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梨花香》
1. Chapter 1
铅灰色云层如烟翻滚,如一口黑锅压下来。
天气预报弹出红色预警,提醒今晚将会有场滂沱暴雨,建议居民非必要不出门,做好预防锁好门窗。
此刻,依山而建的宴家老宅灯火通明,为明天迎娶第十三任夫人,举办了场小家宴。
到场皆是宴家主支,降B大调第三十二号奏鸣曲欢快舒缓,五米高的别墅落地窗内,觥筹交错,言笑宴宴,丝毫没有受到暴雨预警的影响。
沈建伟跪在门口,身后竹林被大风吹歪了身子,在深秋庭院中发出悲凉的簌簌声。
“老爷,求您了!我就这一个女儿,您行行好,放过她吧!”
沈建伟是宴家司机,只为宴国涛服务,为人老实勤奋,却在一周前因疲劳驾驶,撞向对向车道,将一辆宝马撞翻,碎玻璃扎进对方右眼。
男人不要任何赔偿,他只要沈建伟把牢底坐穿。
和法院起诉通知一同来的,还有宴国涛的律师团队。
带头律师给了沈建伟厚厚一沓资料,沈建伟认字,但大段大段的法律条款让他看得晕头转向。最后茫然地被告知,作为宴家司机发生车祸使人重伤已经损坏盛宴集团名誉,导致股票下跌,他需要支付一笔巨额赔偿,否则两边一起使力,沈建伟真的会坐穿牢底。
“当然还有另一个选择。”带头律师低头翻着资料,状似随意地说。
沈建伟忙问什么选择,带头律师抬头,说:“宴老爷看上了你女儿。”
沈建伟一愣。他当了十九年司机,最知道宴国涛那点见不得人的癖好。
他靠着从小被家族规束的教养和俊美的外表,骗了不少年轻单纯的女人。
“可她才二十……”
而宴国涛已经六十岁了,年级比他都大!
律师不想废话,语气冰冷:“签了这份合同,受害人同意和解,赔偿金宴老爷帮你付。”
沈建伟翻着二十来页的合同,心中全是过往宴国涛玩弄女人的画面。宴国涛看着人模人样,实际玩的手段恶劣,时不时就会在车里,当着他的面将人办了。
一想到沈梨,他悲怆地摇了摇头,喉咙瓮声瓮气,却因对方的地位,没敢说话。
律师笑,随即又拿出几张纸,是打印的图片。指尖点在他前妻脸上,接下来的话宛如压垮沈建伟的最后一棵稻草。
“你要是入狱没能力还款,她那些债主会找上你女儿和儿子。与其被送到大山里,沈建伟,你女儿嫁进宴家你好歹还能看到她。”
沈建伟从没想过卖女儿求安逸,最后鞠躬道歉把人送出门时,也没读懂律师眼中的嘲讽是何意。
三天后,却被告知,沈梨签了那份堪比卖身的协议。
他知道女儿一直很有主意,但保护不了女儿的巨大羞愧让他如遭雷劈。他急忙给沈梨打去电话,一边痛斥她为什么签字,一边又骂自己无能。
沈梨从始至终安静听着他发泄,最后在沈建伟唉声叹气中,理智又冷淡地说:“爸,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沈建伟不信,哪怕让儿女隐姓埋名不再见面,他自己去坐牢,也不想沈梨嫁给宴国涛。
宴家老宅保留了百年前的原迹,庄重典雅的棕木建筑,精美繁重的雕花木质垭口,大厅两处的双面竹纹刺绣屏风宛如一幅典雅的水墨画,唯有挑空的二楼牌匾,黑色大漆为底配上核桃木雕成的“宴家”二字,带着百年痕迹。
无人在意沈建伟的磕头跪拜。哪怕看到,也只是翻个白眼,埋怨他平白无故扰了他们兴致。
兴许是暴雨即将到来,风力徒然大了不少,卷着竹叶就往人脸上刮。
沈梨觉得右脸有一道火辣辣的疼,麻木收回目光,看向沈建伟。
其实这事她已经接受了。
宴国涛给的已经是最优解。
沈梨叹口气,上前一步,想劝他别费力气了。
谁知沈建伟突然豁出去般将头重重磕在门前的大理石阶上,颤抖着扬声说:“老爷,阿梨还小!她刚出生时,沈、沈夫人还抱过她!还说要把阿梨接到身边养着!若沈夫人在世——”
随着沈建伟那一声“沈夫人”,钢琴曲和欢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一群得体的上流人士突然像无头苍蝇,低轰的议论声纷乱透着恐慌。
管家匆匆开门,指着沈建伟怒声责怪:“夫人的名讳也是你叫的?阿伟,你越矩了!”
沈建伟虽然也怕的瑟缩,可仍然额头贴着石阶,沉默的对抗。
这是他作为父亲唯一能做的。
已经够了。
沈梨收回目光,没什么波澜地看向从暖黄灯光中被下人推出来的人。
因保养得当,六十岁的宴国涛除了眼尾处的纹路外,没有任何年老的痕迹。
甚至因为家族世代的熏陶,即便是坐着轮椅,举止间依然儒雅倜傥,亲近随和。
可沈梨知道,宴国涛只是个披着文雅外表,贪图年轻女孩的老色棍。
“建伟,有事进来说,怎么还跪下了?”宴国涛坐在轮椅上笑眯眯问。双腿因为没有知觉,膝盖倒向一侧,和上身形成一种诡异的姿势。
他居高临下看着沈建伟,视线却不受控制扫向一旁站着的沈梨。
小姑娘早已从稚嫩的婴儿肥成长成一朵朱唇粉面的娇嫩花儿。
纵使宴国涛阅人无数,再次看到沈梨,依然觉得惊艳。
他双眼一亮,有些开心:“建伟,你把女儿养的很好。”
一句话,竟袒露了他早就觊觎的龌龊心思。
一记闷雷打在头顶,轰隆作响。
沈建伟老泪纵横,满是悔意的哭诉:“老爷,欠您的钱我一定会还!我给您当牛做马一辈子,我认罪,我不调解了!我这就去坐牢!”
“阿伟,有事起来说话,别让客人们看笑话。”管家捏着沈建伟肩膀,几乎是硬把他提直了身子,压低的话传到沈梨耳中:“当牛做马?你当司机那点钱,就算一辈子也不够还老爷的一个零头!你脑子清醒点!”
“老爷心善,合同只写的住家保姆,没想给她名分,等老爷腻了,她还有大把青春和自由!我看她也是个乖巧听话的,老爷不会亏待她。”
管家的意思就是宴国涛的意思,宴国涛摆明了只想占了身子不想负责!
沈建伟满腔悲凉,呜咽出声。
管家弯腰要把人扶起来,一双纤细雪白的手先他一步搀扶住沈建伟。
刚刚那些话,是他揉碎了摊在俩父女面前,让他们认清事实,但搁谁都不能接受,沈建伟哭的抬不起头,更别说还没进入社会的大学生了。
管家扭头看去,以为会看到女孩脸上害怕难过羞愤或者其他反应,可没想到女孩一脸平静,仿佛早就接受了现实。
管家有些惊讶。
沈梨轻轻开口:“爸,我们回家。”
转身时,宴国涛还不忘笑着温声提醒:“小梨,明天见。”
大雨迟迟不下,夜色如泼了墨。
沈建伟走着走着不动了,眼眶发红看向沈梨:“爸爸对不起你。”
“老爷他……手段刁钻爱折磨人,你要保护好自己,”沈建伟抹了把眼泪,拍了拍沈梨的手背,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语气突然压低了几分,几不可见地发着抖说:“还有家主,千万千万不要招惹他!”
……
宴家大族,已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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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到祖先那辈,所做珠宝首饰都是进宫专供贵人的,作为解放前的四大家族之一,叱咤北市。
而宴家主支一脉,更是人中龙凤。
能任家主者,为龙中龙,不看年纪辈分,只看实力是否匹配。
越是权利中心,越不讲情面,哪怕是父子情。
听闻宴家新任家主宴庭臣大改设计风格,不仅保留高端系列,还力排众议开辟中端新系列,再被新晋小花带上预热,产品一出立马被广大白领们抢空。
从前的宴家恪守陈规,高高在上,跟不上时代潮流地位岌岌可危,宴庭臣却领着盛宴集团在商战的腥风血雨里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高端经典款自打国外皇室女王的私宴上亮相后,不仅不对外开放购买渠道,还设置了权限等级。
和皇室沾了边儿,有钱没钱的都想看看怎么回事。
你想买?先花个几千万看看实力验验资再来吧。
如此高不可攀的态度,倒是挠了少爷小姐们的心,还非买不可了。
之后,其亡母设计的高端经典款被推上了贵族顶奢代表。
而宴庭臣,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他的亲生父亲宴国涛一脚踹下主位,各层面元老,只要和宴国涛沾了关系的,以狠厉手段吃尽他们股份,掌握了盛宴集团的绝对控制权。
最后将宴国涛扔去疯人院两年,腿就是那时候坏的。
有人说是宴庭臣打坏送去疯人院,也有说宴国涛是在院里被疯子拿刀追着砍的。
沈梨一直谨记沈建伟的提醒,宴家不止家族庞大,规矩更是繁琐传统。
凡是主支迎新人,皆要向家主敬茶请侯,再求签问神。
寓意讨采头,好事成双。
只不过今天迎娶的是家主的小妈。
宴国涛残疾,坐在轮椅上立于一旁,可沈梨,则要跪下敬茶。
这是宴家传统,毕竟主位的男人手握宴家上下百来号人的饭碗生计,即便旁支,也只有过年才有机会叩拜。
“家主,请喝茶。”沈梨轻轻说。
她从始至终不敢抬头。
垂着眼捷,眼前是双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爵头红鞋底。
其主人正双腿交叠,坐在黄梨木主位上,笔直的黑色西装裤管里,有力的踝骨透过黑袜凸出棱角。
即使不抬头,也能感觉到面前黄梨木主位上的男人压迫且强大的气场。
这头,仿佛不是她主动低下,而是被男人的气场按下去的。
关系到宴国涛,主支能来的都来了,乌泱泱站在祠堂里。
安静祠堂里,只有小叶紫檀制成的两枚月牙圣杯在掌心时而摩擦的声音。
声音不疾不徐,圣杯有一下没一下在掌心转动着。
沈梨敏锐察觉到,对方在不耐烦。
不管黄梨木主位上的男人想着什么,沈梨的神经都被那断断续续的声音拉扯着。
沈梨强压下心中惧意,慢慢抬起胳膊,双手向上奉茶。
暴雨后的凉意在山上尽显,哪怕跪着蒲团,刺骨的寒意依然从脚底向上盘延,扎的毛孔生疼,汗毛直立。
沈梨再会讨巧扮乖,可也终究是二十岁,她无法在如此庄重严肃的场合泰然处之,更何况面前的男人冷血暴虐,连生父都能不顾生死,自己竟还不怕死的做他小妈?
哪怕是不明不顺的。
举到胳膊都酸了,沈梨咬着下唇,努力平衡发颤的胳膊,避免茶水洒落。
月牙圣杯的声音跳动两下后戛然而止。
沈梨看见随手而落地的月牙杯。
一正一反。
竟是圣杯。
要糟。
沈梨想。
2. Chapter 2
忘了怕不怕这回事。
山风轻轻略过,拂开刘海,露出姣好的脸蛋。水墨般的乌眉水眸随了她妈妈,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软温润,正慌张抬头看去。
男人面无表情,坐在主位上。
山风湿冷,宴庭臣的眼神更冷。
因眉眼距窄,高眉深目间便夹了丝戾气,正居高临下鄙睨着她。
猝不及防的对视,沈梨读懂了他眼中意思。
垃圾。
沈梨心头一颤,赶紧低下头,生怕男人一抬手将她扔到疯人院去。
宴家主支最年长的是宴二,八十五的年纪,身体依然硬朗,年轻时就看不上宴国涛那些风流事,倒为了大夫人沈言卿没少跟宴国涛对着吵。
主支年长的几位,能安然无恙的,也只有他了。
宴庭臣也尊称一声二爷。
二爷,是礼仪,是情谊,但按规矩,宴二也得恭敬。
见这么一直干耗也不是个事,宴二微微躬身,唤了声:“家主,别误了吉时。”
宴庭臣闻声慢悠收回视线,在面前女孩越来越抖的手中拿过茶盏,抿了口茶。
也就是沾了沾嘴唇。
众人松了口气。
好歹没砸祠堂。
祠堂红墙外是被暴雨压蔫的樱花群枝。
六字真言颂悠长低语,在寺庙中回荡环绕。
仪式继续,由家主烧香问神。
宴庭臣接过香,站起身,走到身后三步远的香炉鼎前,借着香火点燃香条。
高香缥缈。
宴庭臣双手交叠,握香在额前。
随着他微微弯下的脖颈,院中众人纷纷下跪祭拜。
而后问神抛圣杯。
圣杯可抛出三种结果:一正一反为圣杯,可行;皆为正面为笑杯,再问;皆为反面为哭杯,不宜再请。
宴国涛前十二任夫人,问神每次都要问两次,一次笑杯,再问才是圣杯。哪怕第一人大夫人,沈言卿,宴庭臣生母,也是如此结果。
宴庭臣掌心抛着圣杯,有一下没一下的,香雾缥缈中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
宴国涛心急,却也只能等着。
直到秘书凑到宴庭臣身边,耳语了几句。
宴庭臣停住手。
空气凝固。
沈梨不敢再抬头,左手捏着右手掌心,听到男人似乎抬着下巴,用气声很轻地笑了下,说了两个字:“宴随。”
声音低沉腔调慵懒,尾音随着气声散尽风中。
只听咚一声,有人跪下。
仪式算是毁了。
宴二叹口气,把不明所以的沈梨拉到一边。沈梨微微抬眼,看到被叫宴随那人,长的和宴庭臣有五分像,一双眼尤其不像,比起宴庭臣带着戾气邪性的高眉深目,宴随长着一双桃花眼。
正跪在地上,身子抖得跟筛子似的。
“哥……不是,家主!我什么也没做,我最近很听话!”宴随仰着头望向立于身前的男人,殷切讨好地说。
秘书取来家法戒杖。白玉顶,紫檀木主干,周身缠绕藤曼般的枝条,仿佛长牙五爪着要见血。
宴随被架住身子,慌忙改口:“我、我给了钱的!我没强迫她!那女人先勾引我,后来嫌我给的少,还敲诈了我一笔!”
沈梨听明白了,也懂了,宴家没一个正常人。
宴庭臣没理会弟弟的喊冤,脱了西装外套,露出修身服帖的马甲和衬衫,黑色袖箍固定在手臂上,贲张的手臂肌肉在白色衬衫下显出形状。
沈梨望了眼男人手中垂立的戒杖,大概有一米一二的长度,却还没男人腿长。
沈梨从未见过如此高的人,配上收腰的黑色马甲,正出神看着,被一声响彻山间的痛嚎惊得回神。
她转动眼眸,看见宴随被扒光的后背。一下戒杖,即出血条。
随后接二连三的哭喊痛叫。
沈梨从小到大乖学生,哪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左耳是一声压着一声的六子真言颂和痛叫,右耳是尖锐的嗡鸣。
十下一下比一下中,血滴随着扬起的紫檀木杖闪到离得最近的沈梨的眼睫上。
宴随晕了。
沈梨屏着呼吸,一动不敢动。
当初视死如归嫁入宴家的心思终于在此刻发生山崩般的颤动。
她害怕了。
秘书递上手帕,宴庭臣扔掉戒杖,接过手帕擦掉手指溅上的血滴,转身朝祠堂外走。
路过女孩,深邃黑瞳自眼尾扫向她,带着眉眼压不住的戾气。
沈梨低眉顺眼躲开视线,颤动浓密的睫毛上挂着一滴血,看着像泪,晃出一道血影。
宴庭臣未停留,沾了血的帕子飘飘悠悠,最后掉在沈梨的鞋面上。
沈梨终于大喘了口气,濒临窒息的感觉让她腿软地跌坐在地上。
秘书跟在宴庭臣身后,跨过祠堂门槛,将老板送上车后,自己又跑到副驾驶。他回头,见老板正看向窗外祠堂门内。
即便跟了五年,徐柯依然拿不准老板心思,斟酌半天,还是开口:“那女孩……”
宴庭臣转回头,平静看着他。
徐柯立马止住话,并道歉:“对不起,宴总。”
宴庭臣闭眼假寐:“别浪费我时间。”
“是,”徐柯颔首,和司机说:“汤庄大道八十二号酒庄。”点开舒缓轻松的音乐,音量不高,徐柯开始汇报接下来的工作进程。
仪式没成,确认宴庭臣走后,宴国涛才敢叫住宴二作主:“二爷,庭臣刚才也抛出了圣杯,这仪式算成了吧?”
宴二摇头:“还没上香,再说他娶媳妇你娶媳妇,另择吉日吧。”
“那怎么办,我是他爸,我自己抛也可以吧。”宴国涛贪吃心切,吉日好选,可宴庭臣空闲的时间可不多!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就在身边,那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到!
宴二始终看不上宴国涛好色那出,冷了脸:“怎么,你想违背家规?”
宴国涛如今残了一双腿,紧靠着原有的股份依附宴庭臣过活,他心里二十万个恨,面上依然笑着:“哪敢,二爷放心,等庭臣再定吉日吧。”
沈建伟被宴国涛支出国,美名其曰度假,实际就是不想让他坏了好事。原本租的房子不再续租,谁的手笔可想而知。
沈梨只得跟着宴国涛回老宅。
可仪式没成,就不能碰人。
宴国涛进了宅,将人打发给管家:“一楼给她找个地方,见得着吃不着的,离我远点。”
然后又转头,抬手摸了摸给他推轮椅的丰腴保姆,“小莉,推我回房吧。”
沈梨听到名字衣袖里的手瞬间握紧,锋冷小巧的水果叉顶着食指指腹。
她不敢伤人,没那个胆量,也承担不了后果,可若手里不拿着,心里不安。
好在仪式没成,她暂时安全。
也是真正的名不正言不顺了。
宴国涛为了方便,住在一楼客厅左拐第一个房间,保姆送他进房,关上门,没一会儿,沈梨就听见两人嬉闹的笑声,以及保姆欲拒还迎的喘声。
沈梨傻了,站在门口,想到以后自己的处境,跟那个保姆没什么两样。
她恶心的想呕,可管家还在身后,沈梨强压着涌上的恶心劲儿,转身跟着管家去了给她安排的房间,客厅右侧最里,常年朝阴的一间。
离宴国涛远,但不算最远,正事干不了,但便宜还是能占的。
管家掏出钥匙开门,例行公事般说:“老爷喜中餐,早饭后要沏特级龙井,晚饭后则要淡口的菊花茶。”
管家打开门,侧身让沈梨进去,站在门口说:“听建伟说你会唱江南小调,老爷更爱听京剧,有空学学。老爷的腿有专人照顾,他不提,你就别碰。小梨啊,既来之,则安之吧。”
“还有,”管家站在门外,门被他关的只剩条缝儿,抬手指了指上面,“三楼是禁区,不能去。”
门被带上。
沈梨环视一圈,应该是常规的客房,双人床侧面窗户下是个单人沙发,对面是电视,右边是独立卫生间,依旧是四处可见的棕木雕花,像是年代久远的古代老宅。
沈梨坐在床尾,摸了摸,估计保姆定期打扫着,没灰。
心惊胆战一天,沈梨晚饭也没吃,生怕撞见宴国涛,让他想起还有个小夫人,上了锁躲在屋子里,坐了一整夜。
……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放弃保研啊?梨梨?”室友抱怨半天也得不到回复,扭头一看,沈梨在发呆,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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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什么?”沈梨回神,深喘了口气,将凌晨打盹时梦见的那幕在脑中挥散,笑着看向方婷婷。
“保研啊,咱们学校可是全国最好的财经大学,都削尖了脑袋想进呢,更别说保研名额啦,有机会被尹院长挑中的!”方婷婷虽然自己混日子,但沈梨能保研,她觉得沾光,结果沈梨还放弃了。想想就可惜,她双手抱臂,踢着地上的枯叶,嘴角耷拉着看沈梨。
沈梨心中叹气,同样可惜。
这事她也就比方婷婷提前几分钟知道,哪是她想放弃,猜是宴国涛心急想吃热豆腐,嫌她上学碍事,不知道找了什么门道,直接把她保研资格取消了。
“最后都是进入社会工作,早进也挺好,多赚点钱。”沈梨扭头冲她笑笑,反倒安慰方婷婷:“你不是准备进幻想科技,我和你一起投简历,陪你作伴儿。”
方婷婷蔫了,委屈看她:“其实我更想进盛宴,当个后勤都行,保安也行,奈何我进不去啊,只能进它楼下的幻想科技望梅止渴一下啦。”
“都一样的,盛宴竞争大,小公司也有小公司的好。”沈梨伸出手指点了点方婷婷鼓起来的脸颊,“别想了,我们先去吃饭。”
“行!”
两人经过两栋宿舍楼,是篮球场,说说笑笑正打算往三食堂走,有人叫了沈梨的名字。
声音温润如玉,仿佛春风拂面。
沈梨扭头看去,方婷婷兴奋地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不动嘴皮子地说:“常学长诶!杜清瑶正给他送水呢,哈哈哈看见没,她脸都黑了!黑了也没用,学长就是喜欢你不喜欢她!哼!”
“别瞎说。”沈梨笑着看向常华清,叫人:“学长。”
乌眉水眸间全是温顺柔和。
沈梨已经习惯了套公式般的乖巧笑容,父母离婚被老师八卦透漏出去,同学们追骂她没妈,被邻居当面指着鼻子骂她是野种就因为自己考的比她家孩子好。
沈梨学会了保护自己,努力做个乖乖女。
“有什么打算吗?”常华清下场前刚抢了篮板,还在大喘着,发梢的汉滴入额头上白色的止汗带消失不见。他一身白色运动装,阳光下笑着问沈梨。
对于已发生的事,常华清似乎从不纠结原因。沈梨终于可以不用再编理由解释,只是点了点头,“打算和婷婷应聘幻想科技。”
“幻想科技?”常华清想了想,不知为何笑了下,嘴角的弧度十分好看,“和盛宴一个大楼?”
与此同时
财经大校长办公室。
“尝尝,托人带的婺源皇菊,清香甘甜!”尹松泡好茶一抬头,发现宴庭臣身高腿长站在窗前,标准的跟个雕塑一样。
尹松放下茶,好奇走过去,“看什么呢?”
倒不是他好事,而是他这学生忙得很,有时候茶都喝不上,开门见山谈完正事就得忙下一个事去。
还是头一次有闲情观赏窗外。
尹松还没自恋到以为是财大的优美校园环境勾起了宴庭臣的思校之情。
办公楼正对篮球场,二楼校长室能看清篮球场发生的所有事,包括常华清叫住沈梨的那一声。
“呦,常领导的公子。”尹松顺着视线看过去,看到常华清正笑着和人聊天,暖融融的阳光投在年轻人脸上,很是夺目。
“他对面那个是我们校花,沈梨,学习也好,”尹松没有校长架子,就爱凑年轻人的热闹,看着帅男靓女站在一起,忍不住说:“金童玉女啊。”
尹松没指望宴庭臣能搭腔,随口说的。没想到宴庭臣发出一声冷笑,恣意又邪性,不屑一顾道:“他走他爸的老路。”
宴庭臣转身,像没了兴趣,走回沙发坐下,端起茶杯说:“高干子弟,讲究门当户对。”
大家族培养的传人,尹松从不质疑其用心程度,从学生时代的宴庭臣就能看出来,任何时候都是人群中心的天之骄子,如今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手段残虐的宴总双腿交叠垂眸吹茶的模样,依然挺拔,却多了份松弛自在。
人都是慕强的,尹松并不觉得宴庭臣的行为不尊敬,反倒觉得传出去面上有光。
毕竟港城的财政司司长,想见宴庭臣,也要通过三秘二助才能预约上。
宴庭臣喝了口茶,感受回甘,耷拉着眼皮冷冷地说:“她配?”
3. Chapter 3
提起门当户对,尹松坐在宴庭臣对面沙发上,看他:“听说时家千金马上回国了,你也该订婚了。”
宴庭臣没说话,过一会儿办公用的手机响了铃。
尹松探头看一眼,“说曹操曹操到。”转身拿起小喷壶去走廊摆弄盆栽去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昨夜没休息好,宴庭臣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喉结凸出凌厉的一角。拇指和中指曲起,转着食指上有些年代的素圈戒指,宴庭臣接起电话,懒散应声:“嗯。”
意思是我在听,有话快说。
宴家家主从小到大的接电话方式。
时有仪虽然和他一年打不过三通电话,但每次都会被他不可一世的腔调气得半死,奈何再有钱也比不过传承世代的豪门大族。
不是一个阶级。
时有仪敢怒但不敢言,直接道明来意:“我不要联姻。”
说完,她等着。时千金从小在国外长大,自由惯了,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安排。三年前大学没毕业他爸就给她灌输俩人要联姻的想法,但她打听过,这位宴家家主一心都在事业上,别说男女之情了,跟拔了情丝一样,冷血极了。
时有仪一直认为是她爸一心情愿,想攀高枝想疯了,结果昨天她爸打来电话,说宴总松口了!
气得时有仪一脚油门,法拉利296轰鸣着撞向大树,气囊都蹦出来了,车也废了。
时振兴听到声音,掐着大小姐的七寸警告:“不听话就把你那些宝贝跑车全都卖了,也别想再带你那帮狐朋狗友去岛上疯玩了!”
那不行!
时有仪要爱情,要自由民主!
但她不敢反抗,只好迂回找到联姻当事人,希望宴庭臣能拒绝可笑的联姻。
时有仪没耐性,半晌等不到对方回应,刚要开口催促,对方沉冷还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从手机中流出:“结了婚你随便玩。”
什么意思?光有个名分?
那找谁不行!她很在意名分的好吧!
“为什么非得是我啊!”时有仪电话里崩溃。
秘书已经弹出工作提醒,宴庭臣站起身,懒得周旋:“时有仪,这场联姻,是你爸用十二亿的矿山求来的,到底是你的狗屁爱情可贵还是你爸的十二亿贵,你自己掂量。”
时有仪气死了,却不敢说什么,只能放低声量道:“一座山你就答应了?你宴家缺这几个子儿啊?搭送自己的婚姻,万一你遇到喜欢的人——”
“我不需要。”
宴庭臣挂了电话。
宴庭臣不缺那十二亿,他要的是墨西哥矿山上难寻稀有的一种矿质。可办采矿证过程繁琐,受审一直被退回,也不知时振兴用了什么手段,抢在他之前办下来了,条件是和他女儿联姻。
想到沈言卿,他答应了。
尹松正剪枝呢,见宴庭臣出门要走,忙提醒:“别忘了我找你的事,给财大安排定向实习培训!”
宴庭臣冲等在门口的秘书抬了抬下巴:“记上。”
秘书拿出手机记录,屏幕顶弹出条提醒。
他看了眼,说:“宴总,老爷和新夫人的吉日暂时选出来了。”
宴庭臣:“哪天?”
秘书:“三天后,十一月十一。”
……
沈梨下午没课,在图书馆坐到天黑才回宴家老宅。
她期盼宴国涛还在沉迷那个叫小莉的保姆,偷偷进了门,见客厅灯亮着但空无一人,她想了想,打算去厨房拿点顶饱的干粮。
结果刚踏进餐厅,就看到开放式厨房里的冰箱门大大敞四开着,有人蹲在里面找吃的。
一边找一边发出嘶嘶的声,“娘的,打这么狠,真应该报警把他抓起来!”
宴随伸手掏冰箱最里面的布丁,够半天够不到,一用力扯到后背伤口,疼得他抓着冰箱门骂了句脏话。
沈梨还记得宴随那日在福满寺因什么被打,她悄悄转身,想轻轻走回房间。
刚走两步,宴随敏锐地扭过头,命令她:“站住!”
沈梨站在原地,转回身看他。
一张未施粉黛的脸蛋,樱唇琼鼻,尤其是那双眉眼,水墨画般让人心中惊艳。
只不过娇柔的眉头正微蹙着,显得女孩眼中那波秋水清冷冻人。
一看就是宴国涛的喜好。
就是年纪太小了。
宴随视线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半晌才想起来,关上冰箱站起身,笑得非常欠打:“小妈?”
沈梨皱眉:“仪式没成,我不是。”
宴随无所谓,早晚的事。
身上还残留着进门管家给他净身的檀香味,宴随打了个喷嚏,食指蹭了蹭鼻尖,盯着沈梨提议:“那不然你跟我好吧。”
沈梨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宴随自认为帅气地撩了撩头发,抱臂上前两步,看到沈梨一脸警惕后退,他站定,说出震碎沈梨三观的话:“反正我爸后面娶的老婆最后都上了我的床,你也是早晚的事。我听说你是被老头子逼的,那不如我们省去这一步,我年轻力壮活也好,总比跟个残疾老头玩些变态游戏好。”
宴随看着沈梨僵硬快碎了的表情,笑的嘴角又往上扬了几度,身子往前倾,轻声说:“他屋子里还有狗笼哦,能装下人那种。”
又是个神经病!
再多呆一秒,沈梨怕自己吐出来。
她崩着唇转身回房,上了锁。
晚上沈梨不敢睡,窝在单人沙发上,困了就拍拍自己的脸。连着昨晚,她已经两个晚上没睡,尽管意志再强终究比不上身体极度疲惫下瞬间袭来的困意。
沈梨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她被宴国涛关进狗笼,宴随在旁边笑她还不如跟着他,她愤怒又害怕,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可不知梦怎么回事,最后两人消失,站在狗笼前的人变成了宴庭臣,坐在黄梨木椅子上,手中紫檀木戒杖垂地而立,正居高临下睨着她。
凉意从脚底快速蔓延而上,仿佛如有实质,扎的她脚趾又痒又疼。
沈梨惊醒,睁开眼的瞬间,被宴随捂住了嘴。
她瞪大眼,不敢相信地看了眼门锁。
宴随知她心中所想,笑她天真:“这是我家,你以为一个锁能困住我?”
他抬起另一只手,晃了晃食指上的一串钥匙。
人怎么能无耻成这样。
沈梨往后,躲开宴随带汗的掌心,忍着恶心强壮镇定冷问:“你想干什么?”
说实话,宴随并不太喜欢宴国涛前几任夫人,单纯是单纯,但太好拿捏,没有挑战性,很是无趣。但眼前女孩,虽然长得乖巧无害,可瞪着他的那双漂亮乌眸竟挑起他的征服欲,他倒是很想看看这双眼睛在情欲下会是怎样勾人魂魄的画面。
宴随答非所问,眼中带着兴奋,看向沈梨的脚,“你的脚又白又粉嫩,真好看。”
沈梨顺势看去,这才发现左脚的袜子被人脱了,她惊呼一声,像是炸了毛的猫,缩起脚警惕盯着一脸欣赏的宴随。
“我袜子呢。”沈梨问,视线快速瞥向被宴随打开一半的房门,不动声色地往右边挪了挪。
宴随指着被自己扔在沙发边的白色棉袜,“你找它?”
沈梨深呼吸,努力平稳语调,手指却因为紧张而紧紧攥起,她点头:“嗯,给我穿上。”
宴随抬头,看着女孩有些缓和的表情,笑了。
“行啊。”
一会儿再亲手给她脱下来,宴随倒挺爱干这事。
他右手撑地,身子往前探去够袜子,后背伤没好利索,他不敢再大动作,刚往前蹭了一小步,肋骨就被蹬了一脚。
沈梨用了全力,宴随本就没站稳,被她这么一蹬,大脑空白地摔在地上反应不过来。
沈梨抓紧时机,迅速跳下沙发。
“你他妈找死!”宴随第一下没起来,扑过去要拦人,沈梨不敢往屋里其他方向跑,不然等宴随关上门,一切都完了。而宴随位置正对房门,沈梨扭身往右侧躲,宴随此时也借力站起身,也顾不上后背疼痛,用力一够,指尖触到头发用力一拽,好在沈梨跑得快,宴随看着手里的白蓝格子发圈,狠狠摔在地上,走出房门追人。
夜深不知几点,整个老宅只有走廊壁灯亮着。
沈梨咬牙跑过挑空的大客厅,噔噔噔爬上楼梯。
这是他家,宴随今晚势在必得。
看着猎物往二楼跑,他笑她蠢,二楼是他地盘,办事更方便,宴随手扶着扶手,不紧不慢往上走。
然而当他看到沈梨略过二楼继续往三楼跑时,那一脸的势在必得转瞬而逝。
他一愣,脚步加快,到最后自己跑起来也没发觉。
直到沈梨脚踏上三楼,宴随慌了,“你疯了!给我下来!”
沈梨大口喘着气,在宴随视线下,又往里退了一步。
宴随是真害怕了。
三楼是宴庭臣的地,是禁区,谁也不能上去!
冷汗瞬间流下,渍的后背伤口更疼。
宴随偷瞄了眼楼梯口的摄像头,他不想被连累,看了沈梨一眼,眼神阴恻,几秒后,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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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看起来像逃。
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沈梨松口气,瘫坐在棕木地板上。
整个三楼连壁灯都没有,黑的仿佛能把人吞噬。
她不知道三楼到底有什么,但她这两天偷偷观察过,没有人敢上三楼,所有佣人包括宴国涛。
如管家所说,三楼是所有人的禁区。
不管有什么,也总比被宴随玷污了好。
再差能差到哪去呢。
沈梨抱住曲起的膝盖,下巴垫在膝盖上,也不敢完全松懈,更不敢躲进黑暗里。
就这么坐着度过心惊肉跳的一晚。
凌晨五点,沈梨趁大家都睡下,跑出老宅。
大三下学期课程挺紧张,沈梨难得在课上睡了一上午。中午跑去导员办公室,结果被告知宿舍都安排满了,再申请只能等大四开学前。
沈梨坐在花坛,吃着干瘪没馅的面包,打算和家教的学生家长问问能不能再介绍个学生,她弟正好打来电话。
“最近干嘛呢,你和爸都不联系我。”
“爸和老板去国外出差了,我最近快期末考了,复习呢。”沈梨听着沈铎在电话那边吸溜吸溜的,问他吃什么呢。
沈铎嘿嘿一笑:“李先生牛肉面。”电话里一个小姑娘嫌弃道:“三块钱泡面让你说成三十块钱李先生,太装了你!”
沈梨:“你对自己好点,攒攒钱,到时候参加成人高考——”
沈铎打断她:“我不,房雨留的债还没还完呢,再说我不是那块料,我姐学习好就行了,姐你也别省吃俭用啊,需要花钱和我说。”
“好。”
沈梨一晚上都躲在院子里,确认没见到宴随,才敢进门。
然而门刚关上,咚的一声。
沈梨后背瞬间寒战。
宴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阴森诡异,像是湿冷的鬼:“你以为你跑得掉?”
沈梨下意识还要往楼上跑,宴随伸手抓住她书包,往后想要把人拽进怀里,沈梨甩掉书包,宴随一个踉跄,看着她往楼上跑,扔掉书包转了转手腕。
昨晚他在二楼蹲了一会儿,见沈梨一直不下来,他还忌惮那台监控,转头睡觉去了。第二天也没见沈梨因为此事受到惩罚,宴随不由也跟着胆子大了。
他冷笑,往楼上跑。
一米八三的身高,跑起来几步就能追上沈梨,眼看着她又要跑上三楼,他发力大迈了一步,倏然抓住沈梨的小腿。
沈梨被他一把抓倒在地,两脚胡乱地蹬,却正中宴随心思,他箍住沈梨瘦弱脚踝,疼得她动弹不得。
宴随脱掉她的袜子,露出想了一晚上的圆润粉嫩脚趾,他低下身,凑过去,鼻尖离脚心很近,深深地嗅了一下。
“好香。”宴随一脸痴迷。
沈梨奋力挣扎,水雾涌上眸心,最后夺眶而出。
她实在太累了。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身体里不知哪里爆发出力量,沈梨挣开一只脚,带着所有恨意,踢向宴随裆部。
宴随眼疾手快,立马松手向后躲。
沈梨得空爬起身,往楼上跑。
宴随彻底怒了,咬牙切齿说:“你以为昨天的伎俩还能得逞?”
眼泪随着奔跑滴落在地。
沈梨一味地往上跑。
可到了三楼,身后脚步声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长廊黑暗,沈梨分不清方向,蒙头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宴随敢上三楼,却不敢往里,于是怒红着双眼捏住沈梨肩膀,将人压到在地。
“沈梨,你别不识好歹!被你爸卖给我们用来泄欲的东西罢了,还立什么牌坊!”
宴随作势要扒她衣服,沈梨不敢大声哭喊,生怕把宴国涛喊来,两爷俩一起对付她。
她只能手脚并用踢打着宴随。
一个恐惧中,一个怒气中,谁也没听到拖鞋趿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一声一声,慢慢靠近。
“你抵抗吧哈哈,越贞烈我越喜欢!”宴随低下身子,准备替老头子尝尝鲜时,后背突然遭受一股巨大的力量。
宴随整个人被踹翻,顺着楼梯滚到了二楼和三楼的楼梯平台上。
几乎是受力那一瞬,他就反应过来来人是谁,宴随甚至不敢动,维持着摔下的姿势,留着鼻血哆嗦。
沈梨抬头,蓄满眼眶的泪水终于决堤般汹涌流出。
宴庭臣一身血红色睡袍站在楼梯口,如住在阴森古堡中不老不死的吸血鬼,看着像夹着尾巴的狗一样的宴随:“滚。”
4. Chapter 4
沈梨终于知道三楼是禁区的原因。
两次踏入的勇气在此刻倏然消失,她怕宴庭臣会像对宴随一般,将她也踢下楼。
导致前一秒的委屈愤怒也随之不见。
沈梨抬手擦掉眼泪,望着宴随逃走后留下的几滴血,心想要不自己主动下去吧,不然滚下去也蛮疼的。
她从坐改为蹲,刚要伸脚蹭到楼梯口边边,感受到不容忽视的目光投来,沈梨僵住,不敢动也不敢对视。
甚至在想一会儿要是被踹,要以什么姿势往下滚能少疼点。
正琢磨着,有东西从下而上,挑起她的下巴。
冰冷坚硬。
沈梨向下瞥了眼,一颤。
白玉紫檀木。
还、还要动家法吗?!
沈梨视线跟着紫檀木自下而上抬起,浓密的睫毛湿濡沾着小泪珠,水眸盛满慌张,被戒杖挑着不得不和宴庭臣对视。
梨花带雨的模样并没有得到宴家主一点怜爱。
宴庭臣视线垂着,“姓沈?”
沈梨轻点头,下巴有戒杖阻着,于是又嗯了声,但因为太过紧张,嗓子紧的发不出声音。
宴庭臣没理会,视线向下,沈梨也跟着向下,发现衬衣领口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两个扣子。
雪峰若隐若现。
她忙攥住领口,警惕又小心地望着男人。
她忘了,父亲和弟弟都一个德行,那不堪的爱好会不会遗传?宴庭臣也……
在男人视线继续向下,冰冷缓慢,仿佛摩挲,直到停留在她粉嫩雪白的浑圆脚趾时,沈梨心都凉了。
由蹲又改为了坐。
左脚被藏得严严实实。
深秋寒冷,三楼更是阴森。
沈梨像个小鹌鹑,低头缩在楼梯口,吸了吸鼻子。
下一秒,沈梨被黑暗笼罩。
浓重的檀香中游着一丝苦橘味。
沈梨小心翼翼扒拉下头顶的布料。
竟是血红色睡袍。
暖烘烘的。
沈梨从小就很会笑,笑的可爱笑的讨喜,这样就会让邻居阿姨们多一分怜爱,在房雨卷钱跑路沈建伟为了还债不分日夜工作时,姐弟俩能蹭口剩饭。
所以她笑起来很好看,脸上最多的表情也是笑。
困在吃人不吐骨头般的宴家,沈梨总得寻些庇护,否则早晚会被宴国涛和宴随吃干抹净。
“谢谢宴先生。”沈梨带着讨好,扬起甜甜的笑。
却忘了宴庭臣衣服还在自己怀里,紧实贲张的肌肉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沈梨眨着眼瞪着一块块的腹肌,被冲击的说不出话。
宴庭臣施舍完,转身,抬手指了指楼梯口的监控,沉冷地说:“下次再上三楼,你和他同样待遇。”
随后又如吸血鬼般隐入黑暗中,只剩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沈梨抱着睡袍汲取热量,靠着楼梯扶手慢慢坐下。
心里因误会宴庭臣也是禽兽而感到忏悔。
沈梨自动将宴庭臣说的那句“下次”理解为今晚能呆在这。
以至于得出“宴先生挺好的”结论。
她靠坐在黑暗与暖黄的交界处,吸了吸鼻子,苦橘的味道已经淡的快闻不见。
宴庭臣关上房门,接了电话,“嗯。”
秘书恭敬询问:“宴总,明天是否通知本家留出吉时时间?”
宴庭臣看着窗户的方向,沉默。
半晌,问道:“下个吉日是什么时候?”
徐柯一顿,不过也只是一秒,下一秒身体反应快过脑子立马点开福满寺主持给出的符合老板时间的日子,快速说:“一个星期后,十一月十八。”
说完,他下意识浏览了遍老板明天的工作安排,确定吉时段并没有任何工作和私人行程后,不知怎的,一口气迟迟松不下来。
他跟了老板五年,知道老板若是有临时安排,那么在他问出是否留时间时,只会不耐烦地丢下“没空”两个字,而不是眼下,竟如此详细地询问吉时。
宴总并不会让一个无关轻重的事项一直排在自己的工作安排里。
徐柯正分神困惑,听到男人低醇厚冷的嗓音:“推迟。”
……
“听说杜清瑶家里找了关系说保研的事,我现在都搞不懂她到底把你当竞争对手还是你的隐形唯粉了,怎么你干什么她都要插一脚。”方婷婷关掉校园论坛,转头和沈梨吐槽。
沈梨不在状态,满脑子还在想凌晨偷跑下楼撞见在一楼同样守了一夜的宴随通红着双眼,死死盯着她。
以及
“他竟然留下你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抛去之前对猎物仅有的兴趣逗弄,宴随此时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让沈梨难以形容的执着。
沈梨出神想着,听到有人叫她,回神,看见方婷婷凑近放大的脸,往后仰了仰,“你刚刚说什么?”
方婷婷抬起手,指着她眼下的乌青:“你最近忙什么呢,黑眼圈这么重。”
“是吗?”生活突变,沈梨已经好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脸了,她抬手碰了碰眼下的皮肤,仍然有些心不在焉。
“嗯!”方婷婷直起身,笑了,“不过不影响颜值,依然很美!”
方婷婷抱臂,颇有些得意,忍不住问:“常学长找你没?”
沈梨刚要回答,杜清瑶带着两个小跟班走过来。
深秋的寒天,杜清瑶一身香奶奶名媛套装,踩着白色高跟鞋,露着大长腿站到沈梨面前,上下打量着沈梨牛仔裤衬衣的学生装,眼露嫌弃。
杜清瑶想不明白,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孩,只不过长的好看,眉眼漂亮,笑起来也讨喜的女孩,一身学生气,怎么就能压她一头成了财大的校花,还被常华清主动认识。
“为什么不保研?家里没钱了?”杜清瑶问。
方婷婷就知道她嘴里没好话,刚要上前输出,被沈梨按住胳膊。
沈梨笑,睫毛长翘浓密,倒月牙卧蚕莹白可爱,坦荡说:“对,打算实习了。”
杜清瑶原本盯着她睫毛,琢磨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烫的,她猜是后天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完美,长得跟芭比娃娃似的。结果听到沈梨的回答,刚要笑话沈梨就她那个成绩还想实习找个好工作?
又想起来沈梨年级第一,比她混个毕业证的无脑大小姐,成绩确实管用。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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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杜清瑶依然不屑:“我爸说了,现在本科证一抓一大把,不值钱的,北市的顶尖公司你挤破头都进不去。不过听说你家还欠了债,也确实早找工作早赚钱。不像我,家里已经给我安排进盛宴实习了。”
杜清瑶说完留了空档,身边两个小跟班立马如她所料的吃惊羡慕。
“天啊,瑶瑶你家里到底做什么的呀,竟然和盛宴有来往!”
“盛宴集团!我做梦都想进!听说盛宴就连职工都非富即贵!瑶瑶你把我也带进去吧!”
连方婷婷脸色都变了,因为盛宴也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但进盛宴的门槛最不起眼的一个条件就是成绩,别说全校了,全国也得排得上号。
这点沈梨能做到,可就像小跟班说的,盛宴连职工都非富即贵。别人一顿饭就能拿到的实习机会,对于他们普通人来说,实在太难。
杜清瑶非常满意方婷婷的反应,扭头看向沈梨时,唇角的笑掉下来。
沈梨看着手机,似乎没听到她刚刚说了什么!
杜清瑶一口气郁在胸口,刚准备提气再宣布一遍,沈梨抬头看方婷婷:“你和常学长说我要做家教的事啦?”
杜清瑶一脸不可思议,瞪向沈梨:“你和常学长经常聊天吗?!”
方婷婷没理她,点头:“他问我你最近在做什么,我就说了,他联系你了?”
杜清瑶更受打击,扭头又瞪方婷婷:“常学长也经常和你聊天?!”
沈梨没把杜清瑶的挑衅当回事,她虽然因为跳级年纪小,但生活早就把她磋磨成熟,边回消息边和方婷婷掉头,走之前还不忘和杜清瑶说了再见。
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杜清瑶愤怒,扭头质问跟班:“她是在无视我吗?!”
“应该……是去忙了。”跟班不敢多说,怕杜清瑶把火撒在她身上。
“忙?我看她是躲着我和常学长聊天去了!”杜清瑶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看她的架势以为是摇人收拾沈梨,跟班怕闹出什么事,刚要出声劝,听到杜清瑶扯着嗓子大声说:“喂!给我安排烫睫毛!现在!立刻马上!”
跟班:……
俩人走远,方婷婷偷笑,“沈梨,还是你有办法,看杜清瑶都气成什么样了,走到这了还能听到她在喊。”
“其实她也不坏,就是想让大家都关注她,大小姐有点脾气正常。”常华清给她推了家长微信,沈梨回了个感谢的表情。
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张沈铎蹲在破旧旅馆门口的照片。
沈梨一眼认出是她妈的追债人。
她握着手机,指尖抵着手机边,因为用力而发白。
“婷婷,如果你被狼群盯上了,谁都想撕下你一块肉,那你会冒着同样的危险与虎为谋,寻求庇护吗?”沈梨望着虚空,轻轻开口。
“狐假虎威啊?”方婷婷以为她讲成语故事开玩笑道,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下,“应该会吧,反正都是死,搏一搏呗,但与虎为谋前的恐惧可比被狼群盯上大多了……”
沈梨点头:“是啊……你的宿舍美甲店还开着吗?”
方婷婷:“开着,你要美甲?”
沈梨:“嗯,想给脚趾涂个颜色。”
5. Chapter 5
沈梨坐在床上,两手拄着床边,低头凝着自己的脚。
白嫩圆润的脚趾,被方婷婷涂上娇嫩火热的红。
看了半天,沈梨颓唐地叹口气,双手捂脸。
她甚至想不通下午的勇气从何而来,竟敢把主意打到宴家家主身上……
真是疯了!
她掏出手机,搜索页面还是宴庭臣的词条。没有一点花边新闻,这位家主似乎并不喜欢被外界过多关注,仅有的一张抓拍照片,是福利院慈善捐助时被偷拍到的侧脸,温润和善地垂眸笑着。
此照片放出,瞬间吸引一批娱乐圈迷妹,当月热度直冲影帝,赞誉其为神仙哥哥。
又好看又善良,可不就是神仙嘛!
沈梨端详着照片里的人笑着的模样,很难把祠堂里手握家法戒杖把自己弟弟打的不省人事血流不止的宴庭臣联系到一起。
由此确定,网上小道消息都是骗人的,三楼那位吸血鬼要是神仙,那这世界也没魔鬼了。
唯一能了解的渠道被pass,沈梨更气馁了,仰头看着衣柜里挂着的白色吊带连衣裙,开始打退堂鼓。
或者跟常华清借钱?
这么想了,沈梨立马又否定,她甚至都把主意打到杜清瑶身上,但想到只会收到对方问候脑子是不是坏了外,杜清瑶大概率是不会搭理她,还可能到处炫耀找她借钱的事。
沈梨像个被放了气的气球,蔫瘪地躺在床上,眸心望着柜子里的连衣裙,沉默了。
手机叮地一响。沈梨抓起手机,又是一条陌生号码的彩信。
依然是沈铎的照片,视角里沈铎坐在一个高档西餐厅,聚精会神地用筷子夹着牛排吃。
-原来你还有个弟弟,他知不知道你要嫁给宴国涛,一侍两夫的事啊。
语气贱的不行。
不用猜也知道是宴随。
他那样下三滥的人,做出什么来,沈梨都觉得正常。沈梨慢慢从床上坐起,咬着下唇,视线再次抬向连衣裙。
偌大的别墅有中央空调运转,但热度并不能为一件吊带裙抵御寒气。
晚十一点,宴国涛早早睡了,保姆们也回了后面的别墅休息,壁灯昏黄,在棕木地板上投下一个个贝壳形光晕。
少女提裙扶梯而上,像只深林里的小鹿,奔走在晨曦中。
沈梨脚步不断加快,怕迟一点就会生出怯懦的想法。
她不允许自己有这种想法,她将自己架在弦上,随弓而拉,没有回头路。
沈梨光脚踩在楼梯上,咚咚咚的脆响和心跳一样快。直到转过二楼到三楼楼梯的平台,她放轻脚步,抬头望了眼三楼走廊口的监控。
沈梨胸腔起伏,小猫儿似的一步一步往上走,马上要踏上三楼走廊时,监控器里传来冰冷声音:“滚下去。”
沈梨立马缩回脚,指着地板很乖地仰头看着监控,睁眼说瞎话:“我没上去。”
监控里没人说话,只是往下微调角度。
黑洞洞的镜头仿佛枪口般对着自己,沈梨舔了舔唇,问道:“宴先生今天回家吗?”
无人回应,只有冰冷的摄像头对着她。
沈梨将头发挽到耳后,手垂在身侧,悄悄攥着裙边往上提,让自己的脚更大可能的出现在监控里。
红色猫眼缀在莹白雪肤上,透亮的像草莓果冻,倒是比宴庭臣手中的FL级鸽血红宝石还要干净剔透。
宴庭臣将宝石搁置一边,靠在办公椅背上,一副主人的姿态,放松凝着镜头里不断深呼吸缓解紧张的少女,以及她拙劣显著的企图。
沈梨不知道要说什么,可又怕不说话宴庭臣离开,她望着监控只能硬着头皮说:“这个监控画质怎么样啊?”
说完恨不得找个地缝埋起来。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监控传来一声轻蔑冷笑,仿佛一碰冷水泼的她浑身透凉。
沈梨白嫩的脸因为羞耻浮出绯红,但心里也庆幸宴庭臣没有站在面前,她真的很怕那根白玉紫檀木。
这种把戏宴庭臣在少年期就遇到过太多,奔放的大胆的,却头一次见偷偷提裙摆的,小儿科到好笑。
宴庭臣交叠双腿,目光落在沈梨因紧张而有些用力的圆润脚趾上,她似乎把自己当做和宴国涛宴随一般的色胚。
办公内线电话响起,宴庭臣视线瞥了眼号码,伸手要关掉屏幕接电话。指腹按到开关马上要按下时,镜头传来沈梨低软的声音。
“我爸说,这是我刚出生时沈夫人送给我的。”
“全世界,有且只有一条。”
宴庭臣转过头,目光紧紧钉在屏幕上。
沈梨从领口下抽出项链,和盛宴贵族系列经典款相似的吊坠微微晃着。
其实是她的手在抖。
她甚至都不知道对方还在不在屏幕前,举了一会儿,沈梨失落,刚要放下手,黑洞洞的监控镜头对准她的眉心,“你想要什么?”
沈梨舔了舔唇,仰头看着监控,问的依然是:“宴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宴庭臣:“想好再答,你要什么。”
沈梨知道他什么意思,哪怕这时候她要求宴庭臣给她一大笔钱逃离宴家,宴庭臣也会答应,但沈建伟还在国外联系不上,她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而且,她从来都是个野心家,她想要更多。
沈梨对着监控,笑得甜美又好看,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好。”
沈梨度过了安全的一晚,第二天周六,赶往常华清推荐的初二学生家里试课。没想到家长不在,开门的竟是常华清。
沈梨诧异,看了眼门牌号,以为自己走错了。
“没错,进来吧。”常华清勾唇,笑容温和,为她让开位置。身后的小女孩立马从他身后跳了出来,“姐姐好!”
“你好。”沈梨和她打招呼,接过保姆递来的拖鞋换上。
小姑娘很自来熟地挽上她的胳膊,拉着往客厅走。顺便介绍自己:“我和华清哥哥是邻居,我爸妈忙的飞国外去了,所以拜托他来陪我上课。”
上水湖畔虽不算富人区,不过私密安保好,环境好,是一些低调领导们选择入住的原因。当然也不乏有些想要开拓人脉的商人也借此住在这。
“我常听华清哥哥说起你,财大全是一些读书读入魔的呆子,请问你是怎么脱颖而出年年考第一的啊?”姬灿珠手握拳当话筒采访沈梨。
她对财大深恶痛绝,因爸妈打小就给她灌输以后一定要考上财大的思想,小学压力不大,姬灿珠还有几分自傲,拍拍胸脯答应肯定能考上!可这几年看着财大录取分数直升机式骤升,比北市大学还要高,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毁灭式打击。
她可不想为了进入财大把自己读傻了。
常华清在她们身后关上门,听到姬灿珠的话无奈笑了,“呆子这种话可不是我说的。”
“哦,我主观意识来的,财大的录取分数线让我感觉被侮辱了,我反击一下怎么了。”姬灿珠捧着保姆刚切的果盘,豪迈地递给沈梨:“来,吃!”
沈梨低头看着怀里塞的果盘,忍不住笑了一下,从昨晚到现在的紧张,终于因为姬灿珠放轻松了那么一点。
姬灿珠看了看沈梨,又歪头看向常华清,肯定道:“你说的挺对的。”
沈梨疑惑,看了看两人,姬灿珠也笑,说:“你笑起来确实很好看。”
沈梨一愣,扭头看向常华清。
常华清也望过来,一点没有被小妹妹直白说出秘密的窘迫,坦荡回视,默认了姬灿珠的话。
沈梨不太会应对这样的场面,笑容对她而言是讨好,是为了得到更多人的喜欢,能让她在这紧迫艰难的环境下生活的略微轻松一点。
她并不喜欢笑。
像是面具,却在经年累月的生活中摘不下来了。
见沈梨没说话,姬灿珠偷偷冲常华清努努嘴,眼神示意:好家伙你单恋啊?
常华清被小屁孩儿逗乐,冲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梨抬了抬下巴,“你小梨姐姐不止学习好,还有独门研究的学习秘诀哦。”
沈梨被他的“学习秘诀”逗笑,姬灿珠哇了一声,激动地拍掌,“那我们还等什么,小梨姐姐快带我学习!”
沈梨就这么被姬灿珠拉上楼进了书房,求着沈梨把高中笔记借给她复印。沈梨原本是答应的,可看到姬灿珠的期中成绩单,改了主意,一下午坐在姬灿珠对面,给她重新定制了初中学习计划。
因为姬灿珠的要求,沈梨直接上岗呆了七个小时才走,谢绝了常华清要送她的想法。
公交车回到宴家老宅,才晚上七点。也不知道人都去哪了,老宅陷入昏暗中,仿佛沉睡的鲸。
沈梨洗了澡,水汽将她的脸蒸出粉红色,她坐在床边,边擦头发边看着衣柜里挂的血红色睡袍,宽阔肩膀被衣挂支撑,边缘因衣挂长度不够微微垂下,挨着她那条纤瘦的白色吊带裙,对比鲜明。
换上裙子光着脚,沈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脏因夜晚的到来,剧烈跳动着。
但其实恐惧占了大半。
正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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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着要不要上去,房门被敲响,沈梨深呼吸两下,打开门,和门外管家四目相对。
白色修身裙勾勒出少女曼妙曲线,细细的吊带挂在清瘦肩骨上,宛如一朵清清怜怜的小梨花。
想到被吩咐的事,管家意识到面前的少女并不单纯,甚至野心大到他觉得不可思议。
管家垂下视线,礼貌躲开沈梨的身体,说:“家主让您去吃饭。”
沈梨一愣。
哪怕是作为即将嫁入宴家的新夫人,她也没被称呼过“您”。沈梨点点头,跟着管家走到餐厅,管家亲自为她拉开椅子,待她坐下后,将餐巾轻轻放在沈梨腿上。
礼节细致到另沈梨怀疑之前的管家是不是假的。
长方形黄梨木餐桌,男人坐在主位,白色衬衫外一件修身西装马甲,宽肩窄腰倒三角的高挺身材。黑色袖箍皮质嫩滑,绑在胳膊上随着他切牛排的动作,胳膊上的肌肉随之显出结实的线条。
沈梨放下视线,男人面前的牛排随着被切横面,血丝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除了外面薄薄一层煎熟的肉质,里面还是嫩红色。
仿佛在吃生肉。
沈梨看着淌在盘子里的血水,食欲全无。
好在管家给她端来的是正常七分熟,可她已经吃不下了,坐在椅子上安静缓慢地切牛排,时不时往大门和宴国涛的房间方向看。
总觉得今天太安静了,宴国涛和宴随都没出现。
好奇怪。
自打她坐在这,宴庭臣眼皮也没抬过,专心吃着牛排,手机偶尔会有提醒,他会撩起眼皮扫一眼,然后继续吃。
安静的有些尴尬,慢慢的,沈梨开始发散思维,盘算着家教的收入,本打算攒着一周一周打给追债的,可这点小钱人家并不放在眼里,她并不希望沈铎知道这件事。
正想着,她听到刀背磕在盘子边缘的两声轻响,沈梨抬起视线看过去,宴庭臣切着牛排,说:“发呆不符合餐桌礼仪。”
他抬起头,盯着她:“不尊重我,在宴家会被家法。”
沈梨瞬间想起那把拳头粗的盘根交错的紫檀木。
她慌了,小声说:“我没有。”
宴庭臣不置可否,用餐巾擦了擦嘴,靠在椅子上。
管家和保姆安静上前,有条不紊端走餐具,然后悄无声息离开。
餐厅只剩她和宴庭臣。
沈梨双手放在桌下,紧紧攥着,面对面的情况下,男人的威压实在太大,想到那盘冒着血水的嫩肉,沈梨有点不敢开口。
“我只给你一分钟。”宴庭臣用餐巾擦了擦手,轻摔在桌上,微弱的风扇动沈梨脸颊边的发丝,吓得沈梨一哆嗦。
宴庭臣瞥了眼沈梨空荡修长的脖颈,上面什么也没有。
如果是宴随这么浪费他时间,他早就把人踹飞了。宴庭臣看了眼腕表,没了耐心,起身走人。
沈梨什么都不敢做,男人光坐在那,一个眼神就让她觉得压迫,她哪敢放肆和宴家家主谈交易。宴庭臣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棕木楼梯传来沉稳脚步声,沈梨咽了咽唾沫,她仿佛站在悬崖边,无论怎么走,都不会是一个好下场,指尖在掌心掐出一个个月牙儿。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沈梨倏地站起身,转身朝楼上奔去。
沈梨体育考试都没跑这么快过,风带起她的发丝,乌眉轻轻揪起,水眸盛着下定决心的碎光。
“等等!”沈梨冲到宴庭臣面前,伸出手拦住了他的去路。因为慌不择路的勇气上头,沈梨跑的用力,等拦在男人面前时,才发现……离得有点近了……
第一眼,好高,她168的身高站在一米九的宴庭臣面前才到人胸口。第二眼,沈梨第一次仔细清晰地看到男人的脸,优越的骨相高眉深目,比方婷婷疯狂迷恋的男明星还要好看。
不止好看,还有股阴厉的凶。
宴庭臣居高临下眼带审视,左手拇指和中指慢条斯理转着指环,那是他不耐烦的表现。
少女此刻仰头望着他,跟个小白兔似的,耳朵虽然立着,但小球尾巴暴露心思地紧紧缩着。
明明害怕的不行,长翘的睫毛跟小蝴蝶的翅膀一样颤着,却还要强装镇定和他交谈。
勇气可嘉,但自不量力
宴庭臣心中冷笑。
沈梨舔了舔唇强壮镇定,不自然地提了提裙摆,白绸般的锁骨窝忽深忽浅。
宴庭臣视线向下,一双小腿笔直纤细,拖鞋不知被跑丢在哪,嫩白玲珑的脚趾缀着娇艳的鸽血红。
宴庭臣听见沈梨开口:“宴总,我们做个交易。”
6. Chapter 6
宴庭臣挑眉,似乎没想到少女敢于开口,仿佛有了兴趣,尾音懒散拖长,问:“比如?”
实际眼底平静无波。
这一刻,沈梨心中出奇的镇定,她的人生从来都是自己做选择。眼睫轻颤两下后扬起,沈梨扯出一个乖巧的笑,“我很仰慕您,从见到您第一眼时就陷入您的魅力中,希望宴先生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似乎没有人教过她表白是什么样的。
没有心动后的脸红,也没有那些女人热情投巧的热辣直白,倒像是背课本一样,向他讨个机会。
第一眼?宴庭臣难得回忆了下,少女头都不敢抬,老实跪在蒲团上端正敬茶,从始至终像是朵被阴雨笼罩多日抬不起头的花骨朵。
撒谎。
宴庭臣单手插兜,宽阔高挺的身躯往前一步逼近。
安全距离被闯入,沈梨头皮发麻,下意识要后退,下巴却被捏住,强迫抬起。
眼眸像是无处落脚的蝴蝶,沈梨颤动着瞳孔望着男人,不知他想做什么。
仪式还没完成,沈梨还不算进门夫人,哪怕是夫人,只要宴庭臣想,有的是办法占为己有。
沈梨权衡利弊后觉得,哪怕费心讨好情绪多变阴鸷冷厉的宴庭臣,也比曲身于残疾的宴国涛和人渣宴随强。
“想上我的床?”宴庭臣声调倨傲,玩味的问。
将二十年来只知道学习和还债的少女逼得微微瞪大双眼,雪白耳根瞬间通红。
对她来说,感情并不是必需品,甚至对于异性的喜欢受到过太多的敌对。哪怕是华清学长,她虽然能感觉到一丝模棱两可的特殊,但她并不对此寄予任何希望,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尘埃。
男女之情,沈梨还很懵懂。
此刻被宴庭臣抬着下巴问出臊人的话,只能抿住唇点了下头。
下一秒,下巴被抬得更高,以一个强撑的角度露出脆弱纤细的脖颈。
宴庭臣:“交易关系要对等,沈小姐有什么?”
沈梨没犹豫,“我年轻,是张白纸,随宴先生使用。”
这是直白着把自己送出去了。
宴庭臣沉默打量她,从她的眉到眼,再从小巧的鼻尖到因为挑高下巴而微张的樱唇。几秒后他像是突然失了兴趣,松开沈梨的下巴,捻了捻拇指,嗓音沉冷又无情:“老东西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交易失败了,沈梨并没有多失落。宴家家主,盛宴集团掌权者,随便勾勾手指,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沈梨当然有自知之明。
宴庭臣眉头压着,眼皮的褶皱变窄,又恢复了阴郁的那面,轻声友善提醒:“再敢上三楼,我扒了你的皮。”
沈梨相信他做得出来。
也不敢再上前,抬手把一直攥在手心的东西伸到宴庭臣面前。
宴庭臣已经没了耐心,眼中跳动着燥厉,却在垂下眸时,看到嫩白小手的掌心里躺着一条白金项链,项链坠是一颗淡蓝色宝石打造的星星形状,一颗小巧亮晶的钻石嵌在白金做成的环绕带上连接着淡蓝色的宝石星星。
“谢谢宴先生为我付出的时间,这是谢礼。”沈梨说。
宴庭臣看着记忆里沈言卿每天带着的项链又重新出现在眼前,他小心拿起项链,星星闪着淡蓝色的光泽,背后刻着一个英文字母T。
他记得沈言卿说:“虽然星星渺小又众多,和人一样,但每一颗都是独一无二的。”
那是沈言卿送给宴国涛的情话,却被宴国涛当做普通的礼物,心里嫌弃面上花言巧语地又送回给沈言卿。
面前的少女眼带真诚,还真以为他是为了她才屈尊降贵回来的。
和沈言卿一样天真。
可笑。
男人转身,隐没在黑色长廊里。
沈梨脸上伪装的甜美笑容瞬间消失。
沈梨躺在床上一整夜没合眼,在想退路,可似乎除了宴庭臣外,谁都没办法帮她脱离苦海。
好在第二天学校没课,天蒙蒙亮时,沈梨爬起来,将买来的房门阻挡器从包里拿出来,蹲在门后准备抵上然后眯一会儿,却隐约听到客厅传来男人的声音和一些脚步声。
沈梨往前,耳朵贴在门缝处,听到那人说:“对王局,宴总身体不适,这周都没办法见面。谢谢您的关心,我会把您的话带到。”
男人语调平缓,公事公办的叙述,沈梨听出来,那是宴庭臣秘书。
徐柯又打了几个电话,一模一样的话术,只不过开头称呼不同。
沈梨开了条门缝,稍稍伸出头,看到秘书挂了电话,扭头不带情绪地朝楼梯上望了眼,然后转身出门。不一会儿,庭院里响起车子驶离的驱动声。
沈梨站起身,把门开大了点,终于寻到脚步声的来源。
下人们进进出出宴国涛的房间,有的拿着行李,有的端着茶具,还有四个人一起小心翼翼捧着一副清朝国画从宴国涛的房间出来。
沈梨心一跳,宴国涛要搬家?
那会不会带走她?
沈梨心一紧,扒着门边,指尖攥的发白。
然而只担心了几秒,下人们进进出出直到最后一趟都没人响起走廊另一头还有个人,保姆小莉推着轮椅走在最后,宴国涛一脸慌张,时不时往楼上瞥一眼,不断催促保姆:“快点快点!”
门合上的一声轻响,整个老宅都陷入安静。
沈梨站了一会儿,发现房子里似乎一个人都没有后,她走出来站在长廊,对于消失的宴随和突然跑路的宴国涛,她有些困惑。
沈梨抬起视线,望向通往三楼的棕木楼梯,不知怎的,总感觉和那个人脱不了干系。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梨扭头,和走出来的保姆对上视线。
袁嫂心里想着事,一抬头见个人影在,给她下了一跳,捂着胸口喘大气。
说话也磕巴:“你、你怎么还在这?”
还?
沈梨看着她,琢磨她的意思。
难道她也应该走?
意识到未进门的新夫人似乎并不受老爷子宠爱,连躲难都不带着,袁嫂看沈梨的眼神带了点怜惜,她小心扫了眼楼梯,匆匆往厨房走去,经过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我得做饭了”。
厨房的声响很小,能感觉到做饭的人很努力地控制声力道不让声音发出。
一有点大音量响起,袁嫂立马和惊弓之鸟般停下手里动作,慌忙看向楼梯,似乎在确保没有吵到楼上的人。
虽然在沈梨听来,那些声音已经比正常做饭声轻了太多。
但还是好奇怪。
袁嫂端着底盘,上面是鲜美的海鲜粥、滑蛋和蔬菜饼,路过餐厅冲沈梨扭头示意:“饭在厨房,你自己拿一下。”
说完,咬咬牙,像是狠下心往楼上走。
每一步都没有声响。
沈梨去了厨房,同样的吃食,还不算苛待。她把饭端到餐厅,刚坐下,就听到袁嫂一声惊呼,随后是碗筷摔落在地的声响。
不多时,袁嫂战战兢兢端着一盘子稀碎的瓷碗和饭菜匆匆走到厨房,放下盘子,把手伸到凉水下冲。
沈梨看见她双手通红,估计是急忙用手把饭菜收拢回盘子,烫的。
袁嫂一边冲水一边唉声叹气,满脸愁容。
沈梨也终于见识到宴庭臣阴晴不定的脾气。
突然有些庆幸这人昨晚对她还算礼貌的。
吃完饭刷好碗,沈梨出去给姬灿珠上课,等下午回来,刚进门,就见袁嫂依然端着一盘子打碎的碗碟和饭菜下楼,同样放下盘子去冲凉水。
沈梨没什么同理心,毕竟宴家保姆的工资比普通白领还要高,反倒是楼上的男人更让她好奇。
宴庭臣到底怎么了?
在餐厅坐下,沈梨状似不经意问道:“袁嫂,老爷和宴随回来吃吗?需要等他们吗?”
沈梨的表情一脸真诚,都不知道被人扔下走了,和她一样倒霉。袁嫂叹口气摇头:“不用了,他俩有事出门了,过几天回来。”
“好的。”沈梨乖巧点头,吃完饭穿过挑空客厅,趁袁嫂打扫卫生时扭过头,瞥了眼楼梯。
第二天上午依旧没课,沈梨难得睡了个懒觉,起来冲了个澡,她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房间,见袁嫂站在厨房,对着饭菜焦灼踱步。
沈梨放下毛巾,看了看她说:“袁嫂,我帮你吧。”
袁嫂不敢,如果被宴庭臣看到她放陌生人上去,这份工作就不保了!可是想到宴庭臣阴鸷发狠的脾气,袁嫂就打哆嗦,每次端上去的都是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饭菜,最后都会被打落在地,她再用手拢回盘子里,否则再晚点,被打的就可能是她了。
袁嫂握紧已经起泡的双手,心中动摇,她抬头,看见沈梨对她放心一笑,“没事的。”
是啊,没事的。袁嫂想。
到时候家主怪罪下来,她就说不知道,是沈梨自作主张不打招呼送饭上去的。
对,没错。
袁嫂心里过了三遍,强扯出一抹轻松的笑,说:“那麻烦你了。”
沈梨笑了笑,装作没看到袁嫂躲避心虚的眼神,转身端着饭菜上楼。
棕木色的柚木地板结实,踩上去没有声响,阳光透过五米高的落地窗铺洒进来,穿过雕花吊顶在楼梯上投下光柱。
沈梨第一次白天上楼,脚步下意识放轻,内心的紧张随着台阶的减少而增大,最后她站定在距离三楼平台还差一个的台阶上,抬头,望向头顶监控。
监控安静,死气沉沉地闪着红灯,没有驱逐她,也没有冰冷烦躁的声音传出。
沈梨轻轻松口气。
看来对方状态真的不太好,也可以想象到自己送上门后对方的暴怒会是个什么后果。但沈梨没得选,听袁嫂的意思,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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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涛和宴随几天后就回来,似乎只是躲这么几天。
她要把握时机。
长廊幽暗,完全不如楼下阳光普照,明明应该是光线最好的楼层,却一点光也没有,整个长廊透着灰败,不像人住的地方。
记着袁嫂的嘱咐,不能随意停留更不能进入其他房间,沈梨端着一盘饭菜,安静地往里走。越往里,越黑暗。
没有一丝光线投射到三楼。
直到走到长廊尽头,沈梨才发现,尽头的一半墙被横七竖八的木板诡异的封钉着。
走近点儿才能从缝隙中看到一两个光点。
整个三楼长廊,窗户全被以这种方式封起来了。
像怪物的洞穴,让人禁不住头皮发麻。
宴庭臣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沈梨敲了敲门,没人应。她手放到门把手上,小心着下压,生怕一点响动惊扰到里面的怪物。
门一开,里面更黑,沈梨借着昏暗但还带着点光点朦胧的走廊看到正对房门的暗红色大床,仿佛血液染透床单,可床上平整无褶。
没人。
她扫了眼关着门的卫生间,不确定人在不在里面,心里边算计着留下还是走边打算先把饭菜搁在床头柜上,她脚步很轻地绕过床尾,倏地定在原地。
宴庭臣躺在床和通往钉满木板的窗户之间的地板上,手背搭在眉眼上,嘴角抿着,似乎不太舒服。
以往精致打理的背头凌乱随意遮挡在眼前,黑衬衫带着褶皱,看着不像今天新穿的,领口的两颗扣子解开,胸膛随着厚重呼吸起伏,即便是躺在地板上,虽然落魄,但依然矜贵。
沈梨震惊,看不懂他休息的方式。
下意识以为他是从床上掉下来的。
“宴先生。”沈梨很轻的叫了他一声,没人应。
宴庭臣的房间很大,比她家整个房子都大,即便是床与窗户之间的距离,目测也有个五十多平米,虽然人躺在地上,但空间很充裕。
沈梨绕过他把饭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回到他身边,蹲下身仔细观察。
屋子太黑,她只能通过宴庭臣的表情来猜测,当试探的指尖被滚热鼻息烫的发颤时,她确定宴庭臣发烧了。
嘴唇也干涩发皱,有点脱水。
看样子不像刚刚生病。
却也没了利用价值。
沈梨抬起视线重新看向男人,人人敬畏惧怕的家主,生了病亲人躲着,连保姆也不说叫个医生看看。
有钱人的世界,她看不透。
“家主他……吃下了?”袁嫂见沈梨空着手回来,也没听到碗筷摔落的声响,不可思议地问道。
“没,发烧了,没醒。”沈梨找了个纸杯倒了杯温水喝着,她扫了眼袁嫂,对方像没听到“发烧”两个字一样,拍拍胸脯顺气道:“你真幸运,家主发起火来很吓人,看我这手都烫伤了。”
说完,袁嫂拿出医药箱,一边翻找一边念叨:“我记得有烫伤膏啊。”
都不是好人,轮不到沈梨关心。她回屋做作业,下午出去上课,等回来时,袁嫂人不见了,只有餐厅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等着她。
依旧是两份。
沈梨不饿,瞥了眼饭菜,转身进了房间做明天姬灿珠的家教预习。她喝了口水,随意扫了眼时间,已经两个小时,她想了想,出门去了厨房。
她打开厨房看了眼,感叹有钱人食材丰富的同时,从里面一一拿出红糖、小汤圆、醪糟、枸杞、藕粉和干桂花。
在房雨还没好赌成性前,沈梨还是过了几年正常生活的。只有她生病,房雨就会为她煮一碗红糖桂圆酒酿小汤圆,其实就是药太苦她哭着不喝,房雨没办法一口药一口小汤圆灌下去的,但对才几岁的沈梨来说,那就是救命药。
按照记忆中的比例,沈梨多加了点红糖和桂花,搅拌均匀后放在新托盘上,指尖点了点下唇,想了想,沈梨又走向客厅,照着袁嫂去过的地方找到药箱,翻出一盒退烧贴,她抽出两个,放在兜里。
端着这些站在宴庭臣卧室门外时,沈梨心想,希望宴庭臣能看在她照顾的份上,给她点回报。
然而这种想法在冰冰凉的退热贴刚敷在宴庭臣额头上,沈梨还没贴下去时,纤细的手腕突然被用力攥住。
皮肤接触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般。
沈梨心中一惊,慢慢睡下眼眸,对上宴庭臣深不见底的黢黑瞳孔。
她来不及开口,甚至没看清宴庭臣是怎么迅速坐起身,脖子就被大手狠狠箍住。
带着薄茧的虎口卡在她下颌处,疼得她抽了口气。
呼吸不畅,空气变得稀薄,沈梨仰着头窒息着说不出话,从对方阴鸷的眼神中读出了真的想让她死的意思。
沈梨看到宴庭臣平静无波的眼底是惊涛骇浪的阴鸷,随着他幽幽开口,右下眼睑危险地抬了抬:“你似乎听不懂我的话。”
7. Chapter 7
宴庭臣哪怕是坐着,身量依然高大,胳膊因为用力凸显出肌肉线条。沈梨被迫蹲跪才能适应他抬臂高度,让自己能够呼吸顺畅点。
可宴庭臣的力道还在加大,对他生理性的害怕比不上此刻危及生命。沈梨艰难喘着,指甲扣着不断攥紧用力的虎口,水眸扫向眼尾,断断续续解释:“我只、是、给你、送吃的……红糖、桂花……”
也不知他听进去什么字眼,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点,沈梨立马大口呼吸,颤抖指了指一旁地板托盘上飘着桂花香气的酒酿小汤圆,证明自己没说谎,真的单纯来送吃的。
脖间的力道忽然就松了,重新涌入的新鲜空气让沈梨止不住咳嗽,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摸着脖子。
真是疯子!
嗓子火辣辣的,沈梨不动声色想往旁边挪,警惕盯着宴庭臣,怕他突然又发疯。
宴庭臣伸手去拿,额头的退烧贴掉在地上,啪一声,他没管也没看,端起翠青的瓷碗,勺子舀了舀,浑圆白嫩的小汤圆沾着金灿灿的桂花碎从红糖酒酿中冒出头。
宴庭臣尝了口,咀嚼的很慢,而后缓缓扭头,盯着她,“你做的?”
察言观色是沈梨从小生活的必选课,原本心存的侥幸心理在看到宴庭臣阴郁加深的眸底,她头皮有些发麻,不知是不是不和男人的口味,沈梨直觉他更生气了。
宴庭臣还在看她,沈梨没办法,只好轻轻点头。她不敢动,也终于在压迫的气场下,意识到自己惹了什么样的人。
可宴庭臣只是沉默审视她,在她冷汗都出来时像是意识到什么,垂首一口一口,安静吃起小汤圆。
沈梨贴着墙边,抱着双膝,望着宴庭臣将空碗放在托盘上,左手搭在支起的左膝盖上,额前的发遮着凌厉深邃的眉眼,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戾气,“出去吧。”
如临大赦。
沈梨端起托盘,快步几乎小跑着离开。
也没心情洗碗,东西放到厨房就躲回房间顶上了阻门器。沈梨开灯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抬了抬下颌。
她原本就肤白,轻轻一搓就发红的体质,如今白皙脖颈上,深红色掐痕突兀又吓人。
可现在也没时间在意,宴家老宅依山而建,坐览车到最近的地铁站再坐地铁去姬灿珠家,一南一北,得将近三个小时。
时间不太够了,沈梨从衣柜拿出件高领毛衫换上,又裹上棉服,匆忙出门。
在外躲了一下午,还陪着姬灿珠做完两张试卷沈梨才往回走,给姬灿珠感动坏了,打电话给她妈夸了半天,当日结的辅导费立马翻倍。
进了老宅区,沈梨看客厅黑着,只有暗橙色壁灯亮着,小心打开门。沈梨下意识看了眼厨房,黑着,晚上九点,即便宴庭臣不吃饭,也没到袁嫂回保姆专住的房子时间。
看来是借着中午那次顺水推舟把送饭的工作推到她身上了。
沈梨心中冷笑,这是把她当替死鬼了。
虽然自己胆子大,但也怕死。
冷眼收回目光,准备往房间走,结果穿过挑空长廊时,正好撞见宴庭臣从楼梯上下来。
还剩最后一个台阶,二楼庄重的宴家牌匾悬在他头顶,宴庭臣没动,看着她也不说话,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
身处昏暗,沈梨微挑眉,下一秒又仿佛不记得中午的危险,往前一步站在暗橙光影中,一副乖巧模样。
男人没什么表情,沈梨没看懂对方意思,安静等着。
两人沉默对视几秒,沈梨才大概想明白,轻声问:“宴先生饿了吗?”
“嗯。”宴庭臣趿着拖鞋,步调多了平常没有的懒散劲,往餐厅走。
俨然把她当做保姆。
沈梨也没什么意见,只转了眼眸思考两秒,留下句“稍等”便任劳任怨放下包,手指梳着发丝指尖勾着右手腕的黑色头绳随意输了个低马尾。
回屋换了件衣服出来,挽起袖子往厨房走。
虽然她和弟弟被法院判给沈建伟,但因为工作性质,随叫就得随到,基本上就是沈梨沈铎相依为命,她厨艺不差。
想到宴庭臣在发烧,沈梨打算做两个素菜,又煮了锅粥。
宴庭臣只是在餐厅坐着,很安静,连手机消息的提醒都没听到。沈梨有一种回到初中被教导主任盯着的感觉,有些不自在,稍稍直了直后背,默默做饭。
厨房里的人时不时侧身,可以看到她雪白脖颈上暗红色的掐痕,宴庭臣知道那是沈梨故意给他看的。
目光一直落在那截纤细偶尔低头微微凸出骨节的后颈上,最后慢慢移到沈梨梳着低马尾的后脑勺上。
桂花酒酿圆子是沈言卿在世时经常给他做的,那时五岁,他爱吃甜,却因为家主嫡子的身份,被陈规陋习束着自由,连喜好都不能显现。
他想不通为什么沈梨会知道桂花酒酿圆子,又抱着她只是误打误撞的想法,沈梨很聪明,她已经观察出沈言卿是他的软肋。
一条价值上千万的项链,用来还债绰绰有余,却赌在他身上。若是让她再觉察出点东西,绝对会被她利用。
宴庭臣不是怕,只是不爽。
内心被洞察的燥厉。
又不能把她扔进海里喂鲨鱼。
全然不知差点被喂鲨鱼的沈梨正在热中午剩的甜汤,她不敢把剩的给宴庭臣,又舍不得浪费,于是添了点小汤圆和醪糟,快关火的时候撒上红糖和干桂花,决定今晚就吃它了。
一个人同时炒俩菜,旁边还在咕嘟着粥,沈梨怕过火,先把小汤圆端上餐桌,然后赶紧回到厨房关火把青菜盛进盘子,端着两个盘子一转身,愣在原地。
宴庭臣端着花瓣小碗,后背挺直但姿态放松,持着良好得体的餐桌礼仪,慢条斯理吃着……她的小汤圆。
余光注意到她站着不动,咽下汤圆扭头看她,眼神疑惑:有事?
行吧。
怪她没说,最后俩菜一粥成了她的晚餐,宴家主吃光小汤圆就沉稳上了楼。
沈梨:“……”
第二天周末,原本是姬灿珠的家教课,但对方临时有事,凌晨两点发来取消通知,沈梨早起看到消息,回了个OK,放下手机缩进被子里睡了个回笼觉。
等再醒来起床,揉揉眼睛走出房门,沈梨看到宴庭臣坐在餐厅,没看手机没看财经报,面前只有一杯水。
“……”
“早上好宴先生。”沈梨笑着冲他打声招呼,抱着自己的水杯走到宴庭臣坐着的对面,背对着他低头倒了杯温水。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8409|189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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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首刚要喝,身后传来男人没什么温度的低沉嗓音,言简意赅,“中午了。”
那怎么了。
沈梨心里吐槽回了句,半回身冲他乖巧带着歉意地笑笑,水也只是抿了口,就越过宴庭臣转身进入厨房,在他看不到的角度,笑容瞬间耷拉下来,撸起袖子任命做饭。
沈梨从没觉得做个饭还得动脑分析,考虑对方阴晴不定的坏脾气,她没做重样饭菜,打开冰箱大致扫了眼。宴家有专门负责采买食材的,昨天没用过的菜已经不见,今天又是一冰箱新鲜的果蔬肉。
鉴于宴庭臣那句“中午了”,沈梨又是炒菜又是颠勺,眼神比考试还坚定认真,三十分钟急速搞定!
沈梨那点成就感,在端着两菜一饭上桌后,宴庭臣却一言不发,她嘴角抽动两下,笑容消失。
她瞥了眼桌上色泽鲜美的口蘑滑蛋、西蓝花炒虾仁和杂粮饭,和对面绷着嘴唇仿佛和她玩一二三木头人的宴家家主,硬扯出个笑,问:“不合宴先生口味吗?”
甚至都没拿眼搭她,宴庭臣沉默盯着桌上的菜,半天才屈尊降贵拿起筷子。
沈梨忙活半天,还不受对方待见,也不装了,脱下围裙坐在他对面,宴庭臣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沈梨装没看见,自如地端碗夹菜吃饭。
还没吃几口,对面就站起身,仿佛不愿和她同桌般,上了楼。
碗里还剩一半杂粮饭。
沈梨吃菜的动作都重了几分,把虾仁当成宴庭臣,狠狠地嚼。
浪费粮食!可恶!!
下午有个线上一对一家教,沈梨怕楼上那位尊贵的主儿等她做饭,特意协调将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讲完课一出房门,果然见宴庭臣坐在餐厅。
“……”
还挺准时。
沈梨自然不可能让宴庭臣吃剩菜,可这次菜还没端上桌,宴庭臣扫了眼直接走了。
???
沈梨不解,但生气!非常生气!
具体的生气表现是多吃了一碗饭,并且在刷了碗回房时用上毕生之力甩上房门,又在房门马上关上时,拉住把手,轻轻关上……
窝囊的她……
沈梨把这缺点归结于遗传,她随沈建伟了。
这下更生气了。
沈梨坐下写作业,可思维总是跑偏。
她在想宴庭臣到底是什么意思。
倒不是多关注对方,而是不能接受自己做的美食得不到好的正向反馈。
写着写着,笔停下了。
她想了想,放下笔,上了三楼,小心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似乎对于她又大胆跑上三楼在思考怎么处置。沈梨懒得等,轻轻压下把手,把门推开个缝儿,露出漂亮的眉眼,灯光并不明亮,但依然能看清宴庭臣紧皱的眉,她咬咬唇问:“宴先生,要吃小汤圆吗?”
她看到宴庭臣倏地松了眉,凝着她,视线平静,几不可见点了下头。
怎么跟小孩似的……
沈梨心中偷笑,面上无辜装没看见他点头,可惜说:“不吃吗?好吧。”
说完她缩回头,门快合上时,听到宴庭臣压着情绪,沉着声有点快地说:“吃。”
沈梨笑了:“哦,那宴先生下来吧。”
8. Chapter 8
连着三天,沈梨每晚都要往三楼端一碗小汤圆。
双倍红糖双倍桂花。
小孩子口味。
但在能让她放松睡个完整觉面前,每天一碗小汤圆实在不值一提,她甚至希望宴国涛和宴随能永远别回来,给宴庭臣当个住家小保姆也不错。
可是天不遂人愿。
第三天傍晚,沈梨迷蒙中听到要是插进门孔的声响,她瞬间清醒,惊坐起身。点开手机电筒照过去,门把手被人在外用力按压几次,发现无果后停下。
黑暗中,她听到宴随阴森的笑骂从门缝传出,“还他妈把门堵上了?”
之后没了声音,沈梨却一夜无眠,咬着唇手里握着前天从厨房偷拿的水果刀坐到天亮。
等到陆陆续续听到脚步声和人声,沈梨起身,走进卫生间照镜子,脖颈的掐痕已经差不多恢复,除了少些用力更大尤其是拇指虎口留下的痕迹还显着紫红,其他只剩下很淡的印记,再过两天也就消了。
老宅恢复如常,佣人们安静干着职责内的事,打扫的打扫,做饭的做饭,但是袁嫂不见了。
小莉低眉顺眼给宴国涛捶腿,任领口作乱的手左右换着捏。
沈梨藏住厌恶,冷漠收回眼,无视宴国涛父子俩的虎视眈眈。既然父子俩都回来了,那么宴庭臣估计病好正常上班去了,此时应该不在家。
沈梨接着温水,然后抬杯,借着喝的动作,不经意似的侧了侧身。
宴国涛宴随原本视线就钉在她身上,一个比一个贪恋,却冷不丁看见那纤细白皙的脖颈上的暗红色掐痕,登时瞪大眼。
这屋子里谁会这样,还有谁,不用想也知道。
而下颌和脖颈连接处,因为沈梨抬起下巴喝水,露出隐蔽的,新鲜的红色痕迹,像颗娇艳欲滴的草莓。
那是沈梨早上自己掐出来的。
反正宴庭臣不在家。
父子俩不敢相信,跟看了恐怖片一样的神情,也不知小莉是用寸了劲儿还是怎么,宴国涛烦躁啧了声,一把将小莉推倒在地,眼睛却还在沈梨那红白对比明显的天鹅颈上。
因为她今天不像平时躲着,有一种莫名底气在,让宴国涛宴随不得不深思这几天不在,孤男寡女真的发生了什么。
毕竟沈梨长得确实漂亮,少女的青春脸蛋,身姿曼妙凹凸有致,一双乌眉水眸看着人时多情又明亮,让人忍不住陷进温柔水乡。
宴国涛有顾忌,只崩着嘴角不说话,宴随却纯疯子,嗤笑,道:“去哪伤的,这么不小心。”
声音中却带了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沈梨眼神也没给他,扔下句“问你哥”,回房了。
问你哥。
多亲密啊,听上去还以为是他嫂子呢!
宴随咬牙不信,真的向宴庭臣打电话求证,刚打过去就被挂了。其实按照以往宴庭臣挂他电话,宴随是没胆子再打扰,但此时已经被沈梨刺激上头了,于是他又拨过去,等了几秒,电话拨通,宴随忙开口:“哥,沈梨那贱人说脖子上的……痕迹是你弄的,她骗人的吧?”
“宴随,”听筒里传来宴庭臣轻轻吐出一口气,近一个星期的工作挤压让他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需要我再教你一遍怎么尊重女性吗?”最后一个字拉得长长的,无形中带着威压。
宴随原本愤怒的心突突跳,又被宴庭臣一句悠悠的反问震得一哆嗦,心拔凉。
不过下意识听出宴庭臣并没有理会沈梨脖子的事,那她肯定是在骗人!
“我错了哥。”这话跟不要钱似的,宴随随口说完就急着挂电话怕影响他哥工作,结果听到宴庭臣比刚刚还不悦的甚至可能皱了眉的声音,说:“她告状了?”
告状。
不是骗人。
宴国涛就坐旁边,将这两个字以及宴庭臣的语气听的一清二楚,不听话的腿好像都因此抽动了下。两人瞪大双眼四目相对,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可思议。
将近一周的工作堆积,李成和夏文超临时搬进宴庭臣办公室,一个按照急缓程度归拢文件上呈,另一个简短汇报各部门申请公章理由,宴庭臣嗯一声,夏文超就用磕着他名字的章盖一个,再统一让助理收走通知各部门拿着申请去办公室走流程。
宴随嗓门大,刚刚的通话俩人都听到了,此时谁也不敢开头,眼观鼻鼻观心等着宴总指示继续。
宴庭臣挂了电话,手机在两指间慢慢转圈,“李成。”
李成要站起身,宴庭臣冲他抬下巴示意坐下。
“让徐柯查查沈梨,全面点,尤其是和宴家有关联的,细枝末节我都要知道。”
李成点头,心中却大震。
一开始他还以为宴总口中的她是时家千金,结果却是个没听过的名字,还让徐秘书亲自查。对方的特殊性可见一斑。
宴庭臣确实还惦记小圆子的事,和沈言卿有关的他都不可能放过。更何况是在沈言卿忌日期间,端上一碗这么特殊的甜汤,怎么想,这个沈梨心机都不算单纯。
他知道沈梨打着他的旗号讨要庇护,也确实做了五天小汤圆,算是补偿。
但是,痕迹?
是借着他的手又弄出了点别的?
沈梨渴了一晚上,终于在凌晨两点,整个房子都安静后,轻手轻脚跑去厨房接水。正仰头咕嘟喝着,听到门开启的声响。
下一秒,沈梨极速关灯躲在厨房门后,紧张地抱着水杯,余光扫着橱台面上的醒酒器。
听着脚步声缓慢靠近,沈梨把杯子轻放到台面,毕竟坏了她可没钱再买,再顺手伸长抓到醒酒器。
沈梨握着细颈口掂了掂,砸人头够了,她也没那么大劲把人砸出血,让对方疼就行。
她做好所有设想,却在嗅到一股淡淡的苦橙味时愣住,脚步声已经走到跟前,沈梨抬头,和宴庭臣四目相对。
看了眼她手中的陀螺水晶酒器,友情提醒:“两万多的联名限量款,你确定?”
!!!
她没钱!
沈梨讪讪放下醒酒器,双手托着小心翼翼的调了调角度确保它不会因为立不稳滑到地上导致她被眼前好整以暇的男人碰瓷后,又抱回自己十五块钱已经不太保温的保温杯,刚转回身,厨房灯啪地全亮。
沈梨眯了眯眼,还没适应,下巴就被带着寒气的指节挑起。
凉的她瑟缩了下,但没躲。
宴庭臣看着多出来的“吻痕”,其实都不能算是痕,只不过是发红的略大的圆点。
圆的宴庭臣忍不住牵出一声气声笑。
宴庭臣抬眼看她:“那蠢货信了?”
竟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沈梨抱着水杯点点头,毕竟利用了他的名号,此时不敢多说,低眉顺眼的模样倒是比之前故意堆出的笑乖巧多了。
视线从红圆的印记扫过,落在因被迫抬下颌而有些紧绷纤细的脖颈线条,隐没进领口。
掐痕已经很淡,却依然在雪白肌肤上留下较深的颜色,勾着人没来由想搓一把,看看会不会变红。
宴庭臣放下手,拇指食指指腹没概念地搓了搓,突然没了嘲笑她的兴趣,转身上楼。
沈梨以为能靠谎言挺个两三天,却不想天刚擦亮,她刚走出房门,就被宴随堵住,恶狠狠看着她:“昨天晚上你俩偷偷见面了?”
沈梨注意力全集中在他身上,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宴随双眼好多红血丝,咬牙切齿的说:“我听到他回来了,但一直没上楼,是不是找你去了!”还瞪了眼她的脖子,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对。
但可能壁灯太暗,宴随总觉得那吻痕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不行吗?”沈梨冷着脸反问,变相承认。
想想昨天的情况,确实算宴庭臣找的她,她不算说谎。
结果宴随笑了,带着癫狂:“你以为他会多看你一眼?这只不过是暂时的,就算是吻痕怎么了,我一直抢老头子的,还没尝过我哥吃过的,他早晚对你有腻的一天,我等着!”
疯子!
吓得沈梨当晚又在脖子上多掐了两三个红痕,宴随看到就冷哼,宴国涛眼不见为净,小莉失宠,跪着捶腿的保姆换成另一个年轻的新面孔。
宴随实在想不明白家世好的美女多的是,怎么他哥会被卖来给老头子当夫人的丫头片子勾了魂!
越想邪火越旺,宴随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出门,去狐朋狗友们常去的酒吧泄火。
霓虹闪烁,酒吧气氛火爆。
宴随下车把钥匙随手抛给泊车门童,双手插兜往里走,于姐一身丝绒长裙,外面披着皮草,踩着高跟鞋迎上去,“二少爷好久没来了,童少已经备好酒等您了。”
于姐是酒吧名义上的老板,三十多,身材火辣,从小就在声色场所摸爬滚打,最会见人说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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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说鬼话。宴随伸手搂住她的腰,小肚子上带点肉,捏着手感不错,将人带着往里走,“来新货没?”
“来了来了,听说二少爷最近换了口味,童少特意给您寻了不少呢,呶,人都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两人进了VIP楼层,于姐推开门,在童亮看过来之前扭出宴随的怀。
宴随顺着看向屋内,三两狐朋狗友已经各自抱上挑好的“货”,剩下四个风格大同小异的学生样,娇怯怯地望过来。
宴随嘴角的笑僵住,兴趣顿时少了一半。
观察到他露出的被扫兴的表情,于姐担忧地看向童亮,后者给了个安抚眼神,笑着指了指四个女生,“她们可都是一手货,就等你来呢二少,今天想要几个?”
宴随心烦,多一眼都不想看,“我倒是觉得于姐今天独有一番风味。”说着胳膊搂上于姐脖颈,鼻尖凑近闻了闻香。
于姐不敢动更不敢看沙发上的人,只笑着说:“嗐原来二少爷喜欢的是我这一款啊,楼上火辣的多着呢,我这就叫她们下来!”
说着就要出门,宴随胳膊一紧,把人勒回来,声音也冷下来,“我让你走了吗?”
于姐一哆嗦,才装作恍然大悟地看向宴随,故意惊喜道:“二少今天是想让我陪吗?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她小声在宴随耳边耳语:“那二少今晚还回去吗?”
宴随冷哼一笑,抬起下颌就要咬上眼前晃来晃去的白脖子,于姐却后躲,“衣服里随便,衣服外可不行哦,会有淤血,我明天还怎么接客啊二少。”
她语带娇嗔把自己说的来者不拒,宴随反倒停住了。
他确实膈应,而且考虑到沙发上的人,宴随松开胳膊,双手插兜又恢复混不吝的二世祖样子,刚往前走两步,突然回头,凝着于秀俪,语气吓人,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我明天怎么……”
宴随打断她,“上一句!”
于秀俪都不敢笑了,“会有淤血……”
草!
宴随心里想着,口中同时大骂。
怪不得他觉得沈梨脖子吻痕奇怪,他妈的就没见过红的那么规则的吻痕!
是个屁的吻痕!连痕都不是,就是个红圆点!
该死的沈梨,把他当日本人耍啊!
沈梨坐在床上打了个喷嚏,想到宴随白天盯着脖子的眼神,又想到宴庭臣那句话,她拿出手机,上网搜了搜吻痕。
图片闪出来的瞬间,沈梨有一种厄运降临的感觉。
庭院传来停车声,宴庭臣最近回来的很晚,沈梨听着脚步声上楼,正考虑要不要等他休息了蹲三楼躲一晚。
但没时间考虑,紧接着前后脚又传来车声,刹车很重,感觉驾驶者开的很急刹车踩得很重,以及嘭的一声关门声。
沈梨下意识快速站起身,打开房门,往楼上跑。
刚穿过挑空客厅,宴随刚打开门,怒气冲冲大喊:“你他妈耍老子!”
沈梨不敢回头,加快跑上去,宴随这次却不紧不慢,嘴里骂道:“贱人,你那套把戏我已经看透了,趁我现在还有心情,你最好停下。”
三楼像是成了她的庇护所,沈梨下意识就要去那躲着,只不过没想到宴庭臣怎么这么慢,还没有进房间,而是刚走上三楼平台。
沈梨伸手拽住他,眼眶洇着水雾,我见犹怜,“你掐死我吧!”
宴庭臣身量高大,三楼本就昏暗,他的身影被投射下来,将身后小小的沈梨笼罩完全。
宴庭臣侧身垂眸扫她一眼,随后依靠在旁边的棕木扶手上,另一只没给抓的手肘搭着扶手,好整以暇俯视她:“沈小姐想让我背人命?”。
沈梨急切地抓了抓他胳膊,宴随已经上了二楼,往上三楼的楼梯走,嘴里骂骂咧咧。
她又看向男人,“那你、那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吻痕?你弟弟发现是假的了!”
沈梨并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另一层含义,仿佛在邀请什么,只是真的有些怕了,眼里多了真切,顺着露出脆弱白皙的脖颈往宴庭臣面前凑了凑。
宴随脚步越来越近,马上要到二楼三楼间的平台了。
沈梨破罐子破摔,嗓音破碎:“我给你做了那么多天的小圆子呢……”
像个小兔子,双眼红红的,急了还会咬人。
“还挺委屈,”宴庭臣两腿往旁边分了分,空出地方,“过来。”
9. Chapter 9
或许是使用者的喜好,三楼的室温比楼下要低,可沈梨顾不上,因为脖侧的嘴唇温度更低,还带着从外面沾染的寒气,贴在上面时,激得沈梨一个颤栗。
苦橙在鼻息间萦绕,沈梨仰着头,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站到男人腿间。
仿佛是惩罚她不专心,宴庭臣用了力。
好疼……
沈梨皱眉咬住唇,心想原来这才是吻痕的力度。
脚步声徒然停止,宴随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傻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道。也因为他,沈梨终于想起自己的初衷,于是将刺激加大,把自己雪白的嫩颈又往前送了送。
宴庭臣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她,没配合,甚至还要停下。这可怎么行,宴随就在身后,宴庭臣要是走了,她今晚就真搭在这了,一切努力白费,那她还不如直接跳下去!
其实只眼前这幅画面,就已经能让宴随安分。但沈梨并不知道,于是在宴庭臣有要离开的动作时,连忙抬手,两只手小狗似的乖巧搭在他肩膀上,小声耳语,说着自己都脸红羞赧的话:“再、再亲两口吧。”
对方不为所动,却也没再往后远离,于是被寒颤的身子瞬间烘透,一股说不出的热气想要从心口涨出来,她无意识地舔了下唇,唇面瞬间水润晶莹。
宴庭臣听着沈梨抖着声音很小声说:“求你了,家主。”
家主这个词,是对权利的认可。沈梨自动将自己划分到他的等级之下,接受他的奖励与惩戒。
是归降,是讨好。
宴庭臣还是没动,沈梨有些难堪,忍不住垂下视线却猝不及防和他视线相对。黢黑的眼眸晦暗不明,沈梨还没读懂他眼中浓郁的情绪,就在对视中,看到宴庭臣再次吻向她的脖子。
这次是正面。
沈梨不得不更高的扬起头颅。
靠近下颌的位置,令她异常敏感。
沈梨收紧指尖,头皮发麻的颤栗令她忍不住想要躲,可家主不允许别人违背,胳膊一紧,羊入虎口,温热湿软附上肌肤,狠狠一吮。
吴侬软语般不成形的音调难以自控地从唇边溢出。
沈梨还小,没经历过,甚至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蜷着手指立马捂住唇。
而宴随,被沈梨一声叫起立了。
他站在二楼三楼间的平台,低头扫了眼,又抬头瞪向三楼,不可思议喃喃说了句:“草……”
后腰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侧移到她右胯将她往后轻轻推了推,沈梨朦胧的眼才终于清明,低头看了眼颤栗的双腿,不敢想自己刚刚整个人都软在了宴庭臣怀里。
她扭头,见宴庭臣站直身,昏黄壁灯被他挡得又暗了点。宴庭臣慢条斯理脱下大衣搭在栏杆上,走向楼梯,下楼。
边右手单手解开西装外套扣子。
沈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望着他不疾不徐的背影,听到金属皮扣松动的声响。
宴庭臣微微仰头,长而缓地叹了口气,嗓音低沉配着他下楼踩在木台阶上的声响,说:“宴随,你似乎听不懂我的话。”
黑色皮带随之被抽出。
空响并不大,却把另外两个人震得一哆嗦。
原来……不听他话是这个后果。
沈梨庆幸宴疯子大人有大量,让她捡回一条命。
宴家基因优越,宴庭臣一米九的身量,肩阔身挺。宴随一米八三,按理说只七厘米没什么明显差距,可随着宴庭臣的踱步靠近,宴随像只夹着尾巴的狗,害怕地缩在墙角,也不敢跑。
皮带在他身上狠狠甩了一鞭,光听响儿就知道,宴庭臣一点没收着力。
宴随捂着火辣辣疼的胳膊,从小挨打惯了,认错很快:“哥我知道错了!”
“你不知道。”宴庭臣说完,又扬手一鞭,宴随疼得站不直,扭身捂着刚被抽的侧腰。
沈梨就这么现场观看了宴家家法,一时间为自己之前招惹宴庭臣感到后怕和庆幸,似乎这位家主的暴虐在其弟弟身上尤为明显。
虽然这么想,宴庭臣扔掉皮带回身上楼,经过她时的眼神让她有一种被警告的错觉。沈梨没来由想起宴庭臣当时在楼梯上的警告:“下次再上三楼,你和他同样待遇。”
……
大三的课沈梨已经提前修完,就等考试,不过课还照样上,反正也没地方去,顺便陪陪方婷。
沈梨正在看姬灿珠和另一个学生最近的考试卷,再根据她们没学透的知识点研究适合她俩的学习教案,方婷手肘碰了碰她。
沈梨刚要扭头看她,就听讲台上传来自信大方的自我介绍:“我叫时有仪,时矿集团的时,M国转校生,我的爱好是赛车,骑马,滑雪还有跳伞,反正刺激的我都喜欢,很高兴能转入8班,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我的座右铭是……”
时有仪右手肘撑着讲台,原本想说“要热爱要自由”的,但临到嘴边又突然换了个,“早日摆脱我爸!”
沉闷浓重的上课气氛瞬间被疏散,学生们笑了笑,随即低声议论起来。
“没想到来了个真千金,杜清瑶脸都绿了!”
方婷冲第一排端坐的女孩撅撅嘴。
也不怪方婷这么说,时矿集团怎么说呢,估计祖先庇佑,从曾祖父那一辈起,就有点锦鲤运气在身上,原本是个暴发户,跟着麻友蒙头买了个矿,没想到最后还发了,经济层次直接飞升,成了真家里有矿。
到爷爷那辈,更是把矿产公司上市,社会地位更上不知多少层楼,不然没有强大的前背景,时振兴连宴庭臣脚后跟都够不到。
反正时家一路财运亨通,普通老百姓们眼馋,只能酸他们运气好,于是慢慢在他们口中也成了出名企业,只不过出名的方式不大一样罢了。
时有仪挑座位,先大体环视教室,然后朝着她们这边阶梯走上来。一开始和杜清瑶对视,时有仪礼貌微笑,只不过是有钱人端出来的教养罢了,杜清瑶还以为时有仪想和她坐在一起,心里窃喜脸上平静地抬屁股准备让座腾出位置,结果时有仪略过她了,杜清瑶脸瞬间一红,又立马白着回头,瞪着她的去向。
沈梨对有钱人不感兴趣,低头继续研究教案,周围的乱哄议论声瞬间消失,她也没在意,直到方婷小声扯她袖子叫她:“沈梨!沈梨!”
沈梨坐在教室中间的最右边,抬起视线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搭在桌边涂着芭比粉画着豹纹样的美甲。
她抬头,时有仪笑得真诚,眼中带亮:“不好意思,我颜控,能坐你旁边吗?”
声音不大,但因为大家都在好奇,此时没人说话,所以时有仪说的话全教室都听见了。
杜清瑶憋的内伤要吐血了,恨恨瞪着不在状态的沈梨。
“可以可以!”方婷脸上的笑实在忍不住,咧着嘴忙往里坐一个位置,然后把沈梨也拉过来,时有仪冲她俩笑着点点头,坐下。
“好了好了,上课。”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中注意力。
时有仪扒拉会儿手机,无视掉时振兴要她周五空出时间和他去盛宴拜访的消息,在四人小群吐槽起国内大学无聊课又多,可惜国内白天,国外凌晨,都在睡觉,无人回应。
时有仪撇撇嘴,看向旁边,发现对方也没在听课,仔细看发现她在写教案。
“你是在做家教吗?”她低声问。
沈梨点头,笔没停。
“那我有很多学生资源,你要吗?”
这个“那”字很值得细究。
沈梨终于肯抬头看她,时有仪眼中狡黠的目光毫不掩饰,“我身边好多废物朋友,他们弟弟妹妹也聪明不到哪里去,我介绍给你啊?”
她明显话里有话,沈梨没按她的套路走,只说了句“谢谢”,时有仪看她不问为什么,啧了声,要么说不爱和聪明人打交道呢,于是自己先招了,“前提是你和我做朋友,我从小在国外长大,国内一个朋友也没有,估计以后一辈子就锁在这了,你长得好看,我想跟你玩。”
时有仪说完就笑着看她,虽然从小在国外,但该吃的亏一点没少吃,所以她也知道哪有那么多真心朋友,不害你就不错了。突然被老爸冻卡召回国内也不是为了交朋友来了,只不过是想在枯燥的大学生活中找个校搭子。
但沈梨好看是真的,时有仪颜控也是真的。
听到时有仪如此淳朴直白的理由,沈梨得出结论:有钱人的脑子可能都不咋正常。
不过这和她没关系,只要能介绍学生就行,她不会和钱过不去。
时有仪很爽快,当天下课就给沈梨微信上推了四五个人,于是沈梨方婷有了小尾巴,只要有闲时间,时有仪都会拉着她俩到处逛,逛完学校逛市区。偶尔面对杜清瑶的阴阳怪气,沈梨不理会方婷说不过,时有仪却总能笑着把人怼的哑口无言。
就这样,沈梨的大学生活有了时有仪的加入热闹了很多。
沈梨也更忙了,忙着给学生上课,每天早出晚归,比盛宴集团的总裁宴家家主都还要忙。
周五,时有仪正在自己公寓蒙头睡着大觉,被时振兴带着化妆师服装师撬开锁像个人偶一样摆弄打扮一番,提溜去了盛宴集团。
“把你那二郎腿给我放下!”时振兴正在回工作消息,一抬头,时有仪坐没坐样歪靠在会客沙发上,气得用力合上手机,一巴掌拍她膝盖上。
时有仪放下左腿,在时振兴怒瞪下悠哉翘起右腿,语重心长道:“咱们都坐半小时了,他要是真忙不会和你约这个时间,明显就是故意晾着咱们,他没诚意!”
时有仪说到最后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懒觉都没睡上,可不就是天大的委屈嘛!
她扭向时振兴:“这婚咱不结了爸!”
跟个戏精一样。
“给我坐好。”时振兴瞪她,时有仪乖乖坐下:“哦。”
时有仪都能看出来的道道时振兴看不出来吗?但他心甘情愿,甚至因为那座十二亿的矿山就轻松拿捏宴庭臣每每想到都觉得心情舒畅激动不已。
眼前这点刁难算什么,时振兴看到的是日后宏图霸业。
倒不是宴庭臣故意晾着他,从小就被宴家严格的家教所标准,宴庭臣还不屑于使用这种低劣的伎俩,只不过因两个老董事在事情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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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上有了争议,谁也说不过谁,跑来找宴庭臣断是非。
宴庭臣右手肘支着真皮座椅扶手,无聊撑着头,在各说各有理的相互争执中大概捋顺了缘由,等俩老董事还想继续争论时,宴庭臣拍板定决,俩人谁的决裁都没采用,自己定了方案走向。
俩老董事互觑着,心有不甘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故作体面地抚了抚西装衣角,起身走人。
徐柯去会客室叫时振兴,宴庭臣手机的监控软件弹出提醒。
他挑眉点开,发现是打扫卫生的保姆。明明是住家多年的保姆,上到三楼平台时,依然犹豫战兢,动作透露着抵触。
不像那只不听话的兔子,他不用监控说话,她就当对方看不见,心安理得一坐坐一晚。
两声敲门响,宴庭臣后知后觉到自己竟出了神。
时有仪挺不满的,坐冷板凳她不满,他爸对宴庭臣秘书客气说谢谢她不满,一进门时振兴谄媚攀附的语气和宴庭臣打招呼她更不满!
虽然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但联姻不是她家求来的吧,以宴庭臣的地位和手段,他不想要的,谁能求来?
那凭什么还这幅高高在上的气场!
联姻不是时家求来的,而是他爸敲诈来的。时有仪不知道,愤愤跟在她爸身后,看着时振兴伸出双手离老远就做出要握手的姿势,态度尊敬。
时有仪本就抗拒,要不是看不惯她爸放低姿态的讨好模样,视线能一直黏在地上。
座椅上的男人站起,从遮挡她视线的时振兴面前越来越高,沉稳的背头发型,凌厉分明的五官,深邃的眉眼在和时振兴握手时精准落在她身上。
虽然只是一眼就匆匆转走。
时有仪那点幽怨的大小姐脾气像漏气的气球,越来越瘪。
办公室很大,黑棕极简风,二百七十度转角环幕视野,空间最明亮的地方是青骊棕色的会客沙发,一面直排一面弧形,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就在侧面,一侧首就能俯瞰北市最繁华的CBD中心以及跨海大桥。
助理李成端来一壶携楼兰,时振兴想接过壶给宴庭臣倒上,李成巧妙转了个方向,没给他机会,安静倒上又安静退出。
时有仪见到自己联姻对象后的心路历程跟过山车似的,一路飞往云霄,一抖一抖的但还没到俯冲阶段。
她没想过宴庭臣会这么帅,气场和她过去碰到的富家子弟都不是一个级别,像……时有仪找不到精准的词,却闻到似有若无的檀香味。
对,就是檀香!浓烈又张扬!
似乎还有其他味道,时有仪不自觉往前坐了坐,想再闻闻,对面男人看了过来,只一眼,时有仪下意识又觉得那檀香更像寺庙戒律堂的香灰味。
光闻到就让人下意识瑟缩。
时有仪紧张到打了个嗝。
时振兴大笑,拍了拍女儿肩膀,说:“我女儿颜控,看来是被宴总的天人之姿迷住了。”
他吹了吹茶面,时有仪长得漂亮,骨子里带着外国的奔放开朗,而且他都观察到了,宴庭臣已经看他女儿两眼了。都是男人,男人的通病,谁会不喜欢送上门的美女。
时振兴心里算盘噼里啪啦响,听到宴庭臣沉冷的声音:“我以为时总是来告诉我开采的好消息。”
语调懒散却含着威严。
时振兴一愣,顿时正色放下茶杯,两手放在膝盖上,回答:“这……开采没那么快宴总。”
宴庭臣轻微歪了歪头:“那你来是?”
再开口时,时振兴没了底气,“我当然是——”
说话被一声轻笑打断。
宴庭臣能心平气和接见他,得益于他的教养,那也得是在他心情好的时候,可惜他现在心情一般,说的话更是不留情面,冷刀子般扎在时振兴身上:“时振兴,你能坐在这,是你祖坟冒青烟。”
宴庭臣靠着沙发,长腿交叠,姿态随性语气却不容拒绝。他无视时有仪直勾勾的注视,微微眯眼压着声提醒时振兴:“我对你女儿没兴趣,联姻对象是谁都行,我只要我想要的。”
时振兴忙不迭解释:“宴总,现在开采手续繁琐,您、您再给我点时间,只要咱们两家联姻,这个矿山他跑不了,早晚是您的。”
时振兴吓得脱口叫着尊称,却依然做着美梦。
徐柯进来续茶,刚开门就听到时振兴的大话,他脚步一顿,想着要不要回避,免得殃及鱼池。可因为他的进来,气氛安静了两秒,茶几上,宴庭臣的手机不合时宜响了声,
宴庭臣下意识扫了眼。
徐柯心中有点惊讶,因为宴庭臣并不是一个容易分心的人,作为决策者,公司的事会通过秘助联系,而私人手机如果对方有急事,会直接打电话。
分心看手机的情况实在太少。
只是个APP通知。
宴庭臣合上手机,不自觉想起昨天傍晚到家碰到同样晚回的沈梨,对方看到他吓得睁大双眼,也不甜甜笑着叫他宴先生了,拽着书包带匆忙跑回房间,上锁声清脆嘎达。
简直避他如蛇蝎。
小兔子达成愿望后,装都不装了。
10. Chapter 10
“早晚?十二亿对我来说洒洒水,时总呢?还有钱吗?这段时间忙着融资去了吧,环评灾评安评安排了吗?立项了吗?你的早晚,最少也要八年。”
“区区十二亿,想困我八年?我劝时总醒醒。”
时有仪声情并茂压着声音学完宴庭臣的话,大喘口气,吸了口奶茶,笑道:“你们不知道他当时有多帅!冷着一张脸就差明说你别做美梦了!”
她说完又塌下肩膀,“不过他说的是事实,开采就是往里扔钱,现在谁还融资啊,都去搞科技了,不像前几年,我也不明白我爸怎么就占着采矿许可证不放。”
中午吃完饭没事,沈梨和方婷就被时有仪拉到奶茶店,给两人买了奶茶围着小圆桌听她“吐槽”了这位不知名的联姻对象一中午。方婷对于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也很有自己一套“原则”,不论谁对谁错都是闺蜜对。没错,方婷已经把时有仪加入闺蜜行列,时矿集团千金,谁不想和她做朋友呢,还能顺便气杜清瑶,哪怕自己只是因为沈梨的朋友才被千金优待,那她也很开心。
想要替时有仪打抱不平的话都堆在嗓子眼准备炮轰联姻对象了,结果时有仪上一句抱怨,下一句就是他好帅。
听到最后方婷迷惑了,一时之间不知该给什么反应,扭头想看看沈梨怎么说,结果对方在发呆。
不过好在时有仪也没真的需要她们给反馈,正举着手机给远在国外的好朋友们又一轮“吐槽”。
哪怕是知道宴国涛要她做新夫人时,沈梨都没有过多费心思,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可今天,沈梨一直心不在焉。
宴庭臣已经三天没回老宅了。
以前不管多晚他都会回来。
沈梨想到那晚猝不及防的碰面,弯月隐在深黑空中,连星星都很少。她是出来偷偷接水喝的,大门开启,她扭头,和背光进门的宴庭臣视线相对。
那感觉没法形容,沈梨只觉得印记逐渐变淡的地方又一次浮现出被用力吸吮的疼,她吓了一跳,水也不喝了,匆忙跑回房间,连招呼都忘了打,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下意识落了锁。
怎么就一不小心把真实情感流露出来了。
沈梨发愁地叹口气。
最近事多,年底各大平台红毯开始,各家明星脑袋削了尖儿的想拿到盛宴集团贵族系列的伯爵款珠宝首饰,可都被拒绝了。平日里打高尔夫玩游轮的公子哥们为这点攀亲带故的关系,全都来盛宴秘书办蹲人,最后宴庭臣一个电话,各家老子纷纷来逮人,三十六楼这才消停下来。
又是深夜,徐柯开门送宴庭臣上了劳斯莱斯,关上门自己坐到副驾,思忖两秒,回头问:“宴总,还是回天苑三号吗?”
对于宴庭臣的行程他都掌握,除非第二天赶飞机,宴庭臣会在市区别墅住一晚,平时风雨无阻都会回老宅。
可现在已经连着住三晚了,他有些拿不准老板想法。
宴庭臣后脑轻轻仰在头背上,闭眼假寐,冷淡道:“嗯。”
宴随等不了了,被皮带抽的伤还在疼,可已经连着三晚梦到沈梨那声软糯难耐的叫声,天天早起都要换内裤,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被沈梨那把火烧的浑身燥热。
沈梨□□声肯定很好听,宴随想。
在发现宴庭臣连着三天没回家,宴随蠢蠢欲动,终于忍不住在今晚蹲守在客厅。
沈梨开门时一怔,脚下意识向后退,她强忍着稳了稳情绪,迈了进去。
她不敢露怯,现在哪怕被宴随发现一丁点她其实现在很没底气,都会是个糟糕的后果。
沈梨冷眼关上门,看也不看他往房间走,仿佛并不惧怕他的出现。
宴随:“怎么,看到不是我哥,失望了?”
宴随见她把自己当空气,站起来跟在她身后,感慨道:“让我想想,我哥已经三天没回来了吧,不会这么快就对你失去兴趣了吧。”
再往前就是她的房间,沈梨站住脚,转头看着宴随脸上邪性的笑,她勾唇,好像已经想到他会穷追不舍,拉下白色毛衣的高领。
雪白脖子上,一块深红到有些发紫的吻痕扎眼的很。
一看就是今天新吸出来的。
沈梨脸上平静冷淡,实际心里突突突打折小鼓,慌的。
因为这块“吻痕”是她用矿泉水瓶吸出来的,她怕不够真,琢磨着宴庭臣上次的力道,特意多吸了几下。
“你哥是忙,那也有时间来找我种草莓,怎么,需要我给你讲讲他把我按在车上亲我时有多用力吗?”
沈梨心满意足看到宴随黑下来的脸。她松手抚好衣领,转身要进房间,胳膊却被人拉住,大力一甩,她整个人都撞在了墙上。
顾不上后背的疼,宴随已经站近,双眼逼视着她,沈梨从里面看出了不甘。
宴随:“我哥早晚会玩腻你,我等着那天!再说亲爹和亲弟都是变态,你以为他是什么正常人,也许他更变态,你早晚会发现,跟他还不如跟我!”
沈梨双手挡在身前,一脸警惕盯着他,宴随眼神在她脸上巡视一圈,冷冷嗤笑一声后,吹着哨,心情愉悦上楼了。
心脏震得像打雷,又快又响,沈梨知道“吻痕”挺不了几天,她需要宴庭臣。
这个想法在沈梨发现不仅宴随对她目光跟狼看见兔子似的冒光外,宴国涛粘滑的眼神也总是若有似无的在她身上游移时更加强烈。
沈梨着急,可宴庭臣不回老宅,三楼监控镜头再也没警告过她离开。
两天里,手机像是设置了闹铃,定时定点弹出APP提醒。
监控镜头里,少女不敢上楼,只坐在最上面的台阶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偶尔会抬头,望着镜头,像个等待主人回家的可怜小宠物。
宴庭臣垂头看着监控画面,迈开长腿上了车,徐柯随后上了副驾,已经习惯了这五天的行程,于是和司机说:“回天苑三号。”
身后人开口:“回老宅。”
院子里传来汽车声的时候,沈梨像个小兔子,立马坐直身子,下意识抬头看向镜头,脸上带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笑容。
宴国涛和宴随早就睡了,还剩谁没回来,心中的名字呼之欲出。
沈梨站起身,趿着拖鞋噔噔噔踩着棕木楼梯往下跑。
宴庭臣关上门,暗灭手机,楼梯上的少女刚好迎上来,被他进门时放进来的寒气冻得一哆嗦,仰着头,小心翼翼问候:“宴先生回来了。”
“嗯。”宴庭臣低头换鞋,拖鞋被佣人整理到柜子里,他刚要伸手去开,粉色身影先他一步,打开鞋柜,拿出拖鞋,蹲下,放在他鞋前。
然后站起身,后退到礼貌的距离,眼神殷切望着他。
宴庭臣瞥了眼拖鞋,不动声色换上,抬脚往前走。
沈梨一愣,还以为对方会因为她的讨好问原因,没想到什么也没说。她下意识跟着往前两步,挡在宴庭臣面前。
宴庭臣挑眉,似乎没料到沈梨今天胆子大了。
“那天,”沈梨忙开了个头,逼自己说下去,两手不知放哪只能紧捏着衣角,轻柔解释:“很晚了,你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实在是被吓了一跳,才放回房的……”
沈梨低头解释,这时候要再耍聪明,就真的完蛋了。
倒成他的错了。
宴庭臣点头,“知道了。”
他又要走,可袖子被人拽住。宴庭臣侧下眸,纤细白嫩的手指捏着他的黑色西装,很脆弱的感觉。
宴庭臣停下身看她。
沈梨舔了舔唇,厚着脸皮说出请求:“宴先生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吻痕……”
宴庭臣抬眼看她,黑冷的瞳眸让人无可遁形:“沈梨,人要懂进退。”
沈梨当然知道,她活了二十年,一直战战兢兢顺应讨好,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把得寸进尺这个词用在宴家家主身上。
被说的一哆嗦,沈梨指尖却捏的更紧了。因为索吻而深深感到羞愧不敢对视,所以她也没看到宴庭臣抬手解了领口的一颗扣子。
“我知道,对不起,可是我、我……”沈梨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就在她纠结要不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感觉雕花木顶旋转了圈。
再回神,自己就坐在了宴庭臣腿上,而宴庭臣坐在家主的主位上。
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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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棉袄的领口拉锁被拉下。
宴庭臣食指中指捏着棉袄衣领衣角往外掀,拇指顶着沈梨下颌让她侧头。
沈梨僵着不敢动,在等待吻痕的同时心脏快跳出胸腔,打得她耳膜也跟着响。
估计是紧张的,她想。
沈梨深呼吸,听到宴庭臣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于是小声问道:“什么?”
下颌被顶得更高,可以察觉出手指的主人并不愉悦。
“这是什么?”宴庭臣抬起另一只手,拇指在紫红色吻痕上捻了一下,重的像要擦掉印记般。
沈梨耳朵红了,不敢看他,只能看着别处小声解释:“之前的吻痕淡了,就……琢磨着宴先生的喜好用……”
后几个字声音小的像蚊叫。
但宴庭臣还是听到了,他笑了一声,捏着不敢对视的少女的下巴转过来,盯着她:“用什么?”
沈梨要羞死在宴庭臣身上了。
以为他没听到,只好用正常的音量又说了一遍:“矿泉水瓶吸出来的。”
说完还用两手模仿吸的动作在虚空中捏了捏。
沈梨不知道自己套着粉色棉袄呆着脸红着耳尖的样子有多可爱。
“琢磨着我的喜好?”宴庭臣沉声拉长音调重复,抬起下巴,薄唇在覆上雪白脖颈前,轻启:“那你不太了解我。”
沈梨困惑,不理解他什么意思。
可下一秒,她理解了。
“呃!”沈梨蜷着手指掩着唇,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余光里,黑色头颅埋在她脖颈上,随着吸吮的动作轻轻动着。
“叫出来,不然他们怎么听得到。”宴庭臣鼻尖蹭着颈上的馨香说。
这超出了沈梨的道德标准,于是羞耻地摇了摇头。可齿关架不住他一个两个三个,逐渐下到肩窝的吻,于是城门失守,软吟从唇边溢出,她在宴庭臣霸道的力道中失神,声音也越发控制不住。
所有的烦恼要事仿佛都被男人吸走,沈梨空着脑袋,注意力都在脖颈,所以宴庭臣停住动作时,她很茫然,垂着水眸不解地望着他。
只见宴庭臣偏脸,对着楼梯方向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两颗头颅,全然没有怀里抱着的其实是宴国涛先抢来的人的自觉,冷着声音问:“看什么?”
两颗头颅瞬间缩回去。
沈梨这才反应过来被偷看了,小脸瞬间爆红,在月光侧影下,像颗小草莓。
她眨着眼转头看向男人,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怀抱上宴庭臣的脖子。她满眼诧异,漫着水雾不知所措。
宴庭臣承认,沈梨确实能轻易就勾起他的□□。
不止她的小聪明,装乖巧,善良脸蛋,细白脚踝,匀称圆润的脚趾,粉色小棉袄还是时不时勾走他注意的软糯嚅吟。
他盯着红着脸不敢抬头的少女,喉结上下滚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带情绪地开口:“想骗他们,这不是长久的办法。”
沈梨被他不参杂任何情感的嗓音冷到,仿佛被淋了一头冷泉水,瞬间红温褪下。
心里佩服这男人坐怀不乱边点点头:“我知道的。”
宴庭臣身高腿长,即便坐在椅子上,沈梨坐在他腿上,脚也无法着地,又不敢撑着腿借力,只能尽可能快速从腿上蹭下来。
宴庭臣能坐怀不乱,可沈梨做不到,刚刚做完亲密举动,沈梨害臊不敢看人,但也可能单纯怕宴庭臣这个人。沈梨冲他的方向点了点头,“我会再想其他办法的。”
哪还有更好的办法,更好的办法早在一开始她光着脚上三楼的时候就被眼前这个男人拒绝了。
现在又把她拒绝了,之后连吻痕都讨不到了……
“……”宴庭臣不懂自己一句真心建议怎么换来对方拉开距离,还扁了嘴,很委屈的样子。
宴庭臣双腿交叠,看少女恹恹地又冲他的方向点了下头,“晚安,宴先生,谢谢你。”
实在忍不住,宴庭臣好笑说了句:“你那点小聪明去哪了?”
被质疑的沈学霸回头,敢怒不敢言,只好勉强勾起嘴角,讪讪赔了个笑,“呵呵。”
宴庭臣:“……”
11. Chapter 11
盛宴年底很忙,有自己的晚宴,邀请函难求,要看消费等级,A9以下更是想都不用想。晚宴非公开,没有媒体,以盛宴安保级别,更不会出现狗仔,所以当红明星可以放心进入。
温泽明来的时候,助理夏文超正给宴庭臣汇报工作:“李影帝听说今年的位置被个小生代替,闹着要见您,被安保拦下,我已经联系他经纪人把人领回去了。”
宴庭臣翻着晚宴策划和流程,唇边带起冷笑,说话更是不客气:“李沐川?”
娱乐圈是看咖位大小,但更看商业价值。李沐川快一年没上荧幕,只偶尔拍拍代言赚点快钱,只有他自己还记着影帝的头衔,荧幕不上,谁还拿他当块料。
在盛宴的高珠晚宴上,不管你多红,也只是消费者的带货模特罢了。
“王亮在哪?”宴庭臣冲温泽明抬了下下巴,看向夏文超。
夏文超是一助,和三级秘书李成不同,是能参与到公司核心工作和决策的职位,在宴庭臣身边做了三年助理,很清楚他的脾气。宴庭臣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准备要问责市场部CMO了。
夏文超颔首说:“已经把王总请到会客室了。”
宴庭臣点头,没说让他进,夏文超当然不会自作主张,而是转头笑着看向温泽明:“温先生,请问喝什么茶?”
温家从祖辈起就和钱打交道,不是投资银行就是私募基金创始人,温泽明从小就被他爸逼着对标宴庭臣学习,长到现在却还是随了余秀源的艺术气质,一副清隽儒雅的公子哥儿模样。
温泽明摇头笑,平时爱喝茶,跟他爸学的,但今天摆摆手:“温水就好,辛苦。”
夏文超冲他点头,退出办公室。两分钟后,李成端着温水和四分盘的果盘放在茶几上,又安静退出。
水果都是新鲜空运,李成根据温泽明的喜好,热带水果放了双份。温泽明很满意,叉着水果边吃边走过去。
“我刚就想说了,你今天领带有点不搭。”温泽明走到宴庭臣办公桌面前,伸出另一只手。
宴庭臣拿出红色邀请函放在他手上,顺势垂首扫了眼自己的领带,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他最近发现自己的某条领带会失踪,过两天再回来,可回来的同时,另一条领带会消失。
监控里,粉色棉袄遮着半张脸,藏在帽子里的枪灰色领带估计是匆忙没塞好,随着她下楼的动作一点一点往外滑,长长的,像只兔耳朵。
还是只垂耳兔。
温泽明没见过他这反应,有些意外地挑眉,就着办公桌倚坐在边上,侧头凝着他:“说你穿着不搭,还挺高兴?”
不是很高兴,而是觉得掩耳盗铃的兔子有点好笑。
温泽明见他没理自己,也不在意。两人从小长到大,亲妈都把对方认作干儿子了,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他竖起食指,想起来说:“对了,余女士给你定了豪华版全身体检,让我催你尽快去。”
说完,嘴酸地补了句:“我和我妹都没这么详细的体检项目。”
年底太忙,新年新系列设计还没拍板定版,宴庭臣实在没空,否则早就去抓那只胆肥的兔子了。
“帮我向余女士说声抱歉。”
温泽明耸肩拒绝:“这些好说,但你已经四个多月没给余女士打电话了,人在法国昨天还跟我念叨这事呢,你有空给她打一个。”
宴庭臣一顿,终于舍得在一众设计稿和文件中抬起头。
余秀源和沈言卿是闺蜜,年轻时就是好姐妹,沈言卿去世后,余秀源就把宴庭臣视作自己儿子,可又比对自己儿子上心,因为宴庭臣太有想法,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照顾,凭着自己的心气儿势无可挡地生长抢夺,然后稳坐盛宴集团掌权人宝座。
他的性格被打碎又重铸,可即使变得冷血暴虐,也依然感激余女士对他的付出。
宴庭臣点头答应:“好。”
……
沈梨期末考结束了,不得已在宴家呆的时间也变长了,但身上若有似无沾上了檀香味。
若是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橙味。
宴国涛第一次闻到时惊得差点从轮椅上滑下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梨和他儿子暗通款曲!
儿子不把他当人看就算了,如今沈梨,一个司机的女儿,也大摇大摆在他面前大秀儿子的味道!不把他当人!
对,没错,这就是沈梨在被宴庭臣质疑聪明后,想出的小妙招。
她也发现了,就宴家这疯癫关系,宴国涛和宴随肯定不敢亲自跑去和宴庭臣确认这事,而宴庭臣忙得早出晚归,根本没时间去注意一条领带的消失和出现。
吻痕确实不长久,她一直知道,这想法还是被宴庭臣那句质问逼出来的。沈梨想到的时候暗道自己绝对是天才,一条领带就把宴国涛和宴随拿捏得死死的。
沈梨很高兴,所以给时有仪介绍的学生上完课后,她拐了个道,去青山大街点了个披萨吃。
虽然沈建伟收入不菲,但全给她妈还债了,她还要打工维持家用,就挺舍不得花钱,能在食堂吃就在食堂吃,钱少的时候一天吃一顿泡面的时候也有,爱吃匹萨这事也是沈建伟做了宴国涛司机后条件宽裕了点她才有的习惯,高兴的时候就来这家点个六寸匹萨,好吃又顶饱。
但偷领带这事瞒不住,沈梨又没经历过情事,自以为把人唬住。其实宴国涛和宴随在一开始震惊之后,冷静下来一合计,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真把人要了,身上可就不是这个味了,第二天还有体力?
沈梨不知道宴庭臣什么样,他俩可太知道了!
于是宴国涛怀里坐着小保姆,和宴随决定在宴庭臣第二天跨市开会不在家的时候先把人吃干抹净!他不信他俩碰了的人,宴庭臣还有胃口要,可宴庭臣碰了的人,还是二十八年来的第一个,他俩可太想尝尝什么滋味了。
沈梨没舍得吃完,剩了两块留着明早吃。
她放假,那些补课的少爷小姐们也放假,全跑出国玩去了,沈梨这几天得重新找工作,好在她的成绩很漂亮,学校也是全国前十,倒不是难事。
试课定在后天,沈梨特意给自己留一天休息。
第二天睡醒已经九点,沈梨伸了个懒腰,她已经很久没睡过懒觉了。她今天原本打算出去图书馆待一天,可无意间听到宴国涛和宴随要出去,她想了想,精神紧张地在外躲了一个多月,那趁着两人不在老宅,她躲在房间偷偷待一天也是可以的吧。
虽然这么想,沈梨依然没松懈,站在门口听了听动静,确实很安静。她蹲下身,把阻门器轻轻打开,门开了条缝。
她伸头朝客厅看了眼,只有两个打扫卫生的佣人在拿着鸡毛掸子除尘,楼梯传来脚步声,不似宴随吊儿郎当的步调,而是沉稳,从容。
沈梨往房间里站了站,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她看到宴庭臣调整着腕表,姿态矜贵,微抬下巴走过客厅,身后两人看样子是秘书。
大门声响,沈梨摸了摸鼻尖,从房门后走出。
她要去偷宴庭臣的领带。
按理说今天宴国涛宴随不在,没必要偷,但领带就在口袋里,味道闻多了,竟然就有点习惯了,木质檀香让她莫名有种安全感。
奇怪,但安心。
沈梨摸着扶手上楼,经过拐角时,余光瞥到两个佣人转身去了后花园。她站定,有些奇怪,这个时间,不应该才两个佣人,厨房没人,管家不在。
沈梨有些犹豫,抬脚又上了三个台阶,在即将上第四个台阶时,她收回脚。越往上,危机感越重,沈梨果断转身,却看见原本不应该在的宴国涛坐在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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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上,微笑着仰头看她。
沈梨呼吸一滞,身后有脚步声,她扭头,宴随咧着嘴,手肘撑着扶手冲她打招呼。
被骗了。
躲轮椅比躲个四肢正常且年轻灵活的男人更轻易,沈梨快速转身跑下楼,宴国涛没了平时装过头的温和,坐在轮椅上滑稽地张开胳膊拦着。
宴随这次却铁了心要抓到她,蓄足了力两个台阶往下蹦,脸上发着狠,势在必得的劲儿。他腿长胳膊也长,眼看要抓到沈梨的衣服,谁知对方往下跑的动作是假象!
沈梨灵活闪身,转身往三楼跑。
老宅为了维持百年原迹,只做了加固,并没有电梯,宴国涛上不去,着急催促:“快追啊!咱们就一次机会,等庭臣回来被她告状,咱俩吃不了兜着走!”
宴随也有脑子,停留了一秒,但脑子不多,宴国涛知道他怕什么,担保道:“他这时候都快到机场了,回不来的!就算监控拍到你,你就说是我指使你的!本来就是他爸抵给我的人,我教她规矩天经地义!”
宴随觉得宴国涛说的有道理啊,于是脑子没什么褶点了下头,转身又去追。
宴国涛说的没错,宴庭臣本是马上到机场,原本揣起来的私人手机被他一直放在腿边。宴庭臣正闭眼听夏文超汇报工作,腿边振动一下。
两秒后,他缓缓睁眼。
食指轻滑,是久违的APP提醒。
只是画面和以往不同。
监控提醒只是一个短暂的动态画面,宴庭臣微蹙,在点击回放同时,沉声开口:“回老宅。”
夏文超一愣,盛宴集团早就有跨界矿产行业的打算,虽不是什么重要的会,但按照宴庭臣的行事风格,再大的利益都有个先来后到。
从不轻易改变既定事实。
司机已经掉头,夏文超一时没反应过来,迟疑谨慎地提醒:“宴总,那边已经……”
话在看到宴庭臣越皱越深的眉头中没了音。
多亏宴随在宴国涛那耽误了点时间,沈梨边跑上楼,边拉开外套拉链脱下一半,右手袖子连着衣服坠在身后,沈梨又把卫衣右袖子往外抻长,领口全部倾斜在右边,露出锁骨窝。
一副被人拉拽后的凄惨无助模样。
像朵风雨中飘零的小白花。
监控因突然闯入亮起红色灯光,仿佛在提醒对方禁止进去,沈梨站在镜头下,倔强咬唇,冲着镜头摆手。她知道宴庭臣能收到提醒,匆忙回头扫了眼宴随追上来的距离,往前躲出监控距离,默数三秒,又跑回,红色亮起,说明对方会再收到提醒。
沈梨不再留恋,顺着长廊跑到尽头,鼻尖因慌张恐惧已经沁出汗,眼神却异常冷静,毫不犹豫拧开宴庭臣的卧室,直奔衣帽间。
宴随却站在三楼脚步犹豫。
他听到宴国涛的手机铃声,伸头再确认:“她好像到最里头了,我继续追了,你说了出事你担着的啊!”
宴国涛屁用没有,宴随喊出来纯属给自己打气的。他偷瞄眼上面的监控,当然,如果有误会,这就是证据!
楼下宴国涛说了什么,隔着三层楼,断断续续听不清。宴随没带手机,只好伸耳朵听了听,只听到什么我什么好的。
宴随以为是回答他的,还挺高兴,冲摄像头摆摆手,拇指倒着指了指楼下:“哥,这都是咱爸让我做的,我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的宴随手掌蹭了蹭裤边,从小到大他从没踏足过宴庭臣的地盘,二十四年头一次,宴随边走边看,完全忘了自己的任务,这摸摸那碰碰,嘴里是不是哇一下呦一声的。
夏文超刚接通电话,李成声音震得他耳膜疼:“超哥出什么事了?!GPS显示你们并不是赶往飞机场,车速已经飙到限速顶了……”李成沉默两秒,哇哇大叫:“闯闯闯红灯了!你们到底去哪啊?”
12. Chapter 12
大门开启时,宴国涛缩在长廊阴影里,冷风刮刀子似的卷进来,明明是阳光足的时辰,宴庭臣一身黑色西装,长腿跨进来,气压低得宴国涛一战栗。
宴庭臣时间不多,他有些烦躁,摘掉腕表,往后扔给夏文超,解了袖口往楼上走。
宴随并没急着找沈梨,而是站在房间外,打开门正往里张望着,貌似是个影音房。
没什么看头,宴随刚要后退把门带上,后腰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撞击,人直接飞扑在地毯上懵着脑袋往远滚了两圈。
宴随右脸贴着地毯望向门口,反应了两秒,第一秒,哦原来自己是被踹飞的,他哥劲真大啊!第二秒,等等!谁?!
宴庭臣压着眉,眯了眯眼,“宴随,你命很硬吗?”
宴随一个鲤鱼打挺撅屁股龇牙咧嘴站起来,没一点骨气立马卖父大喊:“是爸让我上来抓人的,哥!”
一边说一边摆手后退,看着男人满身煞气踱步而近。
宴庭臣并不是因为沈梨,而是作为家主,宴随的举动是在挑衅他,宴庭臣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才有股无名怒火,不然呢?为了沈梨?不可能。
紫檀木戒杖摆在卧室,宴随趁宴庭臣回房,上下牙打颤哆哆嗦嗦,比宴国涛还不利索抬着步往外逃。不逃他还得住院,宴随哆嗦着还不忘心里骂骂咧咧,自打沈梨来了他家,自己就他妈三天两头挨打!
他怀疑他和沈梨犯冲!
宴随摸到楼梯口,宴庭臣已经拿着戒杖走过来,宴随崩溃,怎么每次都是他啊!
“冤枉啊哥!都是咱爸——”
宴随扒着楼梯,在绝对压势下,站都站不直,话没说完,被宴国涛在楼下大骂打断:“放你家的屁,老子是、是来阻止你的,谁的人你都敢碰,我看你真是胆子大得很!”
宴国涛在楼下坐着轮椅,上半身恨不得抻到三楼,义正严词喊:“庭臣,你是家主,这逆子随便你收拾,我这个当爹的不会替他求情!”
恨不得宴随赶紧闭嘴才好。
自己老子什么样,宴随太清楚了,暗暗笑骂了声,抱着楼梯扶手冲下面洋洋得意:“就知道你不会承认,之前咱俩的话早就被监控录下了!”
宴随转头看宴庭臣,“哥,他这种情况怎么惩罚?腿残可能也感觉不出来了,别再给他刺激好了。”
看热闹不嫌事,宴国涛被这逆子气得急了,完全没了理智,失了装好的儒雅,骂他:“你个狗养的东西,当初就不应该接你回来!”
宴国涛在下面伸着赤红的脖子大骂,两手撑着轮椅扶手,一下一下,恨不得下来走两步。宴随趴在楼梯上看的开心,那些话从小他就听,早皮实了,甚至还想回头把宴庭臣拉下水,回头笑说:“哥,爸说你——”
又脆又重的巴掌声。
宴随侧着脸发懵,耳道嗡鸣,口腔中带着丝铁锈味。
儿时刚进入宴家的黑暗记忆唰地笼进脑海,宴随浑身不住地哆嗦。宴随小时候跟着他妈混迹在红灯街,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全学了个遍,四岁就捡烟屁股学客人们吞云吐雾。这一身劣迹维持了十年,却在进入宴家一个月内,被宴庭臣掰了回来,至今都不敢抽烟。
宴庭臣也就比他大两岁,十六的年纪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只知道那时的宴随听话的像条狗,宴庭臣指东他不敢往西,直到近几年宴庭臣做了家主,太忙,他那劣根又有了复苏的意思。
宴随不敢抬头,眼前突然坠下一把钥匙,他哆嗦的更厉害了。
没等宴庭臣说话,他扑通一下跪下,“我错了哥,我不去!你打我吧,别让我去行吗!”
沈梨抱着双膝,坐在衣帽间的大衣区,身子藏在衣服里,听着楼梯口宴随狗嚎的哭喊认错,眼泪无声滑下。
手指紧紧抓着裤腿已经快麻了,紫檀木打在身上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宴随声音喊得不成调。很奇怪,沈梨听着他一声大过一声的求饶声,对那根狰狞粗壮的紫檀木恐惧消了点,心中翻涌的波涛慢慢平息安定。
全程不过十分钟,宴随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沉稳的脚步声随之而来。
几秒后,衣帽间的门被打开,明亮光线随着缝隙透进来,越洒越多。
沈梨脸上挂着泪痕,眼中却异常的冷静,她抬起头。
比门还高的男人垂眸俯视她:“你欠宴国涛多少?”。
沈梨仰头眨着眼,他这是……答应了?
衣服出了褶,但时间不够来不及换,宴庭臣将外套脱下扔在床上,抬手系袖扣,间隙扭头,冰冷的眼神透着压迫,沈梨被他一看,立马开口,喉咙却太紧,她清了下嗓,小声说:“三百万。”
宴庭臣点头,掏出手机找出徐柯的微信,让他准备合同,刚打几个字,衣帽间又传来弱弱的声音,“能不能给三百……五十万。”
宴庭臣对于她的加价没什么反应,面不改色又发了条消息过去,说:“五百万,我有需求,随叫随到,认可吗?”
当然认可,一开始她就是这个打算,她能有什么不认可的。
沈梨点点头,想了想,说:“需……需要体检报告……”
男人侧头凝过来。
“吗?”沈梨缩了下肩,超小声吐出最后一个字。
“你怕我有病?”宴庭臣指尖转着手机,隔壁书房传出传真机的机械打印声,他想不出沈梨是怎么问出这个问题的。
这事可笑,想他宴庭臣竟有被个丫头质疑干净的一天。
“不是不是,”沈梨摆手,堆着讨好的笑解释:“是怕宴先生对我有顾虑,我怎么会嫌弃宴先生呢,”她呵呵笑两声,“宴先生作为家主,肯定是洁身自好,没有病的,每年都体检的……吧?”
虽然没听说过宴庭臣有过女人,但有宴国涛和宴随在前,她怀疑一下也没什么毛病,以盛宴集团的背景,压下桃色新闻也不是没可能。
她脸上小心又讨好,明明笑着,还挂着两道泪痕,宴庭臣想说的话没说,视线瞥到因为她而堆起卷边的大衣衣摆:“出来,衣服都让你弄出褶了。”
逃避话题,沈梨心里没底,哦了声,慢吞吞撑着地板抬屁股。
门口的男人抬步去了书房,临走前,冷冰冰扔下一句:“体检着呢,没病。”
沈梨立马放下心,屁颠屁颠跟出来不忘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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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先生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宴庭臣回眸看她一眼,沈梨装不下去,脑子抽得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没病好啊,说明宴先生哪哪都棒!哈哈哈!”
宴庭臣站在两步远的位置,眼神看她仿佛在看个神经病。
收住脆生生的干笑,沈梨尴尬地抓了抓脸,站在原地不知该干嘛,宴庭臣进了书房,声音才传来:“过来。”
“来了!”沈梨一应,跟着去了书房。
说实话沈梨还是很紧张的,别说没经过情事了,她连接吻都没有过,清清白白一张纸,可对方不一样,久经应酬晚宴,什么样的妖精美人儿没见过。
沈梨真怕自己伺候不好,也有点不明白第一次为什么选择在书房,难道是这男人的另类癖好?结合不着边际的宴国涛和宴随,还真有可能。
沈梨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地站在门口,跟个新兵蛋子罚站似的。
宴庭臣抽出传真机打印好的纸,钢笔签下苍劲有力的名字,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少女:“你要当保安?过来。”
好吧。
书房就书房吧,沈梨深吸一口气,做着心理准备往前走。
结果宴庭臣指尖按着纸,推到她面前,“签字。”
沈梨视线垂下扫了眼,仅仅一页的合同,简单明了,沈梨拿起笔签字。
签完,宴庭臣坐下,将纸随意放进抽屉,边开电脑边下命令:“出去吧。”
?
就这?
沈梨站着没动。
合同都签了,人都在面前了,走向就这?
宴庭臣是不是不行!
沈梨不关心宴庭臣行不行,但如果今晚再不做点什么,宴国涛和宴随绝对不会放过她。
宴庭臣确实没想干什么,他不爱趁人之危。线上会议已经进入调试阶段,对面早就坐齐等着了,谁轻谁重他分得清。况且,沈梨为什么找他做交易,那点小心思他清楚,就当是省去每天被监控弹提醒分心的麻烦了。
即便他什么也不做,第二天要回宴国涛手里的合同,也坐实了他宴庭臣管宴国涛要人的事,那一老一小也折腾不出什么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和沈梨说,就见对方轻而慢地滑下身子,跪在他腿侧,做小伏低,乖顺极了。
食指一动,麦克风的话筒静了音。
宴庭臣眸色加深,视线沉缓地垂下,映入眼的是大敞四开的领口和白色的背心吊带。
沈梨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情基因,她低下侧脸,猫似的蹭了蹭宴庭臣大腿上的西裤,再抬头,水眸带着化不开的情,眉头惹人怜地微微揪起,“求宴先生疼疼我。”
两相对视,沉默的每一秒都加重沈梨心中的跳动。
这已经是她的演技极限了,再对视下去,她真保不准会不攻自破。
确实我见犹怜,让人忍不住想疼一疼,如果脸上的视死如归没那么明显。
宴庭臣抬起掌心,虎口霸道钳住少女的下颌,大拇指毫不怜惜地揉了揉雪白的脸颊,盯着它逐渐被揉红后,宴庭臣嗓音带着金属质地的冷,和无法让人抗拒的蛊惑:“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13. Chapter 13
夏文超被派去邻市参会,人到时,对方公司负责人已经在门口等候。作为宴总一助,被宴总气场常年侵染,夏文超举手投足间带着他自己也未察觉的属于宴庭臣的行事风格。
没有人因盛宴集团只来个一助而生出异议,依然尊敬谨慎将人请进会议室。
时间一到,宴庭臣那张生人勿进的禁欲脸出现在屏幕上,却不是正脸。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以及凸出的喉结被放大在300寸的投影幕布上给等待会议的一众人非常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会议室不断传来吸气声,夏文超右眉头不受控地跳了下,他下意识蹙眉,从未有过的难以言说的感觉对他来说可并不是好兆头。
幕布上的男人视线向下,眼神是冷的,他开口说着什么,但很奇怪他们听不见。人一旦受到视觉冲击,其他方面的感觉就没那么在意了,比如听觉。
甚至有人以为是自己没听清,还往前倾了倾身子,试图努力接收男人的话。
只有夏文超突然站起来,手握桌面麦,躬身说:“宴总您话筒可能掉线了。”
男人闻声看向镜头,似乎思考了两秒,微不可见抬了下下巴,薄唇开合,说了两个字。
开始。
说明对方能听到这边说话,也知道话筒没开,简短两个字,证明男人并不想开话筒。
更诡异了,夏文超从没遇到过。
“好的。”夏文超面色不变坐下,开始主持大局。
沈梨没本事,但箭在弦上,她得硬整。
她当然能从男人眼中看出逗弄,她耍小聪明,卖弄美色,却也忘了自己面对的是宴家家主,年纪轻轻却心狠手辣的盛宴实际掌权人。
你想要?好啊,你自己来。
宴庭臣面无波澜将她小心翼翼包裹的糖衣撕开,他要看她难堪,看她知难而退,看她红着双眼乖乖认错。
沈梨偏不。
被男人眼神压制,沈梨视线从那张薄情唇移过,慢慢向下,最后定格在面前的黑色西裤上。
剪裁利落的裤管笔直流畅,而大腿处因男人坐着,能看出包裹在西裤下的力量型弧线。
宴庭臣注意力已经放在对方负责人发言上,脑中已经随着发言梳理好关于矿产的更深入问题。
耳机里,发言还在继续,却有一声细微轻缓,不易被察觉的锁链拉开的声响出现。
宴庭臣垂眸。
先看了眼自己,又看向始作俑者。
后者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抓包,正咬着唇,苦大仇深皱着眉头瞅着面前的黑色闪着寒光的腰带。
沈梨手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一看见腰带,她就想起被抽的死去活来的宴随,这哪是腰带啊,是刑具!
上方传来断断续续的打字声,沈梨并不知道宴庭臣在开会,否则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种公开环境下扒人腰带,她单纯以为对方在加班工作。
男人的漠视令沈梨挫败,好歹孤男寡女呆在一个房间,她都这样了,宴庭臣一点反应没有。
沈梨的争强好胜,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不过现在的角度确实不方便她施展。
沈梨扫了眼那双长腿正对的书桌下面,也不指望男人能自觉给她让出空间,她双手撑地,顺着空隙往里挤。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顿,宴庭臣停顿一秒,继续打字,任桌下的少女猫似的闹腾。
沈梨哆哆嗦嗦解了三次,才把卡扣打开。
这令宴庭臣有些意外,挑了下眉。
沈梨是个好学生,会提前修学分,上课提前预习,在决定讨好宴庭臣之前,做了充分的搜索了解。
没吃过猪肉,但看过猪跑。
沈梨对自己的自学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她坐在柚木地板上,两条腿M形姿势,左手撑地,右手看着很有条件的银灰色布料,咬唇覆上右手。
掌心触碰柔软刹那,沈梨抖了下,看着在自己小小掌心下肉眼可见,雨后春笋般冒土发芽。
可也只是这样,和她预想的不大一样。
半死不活的。
沈梨想起自己早上吃的香蕉,熟透了,虽然还是香蕉,但是软的。
沈梨忍不住往上瞄了眼,桌沿挡住视线,她看不到那个人,心想宴庭臣这么放心容她动手动脚,不会……真的功能缺失吧。
压力瞬间剧增。
沈梨都冒汗了,她可没男科大夫的技术能起死回生啊!
都把人家门口打开了,沈梨只能硬着头皮上,照着记忆里看过的描述,右手顺着半死不活上下缓动。
宴庭臣右手肘支在桌上,大拇指和中指用力按压突突跳起的太阳穴。
他后悔了,多余为了那点突来的兴趣,给了桌下人机会,才让她有胆子在他身上打碟。
实在是没礼貌。
手劲还不小,像是要搓掉他一层皮。
沈梨正专注按摩,纳闷怎么没变化呢,掌心下的东西,哦不,是椅子连带着人向后滑动一小段距离,沈梨困惑抬眼,和宴庭臣阴沉的视线相撞。
宴庭臣:“沈梨,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我刚救了你,别拿我搓碟。
“盛宴要的是上游原料,只要我们是优先供应权,可以考虑参股。”夏文超抬手,向对面良业矿企展示右手边坐着的两人,“这两位是盛宴集团的核心律师团队,梁律师和肖律师。”
良业矿企只是个小企业,小到负责人只有两人,加上最核心的管理人员,今日到场也就十五人。张松和二把手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激动惊喜。
对于他们小企业来说,盛宴能来参股,和收购没什么区别,甚至上个月红头文件中,促进矿源一带一路,构建全球矿业供应链的响应上,带头企业第一个名字就是盛宴集团。
如今矿业不景气,巨头占据市场百分之七十,他们这种小企业只有喝汤的份。
可盛宴能参股,那就是要带着他们良业吃肉了!
张松受宠若惊,之后又泛起别的顾虑,想到之前听到的小道消息,思忖两秒后斟酌着说:“但我听说……宴总和时矿集团的千金……”
张松觑了眼夏文超的表情,没看出什么来,又紧跟着解释:“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良业相比时矿集团,宴总选择我们的理由是……”
张松有疑虑很正常,放着矿产集团不选,反而选他们小企业,万一这是时矿集团用来剔除竞争对手的手段也不是没可能。
但涉及私人问题,夏文超没立即回答,而是给宴庭臣留了个话口。
可他等了两秒发现对方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夏文超转动椅子,面朝幕布,边开口边下意识看去。
“良业虽然是中小……”
夏文超话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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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里。
如果刚刚宴庭臣向下暼的视线是他多想,那这次,正对着镜头视线向下,明显是在看脚下。
夏文超真的诧异了。
今天的宴总让他觉得有些陌生,开会不开话筒就算了,可能是喉咙不舒服或者环境嘈杂,可多次开小差,这真的不符合宴总工作狂人设。
印象中宴总家里并没有宠物,夏文超皱了皱眉,又随即诧异似的松开。
总不能是藏了女人吧!
夏文超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此时此刻他真想举起手机拍下来发到秘书办闲聊群里让另外几个人也看看,不能他一个人大跌眼镜。
但诧异也就几秒,专业素养令夏文超即便是看着幕布也能条理清晰回答:“虽然是中小企业,但小有小的好处,你们专注小众矿种是个明智决定,投资成本低,技术设备也可实现经济开采。宴总也是看中了贵企这一特点决定参股。”
张松还有顾虑:“可是——”
一道沉冷带着威压的嗓音打断他,“如果张总没自信,那就算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把良业在场的管理人员压得不敢喘气。
张松急忙推了下眼睛,身子都往前撑了撑。一百多口人的饭碗压在他身上,仅仅几秒,张松压力大到冒汗,却也立马咬牙答应下来,声音铿锵有力:“良业绝不会让宴总失望!”
宴庭臣带着蓝牙耳机,沈梨并不知道对方回了什么,还震惊在他刚刚说的话中。
什么意思?宴庭臣在打电话?!
沈梨脸都白了,也不顾自己为什么搓碟了,双手撑着地板就要往外爬。
然而爬进来简单,爬出去可就不好办了。
沈梨看着挡在面前的长腿,转头朝另一个方向爬,结果右边空隙也被宴庭臣的长腿懒散的挡着。
什么意思?
沈梨往上瞥了眼,发现宴庭臣正在看着自己,她刚要开口,宴庭臣先她开口:“沈梨,惹了火就想跑啊?”
最后一个字说的轻飘,却把并不知道麦克风又被关上的沈梨吓得汗毛直立。
这话是能说的吗?
他不是在打电话吗?!
沈梨气得都发抖了,见对方还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行,你不怕是吧,说我名字,那你也别好过了。
她伸手,食指勾住银灰色胯间logo,在对视中,一把拉了下来。
又露出这种不屈的倔强表情。
跟个记仇小猫似的,表面乖巧,某个瞬间又突然抓你一下。
什么东西在眼前弹了弹,最后直直垂在她面前,和她的嘴持一个高度。
沈梨不得不注意到眼前的……
她错了。
香蕉没这么大的。
桌下的始作俑者瞪圆好看的双眼,双颊潮水上涨般瞬间染上粉红。
对面会议进行到后半段,张松正在给夏文超介绍明年规划,宴庭臣边听着,右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托着下巴。
居高临下的角度,面色绯红的少女。宴庭臣那点隐秘的喜好像突然冒出的线头,越拉越长,越变越大。
沈梨惊奇地看着眼前的变化。
她虽然营养跟不上,但身体先天条件好,该有肉的地方有肉,其他地方挺瘦的,可即便再瘦,也有骨架在那撑着。
所以沈梨想不明白,宴庭臣,怎么能有她小臂一般粗……
14. Chapter 14
太可怕了。
沈梨想到自己日后的生活,心中泛起悲凉。
头顶还被注视着,沈梨不敢见光,伸手想把椅子拉近自己,奈何上面还坐着个一米九的男人。沈梨另一只手也加入,两个手一起拉……还是拉不动。
沈梨垂着眼,被东西指着,莫名的,她想到了那根紫檀木手杖。
杖身如树藤般盘绕,看着狰狞又可怖。
沈梨不禁打了个哆嗦,待她打算放弃,决定抬头求助时,椅子上的人突然大发善心,往前滑了滑。
直接怼到了她嘴上。
两个人都是一愣。
沈梨是误会了,以为是催促的意思。
而宴庭臣却为自己的冒失有些怔然和不能接受,自己到底是有多无聊,才会陪着桌下的人玩了这么久,任她作乱。
甚至还是在会议期间。
宴庭臣准备赶人,还未开口,就被一腔柔软温暖包裹。
他立刻拧眉,面色凝重,低声用英语吐出一句脏字。
等再往后退时,桌下的人仿佛知道他的意图,追着上前,一来一回竟吃下一半。
吃不下了。
沈梨感觉嘴巴已经张到极限,喉咙被堵住,呼吸都费劲。
椅子不再动了,沈梨看到抓着扶手的男人的手背冒起贲张的青筋,沈梨一鼓作气,学以致用地抬起香舌。
舌尖从前到后湿濡滑过,脑子里全是预习的知识,卖力地临摹着一下一下跳动盘结的青筋。
沈梨太专注了,以至于没有感觉到一只大手已经抚在她脆弱的后颈。
口水顺着唇角滴下。
沈梨齿关发酸,想退后休息一下,谁知刚一动作,后颈被人狠狠扣住,头颅被迫上扬,两人的距离又缩短了。
三分之二。
沈梨已经是极限了,双手胡乱拍打男人西裤依旧平整无褶的大腿,喉咙上方火辣辣的。
宴庭臣也不好受。
他压着粗气退后,视线顺着桌沿向下。
少女眼尾发红,嘴还微张着,唇角黏连的银丝荡在空中,另一头是他。
而那双温柔乡般的水眸此时湿漉漉地仰望着他,目光娇弱仿佛在嗔怪。
啪的一下。
宴庭臣脑中的某根神经突然就断裂了。
随之而来的情绪描述不清却汹涌如骇浪。
令他引以为豪的克制、礼节统统被少女吞没。
宴庭臣居高临下,眼神沉得骇人,说:“沈梨,我给过你机会了。”
语气意味不明,沈梨却听明白了,谁让她主动招惹呢。
她认。
沈梨勾唇,目的终于达到,想要开口说话,但腮帮实在太酸,话还没说出口,稳坐高位的男人也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下一秒,下颌被捏着,沈梨不得不张开嘴。
湿润殷红的唇像樱桃。
男人却不满意,慵懒着拉长声调啧了声:“嘴太小。”
是你太大好吧。
沈梨下意识抬头,本想在心里吐槽,却在看见宴庭臣那张英俊硬朗如高贵魅魔般勾着坏笑时,下意识地想要吞口水。
喉咙轻轻挤压。
宴庭臣眯了眯眼,口中发出冷磁的喟叹。
从沈梨的角度,能看到宴庭臣凌厉的下颌线,她感觉宴庭臣这一声,有些性感。
让她忍不住想要再来一次。
看着宴庭臣人神共愤的一张脸蹙着眉写满克制,禁欲感十足,沈梨仿佛找到了乐趣。可惜宴庭臣没再给她机会,眸光晦暗,掌心扣住了沈梨的后脑。
结束时,沈梨撑着地板侧头剧烈咳嗽。
视线不敢触碰被她弄脏的地板。
头顶宴庭臣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出来。”
沈梨一怔,瞥了眼丝毫未见疲软的“紫檀木手杖”,哆嗦着站起身。
被宴庭臣拉着转过身,背对着他伏在桌上。
牛仔裤是松紧的,很方便。
可沈梨也在趴下的瞬间看到了电脑上的会议画面,虽然镜头只能照到男人一半的身子,看不到她,可万一能听到声音……
虽然沈梨不是乖乖女长大,但也算从小循规蹈矩吧,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会议中做这种事。
太羞耻了!
白色纯棉被拽下,宴庭臣沉默地注视着。
比她身上任何肌肤都白,让他想到圆鼓鼓的草莓雪媚娘,雪白奶油中间,夹着虾粉色的草莓心,一颗黑籽都没有。
怎么能这么白,这么粉。
那草莓心水分很大,食指轻轻擦过,就被带了一指尖的水分。
对面会议里的夏文超很频繁地看向镜头,宴庭臣不知道,可沈梨却能看见。
她双手向后推拒阻挡,扭头用很小很小的声说:“别……”
她以为这事很难沟通,都想好求饶的话术了,谁知男人手倏地停住,身子也向后靠,抽了张纸擦着指尖,言语中冷漠冰霜:“沈梨,如果这就是你交易的诚意,那我应该还有毁约的机会。”
狗男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梨心里骂着,双手却戚戚然松开,等着男人继续。
可男人并没有动作,似乎被她扫了兴致,沈梨没办法,咬着唇伸手向后摸去,摸到宴庭臣的手腕,被他腕表冰的哆嗦了下,又顺着向下,摸到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再向下,摸到骨节分明的中指。
她轻轻拉拽,靠近自己。
电脑被人往左扒拉,镜头对着满书柜的书,但沈梨并不知道,耳边依然是对面的声音,此时良业正带着夏文超逛公司,介绍设备创新和企业文化。
右边余光多了枚闪着亮光的东西。
沈梨分神侧头,发现是一枚戒指,下一秒,椅子向后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沈梨来不及反应,她感觉到了紫檀木手杖顶的那颗白玉。
侵略感极强。
男人没有怜香惜玉。
自始至终他都知道这人在利用他,笨拙的勾Y,频繁的越界,都表明了少女的胆子实在是大。
既然她想,那就遂了她的愿。
宴庭臣要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被肖想利用,如果她想,那就要付出代价。
腿在发抖。
沈梨扭头,从埋着的臂弯中侧出。
呼出滚烫的断断续续的热气,以及令她无法控制的声调。
沈梨头一次经历。
好疼。
但好在也就半个小时,能熬。
可现在不知是第几次,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她的脸越来越烫,胸腔越来越满胀,腿也开始哆嗦地打摆。
沈梨侧着脸,面色绯红,瀑布般的青丝缀在雪白后背上,唯有几根占满情裕地湿贴在唇边。
宴庭臣两手掐着盈盈一握的细腰,不经意瞥到这一幕,眼前的少女似乎除了清纯外又多了丝魅惑,像只花妖颤着浓密的睫毛回望他,沁如清水的双眸欲语还休。
就这么一眼,宴庭臣被勾得下腹一紧,额角冒着青筋,在娇媚的花妖突然挣扎难耐的同时,俯下身,滚烫的胸膛贴上白嫩的后背。
沈梨是在三楼的某间客房醒来的。
她第一下没起来,浑身像被汽车碾过,零件重组般酸疼。
唯一值得幸庆的是估计怕她怀有别的目的,宴庭臣做了措施。
她慢慢坐起身,看着满屋凌乱不堪,地上也全是痕迹。
沈梨忍不住心中又骂宴庭臣,是她太过轻视对方,一个精算到骨子里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吃亏的主儿。
这样的人,只会榨干最后一滴价值才放手。
沈梨知道自己的算计心思被对方看在眼中,反正她也没想隐藏,只要有弱点,才更好拿捏不是吗。
当然要露弱给对方了,沈梨更不会奢望对方能为她清理身子,能放她在三楼睡下,没把她赶回一楼就已经很感激了。
身上痕迹干涸,很不舒服,沈梨掀开被子,打算在客房自带的卫生间洗个澡。
脚刚一着地,整个人软软倒坐在地上,大腿抖了两下。
也许是三楼装修更好,卫生间竟然有浴缸,还带各种功能性按键,沈梨欣喜极了,反锁房门后,足足在浴缸里泡了半个多小时,才哼着歌下楼。
昨晚兴事,沈梨没憋着声音,一整晚的动静估计整栋房子都能听见。
如她所愿,下到一楼餐厅,并没看到宴国涛和宴随。
保姆们面不改色做着自己手中事,沈梨起得晚,早就过了用餐时间,经过餐厅时瞥了眼长方形餐桌,光秃秃什么都没有。
绕过餐厅,沈梨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她不挑,能填饱肚子就行,拿了带全麦面包和牛奶,抱着回了房间。
顺手锁门,挡上阻门器,沈梨慢慢坐在沙发上,仰靠着。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方婷新建的群,把她和时有仪拉了进去。
不是方方:【[链接]】
不是方方:【姐妹们快看!不然一会就没了!】
不是方方:【算了,我截图了,快看快看![图片][图片]】
不是方方:【我不允许这种好东西你们看不见,我今天将蹲在群里监督你们[眼睛]】
沈梨咬着面包片,视线落在两张模糊到有些重影的照片上。
豪华游轮夹板上,男人被众人簇拥,觥筹交错,上前正碰杯的人似乎并不值得被关注,只被拍到一双恭敬举杯的手以及微微躬身高度略低的肩。
镜头全都聚焦在身高腿长的男人身上,哪怕沈梨没点开放大,光是微抬下巴的矜贵气场以及有些不可一世的挺直的肩背,都让他显得出众。
更别说即使模糊重影下,男人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站在人群中心,仿佛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更像是在凌寒积雪中挺拔生长的雪松,冰冷圣洁,只可远观,让人不敢靠近触碰。
沈梨嚼着面包,边想着,边点开图片。
“……”
好,她收回心里的赞美。
沈梨耷拉着眉头,认出照片上的男人。
正是她的债主,人形榨汁机!
宴庭臣。
时有仪也在看照片,光是一角偷拍,就认出是时父一个月前就托人求入场券的宴会。
原因无他,凡是出现在这场宴会的人,皆是各国名声绕耳的财富巨头,听说亚尔维斯王子这次也来了,为了见宴庭臣。
Libertarian:【[白眼]方婷婷你是没见过帅哥吗?】
看着时有仪消息,沈梨在屏幕外默默点头,就是就是!
不是方方:【不是一个层次好吧,这个简直就是颜值天花板,吊打娱乐圈男明星啊!】
这确实。
时有仪虽然和宴庭臣看不对眼,但也不得不承认宴庭臣那张建模脸确实是帅的。
但不妨碍她和宴庭臣作对,哪怕是不认识他的三人小群里,也要抨击他。
Libertarian:【性冷淡的一张脸,有什么好看的。】
沈梨看着这句话,迟疑,不可置信。
性冷淡?谁?宴庭臣吗?
想到时家也是豪门,应该比较了解宴庭臣,沈梨想了想,打字:【人不可貌相,也许背地里女人很多。】
时有仪秒回:【NO,现在可不是看脸的时代了,就他那个人烦狗嫌的素质,谁会喜欢啊,而且对他来说,钱哪有女人重要。】
他没女人是真,没人喜欢他是假,或者可以说有的是女人想尽办法想送上门。
但那又怎么样,时有仪找到了造谣的乐趣,想到宴庭臣那张臭脸,手指翻飞库库打字。
她仰在摇椅上,美甲打字的哒哒声引起和她通话的国外朋友的疑惑:“你干嘛呢?”
时有仪:“和同学聊天呢。”
沈梨放心了,担忧的事一没,也起了吐槽的心思,两人正好心往一块使了。
两人越聊越志同道合,恨不得穿过视频和对方重重握手,方婷甚至都插不进去话,只能间隔符似的发省略号。
沈梨越聊越舒坦,将最后一口面包吃进嘴里,打字:【帅有什么用,高又怎么了,万一那方面不行所以才不碰女人只赚钱呢。】
“哈哈哈哈哈。”
时有仪看到沈梨的话笑喷了,她总觉得和沈梨一见如故,认为俩人玩得来,没想到还真是,沈梨看着乖乖女一个,吐槽起人来又狠又损。
朋友听到他笑,又问了句怎么了。
时有仪:“你等等啊,我同学终于替我出了口恶气,我截图给你看哈哈哈。”
可算出了口气,时有仪心里全是宴庭臣的名字,又心急去上私教课,挂了电话,找到名字将截图发了出去,就拎着健身包出门了。
等两个小时后健身完,时有仪拿出手机,朋友消息一个半小时前发过来:【截图呢?!】
【Hello?】
【……】
【时有仪你踏马人呢,我等你发截图等了半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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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有仪莫名其妙,回想两秒,确认给她发过去了,但聊天记录上确实没有。
她一头雾水,但心虚:【那个……亲爱的,你应该没有等我俩小时吧[羞涩]】
朋友秒回:【你说呢[举枪]】
这也太奇怪了,她明明发了啊。
时有仪往下扒拉聊天列表,想看看是不是顺手发到三人小群去了,一路划过,刚要点开群聊,指尖停在屏幕上方。
她刚刚……好像看到不该出现的联系人出现了呢?
大脑铛的一声,警铃大响。
时有仪疯狂往上扒拉,美甲哒哒哒的,哆嗦着点开宴庭臣的头像。
Libertarian:【[图片]】
“……”
时有仪无声骂了句脏话。
但转念一想,反正两边都不认识对方,宴庭臣就算看到截图又不会小心眼到找到对方算账吧。
那索性当不知道算了。
时有仪宽心了,页面一跳,打游戏去了。
夏文超收到徐柯拟定好的收购文件时,正跟着宴庭臣下游轮,一行人恭送,夏文超快走两步,凑到宴庭臣身边,说:“宴总,收购良业的文件拟好了,您现在看吗?”
宴庭臣:“发给我。”
夏文超:“好。”
然后低头快速过目,避免出现失误。
手机叮的一声。
宴庭臣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夏文超的消息没看到,倒是看到时有仪的消息。
他点开。
是张聊天截图。
全是时有仪和另一个人对他的吐槽,其中时不时夹杂着省略号。
宴庭臣并不在乎时有仪的造谣,只觉得无聊,眼皮都没多抬,就要退出。
然而余光扫到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
宴庭臣视线微微上抬,定在另一个人的昵称上:沈梨。
夏文超确定无误,转发给宴庭臣,抬头说:“宴总,转给您了。”
却收到令他摸不着头脑的疑问:“时有仪去了财大?”
夏文超点头:“是的。”
“财大啊。”宴庭臣意味深长地重复,拇指食指放大聊天截图,停留在沈梨那句[帅有什么用,高又怎么了,万一那方面不行所以才不碰女人只赚钱呢]。
哪怕在手下工作了三年多,夏文超依然摸不清宴庭臣的脾性,如今拉长声调的三个字,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危险感。
他放慢速度,落后一步之前,好像听到宴庭臣短促而又戏谑的冷笑。
任何节日对于一个需要安身立命的人来说并不重要,可对于有钱人家的孩子来说,却是个欢天喜地的日子。
昨天元旦,再有一个半月就过年,沈梨手里辅导的学生家长终于松口给他们放假,沈梨算了算存下的积蓄,给弟弟沈铎转了四千,叮嘱他记得学习,剩下的自己偷偷存了起来。反正宴庭臣的钱已经足够还债,她也得为以后生活做打算,眼下能吃宴家就吃宴家,反正她好养活,一袋面包就能过一天。
不用兼职,家里也没有“身残”和“志坚”的骚扰,沈梨趴回床上,用力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感觉真是满足。
她侧头枕着胳膊,视线越眨越模糊,最后慢慢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都黑了。
沈梨睡得脖子有些酸,边揉肩膀边抱着保温杯出了房门,走到餐厅,正好和喝着水听到声响侧过头的宴随对视上。
宴随伤口都还没结痂,弓着背虚弱撑着椅背,胳膊因用力但又使不上力跟蝴蝶振翅似的忽扇。他眨巴下眼,两米远的沈梨冷漠看向他。
只过了一晚,宴随却觉得少女的气场不一样了,或者说,现在有了他哥的庇护,沈梨连装都不装了。
思绪下意识又回到昨天一整晚的欢愉声,宴随艰难咽下水,虽然他什么都做不了,但还能说点什么讽刺讥嘲一下。
宴庭臣让他饿着,下人不敢送饭,宴国涛更是不知道带着小保姆躲到哪个住处去了。他一整天实在挺不住爬下来喝口水,现在见到罪魁祸首之一,这口气他怎么都得出!
念头刚起,庭院传来停车声,以及关门走来,越来越近的沉稳脚步声。
宴随默默放下水杯,艰难转身,看了眼楼梯,又看了眼沈梨,总不能他妈的当着沈梨面爬回去吧!
宴随悲愤至极,心里暗暗立下抱负:等他做了家主,必须给这破老宅按上电梯!安两台!
不行就做做样子喝喝水吧,不让吃饭总能喝水吧,再说他现在这半残样子,对沈梨毫无威胁,他哥不会不辨是非。
这么想着,宴随又慢吞吞扭回身,余光冷不丁瞥到沈梨嘴角的笑,他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刚要再看一眼,门开了——
噹的一声。
劣质薄皮保温杯掉在了地上。
宴随两眼空空看着对面墙,想装作无害又乖顺的模样低头喝水,却听上一秒还冷漠相对的少女语带哽咽好像受了欺负地说:“宴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宴随:(⊙_⊙)?
这是宴家私宅!不是娱乐圈!禁止随地大小演知道吗!!!
沈梨扑进男人怀里,心里忐忑,腔调却满满的委屈:“宴随他……他……”
宴随顾不上转身突然撕扯伤口的疼,诧异瞪大眼。
他了半天!你踏马倒是说啊!我怎么你了!
宴随不吭声,他倒要看看沈梨能说出个什么来!
老宅暖气充足,沈梨只穿了单裤和一件天蓝色毛衣,此时窝在宴庭臣怀里被他刚进门的凉气冰的缩了缩脖,最后在宴随热切怒瞪的目光下,弱弱地泣出一句:“呜……”
要不是宴随是受害者,他都怀疑自己这个惯犯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沈梨的事。
宴随气得要吐血,他想辩解,对上宴庭臣凉凉递过来的视线,恨不得自己也钻进他哥怀里哭上一场!
但他怕死的更快。
只能弱弱说:“哥你听我解释。”
宴庭臣:“滚上去。”
“……”宴随进退两难,脚步踌躇半天,商量道:“我爬上去行吗?”
怕宴庭臣不同意,还扯着嘴角无害地讪讪笑了一下。
“……”沈梨觉得宴随脑子可能真不正常,她悄悄瞥向餐厅,还挺想看宴随爬上去的,视线却突然掉了个方向。
沈梨被宴庭臣扛在肩上,反应不过来,傻傻眨眼。
离开前,宴庭臣只给宴随留了一句:“爬。”
15. Chapter 15
还好床垫暄软,沈梨被扔在床上时并没有觉得疼痛,还被托得弹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宴先生?”沈梨坐起身,乖巧笑着询问。
然而她并没有得到回答,沈梨敏感察觉出宴庭臣似乎心情不大好,见他冷着一张脸解领口的领带,她狗腿着连忙往前,不放过任何献殷勤的机会。
沈梨伸手,柔软小手钻进骨节分明的指间,一点一点抽出领带,动作轻柔又上心,解开领口第一颗扣子。
然后抬头,一副等夸的小聪明样。
和群里吐槽他不行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宴庭臣居高临下审视她。
从小身处高位,宴庭臣享受的一直是金字塔尖的资源,在这场权利游戏中,他出生即赢家。所以他体会不到沈梨的困境,在他眼里只不过是钱的问题,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不算问题。
想寄身于他下,宴庭臣接受了,毕竟这场交易,他并没失去什么。
但不代表沈梨可以在背后造谣他。
行不行,她不知道?
沈梨眨巴着眼睛,在宴庭臣逐渐幽黑深谙的眸色中,挂不住嘴角的笑了。
她读懂宴庭臣的暗示。
却没时间震惊,就被人推倒在床上。
沈梨下意识推拒,可压下来的胸膛太过坚实,纤细的胳膊被宴庭臣四两拨千斤地举在头顶。
沈梨声都抖了:“宴先生……”
沉冷的视线落下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沈梨没再说后面的话。有什么好说的,合同内容是他亲口说的,也是她同意并签字的。
予取予求。
她该做到。
感受到她的顺从,凌冽的威压消失。
宴庭臣:“张嘴。”
沈梨有些懵,但还是张开了唇。
视线扫过。
两片唇红润饱满,缀在雪白肤色上,像是待人品尝的草莓果冻。
宴庭臣勾起天蓝色衣角,说:“咬住。”
室内温度适宜,沈梨腰侧却泛起鸡皮疙瘩。
她觉得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哪怕卫生间传来洗手的水流声,她依然不敢动,长睫颤动,失去桎梏的双手仍然乖顺举在头顶的床上。
宴庭臣擦着手,一出卫生间就看到沈梨任人采摘的模样,颤着睫毛将视线移到别处。
深冷的眸光向下蔓延,粉嫩唇边的天蓝色湿洇成灰蓝色。
宴庭臣扔掉毛巾,摘掉腕表,挽起藏蓝色袖口,朝床边走去。
双手是解放的,沈梨却紧紧揪着床单,莹白指间用力成粉红色。
鸡皮疙瘩慢慢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湿热滑腻的汗珠。
腰肢瘦薄,随着拱俯,肚皮拉伸出纤细好看的线条。
白的亮眼的肌肤如同画布,宴庭臣放肆留下红梅,沈梨不敢松口,声音咽在喉咙,生理眼泪被逼出眼角。
好热。
好痒。
圆滚的脚趾用力摩挲着床单,试图想抵抗身体的难耐躁动。
小腿被藏蓝色抹搓,发了红。
宴庭臣单手捞起她的脚,他看了眼自己一个手掌就能轻松包住的莹白娇嫩的足,喉结上下滚动,低冷的嗓音含着热,掌心摩挲。
他靠近:“别急。”
对宴庭臣来说,她太小了,哪里都小。
所以一开始两人都不适应,沈梨震惊下更是紧张,昨晚被人抛上云层又坠落的感觉记忆犹新,而那攀上脊髓的酥麻也幻觉般随之而来。
沈梨慌乱地咽了咽唾沫,就更小了。
宴庭臣只好屈尊降贵地伸出右手。
骨节分明的中指很长。
沈梨趴在窗台上,腰窝打颤。
怎么办,她能清晰感觉到宴庭臣指骨的形状,从远节头缓慢到中节体,而后是重而深的近节底。
太羞耻了。
沈梨埋下头,躲在自己臂弯里,将声音化作重重的喘气。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宴庭臣的提线木偶,脊骨那根无形的线就牵在男人中指上,随着中指抬起,纤瘦凹下的脊骨也随之拱起。
牵一处而动全身。
单向可视防爆玻璃上,粗重滚热的喘息遇到冰冷玻璃瞬间化雾。
模糊雾气后面,映着沈梨桃色又迷离的一张脸。
犹如一张美人图。
沈梨呼吸粗重的抬起眼,灯光打在身后男人脸上。宴庭臣眉骨高,眉头压下来时,很凶。
此时阴影笼在眉骨之下,更凶了。
一脸无波无澜,仿佛做着再平凡不过的事。
沈梨埋起头,用力咬住下唇。
连最后一点喘都没了。
宴庭臣抬起眼皮,看了眼埋着头的少女,黑色秀发瀑布般铺满粉白后背。
他眉头不自觉蹙起。
宴庭臣见过太多诱惑,自认自控力不错。时有仪有一点说得对,在此之前,甚至在进入这间屋子之前,他的脑子里,只有赚钱。
对女人,他没兴趣。
原本的打算是警告,可怎么警告成这样了?
是刚进门对视上的回眸,还是扑在他怀里的那一抹香乱了他的思绪,宴庭臣不知道,但他也不是个纠结的人。相反,利益最大化是他擅长的。
中间休息,沈梨坐在他腿上,严丝合缝。她满脸潮红,咬着唇眼神躲闪,一副欲言又止。
“怎么?”宴庭臣嗓子略哑,捻着她一缕黑发在指尖问。
以为她会顺势加价,或者要些其他好处,却没想沈梨皱起鼻子,埋怨道:“都怪宴随,我保温杯都摔坏了!”
沈梨当然想要别的,比如钱。
照自己打工的那点钱,五百万她这辈子都还不完,她其实想从宴庭臣身上捞点,但现在不是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退为进,提一些微不足道在对方眼中甚至看不上的需求,至少先减少对方的警惕,剩下的以后再说。
哪怕后面什么也要不来,也不能否认宴庭臣确实是个很有天分和条件的交易伙伴,也不亏。
宴庭臣一顿。
审视的目光冷压在沈梨的脸上,试图从她脸上表情找出破绽。
沈梨心里一紧,怕自己顶不住压力,于是委屈地噘了噘嘴,垂下视线妥协:“算了,坏了也能用,好歹还是个杯子,大不了我少喝点热水呗。”
沈梨说到最后一句都带了哽咽了,哼哼一晚上的嗓子本就有点哑,听上去可怜极了。
好像他是个多冷血的债主一样,连个保温杯都限制她。
看不出是真是假,宴庭臣索性不说话,拿起手边的外套罩在沈梨头上,抱着人出门,上了楼。
颈窝处是猫叫似的发春声,宴庭臣单手把怀里小猫往上托了托,在娇软的猫叫声中,左手握着纤细足踝,闲庭若步地上了三楼。
凌晨三点,宴庭臣才回了主卧,沈梨躺在三楼客卧没有一丝力气,懒得再去清理。眼皮闭上的最后一秒,心里大骂:脑子里只有赚钱?时有仪你这个骗子!
整整三晚。
沈梨觉得自己就像条暴晒在沙漠的一条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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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全干。
别说时有仪方婷再聊起宴庭臣了,光是这三个字,沈梨看到想到都忍不住抖腿。
忙活了三晚,最后连个保温杯都没要来。
沈梨坐在餐椅上,麻木地吃着面包,内心欲哭无泪。
庭院传来车声时,沈梨正在愤愤地嚼嚼嚼。管家去开门,沈梨扫了眼门口,一个经理打扮的人,正在和管家低声做着介绍,门外有人正在卸车。
和她没啥关系,沈梨转回头,继续麻木嚼着面包。
经理低声说完,管家一愣,转头看向餐厅的少女,心中闪过不可思议。
他走到沈梨身边,沈梨莫名其妙看他,“怎么了?”
“沈小姐,净水机和冰箱您看装在哪里?”管家微弯了弯腰,语气带了点恭敬。
沈梨挑眉,刚要说装哪他做主就行了,问她干嘛。下一秒,脑子里闪过什么,她瞪大眼看向门口的经理,经理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地鞠了鞠躬。
面包也不吃了,她站起身,看着管家意外道:“给我的?”
管家:“是。”
沈梨想笑,又碍于外人在,身处宴宅,她不能那么没出息,一个净水机和冰箱就喜不自胜。沈梨压着嘴角,扫了眼门外,笑眯眯冲经理说:“跟我来。”
全程安了俩小时,主要净水机麻烦,沈梨坐在屋子里,手里是经理双手奉上的高奢保温杯。
谁会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呢,沈梨看着杯身的漂亮logo和图样,内心的欢喜在经理走前为她细致演示了遍各种功能,最后打开冰箱门那一刻,达到了鼎盛。
没想到宴庭臣还挺大方的!
满满一冰箱的食物。
多是速食和水果,全是进口空运,新鲜得仿佛刚摘下。
沈梨开心极了,终于不用躲着人出去拿食物了!
两人留了联系方式,沈梨笑眯眯送人,门关上的那刻,她转身,在管家的注视下跑上楼。
湾流G700缓缓滑入华市私人跑道,宴庭臣下了私人飞机。和中国远隔太平洋的华市四季温和,暖风吹起宴庭臣风衣衣角,手机响起提示音。
一声,两声,三声。
宴庭臣坐上摆渡车,司机载着他和夏文超和徐柯穿过一千五百米的私人跑道,驶向一旁的豪宅。
风吹得他微眯了眼,宴庭臣拿出手机,屏幕顶端排着三个提醒。
他点开监控,镜头下的少女仿佛有感应,对着镜头双手挥动,一双眼明亮如清水,脸上的笑容比华市灼热的阳光还要灿烂。
“宴先生!”沈梨笑得满脸通红,眼里闪亮。
宴庭臣低头看着,意识到这才是沈梨真情实感的笑容。不带乖巧,也没有讨好和刻意勾起的嘴角。
笑得明媚又张扬,如春天里的劲草,充满生命力。
“谢谢你的保温杯!”
“你什么时候回来?”
监控冰冷机械闪着红灯,一直沉默,令沈梨怀疑对面也许并没有人在看。她刚要垂下头,淡漠的嗓音从头顶响起:“一个月之后。”
沈梨笑着点头:“那宴先生一路顺风。”
镜头里的少女笑着转身,下楼,到二三楼间的平台处,又往上瞅了一眼,眼眸深深,好似带着不舍。
沈梨垂首继续下楼,消失在镜头里。
笑容也随之不见。
一个月?岂不是要过了年才能回来。
沈梨攥紧手指,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付出了,她总得讨点什么。
得想办法让宴庭臣带她搬出去住。
16. Chapter 16
宴庭臣这一个月很忙,盛宴作为国内珠宝龙头,又是世界级珠宝企业,这次来洛国是受到对方商务部和□□邀请,推动“一带一路”文化交流,并签署贸易协议。
这期间,宴庭臣带着团队对洛国的矿区资源现状进行全面考察和调研。徐柯拿着打印好的资料进来时,宴庭臣几人的桌上,咖啡杯已经成堆。
但即使不分昼夜,工作量巨大,桌后的男人依然气度自若,好似不知疲惫的钟表,沉稳有力。意大利手工西装外套被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男人领口两颗扣子敞开,凸出的喉结和被他捋向脑后的发丝,倒给人一种张扬的俊美。
徐柯暗自佩服,连夜加班的度不暇暖让他已经在崩溃边缘,夏文超也是双眼无神,领带松垮套在脖上,下巴冒出青渣。
宴庭臣靠在椅子上,冲徐柯抬了抬下巴。
徐柯开口:“这几家企业矿产储量算是可观,也都在ICA名单上。其中CW的供应链完整透明,可以溯源整个过程,但有两家珠宝品牌希望利润汇回2%。”
宴庭臣:“财务。”
财务总监立马接上:“我们去当地工商系统查询过,没问题,关键文件也都确认无误,相比利润汇回,我更倾向于合资。”
不眠不休一个月,眼看光明就在前方,夏文超不免激动,翻着徐柯送来的资料,说:“感觉保险起见,找驻洛使馆见证,先签个供应链合作倒是不错选择。”
夏文超的职位是一助,具有发表意见的权力,但最后拍板钉钉的还得是宴庭臣。
十几个人默默看向男人,宴庭臣漫不经心地玩着笔,骨节分明的手从笔盖头滑到笔尾,再从笔尾转到笔盖头。
然后说:“先和CW签订小额试点合作,倒是可以和商务部研究一下共建协议,降低供应的进口关税。关系可以慢慢建立,但潜在风险必须剔除。”
众人点头,徐柯继续汇报:“□□说二月中旬有珠宝展会,希望咱们能够参加。”
二月中旬,又要半个月。
宴庭臣没说话,手机弹了三声提示。
会议室内,纸张翻动的声音和讨论声停了。
这一个月,他们经常能听到宴总私人手机提醒,差不多一周一次,每次都是三连声,仿佛暗号。
宴庭臣拿起手机,徐柯给了大家一个眼神,其余人全部安静退出会议室,抽烟的抽烟,伸懒腰的伸懒腰。
宴庭臣看着监控画面,女孩穿着奶咖色高领毛衣牛仔裤,下巴藏在领子里,仰头望着镜头,眼中带着不确定:“宴先生,你在吗?”
宴庭臣远在国外,有时差,两人并不是每次都能碰见,其实更多时候,宴庭臣看手机时,都是网络延迟后,监控留下的视频片段。
宴庭臣双腿交叠,眉眼带了点连夜调研的疲惫,可身姿依然挺拔欣长。他单手插兜,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看了眼周围宫殿样式的建筑,淡声问:“怎么了?”
沈梨没露惊喜,眉头一皱,乌黑水润的眸染着关切,没回答他反而问道:“宴先生没休息好吗?”
宴家是个庞大家族,从小接受的教导是不能露弱给任何人,哪怕是家人,也不行。
宴庭臣回想自己刚刚的话,连自己都分辨不出任何情绪,沈梨是怎么隔着机械监控分辨出来的?
沈梨当然是瞎说的,动动嘴皮子的事,又不用花钱不费心思的,就算说错那也是她关心过度想多了,左右不会有错。
没得到回复也不尴尬,沈梨用反省的口气轻声说:“是不是我打扰到你啦。”
视线落在监控里那张小巧的鹅蛋脸上。
和以往的座上宾不同,这次盛宴是带着红头任务来的,容错率为零,出不得任何差错。连续一个月的不间断熬夜审查和去实地考察,就算是机器人也要有充电的时候,宴庭臣没有。
他甚至不像其他人一样,用抽烟玩游戏缓解压力。
虽然,以往是这样的。
这次若说有什么不同,也有。
一周一次的监控骚扰,像是一只小手,总会在他无力陷入疲惫的深夜里,拖拽着那三晚的旖旎回忆闯进他的脑海。
火热潮湿的片段不断闪过,如一剂强心剂,扎得他肾上腺素一路上升,等冷水澡洗去燥热后,疲惫也神奇的随之消失。
喉结上下滑动,一些画面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脑中。
脆弱后仰的脖颈,颤栗哆嗦的小腿,还有微微上拱弧度好看的足……
宴庭臣莫名有些渴。
“有事?”他问。
女孩闻言视线躲闪,两手揪着指尖,羞涩开口:“我,我有些想你。”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女孩耳根瞬间红了。
这话太假,她知道。
她要的就是假,若是真的,那宴庭臣保不准躲她远远的,谁也不像身上粘个负债累累还不知好歹的麻烦。
反倒是把“假”送到宴庭臣面前,勾起他的兴趣,那才是她的目的。
沈梨垂着头,料想中的听到监控传来一声冷嗤。
她抬头,像是急于证明自己地解释,其实是把真正的目的说出来:“后天就过年了,宴老先生和小宴先生都回来了,我住在一楼……害怕。宴先生,我能不能住三楼啊,不住你的房间,就之前每次的客卧就好,我不会乱跑,就呆在那间屋子等你回来好吗?”
沈梨咬重了“每次”两个字,试图提醒对方两人之间还有另一层关系。毕竟一个月未见,外面那些火辣洋妞可比她会玩多了。
沈梨还想再多求几遍,刚要开口,对方匆匆说了句不行,就没音了。
商务部带着珠宝联合会负责人进了会议室,打算介绍给宴庭臣,见他关了手机,歉意地抬了抬双手:“希望我没打扰到你。”
“并没有。”宴庭臣上前,和两人握手。
几人就着各国珠宝贸易政策讨论到了凌晨,联合会负责人莫迪是个五十多岁的瑞士男人,妻子病亡后没再续弦,一身艺术气息,却带着孤独至久的疏离。
但没想到今晚的交流如此让他开怀和喜悦,眼前的年轻人对珠宝有着不同的见解和看法,他的眼界并不在独独企业,而是囊括各国珠宝贸易发展与变化。
临走时,莫迪和宴庭臣握了握手,虽然知道对方是家族之主,可还是忍不住说:“Yan,如果你哪天厌倦了做生意,联合会永远会为你敞开大门。”
宴庭臣笑,伦敦腔如大提琴般低醇悦耳:“我的荣幸。”
回到房间,宴庭臣靠在沙发背上捏了捏眉心,他拿出手机,点开监控软件,回看戛然而止的对话后的画面。
镜头里,沈梨噘着嘴,控诉般看着镜头,叫了他几声都没回应,最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过了二三楼间的平台往下几个台阶,镜头照不到的地方,有声音传出。
宴庭臣挑眉,按大音量,他听到
“可恶!小气鬼!”
和拖鞋跺地板的啪嗒声。
签订完试点合作,宴庭臣带着徐柯参加珠宝展会,其他人回国。过年那天,监控回看片段里,沈梨端着桂花酒酿小圆子笑意盈然地歪进镜头,语气里带着二十岁女孩独有的朝气与灿烂。
“宴先生,过年好!”
等了两秒见没人回答,沈梨往旁走两步,靠着栏杆扶手,还往上抬了眼,确保自己在镜头范围内,然后拿起勺子,就这么放松吃了起来。
边吃,嘴还不停,边抱怨。
“宴先生,”沈梨舀了勺汤,深红色的酒酿上缀着金灿灿的桂花瓣,小巧圆润的白圆子在汤中飘晃。沈梨右边腮帮鼓鼓,仓鼠似的,蹙着眉头,眼神瞥着别处说:“自打进了腊月,一直有主支或旁支的人来拜访,说要给宴先生叩拜新年,门槛都要被踏烂了。”
说完,沈梨笑弯了眼,抬头讨巧地拍马屁:“宴家人丁兴旺,有宴先生在,家族必定繁荣昌盛。”
这是在嫌宴家人多了。
宴庭臣垂眼,食指指尖轻磕着手机边缘。
沈梨还在絮絮叨叨说,“宴随身体也恢复啦,宴先生别担心,我看他后背上结的痂都掉啦。”
沈梨嚼嚼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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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说怎么看得到宴随后背的,反正肯定不是她自愿的,那就肯定是另一方胡搅蛮缠了。反正这事是不是真的宴庭臣也不知道,总不能特地给宴随打电话问是不是在她面前脱衣服了。
踩宴随,那是顺手的事。
一碗圆子吃完,沈梨擦擦嘴,无比自然顺畅的,顺着镜头走进三楼长廊。
临了,还在镜头下说了句:“宴先生晚安。”
宴庭臣指尖一顿,视线在视频回放条上确认,后面再没人出现过。
也就是说,沈梨一直在三楼。
半晌,空气中传来一声冷促笑声。
这丫头胆子大了。
沈梨吃饱喝足就进了客卧,但一直没睡。国外电话打来时她并不意外,或者说,她等的就是这通电话。
不过熬夜还是有好处的,沈梨开口,带着困倦,“你好?”
估计对面正气着呢,宴庭臣并没出声,沈梨喂了两声,然后恍然大悟地问道:“是、是宴先生吗?”
语气里全是心虚。
“睡得好吗?”话筒里传来低沉嗓音,如冷藏在地窖多年的红酒,醇厚浓郁。
令沈梨蓦然想起那天晚上,粗热的气息灌入耳朵,男人声音沙哑克制,粗粝的掌心拍了下她,“别夹。”
脸腾地就热了,沈梨不明白怎么就突然想到那去了。
宴庭臣:“沈梨?”
“我在。”
很小的一声。
像是羽毛刮了下耳廓,很痒。
宴庭臣皱了下眉,食指抵着太阳穴,语气带了点自己也未察觉的无奈,“在三楼?”
以为他要责怪,沈梨预设好了语气和说辞,可现下脑子里突然想了别的,说出的话弱弱的,可怜兮兮的,“他们都在。”
沈梨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将被子夹在两腿之间,下意识动了动。
好像等待丈夫归家的小娇妻,因外人在而不自在,只能躲在只有他气息的空间里,才会有安全感。
宴庭臣想到那晚将人抱上楼时不经意瞥见的阻门器,又想到洋溢着活力的新年好,最后,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嗯了声。
沈梨不忘目的:“宴先生,能不能加个微信,监控聊天很不方便。”
对面沉默,似乎觉得他们俩并没有需要交流的必要。
沈梨着急,说:“我有东西要发给你。”
宴庭臣:“什么东西?”
沈梨眼神四处看,胡诌道:“新年礼物!”
“新年礼物?微信上?”宴庭臣拖腔带调,尾音慵懒上扬,似乎觉得她把他当三岁小孩骗了。
带着气声的呵笑摩挲沈梨的耳骨,她捂住耳朵,手机换到另一边,“是真的。”
宴庭臣说了串数字,得亏沈梨脑子好,记住了。
通话简短结束,两人本来也没什么可聊的。
宴庭臣放下手机去冲澡,等腰间围着浴巾,身上还残留水珠出来时,手机弹出条三条微信提醒。
他点开,头像是只啃胡萝卜的兔子,一只耳朵立着,一只耳朵曲在外侧,萌萌的大眼抬着。
看着纯良无害。
但也只是看着。
三条,都是沈梨添加好友的提醒。
很急的气势。
宴庭臣点了同意,对面好像一直等着,秒发来条视频。
透明三角播放键下,一片纯白。
宴庭臣喝了口温水,点开播放。
瞬间,视频画面全部呈现。
三角形的纯白,两边是红色细带系成的小巧蝴蝶结。只见饱满圆鼓蹭着胡桃黑的木三角,胡桃木泛着冷光,将纯白怼出条细缝。
水杯放在桌上,很重的一声。
宴庭臣深深吸口气,腹肌随之绷紧。
沈梨磨的,是他的床头柜。
为期三天的珠宝展会,盛宴只参与了一天,虽然行程匆匆但也诚意十足,最后以五亿拍下一条鸽血红脚链,钱款全部捐给联合国儿童基金会。
宴庭臣提前两天踏上回国的私人飞机。
17. Chapter 17
正月初十,宴家老宅从早就开始陆续来人。按理说作为“新人”,沈梨要陪着宴国涛一起接待,但宴国涛眼不见为净,全程小保姆伺候着,在众人眼里对于宴国涛喜新厌旧这个事习以为常,并不会有人在意一个没家没势,下等司机的女儿。
是了,他们认为沈梨只是沈建伟想要靠吃宴家的工具人,这不刚把女儿送进来,自己就跑去国外逍遥了。
沈梨乐得无人在意,趁着客厅热闹,挎着小包从后门出了庭院,没人给她配司机,只能坐着游览车一路下山赶去客运站。
临市小县城,沈梨坐了三小时车才到,又坐着公交晃晃荡荡,从宽敞大道一路到了坑洼的县城最边上。
沈梨每次来都会恍惚那么一下,想不通北市那么繁华的地区,临市县城竟还有如此破败落后的地方。
她扫过颜色退淡掉角耷拉的楼顶广告牌,抬头往四周看了看。斜对面一家门面,顶着红色晓艳旅馆招牌。
透过门玻璃能看到里面大概,廉价的假山和塑料绿植正对着门口,上面却挂着三幅女人搔首弄姿的海报。
沈梨皱了皱眉,视线从海报滑落到门口前台上,有人趴在桌上,只剩个后脑勺,左手扣在桌面手机上。
沈梨深深吸口气,随后走向旅馆推开门。
沈铎前一晚熬夜看店,此时正睡得迷糊,但听到开门声,以及因年限过长而半死不活哆哆嗦嗦的门口感应声:“欢……迎……光临。”
破风箱子似的。
沈铎暗啧了声,眼睛没来得及睁开就带着困倦的嗓音开口:“住店还是小时房?”
沈铎懒洋洋坐起身,举着俩胳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进来的人没应声,也没有因不满意环境转身走的开门声。
奇怪。
正午阳光正刺眼,沈铎眯着一只眼缝,警惕看过去,等看到面前人是谁后,一怔,身子先反应着站起来:“姐!”
满身刺瞬间收起,变回喜上眉梢的少年。
一双黑亮的眼炯炯有神。
沈梨皱眉看着他,少年比上次见面又瘦了点,看着有点营养不良,但还是能看出遗传了父母的好底子。
“你又熬夜,朵朵。”
每次一生气,沈梨不会全名叫他,而是直接叫小名。
沈铎表情一收,没脾气地求饶:“昨晚带人玩游戏来着,姐,不是说好了吗,不叫我小名。”
沈梨不说话,手攥着包带,一脸欲言又止。
沈铎冲她笑笑,拿起手机绕过前台走到她身边,手揽着她肩膀,将人带着往外走,边说:“吃饭了没姐,弟弟昨晚刚赚了一千五,带你吃大餐去!”
沈梨没动,瞅他:“那店怎么办?”
“不管,我姐好久才来一次,我可没空给她看店,我一会给老板娘打个电话就行。”
沈梨被沈铎推着走出去,打车去了县城中心的一家火锅店,沈梨看了眼牌子,记得沈铎微信里和她提起过,“这就是你爱吃的那家火锅?”
说完她要往里走,沈铎却突然拉住她,表情看上去苦大仇深,说:“咱不在这吃了,姐我带你去市里,那有更好吃的火锅。”
沈梨笑了:“火锅不都一样?”
沈铎说什么也不让她进,沈梨回身看他,半晌,沈铎挠挠头,一口白牙笑着说:“这儿太便宜了,姐,我带你吃更好的!”
沈梨看他一眼,一个客流少得可怜只能靠临时中转歇脚的旅馆,工资能高哪去,除去他自己的生活费,哪还有钱。
其实沈铎之前也有个好工作,靠着帅气的脸被北市五星级酒店破格招来当前台。沈铎也争气,不仅帅人也热情细心,刚上岗一个月,就在网上小火了一把,成了酒店小网红,结果被房雨的债主上门大闹一通,影响非常不好,最后五星级酒店辞退了他,连隔壁市也刷到大闹酒店的视频,没人敢再要他。
沈梨往里走,“我弟说好吃,我就想吃他家。”
“那好吧,”沈铎跟着进去,说:“那我明天带你去市里玩。”
沈梨脚步一顿,虽然很快又恢复正常,却还是被沈铎敏感捕捉到,双手拉着她胳膊,轻轻晃了下,“姐,你今天……就走啊?”
沈铎到底才十八岁,刚见到姐姐就得知马上要分开,哪怕平时在外跟小大人似的和谁都混的很熟一副成熟做派,可在姐姐面前,依然还是个孩子,话说一半就哽了,听得沈梨心疼。
“不走,住一晚再走。”沈梨没敢看他,拉着他跟着店员往餐桌走。
鸳鸯锅冒着热气,沈铎没怎么吃,一直给沈梨夹肉菜,看着他姐吃得香,内心无比满足。
“辣吗?”他问。
沈梨抽出一张纸擦了擦鼻尖的汗,“还好。”低头吃了一会儿,沈梨喝口水,将口中的羊肉嚼烂咽肚,看着沈铎斟酌着说:“咱爸他……”
沈梨想解释沈建伟过年没出现的原因,谁知沈铎并不在意,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用漏勺捞出两个牛肉丸放进沈梨碗里,撇撇嘴:“活着就行。”
沈铎对沈建伟就这么一点要求了,不然人没了,房雨的债务就全压在他和他姐身上了。房雨只管生不管养,每天不是在麻将桌上就是去麻将桌路上,后来还跟着来路不明的人沾了赌,三百万的债务全扔给他们爷仨后跑了。偏偏沈建伟痴情不改,咬着牙接下抛妻弃子卷款跑走的妻子债务,他倒是跟着有钱人到处出差找不到踪影,让他和他姐小小年纪隔三差五就要被要债的上门恐吓威胁。
那样的日子,沈铎光是做梦梦到,都会无力到流泪哭醒。
“别这样说,朵朵,”沈梨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咱爸的老板是有钱人,听说了咱家的事,帮咱们把钱给还上了。”
沈梨本意是想让沈铎压力别的太大,乖乖回去上学,谁知沈铎脸色一变,拧眉看她:“什么条件?”
沈梨心里一惊,虽然沈铎十八了,但在她眼里一直还是个小孩。同岁的孩子还在学校里苦恼作业做不完,可她的弟弟却瞬间反应过来有钱人的游戏。
沈梨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揶了他一眼,说:“什么什么条件,当然是还钱了,就是债主改变了,也不会经常骚扰咱们上门要债而已。”
沈铎想了想,在思考她说的可能性,也许真的让他们碰到好人了吧。他点点头,盯着他姐的脸确认道:“利息高吗?”
高。
她就是利息。
沈梨笑着摇摇头:“他怎么会差这点利息。”
沈铎终于笑了,“那他老板还挺热心肠的,我以为有钱人做慈善只是装装样子个个眼高于顶呢,原来还挺关心下属。”
眼高于顶吗?
沈梨想到自己,既然宴庭臣能看上她,也……不算吧。
想到自己确实没被宴庭臣亏待过,她含糊答道:“也许吧。”
沈铎来了兴趣,问:“姐,你们认识吗?”
“只不过找爸的时候碰到过两次,有打过招呼。”沈梨怕露馅,转头夹菜。既然债务解决了,沈铎没太多心思追问,开心地一直给她夹肉。
当晚,沈铎在晓艳旅馆开了间房,怕不安全,找老板娘要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俩姐弟聊了一晚上,全程都是沈梨在叮嘱他别放弃学习,说到最后听不到沈铎的声音,她坐起来一看,沈铎已经胳膊盖着双眼睡着了。
沈梨轻轻关灯,定了明早六点的闹铃,想了想,躲在被子里发了条微信,“宴先生,我今天来找弟弟了,明天回去哦。”
“宴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啊?[兔兔想念]”
消息发送,关屏。
黑掉的屏上照出她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和微信内容相差到了极致,沈梨自己都想不到她能虚情假意到这样,简直能去当演员了。
沈梨掀开被子下床,轻手轻脚走到桌前,打开包拿出早早取出的现金,偷偷塞在沈铎的羽绒服的内兜里。
第二天沈铎将她送上公交,将拎着的红塑料袋装着的水果放在她腿上,“路上吃,注意安全啊姐。”
沈梨点头,笑着让他快回去。车子发动,沈铎在路旁冲她挥手,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沈梨回过身,望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到什么,打开红色塑料袋。
一个红包垫在橘子下,里面同样是五千块。
只不过她给的没带红包。
……
宴庭臣收到沈梨消息时,人还在办公室,将近一个月的外出,桌上堆满文件。照惯例,情急的走电子流程,剩下不急的,徐柯和李成按重要性时效性分类,一一摆在桌上。
“夏助,”人事总监匆忙走出电梯,经过总秘办公区时冲夏文超抬手打了个招呼,“还没下班?”
夏文超笑:“任总监不也是。”
任总监点点头,抬了下手中文件:“都是为了工作。”
说话间,财务总监从宴总办公室出来,任德广跟夏文超点了下头,眼贼瞥到采购部总监从身后蹿出来要挤进去,手迅速往人身前一拦:“李经理,你怎么跟猫似的,高跟鞋走路没声音的?”
任德广标准的北方大汉,全公司也就他站在宴总身旁能不被压的太难看。此时长臂撑在门框上,脊背微弓,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笑看着李岚。
他身上这点匪气也就唬唬公司里的南方小姑娘,在同样是北方姑娘的李岚眼中,跟纸老虎一样。
她后退一步,抬起手中文件夹,搁在任德广胳膊上,全包的黑色眼线强势又张扬,挑着眉将他胳膊拍掉,“还以为任经理不着急呢,要进就快点。”
李岚打的没用力,任德广却捂着手臂埋怨地瞥她一眼,按下门把手同时,匆忙小声说了句:“母老虎。”
说完任德广闪进宴总办公室,李岚不敢在宴总门口发作,抱着臂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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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指着门扭头看夏文超,“个花孔雀好意思说我?!”
无辜的夏文超只能回以礼貌的一笑。
任德广三十八岁,身高一八五,小麦色皮肤,糙汉一个,却穿着浅咖色西装,和谁都能开两句玩笑,唯独在比他小十岁的宴庭臣面前,老实的不行,一进门就挺直腰背,退伍前的站姿瞬间上身。
宴庭臣正靠着椅背盯着电脑,扫他一眼,“有事?”
任德广把文件放在桌上,又站好,说:“宴总,这是春季招聘通知,请您过目。”
宴庭臣接过文件,边看,任德广边说:“财务今年想要三个人,营销部要的多,主要是门店优秀导购和新开店的店长。”
宴庭臣扫过招聘要求,相比营销部和广告部,珠宝公司对财务岗的要求不算高,普通本科就行,但即便如此,依然有985/211的财务硕士想要进盛宴实习,作为人生跳板。
手机就是这时亮的,任德广很有眼色,他认出那是宴总的私人手机,于是立马停下。
面前男人一双凌厉的眉,随着看到的内容微微轻挑,随后眼中流露出看透对方把戏的了然。
任德广好奇对方是谁,能让宴总露出这种……怎么说呢,不太好形容,可直觉让他觉得宴总的反应不对劲。
门被敲了两下,李岚一副很急的样子打开门,任德广回头和她对上视线时,李岚意外:“任总监也在?那我在外面再等等。”
任德广:“……”
你还演上了?
宴庭臣放下手机叫住她:“进来吧李总监。”
李岚笑着进来,门风吹动她的发丝,走路的步伐在任德广眼中都带着得逞。
李岚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说:“宴总,我们采购部也需要人。”
任德广无奈摊手:“李总监,你们采购部岗满了,人实习生期满怎么办,你要辞退?”
李岚瞪他一眼,转头面色严肃看着宴庭臣,没了和任德广吵嘴的气冲冲,倒带了点真挚,说:“宴总,供应链部成年出差国外,也得考虑老婆孩子吧,现在别说供应链部了,连招标部有时候都得被支出去。”
李岚越说越气,任德广真怕她那股火冲了宴总,双手冲她往下压了压,提醒她冷静。
李岚深呼吸,皱眉:“财务倒是成天坐办公室了,冬暖夏凉喝着茶聊着八卦,算账的事现在都走网上流程了,哪需要这么多人工?还三个,现在都传盛宴财务是个香饽饽,是养老部门,反倒我们采购部,说我们是劳改部门!”
李岚也是为职工利益来的,宴庭臣理解,但也看向她,一双眼冰冷锐利,点破她:“所以采购部职工出差报销标准都是按照经理级别,也会根据外出次数酌情加奖金,能高者得。”
“李岚。”
李岚被宴庭臣一句话说得心虚,气势全无,听到男人此刻淡淡叫她名字,李岚更是手心出汗,后知后觉明白自己又被财务总监拱火成功,听到他们要来三个人,急冲冲就上来了。
宴庭臣坐着,任德广李岚站着,虽然俯视的是他们,可他们还是感觉到周身气场在无形压迫下来。
宴庭臣笑着看李岚,右手食指抬起,轻轻偏了下头,说:“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合适吗?”
“是,宴总……”李岚扯了扯笑,明明空气循环温暖适宜的室内,她却觉得后颈汗毛立了起来。
任德广嗐了声,两手一握当调和剂,“李总监也是一心为着职工,考虑不周了,但心是好的,估计也确实遇到困难了。对吧,李总监?”
被他硬帮了把,李岚嘴角抽搐,扯了抹生硬的笑,冲宴庭臣点头,也不敢多说话了。
“为职工着想是好事,”宴庭臣点头,眼中的威压瞬间消散,“老任,改一下,财务采购均招一人,门店不变。”
一分钟,对面男人两句话就将李岚从地下拉到天上,李岚不得不佩服这位宴家家主,奖惩有度,用人的一把好手。
望着李岚满意出门的背影,任德广回过头对上宴庭臣视线,宴庭臣接过徐柯递来的文件继续看,“听说杜润峰找你了?”
原本任德广还纠结怎么开启这个话题,结果李岚一个打岔,直接把他话题踢到太平洋,却没想宴庭臣一刀切进主题。
消息真灵通。
任德广心里发毛,正色回答:“对,杜总说他重侄孙女大四要实习了,财会专业。”
任德广停顿了下,犹豫着快速说了句:“成绩很一般。”
这还是美化过的说法,实际成绩都没眼看。
听到成绩,宴庭臣又下意识想到沈梨。
“杜润峰是把盛宴当成他的家庭作坊了,”宴庭臣抬了下下巴,说:“让她进。”
“收到。”任德广得令终于松口气,刚要出去安排,又被叫住。
宴庭臣:“招聘通知拟好发我微信一份。”
18. Chapter 18
正月十五,沈梨终于见到了宴庭臣。
宴家结构复杂,家族体系如大树根系,盘结交错。主支更是享受家族最优渥资源,正月十五团圆日,各家代表一身正装,面色严肃坐在挑空客厅的两侧座位上,目光殷切望着主位。
沈梨站在靠门处,和一众保姆一起,视线顺着两侧或坐或站的主支话语者再向上,「宴家老宅」牌匾下,男人双腿交叠坐于主位上,黑亮皮鞋脚踏前,站着个身穿八卦服脖戴菩提珠的男人。
“树高万丈不忘根,人心万里不忘组!愿我宴家世世代代,繁荣昌盛!”
男人声音高昂洪亮,沈梨看着他都快五六十了,说罢往后一退,双手合握,屈膝利落跪在蒲团之上。甚至看上去有点急不可耐。
隐于人后,倒是方便沈梨观察研究宴庭臣。就像现在,男人说了家族繁盛的话,宴庭臣虽然笑着,可眉却阴郁压着,似乎并不满意他的祝词。
“所愿必得。”宴庭臣抬了抬手指,管家立马送上一个黄盖檀木长盒。
地上人一看到,激动表达感谢,宴庭臣却没在意,视线略过下面众人,轻落在直勾勾盯着长盒的女孩身上。
这才是沈梨最关心的环节,跟开盲盒似的,每个人的礼物都不一样,从名家书画古董到百万级和田玉摆件,各个不凡。
男人打开盖子,沈梨垫脚看见里面只是棵人参,并没什么稀奇。
瞬间没了兴趣,沈梨低头准备玩手机,宴随不知从哪凑过来,似乎看穿她的想法,压低声音显摆着说:“你什么表情!那是竞拍一千万下来的野生人参!金箔包裹的!”
那咋了,又不给她。
沈梨抬头,挑眉,毫无感情色彩地“哇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回消息,常华清约她吃饭,两人正在定时间。
宴随没得到满意的反馈,一口气闷在胸口,憋死他了,低头想看沈梨到底在看什么,是不是没听清他刚刚说的一千万,结果对方手机是防偷窥屏!
他差点没闷过去!
常华清问她想吃什么,沈梨回了个随便,就听见跪着的男人又开口,只不过这次声音底气没有前面足。
“家主,能否赠盒香……”
沈梨抬头看去,男人还是跪着的姿势,身子直了起来,往前倾着,从她的角度看去,就好像脸贴在宴庭臣的鞋上。
她都怕对方真贴上去弄脏宴庭臣的皮鞋,会被他一脚踹翻……
两秒后,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沈梨一愣,糟了,被宴庭臣同污了。
不过一盒香而已……
沈梨想法刚出来,宴随终于逮到她没见过世面的机会,没有边界感地肩膀撞了下沈梨,跟个导购宣传员似的,看着故作神秘但实际眉尾压不住,抱着双臂,指着管家身后桌上摞起来数量不多的香玉盒,嘚瑟道:“这个香代表香火!是财业!保佑家族子弟顺风顺水的!”
宴随没能力,但生在宴家,已经是别人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宴随收回视线,扭头盯着沈梨白净冷淡的脸,警告说:“而你,一个负债累累的司机女儿,得有自知之明。你以为傍上宴家家主就能享福了?一辈子无忧了?宴家不会接受你成为主母,你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
宴随说完,以为会在沈梨脸上看到羞愤或者难堪,谁知对方只是平静抬眼,眼尾乜他一眼,视线又转回前面,往宴随那近了近,低声说:“我发现了件事。”
很有一副聊八卦的架势。
“……”
现在是咱俩正常交流的时候?
宴随低了低头,耳朵凑过去,天真无邪好奇问:“啥事?”
“你还挺……”沈梨声音越说越小,宴随听不清,扭头瞪她一眼,啧了声,抱怨句说啥呢,又往下凑了凑耳朵。
沈梨视线上抬,顺着宴随耳尖方向,和主位上的宴庭臣对视,带着揶揄的嗓音开口:“你还挺爱你哥。”
感受到面前人的突然局促,沈梨收回目光,并没注意到宴随爆红的耳尖,只见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似的直起身子。
宴随瞪着她大喊:“你放屁!”
声音挺大,震慑力为零,沈梨仔细听甚至还能听出他嗓音里紧张的抖。
“哦。”
“你少造谣!小心我找盛宴的律师起诉你!”
沈梨趁机问出心中好奇良久的问题:“宴随,你学上完了吗?”
“?你什么意思!”被问到伤心处,宴随头都要顶在沈梨脑袋上了,然而他俩像是突然听到空气中火花断裂般,那种空间诡异的安静……
两人对视一秒,都不敢抬头。沈梨甚至往旁边挪了一步,宴随看她避嫌的举动又要装无辜,气得他刚要抬胳膊拽人,宴二洪亮震怒的吼道:“宴随!”
伴着手掌重重拍到茶几上,青瓷茶盏颤了颤的脆响,宴随没骨头地应声跪地,慌忙抬头,还他妈发现自己情急之下跪沈梨跟前了。
“……”
保命要紧,宴随狠狠瞪了眼沈梨,转身变脸似的挂上恐慌,但其实只要不是宴庭臣罚他,宴二顶多让他滚,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一个私生子,无人在意,宴随也乐得躲屋里打游戏。
果然如他所料,宴二看也不看他,“赶紧滚。”
宴随慢吞吞起身,拍拍裤子上看不见的灰,扭头想在走前给罪魁祸首找点事。
沈梨早就躲到下人们身后了,看着宴随一脸又怨又憋屈的被管家架走,她没忍住,曲着食指掩唇勾了勾嘴角。
突然,感觉到一束目光。
沈梨一顿,抬起清亮如水的乌眸,宴庭臣坐在高位上,正一瞬不瞬盯着她。
不像刚刚漫不经心的一瞥。
难不成一直在看她?
沈梨暗嘶了声,视线远隔一个偌大客厅和众人群,依然能感受到宴庭臣冷漠慑人的气场,让她有种自己是只早被盯上的猎物。
但那又怎么样
沈梨最不怕的就是压力。
她轻轻歪头,冲主位上的男人甜甜一笑,纯真的娃娃脸,眼中却是露骨肆意的情波。
“家主,吉时到了,该用餐了。”宴二看了眼时间,冲管家抬了下下巴,站起身对宴庭臣说。
宴庭臣不着痕迹收回目光,对宴二点了下头。
饭桌上也有讲究,主家一桌,也就是族谱上年长的还健在的宴二,剩下就是宴国涛一家。宴家注重血脉,嫡子嫡孙的纯血,所以主家脉系多是单支。
而宴姓股东们,也只有坐旁桌的份儿,宴家祖训,所有资源优先继承子,直到沈言卿的自杀,他们还以为终于窥见了能够抢夺话语权的机会,谁知主位上的男人在娘扔爹弃下竟能杀出一条血路。
宴庭臣刚接手盛宴时,手段狠烈,在座的股东谁没闹过,绊子没少使,还有些想要一招将他置之死地的,最后都被宴庭臣送去养老。几位立刻夹尾巴消停了,如今坐在旁桌上,年级都不小,却听话得很。
宴美铃打来电话时,正远在马尔代夫晒太阳,接过帅哥递来的鸡尾酒,对着话筒亲昵地说:“宝宝,新年快乐哦!”
宴美玲扬着声音,沈梨推着宴国涛进餐厅正好听到那声宝宝,她停住脚。
还有两步就到了,宴国涛都准备抬手拿筷子了,结果轮椅停下,他不明所以,扭头看,但因沈梨在他正后方,还有一定高度差,宴国涛那常年坐轮椅的身板费力扭了好几次都没看到沈梨为什么要停下。
反倒像个猩猩似的摇头晃脑了半天,最后卸力靠在椅背上,后悔刚刚没让小保姆推他过来。
“谢谢姑姑。”宴庭臣没看沈梨,而是抬起两指点了点桌面。
哦。
沈梨也没注意宴国涛,看了眼宴庭臣右手旁仅剩的两个空位,把宴国涛往前一推,然后自己坐在了宴庭臣右手边。
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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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还在纠正宴美玲的称呼,让她叫家主,见到沈梨一屁股坐在宴国涛的位置上,又皱眉,“不成体统,那是你能坐的位置吗?”
沈梨看着他笑着解释,完全没有被当众斥责的羞窘:“二爷,我得给家主夹菜。”
什么东西?
宴二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应该是给宴国涛夹菜吗?
宴二还想说什么,却见宴庭臣抬眸,他以为宴庭臣是和他同想法地责怪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夫人,或者直接让她下桌。宴二索性没开口,等着家主开口。
然而,他只看到家主只是淡淡瞅了小夫人一眼,没说话,还接过她夹来的净手毛巾。
宴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说是夹菜就是夹菜,全程沈梨乖巧温柔,一个余光都没瞥给宴国涛,一开始还有点紧张,怕宴庭臣不配合,结果还挺配合,一整桌人脸都绿了,最后只有宴庭臣和她坐得住吃得下。
宴二扫了眼不敢抬头的几张旁桌,又看向宴国涛,想使眼色让他制止下,不然像什么话!
可宴国涛跟没吃过饭一样,满心满眼都是桌上那几盘菜,完全没有被喧宾夺主的意识,频繁点着菜让管家给他夹。
宴二咳了声,宴国涛点菜:“乳鸽汤来一碗。”
宴二又加重咳一声,宴国涛冲管家:“不要上面的油花。”
他娘的上辈子猪投胎的吧!
宴二气得心里骂娘。
没办法,他只好自己提:“那个,”小姑娘一个,他叫不出夫人,想到这,又翻眼瞪了眼宴国涛。宴二看向沈梨:“有管家在,这些事不用你做,照顾好国涛才是你的要紧事。”
他看着沈梨,对方完全没有面对长辈以及在家世气场压迫下畏缩,而是抬头看他,像是歪头想了想,说:“以家主为主,沈梨自进宴家,一直谨记家规。”
沈梨说完,皱着眉头看向宴二,一脸懵懂请教:“二爷,是我做得不对吗?”
“……”
说对,打自己脸,说不对,那就是否定祖训。
宴二头一次,被一个小丫头顶得无话可说。
沈梨正一脸无辜地对视着,忽地听旁边男人问了句:“是吗?”
沈梨一愣,转头,宴庭臣勾唇看她。
……
三楼,书房,胡桃木纹理的书桌,深巧克力色,卷纹流畅。
此时一角却被水泽浸湿,留下不规则的水痕。
天蓝色鲸鱼的纯棉如视频里般,一下一下。
饱满鼓圆的棉质羞涩如闺房垂落的床幔纱,像涓涓而下的小瀑布,被冷硬桌角顶开幔,河流被棱角一划为二,落的更激荡。
沈梨受不住,从宴庭臣环抱的两臂中抽出一只手,重重撑在桌面上。
身后的人严丝合缝贴过来,顺着她的姿势也跟着压过来。
莫名燥热的书房里,响起两声深长的喟叹,夹着舒,藏着爽,两声相叠,时隔一个多月,终于找到点契合适应的微妙感受。
沈梨忍不住打颤,楼下戏曲班子唱着苏州评弹,主家的人凑成几桌打着牌喝着茶。沈梨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可嗓子里细腻的软调跟着楼下琵琶弹奏,竟也莫名对上了节奏。
“今天怎么不是草莓兔?”宴庭臣贴在她身后,将小巧的人桎梏在他和书桌角间,说话间的气音随着力道跑出,喷在沈梨红头的耳后。
沈梨刚要开口,又立刻咬住下唇。
她哪还说得出话,一张口就跟着苏州评弹似的咿咿呀呀,节奏被打得断断续续。
偏偏男人颈侧的苦橙味绕进鼻尖,被粗喘加热后,仿佛发酵般。
沈梨又快乐又痛苦,侧着头下意识去追闻那抹轻淡的苦橙,吸进肺里,再顺着血液往下。
胸口是麻的。
苦橙香随着男人喷热的气息挥发,再丝丝绕绕钻进她的毛孔,成了迷人香。
19. Chapter 19
私人电话响了三次仍然锲而不舍。
第四次响起时,宴庭臣冷光扫了眼来电显示,拇指一滑,将手机扔在桌上。
沈梨正如只被折了翼的雪鸟儿,不得不仰头倚着男人身上才能支撑不滑下去。她颤颤睁眼,余光扫过眼尾,手机上通话中的提示赫然出现。
原本重重吸的那口气瞬间因为惊吓被吞了下去,顺着喉咙往下,紧张的情绪被宴庭臣瞬间感受个完全。
宴庭臣满目戾气向下看,暗哑着叹了声。
温泽明那边还处在宴庭臣终于接电话的开朗中,张口刚要说什么,就听到脆生生的一声巴掌声。
不重,但很快。
还有个什么声音,闷闷的,温泽明没听清,也没时间琢磨,懵着抬起另一只手,捂着脸。这一巴掌来的太及时,温泽明不多想都不行,迷惑极了:“我怎么觉得你给了我一巴掌?”
宴庭臣有一种身处抽空氧气的真空空间的感觉,压的他额头冒起青筋,最后不得不揉了揉那红印,左手托着人,瞥了眼办公椅扶手上躺着的天蓝色鲸鱼,嗓音微哑:“有事?”
温泽明这才想起自己打电话的目的,忙看了眼时间,来不及解释,只匆匆说了句“云顶酒店72楼总统套,速来”就挂了。
沈梨听到了,暗松口气,却忘了宴庭臣也能感受到,红印又被捏了捏,右耳后传来宴庭臣不带情绪的笑:“我以为小草莓有多想我,又是发视频又是在他们眼底下调情,这就行了?”
要的就是你憋着发不出。
沈梨轻轻抬眼,露出善解人意的乖巧笑容,“宴先生的事最紧要。”
宴庭臣垂首,目光梭巡在她不敢对视,只把视线放在他肩头的侧脸上。再往下,发丝被汗浸湿,黑色如丝绸贴在雪白锁骨上,像妖精。
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
安静了几秒,沈梨都忍不住想催他快去赴约了,身后传来懒散的一声“好啊”。
低沉微哑,像是滚烫沙漠里的砂砾。
不等她反应,宴庭臣身体向后撤。
说是撤,可动作缓慢至极,一点一点。
时间仿佛被拉长,如电影画面一帧一帧跳动的慢,沈梨觉得自己被灌进沙漠里,被流沙磨着,快烫死了。
雪肤上的红印鲜明,被拇指按住,指腹重重揉了一把。
宴庭臣抬头,看向沈梨因自然反应而紧紧低垂的脑袋,陈述道:“沈梨,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行!
沈梨摆烂了,承认需求没什么丢脸的,承认宴庭臣功能强大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工具人罢了,自己爽才是爽!
沈梨回头望向他,脸颊带着醉桃般的红,眼波氤氲,“那宴先生可以帮帮我吗?”
样子要多做小伏低就有多做小伏低。
却胆大的偷偷往后追了一口。
“抱歉。”一声淡淡的拒绝,宴庭臣彻底后退。
沈梨瞬间失去力气般,跌坐在地板上控制不住颤抖,感觉坐过山车似的又飞又落,气得她心里都想骂脏话了。
宴庭臣几下又恢复成得体绅士,还是那个随便就能搅动北市风雨的宴家家主。他垂首整理腕表,赞同的语气点头:“我有事要忙。”
沈梨懒得看那鼓鼓囊囊,心想憋死你吧,装货!
等沈梨缓过来,撑起身子往下走,走到落地窗客厅时,劳斯莱斯尾灯一闪而过,顺着道路开远。
时间还早,才九点,主家都在后院现搭的戏台看戏,沈梨回屋躺在床上,双眼空空看着天花板,慢慢的,双腿并拢,最后交叉,绞紧。
脑中总是不受控地闪过某个东西,无数个小人在脑子里四处奔跑挥散令她发热的画面,不知不觉中,沈梨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谁!”沈梨猛地坐起来,看到阻门器卡在门后,心落下一半,低头发现自己竟没换睡衣就睡着了。
“沈小姐,我是宴先生的司机,他让我接您过去。”门外一个还算稳重的声音响起。
听到就烦,沈梨立刻躺下装听不见更不回话,完全不管自己刚刚还在问是谁。
那人又敲了敲门,沈梨始终不应,按亮手机看了眼,大晚上十一点叫人出去,有毛病。
司机实在没办法,给宴总拨了电话,犹豫着说:“宴总,沈小姐睡着了。”
他开的外放,本想借着给宴总打电话的动静吓吓沈梨,好乖乖跟他走,结果里面一点反应没有,反倒宴总苏冷的声音从外放通话中传来:“十万。”
“什么十……”司机一头雾水,刚开口询问就听到卧室里咚咚咚急促的脚跑在地板上的声响。门唰地打开,上一秒还躺在床上冷切的少女带着甜甜的笑,活泼又乖巧:“来了宴总~”
司机:“……”
沈梨毫不避讳地冲他笑。
没办法,人穷,多担待哈。
沈梨被按在落地环绕观景台边,对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跨海大桥亮着灯,车流如梭,一道道尾灯红影闪过。
嘭的一声。
空中绽起烟花,引得路人驻足。
因为这烟花实在太过好看,也因为如今想在北市声势浩大的放一场烟花简直难上加难,可想而知这是有钱人的娱乐,路过行人心道这辈子竟然能沾光看到如此盛大的烟花礼。
烟花是美的,可沈梨此刻无心欣赏。
她觉得自己仿佛空中的一朵云,炫光一冲升天,然后绽放滚烫,星火四溅噼啪,后又是另一簇烟花升空叠代,一个又一个。
云层中的水被烟花烧的快要落下雨,沈梨岌岌可危,她无助地摇头,只看到更大的烟花在眼前升空绽放,越来越快。
云顶酒店打造观景最佳体验,是周边高楼仰望的存在。
处于七十二楼之上,虽说不至于被路人发现,宴庭臣还是大发善心将人拉回,压到角落里。
头顶是烟花噼啪,楼下是路人赞叹,耳边是炙热炙喘。
苦橙被热气烘的钻进毛孔,激得怀里人发颤。
沈梨舒适的脚趾不受控地蜷缩。
仅存的一分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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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困惑这男人怎么都不知疲惫的。
宴庭臣讨厌生日,甚至厌恶过生日,因为沈言卿就是在他生日那天,被宴国涛藏在外面的不知小五还是小六嚣张找上门。沈家名门,沈言卿从小就被教导琴棋书画大家闺秀,她根本斗不过撒泼大闹混迹市井的女子,只能瞪大眼不敢置信听着女子讲述和宴国涛的“真爱”,打碎她幸福美满家庭的认知,而后从三楼一跃而下,后脑着地,人没了。
4岁的宴庭臣带着生日帽目睹全过程,母亲最后那一眼,仿佛在说,你是我人生中的污点。
污点,宴庭臣也这么想。
可温泽明和几个兄弟似乎很热衷给他过生日,一开始不去就跑到浅水湾,也不管他睡没睡,解锁冲进来对着他就是唱生日歌。
嗓门大还五音不全,简直噩梦。
每年必备环节,温泽明乐此不疲,宴庭臣露个面就走。
这次也应该是这样,可看着满天烟花,宴庭臣突然就想起沈梨。
中央空调将室内烘热,热气蔓延至观景台,却被角落里的炙热烫散。
面前人肌肤雪白,不耐掐,腰两侧是红红的掌印。像只通体雪白的猫,喉咙溢出喵喵似的哼叫。
一滴汗珠砸在雪白腰窝上,宴庭臣眯了眯眼。
他并不想深究其中原因,各取所需罢了。
身后人不知为何缓了速度,沈梨终于抽出精力扭头看向景台外。
有钱人的奢侈娱乐,不看白不看。
紫光绚烂,一束冲天再炸开,变成星点坠落,有那么一瞬间,沈梨竟觉得快乐,不管是身还是心。
她压下这份怪想,望着空中火花不断,随着最后的四声砰砰,空中出现璀璨汉字,正在观景台前。
生日快乐。
沈梨一怔,下一秒明白过来,玲珑心思起。她偏过脸,雪白脖颈纤细弱美,笑着,轻喘着努力压下断续的语调,轻声说:“宴先生,生日快乐。”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手还撑着墙,满面春风回望他,双眸似水泛滥。
脆弱的不像话。
无害,无辜,沈梨很拿手。
沈梨还在等看男人会是什么反应,却得到突然的贴近——
葱白指间因受不住猛地扣住墙面,天鹅颈后仰,无遮挡的环绕观景台不再是隐忍压抑。
婉转悠长,如歌如泣。
一切都失了控。
沈梨头皮跟着发麻,神经末梢像小触手似的不断张开又合上。
最后抽了枝搬软倒,身子刚往下滑,就被一只大手有力地揽进怀里。
……
再醒来时,沈梨一个人躺在酒店bigsize床上。
一旦意识清醒,沈梨就受不了一身的痕迹,撩开被子龇牙咧嘴坐起身,才发现有些不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又摸了摸床单。
都是干净的。
这下沈梨真有些受宠若惊了,就因为一句生日快乐,就能收到这么大的反馈?
宴庭臣不会是……缺爱吧?
20. Chapter 20
云顶酒店是由隐迹多年的瑞典建筑大师里奥亲自操刀设计,在业界纷纷惊诧竟有人能请的动这位传奇大师出面时,其惊艳的酒店设计已经摘下国际大奖。
云顶酒店给了各行各业连环暴击。
问世即封神。
“虽然我从业四十年,但云顶酒店是我除了第一个获奖作品外,投入感情最多的一个,它对我很特殊。当然,我也要感谢一个人,如果没有他每天逼疯人的刁钻要求,我想我也设计不出这么极具私密性和高奢感的……与其说是酒店,不如说是皇家度假村。”里奥在采访中笑了笑,对着镜头眨了眨眼,说:“听说总统套的私人管家是曾经服务过我们王妃的管家,设计费我可以不要,能否让我住两天总统套啊,宴总?”
原来云顶的主人是宴庭臣。
沈梨关掉视频,透过二百七十度环绕落地窗能看到蓝天白云,她觉得心旷神怡,身上的酸痛都缓解了不少。
沈梨舒坦地翻了个身,手机弹出班级群以及方婷婷的消息。
沈梨扫了眼班级群左上角红色的2,以及显示的分享链接,点开方婷婷的聊天框。
方婷婷:【梨宝,盛宴和咱们学校签了送培!】
【成绩排名优先!全校只要五个!你快去班级群看看!】
沈梨从床上坐起来,快速退出聊天点开班级群。
盛宴从不缺人才,和财大签送培她还是头一次听说。
沈梨并没有发现自己指尖在颤,只是打开链接时,下意识觉得不可能,那可是盛宴,报名人数可想而知,她一个本科,即便是年级第一又怎么……
页面跳转至校园官网,正是财大与盛宴集团合作送培的通知与条件。
沈梨一目十行,视线越往下,呼吸越缓慢。
学历要求那一项写着本科及以上。
沈梨不敢相信,她都觉得是不是拟通知的人搞错了。方婷婷看她没回消息,等不及打来电话,“梨宝,你看到没有啊?”
“看到了。”沈梨点点头,她开的外放,视线依旧在通知上,从头到尾仔细的看。
方婷婷才松口气,下一秒惋惜:“完了,这下我没上班搭子了。”
“别担心,我还没想好呢。”
“有什么好想的,我要是有你这好成绩我也报名,虽然做不了工作搭子,下班还能一起啊,反正在一栋楼上。”方婷婷不了解沈梨的家庭情况,但也从三年多的相处中看出沈梨条件并不富裕。
“反正你得去!”方婷婷强调。
沈梨却没应,只是看着条件要求项轻轻说:“比我优秀的学长学姐……”
“放心吧,财大尹校看中的学生可不是随便一个学长学姐能打败的,沈梨,你对自己有点信心行不行!”方婷婷打断她,语气提高了几分,非常不认同沈梨的想法。
沈梨被她一顿无脑夸给夸笑了,无奈说:“那也不能太自信啊,万一有内定呢。”
“呸呸呸,别灭自己士气,再说得什么家世人脉啊,能让盛宴集团空出五个实习位来。那是龙斗虎斗的职场,可不是少爷小姐们喝茶消遣的地方。”
也是,以宴庭臣的性子,养一帮闲人?不太可能。
沈梨也不再想了,下床去厨房找水喝,方婷婷正研究怎么样能让自己面试时看上去沉稳一点,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能巧妙地绕过挂科的相关话题,最好学习方面就是别聊!
沈梨呛到,咳了两声,门铃响了。
她飞快挂掉电话,转身要往门口走时,注意到右侧墙壁显示屏上出现一个略胖的女人。一身黑色装,深金发色,鹰钩鼻,碧绿大眼,大概五十多的样子。
沈梨手搭着桌边,突然想到里奥采访里说的,云顶总统套管家曾经服务过王妃。
“您好,我是您今日的管家,戴安娜。”
戴安娜微微弯着脊背,姿势专业规矩,面带微笑,目光礼貌而得体地随着姿势垂下。
自己地位如何,沈梨有自知之明。宴庭臣不会闲到和一个酒店管家介绍自己,戴安娜此时的举动只不过是总统套应有的服务罢了。
但昨晚是被宴庭臣司机护送到门口,她怕给宴庭臣惹麻烦,多的不敢说,只站在门前,略带局促傻乎乎也冲戴安娜低了低身子,回了句您好。
面容姣好,乖巧甜美。
原来独身多年的宴总竟是喜欢这种类型。
戴安娜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酒店准备了早餐,请问您是否现在食用?”
“要的,麻烦您了。”
戴安娜笑着冲她点头,在对讲机里安排。沈梨以为这就完事了,转身要回房,戴安娜带着尊敬轻缓的声音又响起:“女士,我们为您送来了附近商场的当季热款以及初春款,是否需要模特现在为您试穿?”
沈梨脸一热,回头看她。
她的衣服,在昨晚,被宴庭臣蹂躏成破烂抹布一样丢在观景台,戴安娜不提她都要忘了。
反观戴安娜,一副自然模样,就算面对年纪轻轻的她,姿势始终谦逊微屈脊背地说话,没有任何窥探到自己老板私密情事的促狭目光。
沈梨没来由感到一丝亲切……和羞赧。
戴安娜悄悄抬眼,看着面前的孩子因为自己一句话敏感挺直背,一脸严肃正直,细腻漂亮的脸蛋却开始泛红,眼神躲闪着开口,和她一个不相关的管家解释:“我的衣服……被刮坏了,请问您有没有针线盒?”
沈梨想:凑合缝缝,棉袄一裹也看不出来。
当季热款和初春款,光这几个字眼听上去就很贵,不是她能支付的范围。
“孩子。”戴安娜看着她,慈祥而包容,看得沈梨一愣。
戴安娜笑着,因为在中国多年,她的口语流利,嗓音稳缓,说:“这都是宴总安排——”
戴安娜只是暗示,没想到女孩这么聪明,听到她提宴总时,双眼瞬间清亮喜悦,一阵清风似的,嗖一下从她面前略过。
戴安娜惊讶不已,对着空气眨了两下碧绿的眼睛。
没等她适应节奏,身后女孩已经一边挑看衣服一边拿出手机。
几个服务人员看的最清楚,女孩从原本的略微拘谨瞬间变脸,捏着手机语音条,夹着嗓子开口道:“宴总~”
话音刚出,几个人肩膀皆是一缩。
这也……太甜了。
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罐蜜,有点齁得慌。
沈梨也是听得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扬出去。
如今还能强忍着没动,完全靠她强大的自制力,虽然全集中在脚指头上了。也不能赖她,周围就没有真千金能让她对照,她能接触到的,也只有天天用下巴看人的杜清瑶了。
结果因为私人感情在,一下……演过了。
沈梨忍着尴尬,好在拖鞋不是露趾的,她默默转到另一个角度,心中忍泪继续演:“您安排的也太周到啦,这个钱我会让daddy付给您,希望你们合作愉快哦~”
欠了一屁股债,还要装千金小姐。
她这变化莫测的一生啊。
不过没事,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总比被认为是金钱关系是见不得光的情人要好,没办法,孩子还小,要脸面。
几个展示衣服的店员和模特都被她唬住了,看她的眼神也带了几分尊重,只有戴安娜捂嘴掩唇,努力装作一脸平静。
沈梨装模作样右手挑看衣服,实际左手快速按住语音条想撤回,却发现语音条刚发出,还没有撤回选项!
“女士,这条白裙很适合您,需要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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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特试穿上身给您看看吗?”
沈梨冲她僵硬笑笑,店经理误以为得到了同意,喜出望外把裙子拿给模特,又搀着沈梨送到沙发前为她倒了杯水,“您稍微一等。”
沈梨哪有心情,拇指不断按住语音条看,等终于出现撤回选项时,她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还好,宴庭臣还没看见。
拇指移到撤回上方,还没按下,那条语音突然变了位置。
往上弹了下。
宴庭臣的信息热乎乎出现:【?】
模特换好衣服,自信走出来,却看到沙发上的女孩不敢置信瞪着手机。
几个经理互相看看,没人敢出声。
这是咋了,合作没谈成?
沈梨赶紧打字,想解释自己发错了,原因还没想好,聊天页面又弹出条消息。
沈梨心一紧,真怕宴庭臣说行。
总统套的房钱她一早就搜了,八万八一晚!
八万八,把她卖了都不值这个钱。
她感觉瞳孔都涣散了,视线颤着往下。
宴庭臣:【可以。】
【既然有daddy了,五百万还一下。】
说得这么轻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五十块呢!
沈梨抿唇,脸颊的肉轻轻鼓起,像只愤怒的小河豚。
她打字:【更正一下,是四百】
沈梨顿了下,其实十万那晚,宴庭臣只提了一次,后面也没再说过以后就是十万一晚的事了。
怎么算,也应该有十晚了!
而且,次数太多,算加班的!
沈梨也存了试探的心思,打了个“万”字再加个强烈谴责的感叹号发过去。
宴庭臣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这点钱不在他眼里,沈梨想占就占。
【嗯,让你daddy还一下四百万。】
沈梨看到消息简直喜出望外,债务瞬间清了一百万,这比让她中五百万都令人惊喜。
心情也好了,沈梨高兴抬头,冲店经理指了指最前面的几条裙子,店经理立马会意,高兴地拿着裙子送去让模特换。
债务减了,还给她买衣服,这不就是金主吗!
金主,不就是爸爸吗!
沈梨豁然开朗,现在是拍马屁的时候,完全不觉得有什么,眼神扫了眼其他人,侧过身,贴着手机话筒发了句语音条过去。
沈梨消息过来时,徐柯正把咖啡放在宴庭臣手边,加浓冰美式。
宴庭臣点开那条语音,因为没放在耳边,手机自动外放,女人甜甜的带着讨巧的嗓音直接砸在徐柯脑门上。
“Daddy~”
徐柯这人,界限分明,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分得很开。
哪怕李成夏文超他们拉着他八卦宴总,他都没兴趣。
这也是因为跟随宴总这么多年,徐柯就没见过宴总给过任何女人一眼。
可这daddy……
心中刚冒出的疑惑苗头瞬间被他按下,以多年来的相处,对面的女人肯定是想出其不意吸引宴总的注意。
徐柯不由想起某次其他公司老总宴请,他家女儿胆大坐在宴总身边不说,起身去洗手间时,还装作不小心扭脚,一屁股坐在宴总怀里。
那一脸娇羞的样儿,一回头对上男人的眼神,吓得直接滑坐在地上。
谈好的合作吹了,后面没有公司敢再和他家合作。
气得老总直接把女儿打包扔到国外。
这次,只能说她踢到钢板上了。
徐柯为刚刚发语音条的女人默哀一秒,一抬头,却见宴总嘴角牵了抹浅浅的笑。
饶是除了工作不关心任何的徐柯也震惊了。
卧槽。
原来宴总,喜欢这种的?!
21. Chapter 21
即便是宴庭臣安排,沈梨也没选太多。
她有分寸,该有的,她会要,不属于她的,她也不强求。
只选了件白针织衫,花朵暗纹。最后还是戴安娜出面,挑了几件初春衣服让店经理送货上门。
包括沈梨多看几眼的蓝色亮片鱼尾裙。
沈梨本想制止,戴安娜无奈看她:“这是我的工作,亲爱的。”
想也知道是谁的要求。
沈梨怕戴安娜为难,只好冲她点点头:“谢谢。”
店经理动作很快,沈梨刚吃完饭,衣服已经送到。
正好,常华清的消息也来了。
【学妹,今晚七点有空吗?】
沈梨翻身,趴在沙发上,两侧肩胛骨上,红印斑驳深刻。
她想到班级群的消息,打字:【有,怎么了学长?】
常华清:【有个品酒宴,可以陪我去一趟吗?】
【不会太晚,我送你回来。】
果然。
沈梨看着他发来的消息,没立马回。
虽然人人称赞常华清温柔,但沈梨知道,他的温柔只是一种交际手段,其实他有分寸,有疏离,有时的笑并未达到眼底。
即便含蓄,沈梨依然能从这层淡的好似普通的关系中觉察到一丝特别。
因为房雨的离开,沈梨只能靠那张好看甜美的脸讨生活,尽可能乖巧,尽可能让大家喜欢。
所以她从小就早熟,对于异性的喜欢,能利用就利用。
而常华清,霸榜财大校草四年之久的学霸。
还没入校就听说的名字,一张手带护腕,发丝被汗水打湿的投篮帅照一经发出甚至上了渣浪的文娱榜第五。
这么优秀的人,不关注都难。
沈梨也如此。
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平凡杂草,她有自知之明。
房雨无底洞的债务,父亲对母亲的纵容,沈铎以后还要上学,沈梨身上所背负的,不足以让她有资本有自信有空闲去想多余的事和人。
她只是偶尔路过时,在人群后状似不经意地扫一眼。
原本是这样的。
直到常华清有天越过围着他的女同学叫住她:“学妹,可以借我一下笔吗?”
从此两人有了交集。
只不过常华清未来光明,前途无量,而她,每天为母亲的高额债务焦头烂额。
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像是雨季未开的花园,有株花骨朵却悄然开了花。
只是装作看不见罢了。
沈梨突然回神,低头看了眼聊天页面。
对面给足她时间,也不催促,安静等回复。
不像某人强势,不出来?直接砸钱。
不过目前阶段沈梨很需要宴庭臣强势,真心诚恳地希望对方能遵从本性,
事事都用钱砸!
沈梨扭头,看挂好的长裙,蓝色亮片在日光下闪着炫彩漂亮的光。
像一条真的人鱼尾。
【好呀。】她回。
沈梨不敢让常华清去宴家接,索性定在云顶酒店,戴安娜收到打包衣服的需求,带着人来到顶楼,正巧见到沈梨偏着脸,一身蓝色长裙打开门。
头发没有做造型,就那么自然柔顺垂落,随着她垂首穿鞋的动作扫过白皙脖颈。依旧是小白鞋,长裙坠落,刚刚好盖住鞋。
戴安娜生在西方,童话故事渗透她的童年,伴随她成长。那么一瞬间,阳光洒过客厅,丝缕落在沈梨身后,戴安娜突然想到《海的女儿》,爱丽儿为爱献出鱼尾,初上岸的画面。
灵动又清纯。
女孩下目线扫过,抿了下唇,似乎有些苦恼。她抬起手,纤细雪白的手腕抚在胸口,遮挡因刚刚轻微垂身而露出更大片雪白和团满线条的大V领。
“等等,我的公主。”戴安娜叫住要走的沈梨,看向她的眼神都要化了,嘴角忍不住翘起,冲她竖起食指和中指,“请等我两分钟。”
戴安娜有自己的骄傲,服侍过王妃以及所授荣誉就是她地位资历最好的证明。在云顶,她甚至比酒店负责人还要拥有话语权。
她稳重,端庄,处事不惊,面面俱到。
这还是侍者们第一次见戴安娜匆忙地跑起来,有些肥胖的身子随着动作添了不少喜感。
两分钟后,戴安娜将闪白的贝壳小包挂在沈梨的右肩上,链条是米粒大小的珍珠串成。
沈梨以为是戴安娜把自己的包借给她,想着自己可能不会再来这,沈梨要把包拿下,戴安娜一脸严肃噘嘴拒绝。
“可是……”沈梨还未说完,戴安娜很上道点头,一副了解地冲她抬了抬浅棕色的眉:“钱会算在宴总账上,公主,请尽情享受宴会。”
那还真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梨冲她笑笑,挎着包进了电梯。
金碧辉煌的电梯厢里,小美人鱼冲她甜美笑着,直到电梯门缓慢合上。戴安娜手捂着心脏,被甜到心里了,转身安排手下干活,拿出手机给宴庭臣发了条消息。
手机提醒时,宴庭臣正在换衣服,徐柯在他身后为他束着腰封。黑色西裤与腰封同色,让原本就逆天的长腿更加带有压迫。
宴庭臣单手解锁手机,徐柯系好腰封后退到一旁,和夏文超站一起。两人视线下意识投过去,从窄腰一路向下,腿长的令同为男人的俩人也忍不住欣赏。
宴庭臣倚坐在桌边,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微曲,姿态随意。
红宝石袖口折射出矜贵光芒。
戴安娜:【Yan,愿主赐福,和我的公主玩得开心。】
戴安娜不叫宴总,这也是她特殊的地方,两人更像是朋友,她称呼宴庭臣为Yan,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可能她也没想到沈梨前一晚还在宴庭臣的床上,第二天就要和其他男人参加宴会,看到沈梨的装扮,理所应当以为是和宴庭臣一起去。
但是
公主?
玩得开心?
宴庭臣挑起一边眉,给戴安娜回了个好,又点开沈梨的微信:【在哪?】
沈梨收到宴庭臣微信时,刚坐上常华清的车。
“你脖子怎么了?”常华清坐在主驾看她僵直脖子坐进来,凑近要看,沈梨直着脖颈往后躲了下,躲开视线解释:“落枕了。”
视线垂落,飞快扫过胸口,确保遮瑕还在,沈梨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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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口气。
还以为对方会好奇她为什么选在云顶碰面,都打好草稿了,但常华清并没有问的打算,更在意沈梨此时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参加宴会。
沈梨整个人坐得直溜溜解锁手机,常华清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关心她。一心三用,沈梨面上不显,其实内心慌乱,导致回宴庭臣消息时,话不由变多。
【回家啦。】
【怎么了宴先生?】
【今天肿肿,不能再来啦[兔兔咬耳朵哭.jpg]】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面的心虚。
宴庭臣盯着聊天页面没动,徐柯看了眼时间,上前提醒:“宴总,常总还在下面等您。”
今晚的慈善晚宴是常青制药举办,宴庭臣是常总亲自登门邀请,不仅是因为他是宴家家主,更是因为其刚与国外签署一带一路合作。
常青制药每半年举办一次慈善晚宴,当晚所有收入均捐赠给病患儿童,除此之外,常青制药自身也会捐赠百万治疗仪器助力医院援助。
难得一见的宴家家主,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能在慈善晚宴有幸见上一面,谁会不想来?各个恨不得送钱上门仅是为了求个入场门票。
沈梨跟着常华清走进宴厅,越过杯觥交错的人们,视线精准落在宴会中心,被人们举杯围着的宴庭臣身上。
高大挺阔的身高,宽肩窄腰,单手插兜,另一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杯柄,其余手指随意自然收拢。
漫不经心偏首听旁边人说话。
也不知听到了什么,轻蔑地嗤笑了下,身子也跟着轻晃了下。
玩味十足的姿态,勾得整场名媛千金满脸羞赧又蠢蠢欲动。
沈梨愣愣地看着,都忘了问常华清说好的品酒宴怎么变成了慈善晚宴。
这俩可不是一个概念。
品酒宴重在品酒,常华清带她认识点人脉,她没压力。可慈善晚宴就不同了,立意都不是一个级别,更别说还能请来宴庭臣坐镇,可想而知,全是大佬。
没必要。
更何况……
“我远方表舅举办的宴会,”常华清见沈梨站着不动,笑着说:“学妹,别有压力,你就当我带你出来吃顿饭好了。”
想到不久前自己的回复,沈梨笑得比哭还难看,脚也不自觉往后蹭。
常华清以为把她吓到了,心里一软,责怪自己应该一开始就说清楚是来慈善晚宴,明星大咖很多的同时,垂下头,脊背微弯,保持和沈梨同平,轻声问:“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想回家,行吗?
沈梨抬起眼睫望着有些近的常华清,张了张唇,还未说话,人群中有人扬声喊:“华清?”
两人下意识都扭头看去,维持对视的姿势,在众人眼里,像是小情侣在偷偷打情骂俏。
睫毛颤得像蝶翅,沈梨和人群中心的男人四目相对。
心脏咚的一下。
不是有人突然出声,后知后觉顺着那人视线望过来,而是早早就在等着她回视。
在告诉她,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到了。
宴庭臣勾唇,却笑不达眼底。
目光锐厉仿佛一把刀随时扎向她。
22. Chapter 22
“他就是常华清?”时有仪低声说了句。
她今天也在,被老爸强制压过来,为了和宴庭臣碰面。
每个圈子都有小团体,名媛圈也是,更何况隐隐有听说时家要和宴家联姻,冲着被常总陪笑跟随的男人,时有仪受到前所未有的优待,几个世家千金举止下意识带了点恭敬。
但也有人没听明白,卞美宣性子和时有仪差不多,将纨绔大小姐的性子贯彻到底,玩的样样精通,正经事一点不懂。但她上面还有俩哥一姐,卞家也确实不需要她。
卞美宣探头看向时有仪,“是什么大人物吗?没听过。”
时有仪一时不知道要羡慕她的不在乎还是佩服她的无知,即便时振兴请了人专门给她“补课”,可常家,她远在国外也能天天听说,卞美宣还不如她。
有人回答:“常家,没听过?”
卞美宣不由思索就想说那不就是常青制药吗?一个近几年崛起的公司罢了,要不是因为姓常……
卞美宣顿了下,突然双眼瞪大,看向那人,那人冲她点点头,算是回复。
时有仪视线一直放在常华清身上,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干净的书卷气,温温柔柔的样子,真好看。
时有仪看得心情愉悦,目光不经意往旁边一扫,落在几步外的宴庭臣身上,上翘的嘴角瞬间耷拉。
长相上,宴庭臣英俊,可眉眼间的深邃令他看上去太过凌人,或许是因为家主的位置,气场压迫得人不敢把眼神投在他身上,多余的心思更不敢有。
如今更是浑身都散发慑人的气质,冷面阎王一个。
时有仪忍不住哆嗦下,快速移开目光。
常广瞄了眼常华清身边的女孩,笑问:“这位是?”
常华清看了眼沈梨,“学妹。”
没别的解释,常广却了然哦了声,与沈梨笑着点点头,搂着常华清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呢,走,我带你见见宴总。”
常华清抬手按住表舅胳膊,他来这不是为了自己,抬眼扫着宴厅,却猝不及防和一道冰冷目光对视,常华清知道他,是宴家话事人。
虽然不懂对方为什么看来的眼神多了丝他看不懂的疏离,但还是笑着冲宴庭臣点了点头,转头对常广说:“我听说你还邀请了幻想科技的老板。”
常广一愣。
常华清的未来早已规划好,幻想科技和他的人生八竿子打不着。
常广也是聪明人,瞬间明白常华清是为了谁。
他回头看了眼沈梨,只不过这次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更多的是探究,一闪而逝。
晚宴显示表演环节,当红明星和演奏家在台上表演,方便台下各家有social的时间和氛围,后面才是筹款。
宴庭臣身边从不缺陪着的人,作为晚宴重头嘉宾,他很少开口,只有在别人端酒杯矮身过来时,才会侧头回答,手中的酒更像个摆设,宴庭臣丝毫没有喝的意思。这种行为,放在其他人身上,是不礼貌,在宴庭臣身上,他的身份和地位,不喝也是应该的。
资源稀缺的高位上流圈,他就是规则,是金字塔尖。
宴家,家主,可以将北市豪门姓氏重新洗牌。
一波又一波人凑上去,各大家千金本还碍于时有仪在现场,只能心痒地觑着男人,可发现时有仪跟看不见那位宴家家主似的,甚至还有点躲的意思。
这下千金明星们心思就活络了。
卞美宣就是第一个大着胆子凑上去的,身上香水味腻人,刚开口话还没说,夏文超抬手,将她拦住。
夏文超微笑:“不要好意思卞小姐,今晚是慈善宴,宴总希望大家更多关注筹款。”
卞美宣也没什么脑子,被委婉拒绝了也没发现,倒是对夏文超惊讶:“你认识我?”
卞家四小姐只有玩名在外,像这种正经场合基本查无此人,要不是全家人在国外回不来,她也没机会来。既然宴总助理认识她,那是不是因为宴总?
难道自己也作为和宴家的联姻对象被考虑过?
卞美宣忍不住嘴角瞬间上翘。
夏文超依然微笑,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卞四小姐今晚若能榜上有名,卞总知道肯定会很高兴。”
说的有道理,细想自己二十年,花的钱都打水漂了,每次要零花钱都没底气,还要被骂。
卞美宣高兴一秒,又面色严肃。
她卡刚被大哥冻上。
“我给我爸打个电话!”卞美宣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就没和夏文超身后坐着的男人说上话。
蠢蠢欲动的女人们老实了。
得了安静,宴庭臣拿起酒杯,有股视线很淡,他没回头,微抬杯柄,几乎是酒沾到下唇一秒,他皱眉拿开酒杯。
估计是酒的酸度太大。沈梨想。
从上次酒酿圆子她就猜到了,宴庭臣喜甜。
占据北市商业版图百分之八十的宴家家主,竟然像个小孩儿似的,吃不得一点酸。
沈梨有点想笑。
夏文超连忙给他换了杯酒,宴庭臣这次没喝,只是轻晃了晃,放在鼻下闻了闻,眉头松了点,但依然皱着,看来还是不合胃口。
沈梨发现,宴庭臣今晚的情绪过于外放了。
难道……和她有关系?
怎么可能呢。
不过是撒个小谎罢了,在哪有什么差别?
有点自作多情了。
沈梨立马否定刚刚的想法。
但她还是探究看着,看侍者将剥好去核的荔枝肉轻轻夹放他碟子上,看宴庭臣一双修长的手拿起手边的精致刀叉,骨节分明的食指抵着刀背,慢条斯理切成小块。
明明在场人士都西装革履,可宴庭臣一举一动,他的眉眼,高挺鼻根,对夏文超说话偏过的侧脸,以及过分突出的喉结,都贵气得不真实。
贵气到,有点娇气了。
不过她已经找到顺毛宴庭臣的办法了。
沈梨出神想着,没听到常华清叫她,常华清疑惑顺着她看着的方向看去,瞄了一圈没什么特别多。
常华清又大了点声,正好是台上弹奏钢琴尾声,周围人都听到了。坐在沈梨一旁的女生看了眼常华清,收到对方的眼神,她手指点点沈梨,“是不是在叫你呀?”
沈梨回神,朝常华清看去。满场人基本都在social,像宴庭臣那般稳稳坐着的,没有。常华清站在常广和一个男人身边,冲她招了招手。
沈梨会意,对女生道谢,连忙起身走到常华清身边。
男人看着三十多,国字脸,带着黑框眼镜,正和常广谈笑着什么,见沈梨走近,两人正好说完,笑着看向她。
沈梨听到常华清介绍:“学妹,这是幻想科技的刘总。”
幻想科技。
即便有所预感,沈梨还是惊讶的,只不过没表现出来。其实以她的成绩,进幻想科技,很轻松。可自己进,和被常华清介绍,是不同的。
沈梨乖巧打招呼:“刘总您好,我叫沈梨,财大大四生。”
刘尚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问了句不搭噶的:“你看着……成年了?”
这个问题,沈梨被问过太多次,已经麻木了。但眼下场合,哪怕是个玩笑话,也不合适。
常华清自然接过话,“学妹跳过级,咱北市的高考状元来的,尹校都多少年不收学生了,我保研时都没请动他,后来才知道,尹校最后一个学生,早早就看中了学妹。”
这是踩自己捧她了。
沈梨没想到,冲他投去感激的一眼,常广更是内心不平静,这要是让表姐夫知道,是要发火的。
从常广的反应就能知道,这女生对常华清来说不一般,常家子竟自贬,传出去,那是跌他老爹的面。
刘尚虽是理科生,但脑子开阔思敏,扯起礼貌微笑,对着沈梨依然是上位者的姿态,眼神打量,问:“能被尹校看中,确实优秀啊。”
然后转头又看向常华清:“常少今年研三了吧,年底就考试了,那是不是……”刘尚视线瞄向沈梨又立刻回到常华清身上,“好事将近了。”
常华清被说了个大红脸。
沈梨却皱了下眉。
还没出校门,仅是一个晚宴,也能窥见一点,成绩在人脉面前,不太值得一提。
即便她是高考状元,尹校看中的学生,身为一个女的,没地位,就只是个附属品。
沈梨瞬间觉得很没意思。
这场宴会像是表面无碍的红艳诱人的苹果,实际咬一口会发现,里面烂透了。
即便姓常,也没有足够的力度。
但可以了,常华清把她随意说的话当做事办,可以了。
沈梨想走了。
身后却传来一道醇厚淡漠的嗓音。
“尹校也有上赶着收学生的时候?”
沈梨回头,和宴庭臣对视中,听到他拉长声调,带些慵懒带些腔调的说:“难得。”
她竟从宴庭臣的语气中听出了肯定之意。
搞不懂男人出现的时机与目的,沈梨扭头望着他没说话,倒是刘尚,一改之前处事不惊沉沉稳稳的老总态度,意外惊喜,像是猢狲遇见野狮,两手快速蹭了下裤边,又冲男人抬起伸过去。
宴庭臣视线垂下,淡淡的,看着那双手。
宴家家主也不是随便谁都能上前套近乎示好的,刘尚心知这点,这次来参加晚宴,做的打算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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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缘,这次上不到宴总面前,那就继续扩展人脉,总有能上去握手的那天。
间隙不长,但也让人觉得尴尬,可刘尚依然笑得跟个花似的,没见过世面一样,伸着双手等着。
还是夏文超凑到宴庭臣身后,搁别人,即便一个助理,也得多看一眼,立马让出位置。可沈梨就双手交握身前,低眉顺眼乖巧而立,动也不动。
样子乖巧,看在刘尚眼里,就是没眼力见儿了。
他皱眉刚要开口,宴庭臣侧头准备听夏文超说话,却抬眼精准看向他,无形的视线众如千金,压得刘尚默默闭上嘴。
夏文超很少接触宴总私生活,但也能察言观色到宴总总是似有若无注意常广那边的动静,尤其是宴总自己上前主动搭话这事,他就从没见过。
还是一句早就聊过,已经开启新话题的一句被他生硬开场。
夏文超:“这是幻想科技的刘总。”
沈梨觉得有趣。
看刘尚跟看戏子似的,好像会变脸。
宴庭臣也不遑多让,以刘尚的身份地位,都够不上和宴庭臣说话,却还要屈尊降贵听别人介绍他。
沈梨有点想笑。
扭头刚撇嘴,身边男人不经意般递过来个眼神,沈梨老实了,站的溜直。
宴庭臣点头,伸手施舍似的让刘尚握了一秒就抽出:“刘总。”
总字被他咬重,沈梨听着怎么带了点讽刺。
刘尚哪顾得上咬字重不重,受宠若惊收回手,掌心贴着裤边,激动道:“宴总,幸会啊!”
宴庭臣却不看他了,也没看常广,而是看向常华清,“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没人会觉得宴庭臣加入话题突兀,甚至认为被加入的他们十分荣幸,只有沈梨内心觉得宴庭臣没话硬唠,没看懂他想干嘛。
“不是什么大事……”刘尚巴结的心明显,语气恭敬到尘埃里,好似他们的话题配不上男人。
到底是自己起家,没有家族托举,人脉网支撑,行为举止都带着股小家子气。常广看不上这样的,打断刘尚的话,说:“宴总,我们刚刚在聊这孩子成绩好,财大年级第一呢。能被尹校看中的学生,想必以后出了校门,机会不缺,前途明亮啊。”
常广说最后两句时瞄了眼常华清,算是暗示,让他别太出头,更别操别人的心。
几个人都听懂了,常华清飞快扫了眼沈梨的脸,对方依然平静乖巧站着。虽然轮不到一个远方表舅管他,但常广说的也在理,而且常广想提醒他的是,别给他爸惹事,要谨言慎行。
可人是他带来的,常华清还是想让沈梨开心。他有私心。
就在他犹豫的这两秒,对面的男人开口了:“财大年级第一?”
常华清抬眼看他,才发觉男人竟如此高。自己都已经184的身高了,男人经比他还要高出一点。盛宴集团宴总,宴家家主,常华清听说不少,最多就是杀伐手段,不讲情面。
他有点不太明白,一只手掌控一座城的男人,怎么会好奇一个普通学生的成绩了?
沈梨也不明白,看着宴庭臣转头略抬眉似乎出乎意料的模样,内心想这男人搞哪出?
她点头,好学生的模样。
宴庭臣哦了声,众人原本以为只是客套的插话,然后顺着聊其他的。刘尚甚至都想好话题了,可没想宴庭臣又看向沈梨,说:“盛宴今年和财大签署了送培计划,可以问一下这位,”宴庭臣停顿一下,常华清秒懂,激动拉了下沈梨胳膊,把人往宴庭臣面前送了送。机会太难得,本是想借表舅关系走幻想科技的后门,谁知刘尚一副眼高于顶没把他放眼里的傲慢,他还以为今天没戏了,却没想运气这么好,竟是借着尹校的光,能让宴总生出一分注意。
常华清温声提醒:“宴总,她叫沈梨。”
“沈梨。”宴庭臣看向常华清,重而缓地叫了声沈梨的名字。
沈梨眉头一抖,不太想呆了。
偏偏宴庭臣明了般点头,笑了,带着股沈梨说不清道不明但莫名的危险。
“沈小姐,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不考虑盛宴吗?”
原本能让宴总主动加入话题这件事就足够引起整场人的好奇,周围都是看着在交际实际似有若无把耳朵伸过去。
宴庭臣平淡的一句话,成功让沈梨成为众人注目的对象。
这不妥妥BOSS现场直聘吗?
幻想科技看不上的,反倒得了盛宴集团宴总的青睐。
那还用想吗!肯定是幻想科技有眼无珠啊!
悠扬的钢琴曲忽而转为c小调,如战争硝烟,迸发激迫,震得刘尚心慌。仿佛被人无形抽了一巴掌,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惊慌看向沈梨。
23. Chapter 23
沈梨的人生,至少到现在,没有自主权。
从出生开始,沈建伟就在告诉她,要学习好,以后读财务,努力进盛宴集团。她甚至没有时间去多想自己喜欢的到底是什么,就这么埋头学了二十年,说是为进盛宴而活都不为过。
可经历沈建伟的事后,沈梨不敢了。
宴家是个火坑,她已经把自己献祭,不想把以后也搭进去。
但这能说吗?
沈梨抬头对上宴庭臣视线,语气听起来诚恳:“是想去的,但贵公司往年招聘条件都是硕士及以上,所以——”
“所以是财大关于送培合作宣传不到位?”宴庭臣笑问。
这就有点执着了,执着得极端了。
最近一桌的海归富二代听得一愣一愣,不敢置信问领座人:“我就几年没回来,财大学历这么值钱了?镶金边了?!”
那他辛苦跑国外干什么啊!
旁边人也说不明白,财大学历确实可以作为名企敲门砖,但……能让宴总亲自要人的敲门砖……还没听说过,毕竟宴总是出了名的铁手腕,对自家宴姓人都是只要人才不要废物的标准,一个财大应届生,真的不够吧。
但他不知道,今晚过后,财大的名声彻底在学术界打响。因为不知从哪冒出的言论,宴总亲自从幻想科技刘总面前抢了一个财大面试生的消息流传出来,再结合财大刚和盛宴签署的送培计划,财大地位瞬间被网友一举投为全国就业率最高院校。
以上都是后话。
沈梨几乎是被宴庭臣逼着,笑起来:“怎么会呢,宴总,都怪我昨天太忙了,没来得及看学校公告,等回去,我就立马报名。”
不顾其他三人听出来,“昨天太忙”四个字被她咬的很重,沈梨还是头一次外露烦躁的情绪。
常华清有些吃惊,宴庭臣却满意地勾了唇。
哪有小猫在谁面前都乖的。
在他面前乖就可以了。
虽然不知道宴庭臣到底想怎样,但不妨碍沈梨在心里冲他翻白眼。
不过多亏宴庭臣这么一搅,沈梨确实有想应聘盛宴的想法了。当初为了躲宴国涛没办法,后来又怕宴庭臣以为自己利用他太多,物极必反,所以不敢有想法。
看宴庭臣的意思,好像也不介意,那她为什么要放弃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那可是盛宴集团,北市商业帝国一把手。
有这样的好机会,她当然要去。也许宴庭臣的目的是为了把她留在身边,有些事方便做。
话题到这才算结束,按照落座布置,宴庭臣要去舞台前的中心主座。但常广扫了眼沈梨,不敢擅自做主了。
“宴总,今日主厨是特地从法国请来的,他的拿手松露酥皮汤很是一绝,您尝尝?”侍者陆续上菜,端着精致摆盘身穿旗袍轻巧地在宴场中穿梭。
宴庭臣看似扫了眼菜品,一副正经样子,善解人意似的:“常总费心了。”
常广笑着说应该的,伸出左手要请人过去,谁知男人眼皮未抬,朝沈梨身边空着的座位走去,美名其曰的:“就近坐就行。”
常广愣在原地,盯着宴庭臣的背影,总感觉今天的宴总和平时见到的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哪不一样。常广又看向自己外甥,见到宴庭臣坐到他们桌,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相迎,主动倒茶。倒是那小姑娘,感受到男人坐下,身板直了直,拘谨得都不敢看向刚刚惜才看中她的宴总。
到底是普通人,待人待事差距太大。
常广收回视线,他今日的任务就是陪好宴庭臣,于是也跟着坐在其右手边。一张临时加的宴桌,原本只零星坐了富二代和好友,以及沈梨常华清四人,富二代扫了眼对面几人,讪笑拉着好友去了别桌。
中心主桌几位,听闻消息纷纷起身,端着酒杯来抢位置。
都是四五十的老总,为着离得宴总近,胳膊推搡,都快抡起来了。
有人把眼神投到宴总左手边的沈梨身上,又瞄了眼常华清,咽下了让沈梨让座的打算,左手常家儿子,右手宴家家主,偏偏还不知这位小姐的来历,几位老总不敢轻易开口。
最后,空落充人数的一张桌上,除了沈梨和常华清,坐的全是大佬。
台上是娱乐圈当红歌手,一把几句特色的嗓音将r&b曲唱得律动十足。
“宴总,前阵子的一带一路效果真不错,这才一个月吧,听说洛国收益已经要追上去年年收了。”圆隆房产的姚峰本想举杯敬酒,刚要端起杯,想起男人不爱酒桌文化,又放下杯,“宴总,什么时候也能带带小弟喝口汤啊。”
姚峰语气谄媚又敬畏,在北市,宴字压在头上,想能吃饱,别说当小弟了,让姚峰当孙子都行。
同桌人笑骂:“老姚你都五十的人就别装嫩了!”
除了沈梨和常华清,一桌人发笑。宴庭臣笑而不语,杯中是常广特意嘱咐为他准备的黄山毛峰,新茶就那么一点,他自己都舍不得喝。茶汤清香,茶叶嫩黄肥壮,宴庭臣托着杯子喝了一口,仿佛桌上两人对呛和他无关,常广忙起身为他续上。
姚峰不害臊,微抬下巴:“那怎么了,还不让人忘年交了!”
这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宴总别听他的,老姚刚竞拍了块地,100公顷,够他折腾的了。”唐盛话音一转,到自己身上:“小弟公司正捧个待爆小花,要是能有个盛宴代言……”
姚峰直接笑骂:“唐盛你算盘打得美国坐月子的老婆都听到了吧!”
几乎瞬间,除了不明真相的俩学生,几位老总的笑容瞬间消失,姚峰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说了什么,脸色在浅淡的氛围灯下显得惨白。
宴国涛出轨成瘾,发妻沈言卿更是被小四逼上门,伤心落寞下于老宅一跃而下,后脑着地,没了。
宴庭臣为什么上位即大换血,雷霆手段对自家族人更是狠辣,谁都知道,报复罢了。
平时桌上用来缓气氛的荤话,现在却成了杀己的刀。
唐盛瞪了眼姚峰,心突突地跳,他都想叫秘书拿速效救心丸了。
换做别人,避免尴尬,会笑笑当过去了。
偏偏主位上的男人一句话不说,还是笑着,扫向脸色各异的其他人,诡异冷静的气氛凌迟般让人坐立不安。
于是唐盛又给主办人常广递眼神,常广想装瞎都不行,心里一人骂了一句傻逼。
好不容易借着慈善把这尊佛请来,眼下的当口,谁开口谁就是往枪口撞!
正当常广犹豫怎么不生硬地转移话题,他听到右侧有一道很轻的声音,常广向右扭头,发现宴庭臣也看过去。
沈梨低头看自己盘子里多出来的肉。
常华清:“公筷,我没用过,你尝尝。”
一股红酒味,沈梨感觉吃不来,但还是冲他笑笑,夹起来尝了一小口,常华清又小声说:“想吃什么可以和我说。”
沈梨点头,虽然低着头,但感觉桌上无形的僵硬窒息感散了不少。
沈梨确实不好夹菜,一个无人在意的学生,谁会特意转到她面前等呢。一个人人垂涎的位置,被她占着,估计谁都不待见。
沈梨脑中开始思考,一会儿要怎么走。
正想着,右手边的人说话了,“常公子和沈小姐什么关系?”
沈梨筷子一顿,扭头看向宴庭臣,对方左手托着下颌,好整以暇看向常华清。眼中带着腥风血雨般的戏谑,唇边淡淡勾起,如吐着鲜红信子的毒舌,又好看又致命。
显然是刚刚的事还没过去,打算把气撒在出声的常华清身上。
常广咽了口唾沫,犹豫要不要开口时,右肩被一只手覆上。他偏脸抬头,对上夏文超的目光。
常华清耳朵红了,右手紧握了握,还是坦然回答:“学长学妹的关系,正巧我今天缺个女伴,正巧她今天有空,我就带她来了。”
常华清以为宴庭臣是好奇他带沈梨参宴,误会了俩人的关系。但女孩名声重要,常华清用了两个正巧,倒也说得过去。
他以为男人不会再追问了,刚准备笑着移开视线,听到男人凉飕飕地说:“看着不像。”
常华清意外看向他。
这是一定要问出点什么才作罢?
常华清下意识笑,那是他从小待人待事的习惯,可此时却笑得有些难看。
他不明白叱咤北市的宴总,为什么这么好奇他和沈梨的关系?
难道宴庭臣和父亲不和?
没听说。
常华清心思千思百转,宴庭臣冷笑开口:“你……”
话没说完,金边陶瓷碟里多了块香草舒芙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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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桌人,连夏文超,都震惊了。
餐桌礼仪里,除了常华清为了照顾沈梨主动夹菜外,其他人不会为别人夹菜。
没礼貌没分寸。
更何况还是给宴庭臣夹菜。
说难听点,想给宴家家主夹菜的人多了去了,她算哪位。
常广暗自松口气,和其他人一样目光复杂盯着宴庭臣左手边的沈梨。
沈梨只是想堵宴庭臣的嘴,也没见其他人反应,她面上甜甜笑着,说:“宴总,非常感谢您的赏识,这道甜点我尝了尝,还不错,您也试试?”
几人靠着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对沈梨的行为嗤之以鼻。
碰面这么多次,偶尔也有合作往来,他们就没见过也没听过宴总喜欢甜食。
几人越发觉得这小姑娘没规矩,上不得台面,想巴结讨好的心思太明显。
常华清本想拦,可常广啧了声,两秒钟的事,沈梨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常华清手还在空中抬着,就感觉一道视线瞥过来。
宴庭臣扫了眼他的手,又垂下视线看向那颗软糯可口的舒芙蕾,问沈梨:“你觉得好吃,所以想给我吃?”
沈梨:……
我是想让你闭嘴。
其他人:这丫头太自以为是了,宴总怎可能会吃随便谁夹来的东西?没规矩!
沈梨低眉顺眼说着违心话:“是啊,晚上吃甜的,会开心,做事也顺利。”
宴庭臣挑眉。
晚上做事?
做哪门子事?
常广看不下去了,深怕沈梨毁了他今天的晚宴,扭身要招呼侍者为宴总换套餐具。谁知刚吩咐完,再坐回身,宴庭臣已经用叉子挖了一口放入口中。
常广傻了,一抬头,其他人也傻着盯着男人慢条斯理吃甜点。
只有沈梨和没事人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不可思议的事。
“对了,小温院长怎么没来?”有人赶紧扯起话题。
“有台手术过不来。”宴庭臣吃着舒芙蕾,香草味奶油在口中绵密软甜,身上已经没了之前阴恻的气质,勾唇和桌上的人继续聊着。
只不过
沈梨面前多了个碟子。
准确说是右前方,宴庭臣的碟子被状似无意地推过来点,大喇喇摆在沈梨面前。
他倒是享受起有人夹菜伺候了。
没办法,后面每次菜停在宴庭臣面前,沈梨都会看向他。而宴庭臣看了菜一眼说明是要的意思,沈梨给他夹,要是看都不看那就是不喜欢。
无人在意这些小动作,只以为是沈梨殷勤,更何况他们吃饭,有人伺候是正常事,更不用说这个人还是宴庭臣。
但全桌大佬,谈起话来哪顾得上一道菜一道菜看,沈梨后面也等烦了,按着自己猜测,给他夹菜。
爱吃不吃。
吃到七分饱,沈梨就开始想溜的事。
她扭头冲常华清小声说:“学长,我去个卫生间。”
常华清:“需要我带你去吗?”
沈梨忙摆手:“我问一下工作人员就行,你先吃着。”
喝茶喝多了,沈梨打算去个厕所再走。出了宴厅,她拉住一位女侍者:“你好,卫生间怎么走?”
女侍者看了眼她身后,有些脸红,沈梨刚想回头望,女侍者朝身后指了指:“走到头左拐就可以,需要我带您去吗?”
“不用了谢谢。”沈梨冲她笑了笑,果然是大饭店,服务态度真好。
红棕地毯铺满整个长廊,走起路没声。
沈梨挎着贝壳小包,往卫生间走,刚走到尽头往左拐,整个人突然头朝下,被人抗在了肩上。
沈梨不可思议睁大眼,檀香味很淡,苦橙香若有似无。
宴庭臣随手开了间没挂灯的包厢,脚一踹,门开了,灯也不开就扛着人进去,关门的震响和反锁声听得沈梨一激灵。
她挣扎:“不行,不能在这!”
宴庭臣将她放立在地上,坐在红木沙发上,见沈梨要跑,手一拉,将人固定在自己怀里。
沈梨跨坐在男人脐下三寸上,双手推着宴庭臣宽阔肩膀,可她那点小力道,跟挠痒痒似的,没有任何威胁。
“沈梨,你当我脾气很好?”宴庭臣眯了眼,捏着她下巴强迫对视。
24. [锁] [此章节已锁]
沈梨心里一惊,顿时老实了不少,任宴庭臣箍着腰,柔软贴向他。沈梨偏开头否认:“我没有,你要是想,咱们回去的。”
她以为他是因为不让在外面碰所以生气。
“没有?”
下巴突然痛了一下,沈梨啊了声,抬手就想拍他,好在理智占据上风,掌心由落转为推,很轻的一下。
注意到突然收势的力道,宴庭臣视线垂落,扫了眼雪白纤细的指尖。又捏着她下巴,强迫和他对视。
“好歹你也是宴家主母。”宴庭臣笑的坏极了,沈梨被他看的莫名心慌,心脏砰砰地跳,想躲开视线却被人捏着下巴,漂亮鱼尾般的亮片裙被人推上腰髂。
沈梨不由自主挺直腰背,听到宴庭臣恶劣至极的轻声耳语。
那声称呼,将沈梨叫的莫名内心一荡。
她没有和宴国涛结婚,也不是宴庭臣的……
“我,我不是。”沈梨望着自己不知何时攀上宴庭臣脖颈的两条白胳膊,无助摇了摇头,“回家……回家再……”
“确定吗?”宴庭臣抬出手,指腹水晶晶的,他看着她问。
沈梨不知道别人,但宴庭臣这男人,尺寸跟着身高等比例长。
尤其是骨节分明的中指。
长而有力。
沈梨莫名想到破土而出的春笋,和竹节,又一瞬间思考不了任何。
“不想冠上宴姓吗?”宴庭臣循循善诱,“别说幻想科技,圆隆姚峰也得尊你一声嫂子。不想吗?”
想个屁!
沈梨努力咬着下唇,心里开骂。
先不说宴国涛前几任正妻被宴庭臣用手段赶走,她一个还债的,才不想因为宴家而沾上污点。
再说没领证没办宴,甚至以住家保姆的身份入宴家,哪怕现在成功爬上宴庭臣的床,她也不觉得这是个好事!
见她不说话,宴庭臣咬上她脖子,唇瓣流连间,问了句让沈梨大惊失色的话:“那你想冠什么姓?常?”
她勉强持着平稳语调:“我姓沈,谁的姓我都不想冠。”
一句话费了她好大力。沈梨说完立马将头埋向男人的颈窝。
仿佛有开关,腰背不受控地随着宴庭臣的手指而颤磨。
沈梨抬起眼,眼前是宴庭臣棱角分明的下颌和喉结,鼻尖萦绕淡淡苦橙香。
丝丝缕缕将她拽回昨晚在卧室窗前的场景。
不容抗拒的粗粝。
炙热掌心掐在腰侧的红印。
整晚的迷慾释放。
不够。
指节还不够。
沈梨闭着眼,贪恋吸嗅。
她还想要别的什么。
听着怀里人哼哼唧唧不耐的渴求,宴庭臣勾唇,心中有股说不出的
满胀感。
就在他打算发善心满足小猫时,贴着他胸口的手机震动了。
确切的说,是沈梨的手机。
就差一点,动作戛然而止。
沈梨快哭了,懵懂困惑地看向宴庭臣,只接受到对方冷冷垂落的目光。
宴庭臣:“接电话。”
沈梨低头看去,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常华清学长”。
沈梨接了,对面声音温柔,有些担心:“学妹,我看你一直没回来,需要我——”
“……唔!”
常华清一愣,冲走过来要和他打招呼的人笑着说了声抱歉,忙转身要往外走,“发生什么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不用!”沈梨被搅的话也说不顺,强撑着说:“学长,我身体不太舒服,就提前回去了,抱歉没和你说。”
常华清脚步一顿,站在人来人往的宴厅:“已经走了吗。或者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去医院。”
电话里,沈梨嗓音突然提起来:“不用了!就是昨晚……唔……没睡好,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常华清温和的嗓音从话筒传来:“好,你到家和我说一声,好让我放心。”
沈梨忙不迭挂了电话,手机掉在地上,她也没精力留意。
昏暗环境里,沈梨的手慌乱地想要摸到什么。她攥住将令她神魂不清的有力手腕,冷硬泛光的手表折磨着她。
“宴先生!慢点……”
得到的回应,是沉默。
和不容拒绝的第二根。
沈梨无助地摇头。
她的灵魂化做水,被抽走了。
她向后推搡,只希望面前的人能大发慈悲给她一口喘息的机会。
可奈何宴庭臣紧绷下颌,如山般不动分毫,甚至霸道地在她撑不住,软倒向后时一把将她揽扣在怀里。
炙热喘息蒸发着苦橙香。
越闻越上头。
“他喜欢你。”宴庭臣冷冷的一句,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
一定要在现在提这种问题?
简直无理取闹!
沈梨继续窝在宴庭臣脖侧,装听不见。
宴庭臣观察她的反应,他以为沈梨不知道,可紧闭乱颤的睫毛告诉宴庭臣,她知道。
宴庭臣这下真的笑了,笑得阴冷又用力:原来还是两情相悦。
宴庭臣用力掐着她下巴抬起,狠声质问:“所以感情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心里有人还能和我上床。沈梨,你倒是会玩。”
沈梨闭眼承受他的怒意,一个“你们”她就知道,宴庭臣不是在意她有喜欢的人,而是透过她在责怪其他人,甚至是在为常华清这一位置的人鸣不平。
她只是一个床伴,甚至都够不到“伴”这个字,沈梨清楚知道自己要做的只是伏低做小,任宴庭臣把莫名其妙的气撒出来。
应该是这样的。
沈梨闭了闭眼,呼吸了两下,又睁开。
布满红晕脸颊的上方,是一双清亮的眸。
凭什么呢。
“宴庭臣。”
她是真生气了,连全名都敢叫了。
沈梨坐在他腿上,虽然不及宴庭臣高,却让宴庭臣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甚至,前一秒还软若无骨的手掌下一秒就要掐上他的咽喉。
“你我之间,和玩弄感情没有半毛钱关系,单纯还债而已,不要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到我头上。”
世家子女都想攀附的宴家家主,此刻在怀里女孩嘴里,竟成了不值钱的货。
宴庭臣舔了舔牙尖,听出沈梨的暗示。
怀里的人皱眉:“还来不来,不来我回去了。”
宴庭臣好整以暇看着她,过去二十八年,头一次被人发脾气,还挺新奇。
他颠小孩儿似的颠了一下腿,笑了:“敢跟我使小性子,怎么在外面就老是被人欺负?”
说着手也抽出来,猛地将人抱起,跨上两步将人放在吃饭用的圆桌上。
沈梨攥着没什么用的裙角,张口要钱:“五十万一次。”
宴庭臣眯眼,不费力地挤开她的膝盖:“狮子大开口啊。”
沈梨无所谓,破罐子破摔,反正两人就是这么个关系,与其矫情还不如趁机狠赚一把。
“特殊环境,宴先生是商人,应该能理解坐地起价。”
“好,”宴庭臣点头,抬起下巴凑唇过去,“两次,我给你一百万。”
沈梨如受惊的小鹿,听到两次,瞬间抬眼瞪他。
“……裙子不可以撕!”沈梨按住腿上的裙角。
“再给你买。”下颌微微一动,宴庭臣叼住沈梨的下唇,齿尖撕磨。
……
没几天,沈梨就收到了导员发来的实习通知,要求她明天早九点去盛宴大厦十二楼的人事部找赵女士。
导员是个年轻女人,师范大学毕业,人很和善,过肩长发戴着眼镜,嗓子有点细。导员在微信上多叮嘱了她几句,让她好好表现,争取能留在盛宴。
沈梨趴在床上,一条一条认真看着导员的提点:“白衬衫西装裤或者西装裙……”
沈梨停顿,思考了两秒,起身打开衣柜,原本空一半的柜子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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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样式低调衣料高奢的配好的成套装扮。沈梨从左至右看过去,杏色小高领羊绒衫配黑色西装裤加黑色呢长裙、白色长袖丝绸衬衫配枪灰色西装裙……
稳重得体,不是她风格,但却……适合上班。
沈梨站在衣柜前,视线扫向最右边,挂着一条崭新的蓝色亮片鱼尾裙。
第二天,沈梨一身白色毛衣水蓝色牛仔裤,套了个粉色长袄,顶着一张未施粉黛却漂亮白嫩的脸蛋,到达盛宴大厅登记。
前台接待大哥视线在她脸上快速扫了一圈,笑得温和亲切,半弯着腰问:“有什么事吗小朋友?”
?
沈梨抬头和他四目相对,拽了拽书包带,眨了眨眼。
早知道还不如穿套成熟衣服了。
“我来实习。”沈梨手从袖口伸出来,手指指了指手机上导员通知她的消息。
接待大哥一双大眼,闻言睁得更大了,目光又在沈梨的小脸上,他还想说什么,眼神不经意扫了眼沈梨身后,立马站直.沈梨看他气势感觉两手都贴上裤线了,站军姿似的。
沈梨回头望去,那是一个带着鲨鱼夹,头发盘的没有一丝碎发,化着淡淡的棕色系眼影。女人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黑色皮大衣,银色衬衫黑皮裙,油亮的黑丝袜踩着一双过踝的高跟短靴。
带着凌厉的美。
她不耐烦带着蓝牙耳机打电话,大步流星和沈梨擦身而过,没给任何人眼神。
“江大春,做事前带上你的脑子,这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
声音又凶,又好听。
沈梨眼神跟着女人,眼看她要进电梯,女人却突然有所觉般回过头,眼神还带着怒,飞刀子似的。
沈梨和接待大哥嗖地收回视线,一个望天一个看地。
最后两人一对视,都蛮尴尬。
“采购部总监,李岚。”接待大哥一副我只能帮你到这,你好自为之的眼神。遥控一按,放沈梨进了扫脸通道。
沈梨道了声谢,等电梯的功夫,方婷婷给她发了好多张照片:【我还以为科技公司能轻松点呢,没想到规矩好多!】
【看来我又要重新找工作了,实在不行我还是去我爸介绍的一个叔叔公司吧……】
【阿梨,你那怎么样?听说盛宴财务是一级部门,被宴总直管,一个个姿态高人一等是真的吗?】
【食堂也好吃,希望有机会能蹭你的面子进去混顿饭吃~】
沈梨跟着人群进了电梯,想了想打字问:
【我还在电梯里。】
【婷婷,盛宴采购部你有了解吗?】
方婷婷:【听过,女魔头嘛。】
【很出名的,长得好看,穿得时髦,骂人带劲,渣浪上好多小众粉丝呢。】
【你怎么突然问起采购部了?见到她了?如果见到了一定躲着点,她训人不留情面,听我爸公司新来的姐姐说以前就被她训哭过。】
怎么感觉像女版宴庭臣啊。
还是离远点吧。
十二楼到了,沈梨回了她句一会说,收起手机。
没想到一出电梯,就撞见杜清瑶。
领口大大的蝴蝶结,白衬衫黑西装裙,看上去像早已入职的员工,正一脸殷勤灿笑着和一个大概五十,戴着链条眼镜,低马尾,藕粉色连衣裙的女人聊天。
杜清瑶也没想到在这能碰见她,愣了一瞬,视线上下扫过沈梨的装扮,随即翻个白眼,继续和女人热络聊起来。
看样子已经拓展起人脉关系了,沈梨扫了眼墙壁上的部门方向标,右拐,往人事部走去。
总裁办公室,徐柯将过百万的大额联签送到宴庭臣桌上,刚要转身,宴庭臣问:“今天实习生报到?”
得亏李成在群里八卦半天,他还真知道:“对,人已经到齐了。”
群里还在八卦,徐柯低头看了眼:“社招实习也都到齐了……”
徐柯停顿下,被宴庭臣敏锐感觉到:“怎么了?”
徐柯困惑:“有小常公子。”
25. Chapter 25
宴庭臣脸色不对,徐柯也随之凝重,询问道:“需要联系他父亲告知这件事吗?”
宴庭臣竟没想常华清这么长情,都追到他这来了。
那又怎么样?
那只小狐狸费尽心思勾引的,还不是他?
常华清,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不用在意。”宴庭臣低头继续签字,声音冰冷生硬。
徐柯关上门,站在办公室外,摸摸后脖颈。
宴总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不用在意啊。
沈梨被人领进接待区时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一愣:“学长?”
常华清笑着冲她招招手,送培名额除了沈梨和杜清瑶,还有三个人,就坐在常华清对面,沈梨进门前三个人正凑头接耳,显然对他进盛宴同样疑惑。
常华清拍了拍身旁空着的门口座位。
接待区是个空着的会议室,用来临时接待。一屋子除了杜清瑶,一共十个人,望向沈梨和常华清,纯粹是因为两人长得太好看,一副温暖学长清纯学妹的青春校园画面,实在养眼。
“你怎么来这了,学长。”沈梨冲对面三个同校不同专业的同学笑了笑,压低声音问常华清。
常华清看着她眼睛,说:“先来体验体验,反正明年毕业才能考。”
沈梨点点头,没过多思考,毕竟是别人的事,和她关系不大。
杜清瑶跟着女人一起进来时,看到常华清也是一脸惊讶,再看到沈梨坐在他身边,一双眼要喷火了。
要不是她忙着和人事部的副经理套近乎,先进来的就是她,坐在常学长身边的也是她!
剩下的空位只有较远的后排,杜清瑶没去,双手交握在身前,一脸乖巧站在门口靠近常华清的位置。
刘敏坐在会议主位,目光把在座的人扫视了一圈,冲大家笑了下,语气和蔼:“首先欢迎大家加入盛宴。盛宴百年传承,大家能在巨大的竞争下脱颖而出,相信有了你们的加入,会为我们带来更好的成绩。”刘敏抬起手中一沓册子,杜清瑶立马接过,助理似的,很自觉,一一分发下去。刘敏看她眼神带着欣赏,扭头继续说:“这是新人入职手册,公司规定和注意事项都在上面,大家可以先看看。”
沈梨低头看着手册,第一点就是着装得体,但也貌似没说必须穿职业装。
她正要继续往下看,常华清视线落在手册上没几秒,还是没忍住,凑过来问:“学妹你身体好点了吗?”
沈梨没反应过来,呆呆看着他,脑子过了两秒才对接上他说的是什么。沈梨点头,接待室很安静,大家都在认真看手册,沈梨下意识也往常华清那凑了凑,刚要说好了,突然听到座椅轮子突然滑动的匆忙声。
刘敏立马站起身,冲门口的恭敬点头,有些意外:“宴总。”
迎接新职实习,按规是人事的活,盛宴这么多年,也一直是她在接待,一套激励话术熟烂于心。
这还是第一次见总裁亲自下到人事露面。
刘敏后退一步让出位置,视线顺势扫了眼常华清,心想,也是,常家公子入职盛宴,宴总露个面也算周到。
宴庭臣轻点下头,视线环视一圈,在靠近门口的两人身上多停留一秒,一个冲他温和笑着,另一个装看不见他认真盯着手册。
笃笃。
有节奏而重的两声,是宴庭臣反手食指节敲在桌面的声响。
几个人新人纷纷抬头,一脸懵懂,只有刘敏下意识站直,夹紧胳膊双手交握在身前。
没办法,会上宴总不耐烦打断人时惯用的手段,凡是被敲桌面,整场会议都会被宴总随时拿出来开刀,治人手段一绝。
这两声的威力比一杯三份意式浓缩的冰咖还要大,能瞬间就让刘敏精神集中。
刘敏实在想不出宴总那张毒辣的嘴里能说出多激励人的话,她只期望别一开口就把这些祖国花朵们吓蔫了。
“我希望各位来盛宴不是闹着玩的,”宴庭臣指尖轻点桌面,声音缓慢却冷硬,“我不养闲人,就算你沾亲带故,来了盛宴,认真做事,好好做人。能进盛宴都是名校,希望各位工作中有虚心求教的觉悟,学校交给你们的那点儿东西,”宴庭臣停顿一下,漆黑双眼如阴雨浓云,把一屋子新人压得莫名紧张,“以后未必用得上。”
常华清安静听着,一开始还觉得自己多想了,以为宴总是在说自己,太敏感,可男人最后一句话同时落在他身上漫不经心的那抹眼神,实在不怪他想多。
常华清有点坐立不安,不行,等他爸出差回来他得问问两人到底是不是真有过节啊。
这次实习生里确实有走后门的,杜清瑶就是。宴总话说的不留情面,但实际意在敲打,刘敏暗叹总裁不愧是宴家家主,威严气派,集团那几个老古董都被他治的服服帖帖,更别说这些小年轻了。
刘敏眼神热烈,哪怕四十了,依然抵不住被宴总不留情面的行事作风勾得芳心肆动。
刘敏哀痛心想:唉,要是自己能再年轻十岁就好了!
再看坐着的十一个小年轻,被宴总低气压吓得,跟马上要上断头台似的。刘敏赶紧上前,补了句:“哎呀~非常感谢宴总推心置腹的忠告。宴总平时人忙事多,我们都很少能见到他的面,希望大家能记住宴总今天的话,犯错并不可怕,是张白纸也不可怕,只要你肯学认学,盛宴就会回馈给你同努力正比例的结果!”
刘敏往门口望了眼,对宴庭臣说:“宴总,各部门来领人了,您还有要交代的吗?”
宴庭臣两指抵着桌面,垂眼不知在看什么。抛开他自身杀伐冷血令人不敢直视的气质,宴庭臣的颜值真的没的说。一双冷峻如霜的眉眼,深邃眼窝,剪裁精良的手工西装身高腿长站在会议桌主位,小女生们眼神跟小蝴蝶似的,控制不住往他身上飞。
宴庭臣没说话,刘敏也不敢多问,总感觉他在等什么,可等什么?有什么需要宴总亲自等?
刘敏不明所以,给门口等着领人的几个同事递了个眼色。
靠近门口的人已经和旁边常华清又聊起来了,宴庭臣抬头,“有野心,盛宴可以当你的培养皿,放心大胆去做,做的好,有能力,在这里,你想取代谁都可以。”
沈梨诧异抬头。
大学四年,他们生活在温室,友爱的同学,和善的师长,单纯的不能再单纯的新兵蛋子。此刻却被宴庭臣一秒拉入残酷现实的社会,别说在座新职了,门外领人的几个部门听到宴庭臣的发言,都心惊胆战起来。
“真的吗?我做出成绩来可以留下吗?”对面戴眼镜的男生激动问道。
宴庭臣看向他,点头:“盛宴从来都是拿实力说话。”
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个人,尤其是社招来的,都跃跃欲试。
“最后,”宴庭臣走到门口,侧头,“祝大家得偿所愿。”
门口几人见状,立马站直齐声道:“宴总。”
36楼总裁办公室,阳光洒满会客厅。
宴庭臣靠坐在沙发背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随意支着,他望着楼下连绵的车流,陷入思考。
迟缓的一秒,他在等什么?
是等沈梨借势和他对视展现亲昵,给刘敏想象空间,猜测她有背景?
倒像是沈梨惯会利用人的手段。
但如果她这么做,他不排除把人赶走的可能。
可她没做。甚至装不认识躲着他。
他却主动给了沈梨一秒。
是他小瞧她了。
宴庭臣低首,拇指有一下没一下按着山根。
那他迟疑等待的一秒是为什么?
像是身在陷阱,四面通道都被堵死,只有一条没设防的通道,宴庭臣竟破天荒不敢接近。
轻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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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下笃笃声。
宴庭臣回头,温泽明靠在门框,笑着收回手。
温泽明不请自来,跟回自己家一样坐在沙发上,李成随后给两人送了茶又出去。
“有事?”宴庭臣坐在刚刚倚靠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看向温泽明,看对方神情也不是什么重要事。
“李女士说你好久没去看她了,让你今晚过去吃饭。”温泽明解了西装扣子,抬杯抿了口茶说。
李明姝是温泽明的妈,世界知名画家,和宴庭臣的妈沈言卿是闺蜜,沈言卿走了后,李明姝就把宴庭臣当做自己儿子养着,让小宴庭臣跟着温泽明叫她妈,但小宴庭臣有自己的坚持,他说妈妈只有一个,五岁小孩板着小脸绅士礼貌地称呼她李女士,反倒后来温泽明也笑嘻嘻跟着他叫李女士,气得李明姝给温泽明一顿好打。
宴庭臣没意见,点头,“可以,晚上有个会,大概六点能结束。”
温泽明挠了挠右眼下的皮肤,他一藏事就这样,宴庭臣挑眉:“还有别的?”
温泽明投降状笑了下:“这可不赖我啊,你和时家的联姻,只时振兴那边大肆宣扬的起劲,你这一点风声没有,谁家能坐得住。最近顾家、陈家都来找李女士,今天估计和这事有点关系。”
宴庭臣哼笑一声:“那和李女士说一声,我今晚有事,等哪天我单独约她。”
温泽明瞥他:“我可不敢,这话也就你说她不会发飙,香饽饽。”
宴庭臣不置可否地笑了。
温泽明说他是香饽饽不是没道理,从小李明姝就对宴庭臣过度关爱,导致他被分走一半甚至更多的母爱,但他也知道为什么,闹归闹,打归打,温泽明从没在宴庭臣面前说过一句过分话,除了李明姝的警告外,还有宴庭臣的身份在。宴庭臣也自知温泽明的委屈,从小到大,没少给他好处,年纪轻轻就已经在温家主桌说上话,自家医院的医疗团队和设备物资能在全国数一数二,全是仗着背后的宴庭臣。
俩人从小长到大,是真处成哥们儿了。
看宴庭臣拿出私人手机,温泽明问:“真不去啊?”
“嗯。”
温泽明:“你不会真要和时家联谊吧?”
宴庭臣手一顿:“不是。”
温泽明从小和他长到大,那拧巴劲他太了解了,哪怕一秒的迟疑,他都能窥见原因。他惊讶起身,“你有人了?”
宴庭臣没理他。
温泽明走到他跟前,坐在他旁边沙发,焦急发问:“谁啊?哪家千金?还是明星?怎么我没听过?”他虎口托着下巴,想到什么:“你过生日那天,后来不见踪影,是不是和她过去了?!”
宴庭臣没想到温泽明这么快就摸到线索,指尖停在李明姝电话页面,闻言锁屏手机。身子往后一靠,被气笑了,睨着他:“你烦不烦。”
“那就是了!”温泽明一拍手,完全没了温家公子的温润形象。
他看宴庭臣没有全盘托出的打算,身子也跟着往后一靠,其实俩人一起长大,宴庭臣对他影响挺大的。以温家地位,够不到宴家,可温泽明却从小一副世家公子的做派举止,都是跟着宴庭臣学的。
乃至长大后,有时候温泽明也会下意识跟着宴庭臣做动作。
温泽明双腿交叠,观察着宴庭臣英俊得过分的侧脸,脑中突然灵光一现,瞬间坐直身子,双眼里全是八卦,说:“常广的慈善晚宴我可听说了,你现场面试个女孩儿!”
盛宴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他才不信宴庭臣会主动关注一个仅是学习不错的高材生。他坐在高位,面试从不是他去考虑的事,温泽明听到当时,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宴庭臣只看他一眼,算是默认。
温泽明充满佩服地哇一声,信息量太大了,他觉得稀奇极了,忍不住感慨出声:“之前还说感情是累赘,宴总,敢情是老树开花啊!”
26. Chapter 26
“行,接下来由各部门领人回去,专业事项专人讲解吧。”刘敏一拍手,门口几个部门纷纷露头,按名单叫人。
沈梨和常华清杜清瑶同专业,当财务部门叫人时,沈梨打起精神。
“常华清,杜清瑶。”男人胖胖的,平头,照名单念名字。
沈梨也做好要起身的动作,常华清甚至没立马起身,在等她。谁知到这,就没了,男人抬头看向会议室,“跟我走吧。”
沈梨坐在椅子上,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常华清问男人:“请问就我们两个吗?我和杜清瑶?”
男人莫名其妙,又低头核对一遍,“对啊。”
杜清瑶一副胜者姿态站起身,眼神轻飘飘扫过不知在想什么的沈梨,催促地叫常华清:“学长咱们先走吧,别耽误人时间,有事回头聊。不介意吧,沈梨?”
沈梨摇了下头。
她只是疑惑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全去一个部门也不现实,一个姓常,另一个从上了大学就声张自己以后是要进盛宴的人,她拿什么比?
俩人刚出去,一个头伸进会议室门口。
也不是沈梨心急盯着门口,实在是这人形象太……
女人荷叶短发,跟刚掏了鸡窝似的,头发蓬乱,眼镜夹在鼻子上,双眼无神,甚至打了个哈欠,“沈梨。”
“……”
沈梨站起身,少有地不太知所措,下意识看了眼刘敏,刘敏接收到她眼神,也挺尴尬,斥那女人:“于娜!你是代表采购部来领人的,就这形象啊?”
沈梨刚要抬步的脚顿住了。
采购部。
她想到李岚和错身听到的那句话,以及方婷婷的忠告。
于娜无所谓:“敏姐,采购部一个人顶两个人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还是活干一半下来的。”
沈梨听到她的话算是明白了,以后自己生活应该蛮“精彩”的。
于娜也不顾刘敏还在抱怨“那也不能这样”,冲沈梨催促:“走吧,快点。”
沈梨跟着出门,走在于娜身后,看着她杏色衬衫一半掖在裤子里,一半松落在外面。她又回忆了下新职手册。
这和着装得体,差的有八百里地吧。
再想到早上杨晴那一身精致时髦的装扮,眼前这人不会被骂吗?
沈梨好歹心里质疑,于娜直接当面嫌弃,边走边瞅了眼名单上沈梨的专业,嘁了声:“财务专业不放财务部门,非要塞给我们。”
于娜带人进电梯,下巴冲电梯楼层按键下的刷卡区抬了抬,说:“刚刚给你的工作卡除了打卡外,乘电梯也要用,别弄丢了,补一个要两百块。”
“工作卡只能解锁按键自己部门所在楼层,以后等你工作涉及多了,需要各部门走动,到时候经理会给你增加权限。”于娜示意沈梨刷卡,“现在你的工作卡只能去16楼。”
沈梨把手中工作卡对着刷卡区一碰,16数字的按键亮起,电梯门关。
沈梨退后两步,站在于娜身后,安静站着。
于娜忙到一半被李岚勒令领人,回去合同还得重头审,心里本来就带点不情愿,加之看到来的人专业还是财会,更无语了。意味着这人可能比江大春还要笨,至少两个月不能上手工作,从头看文件学规章才行。
一点忙帮不上,每天他们忙的脚后跟不着地,她在办公室喝水蹭电,和供个祖宗有什么区别?
以上情绪堆加,导致于娜戾气很大,才会当着沈梨面嫌弃她专业。但沈梨后退那两步,于娜是没想到的。刚毕业的学生,很少会有这种意识,至少在这点上,沈梨做的可比江大春成熟。
于娜看着电梯厢上反射出的沈梨乖巧漂亮的一张脸,突然有些不自在。她刚刚是不是把话说重了,不会吓着小姑娘吧。
沈梨再难听的话都听过,早免疫了,于娜撒气似的话对她完全没有威力,而且她也不会敏感到往自己身上揽,认为于娜是在说她,任谁听了都知道于娜是在说人事。
她倒没想于娜会往心里去,这会儿冷静了也不好意思了。于是于娜带人刚打开采购部办公室的门,就听见江大春不带脑子吐槽:“人事够不要脸,硬塞给咱们个财会,有什么用,不会之前传有后台的就是这位——”
于娜刚给人难听话,现在小姑娘又要被说一遍,她想也没想,心提着,抓上门口挂的抹布扔向江大春。
别说,于娜运动细胞还挺好,抹布直接盖江大春脑门儿上。
“啊啊啊!”江大春惨叫,拿下抹布,懵逼站起身,无语:“娜姐你干嘛啊?”
结果对上的一张雪团似的娃娃脸,一双眼清亮仿佛漾着水,学生装扮站在于娜旁边。
江大春接收到于娜使的眼色,尴尬地咽了口唾沫,没骨气地又坐下了。
江大春说的不是没道理,于娜也怕,自己刚一句抱怨得罪了不该惹的人。
主要是沈梨反应太平静了,平静的让她莫名觉得沈梨……很有底气。
刚入职,是人是鬼还分不清,于娜也怕被使绊子。办公桌带挡板,平时坐着看不到人,她抬手指了指一屋子十六个方格办公桌,语气比刚刚缓和:“咱们组一共十三个人,常驻总部的是七个人。”
于娜指了指江大春方向,“那是江大春,入职一年半才转正,你多向他取经。”
沈梨点头,看向江大春,江大春再站起来,领口扣子也系上了,头发也被手捋顺了,甚至衣服上的褶皱都看着平顺了不少。
沈梨:“春哥好。”
江大春连忙应好,心里美坏了,摆手嗨着呢,于娜懒洋洋地继续说:“往他努力的反方向使劲就行了。”
江大春求饶:“娜姐,你给我点面子吧,我现在多认学啊。”
于娜切笑一声,懒得说他今早刚被杨经理熊了一顿,身子一侧又指向江大春旁边的办公桌,“她叫……”
一个梳着丸子头,脸上带着雀斑的女生笑着站起身,接过于娜的话打招呼:“哈喽你好,我叫方芳。”
沈梨冲她点头:“芳姐好。”
办公室虽然只装了十六个桌,但空间很大,横四竖四的排列,两列中间还有一条过道,最左最右也有过道,打印机扫描仪裁纸器什么的都在左边过道的公共办公区,入门右侧饮水机旁,是和它齐高的长寿花。
江大春和方芳在进门二排的右一右二,于娜又指了指隔一过道的同排左一,“那是我的位置,后面是你的位置,杂物有点多,今天也没什么事,你把自己桌子收拾出来就行。”
于娜说完,看向沈梨:“那我去忙了?”
沈梨记着于娜和刘敏吐槽自己忙一半过来接人,当然没意见。
电话其实在两人进来时就没断过,于娜坐下就一个个回电。沈梨走到她后面,扫了眼,桌上有个装订器,和一堆打孔留下的纸屑,还有两个空档案盒。
江大春绕过来,看沈梨要抱起装订器,忙接过来,说:“我帮你,别砸着你脚。”
沈梨冲他道了声谢,江大春搬完又把档案盒拿走,放到右边柜子里,顺道告诉她:“这边是档案柜,从左到右顺序,年份从旧到新。”
沈梨点头记下了。
后面清洁的活沈梨就没让江大春搭手,因为他也挺忙,江大春看了眼就回座位继续联系供应商去了。
沈梨把纸屑扔进垃圾桶,又用抹布擦干净桌子抽屉和椅子,去卫生间洗抹布路上,她还发现财务部门也在十六楼。
等回来,又坐下,十一点了。
沈梨见三个人都在忙,就没打扰,在邻桌翻了个文件安静看着。
还是十一点半,财务的人路过他们部门,于娜听到脚步声,意识到要吃午饭了,一回头才发现,沈梨竟自己找了文件看。
想想江大春刚来时,也是没人顾得上他,他就傻愣愣坐了一天。
“你看的文件不对,这版本太老,”于娜从自己桌面文件架上翻了几个文件,给沈梨:“先看这几个。”
沈梨乖巧接过,“谢谢师父。”
于娜看她一眼。
要是电梯里那两步是偶然,那这声师父,足以证明沈梨是个聪明人。
叫江大春方芳就是哥姐,到她这成了师父。师父哪是白当的,犯了错得指点,经验要传授,那是一根枝上的关系。于娜忙得要死,哪有空带新职,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摆手:“叫我娜姐就成。”
这就是拒绝带人了。
沈梨也理解,点头叫人:“娜姐。”
江大春站起身伸个懒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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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娜姐,先吃饭吧,饿死我了。”
“行,”于娜叫上沈梨,“走,吃饭去。”
也就一中午的功夫,全集团都知道采购部来了个漂亮美女,娃娃脸,水眸动人,还带着学生气。
下午经过采购部门口的人都变多了,方芳惊讶这架势头一次见:“估计有权限的都来咱十六楼溜了吧。”
最后还是于娜把门一关,外面才消停。
沈梨看了一下午文件,眼看下午四点,她拿出手机,给宴庭臣发了条微信:【宴先生,今晚几点回家呀?】
沈梨习惯发消息时加上语气词,看上去小女生一点,娇气一点。
没人会讨厌这种软软的撒娇似的语气,沈梨清楚,宴庭臣也一样。
她看到对话框顶显示正在输入中,也不给宴庭臣机会,这一天装乖装笑下来,她太累了,让她自己再坐车两小时回到老宅,她可不。
沈梨:【同事们太热情了,都在问我住哪里,说顺路可以带我回去。】
沈梨:【早知道就不报销公交车发票了[兔兔叹气.jpg]】
盛宴员工有通勤费,每人每个月一百八,实习生也同样享受。
沈梨消息发过去,继续看文件,等手机振动时,宴庭臣发来的消息是:【你说有人接。】
沈梨得寸进尺:【那几点呢?】
【冬天公交末班车时间早,如果宴先生忙,我就自己回去吧。】
宴庭臣看到这还不明白沈梨什么意思,那他这位子是白坐了。
采购部实习生的轰动都传到他耳朵里了,一出门就听李成绘声绘色讲各部门都在往十六楼溜达想要一睹美女真容。最后还是宴庭臣亲自在只有各部门经理在的群里发话,十六楼才清净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小狐狸又装乖交际一天,累了,又要在他身上动歪心思。
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宴庭臣不计较。他给沈梨回了个六点,又给李明姝解释今晚临时有事,过不去了。
其实沈梨也不算全说谎,去厕所路上,总有人搭讪问她住哪,顺不顺路,可以载她回家。但她都笑着回绝了,一句“我住历上区”,所有人相同的反应,知难而退。
历上区是北市富人区,宴家老宅则是在历上富人区内的富人区,所以她说她住历上也没毛病。
黑色劳斯莱斯拐过公司路口,停在一个偏僻巷口,沈梨从卖玉米的门头冒出一个头,左右观察确认没有公司人后,跟个粉兔子似的,飞奔到车门前。
结果一打开车门,是宴庭臣仰靠在头枕上微阖双目的英俊侧脸。
宴庭臣没睁眼:“那边上。”
五点半下班,走了一个路口,又买了个玉米等了二十分钟,她才不呢,她一步也不想走了。
沈梨抬脚上车,车内其实空间够,但奈何宴庭臣腿长,留给沈梨穿过的地方就太少了。
沈梨瞥了眼,直接抬腿,吭哧吭哧想要迈过去。
结果也低估自己165身高在190身高上能不能跨过去了。
最后腿没跨过去,人倒是坐在怀里了,书包也歪着滑下一根带。
宴庭臣兜着沈梨屁股,睁开眼,低沉嗓音:“关门。”
司机按钮,劳斯莱斯滑出小巷。
沈梨嫌坐着不舒服,还想跨过去,被拍了一巴掌,不疼,她抬眼看向宴庭臣。
宴庭臣垂着视线看她:“别老动来动去。”
不动就不动。
沈梨拽下书包,扔在空座上,车里暖气足,宴庭臣一身剪裁精致的西装,她却穿着臃肿棉服。沈梨又把棉服脱下,自家车似的扔在书包上。
露出学生气的针织毛衣。
宴庭臣皱眉,抬手捏着她毛衣边,说:“给你买了好几身衣服,你就穿这个上班?”
沈梨心想那你是没看到采购部那几个人的打扮,看到了就不会说她了。
沈梨把他手扒拉掉,抬头和他对视,有理有据:“新职手册说穿衣得体就行,又没说必须穿职业装。”
宴庭臣一副受教的点点头:“明天就加上。”
!!!
可恶,她忘了,制定规则的就在这呢。
沈梨撇头,对于他专制霸道的行为小声抗议:“切,幼稚。”
27. Chapter 27
沈梨随遇而安,既不能去旁边宽敞位置坐着,就在宴庭臣怀里顾蛹,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
宴庭臣嘶了声,瞥她一眼没说话,手却很好说话的把人往怀里托了托,最后捏了她一下,勒令禁止:“别动了。”
“哦……”沈梨左看看右看看,软下脊背,趴在宴庭臣肩膀上。
看着老实安静,实际上手摸到宴庭臣领带上,指尖蹭着蹭着就把领带卷在手指上玩。
宴庭臣叹口气,垂眸看她雪团的侧脸,问:“怎么不问我你去了采购部的事?”
沈梨愣了下。
这是个大事吗?
她有立场问吗?
沈梨撇嘴,继续玩自己的,声音有点懒,笑了一天,真有点累了:“无所谓去哪,能在盛宴有个地方呆,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再说这种小事,不值得宴庭臣用心注意,特意安排。
像于娜抱怨的,怎么安排人,是人事的事,和她没关系,和宴庭臣更没关系。
宴庭臣也并没有真的打算动用关系把沈梨调回财务,他也是听说了中午的轰动,采购部来了个清纯校花,才知道沈梨去了采购部。只是想看看沈梨的反应,为博红颜笑这种痴情事,宴庭臣觉得自己做不来,也不可能去做。
但他还挺欣赏沈梨的清醒。
到底专业不同,沈梨去采购部意味着从头学起,挑战挺大,但沈梨看起来没什么压力。
这一刻,宴庭臣看着沈梨闭眸休憩的轻松模样,觉得是自己多余问了。
沈梨跟着宴庭臣进了老宅,没什么精神,穿过客厅准备右拐往自己房间走时,才想起来问一句。
她回头,望着明亮灯光下,楼梯上的男人,叫住他:“宴先生。”
宴庭臣停身,转头看她。
“今晚……”
沈梨斟酌着怎么用词。
其实她挺累了,只想赶紧洗漱躺在床上睡觉,但债没还完,如果宴庭臣一定要,她也没理由拒绝。
“不用,早点休息。”宴庭臣继续往楼上走。
眼看着宴庭臣的背影要在楼梯转角消失,沈梨一想到往后每天都要在路上花费四个小时,一咬牙,往前一步,小声扬着问出口:“那明早……”
“七点出发。”
沈梨心里呜呼了声,声音又有活力了,“宴先生晚安!明天见!”
也不知道是太高兴了出现幻听了还是怎么,沈梨好像听到宴庭臣带笑地嗯了声。
洗了漱躺回床上,在被窝里滚了两圈,沈梨还是觉得有点冷。
“都三月份了,怎么还这么冷啊。”沈梨把被子盖到眼睛下,小小一团缩在里面。
困意来袭,眼睛闭上前一秒,沈梨才后知后觉,哦,好多次是和宴庭臣做了“运动”才睡,出一身的汗,哪里会冷。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沈梨收拾好,拿上昨晚买的玉米,打算到公司微波炉热一下吃。
路过餐厅,宴庭臣和宴随正在吃饭。沈梨向宴庭臣问了声好,宴随跟个被抢食的狼崽子似的,看见她就目露凶光。
沈梨视而不见,转身要走,宴庭臣叫住她:“去哪?”
“我去客厅等你。”
宴庭臣看了眼管家,对沈梨说:“时间还早,过来吃饭。”
有热乎饭吃,沈梨当然乐意。
宴随虽然人不在盛宴,但也听说了沈梨进集团的事。再结合刚刚两人的对话,明显是要一起上班。
宴随气得嘴里的虾饺都不香了,他凉凉瞥了眼坐在宴庭臣右手边的沈梨,语气不爽道:“哎呀,论
手段高明我甘拜下风啊,如今宴家门进了不说,连盛宴集团也让你混进去了。”宴随身子往前,盯着沈梨说:“我看你的目的不止这些吧。”
宴随的话太小儿科,沈梨别说放心里,都没听进去。
全当狗叫了。
她安静吃着管家新拿的虾饺,宴随这话是故意说给宴庭臣听的,他不信宴庭臣会被一个女人迷得没了原则。
见宴庭臣没什么反应,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主位上的宴庭臣放下筷子,宴随吓得一顿,话也咽下去了。
“她好歹也是财大第一,尹校看中的学生,她不进,你进?”宴庭臣放下餐巾,扭头看宴随,话锋一转,带着冷冷的嫌弃:“你一个养猪的,怎么进?”
沈梨一口海鲜粥差点没呛出来。
她咳了两下,但也不想放过嘲笑宴随的机会。
她装作不可思议扭头看向宴随:“宴家的产业,已经涉及到畜牧业了?”
百年传承珠宝,还养猪?!
宴随当然听出沈梨的冷嘲热讽,气得脸通红,可偏偏他学历拿不出手,当初宴国涛要把他送去国外,他愁于不会说洋文,想着反正家里有产业,还能没工作不成,说什么也不去,最后那点分,只好去念个畜牧业。谁知道正苦逼喂猪呢,宴国涛一夜之间残废了,宴庭臣上位,雷霆手段清洗盛宴,直接没他啥事了。
“我那是热爱,你懂不懂啊!”宴随粗着嗓子,为了挽回面子,都喊劈叉了,双眼都含泪了,一副脆弱样子,“养猪怎么了,我就喜欢养猪!”
沈梨坐上车的时候,还在偷笑。
她没想到宴随这么容易碎啊,她和宴庭臣离席时,都看到宴随背过身置气似的揩眼角了。
“开心了?”宴庭臣坐进去,看她抑制不住翘起的嘴角,问道。
顺道递给她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沈梨接过,打开,看到上面的字,“驾照报名?”
宴庭臣拿起平板看股市走向,“空闲时间按时去学习,自动挡驾照两个月就能考出来。”
其实沈梨之前就挺想学的,但之前没钱。
现在更没钱。
她把报名表一搁,义正严词:“我没钱。”
宴庭臣笑了声,他当然知道沈梨不是因为买车有没有钱,考驾照对她有利无弊,沈梨说的是报名费。
宴庭臣:“没指望你给钱,考出来给我当司机,放心吧,不会便宜了你。”
靠。
这点便宜都不让她占。
沈梨蔫吧着又拿回报名表,放下小桌板,左右看了看,想找只笔,一个黑色精致的钢笔出现在她面前。
她看了眼宴庭臣,拿过笔,趴桌板上写报名表去了。
还是那身粉色棉服,窝在桌板上,跟个粉色小面包似的。
搂在怀里写好了。
宴庭臣这么想,就这么干了。
放下平板,手一揽,轻轻松松就将人放在腿上。
沈梨差点把报名表划个道出来,回头皱眉,“干嘛?”
“我看着你填。”
车里暖气足,宴庭臣帮她把棉服脱了,里面是浅灰色毛衣,上面两只
依偎的小猫。
沈梨没管他,认真填表,因为宴庭臣腿长,坐他怀里,沈梨脚根本够不到地,就一边写字一边晃悠脚。
晃着晃着,脚停了。
沈梨抬手按住毛衣胸口位置,蹙眉回头,好看的嘴角带着抗议:“别,一会到了。”
正式上班第一天,她还想精神满满呢!
跟着宴庭臣的上班时间有个好处,沈梨七点半到办公室,她是第一个。
保洁阿姨听到动静回头,自来熟地边拖地边说:“哎呦好久没见这么有活力的人啦,小姑娘你来的也太早了。”
沈梨笑了笑。
心里虽然好奇自己就是平平常常进门,怎么在她眼里就成有活力了。但她不是刚见面就爱闲聊的人,目送保洁推着清理车出门后,打开窗,倒了杯水,回工位继续看文件。
七点五十,江大春方芳陆续进办公室。看到两人耷拉肩膀,一副活人微死的模样,沈梨终于明白保洁为什么说她有活力了。之后又进来个女生,单眼皮柳叶眉,江大春介绍她叫王一梦。
于娜是踩着八点最后两秒,风风火火进来的,江大春刚要笑话她,于娜眼神向后一瞥,江大春还没反应过来,身后高跟鞋踩地声音响起。
李岚的脸自于娜拐进门后露出。
办公室瞬间安静。
“江大春,听你笑得这么开心,二季度包装材料的招标资料肯定整理好了吧?”李岚深棕色长款呢大衣,小立领设计,一边低头回着手机消息,一边脚步不停穿过中间过道。
江大春缩了起来,闷声回:“……还没有。”
沈梨抬着头,还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可看李岚走路带风,又怕打扰。
结果倒是李岚突然站定在沈梨那一排过道上,视线往左一扫,强势的目光打在沈梨脸上,挑眉:“实习生?”
李岚的架势一般人招架不住,她喜欢单刀直入,讨厌拐弯抹角,再加上自身优秀的硬实力,养成了她说话不客气的语气。
于娜入职五年,饶是在李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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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底下干了三年,依然怯于李岚的气场。看沈梨是大学生,也知道她比同期小两岁,人又长得乖,本想出面介绍一下。
谁知沈梨站起身,冲李岚微微弯了下脊背,端着一张漂亮乖巧的小脸,语气倒是不卑不亢:“李总监好,我叫沈梨。”
李岚看她一眼,就又看回手机。
似乎是什么棘手的事,边打字边对沈梨说:“年初大家都忙,盛宴这么大的集团,把采购部当驴使,实在没空迎新。”李岚回复完工作消息,抬头,眼睛定定看向沈梨,声音带着上位者的漫不经心和压迫,她说:“漂亮话我就先不说了,等你在工作上做出漂亮事,要多少漂亮话都有。”
说完,李岚留下一句“你们多带带她”就转身出门,回自己办公室了。
领导虽然发了话,但大家都很忙。
于娜在和需求部门打嘴仗分责,方芳和王一梦忙着小钻、皓石的年度集中采购,江大春更不用说了,自顾不暇。
沈梨一天下来只干了跑腿的活,要么去行政部盖公章,要么去财务部送差费单子,再或者拿着于娜做好的立项方案表去需求部门签字。
中间和杜清瑶在走廊撞见,杜清瑶抱着臂,拿腔拿势刚要笑话她,沈梨跟看不见她似的,目不斜视错身而过。
杜清瑶回头,瞪去的眼神却对上迎面走来的李岚,一双压人的冷眸惊得杜清瑶瞬间松下眉头,甜美地叫了声:“李总监好~”
得到的是擦身而过时李岚眼尾瞥过来的鄙睨眼神,和一声冷笑。
沈梨各部门跑着,倒是圆了昨天想要一睹财大校花真面目的一帮人的心愿。
她也不知道,此时工作微信大群正在聊她。
行政盖明:【@采购李岚把你的兵拉进来让我们欢迎欢迎啊。】
李岚没回,倒是有几个人应和,连采购部休病假的副经理都出来凑热闹,老土地发了几个玫瑰花表情。
大群人多,全集团人都在里,包括大Boss宴总。不过宴庭臣从来没说过话,只有逢年过节会在群里发红包。具体工作对接各部门都会拉小群,反倒大群气氛是最轻松的,几个经理互相熟悉,逗起嘴来也毫不含糊。
市场王亮:【我看小姑娘跑一天了,看来采购部还是不缺人,不然把人给我吧,我这缺人岚姐。】
盖明是行政部总监,好歹职位平级,但王亮是个经理,李岚又火爆脾气,哪怕自己比她大五岁,依然叫声晴姐。
李岚:【这两年工资全用来糊脸了是吧@市场王亮。】
这是说他脸皮厚呢,低下一堆人哈哈哈刷屏,王亮也不生气,还回了个贱兮兮拍脸的表情包。
下午六点,搅动整个集团抢人战的当事人姗姗来迟,看了眼靠近路边的车门,这会长记性了,绕到另一边开门,上车。
宴庭臣正打着电话,车子驶出小巷,他瞥了眼一旁,粉色一团窝坐着。看来王亮说的没错,这丫头应该是跑了一天,累的坐不直了。
宴庭臣冲她招了招手,沈梨不想动,闭上眼装看不见。反正他忙着打电话,也没空管她。
想的挺好,直到宴庭臣一声沉沉的“过来”。
沈梨睁开眼,扭头看他。
宴庭臣依然打着电话,只是对电话另一头的人没什么歉意地说了句“在和别人说话”,然后抬眼看向她。
无声抗议了一秒,沈梨撇着嘴,没什么力气,两手撑着座椅半挪半爬地坐在宴庭臣腿上。
要说沈梨没吃过苦,那不可能。但奇怪的是原本还能硬撑的身体,在坐进车里,蹭进男人怀里,两手挂在宴庭臣颈后,疲惫感压得她哪哪不舒服。
无论是笑着应承,还是不间歇的跑腿,还有看不懂的文件,没一个给她缓冲适应的时间。
好累。
累得沈梨不自觉将头埋在男人颈窝处,不自觉地哼唧了声。
手机就在头顶,电话另一头的人话音一顿,又恍然大悟地道歉:“宴总实在抱歉,耽误您时间了,剩下的我再联系徐秘书约您时间,咱们细谈?”
对方只是试探的语气,决定权在宴庭臣。
“好,沈总,下次聊。”
颈侧被鼻尖轻蹭着,很痒。
宴庭臣手机放到一旁,抬了抬下颌,沈梨立马像小猫似的,将脸埋的更深。
鼻尖动来动去,嗅着淡淡檀香的苦橙味,心里纳闷这味道怎么这么让她上瘾,恨不得刻进肺里。
28. Chapter 28
她有点想做了。
沈梨埋首,像是瘾君子一般,对这抹勾人的苦橙香毫无抵抗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要的心迫切非常,她甚至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沈梨睁开眼,望着宴庭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咬了咬唇。
虽然直白的话她说不出,可她有别的办法。
宴庭臣原本是不打算做的,沈梨刚入职,需要时间适应。可感受到怀里人的磨蹭,一下一下,难耐的喘息吹着鼓膜,宽敞的后车空间突然就变得逼仄炙热。
宴庭臣喉结上下滑动,坚如磐石的自制力被沈梨几声热重的鼻息轻易就撩拨起形状。
意大利手工西装剪裁精细,专人专供的贴合尺寸,如今却成了压抑宴庭臣的束缚。
可宴庭臣依然面不改色,虎口托着沈梨下巴,拇指食指轻轻夹着她有点肉的脸蛋,挑眉,声音微哑:“饿了?”
沈梨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白了他一眼。
坏男人,非要说出来。
沈梨没停,在宴庭臣怀里扭了个头,给他一个充满不满的后脑勺。
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沈梨发红的耳后,宴庭臣勾唇,抬起右手,按下按钮。
雾化的中央隔板自司机身后升起,黑暗隐蔽的车帘自动合上,整个空间瞬间私密。
是遮挡视线,也是男人的回应。
宴庭臣撕开湿纸巾包装,顺势将软在怀里的人往上兜了兜,两只手在白软湿巾间辗转揉搓。
沈梨看见宴庭臣垂下右手,拇指中指随意就将食指那枚镶着小巧中古红宝石的戒指摘下,扔在旁边。
心脏不可名状地怦怦跳。
沈梨睫毛颤了颤,轻飘飘地闭上。
……
劳斯莱斯稳稳停在院中时,沈梨呼吸还没缓过来,睫毛湿哒哒的。
宴庭臣按着车内通话系统,“你可以下班了。”
司机一愣:“徐秘说今晚九点要载您去沈总会所。”
回答他的是淡漠的两个字:“推了。”
司机心思也是个活络的,当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立马拿烟下车,坐上观光车往山下赶。
沈梨现在五官敏感,湿纸巾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在她耳中被无限放大,仿佛又听到宴庭臣笑她:“沈梨,你什么时候能像你的身体一样诚实?”
宴庭臣也并没有给她回应的机会,分明的指骨把她的身体连同思想全部搅乱。
大腿发酸的要命,沈梨坐起身,发现宴庭臣还在擦手指,她瞪着眼,瞅着宴庭臣擦完食指……中指……最后是无名指……
湿巾来回擦拭三根手指。
沈梨看得脸红,莫名想到别的。
她扭头想要躲开视线,宴庭臣却好整以暇将手指展现在她眼前。
修长、骨节分明。
比其他两根手指粉一点,像是被微热的水浸泡过……
这还不够
宴庭臣将三根手指指腹朝沈梨轻晃了晃,语气无奈:“小梨花,你把我手指都泡皱了。”
沈梨脸唰的通红。
怒瞪的双目因还含着泪看起来更像是娇嗔。
沈梨能演戏,能装爱,可说不出那种话。
她只能逃似的要爬下宴庭臣的腿。
宴庭臣,太坏了!
心里骂着,人却被一把捞在怀里。
宴庭臣右手托起沈梨的膝弯,左手打开车门,就这么轻松地一手抱着沈梨,迈下车。
“我自……”沈梨一开口,嗓子还是哑的,刚刚在车里没少憋着哼哼。她连忙清嗓,两只手搂着宴庭臣脖子,满脸不情愿:“我自己能走。”
一副用完人就扔的凉薄语气。
宴庭臣都气笑了,托着她膝弯的右手带着点力道地捏了捏,“伺候你一路了,现在不管我了?”
“谁让你说我。”沈梨小声嘟囔。
宴庭臣一副困惑模样,如果没有笑的很坏的话沈梨就信了:“那好像是事实。”
门一开,宴国涛和宴随正碰头聊着什么,见宴庭臣就这么亲昵地将沈梨单手抱进门,俩人当场愣住,直勾勾看着他们上了三楼。
直到要进客房,沈梨伸手按住门框,抬头和宴庭臣对视。
宴庭臣可太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了。
左手掐着她脸蛋,下眼睑危险地抬了抬,“沈梨,掉钱眼儿里了吧。”
“谁让我欠了一屁股债呢。”沈梨假装微笑看他。
沈梨想表达的是自己债多,谁知宴庭臣想歪了,点头说了句“确实”就把人带进房。
那晚,沈梨又还了四十万。
宴庭臣考虑到她明天上班,勉为其难体验了两次脚部按摩。
……
沈梨看了三天文件,于娜给她发了两个框架合同过去。
于娜:【帮我检查一下格式和错别字。】
沈梨习惯在纸上查阅,于是打出来仔细阅读。其实她挺喜欢干这活,虽然还不能完全看懂合同要求,但她好学,也不是习惯向他人求助的性格,遇到不懂的就百度搜。
一篇合同下来,倒是学着不少。
比如手上的托帕石年度框架协议,以一年期限,期间内会按需向供应商提出需求数量,签订的是一个大体需求量,最后以年终实际数量结算,并且预留一部分保证金作为后期质保问题纠纷,直到质保期结束,保证金才会结算。
站在会计角度,只盯着数字就好。可采购不是,除了盯着数字,保证质量提供外要最大限度压低价格,还要确保作为甲方的权益。
沈梨还挺喜欢争取我方权益这种工作。
投入地看了俩小时,于娜看她检查格式错别字还要这么久,有点不满沈梨的工作效率。合同确认没问题还要走系统要各部门审。
生产部着急要材料,耽误周期来他们采购,全然不顾合同流程时长,有些部门也并不是时时盯着系统,能及时审。
再碰到个大爷似的财务,每次都要给她驳回好几次,每次都不把问题一次性说清楚。仗着宴总直管,一个个颐指气使的,还要贴着笑脸找他们尽快审。
反正采购就跟个客服似的,到处受气。
“合同还没看完?”于娜回身敲了敲和沈梨相隔的桌板,有些不耐。
“看完了,”沈梨抬头,“格式字都没问题。”
于娜想说那你还看这么久?一想到还要去财务求爷爷告奶奶给她审合同她就心浮气躁。但没来得及开口,听到沈梨说:“但是为什么金豆的价格是固定价?”
两个合同一个是托帕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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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是金豆。
优质托帕石他们向来只和一家供应商签,所以他们有续约价格优先权,合同是固定价,但金豆价格有浮动,要考虑国际金价调整。
沈梨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提出疑问。
于娜诧异,她忙拿起两份合同核对,发现是自己两个合同一起做,混了。
“金豆要定期调价,”于娜看了沈梨一眼,带了点认可,叫着江大春说:“小沈很细心,你学着点。”
“好的娜姐。”江大春笑得没心没肺。
于娜拿着合同转身想回去改,沈梨却还有些话要说:“那个……”
于娜疑惑回头,手里翻着合同:“还有错啊?”
“也不算,”沈梨站起身,拿起计算器点了点,给于娜看:“我算了下当季金价,按照供应商提供的报价单,发现存在隐形费用。”
办公室里几个人听到都回过头,沈梨:“他供给咱们的价格……有点高。”
于娜皱眉。这个她真看不出来,费用方面从来是财务审核。这家供应商是新找的,于娜本想签个一年看看质量,因为定量少,就打算直接签。可合同流转到财务,就不是这个事了。
自己找的供应商,对方价格不诚实报价虚高,传出去不好听,甚至还会给自己惹麻烦。
“娘的,我去找法务!”于娜把合同卷在手里攥紧,这次看向沈梨眼中带着感激,真情实意地说:“多亏了你。”
说完,于娜风风火火去法务,打算给不诚信的供应商一个教训。
江大春看向沈梨满眼佩服,完全没有自己是前辈的拿捏:“哇塞沈梨,你太厉害了,你简直帮了大忙!”
沈梨只是作为财会专业,下意识对数字敏感罢了。看她不太能明白,方芳起身接水,顺便和她解释:“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合同还没签,解约就成。但供应商干这事就挺恶心,合同流转到财务,要是发现价格虚高,就算娜姐有几张嘴,也说不清,况且财务仗着宴总直管,摆不清自己位置,娜姐脾气爆,还和财务吵过架,以他们的做事风格,只会把这事闹大。”
“对啊,他们巴不得揪着娜姐的错,”江大春点头,又叹气:“所以娜姐每次找财务审合同都很烦,财务老是拿腔作势的。”
刘一梦把手里准备报销的发票核对完,笑着回头:“我觉得沈梨是财会还挺好的,给咱们省了很多麻烦。”
“是啊是啊!”江大春无比赞同。
有江大春这个爱八卦的人在,沈梨审合同的伟大事迹不到半个小时,整个采购部都知道了。但江大春没说具体什么事,总之非常自豪自己组里有个财会专业出身的组员,简直不要太方便!
财务也没太针对于娜,他们是平等的对待所有部门。
所以当其他采购组听说江大春的叙述后,连忙向于娜核实这件事。每次赔笑脸求着财务审合同,他们实在太憋屈了!
于娜只回了两句:【江大春这个大嘴巴!】
【不能让我们组员白当苦力啊。】
两句话证实沈梨的能力。
采购部喜大普奔!
一下午,沈梨给审了不少合同,还学了很多采购方面的知识。
连刚落地韩国的采购部总监李岚,也知道部门来了个了救世星。
29. Chapter 29
沈梨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中午饭时间。盛宴食堂很大,装修简洁现代,主要以白色为主,剩下就是每走两三步就能看到的各种绿植。和学校食堂的连桌不同,盛宴全是圆桌,单人桌双人桌四人桌六人桌八人桌,满足了所有人群对于吃饭空间的喜好需求。
全食堂三百多种菜品,还有深夜食堂,如果有部门想为同事庆生,也可以提前和行政办公室沟通,在食堂举办生日派对,员工五折优惠。
沈梨站在匹萨区,嘴角微微上扬,她拿了两块照烧鸡肉匹萨,又拿了一块粗薯匹萨。江大春在一旁忍不住炫耀:“等天暖和了,还有哈根达斯吃,偶尔还会集体吃烧烤。盛宴虽然压力大,但为了这口吃的,我也不会辞职!”
沈梨觉得有道理,点点头,于娜在一旁看他俩小孩儿似的,随便被美食俘获真心,嫌弃地摇摇头,去别的菜区前冷飘飘扔下一句:“江大春,你要是还马马虎虎,可就不是你不想辞职的事了。”
吓得江大春立马扭身追上于娜,狗腿地跟在后边儿,殷切给于娜夹菜。
沈梨又去炒菜区想拿点青菜和水果,员工食堂有福利费用抵扣,一顿饭下来,也就十几块钱,她打算中午吃饱饱,晚上还能省一顿饭钱。
正想着,身边凑过来一人,沈梨没抬头,以为是和她同样想夹炒海鲜菇,在等她手里的夹子。
沈梨动作快了点,听到头顶一声轻笑:“不着急啊。”
沈梨一愣,抬头和他对视,也笑了:“学长,好巧。”她把夹子递给常华清,常华清却把夹子放下,沈梨这才看到常华清其实已经夹好饭菜了。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常华清发出邀请:“一起吃吧。”
沈梨本想说和小组一起吃,一抬头,见于娜他们选了个六人桌,江大春坐在于娜和方芳中间,王一梦坐在芳芳右手边。小组其他人还没回来,正好还剩两个位置。
沈梨收回视线,带着常华清加入小组的饭桌。
方芳喝着快乐水,托着下巴看两人并排走近,不由感叹:“真养眼啊。”
江大春第一个不同意,扭头把脸凑过去,皱眉:“什么意思,咱组里没好看的?”
说完又抬了抬下巴,被方芳无情的掌心推开:“没有。”
江大春伤心地看着她:“哦……”
“最近有什么好剧推荐吗?”于娜瞥了眼江大春和方芳,主动岔开话题。
沈梨落座她右手边,王一梦吃了口西兰花,一脸生无可恋,“没有,最近在看番。”
工作已经很累了,没人想继续聊工作,方芳边刷手机边说:“最近出了个漫画,挺好看。”
江大春又要凑过去问什么漫画,被于娜踢了一脚,忍了忍,瞅着方芳关注已经在手机上自己玩了,抿唇闭上嘴。
“你是财务部的新职对吧?”于娜又看向常华清。
常华清点头:“是的娜姐。”
于娜意外,“你认识我啊?”
常华清是有点他父亲的影响在,从小八面玲珑,让身边人愉悦已经是他下意识的行为,也会提前记住周围人的名字。
常华清早在入职第一天就把同层楼所有同事的名字都记下了,但此刻面对于娜,他视线不经意扫了眼低头吃饭的沈梨,冲于娜点头笑说:“一直听沈梨说跟着娜姐学了很多东西。”
话点到为止,听进其他人耳中,有沈梨崇敬于娜的意思,也有两人关系匪浅的意思。
比江大春聪明多了。
于娜刚想逗逗沈梨,发现沈梨正抬头注视菜区。
于娜下意识扭头,江大春也跟着看去,哇塞了声,说:“宴总今天也来食堂吃啦?不都是食堂装好送上去吗?”
可能是几个人视线太炙热,也或者因为宴庭臣离得不远,听到了自己名字,抬起头,看过来。
酒红色衬衫被枪灰色马甲裹出好看紧实的腰线,他没穿外套,身高腿长站在选菜区,宽肩下是微微有型的胸肌轮廓。
画报一样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
一桌人在宴庭臣看过来时,默契地低下头,只有沈梨,接住了男人投过来的目光。
但也只是一秒。
其实她看的是徐柯手里的黑色银条领带。
徐柯虽然是生活秘书,但其实很有边界感,就像他从来不会和李成他们聊宴总八卦,工作和生活,他分得很开。只要宴庭臣不主动吩咐的事,他不会插手。
尤其是吃穿住行上,他更不敢干涉,毕竟都是成年人,宴总也有自己的喜好。
但今天,他实在看不下去宴庭臣压在马甲下的银色领带了。
甚至都和马甲不是同色系。
一个是质感枪灰色,另一个是浅亮银色。
根本不搭。
“宴总,洛国珠宝主理人半小时后来访参观,要换这条领带吗?”徐柯抬起手里黑色灰条的领带,明显比男人身上那条更合适。
宴庭臣顺着女孩的目光扭头,看向徐柯的推荐。
他想了想,今早是怎么突发奇想把人堵在卫生间,给他选领带的?
不记得了。
只记得沈梨还没完全睁开,半迷瞪的双眼,被他堵着,明明起床气很重,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小憋屈模样。
身上的领带,当然是沈梨闭着眼随手指的一条。
沈梨收回眼,感觉自己当时脑子是真不清醒,怎么选了条这么不搭的领带。
“不用,就这条。”宴庭臣收回目光,神情虽然淡淡的,可徐柯莫名觉得宴总挺满意这条领带。
到底满意哪里?
徐柯困惑皱眉。
江大春目光瞄来瞄去,见宴总转过身,才身子往前,问沈梨:“沈梨,你和宴总认识啊?”
他可听说这批新职有个后台很硬,看刚刚沈梨和宴总的对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江大春问的太肯定了,把沈梨问的一愣。
常华清解释:“报到的时候宴总露过面。”于娜也点头,小声说:“那气势,忒吓人。”
江大春有些羡慕了,“怎么我们入职宴总不来讲话啊,吓人也想听。”
方芳白他一眼:“你受虐狂啊?我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倒是王一梦又转回到江大春开始的话题,视线一直追随宴总的背影,人坐下了还在仰着脖子咬着筷子看:“宴总好久来一次食堂,能不能天天来啊……”
于娜被她逗笑了,觑她:“天天来,你还吃得下饭啊,眼睛都粘宴总身上了。”
其实宴庭臣真的很帅,一双深邃眉眼,很吸引人。只是气场太冷带着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可越让人不敢靠近的,越有诱惑力。
整个食堂,一大半的女职工视线都有意无意地扫向男人。
王一梦望眼欲穿:“不吃也行,光看宴总那张脸我就饱了。”
于娜无语,“估计宴总就是怕你们这帮豺狼虎豹似的眼神,才不好来食堂吃。唉,做老板真难,一来食堂,大家都不敢大声聊天了,不来吧,做领导太远离职工也不好。”
下午,沈梨正在看文件,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江大春抬头:“宇哥,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还敲门了?”
陈宇搓搓手进来,目光扫了扫,落在沈梨身上,立马笑着过来,客气问道:“你好你好,我是隔壁供应链组的,我叫陈宇。”
沈梨站起来,冲他轻点了下头。
陈宇:“那个……你现在忙吗?能不能帮我审一下合同,这个合同很急,快到签订截至日期了。”
“可以的。”沈梨笑着点头。
于娜没回头,插话道:“这是刚来不忙,等以后忙起来,沈梨可没空给你们帮忙。”
“那肯定以自己工作为主,”有了于娜的话,陈宇又很客气地笑着对沈梨说:“耽误你时间了小沈,多谢多谢。”
沈梨只要不忙就会看文件,再加上看合同时遇到不懂的,他们会热心解答,以至于现在沈梨看起合同来很顺手。
各部门向来有壁,采购部只关注硬性条件,款项这块真是不了解,但说白了也是不愿去了解。现在有了沈梨,更方便了,沈梨给陈宇找出两个不妥的地方,用铅笔圈了出来。
陈宇看了看,连忙点头,抱起合同匆忙改电子版的去了。
一个小时后,陈宇又来了。
他只探进半个身子,很高兴地说:“财务那边一次过了,沈梨,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沈梨笑了笑,只说举手之劳。
人走了,于娜敲敲她桌板。
沈梨:“怎么了娜姐?”
“以后别人找你帮忙别太轻易答应,没必要当老好人,”于娜说话向来直接,“即便你觉得没什么,都是小忙,也别答应太痛快。有时候答应多了,不是好事,他们会当成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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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没想到于娜会和她说这些职场真心话,心里是感激的。
也算是对她关照有加了。
刘一梦的声音从第一排懒懒传过来:“娜姐,她才刚来,拒绝同事不太现实,估计她现在也做不到。”
确实有点难为人。
于娜看着沈梨乖巧又歉意的笑,说了句也是,冲她抬了下下巴,“慢慢来吧。”
一下午,沈梨又帮着其他组看了几个合同,忙虽然忙,但很充实。比起以前担惊受怕房雨的债主跑到学校闹事,怕同学知道她有个欠债赌博的妈而冷眼待她。眼下的生活,是她最满意的了。
这么一想,感觉遇到宴庭臣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能让她安心生活。
临下班,于娜有点事,扫了一圈办公室,最后把文件放在沈梨桌上,说:“帮我跑趟总秘办,有个大额联签需要宴总签字。”
沈梨答应了。由于天天跑腿,现在她的工作牌权限很大。
她刷卡上了36楼,刚要给徐柯,被一双手拦截接过。
戒指上小巧枕形红钻,在光线下折射出透亮的鸽血红。
宴庭臣一边翻看文件,一边往办公室里走。
沈梨和徐柯对视,后者一脸淡定坐下,和没他事一样。
沈梨只好跟进去,办公室很大,她只来得及大致扫一眼,就赶紧站在桌前。
宴庭臣低头看文件内容,沈梨放空等着他签字。
结果宴庭臣看完对她说:“说说这个项目。”
???
沈梨一愣:“我只是来签字的。”
宴庭臣挑眉:“你不是采购部的?”
“……是。”
宴庭臣给她的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表情淡淡的,气势却很压人,也可能带着上位者的审视在,沈梨莫名觉得紧张。
宴庭臣食指弹了下文件,语气不虞:“于娜把文件给你,都没交代内容,你也不确认,万一她拿错了,我签错了,怎么办?”
沈梨呼吸一滞,她没想到这点。
这要是签错了,谁负责?
她甚至顺着宴庭臣给的思路往更坏的地方想,万一这个人心思不纯,给她一个款项错误的文件呢?她就这么稀里糊涂拿到老板面前,被发通火都是小的,能力一旦被质疑,再努力多少都可能无法挽回。
想明白这些,沈梨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
宴庭臣……是在教她吗?
沈梨很聪明,宴庭臣一直知道。
看她已经想通,也没再用对旁人的态度对她,让她有点警惕心,长长记性就好。
他低头签字,语气和刚刚的严肃不大相同,“沈小姐,五点四十了,你耽误我下班了。”
沈梨还以为他真有事,那自己就蹭不着车坐了。一着急,都忘了叫宴总,沈梨忙问:“你一会儿有事啊?”
宴庭臣抬头看她,靠在椅背上,像是思考了下。笑声懒懒的,“六点要去小巷里喂小猫。”
六点,小巷。
合着她是那只猫呗。
刚升起的感激被沈梨强行按下去。
“切。”她扭头,不想和他说话。
“难道不是吗?”宴庭臣淡定扫了眼徐柯努力降低存在感伸出的胳膊,看他轻轻将门带上,叹口气:“我后背都被你抓出血了。”
怎么还赖上了?
沈梨心想她身上那些红痕是狗咬的吗?
看她不服气,但脸上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生动,而不是带着面具装乖巧。虽然乖巧也讨人喜欢,但总觉得没什么活力。
这样就不错。
“帮我上点药?”宴庭臣打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拿出没开封的外卖袋子。
上就上呗。
沈梨磨蹭了会儿。鉴于宴庭臣刚刚点出的职场生存经验,以及自己最近生活上的安定,觉得给他上点药也没什么。
她走过去,靠着办公桌侧面,拿起外卖带,扫了眼外卖单。
“我让徐柯买的。”宴庭臣椅子转向她,抬头解释。
谁问了?
沈梨乜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宴庭臣挺喜欢看她发脾气的。
他坐直,双手解着扣子,戒指上的鸽血红和酒红色衬衫相应,常年锻炼的习惯,手背青筋随着动作微起。
沈梨看着看着……脸红了……
怎么这个男人脱个衣服还这么色情啊!
30. Chapter 30
沈梨转开视线,低头拿过外卖袋,打开,边拆包装边看使用办法。
一管药而已,似乎把注意力全放在上面了。
宴庭臣衬衫半敞,肌肉结实有型,他将人拉进怀里,侧坐在他腿上,强硬抬起沈梨的下巴和他对视,“怎么不看我?”
沈梨的人生里,除了还债,就是学习,虽然常华清成为她少女心事两年,双方都能感觉到似有若无的区别于普通同学的特殊感,但俩人都有更重要的目标,况且沈梨自认配不上常华清,并没想进一步接触。
所以,宴庭臣是她人生中,第一个男人。
抛去身份,只看外形,他条件实在优越。
每夜的耳鬓厮磨,他的力道,他的身材,他的味道,着实把沈梨的审美养刁了。
以至于现在每天和常华清相处,好像没有那种害羞心动的感觉。可眼下沈梨手抵在宴庭臣胸前,掌心感受着贲张滚烫,心跳却不受控地乱了一拍。
她想起夜晚压在她耳边的炙热喘息,抵抗求饶时不得不推拒的将她桎梏的胸膛。
沈梨皱眉,眉头微微揪起,漂亮的水眸控诉不满:“你这样我怎么上药?”
宴庭臣看了她几秒,右手伸在她双膝弯下,左手撑着扶手,站起身。
沈梨立马环上宴庭臣脖子,困惑道:“去哪里?”
宴庭臣抱着她,穿过待客厅,踢开一扇门,沈梨还在震惊他办公室怎么这么大,办公室带厅就算了,怎么还有个屋子?
沈梨视线扫了一圈,落在宴庭臣午休的床上,眼睛瞪圆:“不、不是要上药吗?”
宴庭臣垂下视线,看她小脸紧绷,有些想笑。但他没解释,只说:“床上上,一样的。”
宴庭臣眼看着那双清亮水眸逐渐充满不可思议,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眼睛怎么会这么大?
沈梨被放在床上,立马转身,四肢并用往远处爬,一边爬一边毫无威慑力地警告他:“这是办公室,随时都会有人进来找你,让他们发现你白日宣淫……”
话没说完,沈梨纤细脚腕被握住,她虽然不胖,但也是成年人,就这么被宴庭臣一只手轻易就拽了回去。
“上药算白日宣淫?”宴庭臣把脱下的衬衫扔在床上,两手撑在沈梨两侧,肌肉线条饱满有力。铁牢般将沈梨锁在身下,居高临下看着她。
“……”
“哦。”宴庭臣语调懒散,一副恍然明白的模样,黑眸盯着沈梨,里面倒映她摆手解释:“那个,你听我解释……”
坏男人哪给她解释的机会,好整以暇点头,急得沈梨抓上他胳膊,“不是不是……”
宴庭臣勾唇,陈述道:“你思想不纯洁。”
给沈梨害臊坏了。
要不是这男人动不动就来一场,她怎么会往那想啊!
完全是被他带的不纯洁了好吧!
“你到底上不上药。”沈梨双手抱臂,仰头皱眉瞪着眼前的男人,带着点儿恼羞成怒。
宴庭臣挑眉,有些意外,定定看她。
沈梨暗道要糟,脾气一时没控制住,暴露了。
沈梨有些微怂,抱着的臂松了松,小心抬起眼,觑了眼头顶男人的反应。
宴庭臣面色还算平静,除了一开始的惊讶,似乎很快接受了她不小心释放出的真实样子。
看着……好像没生气。
尽管努力掩饰了,但沈梨这点儿沉稳在宴庭臣眼里完全不够看。
宴庭臣嗓音带笑,低沉磁性:“行啊,会凶人了。”
一句话,又把沈梨说害臊了。
她低头拧药管的盖,不说话了。
身边床垫陷下去,宴庭臣背对着她,侧头:“还上药吗?还是……”
沈梨立马坐直身子,为了方便,屁股坐在脚后跟上,忙拧开药膏:“上上上,别说话了你。”
宴庭臣哼笑了声。
此时仔细的一处处看了,沈梨才知道自己下手确实挺重。尤其是右边肩胛骨和后腰两处,都一天一夜了,还有红道子。
甚至有的血痂很深。
沈梨把药膏挤在中指腹上,看了眼宴庭臣微微弓着的脊背,将白色膏体轻轻涂抹在红印上。
宽肩倒三角线条流畅,触碰他后腰的指尖很轻,很柔,也很痒。
沈梨每涂抹一处,那处的肌肉就会随之紧绷。
是太疼了吗?
没多想,沈梨低下头,嘴唇凑近上了药的伤口,轻轻地吹了口气。
宴庭臣身体一僵。
沈梨突如其来的举动,似乎……把他当小孩儿照顾了。
每一处伤口,哪怕是不痛不痒的红印,都得到了一口轻轻的吹气。
他多久没感受过了?
宴庭臣微微仰头,时间太久远,久远到他有些忘记和沈言卿的过往。
记得的,只有沈言卿跳楼前看向他的深深一眼。
“沈梨。”宴庭臣开口,嗓音微颤。
“嗯?”沈梨坐在床上,正歪着身子给他后腰上药,应了声。
“沈……”宴庭臣停顿一下,发现并不记得名字,只好说:“你想你爸爸吗?”
沈梨一顿。
她不知道宴庭臣为什么这么问。
但她还是坦诚回答:“没那么想,或者说,他不在……挺好的。房雨,就是我妈,找不到他,我们债还没那么多,他一回来,心一软,不知道又要多多少债了。”
沈梨坐起身,拧上药盖说:“好了。”
沈梨自顾自继续说:“再说,你们又不是绑匪,不会撕票,也许他在国外呆的挺好。”
很奇怪,沈梨不是爱谈心的性格,更不会如此坦白地说出自家情况。她怕同学瞧不起,也怕他们知道她家真实情况后,像小时候被邻居小孩围着拽辫子笑话她没妈养窝囊爹。可在宴庭臣面前,她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也许是男人身份地位太高,在她眼里,自己那点小事不值得对方在意。在他面前,沈梨似乎可以做自己。
沈梨说了一堆,宴庭臣回头,只问:“我们?”
什么关注点啊。
沈梨:“我和我弟,我还有个亲弟弟。”
宴庭臣就没再问,身子向后,右手反手撑在床上,看她:“别把我们想太好。”
沈梨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撕票这事。
她撇撇嘴,说了句实话:“就算你们要撕票,我们普通人还能有办法阻止吗?”说完,想了想,又低声补了句:“这么说好像有点冷血,不过我真的不想再过永远还不完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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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债主踹门闹事的日子了。“
沈梨低头搓着中指剩余的药膏,宴庭臣左手抓住她的手,拇指抹掉,抬头问她:“他们怎么要债?”
沈梨回答很快:“在学校门口堵我,”看到宴庭臣皱眉,她晃了晃宴庭臣手中的指尖,像是安抚,赶紧解释:“我那时太小了,他们就是吓唬我,他们也不敢逼得太紧,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我爸妈能尽快还钱。”
“还有呢?”
沈梨不想说了。
宴庭臣此时凝重望向她的眼神,让她有些退却。
他们的关系,有必要聊这些吗?
“说。”宴庭臣攥了攥她的指尖,莫名的,沈梨心也奇怪地紧了一下。
“还有……在我家楼下大喇叭广播催我们还钱,去我弟工作的地方闹,给我发消息,就这些吧。”
沈梨顿了顿,自认多余的补了句:“实质伤人的事他们倒是没做过。”
“为什么不一走了之,还要替你爸妈还债,甚至……”
宴庭臣没说完,但沈梨懂他想说什么,出卖自己。
“中式教育吧,根深蒂固的想法,总觉得他们是我爸妈,给了我生命,还债,是我应该做的。”沈梨一张小脸,说的麻木轻松。
沈建伟太懦弱又耳根子很软,也许是被他影响,沈梨很不喜欢这类人。
她喜欢做事果断,说一不二,并且有能力保护自己的。
就像是……
正出神呢,宴庭臣叫了她一声。
沈梨抬头,对上宴庭臣视线,听到他问:“要加价吗?“
这点钱对宴庭臣来说,太小了,是他上学时期零花钱大小,所以他没概念,可现在听沈梨淡淡说着不想一辈子都在还债,宴庭臣觉得,这钱,不还也行。
即便他是商人,他也觉得沈梨那样的生活,苦了点。
沈梨没想到。
还剩二百六十万,此时她有一种如果她说一晚二百六十万,宴庭臣也会毫不犹豫答应。
宴庭臣,是她这辈子,还债最快最轻松的债主了。
可还完之后呢?
还能呆在这吗?
如果赶她走了,那她能去哪呢?她还能在盛宴上班吗?
“不用。“沈梨轻轻回道。
下一秒,她被一股力道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
沈梨眼中带笑,真心实意,也是真心感激,双手环上身上宴庭臣的脖颈,歪头:“要做吗?“
男人没回答她,只是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知道你的眼睛很好看吗?
沈梨一愣,给她问不好意思了,双手挂不住似的慢慢往下滑。
可男人不放过她,接着道:“尤其是笑的时候。”
沈梨双手轻轻攥着宴庭臣前襟,睫毛轻颤着,视线要躲,被捏着下巴转回来,“饿吗?”
沈梨眨眼,傻傻地问:“哪种饿?
宴庭臣绷不住笑了,捏着她下巴尖轻轻晃了晃,“小小年纪,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肚子饿不饿?
“哦……有点饿。”
宴庭臣把人拉起来,“走,带你去吃好好。”
吃好好。
沈梨小时候,沈建伟经常这么哄她。
此刻听到,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31. Chapter 31
两人到达云顶酒店,由戴安娜迎接,走的是私密通道,专享电梯直达顶楼旋转餐厅。
宴庭臣身份特殊,戴安娜得知两人要来云顶就餐,当即给所有预定客人发送取消营业的消息,并允诺了巨额赔偿。
沈梨跟着宴庭臣进入餐厅,听着舒缓轻快的音乐,环视中世纪装修风格,却一个客人没有,两排迎接的侍者动作整齐地半鞠躬欢迎。
尽管他们视线藏匿得很好,可沈梨还是感觉到被时不时注视着。
她抬眼看向宴庭臣的背影,高大挺拔,一身昂贵手工西装,社会地位顶尖,还是云顶的幕后老板。
再看看自己,水洗到泛白的牛仔裤,白色加绒外套坠着两个白色绒球,一身穷苦百姓的味道。
很难不让人猜出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吧。
早知道就穿宴庭臣送她那一柜子名贵衣服了。
宴庭臣走到视野最好的位置,回身想问沈梨意见,却撞见小姑娘皱眉盯着他,一脸懊恼。
宴庭臣往自己身后看一眼,“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才没有。”沈梨不经意回头扫了眼装作很忙的侍者们。原本是每桌一对一的服务,因老板带人包场,他们确实没事可做,又不敢什么都不做,带着那点八卦之心,各种假忙。
宴庭臣顺着沈梨的视线往“忙碌”的一群人看了眼。
沈梨坐下,左右看看,桌上除了餐盘,什么都没有,她下意识抬头,问一旁站着的戴安娜:“有菜单吗?”
戴安娜笑得和蔼,碧绿色眼睛弯出弧度,“亲爱的公主,餐厅每日菜品会根据大厨决定,我可以为你推荐他的拿手菜。”
沈梨哪来过这么高档的餐厅,又怎么会知道菜单都是大厨每日定制不同菜品。她自己吃过最好的,也只是经常做家教的富人区附近的一家披萨店,很贵很小的8寸,却要她一天的补课费。
戴安娜从小为服侍王妃而学习,她似乎不太懂沈梨此时的尴尬,只以为是正常不过的解释。过于正常的音量,让沈梨忍不住又一次看向那些侍者。
好奇的只是那一眼,谁也没胆子在宴总眼皮底下滑头,他们真的只是在工作。
一阵清脆铃声响起,是每桌都有的呼叫铃铛。
如今餐厅空荡,只有他们一桌,是谁可想而知。
侍者们浑身一震,餐厅经理更是一个滑拐,从前台端庄稳重地快走出来,两只脚都快倒腾不明白了,恨不得再快点。
“宴总,请问有什么需要?”经理弯腰看男人。
宴庭臣放下铃,微抬下巴,语气淡漠:“让他们都下去吧。”
“好的好的。”经理转身一招手,侍者们作鸟散状全部消失。
沈梨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所以宴庭臣一直在观察她?
沈梨看向宴庭臣,宴庭臣正低着头忙工作,一副平常状态。
沈梨眨了眨眼,最后看向戴安娜:“那就来份招牌吧。”
“好的公主。”戴安娜点头,刚要转身,听到宴庭臣淡淡说了句:“再点个皮萨。”
沈梨再次看向他,宴庭臣甚至没抬头,说完又给夏文超发了条微信:“这事再抻抻,先让市场营销评估他的舆论风险。”
看他发了消息,戴安娜为难看向老板,“Yan,让三星级米其林大厨做披萨吗?迈克会哭的。”
迈克沉迷挑战难度,像披萨这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菜系,他不屑。这也是当初宴庭臣花重金把他挖来的原因,也不负迈克的期望,宴庭臣确实是个难伺候的人,他的要求比迈克遇到的任何难题还要严苛。
“戴安娜,三星级米其林如果做不出好吃的披萨,他确实该哭。”宴庭臣笑着说,可语调是冷漠的。
戴安娜摊手:“好吧,那就让迈克哭着做吧,他向来不敢违背你的命令。”然后转身走了。
“哦对了,”宴庭臣歪头叮嘱戴安娜,眼睛却看着沈梨,勾唇说:“要水果披萨。”
戴安娜叹了句上天啊,后厨听到这句的迈克已经泪流满面忍辱负重地开始揉面团了。
沈梨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如果说宴庭臣点披萨单纯是自己爱吃,虽然披萨看起来并不是他喜爱的口味,那最后一句话以及看向她的眼神,让沈梨肯定,宴庭臣是为她点的。
为什么呢?宴庭臣是怎么发现她喜欢吃披萨的?
可宴庭臣面对她的目光,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只能留沈梨自己,心脏不受控制地发胀。
优美的小提琴声由远及近,戴安娜陶醉幸福地跟在演奏者身后,自认为给了两人一个浪漫氛围。
却不料刚靠近,就被男人叫停。
戴安娜是想再争取一下的,毕竟宴庭臣在她眼里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大男孩儿,约会的经验她要更丰富一些。
宴庭臣无奈,视线扫了眼低着头的沈梨:“公主不喜欢这套。”
正脚趾扣地的沈梨被他一声不紧不慢调笑般的“公主”说的有些脸红。
戴安娜是西方人,公主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顺口的称呼,就像现在打招呼都用美女是一样的,沈梨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被宴庭臣叫出来,这个称呼莫名变得特别了。
以及让她有一种不配得感,有些……羞耻。
沈梨尴尬的不行
宴庭臣让他们下去,面对戴安娜不满的眼神,笑说:公主不喜欢这套
一顿饭,沈梨吃的安静又乖巧。
沈梨不懂什么几星又米其林的,但上来的菜真的很好吃,这让她无比期待宴庭臣点的披萨,以至于为了留肚子,奥龙也没有多吃几口。
宴庭臣扫了眼,切着龙虾肉,说:“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沈梨正望着后厨翘首以盼,闻言看向宴庭臣:“什么声音?”
宴庭臣:“迈克的哭声。”
沈梨一愣,没懂他的意思,双手搭在桌边问:“他为什么哭?”
“精心搭配的菜单,提前一晚定的空运食物,被你冷落在一旁,就因为一张披萨?”宴庭臣将龙虾肉放进嘴里,问道。
沈梨扫了眼还剩一小半的龙虾肉,是好吃的,可从前菜开始就很好吃,导致沈梨一开始食指大动没忍住吃多了,现在不得不强忍着。
她为难看向宴庭臣,试图为披萨正名:“披萨挺好吃的。”
话音刚落,后厨门边传来一声哽咽。
沈梨都不好意思了,她真的没恶意啊,而且也没想到迈克就躲在门边听他俩说话啊。
她求助地看向宴庭臣,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几句好话。
谁知宴庭臣说:“迈克,如果你没事做,可以站在我们桌边,边看我们吃边哭,也许这样她会吃的多一点。”
沈梨:!!!
迈克:/(ㄒoㄒ)/
最后披萨是戴安娜端上来的,沈梨没见到迈克,心里松口气。披萨上的水果种类很多,五彩缤纷,果肉多到快要覆盖整个面饼。
沈梨注意力全在披萨上,完全没发现对面男人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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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刀叉,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看她舔舔唇,一副要大快朵颐双眼发亮的模样。
餐厅弥漫浓浓的香甜味,沈梨夹起一块切好的披萨,竟发现里面还带着夹心,流淌出满满的芝士。
她小小地发出一声哇。
宴庭臣笑了,无声的,安静看着沈梨面色严肃超有仪式感地把披萨尖尖对着自己摆正,稍稍坐直身子,双手合十对着披萨说了句“我要开动了”,然后叉着披萨咬了一口,明亮的双眼瞬间充满电般blingbling的。
好吃!
沈梨感觉口腔里满满的香甜,芝士流淌在味蕾上,还有水果的清甜。
之前还觉得勉强的肚容量瞬间被这口披萨香的自觉变大!
宴庭臣就这么看着她一口气吃了三个,中间还接了个电话,沈梨头也没抬,吃的实在专心。
宴庭臣看向桌上的披萨,这么好吃?
就这么迟疑了两秒,沈梨已经去夹第四块了,宴庭臣把盘子抽到靠近自己。沈梨夹空,疑惑抬头,见宴庭臣冲她摇头,说:“不能再吃了。”
确实不能再吃了。
沈梨肚子都鼓了,可看着还剩一多半的披萨,这么好吃却不吃完,太浪费了。
沈梨试图再争取一下,竖起右手食指,可怜巴巴看着宴庭臣:“再吃一块。”
“不行。”
沈梨超可惜,撅嘴,视线黏在披萨上,拉长声调妥协道:“好吧……嗝!”
见两人吃完,戴安娜走出来,对着两人笑问:“今晚要住下吗?”戴安娜对着沈梨挑挑眉毛:“套房刚换了新的风格哦,公主,要不要试一试。”
沈梨:……
干嘛问她,她说了又不算。
接收到沈梨的眼神,宴庭臣回绝戴安娜:“今晚不了,你的公主吃撑了。”
沈梨:!!!
一定要说出来吗?!
可恶,她真想咬他一口!
沈梨揉着肚子,时不时打个嗝,还得尽量小声,怕宴庭臣笑话她。
“……嗝。”沈梨捂着嘴,跟着宴庭臣进了电梯,见他按了一楼,她问:“去一……嗝……楼吗?”她记得车停在了负二。
“吹吹风。”宴庭臣身子微微倚在梯壁上,身高腿长的,看沈梨一个嗝两个嗝三个嗝,声音小小的,视线一边躲闪一边防着他,宴庭臣伸手,把人拉到面前,盯着沈梨用手捂着试图阻止打嗝的模样,说:“披萨味好浓。”
沈梨以为是自己打嗝溢出来的味道,有些慌,毕竟公共场合嘴里味道太大,不是个礼貌的事。原本只是一只手捂嘴,这下变成两只手捂着,眼神惊慌看向宴庭臣:“真的……嗝……吗?”
沈梨皱眉,借着手挡的姿势,偷偷闻了闻味道,只有一股浓浓的芝士味。她放心,还好是香的。
正想着,右手腕被人抓下,一股力道将她拽向前,沈梨顺着力道下意识抬头,因憋嗝而抿得用力有些发红的双唇被用力含住。
唇瓣被强势开启,满香的软舌被追的惊慌失措。
沈梨并不知道他们坐的专享电梯,双手推拒:“会……唔……进人……”
可身前的胸膛如铁,沈梨小小一只被搂在怀里,被迫仰着头,甚至踮着脚,接受男人掠夺口腔香气的行为。
宴庭臣带着怀里人转身,宽阔后背对着电梯门,从身后看,甚至都发现不了怀里还有个人。
后脑勺被大掌托着,沈梨攥着宴庭臣西装前襟,被男人带着逐渐忘了还在电梯里,闭着眼,唇瓣斯磨辗转,氧气越来越少……
32. Chapter 32
“一楼到了。”电梯提前播报楼层。
沈梨下唇被重重吮了一口,才被宴庭臣松开。
沈梨回归平地,脚软地踉跄了一下,被宴庭臣稳稳搂在怀里。
西装前襟擦过沈梨鼻尖,带着淡淡的苦橙香,很痒。
宴庭臣带人转身,一楼正好到了,电梯门打开。
沈梨在他怀里冒头:“我们去哪?”
四月的北市已经没那么寒冷,云顶酒店用两千平米中庭打造成森林真景。葱郁高大的棕榈下,龟背竹将地灯筛成细碎暖黄的光晕,凌霄花和狼尾草错落有致,简直就是天然氧吧。
沈梨侧坐在宴庭臣腿上望着龟背竹边缘的暖黄描边发呆,大手捎带着力道一下一下顺时针揉着她的肚子。
沈梨真的吃多了,刚走出电梯,肚子就发胀微痛。一边跟着宴庭臣走,一边懊恼地用右手揉肚子。
她怕跟不上,左手轻轻拽上宴庭臣的衣角。
然后就被宴庭臣带到这里,不由分说将她抱到腿上,开始给她揉肚子。
挺管用的,还不用自己动手。
宴庭臣扫了眼沈梨微微晃动的两条腿,抬手,食指曲着,勾起沈梨下巴,沈梨腿不动了,无辜看着他。宴庭臣垂着视线,问:“下次还这么吃吗?”
好吃为什么不吃,下次她还吃!她要留出整个肚子吃披萨!
沈梨看着不说话,那点叛逆小表情全显露在脸上。
宴庭臣:“披萨这么好吃?”
“嗯嗯!”沈梨煞有其事地点头,想了想说:“小时候家里刚欠债,还没积蓄,什么都吃不着。我和我弟天天跟着爸爸吃泡面,但我俩太小了,那时候看到邻居小孩儿吃蛋糕还是会羡慕会馋。”
“当时我家小区里有个披萨店,”说到这,沈梨不自觉笑了,“中式披萨店,发面饼上抹点沙拉酱撒几块火龙果肉,肉超级小,但便宜,才八块钱,脸那么大小,反正哄小区里的孩子是够用了。”
“那时候我弟我俩最期待的就是吃披萨,后来长大了,我自己挣钱了,才知道披萨到底是什么味道。但承载我记忆最深的,还是小区一楼门户那家中式披萨。”
“然后就……累了或者想要犒劳自己时,我就会买个披萨吃。但是好吃的都好贵,北市的物价太高了。”沈梨皱了皱鼻子,样子惹人怜爱。
宴庭臣想,爱吃就爱吃吧,他总不会让沈梨撑着肚子入睡。
沈梨说了半天,肚子上的手一直揉着,可能真的促进消化了,她感觉肚子不疼了。
沈梨望着周围粗壮的棕榈,想到了什么,扭头问宴庭臣:“像云顶酒店这样的前台,需要什么学历啊?”
宴庭臣没问她原因,直接回答:“云顶更看专业,专业够硬,专科也可以。英日韩三种语言要流利,业务技能方面,面试官有他们的考核标准。”
沈梨心里默默核对,沈铎学历肯定是不够,以后成人高考完还得挑个好专业,英日韩他倒是会,业务能力方面……这个她不清楚。
看她一脸沉思,宴庭臣问:“你弟想来?”
宴庭臣真的很会看人心,沈梨无法想象仅靠自己一个疑问,他就能猜到她是为了沈铎问的。
但沈梨有自知之明。身处高位的宴家家主,能将家族集团里吸血的宴姓子冷血摘除,她不认为宴庭臣会因为睡过几次觉的关系,就可以令自己仗着关系走后门。
沈梨所求的,一直明确。
只要能带她远离宴国涛和宴随两个疯子就行。
即便她不低看自己,可这样的自己,实在太多太多了。别说普通穷苦如她,高贵千金也同样想爬上宴庭臣的床,那个位置,所昭示的,是富可敌国和至上权力。
一夜十万,沈梨很满足了。
“不是,我没这个想法。”沈梨抬起双手,晃了晃,一脸要撇清关系的急切,说:“我弟他学的酒店管理,但因为家里原因,只上了中专,我想让他再往上考考,上一个好点的酒店管理专业,毕业能上个好一点的酒店,而不是在小旅馆给人开房。”
沈梨说的越来越小声,沈铎其实很聪明,学习不差,可因为房雨欠债太多太多了,已经到了沈建伟无法负担她俩学费的地步。沈梨作为姐姐,是想要把学习机会留给沈铎,当时临近沈铎中考,沈建伟和沈梨谁都没和他提,可沈铎一声不吭,中考成绩直接从全市第十滑落到外太空。没心没肺对他俩说中专费用低,还能减少上学时间,能帮家里多挣两年钱。
沈梨一直过不去这事,她对沈铎有亏欠。好不容易因为网上小火一把,以为能有个好待遇,可又因为债主上门,逼的沈铎躲在县城旅馆里。
“他能去个……普通酒店规模,不是这种国际酒店,”沈梨抬眼看宴庭臣,发现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下意识咬重字眼重复道:“我真的真的没想让他来云顶酒店。”
快要把“我不想靠你”的态度说到他脸上了,宴庭臣视线望向别处,看了会儿,又转回头淡淡道:“这不是大事。”
沈梨一愣,不是大事吗?
连自家人都能使手段踢出企业,万一觉得她狮子开口野心太大,因为一个酒店前台的职位,把她也踢下床呢。
那太得不偿失了。
宴庭臣仿佛能看出她的想法,冷冷瞥她一眼,手拍了下她屁股,示意她站起来,沈梨从他腿上滑下来,听到宴庭臣说:“云顶也特例招人过,只要他业务过优,可以不考虑学历。”
两人沿着酒店中庭往专属车库走去,宴庭臣腿长步子大,即便现在心情不那么爽朗,但教养令他依旧放慢步调,和沈梨的小碎步同频。
沈梨还想拒绝,她并不认为沈铎能达到云顶业务过优的要求。
司机今天有事送下他们就回去了,黑色奔驰随着两人靠近闪了下前面大灯。宴庭臣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说:“你不用想太多,我不会拿自己的产业开玩笑,前台更是门面,他的专业素养和各方面条件都是考察重点,我只是给他一个面试机会,能不能成,看他自己。”
“如果他成了,说明他有这个能力,那么云顶就没有错过一个优秀人才。”
沈梨觉得有道理,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坐上车。
其实她还想问让她报名盛宴的送培也是这个原因吗?只是不想错过优秀人才?
但不知道她是不是想多了,总感觉宴庭臣最后两句话说得越来越冷淡,她有点不太敢问。
沈梨乖巧坐在副驾,两手搭在膝头,看着车速压着交通限速,宴庭臣浑身低气压。
这时手机响了,是管家。
“家主,您今晚回老宅用餐吗,宴老先生和小宴先生还在等您。”
管家语气恭敬,却不想被听筒里的声音冷得一怔。
宴庭臣:“不用等我。”
管家咽了咽唾沫,回头看了眼餐桌上的父子俩,宴国涛早自顾自吃起来了,宴随却还一双眼死死盯着这边。管家艰难问道:“那……沈梨小姐也不回来用餐吗?”
宴庭臣瞥了眼绿灯,右转驶入车道,如一头黑豹奔跑在黑夜中。
“你在试探我?”
管家倒吸一口气,头一次没有遵守礼节,吓得立刻挂了电话。
电话被挂前一秒,沈梨听到对面摔碗的声响。
宴国涛吃着菜,被宴随癫狂发怒的样子逗乐,小声骂了句神经病。身边坐着的小保姆又换了个新人,因为上一个被宴随撬走了。但他无所谓,都是玩物。
“那沈梨一看就是个有心思的,看不上你正常。”宴国涛体贴地“安慰”。
宴随瞪他一眼:“想来贴我哥的,哪个没心思?”
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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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涛哼笑:“有心思又怎么样,家族企业当然要门当户对。你也别着急,指不定过一阵,宴庭臣就不要她了,到时候你再……你让我先试试,天天听他们动静儿,那细泱泱的叫声太销魂了。”
宴随:“门当户对?谁家?”
“时家时有仪。”
“什么?!”宴随站起身,筷子被他摔在桌上,弹射到宴国涛脸上,给他扎的哎呦直叫。宴随说:“时家也配和咱们门当户对?时有仪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宴国涛被扎的不轻,脾气也上来了:“你哥自己选的,你还能做他的主?再说时家再怎么配不上,那不也比沈建伟他女儿配?”
倒也是。
有沈梨在,宴随心情没那么不爽了,他觉得时有仪还行。
整个四月,沈梨都很忙。
忙着练车,好在是专供有钱人的室内私人一对一,连练习的车都是新款奥迪,不用排队也不用风吹日晒。因为沈梨肯干,又细心,如今来了一个半月,采购和财务方面的业务知识和文件文规,懂得比江大春都多。于娜虽然一开始没接带她的事,但现在走哪都带着,俨然是把她当徒弟了。
临下班时,李岚路过办公室,想起于娜最近天天和她念叨的人,拐弯推开门,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圈。
沈梨背上包刚准备下班,见来人,乖巧叫了声:“李总监。”
方芳和江大春也还没走,叫了声:“总监。”
李岚冲他俩点头,最后视线落在沈梨身上,全包的黑色眼线带着攻击性。李岚冲她微抬下巴,“沈梨?”
李岚强势惯了,深处竞争激烈如吃人斗兽场的盛宴,在男人群中争一头,李岚靠的是自身实力和别人想象不到的吃苦不屈的个性。她的语调不是傲慢,只是疑问,可目光睨来时,依旧让一旁的方芳和江大春感觉有压迫感。
“是的。”沈梨点头,不卑不亢。
李岚也没多说别的,看着她点点头,留下句“好好干”就走了。
沈梨一头雾水,却把方芳和江大春羡慕坏了。
江大春:“你不懂,李总监说出这句话,是非常看好你!是超级大的夸赞!”他说完,颓败托着下巴,感觉自己的前途一片灰暗,“我什么时候能被总监夸一句啊。”
方芳跨上包站起身,留下一句:“等你不再被总监提着耳朵骂再说吧,都成总监办公室常客了。”
江大春被方芳无情说中,整个人生无可恋了。
最近天暖,沈梨宴庭臣的晚饭都是在云顶吃,却不想今年北市的第一场雨,来得这么早,还这么大。
新闻上播报北市大暴雨,各家各户请注意关好门窗。
今晚,自然留宿在宴庭臣的顶楼套房。
最高兴的是戴安娜,重新布置的装饰终于要被两位正主使用了。她紧张地让两人再品尝一下饭后甜点,自己忙赶去顶楼亲自检查有没有遗漏。
沈梨站在套房门外,低头看宴庭臣递过来的卡,抬头看向他。
“公主亲自开吧。”宴庭臣抬了抬手中房卡,单手插兜,身材高大站在沈梨身后。
沈梨现在都不知道宴庭臣叫她公主是为了逗她还是跟着戴安娜叫习惯了。她接过卡,往前走了一步,能闻到玫瑰花的味道。
滴一声。
门开了——沈梨仿佛看见花海。
粉色白色黄色的玫瑰花瓣铺满整个地毯,沈梨从没见过这么多花。
她微微张开嘴,有些震撼,刚往里迈了一步,被人从身后搂住。
宴庭臣的大手罩在她口鼻上,她的后背贴上宴庭臣的前胸。
“花粉过敏吗?”语调带了点少有的严肃。
沈梨摇摇头,宴庭臣才把手放下,顺着后肩滑到后腰,轻轻一推,仿佛将蝴蝶放入只有花的异世界,“去玩吧。”
33. Chapter 33
沈梨见过花,在学校,会有男生捧着花向她表白,所以她以为自己不喜欢花。
可此刻,被宴庭臣随意地送进套房,踩在如海般的花瓣上,沈梨双眼带着亮,说不出的愉悦。
原来她讨厌的,是带有目的的花,所以排斥。现在不是,它只是单纯的装饰,宴庭臣卡里微不足道的一笔,是不给人负担的,漂亮的花。
套房主色被戴安娜换成红黑,朱红色窗帘、红艳如鲜血的沙发,到处、到处都是花瓣!
沈梨穿着鞋子,在套房里随意走动。
她的心在不明缘由地急速跳动。
这种不需要承担后果,不顾虑得失肆无忌惮的感觉,让沈梨有一种击破二十年束缚的茧,头一次可以自由做自己的爽。
爽的她心旷神怡,毛孔舒适,想要发笑。
沈梨走着走着,抬起脚,将地毯上的花瓣踢起一个小浪。
她笑了,粉稚到唇角微微勾起。
嗜赌如命最后卷走家里所有积蓄的妈,妻子的债照单全收却把她送给六十多岁老头的窝囊的爸,主动放弃好学校宁愿窝在小旅馆也不参加成人高考重新学习令她愧疚的弟弟。
为了生存,讨巧卖乖的笑到麻木,最后用尽手段爬上男人床的她。
沈梨脚下不停,甚至踢的越来越用力,像个开心的孩子,笑着看着不断起落的花浪。
宴庭臣双手插兜,跟在沈梨身后,将她不加掩饰随性的样子看尽眼里,嘴角勾着淡淡的笑。
这才是小白兔真实的样子。
没有怜惜,带有破坏性。
沈梨走到主卧,看见两只叠好的纯黑毛巾天鹅交颈立在正红色床上。她回身,带着狂欢的发亮眼眸,静静看着宴庭臣,眼底水润。
宴庭臣走近,沈梨满满仰头变成仰视,依然没说话。
宴庭臣带着气音短促地笑出了声,双手依然插着兜,他微微压低身子,到沈梨微微抬起下巴就能对视的高度。
沈梨抬起胳膊,环住男人的脖颈,歪着头,笑得潋滟:“宴庭臣,下次可以要黑色玫瑰吗?”
她没有问有没有黑色玫瑰这种花,因为她知道,宴庭臣能弄到,哪怕稀有。即便稀有,付出程度对宴家家主来说,实在不值得一提。
宴庭臣心情不错,视线向下,落在沈梨翘起的嘴角。他偏头,下颌靠近,咬住沈梨的下唇,齿尖将粉嫩的唇瓣碾磨出艳丽的红。
“小疯子,”宴庭臣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沈梨的屁股,命令道:“去洗澡。”
沈梨俏皮地冲他吐了下舌头。这是她第一次对宴庭臣做这种表情。
还有两天,生理期才过,宴庭臣对她做不了什么,真是浪费今晚的套房了。
沈梨放下手,转身去更衣室。
宴庭臣等了几秒,没见人出来。走进更衣室,两面开放衣柜,挂满□□内衣,和性感蕾丝睡袍。款式新颖,从略微保守到几根布料,有序挂在开放衣柜里。
沈梨慢慢走着,手指捻着一件红色连体蕾丝,质感舒适,一摸就知道是好货。两指夹着蕾丝左右看了看,还是开档。
沈梨正看着,红色蕾丝被另一只手食指轻轻勾起。
宴庭臣语气略带嫌弃:“戴安娜什么品味。”
沈梨眼尾睨他一眼,仿佛在说确定不是你的品味?
“先去洗澡,”宴庭臣手放在沈梨头上,揉了下,“睡衣一会儿就送来。”
沈梨洗完澡,穿着浴袍去更衣室,两面睡衣又换了一批,这回正常了。
沈梨挑了一圈,把几个自己喜欢的拿出来,挂在靠近门边,再从其中拿起一件短绒白色连帽睡裙,帽子上垂着长长的兔耳朵。
……
沈梨两只脚腕被大手箍在手里时,也没想明白本来的素睡怎么就演变成这样了?
白色短绒裙边如一朵盛开的花,开放在正红大床上。
细腰如花蕊,在铺开的短绒裙边口,曲线曼妙生长,脆弱的仿佛一握就折。
双膝交叉相叠。
沈梨躺在花瓣上,红痕和花瓣汁水相错点缀在雪白腿上,仿若被人在上面做了一幅画。
沈梨双眼迷离,两只兔耳朵,一只斜着歪挡住一半眉眼,另一只,被她咬在口齿间。
喘气和心跳重叠。
被宴庭臣磨得支离破碎。
宴庭臣也不好受,声音低哑带着隐忍,掌心拍了下沈梨颤着松懈的大腿。
“夹紧。”
沈梨哪说得出话,整个小腹都在痉挛。
……
尽管于娜教她拒绝,但沈梨刚入职,还是个两脚还没踏进门槛的实习生,她不敢。再加上性格使然,她也不想。
小组几人和她相处一个半月,也了解和理解沈梨,如今熟了,加上平时沈梨帮他们也不少,别的小组来找她帮忙,于娜江大春他们能帮她拒绝的,都拒了。
但偶尔的人情还是要卖的,于娜放下内线电话,拿起桌上的几本投标书,转身放在沈梨桌上,说:“下午帮设备组审个合同,财务那帮奴才忙着给宴总的开矿许可准备资金证明和财务能力审核,没空管咱们死活。”
“设备组组长打的电话,不好给你推,”于娜扒拉扒拉短发,教她:“别准点去,拖个十分钟,等他们打电话催了再去。”
都是于娜的经验之谈,沈梨抬头看着她,点点头。
样子乖的于娜老怕别的组把她拐跑。
怕她不明白,不嫌麻烦语重心长手把手解释:“去了先说自己很忙,还没忙完,知道吗?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你是好不容易放下手里活来帮他们的,不然这帮老油条才不当回事。”
“知道了,谢谢娜姐。”
江大春背靠人体工学椅上,眼含羡慕,幽怨地说:“娜姐,怎么我实习时你没这么教过我啊。”
“哪都有你,”于娜白他一眼,无情戳破他的伤感泡泡:“你像沈梨一样被各小组借去帮忙过?天天除了被我骂就是被李总监骂,我教沈梨的这些,你用得上?”
江大春默默缩回办公桌的隔挡后。
“非得说两句才老实。”于娜无语嘟囔了句,转回身冲正翻看投标书的沈梨抬了抬下巴,说:“招标书电子版发你邮箱了,资质要求上面那几个信用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网址,你找出来,把这几个报名的投标供应商名字都搜一下,看看有没有不符合信用资质的。”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于娜一边说,沈梨一边在本子上记。
正认真写着,门口传来一道陌生又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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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的声音:“好热闹啊。”
今天人齐,外出的人也回来了,但办公室说话的只有于娜,哪来的热闹?
沈梨抬头,看到背对门口的于娜无语地冲天翻了个白眼。
同时她也注意到,和其他组来串门江大春他们还会招呼几句的气氛不同,没人应来人的话。于娜是组长,她转身,语气没什么起伏,简单打了声招呼:“李总监养病回来啦。”
李总监?
沈梨刚来的时候听说副总监在休病假,看来来人就是李茂华总监了。
李茂华眼神都没给于娜,点点头走进来,边走边看向于娜身后的办公桌,隔挡挡着视线,他往前走,边问:“听说来新人了?”
两人对着话,沈梨收到方芳的微信:【离他远点。】
沈梨及时锁屏,李茂华已经站到办公桌边。她抬头,看到李茂华居高临下,笑眯眯瞅着她,眼里闪过惊艳,笑得更开心了,“你就是沈梨?”
两位总监,说了相同的话,可沈梨却从他们的语气中感受到天地之别的不同。
她站起身,本应该顺从笑笑,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社交习惯。可这次不知怎的,她不想。
沈梨站起身,眼睛清亮,没有讨巧没有笑意,只是微微点头:“李总监。”
李茂华四十五岁,一身黑色西装,肚子因为应酬微微凸起,带副银框眼镜,看向沈梨的眼神带着满意。
要不是方芳那句提醒,李茂华这人看着更像个大学老师,文质彬彬,平易近人的模样。
李茂华早就听说过沈梨,听说钻石采购组来了个小美女。
他觉得八卦的人有失偏颇。
怎么能是小美女呢。
说是来谈代言的娱乐圈明星,李茂华都觉得更有可信度。
非要说和“小”搭边儿,那就是沈梨身上还带着学生气。
长得漂亮有时候并不吸引人,一旦长得漂亮,身上还有股与之相反的气质,那就很迷人了。
李茂华绕过于娜,给她一个不懂事的眼神,看向沈梨时又立马带上随和的笑。他抬手,搭在沈梨的左肩上,轻拍了两下,说:“于娜很有能力,跟着她好好干。”
李茂华说完,手也不放下,还搭在沈梨肩上。沈梨到这时也反应过来,方芳让她离李茂华远点的原因是什么了。
于娜担心沈梨不好意思拒绝同事一样不敢说话,她绕到李茂华面前,刚要开口,脑子里还想着怎么把李茂华的手拿下来,沈梨先她一步,往后退了一步,李茂华的手因为距离远而落下。
李茂华笑着看她,捻了捻拇指指腹,听沈梨淡淡地回答他:“我会向娜姐好好学习,请李总监放心。”
还有点脾气。
更吸引人了。
李茂华静静看着她,于娜看了眼手机,抬头对李茂华说:“李总监,一会儿九点开经济分析会,李总监不在家,听说您回来了,让您参加。”
李茂华皱眉,终于看向于娜:“我刚回来就让我去开会。”
“李总监不在,还得靠您去主持大局,”于娜给他看和李岚的聊天页面,低声说:“宴总今天也出席会议。”
李茂华这才换上笑容,再次看向一旁的沈梨,说:“那小沈跟着我,我带她去见见世面。”
34. Chapter 34
三十二楼会议室,九点的会议,八点四十,各部门负责人就已经坐齐。
因为是季度经济分析会,不是短期业绩分析,参会人员要求各部门总监汇报,而这场会议的决策者,会议长桌主位,还空着。
有些负责人会带手下跟着,记记笔记,像李茂华这种刚休假回来就被按去参加会议的,更要带手下随时提点这段时间所发生的各种要点项目。
李茂华这次本该带两个组长参会,或者提前熟读会议通知,了解最近招标项目和即将要进行的招标文件。但为了在沈梨面前彰显地位,胸有成足只点了沈梨。
他休病假,全公司都知道,连宴总助理李成都打电话关心过,他猜想今天不会成为会议提问对象。
沈梨坐在李茂华身后椅子上,还是有点紧张的。
于娜在她走前提醒她记会议要点,还把一季度已完成项目和二季度正在进行的项目大致都打出来交到她手上,嘱咐她:“是个机会,会上认真听。”
沈梨眼神扫视会议桌上所有负责人,全都神色紧张,不停翻着手里要汇报的文件,生怕漏下什么。
会议室安静,只有纸张不停翻阅的声音。
再看面前的李茂华,双手交握于身前,交叠双腿,轻轻松松晃着脚,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沈梨算是明白于娜为什么一脸郑重把笔记本交到她手上了。
怕自己跟不上会议节奏,沈梨默默拿出手机,找出录音软件,打算会议开始时,同步录音。
她低头翻看招标书,既然是经济分析会,那肯定和钱有关,好在她对数字敏感,在每个项目中标结果的金额上画了圈。于娜打印的分析会汇报资料也给了她一份,沈梨快速阅读关键的数据,头顶,常华清开心地叫了她一声:“学妹。”
沈梨抬头看他一眼,视线又落在手里一堆文件上。
财务总监坐在李茂华旁边,保温杯放桌上就开始检查一会儿的发言稿。两个部门状态完全颠倒,李茂华回头瞥了眼凑近沈梨看的常华清,问窦亮:“这么重要的会议,你带个新人来?”
每次经济分析,他们财务就跟上断头台一样,窦亮没空理他,小心谨慎审阅发言稿上的数字。李茂华哼了他一声,回头,又冷冷瞥了眼常华清。常华清感觉到前面人回头,抬起头,对上李茂华视线,笑了笑,却被李茂华冷漠无视,扭回了身,老神在在坐着。
常华清没在意,视线又落在沈梨腿上那堆资料,仔细看了看,有些惊讶:“学妹,一会儿你来发言吗?”
沈梨摇头,瞥了眼前面的李茂华,按常理说,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实习生发言,但看着李茂华一副看热闹的闲样,她心里没底。
她还是没说话。
常华清抿了下唇,小心翼翼看着沈梨的侧脸。不知怎的,他感觉沈梨自从进了盛宴后,对他的态度,似乎不像从前热络了。
常华清看着看着就出神了,想到俩人在校园见面时,互相看向对方的眼神,是假的吗?不太可能。
正想着,整个会议室突然安静,连纸张翻动的声音都没了。
会议室前门被两只胳膊同时推开,沈梨抬头,看过去,宴庭臣一身酒红西装,身高腿长,迈进会议室。不带任何开场白,坐下直接说:“开始。”
会议按座位顺序发言,市场部总监咳了两声,不太痛快地开口:“世代繁花系列的对家竞品在Q1期间营收额增长五百万,导致世代繁花市场流失占比百分之四。”市场总监越往后说汗流得更多,“我们会在Q2——”
“苑总监,你觉得世代繁花市场流失的原因是什么?”宴庭臣淡淡插入市场总监的汇报,眼神扫向和市场总监隔着一位的男人,笑着看他。
设计部苑总监没想到这么快到自己,听到主位男人叫他名字,一抬头对上宴庭臣不带笑意的目光,条件反射一哆嗦,挺直背,下意识举起发言稿就要开始念:“设计部Q1——”
“苑冬,我只有四十分钟,你难道要我浪费五分钟听你的废话吗?”主位的男人语气很淡,甚至平静,却让所有负责人坐立不安,因为越平静,证明男人心情越差。
而心情很差的宴庭臣,视线扫过全部垂首的负责人,落在会议桌左侧后位的两人身上。似乎觉得这场会议和他俩无关,常华清凑近沈梨,不知道一起看着什么。
宴庭臣转过视线,继续看着苑冬,苑冬感觉自己精神紧张到错乱了,不然为什么感觉到了杀意。
“继续。”
苑冬咽了咽唾沫,攥着发言稿不知念还是不念,无助看向主位。
宴庭臣:“当时是你打包票,说世代繁花的下沉市场渗透率会做到及格线,怎么,半年过去,打算当没这事了?”
各部门汇报发言都会电子版发送给徐柯,再由徐柯汇总整理好发给宴庭臣邮箱。
不怪宴庭臣心情不好,这些发言他早就看了,只怪苑冬今天撞枪口上,自己部门问题,还想擦边找其他原因。
对面严阵以待,沈梨将视线收回,又落在李茂华身上,光从背影,都能感觉到他的紧张。李茂华低着头,双手在桌下,估计在发求救微信。
沈梨深而缓地吸了口气。
按理说这场会议就算问到她,她回答的不理想,作为一个实习生也不会得到太过分的苛责,毕竟李茂华这个副总监在前面挡着。
可是……
沈梨扫了眼会议桌主位的男人。
仿佛能挂霜的眉眼,冰冷带着棱角的下颌线,身上的酒红色让沈梨不自觉想到昨晚那张红色大床。
汗水打湿男人额前的碎发,他居高临下,深邃眉眼望着她,带了点笑意,沉而迷人地说:“公主,你好棒。”
沈梨拿起发言稿,打算再看一遍。
压力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她发现,抛去床上的场合,她还想听宴庭臣那再那么夸她一句。
“要不要叫你们组长过来?李经理刚回来,估计不太了解最近的事。”常华清忍不住又凑过去轻声出主意。他刚刚问了沈梨才知道今天采购部参会的是谁,看他样子完全没准备,挨骂好说,估计沈梨也会受牵连。
苑冬战战兢兢解释,扣奖金解决已经是他的奢求了。他一边绞尽脑汁把自己责任摘的更多点,另一边一直观察主位男人的神色。
“回观戴尔设计师过去一年的作品成绩,尤其是从去年Q3——”苑冬话戛然而止,周围人等了几秒也没等到他继续说,纷纷抬头,最先看向宴庭臣。
只见宴庭臣眉心微皱,已经是风雨欲来的征兆了。
估计他职位不保了。苑冬悲痛心想。
注意力不听使唤,总是往左侧瞟。
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让宴庭臣莫名烦躁。
会上说小话,宴庭臣完全可以当场点名,他不是没做过这事。
只不过,宴庭臣视线扫了眼李茂华,他抬知道李茂华是什么德行了。他工作能力出众,可缺点也明显,喜欢打压新人,换句话说就是PUA。
宴庭臣不想给李茂华松把柄,可这事以前从来没在他身上发生过。
冷血,无情,这才应该是他。
两情相悦,他早就知道。
可怎么当时忍的了,如今只是坐在一起,就忍不了了?
他心里有答案,只是不太想正视。
由于宴庭臣一直沉默,下面大气也不敢出,最后还是徐柯不得不出面,上前一步,低下身子低声问:“宴总,您最近休息不好,需要暂缓会议,或者我给您泡杯咖啡吗?”
徐柯的提醒,如古老鸣钟,咚的一声将他震醒。
宴庭臣偏脸,和徐柯对视。
此刻,他终于承认,沈梨对他的影响。连跟在身边多年,懂他却从不插手的徐柯都站出来说话,可见自己的情绪被影响的有多严重。
为了一个当初觉得有趣留在身边养着的人。
实在不应该。
宴庭臣闭眼,捏了捏山根,语气前所未有的无力,说:“会议改到下午六点。”
六点,意味着要晚回家。
沈梨抬起头,只捕捉到男人带着秘书助理离去的酒红背影。
下午六点,于娜拎起包,回头看沈梨:“不走吗?”
沈梨想了想,摇头:“我有点事。”
“行。”于娜和办公室几个人打了声招呼,走了。姜大春站起身,手撑着桌面看前面的方芳:“方芳,你不下班吗?”
方芳打开一罐旺仔牛奶,没回头:“不下,我要赚加班费。”
还有加班费?沈梨刚要问,手机振动起来。她低头看了眼,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沈小姐您好,我是宴总的司机,宴总今晚有事,让我先送您回去。”
沈梨听出来,是每天送他们回老宅的司机。
走到小巷,还是那辆黑色宾利。沈梨坐进去,司机回头,语气尊敬:“沈小姐晚上想吃什么?”
沈梨看了眼左侧的空位,问:“宴庭臣几点结束?”
司机愣了一下,可能是意外她竟然叫宴庭臣的全名,也可能是有些越界问起宴庭成的行程。沈梨在宴庭臣面前习惯了,懒得演,见司机摇摇头:“宴总没说。”
“那就直接回去吧,不吃了。”沈梨靠在椅背上,嘟囔了句“还想着等等他呢”。
车窗外景象不断变化,直到转过一个岔口,沈梨坐直身。
这不是回老宅的路。
司机仿佛感知到她的疑惑,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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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宴总吩咐我今晚送您去XXX住。”
沈梨听说过XXX,销金窟般的富人区,购房要看财产验资的那种。
“密码是926926,保姆和厨师在隔壁栋,您有需要可以随时电话联系他们,长按座机1和2就可以。”司机将沈梨送到门口,详细告诉她相关事项。
沈梨有些诧异:“隔壁栋也是宴庭臣的?”
司机笑了:“中心区四栋都是宴总的。”
完了。
沈梨瞬间觉得要价十万太低了,好亏。
“可我没有睡衣。”
司机打消她的顾虑:“宴总已经派人准备好了。”
好吧,沈梨确实没顾虑了,也不用回老宅面对宴随神经质的盯视,倒是安全,就是不知道宴庭臣今晚会不会来。
现代极简风的装修风格,只不过黑白中多了些红色元素。茶几放着一张纸,字体普通,甚至有点小学生,一看就不是宴庭臣之笔。
上面详细介绍全屋智能的使用方法,沈梨觉得新奇,拿着纸挨个试了一遍,最后停在更衣室。
两面墙的睡衣和常服,睡衣和云顶套房的一模一样,甚至连被她挑出来特意挂在门口的那几件也相同,另一面墙是搭配好的春季衣服,除了她平时的风格外,还有些重要场合可能会穿到的西装搭配。
沈梨没过眼,在靠门边挑了套睡衣睡裤去换。
云顶旋转餐厅的包间。
时有仪一个人噼里啪啦点了好多网上推荐的菜,然后打开手机准备找部电影看。
她已经做好宴庭臣不会来的准备了,但能借他名字在云顶吃上顿饭,她觉得今天不白来。
谁知电影刚放了片头,包间门被打开,时有仪一愣,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
“这么准时?”
宴庭臣凉凉瞥她一眼,解开西装外套扣子,坐下。
时有仪也反应过来,几次接触男人,都是一副冷漠无情的态度,她下意识就把他归类为自大没礼貌的那类人。可即便再自大,男人骨子里流淌的是宴家血脉,从小作为家主严格培养,就算讨厌她,也会准时赴约。
时有仪点过的电子菜单就在桌上,大剌剌展示,一共八个菜,宴庭臣坐下时瞥道,挑眉,很不给面子:“你没吃过饭?”
时有仪早就习惯他的毒舌,再说以宴庭臣的地位,她也不敢反驳。她心大扒拉手机,不想看对面刻薄的嘴脸:“我的预约还要排到下个月,好不容易借您的光蹭顿饭,当然要把想吃的都点上。”
“宴家主不会这点钱都舍不得吧,”时有仪拿过电子菜单,巴拉到最下面,说:“新出的老板最爱我挺好奇的,竟然是个披萨——”
话音未落,平板被抽走。
时有仪奇怪,见男人听到披萨怎么一脸凝重,问:“怎么了?”
“这道菜不对外开售。”宴庭臣平静地将菜单中的“老板最爱”删除,拿出手机,给戴安娜发了条消息。
宴庭臣直白的表达令时有仪瞬间猜到这家酒店是谁所有,她不明白:“这菜名挺吸引人的,不就一个披萨,怎么就不卖了?”
时有仪真心求教,还以为宴庭臣有什么他喜欢吃,别人就不能吃,只能独享的独特性格。谁知宴庭臣只是顿了两秒,然后放下平板,“有人买断了。”
时有仪还是第一次见喜欢披萨喜欢到买断的地步,真是有钱烧的慌,够疯狂。
“买断多久?”人的心理就是奇怪,多平平无奇的东西,可能在普通餐厅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食物,如今不让吃,她反倒更想吃了。
时有仪一副势在必得的目光盯着宴庭臣。
多久?他也想知道。
宴庭臣微微皱眉,甚至连买断那句回应,都是未经大脑的下意识。宴庭臣身在手握宴家命脉的位置,从小到大被教导的,就是沉稳。
凡事要经过深思熟虑,更要敏锐,防止对方话中给他下套。
可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连自己都未反应过来。
看他反应,时有仪震惊,不可思议地笑了,问:“不会是永久吧?”
云顶,老板还是宴庭臣,差钱吗?竟然能把宴庭臣最爱的那道菜买断,得是多大的财力啊!时有仪的认知里没有如此财力丰厚的人存在。况且,买下一个人的所爱,将其私藏,据为己有,时有仪怎么琢磨都有点占有的意思。
宴庭臣看着她,没说话。
而这场无声的对视,后厨兵荒马乱。侍者,甚至主厨,挨桌对客人们道歉,并低声承诺点了这道菜品的客人免去今晚的费用。
听着门外传来的断续小声的解释,再看对面男人出神思忖的模样。时有仪笑了,看来这顿饭,有点意思。
35. Chapter 35
菜陆续上,时有仪就把注意力放在食物上。边吃,边给闺蜜小群发图片:【我决定了,云顶预约我不送人了,我还要再吃一次!】
朋友1好奇:【这么好吃?】
朋友2:【你今天不是和宴总一起吃吗,还敢玩手机和我们聊天啊?】
时有仪冷哼,不然呢,对面男人连筷子都没动,她不玩手机干什么?和宴庭臣互瞪吗?
宴庭臣晚餐吃得少,但不是不吃,会吃一口垫肚子。本来是要吃的,可看着时有仪优雅进食,突然就想起和沈梨的那顿饭。
和某方面比,宴庭臣食欲向来不大。
但那晚,沈梨吃得很香,一脸生动,莫名让他也想尝尝。
那是他为数不多,从头慢悠悠吃到尾的时候,也或许是被餐厅经理看到,所以披萨被冠名“老板最爱”。
手机弹出一条提醒,是送沈梨回钱江平层的司机。
消息是一个视频。
宴庭臣看了眼在手机上笑着打字的时有仪,找出蓝牙耳机带上。
视频挺短,因为钱江平层离盛宴很近,五分钟的车程。宴庭臣从头看到尾,又回放到一分二十三秒,沈梨撇嘴小声嘟囔了句:“还想着等等他呢。”
太短了,三秒都没到。
宴庭臣再一次把进度条拖到一分二十三秒,被时有仪伸手在面前晃了晃。
他按了暂停,摘下一只耳机看她。
时有仪一副受惊样子,抬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你知道你在笑吗?”
太可怕了,宴庭臣竟然对着手机勾唇,眼底那点柔光吓得她都吃不下了!
“所以你叫我来吃饭,到底是为了什么?”时有仪放下筷子。
把她叫来,什么都不说,倒是对手机挺深情。
一开始,宴庭臣确实被自己因为沈梨和常华清有些超乎同事的社交而烦躁惊到。但这不是他叫时有仪出来的理由,他不需要感情,却也不逃避感情,更不会为了确认特意把时有仪叫出来做对比。
他是来毁约的。
感情来之不易,他向来认真。
只不过话还没来得及说,被时有仪看穿,粲然一笑,“我知道了,你想悔婚!”
宴庭臣提醒她:“严谨点,当初只是商量联姻,并没拍板订定签合同。所以,算不上婚。”
时有仪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样子,啧啧:“明明当初是你为了那座矿要联姻,还说不需要爱情,婚后可以各过各的。资本家,如今不需要矿了,就想把人踹了啊。”
时有仪觑着男人的反应,她在试探。
宴庭臣也不拐弯抹角:“矿我依然要,这也是我今天和你见面的原因。”
要矿,却放弃最简单的方式,除了维持清白名声还能有什么!!
时有仪没想到宴庭臣竟然承认了!
宴庭臣:“有没有兴趣继承振兴集团?”
废物富二代时有仪懵逼:“谁?”
她指了指自己:“我吗?”
“我送你振兴集团百分之二的股份,你把那座矿送我。”
宴庭臣平静的语气仿佛说的是给她两百块一样简单。
时有仪却感觉耳朵出问题了,要不就是大脑出问题了。那可是振兴集团百分之二的股份啊!如果联姻,整个振兴都是宴庭臣的,他却反手一份股票,把振兴送给她了!
时有仪看不懂他了,这么亏本的买卖,值吗?
“等等,你怎么有振兴的股份?”
因为家里可能有人在等,宴庭臣点到为止,一秒也不想多呆。
他站起身,单手扣着西装扣,“考虑好了,联系我的助理。”
时有仪托着下巴,望着他打开门的挺拔宽阔背影,说:“你现在突然不联姻了,搞得我好胜心作祟,又想联姻了呢。”
男人偏过脸,视线冷冷扫向她:“劝你最好不要。”
时有仪挑眉:“为什么?”
“她挺凶的。”
宴庭臣回家心切,但还是让主厨做了份蒙布朗,靠在前台等甜点期间,宴庭臣拒绝了五次搭讪,他看到了经理正在精致打包那份蒙布朗,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夏文超:“宴总,盛宴股份遭到了突然袭击!”
经理特意挑了红色包装盒,配上黑丝绒系带,认真在盒顶挽出一个完美的蝴蝶结。他笑容满面捧着甜点走到前台,却一个人也没有。
钱江平层,已经连住三天的沈梨,坐在挑空客厅的黑色真皮沙发上,看着全落地窗外的繁星夜空,一边发呆。
说是平层,但也有三百多平,这两天住进来,她好好观察了下,卧室只有三个,甚至卫生间都要比卧室多,剩下就是功能室。
沈梨不知道自己要住几天,除了卧室餐厅客厅,其他房间她没去过。
直到在钱江住了六天还没见到房子主人时,沈梨窝在影音房敷着专柜送来的面膜,突然坐起身子。、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成为电视剧里豪门圈养的金丝雀了。
而金主好久没来,可能是……对她腻了。
“小沈,明天跟我去隔壁市参个会。”李茂华端着泡着枸杞的保温杯,晃荡到办公室,站在沈梨桌边低头笑眯眯说。
沈梨一愣,她不想去。
好在于娜先接话:“哎呦经理,沈梨明天要跟着我去招标,不然……让大春跟着您吧。”
于娜站在李茂华身后,给她个放心的眼神。
江大春不在,李茂华收起笑,最近怎么看于娜怎么烦,每次找沈梨都会被于娜用各种理由挡回去。他凉凉瞥了眼于娜:“江大春跟你招标,我带小沈。”
这是直接要人了,可真是不要老脸。
于娜心里骂,面上还是笑着,为难道:“让沈梨跟着招标学知识是李总监的意思……沈梨明天要是不在,我实在没法解释啊经理。”
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李茂华笑着看她:“于娜,你拿李总监压我啊?”
“可不敢,经理,误会了!”于娜装作被他淫威吓到的模样摆了摆两手,无辜又无奈:“真不是我不听您安排,总监今天在,您可以问问她。”
李岚看不上李茂华,但面上还维持着和谐友好的上下属关系。李岚是不想树敌,李茂华却是真不敢惹李岚。
李岚一旦脾气上头,哪怕被叫到三十六楼总裁办公室也气场不虚。听说还是宴总的学妹,李茂华脑子被门夹了,才会为了一个小事去问李岚。
不够他难看的了。
李茂华冷哼一声,瞪了眼于娜,拿起保温杯,又看了眼低头干活的沈梨,和一截露出后衣领的雪白脖颈,不甘心地走了。
陈叶刚出办公室,就见李茂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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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瘪地被送出门。她笑了,“怎么了李经理?”
公司没有不透风的墙,李茂华那点儿破事陈叶听说过,但李茂华只敢对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下手,陈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见他那样只想吃瓜八卦。
“没事。”李茂华敷衍着笑笑。
刚要走过陈叶,李茂华又站住了,他叫住人,往跟前凑凑,见陈叶嫌弃地躲了下,李茂华心里骂娘,心想谁要吃你这老女人豆腐!面上犹豫小声问:“采购部的小沈,什么来头啊?”
陈叶一听,精神了,一双眼烁亮:“啊?她有背景来的啊?”
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装的。
李茂华啧了声:“不知道,但于娜一直护着她,我还以为得了谁的指示呢。”说完盯着陈叶反应,陈叶听了于娜名字,顿觉没什么了不得的,“于娜就是个没背景的,她能得到谁的指示,可能是小沈人情世故方面很会呢。”
陈叶咬重“人情世故”四个字,给了李茂华“你懂的”的眼神。
“而且若瑶和她是同学,我听若瑶说了,这个小沈很会装白莲花,是个绿茶!”
什么又是花又是茶的,李茂华没听懂,但听懂沈梨没背景了。
那就放心了,他不信于娜能时时刻刻护着沈梨。
“若瑶?这名字好听,你们部门新来的?”李茂华往后退了步,就着敞开的财务部办公室,往里看。
陈叶下意识指了指正站起来的杜若瑶,听到李茂华声音很黏地说了句“这个也漂亮”,翻了个白眼,身子一错挡住李茂华视线,看他:“你不忙吗?”
发第一笔工资那天,沈梨看到五千加的短信,终于理解人人挤破头想进盛宴的心了。以后转正了,工资只会更高,沈梨已经开始畅想自己还完债,每个月拿着稳定工资很有奔头的明朗生活了。
但是债主似乎不见了。
沈梨颓败地躺回床上。
因为对方没有主动找,沈梨不敢贸然骚扰,怕本来打算把她扔在这自生自灭,她一个没分寸的联系,再惹对方烦,把她赶回老宅。
她可不想回去了。
在这多好啊,有吃有喝有保姆。
沈梨望着天花板想了想,拿起手机,登录银行APP,留了点儿生活费,把工资剩余全部微信转账给宴庭臣。
还来做好了对方接收的打算,却收到退回的提醒。
微信消息下一秒就发过来。
宴庭臣:【自己留着。】
原来还记着她啊。
沈梨努努嘴:【还债的。】
但其实心里在隐隐作痛。钱还没放热乎呢,就转出去了!
宴庭臣:【不是在还着?】
沈梨秒懂宴庭臣说的还是怎么还。
她生气捶床。
那你倒是让我还啊!都不见人,怎么还!
沈梨撇撇嘴,翻身爬到床头柜,拿起果盘里叉子扎好的桃子,放进嘴里,桃汁鲜美,。
想到自己的工资,她突然好奇:【你发了多少工资啊?】
对面似乎在忙,言简意赅,甩过来一个截图。
是银行短信。
沈梨把截图放大,凑近。怎么说呢,一开始她还笑着数了数,可数字长度已经超出她对数字计量单位的认知。最后她仰靠在沙发上,放弃了,她感觉有点晕数字。
36. Chapter 36
李茂华刚入职也挺拼,名牌大学毕业,专业过硬,否则也不会在竞争激烈的盛宴坐上采购经理的位置。
不过到了他这个年纪,四十岁只是个经理,业绩平平,也多半和他得了慢性病有关,身子被搞垮,奋斗的火苗也被浇灭了。
李茂华现在天天捧着保温杯,各个部门乱窜,一来活就拿慢性病做由头,推活推的如火纯青。
也终于在一个晴天下午,李茂华趁着于娜不在,又悠哉晃到沈梨桌边。
“小沈忙什么呢?”李茂华笑眯眯把手放在沈梨右肩上。
沈梨一僵,抬头,顺势将椅子往后滑动,躲开李茂华咸猪手,回答:“在挂招标公告。”
沈梨回答的没什么温度,脸上也不是逢人就牵起的嘴角,她真有点烦了。
李茂华装看不出,点点头,又往前,挤凑在沈梨膝盖和办公桌之间,压着身子,右手握住鼠标,嘴上虽然说着有些地方尤其质保期你得注意,一副前辈耐心帮教的和善语气,脚却不断偷偷往沈梨的方向蹭。
眼看就要碰上,李茂华勾唇,小腿骨传来剧痛。
李茂华大叫了声,芳华王晓莎回头,脸色很不好看。于娜不在,她们一普通职工,谁也不想得罪领导。
但她们欲言又止的担心眼神沈梨还是接收到了,沈梨推开椅子站起身,微笑看着李茂华:“怎么了李经理?”
笑容疏离冷漠,李茂华知道她是故意的。看来这小妮子被于娜保护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脸也冷下来,说:“小沈,我好心教你业务,你就这个态度?”
沈梨皱眉,故作迷茫:“李经理,我就是想站起来仔细听您教我,您是不是误会了呀?”
她一脸无辜,看着李茂华委屈说:“格子间空间太小了,您又一直往里凑,我想着站起来给您让地方,这样我也能看清电脑。”
陈叶上次说的词,李茂华回办公室就上网查了,此时此刻真心觉得那杜若瑶说的可真贴切。
太茶了!
茶的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
沈梨话说的微妙,前面芳华和王晓莎一直回头望着这边,李茂华嘴边的肉都在抖。他不想把事闹大,传出去影响名声。视线死死盯着沈梨,半晌,笑了,“你跟我来趟办公室。”
芳华忙站起身,李茂华瞪她:“你也想来?”
芳华看了眼沈梨,沈梨冲她摇头,跟着李茂华去了他办公室。
李茂华一进自己办公室,领导气势就架起来了,一脸严肃回身看站在门口不进来的沈梨:“小沈,我是你直属上司,起码的尊敬该有,刚刚在大家面前,你什么态度?”
“工作时不小心肢体接触很常见,我也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李茂华变脸变得很快,上一秒威压,下一秒又无奈。
沈梨沉默看着他,态度明显不想听他那一套pua说辞。
李茂华冷笑,收起好人模样,警告她:“小沈,刚入职就得罪领导,你不怕吗?”
既然沈梨不吃软的,那可就别怪他来硬的了。
沈梨当然怕,但她也知道如果不拒绝,下次等来的,是李茂华顺杆子爬。把她的不敢拒绝会意成她也默许他的行为,甚至最后出了事还要倒打一耙说是她勾引。
沈梨笑,依然乖巧甜美:“我倒想看看李经理能做出什么事来。”
这句话一出来,李茂华和沈梨皆是一愣。
熟悉的语气,李茂华似乎从谁那听过,以至于被压制的感觉瞬间回归。沈梨的语气让他有些拿不准,不像是没后台的样子。
而沈梨吃惊,是发觉自己这句话有宴庭臣的影子。估计是呆一起时间太长,耳濡目染,下意识的。
却没想到唬住了李茂华。李茂华倏地笑了,又是前辈和善的伪笑:“小沈还是年轻,和你开玩笑都听不出来。”
李茂华:“行了,你回去忙吧,我还有事。”
沈梨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反正也这样了,给他好脸色也不会挽回什么。于是看也没看他,转身就走。
杜若瑶被李茂华叫出来时,根本不认识他,只听同事说是李经理,她连忙出去见人。
结果没想到问的是沈梨的事。
李茂华:“小杜,听说你和沈梨是大学同学,我是她直属领导,想给她介绍个对象,她家情况怎么样?”
杜若瑶心里翻了个白眼,当然不可能让沈梨痛快,一副痛心惋惜的样子,仿佛和沈梨是同吃同住四年的舍友,说:“唉,她妈妈跑了,爸爸是个司机,经理,您可得帮沈梨找个家世好的男孩子啊。”
她心里冷笑。如今社会讲究门当户对,谁会去托举一个这样的累赘家庭。估计自己把沈梨的身世说完,李经理会断了给她找对象的心思。
一点后台没有,还敢和他叫嚣。
李茂华气愤地咬了咬后槽牙。
但此时杜若话就在眼前,他不能浪费机会。
李茂华抬手,手搭在杜若瑶后背上,胸衣的位置,像是鼓励后背似的,轻拍了拍,然后抚着那,“入职两个月了,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吗?”
杜若瑶对他一开始的触碰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后背那只手,大拇指蹭了几下,杜若瑶脸色大变。
但她脑子里谨记舅父的教导,不能在公司得罪人,她不敢声张,也不敢推开,只是僵着身子摇了摇头。
李茂华惊喜,没想到这杜若瑶看起来盛气凌人,实际上是个好拿捏的,和沈梨完全是两个极端。
李茂华笑了,手往上搭在她肩膀上,曲起的食指似乎不经意地蹭了下杜若瑶的脸。
杜若瑶一惊,忙躲开。
“工作上遇到难处可以找我,我和你们陈经理关系还不错。”说完,李茂华走了。
有了沈梨的前车之鉴,他不想太着急,看杜若瑶的胆小样子,李茂华终于找回点自尊。
李茂华走后,杜若瑶躲在楼梯间给舅父打电话,语调气得发抖:“舅舅!有人占我便宜!”
舅舅一听外甥女吃亏了,怒气问:“是谁!我去找他!”
杜若瑶感觉遇到奇耻大辱,被这么个好男人摸了,真是恶心!她一激动,哭了:“采购部李经理!”
该死的,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
舅舅气焰小了。他只是个分公司的小经理,别说李茂华了,于娜他都不敢得罪。
“哦……”舅舅听到杜若瑶哭着让他找李茂华给她道歉,无奈又无语,“这点小事哭什么哭。”
他知道李茂华的事迹,但印象中李茂华没做出格的事,于是就让她忍忍。
*
沈梨以为李茂华会找她麻烦,可两天过去了,相安无事。
她有些奇怪。
正想着,江大春抱着一摞文件进办公室,“哇塞你们猜我听到了什么八卦?”
王晓莎闻到瓜味,抬头问:“看到啥了?”
江大春:“李茂华盯上杜若瑶了。”
杜若瑶人看着精明,但聊天总是话里有话,每次都要借着同学身份贬低沈梨两句,进了职场的人,谁看不出来。
江大春肯定站在沈梨这边,还说李茂华终于做了件人事。
可也不妨碍他骂李茂华恶心,不是东西。
下午沈梨去茶水间,会路过楼道间。
在听到杜若瑶带着哭腔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时,她震惊了。
沈梨真没想到江大春听来的八卦竟是真的。
李茂华拽过杜若瑶的手,两人正拉扯,沈梨冷着脸推开门,举着手机,镜头正对李茂华。
李茂华听到门的动静就撒手了,看到手机他脸色一变,指着沈梨:“你把手机放下,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李茂华气不打一处来。他还没找她算账呢,她还主动找上门。
沈梨:“以后离女同事远点,不然我就把视频群发给所有人。”
李茂华摊手无赖的笑:“我做什么了,我脱衣服了还是我干什么了?你的视频并不会让我损失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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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你,沈梨,和我作对,你想过后果吗?”
他当然没做过什么,他只是抓着杜若瑶的手,按在□□上,想让她帮忙揉一揉。
沈梨并没有拍到有用视频,一直举着手机,不过是想吓唬李茂华,可杜若瑶却害怕了,她以为刚刚那幕被沈梨拍了下来,两人不和,万一她转头发到公司群,那她就完了!
杜若瑶快步上前想抢沈梨手机,沈梨吓一跳,下意识躲了下。这下更加验证了杜若瑶的心中所想,抢的更用力了,长长的美甲将沈梨胳膊抓出好几道血丝。
也不知杜若瑶那里生出来这么大力气,沈梨根本挣脱不开,只好小声在杜若瑶耳边说:“我骗他的。”
杜若瑶看着她,双眼泛红,咬牙切齿:“你会有这么好心?”
此地不宜久留,李茂华躲开两人,拉开门,说了句神经病,走了。
走之前,沈梨看到他看自己那一眼,带着不怀好意和阴郁。
手机被打掉在地,咚的一声。屏幕碎了,杜若瑶解不开锁,只能从相机进入最新相册,确实没有她的视频。
沈梨抽走手机,皱眉看了看屏幕,有些心疼。
杜若瑶却明白过来似的笑了:“哦,我知道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沈梨觉得她脑回路有问题,就算她解释只是不想看到女同袍被李茂华那样的垃圾玷污,杜若瑶也会扭曲她的意思。
沈梨懒得说什么,看着杜若瑶蹲在地上恨恨瞪着她的样子,只希望李茂华像上次一样被她唬住。
临走前,沈梨没忍住,还是说:“该拒绝还是拒绝一下吧。”
也许是下午太过跌宕,晚上,沈梨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是个蚌,有着莹白漂亮的蚌壳,蚌肉里蕴含着一颗小巧粉润的珍珠。周围的小鱼和珊瑚都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小鱼游来游去亲吻她漂亮的蚌壳。
突然一只黑色小鱼游了过来,是她没见过的种类,但出于希望被所有小鱼喜欢的心理,沈梨没有警惕的合上蚌壳,而是微微调整蚌壳角度,小心看着黑色小鱼游近,停留,然后亲了亲她的蚌壳。
原来没什么危险。
沈梨放松打开蚌壳,接受新小鱼的亲吻礼。
只是小黑鱼身上散发淡淡的苦橙香,不知怎么的,沈梨看着小鱼莫名有些害羞。
她不去看小黑鱼,决定把视线放在周边漂亮的珊瑚上——
珍珠突然被黑鱼吞到嘴里。
蚌壳过电般地颤了下。
沈梨大脑空白,感觉奇妙。她想呼扇蚌壳后退,远离黑鱼的嘴。可黑鱼却仿佛知道她想什么,蚌壳往后游,黑鱼往前追。
沈梨害怕极了,黑鱼是要吃它的肉!
她试图用蚌壳把黑鱼夹退,结果意想不到的是明明上一秒还是能被她一蚌壳吞下的小鱼,下一秒长成能一口吞掉她的大鱼!
苦橙香越发浓烈。
大鱼似乎对蚌壳不感兴趣,鱼头卡在蚌壳间,只对蚌肉感兴趣。
沈梨不断缩着,保护珍珠。然后,她看见黑鱼口中竟然伸出一条人舌,舌尖够到珍珠,一下一下,试图把珍珠舔出来。
沈梨惊醒——
一时说不上是梦的内容更震惊,还是如有实质的身体感觉更震惊。
屋子是黑的。
沈梨觉得自己还没从荒谬的梦里出来,她似乎还能听到水声,甚至还能有所感觉。
她断定这是个梦中梦,想转身继续睡,结果发现腿被固定着,动不了。
沈梨瞬间清醒,伸手慌乱摸到遥控,一按,整个屋子倾泻出光芒。
沈梨捂着眼,适应两秒后,视线一点点向下。
她看到颗黑色发顶,而自己的左手,竟不知什么时候,搭在那颗头上,雪白五指深深陷入黑色发间。
那颗头稍稍抬起脸,露出高挺鼻梁,鼻尖碰到她,引得沈梨又一颤。
发丝被抓乱,宴庭臣布满情欲的双眼被发丝遮挡,声音沙哑,嘴唇水润:“醒了?”
37. Chapter 37
宴庭臣专注,卖力,仿佛真的要把珍珠吸出来。
额前的发丝扫的沈梨痒意难耐。
指尖用力,深灰绸缎床单被攥出深痕褶皱,汗水洇湿出水渍。沈梨感觉自己身处水深火热的海底,毫无抵抗,蚌壳大敞,任滚烫海水冲淌。
被宴庭臣送上去前,沈梨还在脑中提醒自己,要加价。
她躺在床上缓气发呆,腰间搭上一只大手,带着点力道,将她向旁一勾,沈梨严丝合缝嵌进宴庭臣已经松散浴袍的怀里。
沈梨向后看了眼,困惑自己今晚睡眠这么高?宴庭臣洗澡她都没听到?
她眨眨眼,等着找机会开口。
可等了半天,昏昏欲睡了,宴庭臣还是没动作,反而手欠儿欠儿的有一下没一下揉她的肚皮。
沈梨咬了咬拇指尖,犹豫着问:“你……不那个?”
肚子上作乱的手一顿,沈梨先听到一声沉笑。漫不经心的,带着点疲意的,磁性又性感。
沈梨被宴庭臣这声笑勾的下意识闭了下眼,睫毛慌乱颤动。
她感觉耳尖热热的。
宴庭臣太忙了,揪出幕后黑手,反收购对方,甚至还摸出背叛公司的一个老股东。他每天也就睡三个小时,高度集中的工作并不会难倒他。
可此刻躺在自己家,怀里搂着人,他本想将人哄睡,再躺回令他熟悉的地板上。但困意逐渐袭来,宴庭臣闭着眼,声线懒散:“为什么这么问?”
沈梨小小声,满腔埋怨:“你……怼着我呢。”
沈梨坚信宴庭臣会做,毕竟物证就在后边生机勃勃刷存在感呢。
但宴庭臣只是把床头灯按灭,拍了拍她:“这样就挺好,睡吧。”
???
因为没加上价,沈梨当晚含恨三秒而睡。
第二天一早醒来,宴庭臣就不见了。沈梨坐着这段时间一直接送她的车去上班,下车时,司机叫住她:“沈小姐,宴总交代我以后就跟着您了。”
沈梨一愣。
又让她住大房子,又给她司机,宴庭臣怎么了?
她想了一早上,吃早饭也在想,也没想明白。直到李茂华十点给她发了个邮件,沈梨暂时将宴庭臣的反常行为抛掷脑后。
[To:沈梨
下午两点招标,把资料准备好。]
沈梨觉得怪异,采购部六个组,李茂华总管,有工作也是交代给组长,再由组长下发。
李茂华头一次直接给她工作。
沈梨点开资料,发现是供应链组的一个物流招标。
她微信问李茂华:【经理,是供应链组关于xx物流的框架标吗?】
李茂华:【对,有问题?】
沈梨非常熟悉李茂华这种故意为难的方法,大概就是不让她中午休息罢了。沈梨很少午休,基本就是学习公司文件,所以这种刁难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沈梨:【没问题。】
中午食堂吃饭,沈梨惦记资料,随便选了几个菜。江大春跟着方芳坐对面,看了眼她的餐盘,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不敢置信:“小沈,你吃这么少。”
江大春嗓门大,宴庭臣刚一路过,就听到。他转头,视线瞥了眼沈梨的餐盘。
几颗菜花,一块糕点,一小截黄瓜,几块红烧肉。
菜少的可怜。
宴庭臣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身后是各部门总监,开完会随宴总一同来食堂吃饭。
李岚往前一步,瞪着江大春,“江大春!在食堂不好好吃饭,喊什么喊!”
李岚喊得比江大春还大声,几个人跟在学校没遵守校规被教导主任点名一样下意识缩了下脖。
沈梨一转头,和宴庭臣的视线对了个正着,李岚怕自己职员被骂,走到宴庭臣身边:“学长,去吃饭吧。”
沈梨低下头,盘里的菜几口就吃完,等宴庭臣没去包厢,坐到江大春邻桌时,沈梨已经走了。
也许是看沈梨反应太过平静,李茂华开始变本加厉,他不再出现在办公室,引起话柄,他也怕沈梨当时真的拍到什么。所有的工作都通过邮箱交代,没人知道,也就没人再像于娜一样帮衬她替她说话。
只不过时间紧,工作量大,沈梨只能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甚至有两次宴庭臣都下班了,她还在加班。
宴庭臣快一周没见到沈梨了,问就是忙工作。一开始没在意,可天天见不着人,宴庭臣觉得不对。
李岚的脾气他了解,不可能交给实习生忙成这样的重要工作。
“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李岚汇报完工作一抬眼,发现宴庭臣在出神。她站起身,收好资料,刚准备走,被叫住。
“李岚,采购部最近工作很忙?”
李岚挑眉。
她可不觉得宴庭臣有心关心职工忙不忙,不压榨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那是为什么呢?
李岚探究地看着大学时期的学长,而对方也平静坦然地让她找答案。
不知怎得,李岚突然想到那天中午食堂,吸引了宴庭臣视线的江大春那声喊。
都是聪明人,何况宴庭臣的表现实在反常。
李岚有些不可思议,扯着嘴角,看向宴庭臣,“学长?”
沈梨和宴庭臣,怎么都不会搭在一起的两个人,李岚感觉后脑被拍了下,麻麻的。
人生二十八年,宴庭臣做过太多决策,他向来从容淡定。可李岚头一次在宴庭臣脸上看见略带无奈却又心甘情愿的笑容:“保密。”
李岚今天心情真是跌宕起伏。上午刚知道老板的秘密,下午就被李茂华气的想把招标书甩在他脸上。
她叉腰站在李茂华办公室,点桌面的两指恨不得戳在李茂华脑门上,“招标预算小数点都能点错,一旦挂上,李茂华,这个损失你负得了吗?”
李茂华置身事外,“招标公告是沈梨查阅挂的。”
言外之意和他无关。
“……”
怎么说呢。
李岚有种有火发不出,憋在嗓子眼变成闷雷,要憋出内伤。
“沈梨经办你就没有责任?负责人名字是摆设?”
“他们都说沈梨学财会的,对数字很敏感,也专业,我就信了呀,谁知道她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李茂华迫不及待拿起电话,拨通内线,语气和善得有些过于明显,好像在高兴:“沈梨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梨不知道李茂华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放下电话,想了想,一脸戒备敲开李茂华办公室的门,却发现李总监也在。
李总监原本精致的面容,眉头拧着,回身看她,目光又别扭地移开,过了两秒,又轻飘飘落在她脸上。
“李经理,您找我?”
“小沈,我听说你是财会专业,同事们也都夸你细心,我这才放心让你做招标公告,但你怎么……”李茂华深深叹口气,惋惜道:“连预算金额都写错了。”
沈梨心想原来如此,她以为李茂华还会折磨她一阵子,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
李岚看着她,目光深沉,不似平时,有些复杂。
她很想看看能让宴家家主深陷的女孩有什么不一样,尽管在这之前,李岚就知道沈梨是个细心又认真吃苦的乖巧孩子。
但不够。
沈梨不假思索说出一个数字,和他们确认:“是这个金额吗?”
她说的,是招标预算正确的数。
李茂华一愣,没想到她还能记得,他快速瞥了眼李岚,赶紧说:“哎呦,这不知道吗。小沈估计是操作失误,小数点点错了,还好总监发现的早还没来得及挂,不然损失可就大了。”
李岚靠坐在李茂华办公桌边,目光让两人都倍感压力。
她一向严厉,来问责的,其他的都得靠边站。这种只要细心就能避免的错误,是她最讨厌也最容不得的。
沈梨转向李岚,语气坚定:“总监,招标文件是我做的,但金额我都核对过,也是我刚刚说的数,前后核对三遍,没问题才发给李经理。”
李茂华不乐意:“小沈你这什么意思,我好心帮你求情说话,你像把错推我身上?”
真是无赖。
沈梨皱眉。
李岚偏头问沈梨:“留痕了吗?”
“留了,”沈梨点头,“打印前我给李经理发过邮件确认核对。”
李茂华等的就是这句,赶忙转到电脑桌后,点开沈梨发给他的邮件,无辜道:“总监你自己来看,到底是谁说谎。”
李岚皱眉过去,沈梨跟着,对上李茂华笑看过来的眼神,心中预感不妙。
李岚先看到内容,回头看她,叹了口气。
李茂华奇怪,按李岚的火爆脾气,早就破口大骂了,今天怎么好像失去力气一样。
沈梨侧身上前,看到小数点莫名后移了一位的金额数字,不敢置信。
那只能是有人动过她的电脑,想到自己没有改过的初始锁屏密码,心里发寒。
办公室没有监控,她甚至没有证据。
“以后长点记性。”李岚对沈梨说完,又对李茂华:“你作为领导,太依赖员工,不能起到核查,也是错。”
李茂华在职场十多年,早就练就一身厚皮,怎么说都乐呵应。可沈梨还做不到,她刚入职,还带着学生的单纯心理,她只觉得不甘心,凭什么。
“总监。”沈梨追出去,叫住李岚。
李岚回头看她,李茂华太知道李岚什么脾气,这时候他才不会上赶着找骂,反正达到目的。他要一点一点,让周围同级别甚至领导都知道,沈梨,干活不行,还不尊重长辈领导。
“李经理……我们之间有些……”沈梨斟酌措辞,不能当领导面奖另一个领导坏话,又要摘掉自己的嫌疑,对她来说,有点难。
沈梨犹豫几秒,抬头对上李岚平静目光,倏地,她明白:“您都知道?”
李岚心中叹气,难得好脾气,若是李茂华在场,简直惊掉下巴。
“知道没用,你有证据吗?”
没有。
李茂华甚至没有对她做出实质骚扰,找杜若瑶作证更不可能,对方估计会借机反咬她一口,她虽然思想单纯,但不傻,没必要在杜若瑶上浪费功夫。
见她沉默,李岚边往自己办公室走,边用眼尾扫跟上的沈梨:“没有我怎么相信你,凭借我听来的就选择相信你而不是一起工作多年的李茂华?”
沈梨张了张口,李岚却知道她想说什么,打断,重复:“你没证据。”
沈梨挫败。
是啊,甚至今天邮件的事,她也没有证据。作为领导,她凭什么相信自己?
“职位高就是对的吗?”沈梨还是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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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李茂华仗着经理位置,实在受了太多优待,“小职员就没有声张清白的资格吗?”
沈梨站在她面前,一双眼,又倔强又清亮。
李岚气笑了。
她多少听过这姑娘,带着点儿讨好人格,对谁都乖巧笑面。此刻却有胆子跟她要资格,一个刚入社会的实习生,在压榨吃人的,只看身份关系的社会,即便是盛宴。
李岚终于相信沈梨对宴庭臣的特殊了。
能如此不计后果的和她对峙,甚至不考虑她会为了卖李茂华人情任由李茂华打压沈梨。
入了社会,哪有非黑即白的人。
李岚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想要什么,会不择手段去争。
就像现在,她难得好脾气,也是因为宴庭臣的关系,仅有的欣赏?太无足轻重了。
“所以,”李岚开口,直直盯着沈梨,勾唇,话语锋利:“把他踩下去。”
沈梨懵懂,看着李岚转身而去的走路带风的背影。
沈梨回办公室时,于娜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把她叫到一边。
按照对总监的了解,于娜以为沈梨挨骂了,试着为她宽心,低声说:“没事啊小沈。总监脾气不好,但也只针对工作,她比较追求完美,可人是好的。”
沈梨心里还在琢磨李岚最后那句话,看着于娜没说话。
于娜不太好意思地笑了:“我那时工作压力太大,感觉自己要被逼疯了,我恨玩命似的工作压力,也厌恶每天笑脸相迎的人际关系。”于娜现在想想都不理解,“上班已经很累了,凭什么还要和所有人相处好?”
“我甚至觉得去跑外卖发传单都比当时好,可辞职信被总监压下了。”于娜耸耸肩,“那天,总监说了改变我的话。”
沈梨感觉答案在靠近,轻声问:“什么话?”
“她说,她可以为我改变讨厌的工作压力,厌烦的笑脸相迎,但是她一个人,能力太小了。”于娜看向她。
心中的疑惑如石头出现裂缝,裂缝越来越大,可见一斑。
沈梨轻轻问:“然后呢?”
于娜像是回忆到了当时的心中所暖,笑容也柔和了:“她让我再坚持坚持,努力往上走。一年后,我当上组长,只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我都在完成当时和李总监的承诺。
于娜轻拍拍沈梨的头,“你看,我把你保护的也还不错吧?”
“不过那一年,我跟不要命似的,也是真累啊。”于娜正感慨呢,沈梨双眼亮亮的,看向她:“组长,我明白了!”
手握权力,才能改变规则。
不甘和勇气并不能击退李茂华这种人,只有站在他不可及的位置,即便恨她入骨,也得咬破舌头对她笑脸相迎。
李岚以为沈梨会蔫几天,还会连带对她也不满。没想到路过于娜组办公室,看到沈梨正站在方芳身边学知识,一脸认真不服输。
她有些意外,却不经意对上于娜的目光。
李岚了然,勾唇离去。
种下的种子不要担心,它可能慢点迟点,但总会开,会越开越多。
宴庭臣最近跑国外跟跑通勤似的,刚下私人飞机,就听徐柯汇报了这事。
六点没见到人,宴庭臣在车上闭眼假寐了半小时,车门才被打开。
倒是没有工作不顺的丧气,更像是幼儿园放学,背着书包,一身活力。
“今晚可以吃披萨吗?”沈梨期待看向宴庭臣。
徐柯已经下班,司机转过头刚想提醒沈梨老板刚下飞机,很累了。但话还没说出口,挡板升起的轻微响动生生止住他的想法。
“可以。”
孩子工作受了委屈,回家想吃点好的开心开心,得满足她。
沈梨转了下眼珠,知道司机的意思,她也知道宴庭臣刚下飞机,所以做好被拒绝的打算,想曲线救国说送到家吃的,没想到宴庭臣爽快答应了。
宴庭臣最近有些好说话。
沈梨歪头看他,和司机对话:“回家吧,让云顶送份披萨来,要全家福!”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说的是,回家。
宴庭臣笑,很淡,但也是真的在笑。
沈梨:“怎么了?”
宴庭臣手肘搭在车窗边,手虚握撑在下颌,看她:“今天有什么事吗?”
沈梨看着他,想了想:“没事啊。”
宴庭臣抬手,捏了捏沈梨脸颊。很轻,沈梨觉得有些痒,手下意识抓了抓包。
“明明之前聪明得很,小伎俩全往我身上使,怎么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心里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可沈梨不敢信,一双好看的眼乖乖看着宴庭臣,虚心请教的模样。
“遇上无赖,很简单。”
“找我,我给你做主。”
建议真的很诱人。
沈梨想了想,最终摇头,像是下定决心:“我有别的办法。”
宴庭臣笑了,忍不住又捏了捏她认真的脸颊:“好。”
说完,车厢陷入安静。
其实沈梨心里没底,她只是一个刚进社会,还没褪净学生气
的实习生,也许自己所作的在宴庭臣眼里,是浪费时间,甚至没有成效。
可没想到,宴庭臣沉而稳地说了句:“我相信你。”
语气依然有些冷,听在沈梨耳中,却莫名有些动听。
38. Chapter 38
李茂华以为自己会让沈梨萎靡不振,恶心几天,却相反。沈梨更上进了,这种上进不止体现在于娜的钻石采购组,她连其他小组的项目也会主动了解,要来文件学习。
甚至见到他,还会主动打招呼。
李茂华更生气了。
沈梨根本不知道李茂华的想法,一上午,她沉浸在文件海洋里,江大春每次接水都要路过她那扫一眼,每次都一副震惊不可思议的再坐回原位。
驾照下来当天,沈梨被徐柯叫到公司宴庭臣专属车库,库门缓慢卷起,露出里面崭新的粉色A6L。
也是那天,沈梨知道,原来完成生命中很小的一个节点,也可以得到奖励。
徐柯公事公办:“恭喜沈小姐考下驾照,宴总有事,交我代送。”他视线扫向本应该作为商务车生产却被贴了樱花粉车衣的A6L,微笑看向沈梨。
沈梨当时练车就困惑,高级私教车都这么好吗,放心让没摸过车的学员上来就开A6L练车?
现在她有种不太合理的想法,同款同型号,怕不是宴庭臣为了让她熟悉车子感觉和性能,特意准备的吧。
但又不是练车时那辆。
因为……那辆车左后门和右前轮胎,被她一己之力……返厂换新过。
眼前这台,全新。
徐柯:“考虑到沈小姐可能想低调,所以宴总没有买最新款,让您凑合开。”
“……”
凑合?
沈梨实在很难将贴了粉嫩车衣的A6L和低调挂钩。
她扯了扯嘴角微笑,徐柯样子太严肃,笑起来也像假的,公事公办的,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有一点她很关心。
“这是我的了?”
沈梨指了指小粉,心里默默换算一下把它卖了能换多少钱。
徐柯想起宴总交代他的,如实说:“还在宴总名下,后续维修年检以他名义出面会更方便。”宴总怕您犯懒嫌麻烦不管。
“好吧。”沈梨点点头,收下车钥匙,准备回去继续上班,于娜交代她的采购资料还没打印完呢。
徐柯叫住她。
沈梨回头,车钥匙已经被她揣进上衣兜,完全没有要试试的打算。
徐柯:“您……不给宴总发个消息?”
沈梨:“他不是在忙吗?”
“……”
平稳如面具的徐柯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细缝,他干笑,友善提醒:“发个消息……也不耽误,顺便表达一下感谢是吧,哈哈。”
最后两个哈哈,听得沈梨都觉得噎得慌。
“哦,好吧。”沈梨拿出手机,没找角度,没动地方,咔嚓那么随意一拍,打了几个字,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屏幕举到徐柯面前,“你看,我发了。”
【[图片]】
【谢谢宴总的切切~[爱心][爱心]】
【兔子扭屁股.Jpg】
又面无表情转身,一心扑到工作上。
徐柯:“……”
竟然还有比他还会变脸的人。
回去依旧是做宴庭臣的车,专属司机。
沈梨坐在后座悠闲自在吃着提前备好的水果,好笑,有司机谁还开车上下班啊~
今晚有个珠宝行业高峰对话交流,宴庭臣收到请帖,顺便将饭局定在云顶酒店。
宴庭臣迈下车,一身西装高大挺阔,他微微垂首调整腕表位置,步伐带着强势。身后一步跟着的,是夏文超和李成。
酒店工作人员皆驻足向他问好:“宴总。”
宴庭臣走过前台,两步后,停住脚。
他回头,看了眼站在前台经理身旁同样半垂首的男生,个子很高,很瘦,清清爽爽。
前台被指节不轻不重敲了两下,沈铎抬起头,露出和沈梨有七分像的脸来。
沈铎今天只是被通知面试,前台经理想看看他业务如何。刚演示了一遍酒店系统怎么使用,宴总就来了。
经理打起一万分精神,想把沈铎拽到身后,自己亲自接待,却撞上夏文超递过来的眼神。
经理立马放下手,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沈铎。
“给我一间房。”宴庭臣目光沉沉,盯着沈铎说了句意大利话。
沈铎的下半张脸和沈梨更像,和沈梨那双好看的眼相比,他是个单眼皮,但也不难看,干干净净的。
沈铎眼珠转了下,像是在脑中反应了一秒,随即笑了,但笑得没有他姐好看。
宴庭臣听见沈铎同样用意大利语回:“请稍等。”
宴庭臣面色不变,心里却微微挑眉。
他记得沈梨说过,她弟弟会英日韩语种。
姐弟俩都聪明,沈铎明明只看经理演示过一遍,此刻操作起来很顺手,完全没有要求助经理的意思。
沈铎查阅是否有空房,突然听到男人用意大利语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懂。他只是学了关于住房的各国语言,但也仅次于住房,再多就听不懂了。
沈铎抬起脸,真诚而歉意地笑,用英语问:“不好意思先生,我意大利语会的不多,您会说英文吗?”
男人安静看他,带着审视。
沈铎下意识拘谨,很奇怪,明明他的领导是站在一旁的经理,可面前的男人莫名让他倍有压力。
沈铎以为他不会,迅速更换语种,用日语重新问了遍。
男人依然没反应。沈铎又改为韩语,问了一遍。
得到的依旧是沉默审视。
沈铎早早身处社会,身上不止有少年的青春气,其实和沈梨相同,真诚和善都是表面,进入社会的第一课,就是油奸耍滑。
他得保命,得在债主和成年人的阴险算计下保全自己。
他一直做的很好,游刃有余和各种各色的人周旋。
这是第一次,让沈铎有些慌乱。
就在他想要求助经理,找个更专业的人员顺便暗下决心再多学点外语时,男人开口了,声音如酒窖里冷藏的红酒,低沉冷淡。
“冇事,我啱啱系讲笑。(没事,我开玩笑的)。”
沈铎暗自松口气,脸上还是笑着,多亏这几年港片看得多,小旅馆隔壁的金子收购店店主是广东人,粤语他无压力。
即便对方只是逗他玩,沈铎也微笑感谢,更何况男人很有礼貌,沈铎笑着用粤语祝福他今日顺利。
看着男人以及身后看似秘书的两人,就觉得不简单。沈铎收回望向他们进电梯的背影,笑着看向经理:“经理,我们继续吧。”
还继续啥啊,大老板亲自面试,还挺满意,前台经理拍拍沈铎肩膀,“面试通过,明天正式上岗。”
沈铎第一时间就把好消息告诉了沈梨,还说要请她吃饭,沈梨说他能有什么钱,让他下班时间去盛宴集团和她碰头。
两人最后选了一家拉面馆,沈梨看着沈铎边给她擦桌子边一脸高兴的说:“你不知道姐,我今天面试碰到个大人物!”
沈梨拆筷子的手一顿,沈铎没抬头,专心擦桌子:“当时云顶酒店经理本来要面试我的,结果突然来了个男的,看那身行头和气场就知道是大人物,还会说意大利语,嗓音真好听,我一个男的听了都觉得很磁性。”
当下,沈梨就已经知道那位“大人物”是谁了。
她笑,问沈铎:“他用意大利语和你交流了?”
沈铎今天有点兴奋,点头:“嗯,但我只会一两句,我决定好好学一下意大利语,他后来还讲粤语,多亏我看港剧多。然后可能因为经理全程看我应变能力还不错吧,反正就通过面试,让我明天上班。”
沈铎眼里带着光亮,是沈梨熟悉的,因为前一阵她也是如此。作为成熟并且有地位的男人,吸引沈铎这样的男孩崇拜很正常,谁都想成为那样的人,站在高点,备受仰望。
沈梨深知宴庭臣的魅力。
沈铎也才二十岁,在过往二十年中,旅馆老板娘苛刻刁钻想尽办法扣他钱,客运站形形色色的过夜人总有那么几个看他的眼神浑浊又瘆人。
宴庭臣在沈铎心中,是高山般的存在,哪怕只有一面之缘。
沈铎讲的仔细,从面试到结束,恨不得把男人的表情也详细表述,但其实男人一直沉稳从容。可沈铎说着说着,停了。
沈梨听的认真,察觉到他停顿,抬眼问怎么了。
沈铎一脸奇怪:“姐,你表情怎么这么……温柔啊?”
沈梨一愣,嘴角下意识落了点儿。
仿佛被温柔这个词吓了一跳,沈梨慌乱的移开视线。
好在窗口叫号,他们的面好了,沈铎没再继续问。却不知一句不经意的话,如在沈梨心中扔了颗石子,平静心湖被牵动荡出层层涟漪。
到底听到谁才不自觉笑得温情,沈梨甚至不敢细想,如遇恐怖之物,远远躲着。
躲着,视而不见,就可以避开了吧……
上了面,沈铎又盛了点免费腌萝卜,一坐下,又突然抬头看向沈梨:“姐,你以后也找个这样的人做我姐夫吧。”
“……”
沈梨真不知道他语气里的期待是哪来的,好像有钱人说找就真的能找到一样。
沈梨夹了片腌萝卜,淡淡说:“做梦更实际一点。”
就像她和宴庭臣,她一直知道两人身份地位悬殊,还完债分开那天,和平分开是最好,不然以宴庭臣的手段,都在他手下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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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沈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但她猜,宴庭臣应该不会。
月末,于娜带着沈梨去隔壁市考察五家供应商,财务部组长带着常华清同行。
几人刚下高铁,在酒店吃了口饭,于娜和陈鹏就带着人分头工作。于娜带着沈梨就去参观工厂,陈鹏带着常华清去对方公司分析成本和侧重风险。
一整天,沈梨跟着于娜,了解生产过程,包括起版质检一系列环节。沈梨听不懂,但很认真,跟在于娜身后笔就没停过。
但偶尔那么几秒,她会拿出手机看一眼,然后再没什么表情的揣进兜里。
忙了一天回到酒店,于娜累的直接抛物线把自己摔在床上,瞥到沈梨站在电视前,又拿出手机,看了眼,抿了抿唇。
一副没收到消息的失落模样,像个落雨小猫似的。
“你在等消息?”于娜侧过身,支着头,一脸八卦看向沈梨。
沈梨心虚按灭手机,往自己行李箱走。她们出差四天,每人带个20寸行李箱,今天到酒店放下行李就出门,还没开过。
沈梨放倒行李箱,打开,视线乱瞟,手没目的地不知道找什么,“没有。”
于娜不信,带笑调侃道:“不会是财务的常华清吧?”
“……”
沈梨回头看了眼于娜,无奈笑了:“真不是,姐。”
正好这时,手机震动,沈梨低头,是宴庭臣。
【睡衣没拿?】
沈梨视线下垂,看了眼行李箱里的睡衣裤,是套白底草莓印的常规纯棉款。
家里有一件她最爱穿的,带着兔耳朵的睡裙,但她没拿,也没扔进洗衣机。而是像往常一样,放在床上。
她眼尾扫了眼身后,偷偷摸摸打字:【拿了呀。】
宴庭臣:【上面还有你的味道。】
【特意留给我的?】
小心思被发现,沈梨脸有些烫。
她完全不知道于娜正撑着脑袋观察她,小动作尽收于娜眼中。于娜已经默认沈梨是在和常华清发消息,但没好意思承认罢了。
沈梨心里意外,但嘴硬:【我着急出门,没来得及收拾。】
像是不服输,沈梨又问:【你怎么知道上面还有我的味道,你闻过啦?】
宴庭臣比她诚实:【嗯。】
沈梨有点晕。
可能是蹲久了,她回头,发现于娜不知什么时候去洗澡了。她松口气,坐回床上,又觉得没有周围空空的,没有包裹感,没有安全感。
沈梨又起身,坐到电视旁的单人椅上,半环绕。
沈梨窝在椅子里,看着宴庭臣仅仅一个嗯字,心跳莫名有些不稳。
对面又发来消息:【出差几天?】
沈梨:【四天。】
这回,宴庭臣没有立马回。
沈梨等了等,指尖抠着手机边。
宴庭臣的微信头像,是个“宴”字,很简单明了。
沈梨点开,又返回,反复三次,宴庭臣的消息才发过来:【那只能让它陪我睡了。】
虽然知道是字面意思,可沈梨还是执着想问,似乎很想得到更直白的表达。
沈梨:【让谁?】
这次对方很快,仿佛在纵容她的执着,耐心解答:【[图片]】
看到小图时,沈梨心口一滞。
图上的人宽肩窄腰,躺在酒红色床单上,照片从高耸的鼻梁山根拍到精壮紧致的腰身,有什么东西挡住男人的鼻尖和唇。
关键是,他还没穿衣服!
沈梨指尖不受控地颤了颤,点开图片,酒店信号不好,只有模糊一片,沈梨立马切换数据,等待缓存时,她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照片清晰时,沈梨感觉整个世界都晃了晃。
她终于知道挡住宴庭臣鼻尖的是什么了。
是……残留她味道的兔耳朵睡裙……
再看男人的动作……感觉是在闻她的睡裙啊……
沈梨觉得鼻腔都在发烫,呼吸变得很重。
她视线往下,从胸肌,扫到腹肌,沟壑贲张的线条,冷白肌肤上带着水珠,似乎照片上的人刚洗完澡就迫不及待去问她的衣服去了……
问她的衣服……
鼻腔越来越热,喉咙也有点干。
实在有太多地方可以欣赏了。两指放大照片,沈梨一点一点观摩。
身后卫生间门响,于娜擦着头发走出来,问:“沈梨,你洗不洗?”
沈梨回头,一股热流从鼻孔而下,同时,于娜面色惊吓:“你咋流鼻血了?!
这个回答,她得到了。
简单,粗暴,令沈梨一夜辗转反侧。
39. Chapter 39
整整四天,沈梨除了处理工作消息,没再打开过微信。
甚至打开微信也只敢看前三行,被她置顶的工作群。
实在是,太丢人了。
不过沈梨也没时间看,四天考察五家供应商,工作量太大,除了第一天刚到,结束的早,其他三天,他们连休息时间都没有,早出晚归,沈梨沾枕头就睡着了。
回北城那晚,已经十点。
于娜拉着行李箱,边走边说:“你们都住哪?我送你们回去。”
常华清:“娜姐,我开车了。”
于娜:“哦,好。你呢,沈梨?”
常华清想了想,转头小声问沈梨:“学妹,我送你吧。”
沈梨没说话,因为她看到停在出口的那辆粉色A6L。她突然想起第一天翻行李箱,发现夹层网里的车钥匙。
她还以为是收拾行李不小心扔进去的,可车总不能是梦游开过来的吧。
猜也知道是某人在她睡着后放进去的。
见她没回应,于娜回头看她。
沈梨摸了摸外套里的车钥匙,抿了下唇,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忐忑,指了指前面的小粉:“娜姐,我自己开车回。”
常华清一愣,于娜疑惑,陈鹏有点不可思议。
三人表情都挺精彩,顺着沈梨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娇嫩的A6L停在路边。
于娜仰了下下巴:“行,那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到了给我说一声。”
于娜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走了。
常华清多少听说过沈梨的家庭情况,不是杜若瑶的那种造谣,而是通过大学老师聊天时顺便说出来的,怎么想,沈梨都应该没办法负担起这辆车。
察觉到常华清的视线,沈梨转头看他,没给他询问的机会:“再见,学长。”
又转头朝陈鹏点点头,朝着小粉走去。
听惯杜若瑶讲的那些,再看眼前的A6L,陈鹏有些颠覆的懵逼。
他坐上常华清的车,扣上安全带,忍不住问:“小沈她爸就是一个司机,能买的起A6L?”
常华清不爱听陈鹏的语气,皱眉,发动车子,语气头一次有些冷:“你也说是司机了,普通人谁会雇司机?”
也对。
那就是有钱人了,有钱人的话,司机一旦被看中,那待遇也很好。送量车,洒洒水的事。
陈鹏点点头,心想杜若瑶也并不是很了解她的同学。
沈梨回头望了眼,常华清和陈鹏已经走了。她回头,往小粉方向走,心里有些发愁,宴庭臣也太信得过自己了,驾照下来,她还没碰过车。
第一次开车上路,还是晚上。
沈梨思考要不叫个代驾?
手机上搜了一圈代驾价格,沈梨又开始怪宴庭臣,怎么把房子买的离高铁站那么远!
她没钱,打车都比代驾便宜。
沈梨站定在小粉副驾驶侧面,想了想,还是决定打车。
她转身,刚要走,车子发出一声滴响。
沈梨一愣,身子顿住。
她记得车牌号是她的啊。
困惑两秒,有个不太可能的猜测萌生,沈梨心想着不可能吧,扭头看去。
宴庭臣矜贵英俊的脸随下降的车窗缓慢露出。
沈梨意外,两手扒着窗边,“你怎么来啦?”
她双眼亮亮的,宴庭臣勾唇,觉得在车中累到打盹的疲惫一下子消散了。
他冲沈梨勾勾手指:“接你回家。”
一瞬间,不用自己开车,省了一笔打车费,以及不知什么情绪填满沈梨心脏,满满的,胀胀的。
四天的劳累奔波,被宴庭臣这句话驱散。
北城是个不夜城,华灯初上,生活才真正开始。
看着车窗外沿路掠过的光亮街景,沈梨嘴角不自觉上扬。
视线稍稍往上一点点,印在繁华路景之上的,是一张比之更加奢贵权威的侧脸。
沈梨目光默默描绘男人的侧脸棱角,发觉宴庭臣好像比以前更帅了。
为什么呢。
她实在看得专注,如有实质,以至于车窗上的男人淡淡发出一声叹气般的无奈笑声。
完蛋,被发现了。
沈梨坐好,跟犯了错被发现似的,小心扭头,看向宴庭臣:“怎么啦?”
沈梨平时用普通话沟通,但骨子里还是水乡女孩的性格,说话调调更像房雨。情急时,细声细调。
就像现在,拖长尾音,软软绵绵的。
很想让人欺负。
宴庭臣趁着堵车间隙,转头,深深看她一眼,嗓音有些沉:“别招我。”
沈梨瞬间就秒懂他的意思,视线下意识就往下面瞄。
刚走到小腹,下巴就被人用虎口托住。
宴庭臣指腹捏了捏雪白的脸蛋,说:“开车呢,别闹。”
别闹?
沈梨突然就想到自己流鼻血那天,那算什么?算她大黄丫头吗?!
太屈辱了。
她势必要扳回一城!
柔弱无骨的手搭上宴庭臣膝盖,沈梨轻点指尖,刚向上滑,就被捉住了手。
沈梨挣了挣,没挣开,气败地侧身靠在椅背上,任由宴庭臣抓着她的手,要和她十指相扣。
沈梨不让,就躲,手指缩起来握成拳,再被宴庭臣手指一个个撬开,态度强硬地插|进指间。
沈梨玩了一会儿,累了,就任由他玩着手指,一会儿捏捏,一会儿摸摸的。
她也不老实,五下就得抗议地躲一下,要不就用指尖在宴庭臣掌心轻轻地挠。
每次挠,都会被宴庭臣大手包住,不让她乱动。
沈梨像是发现了乐趣,每次被包住就不动,一旦大手松了劲儿,就开始闹闹扣扣蹭蹭,黏黏糊糊的,把宴庭臣的心也蹭的很软。
车子滑行进车库,沈梨打了个哈欠,眼尾氤氲出湿气。
明天还得上班,得赶紧回去休息。
沈梨松了安全带,开门,却看不开。
旁边轻轻一响,沈梨回头,宴庭臣已经把座椅调到了最后,然后,朝她倾身。
沈梨就这么被抱着,从副驾跨坐在了宴庭臣腿上。
她眨巴着带水汽的眼,见宴庭臣伸手摸进她兜里,问:“干嘛?”
宴庭臣言简意赅:“请假。”
温度在密闭空间迅速上升,夜晚的地下车库安静空旷,一点动静就会发出回声。
沈梨仰靠在方向盘上,身后垫着宴庭臣昂贵的外套。
她闭着眼,咬着唇,右手无助又用力地抠着车窗边。
宴庭臣是冲了澡来接人的,没做发型,有些蓬松,额前的发遮住深邃炙热的眉眼。从沈梨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微启冷薄的嘴唇,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在品尝一块奶油蛋糕,衔住娇艳欲滴的奶油顶的粉俏樱桃。
沈梨浑身一颤,喘出的气息比车内温度还高。
她仿佛漂在一处深潭上,一边冰冷如锥,另一边却滚烫烧身。沈梨不知道怎么了,她是害羞的,可内心深处,又莫名希望宴庭臣,再暴力点。
而不是像此时,不温不火地吊着她。
即便如此,宴庭臣还不放过她。
他抬头,勾着一抹坏笑:“你怎么哪里都粉粉的。”
沈梨忍不住并腿,却发现现在的坐姿并不能让她如愿。
她像坐在悬崖峭壁的秋千上晃荡,没有依托。
她只想赶紧落地。
宴庭臣却停住了。
沈梨睁开眼,脸颊飘红,微微蹙眉看向他。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可口。
可宴庭臣知道。他深吸一口气,关上手扶箱,“没带套。”
说完,帮沈梨整理好衣服,解锁车门,托着沈梨要下车。
衣襟被轻轻拽了下。
宴庭臣顿住,看向沈梨。
沈梨还抓着他胸前的衣料,也不知是手在抖,还是心脏在剧烈跳动。
她舔了舔唇,脸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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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红晕,抬眼觑着宴庭臣,轻声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宴庭臣看着她,平静的,眼底却炙热地要把她烧化。
被他紧紧盯着,沈梨莫名羞耻,不太好意思,超小声说:“体外,没事的。”
她唇都是抖的。
乖乖女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沈梨感觉她的心跳剧烈到响彻在整个车厢。
宴庭臣埋在她脖颈,怀抱让她有些呼吸不上来,听到宴庭臣贴在她耳边,性感低哑:“你把我说硬了。”
“你好危险,沈梨。”
车厢很低,为了方便,宴庭臣向下滑坐,给沈梨多点空间。可沈梨还是磕了几次头,最后还是宴庭臣一只手盖着她的头顶,才避免这份磕碰。
密闭的空间,放大的声响。
太快了。
她好害怕。
“这么想我吗?嗯?”
“放松,公主,别折磨我。”
“第几次了?”
“还不松开我,公主,你好贪心。”
嗓音是性感迷人的,可宴庭臣的眼神,在她提出那句乖张提议后,重重地压在她身上,如一道无形枷锁,训诫着她。
……
早七点,李岚踩着尖头高跟,目不斜视走入公司的大门,刚要扫脸,身后有人叫她。
李岚回头,宴庭臣带着徐柯,从身后走来。
“宴总,早。”李岚没往他身后乱瞟,点头打招呼,原地等两人。
宴庭臣点头,走近,说:“李总监,我帮沈梨请个假。”
李岚点头,跟着两人扫脸,往电梯走,斟酌着说:“那假条……”
“按正常流程走。”专属电梯门打开,宴庭臣侧脸叫上李岚一起。
早上人多,已经有一拨人在等电梯,李岚不想去另一个口等电梯,索性跟着宴庭臣一起迈进专属电梯。
相邻两个电梯也上满了人,门关之际,于娜扫过脸,边跑边喊:“电梯!等等我!”
但等也没用,里面满当当的,电梯里行政部的叶小美对她说:“站不下了,娜姐你等下一趟吧。”
“好吧。”于娜冲她挥手,又按了上行键。
旁边电梯门开启,李岚站在宴庭臣身后一位,侧身按着电梯键,叫她:“于娜,进来。”
于娜忙点头,进了电梯:“宴总,徐秘书,早上好。”
两人点头回应。李岚看着电梯跳动的楼层数,像是不经意提起:“对了,沈梨今天请假一天。”
“哦对,我早上着急出门,看见忘记回了。”被总监这么一提,于娜掏出手机忙给沈梨回了个ok的表情。第一次跟着总监坐老板专属电梯,有点忘了场合,边看微信其他消息边说:“她确实得休息休息,这四天给她累坏了,估计没高强度工作过,都流鼻血了。”
李岚一愣,有人比她反应还大。
宴庭臣回头看于娜:“流鼻血?”他没听沈梨提过。
听到男人有些冷的声音,于娜才想起自己是和谁在哪。但老板问了,她只能答:“是的宴总。”
“什么时候?”
于娜本以为只是老板关心员工的一句询问,就完事了。没想到问这么详细,于娜一愣,老实回答:“刚到的第一天晚上。”
她抬手在鼻子上比划:“她当时抱着手机,一回头,鼻血库库流。”
宴庭臣一愣。
第一天,晚上。
宴庭臣不用想也知道沈梨是为什么流鼻血。
“好,我知道了。”语调带了点愉悦。
于娜:?
你知道啥了?
宴庭臣的反应让于娜摸不着头脑,但十六楼到了,于娜还在想宴总为什么这个反应呢,员工都流鼻血了,有啥高兴的。
李岚见于娜也不看她的眼神暗示,推着于娜后背把人送出来了。
电梯门关,于娜看向李岚:“总监——”
“闭嘴。”
于娜点头如捣蒜:“哦哦。”
40. Chapter 40
沈梨醒的时候,已经中午。
保姆刚把昨晚宴庭臣换下的床单洗净挂上,沈梨已经见怪不怪,揉着眼睛,没穿拖鞋,走到餐厅倒了杯温水,一口喝下去大半杯。
一边喝,一边低头研究脚上的保暖袜。
房雨卷款跑了后,供她上学的钱还是沈建伟借来的,姐弟俩长身体,旧衣服凑合穿,不是袖子短就是漏脚踝。小学六年级,沈梨就知道什么是冻疮,后来沈建伟发现,还是咬着牙向宴国涛提前预支工资,给姐弟俩买的冬衣。
虽然后来冻疮的地方重新生长出嫩皮,可之后的冬天,沈梨的脚踝都很痒。
她记得昨晚半夜,因为太热,把袜子蹬掉了。
宴庭臣上班前还有时间干这事?
沈梨一手撑在桌边,另一只手放下水杯,余光瞥见餐桌另一头,放着一大一小的餐食保温袋,印着云顶标志。
她两眼放光,保姆恰好从洗衣房出来,见沈梨醒了,笑着和她说:“沈小姐,小袋云顶是宴先生早上叫人送来的,他交代我不要叫你起床,大袋云顶是刚刚送来的,宴先生说凉的就不要吃了。”
她是宴庭臣从外面高级保姆中心七位数从别家撬来的金牌,做到她这个级别,保姆做的事已经是最简单的了。陈姐从不多说一句僭越的话,她懂得降低自己存在感让雇主更放松。宴庭臣和沈梨在她眼里,只是一对年龄差八岁的情侣。尽管随便支付百万的雇主没几个,还姓宴。
陈姐不傻,从平时相处,能感觉到雇主对沈小姐的在意,似乎越来越多。于是,陈姐汇报的小事也越来越多。
就比如现在,陈姐默默举起手机,拍下沈梨没穿拖鞋的照片,发给宴先生。
其实一开始,和她对接的只是以为男秘书,姓徐,每天需要做什么,或者她需要请示什么,都是联系这位徐秘书。直到后来,徐秘书会问她很多关于沈小姐的问题,中午吃的什么,吃了多少,在做什么……
陈姐了然,之后不用徐秘书再问,她会在沈梨不经意下,拍下照片主动汇报给徐秘书,当然在第一次拍照前,她就已经得到了沈小姐的许可。
然后她就收到了一个头像白底黑字,一个宴字的微信申请。
发给她简短一句:【以后关于她的事,直接发给我。】
沈梨以前才不在乎凉不凉,不饿肚子就行,大二那会儿复习,连吃一星期馒头,认真时候,馒头凉了是常事。
但现在不行了。
都怪宴庭臣让她养成了坏习惯,这可不是好事。
沈梨仅仅扫了眼小袋,就伸手拿过大袋,满怀期待打开,以为是披萨,结果是家常菜。
也行,她没那么挑。
沈梨一碗一碗端出来,脸绿了。
清炒丝瓜,清炒西兰花,清炒地瓜叶……
全绿宴啊!
正好,宴庭臣的电话打过来。
“喂……”
“怎么了?”宴庭臣打电话是想让她穿拖鞋,五月,地砖还凉,穿保暖袜也挡不住凉气往身体里钻。结果电话刚接通,就听到沈梨毫无生气的语调,管教的话说不出口,先是一句关心。
“宴庭臣,”沈梨刚起床,本来就没什么力气,昨晚还做了大量有氧运动,此刻被眼前一片绿晃的眼冒金星,无力坐在椅子上撑着头。
陈姐已经拿拖鞋回来,放在沈梨脚下,沈梨不习惯被她上手服务,赶紧穿上拖鞋,乖巧冲她笑了笑。
下一秒,又川剧变脸似的,嘴角耷拉,想到网上的说法,丧丧地说:“你不会是把我绿了吧,用这种方式提醒我……”
陈姐被逗笑,指了指主卧方向,转身去收拾卫生了。
宴庭臣没明白她怎么这么多奇思妙想,但还是解释:“那几个菜是败火的,看你喜欢哪个,吃点儿。”
沈梨虽然不挑食,但面对一桌子绿,也着实没什么胃口。她用筷子夹起一根地瓜叶,不太懂自己哪里需要败火,难道需要败火的不应该是他吗?
干巴嚼了两下,沈梨抗议:“我为什么要败火?”
考虑到小孩要面子,宴庭臣没提,转移话题问:“地很凉,怎么又不穿拖鞋。”
沈梨当然听出来他在转移话题,懒懒切了声,不想回答他,宴庭臣也不在乎,轻笑一声。
仿佛带着微弱电流,顺着耳廓流入,酥酥电流震颤她的神经。
“我吃饭了,不和你说了,挂了吧。”沈梨有些慌张,最近心脏总是有微麻感,她不太适应,话说得很急,想赶快结束令她不太自在的通话。
宴庭臣:“好,吃完给我拍照片,我要检查。”
沈梨搞不懂,宴庭臣最近变化很大,总是要她在做完某件事后要她拍照检查,跟批作业似的。
并且,沈梨发现,除了床上,宴庭臣也会吻她了。睡前会贴贴她的脖颈,结束时会连亲两下她的嘴唇,甚至连路过她时,也会用唇碰一下她的头顶。
很多,很多个瞬间,都令沈梨迷茫,纠结,又有一点点甜蜜。
值得庆幸,宴庭臣并没有交往对象。
沈梨长叹口气。
她做不来插足别人感情的事。她的道德,她的认知,以及同为女人的共情,都不允许自己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所以她装乖巧扮天真,用尽手段在宴家打听关于宴庭臣的一切。
确定宴庭臣没女人,她决定爬上男人的床。
现在回想,好像一场久远的梦。
沈梨从没想过,有一天,对方会时刻关注她的动态和生活,喂养她,管教她,奖励她。
是刮出了最高奖吗?
沈梨单手托下巴,视线下垂,注视满桌子绿。
她再次拿起筷子,算了,还是吃点儿吧。
第二天,沈梨满血复活去上班。办公室人基本都在,关心她两句后,都各忙各的去了。
沈梨手里也有活,盛宴每年都有员工福利,今年轮到于娜组招标采购。方芳上周在公司大群甩了个共享excel,让各部门统计预算内的心仪商品,他们在根据前五进行招标。
但在这之前,他们需要了解前五产品的线上线下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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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今天穿了一款法式肌理感白色无袖连衣裙,白色小高领打底衫,配白色针织打底袜,一双浅粉色小羊皮鞋。
精致的像个娃娃。
她忙的顾不上回应路过同事们的夸赞,小羊皮鞋噔噔噔跑过来跑过去,像只小蜜蜂。
于娜早上外出才回办公室,见沈梨一身靓丽,脚步匆匆往工位走,于娜有些羡慕:“年轻就是好啊,休息一天状态就回来了。”
王晓莎边看电脑边回应:“感觉小沈跟小吉祥物似的,看她满血的模样,我也动力满满的。”
于娜觉得她形容的贴切,笑:“宴总昨天还关心咱们小吉祥物来着。”
江大春:“小沈咋了?”
“出差流鼻血了,当时我跟总监汇报的时候宴总就在身边,问的特详细,我还是头一次……”
沈梨都路过她马上到工位了,闻言,小羊皮鞋瞬间刹闸,又噔噔噔跑回来,一脸受惊,双手按在于娜说上:“什么?!!!”
那满桌的全绿宴,以及宴庭臣转移话题的败火。
沈梨终于找到答案了。
丢脸……丢到太平洋啦!!!!
赛马场的包厢里,宴庭臣双臂搭在栏杆上,一条长腿微微弯曲,目光直直注视着赛场上奔腾在第一名的黑色骏马上。
温泽明坐到他身边,同样看向那匹马,下定论:“赢了。”
宴庭臣没说话,温泽明输得心服口服:“你眼光真毒,这马拉上来一副乖贴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个弱的,没想到上了赛场这么野。”
其他公子哥儿笑,“庭臣本来就喜欢野的,眼光当然毒啦。”
都是很熟的朋友,不是商业应酬的饭局,相处起来更轻松,宴庭臣任他们在身后编排,拿出手机,有一条未读微信:
沈梨:【我讨厌你。】
【落泪小猫举小刀.jpg】
包厢里,刘子业都已经押上他手上六千万的表笃定宴庭臣就是喜欢野的了,和其他人争的脸红脖子粗,甚至砝码越来越大。
砝码再大,也只是他们节假日,家族随手送他们的礼物罢了。没人在乎。
没人再关心赛场上的汗血宝马的输赢,温泽明靠在栏杆上,两肘搭在栏杆上,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甚至还有人用英文充当上拍卖师讲解起来,场面十分激动。
温泽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其实连他都不知道宴庭臣喜欢什么样的。
很难想象宴庭臣那张脸和什么类型的站在一起会搭。
估计,也只能算作一个点缀。如他们的腕表或者袖口。没有人能配得上宴庭臣那张得天独厚的气场和俊脸。
但温泽明还是问:“所以庭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他不是没问过同样的问题,得到的总是宴庭臣冷冷撇来的视线以及一句“无聊”。
宴庭臣就像个无情的机器,只被输入了工作代码,其他情感,问就是没有。
没想到这次,宴庭臣回的很痛快,痛快到,好像已经有了目标。
“喜欢又乖又野的。”
41. Chapter 41
周一例会,各小组汇报本周工作计划。李岚坐在主位,时不时用手机回工作消息,几个经理坐在左位,各小组员工都会参加。
“下周主要有两个异形钻石的采购招标,祖母绿形和心形,”于娜双手交握在桌上,看着各位上级汇报:“初步打算选择合作五年以上并且未收到过投诉的供应商,另外再选择三家市场近年新起的有供应能力的供应商。”
“下周主要是招标文件审核,剩下的就是完成上周遗留工作。”
于娜说完,李岚点了下头,供应链组组长刚要接着汇报,李茂华不合时宜开口,他笑着看向于娜问:“审核交给谁干?”
“王晓莎。”
李茂华啧了声,不太满意。
李岚拇指推开笔盖,又迅速盖上,有些不耐烦。
李茂华推了下眼镜,建议:“小沈来这么久了,我看这活得交给她,顺便看看她业务学怎么样了。”
会议室安静,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都不想参合。李茂华转头,眼神透过镜片看向坐在角落的沈梨,笑问:“小沈,没意见吧?”
沈梨看他,同时对上李岚好整以暇的视线,摇头:“没意见。”
她没意见,也不敢有意见。当众顶拒绝上级,不是个聪明举动。更何况她谨记李岚那天说的话,所以,在能力和地位不足以支撑她当众拒绝时,还是要懂得低头。
这是她从李岚给的建议中学到的。
但没想到于娜替她拒绝:“李经理,小沈她一个人还没办法独立完成工作,或者我让王晓莎这次带她一遍,下次再交给她负责?”
于娜说的实话。组里工作太多了,沈梨来了后,光给他们打下手了,即便加上她,还是很忙。她也能猜到李茂华的意图,虽然是冲着沈梨去的,可一旦出问题,她这个组长跑不脱责任。
李茂华还惦记于娜前几次替沈梨说话的气,瞬间阴阳怪气,“带着?别是你帮她偷偷完成吧,毕竟你这么照顾她。”
这话说的就很不公私分明了,全部门的例会,李茂华把话说的难听,还挑拨离间。
于娜能怎么说,怎么说也敌不过耍无赖的李茂华。
李茂华一改往前的笑摸样,签字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拧眉问于娜:“来这么久了,不会审核资料?对着招标要求也不会?咱们总监为了要人跑了多少趟宴总办公室,也得亏有点交情——”
笔壳杵在桌面两声,李岚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沈梨,面无表情打断:“普通同学,不熟。”
无人明白她的解释,李茂华还在声情并茂:“总监辛苦要来的人,不赶紧让她熟悉业务,要做什么?当吉祥物吗?”
争执没意义,于娜也争不过李茂华,最后李岚一扬下巴,阻止于娜再开口,决定:“沈梨负责审核。”
后面的汇报很顺利,各小组陆续出会议室,往办公室走。
于娜觉得李茂华不对劲,跟着李岚,快走到总监办公室,才解释:“我们确实没来得及教沈梨怎么独立干活,李经理还让她自主完成,不让我们插手,明摆着有问题,这轮要是废了,又是浪费一周时间,销售部本来就在催进度。”
废了还好说,于娜就怕标没废,正常走下去,那问题才大了。
于娜一脸着急,觉得李茂华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完全不把采购部后续要承担的责任放在眼里。
可李岚却不甚在意:“李茂华想做就做。”
于娜不解,甚至因为李岚可能在想别的工作,没听明白她的剖白,打算再说一遍时,李岚冲她一笑:“不用管,早晚有人收拾他。”
于娜不懂,李岚也不需要她懂,只叮嘱于娜按照李茂华交代的,不要插手,让沈梨自主完成。
等沈梨追出来时,于娜已经不见了。她往李茂华办公室方向走,于娜正好一脸困惑从李岚办公室出来,沈梨快走几步,上前,“娜姐。”
于娜帮她太多,工作而已,沈梨实在不想于娜因为她得罪李茂华。
这样的人情,她还不起。
于娜不懂李岚意思,但无条件相信,先入为主以为李岚有办法,可也不敢多说,怕说错。她拍拍沈梨肩膀,“好好干,这次我们可能帮不上忙。”
沈梨点头,笑:“没事的娜姐。”
说是没事,沈梨还是烦。
对着十家报名供应商的资质材料无从下手的烦,下班也不等宴庭臣了,直接坐上车,关上门绷着脸:“开车。”
司机时刻记着宴庭臣交代他的,立马发动车子,多一秒都不敢停。以至于等宴庭臣晚半小时到达小巷时,没车,没人,只有行色匆匆着急下班的行人。
好在另一个司机还没下班,宴庭臣打电话让人来接他。挂了电话,想到徐柯下午汇报关于李茂华在例会上的发言,宴庭臣又给李岚打去电话。
李岚一开始没接上,地下车库没信号,直到开着白色E300驶出出口,李岚才看到有个未接。
正常情况下,宴庭臣找谁,一个电话就够了。
谁看到未接,都会立即回电,根本不需要宴庭臣继续再找。所以他从来不干这事,一个电话后,稳稳的,从容的,等着对方小心翼翼又焦急回电解释就好了。
李岚刚要回拨,宴庭臣的电话又打过来。
她挑眉。
看来是真着急了。
李岚接了电话,拐个弯,看到巷子口的人,开口:“看到你了。”
“学长,你站这是……”李岚透过降下的副驾驶车窗,往宴庭臣身后看看,没人。
“等司机。”宴庭臣挂了电话,视线垂着,看她:“今天例会说什么了?”
徐柯只大致汇报李茂华让沈梨负责审核竞标供应商资质,具体的部门例会,没问太详细。
小巷拥挤,在繁华CBD中心,也有些老旧感,烟火气很足。可男人站在巷口前,居高临下盯着她,令李岚依然有种压迫感,忍不住想站起来回答。
临时停车,她言简意赅:“李茂华让她自主完成,别人不能插手。”
“你没管?”
李岚无辜耸肩:“李茂华质疑沈梨来这么久什么都没学会,让她自主完成是为了帮她提升业务,我觉得说的没毛病。”
宴庭臣:“……。”
“没毛病。”宴庭臣淡漠的一张脸,看上去要多公正有多公正。可平直的嘴角,和微微压下的眉头,都让平时没少被老板制裁的□□楚,宴庭臣心情不那么美妙。
后面宴庭臣司机滴了声,李岚不敢再说,打了声招呼直接溜了。
平层临江,开着窗会听到江水流动的声响,宴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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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进门,黑黢黢一片,只有最里侧的书房,亮着暖黄色光晕。
换了拖鞋,宴庭臣边往里走,边解了西装扣,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解开袖箍,衬衫袖子挽至肘处。
虽然是他的书房,但宴庭臣还是曲起食指,敲了敲门。
沈梨绑着丸子头,不想让一根头发丝影响自己,托着下巴,
丧眉耷眼地说:“干嘛?”
拖长的声调,满腔的抱怨,被宴庭臣接住。他倚在门边,侧扬了下下巴,“要不要吃点东西?”
沈梨哪有心情,看着一堆报名资料发愁呢,没空。她瞥了宴庭臣一眼,又看向屏幕,霸占着他的位置,“没空。”
“真的吗?”宴庭臣向她确认。
“哎呀,真的,你不要打扰我。”沈梨坐直身子,表达拒绝。
“披萨也不吃?”
啊……披萨啊?
披萨的话,那……
沈梨扫了眼电脑,她想吃,可理不出头绪有点钻牛角尖,不想起来。她刚想说等会儿吃,宴庭臣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双手抱臂,提醒:“主厨特意交代我,他今天放了双份芝士,凉了不好吃。”
沈梨立马站起来,什么资料啊审核啊,随便去吧!她的胃最大!
刚抬起脚,宴庭臣嘶了声。
沈梨条件反射一样,“哦哦”着低头找被她乱踢到桌下的拖鞋。踩上鞋,沈梨哼着小曲跟个小蜜蜂似的,从宴庭臣面前欢快地走了。
沈梨对披萨有谜之钟情,开心了吃披萨,不开心了也吃披萨。今晚心里带着气儿,没控制住,吃太多,晕碳了。
她坐在书房椅子上,双脚踩着曲着膝盖,下巴垫在膝盖上,感觉屏幕上的字在转着圈飞。
沈梨抬头求救,样子无辜又可怜:“我想喝咖啡。”
宴庭臣坐在床边沙发上,闻言放下膝盖上的笔电,抬眼看她::“美式还是拿铁?”
“美式美式。”沈梨放下腿,坐直身子殷切望着他,跟个热情小狗似的。
“好。”
看着宴庭臣走出书房的背影,沈梨突然发觉,宴庭臣并不像她上学时碰到的同学们的家长,会担心这么晚喝咖啡会睡不着然后阻止。
喝咖啡可以,熬夜也可以。
他从不干涉任何她想努力上进的想法,并且帮助完成。
心里有股暖流,沈梨笑了笑。过了两秒,像突然回神,受惊般快速收回笑容。
最近宴庭臣的包容甚至是纵容,让沈梨总是产生很微妙的心情。她不懂,男人为什么突然就不一样了,她努力克制,可嘴角总是不经大脑地牵起。
太不正常了。
沈梨这么定义自己。
宴庭臣端着咖啡进书房,看到沈梨一脸懊恼的小表情,以为她遇到工作上的困难,咖啡放在桌上,一手撑在桌面,一手搭在椅背上,宴庭臣倾下身,嗓音低沉刮着沈梨的耳朵尖儿:“怎么了?”
沈梨感觉半边身子都通了电般,视线乱瞟,只好找个理由:“资质审核,我不会。”
沈梨仰起头,脆弱的脖颈雪白。
宴庭臣垂下头,没说话,似乎在等什么。
沈梨心里骂他大尾巴狼,抬手,揪着宴庭臣手肘处的衬衫袖,小声又软糯地开口:“教教我呗,求求你啦。”
42. Chapter 42
宴庭臣似乎真的很吃这一套。
沈梨抿着唇,开心了一秒,又忍不住想,其他人撒娇,宴庭臣也会这么痛快答应吗?也会把书房让给她,给她做咖啡喝吗?
早晚会遇到那个人的。
沈梨想想还有点嫉妒。
只有一点点,她心里告诉自己。
“想什么呢?”宴庭臣很自然地抱起沈梨,自己坐下后,把人放腿上侧坐。边问,还不忘摸了摸她的脚,确认不凉,掌心拢着她两只脚,坐在椅子上往前挪了挪。
“穿着保暖袜呢。”沈梨窝在他肩头,看着电脑,心里那点酸涩被大手抚平。
宴庭臣的水杯在茶几上,他拿起沈梨的水杯,喝了口,一边滚动鼠标看招标公告,问:“说说你的想法。”
沈梨没看法,一头雾水。
她摇摇头:“我只知道按照招标公告要求去审核他们有没有提交全,可资料的真实性,我要怎么审核查阅,竞标品到底符不符合公司要求……”
沈梨抬头,看着宴庭臣棱角分明的下颌,不忘补充:“但我是有打算上网搜的。”
宴庭臣笑了,很短的一个气音,垂下视线扫了眼沈梨,想不通似的:“有我守着,还需要上网搜?”
宴庭臣放慢语调,带了点柔和,有点娓娓道来。
沈梨窝在他怀里,捧着咖啡,一口一口喝着,听故事似的把男人说的要点全都听进去了。她本来就聪明,一听就会,最后又燃起一身斗志,按照宴庭臣教的,一个个去审核。
还真的审出几个有问题的,她驳回了。
一晚上,审了四家,等沈梨终于有点困意时,一转头,发现宴庭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同样在忙。
甚至白衬衫都没脱,只是随意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
沈梨抱着小腿,侧脸搭在膝盖上,偷偷观察男人。
因为专注,宴庭臣的侧脸线条更显冰冷,和把她抱在怀里教学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好神奇。
沈梨困倦眨着眼想。
注意到椅子上的小孩没了动静,宴庭臣转头看过去,沈梨缩成一团,侧头望着他,跟在等主人做事的小猫一样,乖巧又可爱。
宴庭臣起身,走到她身边,捏了捏脸蛋:“困了?”
沈梨打了个哈欠,小声问:“你忙完了吗?”
“不是很急的工作,明天再看。”宴庭臣弯下腰伸出手,沈梨下意识抬手,搂上他的脖颈,有些诧异,眼睛微微睁大看了看他。
不是急活还要坐在这熬到凌晨两点?
是在……陪她吗?
沈梨心里想到,却不敢问,更不敢太过自信。
但好像验证她的猜测一般,宴庭臣将她放在床上,揉了揉头,“睡吧,我去洗个澡。”
疲惫的有些卡顿的大脑慢慢运转,回想宴庭臣从回来后,似乎一直在围着她忙,甚至连衬衫,都没来得及换。
沈梨那颗心脏又开始满溢出酸甜的果汁。
她拉起被子,鼻尖以下都掩在被子下,点点头。
沈梨听话的样子实在让宴庭臣心软,走到浴室门口,看她小小地露着头望着他,眼睛在浴室门口泄出的光晕下亮晶晶的。宴庭臣回过身,在沈梨困惑懵懂的注视下,有些强势地抬起她的下巴,弯下腰,衔住她的下唇。
下唇被用力含住,沈梨的嗓子溢出一声模糊的气音。
宴庭臣扫了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两点半。
不行。
他起身,拇指揉了下带着水光艳红的下唇,嗓音过分的沉:“睡吧。”
冲好澡,宴庭臣没吹头发,多用了点时间用毛巾擦的半干,手握住门把,缓而轻地下压时,宴庭臣对自己如此小心的下意识行为感到发笑。
关了灯,暗黄的床下氛围感应灯随着走动亮起。
宴庭臣坐在床上,拿起手机,打算看一眼有没有急需处理的工作。
旁边裹成一团的人儿翻了身,贴过来,挨着他。
“好慢啊你。”沈梨太困了,感觉半睡半醒的,说的话也拖长强调,黏黏糊糊的。
宴庭臣放下手机,掀开沈梨脖子窝掖紧的被子角,躺了进去,“在等我?”
他语气带笑,仿佛被取悦到了。
沈梨嘴掩在被子下,噘了噘,不想让他太得意,故作平常转身,才说:“才没有——”
话音未落,刚离开的身子被大手箍住腰,以一种强势霸道的力道,将沈梨嵌进身后的怀里。
沈梨翘了翘嘴角,在宴庭臣的怀里找个了舒服的姿势,下一秒睡去。
第二天,只睡了四个小时的沈梨,精神满满到岗。
江大春他们原本还挺担心沈梨状态,琢磨怎么才能不那么明显地传授点经验,结果发现沈梨整个精神集中,嘴里小声念念叨叨。
仔细一听,江大春发现比他知道的都多!
这是去进修了啊!
让沈梨意外的是她还发现一个合作的供应商在检测报告上日期造假,这份报告已经过期了。
这个行为很严重。
怎么办?
李茂华不让办公室的帮助她,那请救兵,总没事吧。
沈梨做贼心虚地走到楼梯间,指尖抠着墙面,打了个电话。
宴庭臣正在开会,财务部总监正在汇报经济分析,看到来电人,接了电话,并给财务部总监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
宴庭臣每天要处理的事很多,一心二用已经是必备能力,边开会边处理其他事,他们早已习惯,所以窦亮接收眼神,继续语速流畅地汇报。
“遇到难题了?”宴庭臣声音不大,可音色实在出众,尤其是窦亮那把老烟民嗓对比,很难不让人注意。
窦亮直接卡壳。
不是别的,宴总头一次这么温柔,仿佛问的不是“遇到难题了?”而是“想我了?”。
实在是太反常了,窦亮默默伸了伸耳朵,可完全听不到声音,分不出是男是女。
在座的几位心思已经不在会上了,各装个的,挠头捂脸,面面相觑,想凑近听听对方到底何方神圣。
等来的是夏文超一声警告的咳声。
几人一哆嗦,窦亮抬头,不小心对上宴庭臣的眼神。
冷冷的对着他,说出的话却异常温柔:“在开会,不忙。”
“怎么了?”
“你整理好证据,联系法务,这样的供应商不会再选择合作,并且中止还合作的所有项目。”
说的详细,简直就是把饭嚼碎了喂嘴里。
会议室安静的针落可闻,这次连夏文超都有点不可思议。
合格的通过,不合格的驳回,造假的也在整理近一年的合作资料。沈梨在报名截止的周五早上,敲开李茂华的办公室,和他汇报了这件事。
李茂华没想到沈梨这么轻松就完成了任务,连他特意联系的造假供应商都找出来了。他笃定于娜他们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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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心里除了气,还有没被他们当回事的恨。
他微笑,眼神却阴恻恻的,“做的不错。”
但沈梨还是太年轻,低估了李茂华的低劣手段程度。她整理的造假供应商近一年所有竞标资料,在交给法务过程中,被李茂华利用职位压了下来。
“算了,小沈,跟他较真纯属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于娜劝她,“李茂华这人……别和他闹得太僵,最后是你吃亏。”
沈梨知道于娜是为她好,可就是气不过。
她卯足劲工作,不想让李茂华找出错,精神每天紧绷,反复去审查核对资料,各个公网查阅截图对比供应商提交的资质图片是否有出入。
查出问题是她工作认真的证明。
这对一个实习生来说,太不容易,也太重要了。
李茂华却轻易就给她抹掉了。
电话响起,于娜安慰她两句,回办公位接电话去了。
“什么?要改规格?!领导都通过签字了,马上要挂公告了,你现在跟我说改?”
“什么叫我不让,你得根据规章制度来吧!”
“想改行啊,你自己去跟我们总监说,再自己去找宴总签字!”
“什么叫我为难……”
耳边是于娜和销售部的掰扯,沈梨试图压住心里那股不甘,她深呼吸两个来回,可心口却像压抑的火山,不做点什么,真的就马上爆发。
她走出办公室,给徐柯打了个电话:“宴庭臣在办公室吗?”
徐柯愣了一秒,立马回答:“在的。”
“谢谢。”沈梨挂了电话,进电梯,刷了工作牌按下36楼按键。
她现在是不冷静的,她也不想冷静。
凭什么实习生就要这么被欺负?
李岚对她说,坐上李茂华的位置,就可以改变不公平。可太慢了,她不想再等了。若是比他位置还高,会怎么样呢?
她真的很想知道。
电梯门开,徐柯已经等在门外。
两人的路过并没有引起总秘办的注意,只有夏文超抬头看着他俩,蹙了蹙眉。
到了宴庭臣办公室门外,徐柯转身,对她说:“我先去和宴总说一声。”
沈梨绷着嘴角,点头。
徐柯敲门进去,特意留了个缝儿。沈梨听见宴庭臣正在打电话,所以两人在门内外都等了会儿。
等的过程中,沈梨听着宴庭臣的声音,冷静了。
也有点没底气了。
她算什么呢,就敢一股冲劲儿跑来找宴庭臣来主持公道。
一个是部门经理,一个是实习生。
更何况李茂华向上管理做得很好,除了同部门的知道他什么样儿,同职位和上级都觉得李茂华是个很努力上进但因为疾病缠身耽误前程的可惜人才。
宴庭臣的电话打完了。
沈梨脚步松动,她觉得自己冲动了,有些想溜。
里面传来宴庭臣的低沉嗓音:“沈梨,进来。”
没人进来,因为沈梨打退堂鼓了,已经转身了。
徐柯没见人,打算去门口叫人,身后老板却比他动作还快。
宴庭臣带着笑,逗人似的,在徐柯眼里罕见的耐着脾气地说:“公主?”
徐柯:“……”
他懵在原地,看见沈梨拉开门缝儿,一张脸通红的跑进来,眼带责怪瞪了眼他老板。
沈梨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的嘴:“你别乱叫!”
43. Chapter 43
沈梨望着徐柯同手同脚僵直着走出办公室,回头,压着眉,头顶乌云,很凶,但没什么威慑力,跟奶猫呲牙一样:“这是公司呀,这种场合你好好叫我,知道吗?”
严肃的像是要和他撇清关系。
宴庭臣不甚在意地撇嘴点点头,不答反问:“那什么场合可以叫你公主?”
宴庭臣单手托着下巴,模样有点痞,虚心请教的样子有点坏。
沈梨张了张嘴,实在没有他那么厚脸皮回答。
她真想追去总秘办问问徐柯,他家老板平时上班就这个赖皮样子吗?
因为这么想,沈梨眼神瞥了眼门口,宴庭臣以为她要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毫无预兆地抬起沈梨下巴,印上一吻。
很短的吻。
唇瓣分开后,两个人都愣了。
举动很快,暴露了未经思考不带意图的纯粹想法。
宴庭臣对她,已经不是带情欲的情况下去亲她了。
这个吻,太纯洁,太出其不意。
沈梨不敢抬眼对视,只颤着眼睫,努力控制内心的吃惊与心动。
宴庭臣同样。
他像个正值青春的高中生,因为一个吻,慌地侧身咳了下。
“我、我回去工作了。”沈梨小声说,转身要走。
宴庭臣没忘她为什么来,拉住她的手,没让走。一个吻仿佛把他力气抽去了,心跳重到都怕女孩听到。索性半坐在办公桌边,舔了下唇,低声开口:“我问了法务,他们说没有举报供应商作假的资料。”
他给她开了个头,这事其实几句话就能说明白,沈梨也不瞅他,盯着地毯,一句话就解释了:“李茂华把这事压下来了。”
说完,她沉默。
因为她不知道说完要怎么样,她想要个什么结果。
想想自己还是太冲动。沈梨想说没事了,算了,她何必非要跟上级领导争个对错。
可宴庭臣点头,说好,交给我处理。
沈梨点头,她觉得自己有点认不清局势,她是以什么地位和资格让宴庭臣为难呢,明明只是一个为了躲过他爹的强娶而费尽心思爬床的,普通人。
哪怕是敷衍,沈梨都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看宴庭臣掏出手机,沈梨以为他有事忙,于是又说了遍:“那我回去了。”
攥着手腕的大手又是一紧,宴庭臣没放她。
沈梨困惑,她终于抬头,眼眸清澈水亮,像映在湖面的星星。
于娜敲开李岚的办公室门,打开门缝扫了眼,没看到沈梨,要走。李岚抬头,问她:“怎么了?”
于娜有点着急:“沈梨刚气冲冲出去了,前两天听她说了一嘴合作供应商造假的事,我问了法务,他们不知道这事。我怕她冲动。”
李岚想想,刚要说什么,宴庭臣的电话打来了。
她拿起手机,冲于娜微抬下巴,和她说:“不会有事,回去干活。”
于娜也不懂为什么李岚这么笃定,但不敢不听,点头关门回小组办公室了。
李岚接起电话,勾着唇:“宴总。”
宴庭臣言简意赅:“废掉祖母绿的标。”
说完,他停顿一秒,拿开点手机,转头看沈梨,确认道:“李茂华扣下你收集的资料,有证据吗?”
资料已经交到法务,到底是谁偷偷跟李茂华打了招呼,又是谁想卖人情把资料交回李茂华。沈梨不知道,也没那个能力查出。
她摇头。越发认清自己的渺小,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宴庭臣看出她的顾虑,抬起她的下巴,虎口卡着,和她对视,话确实说给李岚听的:“没有就没有,没事。”
李岚倒抽一口气。
昏君啊!
宴庭臣交代了两句,让她重视。挂了电话,又打给人事部总监,期间手一直抬着沈梨的下巴,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
XX刚接起电话就被冲击到,宴庭臣的语气已经算直接下令了,没有解释,也没打算念旧情。
“李茂华,把他辞退。”
XX咽了下口水,他得按章办事吧,不能无故告知李茂华他被辞了吧。他小心翼翼问:“宴总,他工作上是……有过失吗?不然根据劳动法……”
宴庭臣却不在乎,打断道:“该赔赔,但包庇作假供应商,放在业内他也别想要什么名声,就当是给他的退休金了。”
xx和李茂华有点人情,觉得他长病不容易,想再劝劝,说:“宴总,李茂华他……工作能力还是可以的,刚上班那两年还评过优。无故辞退,咱们公司也失去了个人才。可以给他调到分公司,扣三个月工资……”
XX的话被电话里一声冷笑打断。
宴庭臣:“XX,刚上班两年评过优,你好意思替他说,他未必好意思听。”
确实。
XX心里明镜,李茂华能拿出手的也就这个了。不说还好,一说,李茂华这个人的价值,已经无了。
“盛宴不缺他一个李茂华,你再劝,可以和他一起走。”
XX彻底噤声:“我这就去办。”
两通电话,打消沈梨所有顾虑。她目瞪口呆,宴庭臣冲她抬了下手机,一副搞定了的神情。
她甚至有一丝忏悔。
忏悔宴庭臣提出她有捷径可以走时,自己竟然义正言辞拒绝了。
早知道早就把李茂华那烦人精给解决了!
宴总甚至还讨要反馈:“满意吗?”
沈梨笑,双眼晶亮:“满意!”
宴庭臣看着她,发出邀请:“想不想去我的马场?”
沈梨:“可以骑马?”
“当然。”
沈梨很高兴,双手握住他的手,仰头看他:“那我可以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马吗?”
宴庭臣:“它已经在等你了。”
于是,当天下午,宴庭臣带着沈梨翘班,顺便在马场的私人包房里体验了一晚。错过了李茂华大闹人事部,最后被保安驾着赶出去的狼狈场面。
……
五月底,珠宝峰会在云顶酒店举行。盛宴作为龙头与一带一路企业,宴庭臣应邀参加。
宴庭臣参加并主动贡献场地,还有个目的,他想和一个新起的科技公司合作线上AI人物佩戴展示的合作。
并不是科技公司名义上的老板,而是主心骨,幕后人。
但科技公司的幕后人实在神秘,至今没有媒体能采访到,只有一举成名以及不断惊动业界的创作和断崖上升的身价。
宴庭臣入场,接受着各家老总的靠近和恭维,神色淡淡地应酬。在不经意的侧目时,和另一波人群中心,被围住的一个高高瘦瘦,戴着黑框眼镜,右唇上方有个米粒大黑痣的男人对视。
男人眼中桀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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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很狂。微挑右眉,很细微的心理活动,看向宴庭臣。
徐柯上前一步,在宴庭臣耳侧说:“天维科技的老板,冯天宇。”
如今天维科技是大势,虽然公司还是个草台班子,但主心骨是定海神针的存在,未来实在不容小觑,甚至很短时间,就会一跃成为新贵翘楚。
各家都想巴结。
冯天宇当然认识宴庭臣,这位宴家家主,雷霆手腕,冷血风格。至今,他的工作室墙上,还贴着男人的各种采访。
是刻烟吸肺般的存在。
冯天宇每天做梦都在预想和宴庭臣见面的那天。
如今真的实现,他以为宴庭臣会像其他人一样,上前,叫住他的名字。或者,他秘书叫住他,介绍他一下也行。
但在他注视下,男人只是淡漠地转身,看向别处,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这事放在宴庭臣身上,再正常不过。
宴家家主,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
可冯天宇自尊心太强了,周围都是人精,他的视线和微滞后强装镇定的微表情早有人尽收眼底。他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嘲笑声。
冯天宇默默咬牙。
“还没找到尚奇星?”宴庭臣隔空和峰会举办人碰了个杯,喝下红酒,侧首问。
徐柯:“还还没。”
宴庭臣没说话,转头,静静看着他。
只是无声的注视,徐柯倍感压力。
徐柯这人,跟在宴庭臣身边久了,大家都捧着,他也自视高人一等。重要人物,他事无巨细铭记于心,长相爱好关系等等。可若让他拉下脸面,在这种场合各种打听,笑脸相迎,他做不到。
徐柯也害怕,忙解释:“尚奇星这人——”
刚开口,就被人接上:“尚奇星?”
两人转头看去,竟是沈铎。
沈铎早就认出宴庭臣,也是在面试后才得知那时的有钱人就是他老板。但怕被误会偷听,连忙抬了抬手中托盘:“宴总,要换杯酒吗?”
沈铎笑得人畜无害,干净又阳光的脸,和沈梨很像。
“宴总?”沈铎愣了一下,他感觉宴总怎么好像多看了他一眼,那种对他这种人本该扫一眼就过,却正正经经看着他。
宴庭臣放下空酒杯,换了新的,问:“你认识尚奇星?”
沈铎点头:“嗯,刚认识的。”
徐柯不敢置信,宴庭臣挑眉:“怎么认识的?”
沈铎笑,有些不好意思:“我比较自来熟,爱聊天,就主动和他搭话来着。”
徐柯赶忙小声说:“宴总,我这就去联系。”
宴庭臣没理他,还是问沈铎:“留他联系方式了吗?”
如此重要的场合,能出席的人哪个不是大有来头,不要联系方式那是傻子,能要到联系方式的,也有他的本事。
沈铎挺坦荡,点头回答:“留了。”
“呵。”宴庭臣一声冷笑。
沈铎愣了,徐柯却已经汗流浃背。
盛宴总裁的一级秘书,还不如一个酒店前台。
徐柯脸色很难看。
沈铎看出来了,再琢磨刚刚宴总问他的,也明白怎么回事了。他不敢多呆,点了下头要走,却听到宴总说:“沈铎,明天八点到盛宴三十六楼报到。”
宴庭臣完全不给徐柯面子,甚至杀人诛心:“跟着徐柯。”
44. Chapter 44
时有仪也参加了峰会,不止参加,还很风光。
她不再是时家废柴千金,而是时家的掌权股东,不会再有人看不起她,连时振兴也不行。
“宴总。”时有仪走到宴庭臣面前,一身低胸香槟色闪片长裙,很衬她的气质。
时有仪忍不住感叹:“掌握自己人生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她看着宴庭臣,眼中被灯光映的亮晶晶的,说正事:“那个矿已经开采了,找到你想要的东西我会及时联系你。”
时有仪笑着举了下杯。她来这一趟,单纯感谢。宴庭臣抬杯,因为有了尚奇星的线索,心情还算好,勾着唇角和她随意一碰:“恭喜自由。”
殊不知,角落里,有人将这一幕偷偷拍了下来。
宴随拿到照片时,嘴角泛起冷笑。
对于宴庭臣的事,他知道的太少,仿佛有个密不透风的墙,将他哥裹得严实,连他都不能查到任何风吹草动。所以他还以为宴时两家联姻是板上钉钉,时有仪如今的地位成就,只不过是他哥的托举罢了。
有这些,应该够了。
宴随舔舔唇,拿出手机,挑了两张氛围不错的,短信发给沈梨。
然后好整以暇靠在沙发上,等着沈梨打来电话追问。
两分钟过去。
宴随瞥了眼安静的手机,眉头皱了皱又立马松开。估计沈梨正看着照片胆战心惊呢,毕竟地位不保了,马上就要被他哥踹了,给她时间。
宴随又靠回沙发,又过了五分钟,宴随跟老僧入定般,只是右脸颊的肉不断抽抽。
沈梨这是没把他当回事!
还以为他闹着玩呢?!
宴随一脚踹歪茶几,拿起手机打电话过去。
听筒里,机械电子音疏冷的不带感情:“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操!
给他拉黑到现在了?没给他放出来过?!
宴随没受过这委屈。行,那就别怪他不仁义了,本来还想提前打声招呼免得她太难看的。
宴随扯了扯嘴角,又拨给时有仪。
对方倒是接通了,但宴随开口还没说话,就被时有仪不耐烦道:“有事快说。”
宴随气炸了,冷了声音,深沉道:“你什么态度?我也姓随……不是我也姓宴,你以后进宴家的门,也是要看——”
时有仪很无语,那边哥哥不让嫁,这边弟弟三番四次让她嫁。以为她很闲吗?!
时有仪开口,把不敢往宴庭臣身上撒的气全撒在宴随身上:“谁愿意嫁给你哥,冷脸怪!活阎王!”
我去了!
宴随想也不想就回骂,嗓门比时有仪还大:“你才冷脸怪!你才活阎王!”
时有仪直接挂断电话。
宴随觉得骂的不够,又把电话回拨过去,只不过听到熟悉的:“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妈的!
“啊啊啊啊!”
都没把他当人是吧!
宴国涛正搂着美娇保姆亲热,二楼传来一通打砸的动静,很大,跟要翻天似的。
保姆吓得抬起头,被宴国涛搂在怀中安抚:“没事,他犯病了。”
……
沈梨并不知道沈铎被宴庭臣带进盛宴,直到于娜盖章回来八卦说看到总秘办新来个小帅哥,还和沈梨有点像,叫沈铎。
大家并没有往深处想,家庭信息只有人事科才知道,并保密存档,于娜他们不知道沈梨还有个弟弟,单纯以为两个人只是同姓。
沈梨给沈铎发微信:【你来盛宴了?】
沈铎估计在忙,没回她。
沈梨等了等,忍不住又发一条:【你怎么进的盛宴?】
不是质疑沈铎的能力,她一直知道只要有机会,沈铎绝对会抓住。可这是盛宴,徐柯是USC硕士回国,夏文超是人民大学硕士,就连李成,也是个211硕士。
沈铎拿什么和他们这些优秀学子并肩工作?
她只能想到宴庭臣。
只有宴庭臣,能把泥潭中的沈铎,轻轻一拉,送入人人追捧的上流社会。
沈梨不想这样。
宴庭臣帮她太多,实在没理由还要他拖家带口的帮衬。
出于一些微妙的心理,沈梨也并不想让宴庭臣帮她太多。
沈铎很忙,得之不易的机会,他得好好把握。
他穿着从义乌城讲价买来的西装到总秘办报到时,李成本来都走过去了,发现有人站在总秘办区左顾右盼,又折返回去,一脸警惕:“先生,你找谁?”
沈铎赶紧转身,笑着微微点头:“你好,我找徐柯徐秘书。”
男生笑容干净好看,很有亲和力,只不过一身服装,像审美淘汰,几年前的商演的表演服。
盛宴安保严密,李成不至于怀疑他偷跑上来,可拿衣服实在太怪异了,让他一时分不清什么身份。
沈铎也反应过来,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沈铎,是宴总让我来报到,跟着徐秘书学习。”
一听是宴总,李成下意识站得规矩了些。
“哦原来是你啊!”李成走近他,直言道:“徐秘书昨晚和我说了声,但我没想到——”李成突然想到他是宴总塞进来的人,咽下后面的话,上下扫向沈铎衣服的视线却还是暴露他的想法。
沈铎当然看懂他眼神的意思,却笑得大方,提了提手里同样在义乌城买的按老板说打了跳楼价的公文包,说:“我本来还觉得自己审美挺好,来了盛宴,一路看着各位同事的打扮,想着都差不多啊。没想到见了……请问你贵姓?”
“免贵姓李,李成,宴总的三级秘书。”
沈铎点头:“没想到见到成哥,才发现自己井底之蛙了,刚一进来,看你走过去,我还以为哪来的模特呢。”
沈铎年纪小,一双眼充满真挚,就让人看起来像真情实感的评价。但其实李成这样的人很好猜透,情绪都摆在脸上,挺单纯的。
李成果然没忍住咧开嘴角,“哪有那么夸张。”
东北口音都出来了。
沈铎非常坚定:“真的。”灵活又熟练地从普通话转为东北口音,在外摸爬滚打多年,各地口音他都会点儿。
他比了比手势:“那腿,老长了。”
李成,工作四年,宴总的三级秘书,此时让沈铎一句话夸得羞涩,想了想说:“估计是我最近健身效果还不错。”
等徐柯半小时后到达总秘办时,沈铎已经知道李成住在公司附近的福林府邸,开辆雷克萨斯UX,私教课一小时一百,最近在相亲了。
李成因为爱闲聊,没少被宴总毒舌他单身太久晚上回去没人说话,憋坏了才来公司撒了欢儿地逮着人就聊。
因为闲聊,每个月都要单独被扣笔钱。
就这,还没记性。
徐柯走出电梯时,看李成都要和沈铎勾肩搭背哥俩儿好了。
但罚钱也不是罚他,徐柯只管自己的事,只在走近后,沈铎看过来时,冲他点个头:“来了?”
李成一听他声音,人还没回头,胳膊先放下来,规规矩矩两手贴裤边地站好。
回头老实喊了声:“徐秘书早。”
徐柯指着自己工位旁的空位,冲沈铎说:“你坐那。”
夏文超这时也来了,见到沈铎挑了下眉。
虽然已经听说要来空降,但该打的招呼还是要打,“来了,沈铎。”
沈铎刚坐下,又忙站起身,冲夏文超微微点头,说了声你好。
夏文超点下头,往自己办公室走,手搭上把手时,像是想起来问:“小沈是哪个学校毕业的硕士啊?人大?USC?”
李成正和徐柯对接工作,听到夏文超的话,话音倏地刹住。他瞪大眼,有些惊恐的和徐柯对视,对方却撇了下嘴角,低了头。
沈铎刚要坐下,半撅着屁股,抬头看向夏文超。
他知道融进来很难,也做好被敌对的预想,毕竟都是拼杀在专业的尖子才有踏入盛宴的入门卡。沈铎自己都会想凭什么他这么幸运,更何况他们。
但亲身体验到融不进去的看不见的阻隔,沈铎早有准备,却还是被出身学历地位等现实狠狠抽了一嘴巴。
夏文超的意思很直白:他们不是一类人。
两方沉默对视,直到夏文超以为沈铎耻于回答,准备转身开门时,沈铎声音清亮,不卑不亢:“我念的中专。”
李成瞳孔都开始颤抖了,两只手不停翻找资料,很忙的样子。
夏文超也一愣,没想到沈铎这么坦荡,他哦了声,没有继续话题的打算,要转身,沈铎却开口:“我的学历确实是个短板,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能进入盛宴。是宴总心情好,给了我机会,让我跟着徐秘书学习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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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老师有什么需要打下手的跑腿的,尽管吩咐。”
沈铎两句话,把自己放得很低,也摆明了态度,自己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抢饭碗的。可除了低,还有点别的意思。
夏文超听得懂,不敢他欢不欢迎,沈铎是宴总放话让来的。
放低自己,捧了徐柯,最后还点了自己。
打下手?跑腿?宴总加进来的人,谁敢让他干这些。
话说的密不透风,夏文超只能微笑说:“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大家都是同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来问我们就行。”
“我叫夏文超,宴总的一级助理。”
沈铎:“好的,超哥。”
夏文超点头,其实助理和秘书有区别,要说威胁,沈铎威胁不到他。
进门前,夏文超扫了眼喝水的徐柯。
徐柯没什么感想,甚至不觉得地位会被一个中专撼动。甚至也如沈铎说的那样想,因为他是沈梨的弟弟,宴总才让他跟自己学习。
作为一级秘书,徐柯很忙,这边接了通电话,拿起包就匆匆走了,留下沈铎站起身,睁大眼睛望着电梯门关上的可怜样子。
于娜上来送文件还特意看了眼沈铎,东西放在李成桌上,“帮你改完章了,发物流记得去办公室等级,老冯总说你事后登记,说以后不行了,让我和你说一声发。”
李成手里一堆活儿,本来就忙,一听于娜说的,立即崩溃:“又不是不签,那我发件儿本来可以直接去一楼,还得拐去十二楼登个记,还要等电梯,我哪忙得过来啊。”
于娜耸肩,和自己无关,转身看向沈铎:“这位是?”
李成没说话,沈铎先站起来微微点头,笑着打招呼:“姐姐你好,我是宴总招来跟着徐秘书学习的,叫沈铎。”
那不就是宴总秘书吗。
于娜也不知是被沈铎阳光开朗的笑容和“姐姐”闪了下,还是因为沈铎身上让她有种陌生的熟悉感,于娜愣着点点头。在不清楚对方背景前,于娜不敢多说话,只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合同被李成撒气般摔在桌边,一小半在空中,摇摇欲坠。
沈铎瞄了眼,上前问:“成哥,我也没什么事,不然我去帮你去十二楼登记吧。”
李成不太信任地瞅了他一眼,但想想只是登个记,应该没什么问题,就让他去了。
“我能拍个封面吗,我怕登记需要相关信息,还得给你打电话浪费你时间。”
李成闻言皱眉,但双手在键盘上依然快速打字,“拍照不行,你拿份合同下去,得登记合同名和对方地址。”
“好嘞!”沈铎拿着合同下去,靠着宴总新来的秘书身份,倒是得到了不少优待,问起事来很多人都很热心帮忙。当然沈铎也知道,这都是为了以后能被他帮忙提前做好关系,社会上,人情是相互的,相互利用,才长久。
登记好,沈铎刚走出办公室,李成电话就打来了:“我这太忙了,快递员到了,你送下去吧。”
沈铎又赶忙上了三十六楼,跑到李成桌边。
李成把三份合同给他,看沈铎气喘吁吁地,还是有些不放心,沈铎也看出来了,主动说:“成哥,我第一次弄,不太熟悉怕拉下什么环节,一会交给快递员时全程给你录像吧。”
李成松口气,发快递能有什么环节,东西给快递员就成,其实他不放心的是沈铎。只是话说出来就有点看不起人的意思了,但沈铎说出来,两个人都轻松。
李松可算露出个笑来:“行,去吧。”
一天,沈梨也没收到沈铎的回复。
她的心情,仿佛突然扔了把玉米粒在热锅里,被火烫的不断跳动,坚硬的磕碰在锅盖上发出不间断的咚咚响。
沈梨坐在沙发上,没坐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阳台看外面景色,不一会儿,又坐回沙发上。
反反复复,很是焦灼。
直到某一刻,她再次站起身,愣住了。
沈铎忙于工作顾不上回消息,她理解。可向来都是利己主义的自己,竟因为宴庭臣帮沈铎的原由而坐立不安。
沈梨慌了,为自己已经下意识在意宴庭臣对她的看法。
而当晚,被宴庭臣桎梏在胸膛和床间,被他贴着后颈意外地问这么快?
沈梨闭上眼,在更加颤抖的反应中,明白了自己那颗如爆米花崩开发出轻轻砰响的心。
45. Chapter 45
沈梨实在敏感,绞得宴庭臣理性全无。
等一身水汽被抱出浴室时,沈梨的手指头都没力气动。
她懒散地撩开眼皮,看了眼靠坐在床头的宴庭臣,抿了抿唇。
“睡吧,”宴庭臣左胳膊搂着她,掌心虚盖在她眼睛上,为她遮光,说:“我回复几个信息就睡。”
那边徐柯没睡,宴庭臣回复他汇报来的工作消息,他秒回。
两人聊定工作后,宴庭臣看徐柯正在输入中,他没立马睡,抬手把台灯亮度调低。
调好后,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应该是睡着了。
宴庭臣轻轻勾唇,动作小心。他看着,心情如此平静。
工作的疲惫,被雪花般的事项压缩的精力,此刻全被沈梨的睡颜抚平。
他倾身,想要印下一吻,手机震动了一下。
宴庭臣立马举远手机,亲了下沈梨的额头,才笑着坐起身看向手机。
徐柯:【宴总,小宴少爷在打听沈建伟的消息。】
他发来几张沈建伟近期的照片。
其实徐柯会定期发来沈建伟的照片,只不过之前看时,宴庭臣只是散漫一扫,并不在意沈建伟过得怎么样,确认人还活着就行。
还是第一次,宴庭臣点开徐柯发来的照片。
可看着沈建伟圆润的撑开被债务愁深皱纹的脸,和开怀的和周围人笑时,宴庭臣还是皱了眉。
“我爸爸……”
宴庭臣下意识按灭手机,扭头看向沈梨,她闭着眼,一副困倦模样。
沈梨心里有事,睡不踏实,刚刚额头被亲的时候,就醒了,只是一直在思忖着,不想睁眼。
她本质是利己主义者,并不会头脑发热被感情控制理智。
沈梨攥紧被子,还是未睁眼,轻轻开口:“他还好吗?”
她要用沈建伟试探宴庭臣对她的容忍度,或者说,感情。
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沈梨有自己的判断准则。
而且,她也想知道沈建伟过得怎么样了。人肯定还活着,但远在国外,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她确实担心。
宴庭臣是看到黑掉的手机屏幕上的自己,才发现刚刚竟然是提着一口气的。
沉默几秒的当口,沈梨以为他不想,心脏像被人揪了一下,发酸。她小声转过身去:“我就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宴庭臣却没给她多想的时间,贴上她的后背,将人搂在自己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轻说:“我刚刚走了下神,过段时间我会让你们见面。”
沈梨眼睛眯出一条缝,扫他:“见了面,还出国吗?”
宴庭臣:“不出了,如果他想,我再给他换个工作。”
沈梨这才抿出笑容,小小的得逞。她转过身,环住宴庭臣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谢谢你。”
宴庭臣看在眼里,侧过脸轻轻咬了咬沈梨小巧的耳垂,牙尖刚刚磕到皮的力度,却被怀里的人耍赖装疼,他只好哄人。
等把人哄睡着,宴庭臣给徐柯发消息:【接回国,一个月瘦到脱相。】
脱相并不会死,但实在煎熬。
沈建伟被人秘密送回国,躲在一个旅店里,不让出门,整整一个月,每天一顿饭。
宴庭臣从没插手过沈建伟的起居,从宴国涛手里接手他后就扔给徐柯继续找人盯着。宴庭臣没有特意安排,徐柯也懒得上心分析其中关系,反正宴家不缺钱,给国外盯人的打过去一笔款,一日三餐的供着。
如今回国还不如国外滋润,沈建伟一边喝水填肚一边怀念国外的生活。
期间徐柯来过几次,确认沈建伟的状态。沈建伟很慌,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宴庭臣接手,只以为沈梨和宴国涛的事惹了家主生气,要处置他。
让他挨饿,就是惩罚。
沈建伟讪笑着看向徐柯,眼尾谄媚:“徐秘书,突然把我接回国,是为什么啊?”
徐柯检查着屋子里的设备,沈建伟除了换洗衣服外,手机也没有。徐柯翻了翻枕头下面,淡淡瞥他一眼:“你不想回来?”
“想啊!”沈建伟忙说,怕触到对方的逆鳞。
徐柯冷哼一声,继续检查看他有没有藏通讯设备。
沈建伟眼巴巴望着,也不知道徐柯为什么这么做,只是心中不好的预感逐渐强烈。他挠挠头,卑躬屈膝的,完全没了在国外开怀大笑的松弛,问:“那……徐秘书,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徐柯扫了眼他的脸,说:“再半个月吧。”
啥!
沈建伟急了,他每天一顿菜叶子,就着半个馒头,一口肉沫没尝到。
这种苦日子还要再半个月?!
沈建伟的样子徐柯看在眼里,心中嗤之以鼻,可能他感情淡薄,实在不明白这样的父亲接回来干什么。
徐柯不想看他那胆小的样子,检查一遍确认他联系不上沈梨后,准备离开房间。
“徐秘书!”沈建伟实在忍不住了,咬咬牙,满脸哀求,豁出去老脸地问:“能不能,让我吃顿肉啊……”
话音在看到徐柯逐渐冷漠的眼神后,一点点变小。
徐柯低头笑了。
沈建伟不懂,只是双手紧握在身前,希望对方施舍一顿肉。
徐柯抬头,食指轻轻抓了抓眉尾,厌恶的语气说:“沈建伟,回来这么久,你惦记的,就是一顿肉啊?”
沈建伟以为是自己想要吃肉的行为让对方看不起,他视线下落,徐柯却说:“你女儿,你是一点都不想啊。”
沈建伟一顿,一脸茫然抬起头看向徐柯。
徐柯皱眉,对原生家庭的厌恶愈来愈重,沈建伟现在的样子让他不仅想起曾经的父母。
“你女儿水深火热,跻身于宴家,你回来有问过她吗?”
“她……她在宴家,总比以前省吃俭用好的呀。”沈建伟仿佛才想起沈梨,他有些急,反应过来徐柯的话,忙问:“徐秘书,徐秘书,沈梨她过得……”
回答他的,是徐柯转身摔上的门响。
徐柯走远两步,深呼吸两口,将胸口袋里通话中的手机拿出:“宴总,抱歉,我刚刚——”
男人的声音冷若冰霜:“沈建伟,你知道怎么办。”
徐柯:“好的,宴总。”
也许是徐柯那天的话,沈建伟忧思过度,饭也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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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个月后,瘦的皮包骨似的,走路都打晃。
那天徐柯有事要忙,雇了四个保镖去接沈建伟。
半小时后,却接到电话,人丢了。
头套被摘下时,沈建伟眯眼适应着光亮,嘴里却一直呜呜呜地喊着救命。
“吵死了,闭嘴!”
椅子被人踹了一脚,沈建伟立马老实,嘴上手上被缠着胶带,他害怕地直哆嗦。
等看清面前人的脸后,心里忍不住纳闷沈梨到底得罪了多少人,怎么连宴随也找上他了。
“找了你那么久,没想到你就在跟前啊。”宴随双手撑在膝头,笑着看他。
沈建伟刚要说话,才发现嘴还被粘着。
宴随冲身边人偏头,一个男人上前,不客气地撕掉胶带,疼的沈建伟直嘶嘶。
沈建伟哪敢坐着,站起身揉着手腕:“小宴少爷。”
卖女儿的老东西,宴随懒得跟他废话,身子靠着桌边,双手反撑着,看他:“沈建伟,出国这么久,知道你女儿闯了多大的祸吗?”
他一说,沈建伟就一哆嗦,以为宴随是找他出气来了。
前有宴庭臣,后有宴随。
沈梨从小就有主意,沈建伟此刻已经想象不到她到底闯了多大的祸,能让两个宴家人都来找他算账。
沈建伟真不想再遭罪了,连忙跪下,抬头望着宴随窝窝囔囔地求饶:“小宴少爷,沈梨她年纪小,不懂事,她……她闯祸但不是坏孩子,她从小听话乖巧,您——”
宴随笑得恶劣,双手抱臂打断他:“你还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就已经跪下了,那要是知道了,要怎么替她认错?”
宴随拿起桌上一堆照片,狠狠甩在沈建伟脸上,语气突转凶恶,压低,紧紧盯着沈建伟:“坏了宴家的名声,她该死!”
沈建伟一哆嗦,锋利的照片角将他的脸颊划出几道血痕。
沈建伟低头,看着面前散落在地的照片,跪得摇摇欲坠,不敢置信道:“这不可能。”
宴随却给他肯定回答:“沈建伟,你口中从小乖巧听话学习好的女儿,背着我爸,爬了我哥的床!我哥是有未婚妻的,你老沈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是吗!让女儿做三!”
“不,不是。”沈建伟摇头,盯着照片上各种沈梨和宴庭臣的照片,宴会上的,车里的,上下班路上的。
宴随花了巨额才找到侦探敢偷拍。
他看着沈建伟逐渐愤怒。
沈建伟这人,太简单。窝囊,没主见,但好面子。
看他颤抖双手捡起照片,一脸不敢置信的崩溃样子,宴随只觉得好笑。
“我哥马上就要和时家订婚。沈建伟,处理好这件事,否则这些照片保不准就会传到你邻居街坊、亲朋好友的手里。”
沈建伟像是突然被冷水泼了般清醒,跪爬过去,手碰上宴随的鞋,被嫌弃踢开。沈建伟又立马上前,用袖子将宴随鞋上沾了自己手上灰的印子擦掉。
“少爷!小宴少爷,我会管教好沈梨,求您高抬贵手,别发照片。求您了,求您了!不然我这张脸往哪搁啊!”
宴随笑了,满意了。
好戏,即将登场啊。
46. Chapter 46
这一个月,沈梨很满足。
沈铎很忙,很少给她发消息,但每次都是正向反馈,三句有两句半都在夸他的老板是个多么多么好的人。
她和宴庭臣,每晚也很……和谐。
与一开始的粗暴发泄不同,即便宴庭臣不说什么,从对她温柔缱绻的举动中,沈梨也能感受到,自己是被珍视的。
仿佛日子在一点点变好。
没有看不到头的债务,没有被打乱的人生。
沈梨头一次,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还是司机来接,沈梨拉开车门,给宴庭臣打了电话:“我先去云顶了,顺便看看戴安娜,你早点下班。”
“好,饿了的话先吃,别等我。”
那边仿佛在忙,有纸张翻阅的声响。
“可我想——”
沈梨笑着说,却在视线不经意瞥到对面时,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沈建伟不知在对面站了多久,瘦的脸都凹进去了,眼神扫扫车再扫扫她,一副诧异模样。
瞬间,沈梨的喜悦消失,甚至没有重见沈建伟的惊喜。
她扫了眼迈巴赫,有种莫名的别扭。
自己父亲被发配国外吃苦受罪到脱相,她却坐着豪车过得幸福。
“宴庭臣,今晚的饭吃不上了。”
沈梨努力平静,宴庭臣却精准捕捉到她话语里的轻颤。
“怎么了?”宴庭臣动作一顿,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起来了。
“我爸回来了,就在街对面。”沈梨轻声说,“好久不见了,我带他去吃个饭。”
沈建伟被徐柯弄丢后就失踪了,没想到两天后,主动找上门不说,还能精准找到沈梨上车的位置。
宴庭臣拿起车钥匙,“你等我。”
“别!”沈梨有些着急,大声回了句。
两边都静下来。
沈梨心跳急躁,可却说不出为什么不让他来的原因。
在沈建伟的认知里,她现在应该已经嫁给宴国涛。
她实在没法开口和自己的父亲解释她是怎么和宴庭臣在一起的。
沈梨:“给我点时间。”
为什么要给时间?给时间干什么?
宴庭臣没问,只是沉默两秒,回了声好。
沈梨挂掉电话,笑着冲沈建伟招了招手:“爸。”
云顶观景最佳的一桌,是戴安娜专门为她留的。当知道沈梨今天没办法和她叙旧要和爸爸吃饭时,戴安娜表示非常理解,并且揽下了为他们上菜的服务,希望沈梨的爸爸能吃的开心。
沈建伟见过这个外国女人,宴国涛没少带朋友来云顶举办宴会,这个女人见到宴国涛从来只是微微点头,绿眼睛带着疏冷和高傲。
如今却因为沈梨,服务宴国涛的司机。
还能有谁给她如此高的地位?
沈建伟只觉得唇舌干涩。
那些照片,和宴随的话,是真的了。
自己甚至没有问出口的必要。
菜都是主厨根据当季新鲜菜品制定,原本就是她和宴庭臣的见面,早就根据两人口味定好了菜单购买食材。所以很多,沈建伟见都没见过。
只有最后一个,戴安娜以自己的名义,送上两份鱼子酱鹅肝,沈建伟心中的不平等冒泡似的不断咕嘟。
右手边一双黑筷子一双白筷子。
沈建伟只知道一双是公筷,一双是私筷,可他哪吃过这么高级的饭。他瞪了半天,心里越发憋屈窝火。
沈梨看他一眼,赶紧说:“就是备用筷,不用管爸,你随便用。”
沈建伟抬手,搓把脸,再抬头看向沈梨时,眼神带了陌生。
两人从见面后,别扭生分的氛围沈梨不是没感觉到。她以为是长时间没见的缘故,虽然以前也没多亲厚,但她还是夹了块熟醉龙虾,“爸,你尝尝——”
沈建伟喝了口茶,口腔全是绿茶的涩,他发泄似的,用力放下杯子。
眼神看向沈梨,想起自己这大半年遭遇的种种,说:“梨梨,你爸爸在外面担惊受怕,你看我还有人样吗?你就成天锦衣玉食,没想过把你爸接回来?”
沈建伟边说,边拿起碟子去接沈梨夹过来的龙虾。结果沈梨一顿,胳膊一收,龙虾肉放进自己碟子了。
“欸?”沈建伟瞪大眼睛,没懂沈梨什么意思。
沈梨歪头:“你找我第一句就是说这个?”
沈建伟理直气壮:“啊!”
但他还是压低声音,怕周围人听到,食指磕着桌边,满眼不认同地训斥:“你都要和宴老爷子结婚了,怎么……怎么还能……”
沈建伟怎么半天,说不出口,唉声叹气,仿佛被她丢光了脸。
沈梨看了他半晌,也终于认清,沈建伟不是来和她述说想念与关怀,而是来质问的。
沈梨知道他要说什么,问:“谁告诉你的?”
沈建伟一愣,眼珠转着,按照宴随威胁的,原话说:“当然是宴庭臣,他接我回来的!”
“不是。”沈梨摇头,直直盯着他,斩钉截铁。
宴庭臣接他回来估计是真的,因为他答应过,但这件事,说难听点,宴庭臣还不屑于对沈建伟说,他不够格。
沈建伟气坏了,挑着眉坐直身板看她:“不是他还能有谁,你这事做的有多丢人你知道吗?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街坊邻居,我以后还能不能在宴家开车都不知道,我上哪找这么体面的工作。”
为了他自以为痴情,被乡亲邻里赞叹的为前妻还债,而把她嫁给六十多只能坐轮椅的宴国涛。如今她靠自己的手段,过上想要的生活,沈建伟在意的却是如此可笑的点。
甚至,一句过得好吗,都没有问过。
仿佛全身的气力被抽走,沈梨靠在椅背上,握紧发抖的手指。
她也想质问,可眼前沈建伟瘦脱相是真的,她就又被那可恶的亲情所捆绑,说不出话。
最后她只说:“宴国涛就是个废人,他不敢,是宴随吧。”
肯定的语气,沈建伟正盯着桌上的食物咽口水,听到沈梨的话抬起头。
“那是宴总的弟弟,同血脉的一家人,是你能参和的吗?”沈建伟实在没忍住,他好久没碰荤了,还是这么贵的菜。他边切鹅肝,边教育:“再说咱们什么家庭,人家是什么家庭。那能是一个阶级的吗,宴庭臣他就是玩玩,他会当真?最后早晚是要娶门当户对的豪门千金,到时候被丢弃的就是你。”
沈建伟咬重门当户对四个字,试图提醒沈梨两人身份的不匹配,想要她认清事实,不要被短暂的生活迷了眼给他丢人。
却不知说的话正好刺中沈梨一直以来的担忧。
纵使再喜欢,门不当户不对,是事实。
其他方面,沈梨都可以努力,唯独家境,她爬上天,都没办法。
手是凉的,沈梨舔了舔唇,轻声说:“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个。”
沈建伟一看她油盐不进,啪把筷子放下,引得周围人不满地扫视。戴安娜出来瞧了瞧,又回了厨房。
桌上手机传来震动,两人看去,是宴庭臣。
沈梨心情复杂,不想接,沈建伟却骨子里带着下人的胆怯,催她:“你先接!”
沈梨接了,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我自己会处理。”
说完就挂了。
沈建伟看不下去,“你就这个态度对宴总?万一他以后——”
“他不是那种人。”
被乖巧的女儿反驳,沈建伟心里不舒服,瞅她一眼,冷哼:“你以为你很了解他?”
沈建伟说完又点了点头,“是啊,你要是不了解他,以你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去当小三呢。”
沈建伟还在那念叨纳闷:“你小时候挺乖一孩子,全家人只供你上学……”
沈梨脑子轰地一下,耳鸣跟急救车的鸣笛般。
沈建伟的话她已经听不到了。
满脑子都是当小三。
空气像是被突然抽走,沈梨喘不上气,她抬头,看着沈建伟,满眼的血丝:“你说什么?”
沈建伟见她反应,一愣,刚要开口,由远及近的三道脚步声急促传来。
“姐?!”沈铎是临下班被徐柯叫上,一起跟着宴总过来的。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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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看到沈梨也在这,他也看到沈建伟了,但只是淡淡瞥了眼,连沈建伟的招呼也没应。
来得正好。
沈梨眨了两下眼,试图压下鼻尖的酸涩,可抬头看向宴庭臣时,双眼依旧发红。
“你有未婚妻?”
“没有。”宴庭臣屈下膝,微弯脊,和沈梨平视着。
他抬手曲起食指,轻轻蹭掉沈梨眼尾的湿润,语气温柔,“当初只是和时家有意向联姻,但我们并没有感情,一场交易。但……你出现了,我就毁约了。”
宴庭臣的举动和语气惊了沈建伟和沈铎。
沈建伟尤其。他没想到宴庭臣是真的对沈梨有情,杀伐果断雷霆手段的宴家家主,竟能温柔耐心地解释。而且,他竟然为了沈梨,毁约了和时家的联姻!
他被宴随骗了!
原来他是宴家家主的老丈人!
这说出去,不都得来攀他的高枝啊!
沈建伟瞬间扬起笑脸,全然没了前一刻的训斥和痛心。
沈梨却并不能因为宴庭臣的解释高兴起来,因为以他的家世,门当户对,才是最终结果。
难道会不顾一切,和她在一起?
凭什么呢,沈梨看得清,自己不会有这么大的魅力,就算有,也是暂时的,早晚会消失。
这段日子的开心与幸福,就像不断被吹起来的气球。
越幸福,气球就大一圈。
此刻,终于因为沈建伟和联姻二字,破了。
她没办法再逃避现实。
“宴庭臣,按照我们以前约定的,我已经还清债务了。对吧?”沈梨相信宴庭臣听得懂她的意思。
她与他对视,看到宴庭臣眼神瞬间汹涌可怖。宴庭臣沉默看着她,强势抬起她的下巴,眼神仿佛在警告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可沈梨还是笑着说:“我们,到此为止吧。”
下巴被捏紧,好痛。
沈梨微微蹙眉,大手下意识松了力道,可下一秒又报复似的捏紧,只不过比上一次力道轻了点。
“梨梨!宴总说了,是误会啊。”沈建伟可惜上了,桌下的脚碰了碰沈梨的脚,忍不住压低声说:“你别想不开!”
别和钱过不去!
也是可笑,无论是宴国涛还是宴庭臣,沈建伟从来没有选择过自己。
沈梨没理沈建伟,眼中破碎的冷嘲被宴庭臣看个干净,她也无所谓丢不丢人了。
她只想离开这。
可宴庭臣墙一样堵在她面前,沈梨只好说:“麻烦宴总让开。”
宴庭臣说话了,语气冷如冰霜:“你为了他几句话,要和我分开?”
沈梨仰头望着他,认真问道:“我们在一起过吗?”
宴庭臣气笑了,将快要气死他的人儿的下巴又抬高一分,凝着她破碎颤抖的眼睫和水眸,宴庭臣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沈梨,你现在的模样,确定是想和我分开?”
沈梨扭头,躲开他的钳制,“宴总说这么多,是想挽留我吗?放不下我吗?”
沈梨说完,徐柯就倒吸一口冷气,他都不敢听了。连沈铎都一直在宴庭臣身后给她眼神暗示,让她少说两句。
宴家家主,地位何等的高啊。那是金字塔尖上的独一份,豪门世家都要仰望尊敬的人。沈梨的话,无疑是在把天上的宴庭臣拽下来往土里踩。
他什么身份啊,当众挽留?放不下?
即便是,可话说出来,就是没给他留脸面。
三人本就出众,尤其是宴庭臣,一看就矜贵不俗,本就吸引了周围就餐人的目光。沈梨刚刚那句话声音不大,但也不是小到最近的桌听不到。
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似乎认出宴庭臣,拿出手机准备偷拍,被徐柯和沈铎拦了下来。
沈梨:“我可以走了吗?”
宴庭臣盯着她,知道她是在逼他放人。他没办法了,深呼吸两口气,向后慢慢退了两步。
沈梨没什么留恋地起身,走之前,她侧身回首:“宴总,还有个事要麻烦你。”
“宴随,把他拴住了,别再来烦我。”
47. Chapter 47
私人海域,一场纸醉金迷的游艇派对正在进行。
即便是宴家没有实权不得宠的私生子举办,依然是要凭家世深厚才有资格参加。
哪怕是私下人人看不上的废物,还不是巴结着想要走后门登上这艘游艇。
女dj穿着清凉戴着兔耳朵打碟,宴随坐在沙发上,怀里一左一右搂着两个,抽着美女剪好的雪茄,笑得开怀。
一男子见状,端着酒杯凑上去,“宴少,今天有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宴随淡淡瞥他一眼,“和你无关的事别老问。”
“是是。”男子陪笑点头,“对了,我在城南新开的会馆下周开业,宴少能否赏个脸——”
话没说完,游艇一个剧烈的晃动,男子一个屁墩跌坐在地毯上傻眼。
好在只这么一下,游艇又恢复正常。
但宴随就惨了,游艇晃的方向是他倚靠的沙发背。刚刚猛地晃那么一下,宴随直接一个跟头撅了过去。跟个□□似的趴在地上,酒洒了一身,雪茄也把衣领烫出个洞。
他呲牙咧嘴坐起身,四处找人:“妈的,怎么回事!”
船员是宴家养的,急忙跑来,一脸恐慌,不敢多说:“宴少,您……您快出来看看吧!”
“什么事还得我出面?要死啦?!”宴随骂骂咧咧站起身,游艇派对是他组织的,有事确实得他出面。他边走边骂:“怎么开的船,赶紧找人换掉!私人海域开的跟屎一样,花钱养你们干嘛的?!”
游艇隔音好,里面还在放着震耳的音乐,宴随并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只是一出船舱,就被风吹得差点没站稳。
宴随扒着杆子,十分狼狈,“卧槽,今晚风这么大呢?”
船员哪敢说话啊,双手交握在身前,头也不敢抬,半鞠躬躲在一边。
宴随扒拉开糊脸上的头发,有些纳闷,他怎么好像听到螺旋桨的声响了。
边想,他边纳闷抬头。
然后他看到,一架直升机正在头顶。
阿古斯特139。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宴随有些腿软,紧紧扒着杆子才没跪下。还没等他酝酿出一个看到亲哥哥后真诚纯良的笑容,直升机的高音喇叭传来宴庭臣威压的嗓音:“宴随,滚上来。”
那晚,对宴随来说,简直是噩梦。
刚踏上直升机,宴随脚还没落稳,就被人掐住脖子,推出舱门。
宴随大惊,两手死死扒着门框,在和男人对视时,是真的看到他眼中杀心大起。
“……哥。”宴随费力地从嗓子眼挤出一个字,宴庭臣却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这也是他一整晚说出的唯一一个字。
整晚,宴随像个丧家之犬,满屋子地爬,都躲不过宴庭臣的手脚。嘴被堵着,只能呜呜呜地惨叫。
而宴庭臣,红着眼,沉默地揍了他一晚上。
……
沈梨第二天请了一天假,顺便拜托于娜帮她申请公司公寓。
于娜:“公寓申请挺紧凑的,现在公司年轻人多,申请的也多。江大春排了八个月才轮着他,你这……估计要排上好一阵了,不然你先住我那。”
“没事娜姐,你先帮我申请着,我不着急,我已经找了个短租,今天是来搬家的。”
“行,那我先帮你申请上,有事需要帮忙的话打我电话。”
“嗯,谢谢娜姐。”
沈梨挂了电话,搬家司机大哥看她:“妹子,你新家在哪?”
哪有什么新家。
她哪有家。
时间太赶,又是短租,中介早就回复她说没可能。她又过惯了节俭日子,住酒店太费钱。
最后她叹气,和司机大哥说了其中一个中介说的唯一能短租的地下室地址。
“你别看这是地下室,但窗户都有,就你一个人住,还有卫生间,多好啊。”中介看她漂亮,穿的还是名牌小皮鞋,想了想转了话头:“但地下室嘛,其实有点嘲的,下雨天就更是了。”
中介大姐绕过进出搬东西的俩男的,把小窗户打开,指了指:“哎呦下雨的时候,雨水还往里灌呢。”
她瞅着搬进来的衣服包,名牌的不少,一副知心大姐的样子:“是不是和家里吵架离家出走啦?地下室我估计你住不惯,小姑娘听姐的,我这还有一套一百五十平的小三居,家电齐全,比潮霉的地下室舒服多啦。”
“做父母的哪有真和子女过不去的,他们也不会狠心让你住地下室,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哎呀做父母的就是拗不过子女……”
沈梨:“就这间,最短能租多久?”
“……最少三个月,押一付三,如果不续租了要提前半个月说。”
“好,麻烦给我看看合同。”
见推销不成,大姐把合同递给沈梨,趁着她看事项时不甘心又说:“我们还提供清扫服务,每天……”
“不需要,谢谢。”沈梨没抬头,直接回绝。
“哦……哦好。”
听到对方讪讪的语气,沈梨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很冷漠果断。她才意识到,以往那个说任何话做任何事都要装笑扮讨好的沈梨,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有了拒绝的勇气和底气。
处事风格和伪善面具下的真实性格,终于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越来越像一个人……
“沈小姐,沈小姐?”
沈梨回神,中介大姐指了指她的包,“你手机一直在响。”
沈梨说了声抱歉,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接听电话:“娜姐?”
“沈梨,太幸运了你,我把申请交到杨总那签字,她说先把她那间借你住,你别租房了,不安全。”
沈梨一愣,“可杨总住哪?”
公寓会给通宵加班的员工留公共休息间。而每个经理级及以上的领导在公寓也有专属房,用来过渡休息,省去来回赶路的时间,也怕路上出什么危险。
于娜看了眼办公椅上的人,笑着说:“杨总家就在附近,和公寓差不多的距离,她说留着不住也是资源浪费,正好给你应急用,等名额申请下来了再还她。”
“……”
挂了电话,中介大姐拿着笔等她签合同,沈梨走到她面前,想了想,说:“姐,我……家里给我找个套房子,这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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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住了。”
大姐一听,要变脸。
沈梨一晚没睡,到现在,谁也没喝一口,实在没力气和心情和她掰扯。直接说:“来之前转给你的500定金,我不要了,就当你今天来回的辛苦费。”
大姐一听没白来,又笑了:“那也行吧,你看姐说什么来着,父母还是爱孩子的,不忍心看你住地下室!”
沈梨冲她敷衍地笑笑,转头又对搬家的俩男人说:“大哥,你们后面还有搬家的吗?”
充当司机的男人放下箱子,“我看看啊。”他看了下手机,“下午三点有一个。”
沈梨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她又看向两人:“实在不好意思,我再给你们一份钱,能不能帮我搬去另一个地方,离这不远。”
俩人当然愿意,本来小姑娘就没什么东西,就是几箱衣服,大件电器也没有,相当轻松的活。和沈梨确认那边有电梯后,爽快答应了。
于娜这边挂了电话,一脸求知欲地看向李岚。
李岚头也不抬:“好奇心别那么重,出去干活。”
“哦。”
于娜走了,李岚靠在办公椅上,等了两秒,才把扣放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抱着臂,艳红指甲,食指一下一下敲打胳膊:“都听到了吧宴总?”
“谢了。”外放话筒传来冷沉的声音。
李岚身子往前倾了倾:“吵架啦?惹小姑娘生气啦?”
换做往常,李岚实在没胆子调侃宴庭臣,也没机会。但她实在没想到,叱诧商界的宴家家主,竟被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吃的死死的。
她实在忍不住八卦了。
“杨总,好奇心别那么重。”宴庭臣把她警告于娜的话还给她。
切。
“行行。”李岚投降,想了想忍不住又问:“就一个公寓名额的事,您还得亲自监听,也太不放心我的办事能力了。”
得到的是沉默。
李岚叹口气,多余问了。
她刚要挂电话,话筒里,传来宴庭臣的声音。
“……我以为,能听到她的声音。”
电话挂了,李岚还愣着。
刚刚,她怎么从师兄的声音中听出一丝……颓落。
听家庭医生嘱咐手上的伤不能碰水和上药次数后,徐柯拿着药,一楼绕了一圈没见到人,最后站定在主卧隔壁的衣帽间门口。
满满当当的衣帽间,现在只剩下挂着属于宴庭臣衣服的四分之一的空间。
而宴庭臣,靠在首饰展示柜边,对着一面空荡的衣柜发呆。
沈梨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包括宴庭臣送她的。
利落又干脆。
徐柯轻轻敲门,说:“宴总,沈小姐刚刚……把您送她的车也开走了。”
徐柯有点看不透沈梨这人了。说她高尚吧,宴总送她的东西全部收入囊中,非常有底气地带走。可说她唯利是图吧,却终结了和宴总的关系。
徐柯傻眼,在贵圈头一次碰到这种类型。
他一脸困惑,男人却笑了:“知道不委屈自己,挺好。”
“……”
48. Chapter 48
十六楼的同事们发现一件事。
就是采购部的小美女沈梨,请了一天假回来,好像变了个人。
不再是牛仔裤白T,而是藕粉色连衣裙,及膝的微蓬蓬裙,露出匀称白皙的双腿,脚踩白色圆头公主鞋。
人走过去,风都是香的。
“窦总,杨总。”沈梨冲两人点头打招呼,往小组办公室走。
看着她的背影,和乌黑飘逸的长发,窦亮莫名想到沈梨刚入职时,他隐约听说的小道消息。
沈梨身上越发从容的气质和价值不菲装扮,怎么看,都和穷不搭边。
若说是有钱家的小姐隐姓埋名体验生活,他倒是觉得更有可信度。
窦亮想到什么,看向李岚:“杨总,我记得沈梨专业是会计,没记错吧?”
这是暗示她要要人了。
李岚乜了他一眼,四两拨千斤地说:“是啊,也多亏你们不想要,让我捡了个便宜。”
李岚转身,微笑看他:“窦总,如今不会是后悔了吧?我听说沈梨同校的常华清和杜若瑶也不错啊,对了,我们沈梨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杜若瑶应该也不差吧?”
杜若瑶她当然知道,不仅知道,公司里传沈梨家境的小道消息,听江大春说,也是杜若瑶说的。
这方面,李岚还是挺佩服沈梨的。背靠宴庭臣,若是她,知道有个人这么碎嘴嚼舌根,她必定要让对方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没想到沈梨还挺能忍气吞声的,只要没说到她脸上,就当不知道。任杜若瑶跟个小丑似的,上传下跳却得不到任何反应。
是个做大事的人。
常华清怎么样,不是窦亮能评判的。但杜若瑶,一说到她,窦亮就想叹气,想要沈梨的心更加强烈了。
一个有钱但够不到富的级别还要硬装,被家里惯坏的大小姐罢了。要不是看在她舅舅的份上,谁会要她。一个人有没有能力,从简历就能看出来,沈梨的简历太漂亮了,当时他拿到就没放下过,可财务就俩名额,一个常华清,另一个,买了杜斌人情,给了杜若瑶。
窦亮想着成绩怎样无所谓,来了都得接触新事物重头学,也就慢慢释怀了。结果沈梨一来,就帮部门同事审合同,再反观杜若瑶,不是和部门姐姐们聊美甲就是在聊下午茶,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大小姐一样。
更让人无奈的是,窦亮把人叫进办公室,委婉提醒好好工作时,杜若瑶无知地睁着个大眼睛,那一簇簇大睫毛,看得窦亮血压都上来了。
话听不懂,那考考专业基础吧。
好家伙,还不如不问。
一问三不知!
窦亮当时气得咬着后槽牙让她出去,杜若瑶还十分感谢,露出大大的微笑,回答的倒是响亮:“好的窦总!”
窦亮抬手抚了抚胸口,一想到,又气得不行。
怎么招了个白痴进来……
看李岚故意气他,一脸得意的样儿,窦亮没说话。
没关系,反正财务直管领导是宴总,想把人要回来很容易,现在就当放在采购部提前培养了。
而此时,采购部钻石组办公室,气氛相当诡异。
连于娜,都觉得压抑。她偷偷回头瞥了眼,又向左看去,和江大春方芳对视,几个人眼神都在表达:怎么回事?
沈梨一身名牌上班也就算了,坐在工位上就是沉默办公,键盘劈里啪啦没断过,知道的是她在写招标公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搁那写死亡笔记呢……
而沈铎,更是一上午下来三趟,在钻石组进进出出,愣是一句话没和他姐说上。
沈铎和沈梨从小长大,她现在越认真,表情越冷淡,心里装的事就越重。感情的事,他不懂,为什么明明坚定说分开的是她姐,可还是魂不守舍的。
但无论如何,那是他姐,他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沈铎一回到总秘办,李成就说宴总找你,沈铎应了声,赶紧拿着本子去敲门。
“进。”宴庭臣还在批复文件,暂时没抬头,沈铎就站在桌前安静等着。
等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宴庭臣边开口边抬头:“你最近……”
和那双相似的眼对上,宴庭臣卡壳了。
他静静盯着,仿佛通过沈铎这张脸,在看那个狠心分开的人。
都说他冷血不念旧情,宴姓家子说赶就赶,没想到,还有比他还冷血的。
沈铎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被男人的目光盯得发怵,感觉自己是个背信弃义的混蛋。
宴庭臣什么都没说,可都写在眼里。
沈铎有些遭不住,弱弱地提醒:“……宴总?”
“哦。”宴庭臣恍然回神,收回目光垂首看着桌面。他捏了捏眉心,半晌,才想起叫沈铎进来是为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黄金芽?”宴庭臣抬头问他。
沈铎没多想,回答的抑扬顿挫:“徐秘书说,让我平时细心点多观察,就发现了。”
沈铎没把功劳全给徐柯,但也没职责,毕竟徐柯并没有教他。全靠他每天最晚下班,打扫办公室扒垃圾桶看茶渣发现的。
宴庭臣知道徐柯的脾性,沈铎也知道宴庭臣知道,所以他故意说的。
但当他捕捉到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沈铎才知道,自己的回答并不是对方想要的完美答案。
“行,出去吧。”
财务和采购同楼层,他们是最震惊沈梨变化的,毕竟每天都有个人在身边耳提面命似的告诉他们沈梨是有多穷多穷。
所以当有人一脸诧异跑进办公室,大声说:“我去你们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
众人抬头看他。
那人却看向杜若瑶,故意问:“若瑶,你不说沈梨家里很穷,她妈跟人跑了,她爸给人开车的?”
杜若瑶笑了笑,将耳边散落的长发别在耳后,点点头说:“对呀,我们班同学都知道的。”
说着,还看了眼皱眉的常华清,一脸的优越感。
下一秒,那人的话震翻杜若瑶的得意:“我听说她今天开了辆A6来的!”
他早就看不惯杜若瑶大小姐做派,对比起来,他更喜欢沈梨那种,人长得漂亮,还勤勤恳恳,不像这位大小姐,一点事就哀怨吐槽,像个怨妇。所以他也是故意大声说,想让办公室的人都听到,想看杜若瑶吃瘪。
杜若瑶果然不信,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还硬要笑:“怎么可能,她哪有——”
杜若瑶牙都快咬碎了,里屋的陈鹏听到那人的说话声走出来,淡定地问:“粉色A6是吧,车牌号5233?”
那人笑了:“对,就是粉色的,贼扎眼!鹏哥,你也看见了?”
陈鹏刚要回答,杜若瑶强扯出笑,说:“哎呀沈梨长得那么漂亮,也许是找了个有钱男朋友,男朋友送的呢。”
说完,她还转头和常华清确认,实际是往他心上插刀,知道常华清喜欢沈梨,故意说:“在学校时,就很多人追沈梨是吧学长。我那时还纳闷咱们校花怎么一心扑在学习上,现在看,原来人家早就有标准了,看不上他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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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这么说,可杜若瑶还是会为自己的猜想而疯狂嫉妒,凭什么她到哪都人见人爱,一副人畜无害的面具人,还有人给送车!
杜若瑶泄愤般的,咬重“看不上”三个字,她不好受,也不让常华清好受,她要让常华清看看,他喜欢的是个多么虚伪物质的人。却不知道自己的嘴脸被陈鹏常华清等人看在眼里,周围听八卦的人也是一愣。
常华清并不了解粉色车的来龙去脉,无法替沈梨说话,但也不想听杜若瑶利用同学关系去诋毁沈梨。
“沈梨很好,优秀的人喜欢她很正常。”常华清看着杜若瑶,将她话里阴阳怪气让人听起来像是被包养的意思转为互相吸引。
杜若瑶并不知道今天这番话为自己以后挖了多大的坑,而沈梨按部就班上了一天班,也不知道财务部发生的事。
她下班,走到电梯口,身后李岚叫住她:“小沈。”
沈梨回头,“杨总。”
李岚走到她身边,扫了眼亮着的下行键,问:“公寓住着怎么样,习惯吗?”
“挺好的。”沈梨沉默两秒,还是问道:“杨总,我今天问了行政有关职位不同的公寓入住标准,我现在住的这间……”沈梨说不出那个人的名字,从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就是不见光的,床伴而已。
一个实习职员,她没立场。
沈梨简单描述房子大概,换了个方式问:“您确定借我住的是您的公寓名额吗?不会是行政那边登记错了吧?”
李岚笑着看她,想了想,抬眼看着电梯门,像是回忆,说:“我当时升职快,很拼,申请公寓的排期太长我就住在办公室,我觉得没什么,但学长……哦就是宴总,他看不下去,就把他的公寓名额给我了,只是借住,不过我的升职速度比公寓申请排期快,宴总就把那套公寓送我了,行政又给他配了一套。”
李岚简单几句话,概括了过往的九年,可到底有多拼,才能让公司破例将越级的公寓名额送给她,沈梨想了想,确实只能想到两个字,很拼。
“人,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才不算白活。”李岚歪头,红唇微勾,“沈梨,你想要的是什么?”
沈梨眨眨眼,像是被老师突然点名,老实回答:“我想留在盛宴,想向您学习。”
李岚笑了,扫了眼电梯停在三十六楼,说:“那可别想我一样太拼,很伤身体的。”
沈梨不懂,不拼,怎么能像您一样呢?
李岚倚在墙边,“条条大路通罗马,我只是走了最累的那条。但你有更多选择,”李岚看着她,“但我不是提倡走捷径这个方式,而是想让你知道,你自己要懂得分析利弊,利己和情绪,哪一个更重要,我相信你很清楚。”
年少时期,谁没为天之骄子心动过,李岚为什么拼命,因为她也有要追随的脚步。
可追随的路太冷又太长,那位天之骄子让所有人都吃了闭门羹,身在高位,他何其敏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得到他止步于此的结果。
绝情又冷血。
所以那时李岚小心翼翼,甘心以学妹的身份留在这,因为没有比她更好的近水楼台了。
直到沈梨的出现,直到她让那位天之骄子一步一步退让,李岚释然了。
宴庭臣很好,但李岚没法说,所以只能以这种方式,提醒沈梨珍惜眼前人。
几秒的沉默,电梯门打开。
沈梨抬眼,一愣。
李岚即便心有预想,她还是一愣。
也许,她低估了沈梨在学长心中的位置。她想。
49. 第 49 章
李岚后退一步,冲徐柯抬了下下巴,高傲地像只猫,说:“徐秘书,正好找你有点事,去我办公室聊聊?”
徐柯看了眼前面的男人,宴庭臣没说话,徐柯按住要合上的电梯门,说了声好。他扭头看向沈梨,“沈小姐,进来吧,楼下的同事等着下班呢。”
一句话,成功让沈梨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只剩下沉默的两个人。
但有一点,徐柯说错了。有宴庭臣在的电梯厢,除了沈梨,没人敢上,一见里面站着的高大男人,还微微皱眉,十分不善的模样,大家纷纷往后退一步,火速鸟散般躲开了。
沈梨也没那么好受。
密闭的空间,全是她熟悉的苦橙味。
沈梨偏头盯着数字显示屏,数着不断下降的楼层。她脑中回荡李岚的提醒,一时有些纠结。
光亮的电梯墙上,映出她心事重重的模样。
一双雾眉微微揪起,侧脸写着倔强,故意不看他。
宴庭臣有自己的骄傲,明明是被抛弃的那个,放着专属电梯不坐,跑来挤员工电梯,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这本来是进入电梯前,他对自己和这段感情的认知。
可此刻看到沈梨凝重的表情,甚至身体快过大脑,令他自己都出乎意料。他问:“出了什么事吗?”
他看着电梯墙上的沈梨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她。转过身看他,“什么?”
意识到对方只是在出神,似乎并不在意和他同处,宴庭臣攥紧裤兜里的手,只好又问一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哦,没有。”沈梨转回头。
就完了?
宴庭臣看向她,眉皱得更深。
他一直知道,那个乖巧趴在腿边的女孩只是假象,她的目的和伪装,他看的一清二楚。管她是小狐狸还是小白兔,养在身边就行了,她想要的,他也愿意给。
可今天才发现,原来眼前的,是个小狼崽儿,比他狠心,比他冷血。
一点都不念旧情。
电梯门开,沈梨走出去两步,想了想,回身问道:“那个……”
她回头,见宴庭臣微抬下巴,一脸倨傲地看着她。
“……”
高贵什么呢。
“杨总当初很拼,是拼成什么样啊?”
“……”
见宴庭臣眉眼瞬间压下来,沈梨莫名其妙,见他杵在原地不说话,沈梨快速扫了眼周围,催促:“问你话呢。”
听听,这是跟老板说话的态度?
宴庭臣一口闷气,憋得胸口疼,冷声冷气地说:“胃出血,切了三分之一的胃。”
“……”这下换沈梨沉默了。
这个拼法,她自认做不到。
或许李岚说得对,有更便捷的路可走,她实在没必要爬山涉水选择那条最累的。
她做不到。
可……
沈梨转身往自己的车走,被宴庭臣叫住:“没了?”
沈梨知道宴庭臣在等什么,在等她清醒,等她认清现实,权衡利弊后回到他身边,无论是做乖张的小白兔还是狡猾的小狐狸,他都照单全收。
怪就怪宴庭臣给的太多,沈梨现在贪心了,她想要更多。
她像是被两只手一左一右的揪着,稍微有一点倾向,另一个方向就会猛拽住她。
“没了,再见宴总。”
“沈梨。”宴庭臣的声音彻底冷下来。
沈梨站住脚,没回头。
身后没了声音,像是对她态度的不满,可又无可奈何般的,两秒后,妥协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沈梨的心仿佛被窥见,因为宴庭臣一句话,瞬间紧张。她挺直后背,依然没回头。
她不知道宴庭臣接下去会说什么,只能舔舔干涩的唇,可下一秒,宴庭臣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她的期待。
是的,期待。
沈梨觉得自己在痴心妄想。
“像以前一样,不好吗?”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因为是宴庭臣的专属车库,没人会来这边。而他的黑色宾利旁,停着一辆粉色A8。
“……不好。”沈梨看着前面的空间,轻轻回答。
她偏过头,笑得很淡,“李总监说我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在我看来,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是你。”
沈梨收起笑,盯着宴庭臣:“我讨厌你高高在上的语气,像以前一样?这句话在你心里,我们的关系就是不平等的。”
虽然宴庭臣没明说,但他猜对了。沈梨就是要借着宴随递来的刀,把两人的关系算清楚。
即便宴庭臣说的是真心话,李岚的提醒也是为她好,但感情不讲理,她也没那么善解人意。
利己,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这段关系,她就要讲个平等。
她要宴庭臣,在平等的关系中,喜欢她。
不是好感,不是圏宠。
是真真切切的喜欢她。
只不过宴庭臣这个人,价值太高了。没办法,这场博弈豪赌,沈梨必须以身心入局。
“在宴总考虑清楚之前,我会继续占用你的资源,相信宴总不会这么小气,对吧?”
沈梨说的理直气壮,把宴庭臣都气笑了。
而她连个回答的话口也没给他,说完就上车打火,离开停车场。
迅速的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一路开回公寓,一拉开门,沈梨就闻到淡淡的檀香。
她微微挑眉,关上门。
忘记是哪天开始,宴庭臣不在家的时候,没人点香,沈梨一个人睡不安稳。直到她跑去点上,闻到那股熟悉的檀香,瞬间入眠。
就好像宴庭臣在身边一样。
她脱下鞋,换上拖鞋,往客厅走。电视柜一角,放着一个精致的香炉,里面是宴家专制的香条。
再回身环视客厅,她发现,相比昨天,多了台空气清净化器,茶几上多了一套可爱的手绘卡通杯。她走到餐厅,空荡的酒柜已经被塞满。
沈梨拿出一瓶桂花酒,度数很低。她把每瓶酒都看了遍,度数都很低,与其说是酒,还不如说是带了点酒味的小甜水。
只要是贴肤用品,全部换成宴庭臣的使用标准,甚至颜色,都是宴庭臣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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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躺在酒红色丝绸床单上,肌肤白如雪。
她抬起胳膊挡在眼前,闭上眼。
刷上存在感了是吧。
行。
第二天,宴庭臣上班。到了楼下,副驾驶窗户缓缓降下,只看到徐柯坐在驾驶座上可怜地眨眼,“宴总早。”
“司机呢?”宴庭臣坐进车里问。
徐柯:“老李年检去了,老胡昨天跟您请假了,只能我来了。”
宴庭臣拿起平板,闻言皱皱眉,“另一个司机呢?”
徐柯发动车子,摸摸鼻子,半天吞吐着回:“被沈小姐叫去接她上班了。”
后视镜中男人抬起头,徐柯快速扫了眼,抢在他前头提醒:“您昨天交代了,沈小姐想干什么都行。”那我把你司机给她用,你可不能怪我了呦。
宴庭臣没当回事,到了公司没闲下来。一天从早到晚开了八个会终于出来喘口气的功夫,徐柯面色严肃,端着一张长纸条和一支笔,恭敬地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宴庭臣拿起水杯喝了口,润润嗓,一边接过长纸条,垂眸。
徐柯:“沈小姐今天去和矿产谈生意,打了场高尔夫……一杆进洞。”
生意场有个不成文规定,凡是一杆进洞,是极为幸运的征兆。为了分享喜悦,一杆进洞者会给球场工作的服务人员小费。
而沈梨第一杆,就直接进洞。
见老板没说话,徐柯说:“这是她给的小费。”用的你的卡哦,长长一条呢。
“……”
宴庭臣扫他一眼,拿过笔,沉默签字。
第二天,宴庭臣带着夏文超和各部门经理浩浩荡荡突击商场门店,把几个懈怠服务态度不好的销售正骂得狗血淋头时,徐柯从老远走来,手里端着一张比昨天还长的纸条,和一支笔。
“……”
有那么一瞬间,被骂的几个员工觉得他们老板骂人的气焰都低了那么一低。
“宴总,”徐柯扫了眼周围人,站得离宴庭臣近了些,低声说:“沈小姐今天高价……拍下一只驴……放进了您的私人马场。”
宴庭臣眼前发黑,知道沈梨是在故意气他,只是挑眉看向徐柯:“买驴需要这么多笔金额明细?”
“额……还买了一窝兔子,一窝鸭子,一对天鹅……”
“……马场哪有湖放天鹅?”宴庭臣瞅他。
“……就”徐柯每回答一次,就感觉自己这生命血条骤减一次,“已经在造人工湖啦。”
徐柯头一次,勉为其难地讨笑,心里祈祷沈梨不要把火惹到他身上。
宴庭臣头痛,不是因为钱,而是忙得不行还不断地有人提醒他和沈梨的问题还没解决。
经历了父母的爱恨情仇,宴庭臣不相信爱情,更无法为没把握的事做出允诺。
宴庭臣叹气,一手叉腰,一手捏着眉心,“宴随还有多久能下床?”
徐柯立马回答:“医生说还得有个把月——”
宴庭臣摆手,下达最后通牒:“给我按医学奇迹治。”
宴庭臣目光冰冷,绝情道:“三天,三天后带去给沈梨,让她出气。”
50. Chapter 50
一个平平无奇的下班时间,沈梨收到了徐柯的信息,邀请她去一趟云顶酒店2103。
沈梨:【没空。】
发完消息,沈梨背上包关闭电脑,走到地下车库,接到沈铎的电话。
“姐!你要是不去云顶酒店2103!我就从2103跳下去!”沈铎在电话里大喊,听环境噪音,就跟人已经跨坐在窗台上一样,还重点强调了门牌号。
沈铎试图唤醒姐姐的爱,可得到的只是沈梨一声冷笑:“行啊,你跳下去,云顶名誉受损,等着你偶像老板的起诉书吧。”
“……”沈铎无话可说,半天,转到个安静的地方,低三下四地说:“我求你了行吗姐,你来一趟,不亏,真的!”
沈梨没说话,沈铎继续发表:“人宴总多忙啊,我这些天跟着他,我都瘦了五斤,更别说他了!天天会议不断,还得跟个pos机似的。”
“姐,我知道你想赢,我也希望你赢,”沈铎声音沉下来,更低了,“可是赌注呢?感情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的,你知道宴总的感情有几斤几两啊?咱们保守点,给自己留点后路好不好啊。”
电话那边,沈梨沉默很久,最后说:“我知道了,你保重吧。”
沈铎哽咽一声,对面他亲姐已经冷漠挂断。
他猫腰蹲在角落里,头怼着墙角,感觉身上笼罩片阴影。他慢慢回头,对上宴庭臣黢黑的眼。
“我是这么让你说的?”
“宴总,我真没招了,我姐不激她一下不行的。”沈铎缩在角落,弱弱地解释。
沈梨到时,沈铎给开的门。
“你老板呢?”沈梨把包甩给他,边往里走边问:“都不敢联系我,叫我来这做什……”
屋里窗帘拉着,遮蔽了窗外的光亮。沈梨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可往里走,她听到隐约的人声:“……被我知道你是谁你就完了!老子刚出院你就敢动我,你真是不怕死啊!”
呦,熟人啊。
沈梨终于来了点心情,往里走到会客厅,见中间跪着个人。右手和左腿都绑着石膏,脑袋上还蒙着个黑布,中气十足地威胁着空气。
不是宴随是谁。
徐柯站在他三步远,冲身旁的沈梨点点头。
什么意思?
沈梨眼神发出疑问。
徐柯没说话,转身将一旁的白玉紫檀木戒棍拿出,双手捧着,抬向沈梨。
白玉紫檀木戒杖,宴家家主才能使用的,代表家法训诫。是身份的象征,沈梨不相信徐柯一个人,就有资格将戒杖带出宴家。
沈梨抬眸,视线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宴随正面对的掩上的门。
沈梨冷笑一声,宴随瞬间捕捉到,侧身回首,大喊大叫:“你他妈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有胆抓我没胆出声吗?我告诉你——”
宴随挥着绑石膏的右胳膊,激动的脸红脖子粗。他仰着脸还在恶语警告,沈梨盯着他,沉默上前,扬起胳膊,狠狠甩在宴随的脸上。
即使隔着黑袋,徐柯依然听见脆厉的声响。
真是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声音响亮的徐柯都觉得脸上一疼,就更别说宴随了。
他直接被打懵了,声调里像带了八百个问号飞扬:“……我操?”
但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人不是他哥。
因为按照他哥平时打他的力度,他早就被一耳刮子甩飞了,哪还能跪在原地。
“你——”宴随试探开口,刚一个字,又被扇了一巴掌。
“……”
宴随偏着脸,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有完没完!”
“啪!”
“你到底是——”
“啪!”
“操!”
“啪!”
“来啊打啊!”
“啪!”
宴随跟疯了似的,跟打他的人较上劲。
但他也发现,这人打他的力度越来越小。
他突然想到什么,眯着眼,语气阴狠:“你不会是沈梨吧?”
沈梨一愣,没想到宴随蒙着脑袋都能猜到。
她一停顿,宴随更确定了,立刻开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我!你给我等着!等我出去的!”
往他头上套编织袋,就是为了避免沈梨被报复。
但沈梨力气太小,也没揍过人,能想到的出气方式,只有扇耳光。
可还是被发现了。
对面小门传来点动静,宴随还在骂声中夹杂威胁,沈梨抬头看了眼小门,拿起一旁放着的白玉紫檀木戒杖。
戒杖一搭在宴随脖侧,宴随就跟长了眼睛看见是什么东西似的,吓得浑身一抖。
可以说,紫檀木戒杖贯穿了宴随整个童年。那个感觉,甚至一靠近,他就能感受到。
家法戒杖,只有家主能使用。
宴随的想法瞬间转变,刚刚扇他耳光的,是他哥!
可是……
他哥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宴随甚至都没往宴庭臣考虑到他有伤在身,所以减小力道的可能。
他已经挨揍挨出习惯了。
突然“温柔”,他还有些不适应。
“哥,是不是你啊?”宴随小声冲着沈梨的方向问,却得不到回答,他转身膝行两步,腿实在太疼,只好停下,有些纳闷:“你这么着急给我治出院,就是再打我一顿?”
沈梨看他跟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她不敢出声。可她不得不承认,几天来,乱刷宴庭臣卡却仍然差点什么的不痛快,在看到宴随在她面前下跪讨好,虽然不是真的对她,沈梨终于出了口气。
宴随还在体贴问“他哥”是不是最近压力大,沈梨深深地看了眼那道小门,转身走了。
一道重叠的门响,宴随坐在地毯上,露出本性,笑说:“徐秘书,刚刚那人到底是不是——”
话没说完,头上被很随意的,跟拍狗似的,拍了两下。
宴随立马闭嘴。
头顶,传来宴庭臣冷淡的声音:“闭嘴。”
宴随点头,终于相信刚刚出手的,就是他哥!
沈梨回家路上,右手掌心火辣辣的。不止手疼,牙也难受。
手背抵着右下颌,一下一下地按揉。
晚上没什么胃口,沈梨看了一圈外卖,最后收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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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电梯。
公寓楼二十层一下,是一梯两户的双单元,二十层往上的公寓户型不同,只有一户。面积大,私密性也高。
所以当沈梨走到家门口,看见门口杵着的高大男人时,并没有怕被人看到的紧张。
倒是他怎么做到后离开还能比她先到的?
但沈梨没问,也没给他眼神,扫了眼宴庭臣手上拎着的云顶餐袋,按下指纹开门。
沈梨故意动作慢了点,但发现宴庭臣似乎没有话要说,跟个外卖员似的,她气不打一处来。
也懒得再偷瞄他,沈梨进了门就要关门,却被一只大手把住门边。
那一瞬间,沈梨的心,像门边一样,仿佛也被把了一下。
“有事?”沈梨抬眼看他。
“你没吃饭。”宴庭臣说完,把门打开,径直进去,带上门。
沈梨靠在门边,语气不善:“你想进就进吗?又不是你家。”
宴庭臣没往里走,只站在玄关处,正检查屋子里还有什么缺的要补的,听到沈梨的话一顿,回头默默看她。
“……”
真要说起来,整个盛宴都是宴庭臣的,更别说这栋公寓了。沈梨懊恼地闭上眼,后悔两秒。
再睁开眼,沈梨依然大言不惭:“现在是我在住,宴总,你在私闯民宅知道吗?”
宴庭臣看了眼香炉里烧尽的香灰,又看向茶几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卡通瓷杯,原本因自己的安排被接受而升起的愉悦在听到沈梨开口闭口的“宴总”,心情又不美丽了。
“宴总,”宴庭臣学着沈梨疏离的口吻,重复她对自己的称呼。他转过头,看她,“你什么时候这么尊敬我了?”
沈梨一滞。
想起自己之前连名带姓叫他,有些心虚。沈梨瞥他一眼,移开视线,抬手按了按右下颌。
宴庭臣放下餐袋,“给你带了披萨,又让后厨给你做了牛排,真空包装,我让徐柯给你买了微波炉和空气炸锅。”
宴庭臣跟个老父亲似的,把东西一个一个从餐袋里拿出来,一扭头,看沈梨皱着眉,手指揉着右下颌。
宴庭臣立马站起身,靠近沈梨,伸出手:“怎么了?”
可手还没碰到人,沈梨就往后退了一步。
宴庭臣垂眸,看了眼两人拉开的距离,沉默许久。最后看向她,只是说:“沈梨,一定要说出来吗?我做的,你看不到吗?”
因为牙疼,沈梨心情更加糟糕。
就像宴庭臣不懂为什么她非要他说出那句话一样,她也不懂,一句话而已,为什么宴庭臣这么难说出口。
她执拗地和宴庭臣对视,好像在比赛谁先移开视线谁就输。她好胜的沉默着。
宴庭臣先移开视线,扭着头长而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不懂,也很生气,可面对沈梨,他说不出伤人的冷言冷语。
实在没办法了,话他说不出口,他只能离开。可关门之前,他看着沈梨手捂着右下颌,一直在没放下来,还是叹了口气,说:“如果不想见我,那有什么需要一定联系徐柯,你弟也行。”
“记得吃饭。”宴庭臣轻轻带上门。
51. Chapter 51
沈梨盯着云顶的餐袋站了几秒,其实很想忽视它,可在经过时,脚步还是犹豫着停下了。
打开餐袋,里面除了宴庭臣说的吃食,还有一个保温袋。
沈梨打开,一愣。
是可循环使用的冰袋。
右手托着冰袋,火辣辣的红热感觉变得不明显,竟有点舒服。
沈梨蹲着,回头瞪向门。
也不知道亲手给她!
最后她还是看在宴庭臣主动送餐的心意,勉强吃了一块皮萨,洗漱完揉着下颌睡觉去了。
本来想着睡一觉就好了,结果沈梨一早醒来睁开眼,脑袋右边像突然被针扎了一下,沈梨当场就觉得糟糕了。
于娜端着杯豆浆进办公室,沈梨正皱着脸,右手在发间一下一下按揉着。
长发被她随意揉乱,即便挡住小半张脸,可侧脸的轮廓和眉黛青顰的风韵还是美得于娜晃了下神。
“知道吗小沈,”于娜吸了口豆浆,两手比划了下,说:“你身后一团黑气似的,感觉都快能养成一个邪剑仙了。”
“头疼啊?”于娜走到工位上,回头问她。
“嗯,”沈梨点点头,“有点。”
其实不光头疼,耳朵也疼,咽口水也疼。
沈梨一天也没什么精神,中午没胃口不想吃,被于娜拉着去了食堂。
“难受也得吃点,我看你早上也没吃,中午也不吃哪还有力气了。”沈梨端着餐盘跟在于娜身后,于娜路过一个餐盘就问她一句这个要吗,如果沈梨摇头拒绝次数太多,于娜就自作主张给她夹点。
“不吃不行,小女孩很容易气血虚的,我看今天有银耳羹,我一会给你拿一个,吃不下就喝点。”
于娜还在碎碎念,操心俩人的饭菜,还想再说点什么,被人插话:“你是不是牙疼?”
于娜下意识回:“我不牙疼,小沈牙疼。”
头也不抬,说完还蒙头夹菜呢,听见徐柯咳了一声,她抬起头,立马站直:“宴总!”
宴庭臣看她一眼,点了下头,又看向沈梨。
沈梨牙疼,不想回,也不知道宴庭臣为什么大庭广众的要关心一个没交集的实习生。于是沈梨装听不见,端着盘子低头。于娜看看宴庭臣又看看沈梨,好在她们下来的晚站的位置也不挡其他人。于娜歪头凑近沈梨,小声提醒:“宴总问你话呢小沈。”
只收到沈梨幽怨地看她一眼。
于娜也没多想,还以为自己想的,冲她坚定点头,然后抬头解释:“宴总,小沈牙疼,有点张不开嘴儿,挺严重的,饭也吃不下。”
于娜说到最后声都小了,有点纳闷说到挺严重时,怎么宴总脸这么臭。
但其实宴庭臣脸色一凝重,看着就又冷又臭。沈梨见他放下餐盘,盯着自己,赶紧转身,端着餐盘绕过于娜走掉。
再不走,她真怕宴庭臣不经大脑说出什么话来。
“宴总,咳,宴总?”已经不断有人看过来,徐柯抬手掩唇,试图让老板收回目光。
宴庭臣转过头看他,目光是收回来了,但脸臭的差点把徐柯吓的蹦起来。
一顿饭,沈梨吃的倍感压力。
除了于娜叮嘱她吃饭外,还有道不容忽视的目光从她落座,到现在,一错不错,存在感十足地抓着她。
顶着一张乖巧的脸,沈梨生病撒起娇来,于娜被她水汪汪的眼望着,一点办法没有,一个不注意,就被她偷跑掉了。
分类倒掉饭菜,放下餐盘,沈梨用一次性杯漱了漱口,走出食堂。
食堂左边是公共休息区,有按摩椅,电玩和自助咖啡机。右边是个大平台,有桌椅供人休息看风景。
沈梨晃荡着双手,往右拐。
她只喝了两口小米粥,有些怅然。若是以前,别说牙疼,全身疼,也能该干什么干什么。可现在,没心情。
而她全然知道心情不好的根源在哪。
沈梨挫败地站住,叹口气,心里批评自己:宴庭臣就那么重要吗……
想念刚至,身侧的楼道门轻轻开启。
沈梨脸上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和门缝后的宴庭臣对视上。
沉默的四目相对。
沈梨表情淡下去,抬步要走,却不想宴庭臣胆子这么大,直接拉开门,将她拽进应急楼道。
见他上锁,沈梨诧异,压着声抬头问:“你疯啦?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
也是抬头,才看清宴庭臣的全貌。
冷淡的嘴角,叼着根没点火的烟,明明是疏离到让人以为是不耐烦的神情,可眼神里,却含着复杂情绪。
一边要他表态,一边还怕公司人发现。
宴庭臣真想问问,到底谁不诚实。
也很想让沈梨看看自己对他的态度,别人发现,是早晚的事。
埋怨太多,宴庭臣右手拿下烟,左手将人拉近,只是问:“牙疼?”
沈梨却瞪着眼,比他还有态度,问:“你抽烟?”
“……”
宴庭臣垂眸看着她,半晌,叹口气,右手中指微曲,轻轻用力,将烟弹进垃圾桶。
“不抽,心烦的时候会叼一会儿。”宴庭臣解释完,右手捏着她下巴,说:“让我看看你牙怎么回事。”
沈梨扭头,躲了过去。
对一个利己者来说,当发现会有个人在她心里比自己重要时,会很不爽。
沈梨十分介意,也不知是在跟宴庭臣置气,还是在跟自己置气。浑身长刺一样,很不配合。
还想再躲第三下时,沈梨下巴被强制抬高。
力道突然,沈梨不得不贴近宴庭臣身上,双手下意识抓在宴庭臣有力贲张的胳膊上。
她皱眉,可对上男人威压漆黑的眼,得到对方终于要生气的信号后,终于乖了。
她也终于记起自己故意气的,是抬抬脚都能令北市微震的权力家,名震世代的宴家家主。
他的眼神如有实质,冷得快要掉冰渣。
突然,楼道门被推了一下。吓得沈梨一震,完全忘了已经锁门这事,一头埋进宴庭臣怀里。
也就没看见那双冰天寒地的眼,因为她的主动,瞬间融化。
“欸门怎么打不开啦?”有人用力拽了拽。
“不小心锁了吧,去别地方抽吧。”
拽门的人像不甘心似的,又拽了两下,力道打的门都跟着晃动两下,吓得沈梨又往宴庭臣怀里缩了缩。
后脖颈□□燥微热的掌心握住,轻轻搓了搓。
因惊吓而竖起的汗毛,被轻易抚抵。沈梨轻轻睁开眼,耳边是男人有力而微快的心跳声。
沈梨安静趴着,心里那点儿心浮气躁像是被人安稳接住,直到头顶被轻轻拍了拍,她抬头,对上宴庭臣含笑的眼,才反应过来,人都走了,她还钻人怀里呢。
她后退,可后腰的手却丝毫没泄力。
挣也挣不动,沈梨在他怀里仰头,抗议地皱眉。
“让我看完你牙就松开。”
听着像商量,但宴庭臣说的同时,拇指已经按在沈梨双唇的唇缝儿间。
沈梨没有任何准备,唇缝被拇指不容拒绝地抵开。宴庭臣食指搭着她下巴,轻轻一压,沈梨张开嘴。
宴庭臣记得她昨晚一直捂着右脸,视线扫过去,看见下排牙龈有些发红。
他松开右手,拿出手机,拨了个号,对方两秒接通,还没等打招呼,宴庭臣开口:“你来一趟。”
温泽明一愣,“你都不问我在哪就让我去一趟?你知道我刚下飞机吗?”
不等宴庭臣回答,温泽明语气一转,有些着急,问:“你身体不舒服?我给你约个全面检查,你现在——”
温泽明越说越快,早就没了平时的温润稳重,却听到手机里,宴庭臣叹口气,“牙疼,你先来一趟。”
“……”温泽明站住脚,察觉出一丝微妙的不对。
宴庭臣平时小问题都不敢让他知道,怕他妈知道担心,有大问题更不敢让他知道,明明是他的医院,却能让全医院帮着瞒他。
想着好久不见,温泽明痛快答应:“半小时,你办公室见。”
这还是好兄弟第一次找自己看病,即便是个牙疼,温泽明都当个事似的,路虎压着限速最高值,愣是把冲锋坦克给开灵活了。
“我来了——”温泽明推开门,声情并茂打了声招呼,正巧看到宴庭臣拉着一小姑娘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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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一脸不情愿地推搡他。
温泽明当场宕机。
他赶紧摆手,试图让兄弟冷静冷静。因为太震惊,平时八面玲珑的一人,最后只会说:“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温泽明和事佬般挤进俩人中间,背对着小姑娘,冲宴庭臣使眼色。还不忘回头冲小姑娘赔笑,却被一张脸美得恍惚了下。
有那么一瞬间,温泽明有点理解他兄弟了。
太漂亮了。
念头刚闪过,温泽明被拉开,又被宴庭臣挡在身前。宴庭臣一米九,他一米八四,温泽明歪头,在宴庭臣身后一脸疑惑扫视两人。
氛围有些不对啊。
“我不看,我要回去了。”沈梨被温泽明看着,侧了侧身。
“人都来了,让他看看,他很出名的。”宴庭臣低了点头,轻声说。
温泽明赞同地点点头,打算听听兄弟怎么夸他这个神内专家,结果听见宴庭臣说:“他诊费很贵,六百多。”
“……”这也能劝人?
温泽明意想不到,甚至还想问宴庭臣,你是在哄人吗?
为了一个牙疼,把他叫来了。
再说他也不是牙医啊,是不是有点大题小作了,我的兄弟。
温泽明表情复杂,复杂到看着都有些木了。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没看过宴庭臣如此有耐心没脾气地哄人,连他都没这待遇。
就好比他植物人的二舅爷一夜之间活蹦乱跳一般,简直医学奇迹。
宴庭臣回头给他个眼神,温泽明瞬间了解。可来的匆忙,包里只有一次性医用手套,当然他就算带专业工具,也没有牙医专用。想到这,温泽明心里又开始骂宴庭臣。
他低头准备戴手套,视线里伸出一只手。
温泽明抬头,和宴庭臣对视。
两秒后,他嘴角都有些挂不住,默默把手套放在宴庭臣掌心。
简直离谱!
沈梨跟个实验展示的小动物似的,被掐着下颌,张开口腔,展示给温泽明看。双手只能扒着宴庭臣的胳膊,暗暗用劲。
坏男人!
温泽明没办法,只能打开手机手电筒,无接触地左右看看。
“上火了吧?”温泽明关掉手电筒,抬头看了眼小姑娘,也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按到她哪个开关,瞬间安静了。
又立马推开宴庭臣钳制她的手,跟气急败坏似的。
温泽明一愣,病人不配合,不太像能听话的那种。
宴庭臣先开口:“需要吃什么药?”
???
温泽明眼睛都睁大了,哥们儿你家属啊?
沈梨不认识温泽明,只觉得宴庭臣的家庭医生也太大惊小怪了,变脸似的。
“我回去上班了。”沈梨搓搓脸,温泽明听到又惊了个大怪,指着她,看向好兄弟确认:“你公司的?”
温泽明上下扫了扫沈梨,“实习生?”
沈梨点点头,善解人意地为他答疑解惑:“你猜的没错,他就是老牛吃嫩草。”
说完,嫌弃地瞥了眼宴庭臣。
温泽明礼仪得体三十年,在这一秒崩盘,发出一声惊叹的我操……
更震惊的是,宴庭臣被骂老牛还能安静站着,只是微微蹙眉。仿佛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谁敢呢。
时间来不及,沈梨准备走,身后,宴庭臣突然问温泽明:“你开的药多少钱?”
温泽明:“一盒二三百,进口药,你还差钱啊?”
宴庭臣没回答,只是看着背对他们停下脚步的沈梨,几秒后,她回头,视线躲闪:“那什么,我下班来找你拿药,我上班去了。”
温泽明:“……”
门轻轻合上,温泽明迫不及待问:“你俩……?”
温泽明戛然而止。
其实不用问,这是宴庭臣三十二年来,头一次带女人给他见,以宴庭臣的童年经历,相当于和他说要跟这小姑娘白头偕老没什么区别了。
温泽明没回过神,宴庭臣却沉默,眼眸瞥向门口一道暗影。
似乎没等到想听的,暗影晃了晃,消失了。
宴庭臣仰头看着天花板,轻轻叹口气。
52. Chapter 52
无论是重要场合,亦或谈判桌上,温泽明从未在宴庭臣的脸上,看到如此为难凝重的神情。
都给他逗笑了。
温泽明抬起腿,双腿交叠,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挑眉:“哇塞,宴家家主也会叹气了?”
宴庭臣眼尾懒散地扫他一眼,没什么威胁地赶人:“你怎么还不走?”
温泽明摇头:“我不走,来都来了,晚上一起吃个饭。”说完他想起来,问道:“晚上没约吧?”
宴庭臣张了张口,温泽明先替他说了:“看小姑娘态度,你约她也没戏,今晚凑合着先跟兄弟吃一顿吧啊。”
宴庭臣啧一声,“你话好多。”
温泽明当夸他了,得意地耸耸肩,把要吃的消炎药名字发到宴庭臣手机上。
宴庭臣转给沈铎,给他发了条语音:“把药买了给你姐姐送去。”
发送完,转了五百过去。
温泽明惊呆了,“宴总,您这是把她一家都安排在身边了?”温泽明满脸佩服,为他鼓掌:“宴总用情至深。”
宴庭臣没理他,起身回到办公位继续工作。
温泽明看他一会儿,忍不住提醒:“庭臣,你和她是男女关系,不是她爸爸……没必要这么操心。”
要么人小姑娘对他爱答不理的呢,天天追屁股后面管这管那的,谁乐意啊。
估计小姑娘还叛逆期呢。
对于好兄弟把女人养成爬到他头顶发脾气都没脾气的模样,温泽明十分不解。
接收到宴庭臣抬眼的凉凉一瞥,温泽明立马举起双手投降:“OKOK,不说了。您乐意就行。”
沈梨坐电梯下楼,边揉下颌边在心里骂宴庭臣。
臭男人!
只会跟她装凶冷脸!
沈梨边骂边走出电梯,迎面撞上要去设计部的常华清。
“嗨学长。”沈梨打招呼,两人走的都很匆忙,沈梨也没占用他时间,打完招呼就打算绕过常华清。
“你脸怎么了?”常华清一把拉住沈梨的胳膊,见沈梨惊讶的反应,才发觉自己越矩的举动。
他忙松开手,抬手指了指自己右脸,问:“你这有点红。”
还一直捂着,好像一副被人欺负的样子。
沈梨一听,心里又开始骂宴庭臣。
面上笑着回答:“这两天牙疼,估计是我揉的。”
常华清松了口气,视线不经意向下,见沈梨一身精致装扮,想到最近关于沈梨突然有钱的传闻愈演愈烈,他忍不住问:“学妹,最近的传闻你听说了吗?”
沈梨当然听说了,还是江大春绘声绘色在办公室里讲的,她没什么反应,倒是把办公室几个人气得够呛。
沈梨当然不会自己往里撞,她笑着摇摇头:“没有。”
常华清张了张嘴,皱眉刚要说什么,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从常华清身后传来:“学长的意思是,你一身名牌开豪车,钱从哪来的呀?”
杜若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半身子掩在常华清身后,关系很好的样子。她歪着身,俏皮地眨眨眼。
常华清往右躲了一步,向来和善的学长,第一次脸冷下来,拧眉看向杜若瑶:“我没有你说的意思,杜若瑶,不要乱说。”
被常华清当面斥责,还是当着沈梨的面,杜若瑶脸白了一下。她真不明白,沈梨给学长下了什么药,都明摆着被包养的事了,学长为什么不信她的话,眼里还是只有沈梨!
杜若瑶怒火中烧,看向沈梨的眼神带着怨恨,说:“你爸爸应该没钱给你买这些东西吧,是傍上大款了吗?”
“杜若瑶!”常华清回头,瞥了眼本来要走进采购部却看到他们,往这来的沈铎,冷声警告:“这是公司,如果你无法为说出的话负责,就不要乱说。”
杜清瑶不服气,还要说什么,一声清亮的“姐”打断她。
沈铎走过来,微笑看着几人,微微点头。
杜清瑶还诧异沈铎是在喊谁,直到沈铎走过她,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扭头看向沈梨,果然,沈铎站在沈梨面前,正笑着小声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啊?”
宴总很重视新来的秘书,凡事都带在身边,其地位可见一斑。
杜清瑶想破头,也没想到他们是姐俩。一时傻在原地。
“刚刚看你们情绪挺激动,怎么啦?”沈铎半侧着身,眼尾轻轻扫了眼杜清瑶。
只是一个轻飘飘眼神,杜清瑶却感觉有千斤重,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说话。
注视这一切的沈梨,却跑题地想,宴庭臣真的很会培养人。
或者说,只要在宴庭臣身边,耳濡目染久了,都会多少沾上他的气场。
她是,沈铎也是。
宴庭臣,把他们培养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
沈梨看着杜清瑶老实闭嘴的样儿,勾唇,转头看了眼沈铎手里拿的东西,就知道他为什么来了。
“消炎药,每天吃几次吃几粒给你写在盒上了。”沈铎把药塞在沈梨手里,不好多说,只是叮嘱:“记得吃啊姐,我回去上班了。”
沈梨点头,沈铎笑着跟常华清点了点头,又扫了眼杜清瑶,坐电梯上去了。
看着电梯门关上,沈梨看向转身走掉的杜清瑶背影没说话。
“杜清瑶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常华清说,“她大小姐脾气惯了。”
“大小姐?”沈梨嗤笑,“她是空有做大小姐的心,却没那个命。”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即便她是大小姐,就可以随便造谣了?”
沈梨的语气过于硬气,不止硬气,还有底气。让常华清有一瞬间恍惚,这还是他认识的乖巧学妹吗?
“就算是她弟,两个人工资加一起,也支撑不起她每天名牌的生活!”杜清瑶下了班就赶来商场shopping,边打电话给闺蜜吐槽:“要么,她是被包了,要么,她穿的就是假货!”
杜清瑶被沈梨每天名牌气得肝疼,今天工资发了,咬咬牙,打算给自己也买件贵衣服穿。
她扫了圈牌子,进了家最贵的。
“谁还买不起名牌了,好笑,我要买比她还贵的,看她还装什么。”杜清瑶小声说,内心还是有点忐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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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买不起的,走就是了,就怕店员跟着她介绍。
但其实店员从她进门的气场就看出不是能消费的主儿,只说了声欢迎光临,回身继续整理新货。
没得到预想中的殷勤招待,杜清瑶撇了下嘴,跟闺蜜小声吐槽:“这家服务态度真差,哎呀我一会儿看看,实在没相中的,我就去对面买去。”
最后一句,杜清瑶故意抬高脖子,趾高气昂地说。
看不起谁呢!
杜清瑶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笑。
她诧异回头,对上双手抱臂站在她身后的沈梨。
四目相对,沈梨冲她挑眉,挑衅意味十足。
杜清瑶再傻,也反应过来,脸色下沉,挂了电话问:“你跟踪我?”
“不是哦,”沈梨冲她微笑,“我来购物的。”
“购物?”杜清瑶往她身后看了眼,又扫了眼店里其他客人,也笑,带着嘲讽:“你有钱吗?还是说看我在这,你不敢让……你背后的人出现啊?不会是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吧。”
老男人?
不知道宴庭臣听到这个词会是什么反应。
沈梨不合时宜的出神令杜清瑶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还想再讽刺几句,沈梨抬了抬下巴,说:“这衣服你摸半天了,到底买不买?”
杜清瑶一口气提起来,又不敢轻易回答。
刚刚光顾着打电话了,也没注意自己摸的哪件,她转回头,借着左右翻看的动作,看清了这件连衣裙的价格。
是她三个月的工资。
天杀的。
她哪舍得!
杜清瑶脖子上仿佛被架了把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梨看在眼里,轻飘飘说:“你不买就让一下,我想看看这条裙子。”
说着,她伸出手,去拿裙子。
杜清瑶推开她,先她一步将裙子拿在手里,咬牙切齿地说:“谁说不买了,我先看中的!”
她高贵地回头,叫店员,“这条裙子我要了,S号。”
正值下班,人流量大。店长刚送走一对儿姐妹,听到有人要付款,转过头,视线却先定在要结账的杜若瑶一旁的沈梨身上。
“沈小姐!”店长瞬间笑容满面,不忘叫店员过来给杜清瑶结账。
杜清瑶气得瞪大眼,什么意思?我结账,你跟她殷勤个屁啊!
她真想把衣服撇一边走人,偏偏店员脚速很快,拿着pos机就来了:“小姐姐,你用什么方式付款呀?”
店长从始至终没看杜清瑶一眼,只顾着问:“沈小姐,最近忙不忙呀~”
“店里最近刚来了新款,等你哪天有时间,可以来店里,我让模特给你试穿看看效果,或者我带他们去你家里给你展示呀。”
杜清瑶掏出一张信用卡,耳朵还听着俩人的谈话。她有点不敢相信,问给她结账的店员,“你店长什么意思?沈梨是你们店vip?”
“哦,你说沈小姐?”店员刷好卡还给她,微笑着说:“是顶级尊享vip哦。”
杜清瑶一口老血堵在心口。
53. Chapter 53
顶级至尊vip,已经不是普通的有钱就行了。
杜清瑶不信。
就跟别人说她考了年级第一一样,怎么可能啊!
她仿佛陷入楚门的世界,只感觉荒谬,这一切都是演给她看的吧。
可商场是真的,店是真的,店长店员也是真的。
杜清瑶不想再呆,她觉得大脑不够用了。
“这件,还有那件,麻烦照我的尺寸包好。”沈梨扫了眼杜清瑶等店员打包的背影,勾起唇角,看向店长:“再麻烦帮我挑些上班穿的配套装扮。”
“好的沈小姐,咱们去vip室吧。”店长笑着伸手引路。
沈梨说:“我和同学说几句话。”
店长忙去准备,沈梨走到杜清瑶身后,正好杜清瑶接过小票和衣服,一转身,差点和笑盈盈的沈梨撞上。
店员扫了两人一眼,默默离开。
“你干什么?”杜清瑶瞪着她。
沈梨勾着唇,慢慢上前一步,身子前倾停在杜清瑶耳边,轻声说:“没错,我是被包养了,但你想见他,还不配哦。”
沈梨站直,右手抬起,食指中指间夹着一张附属卡。
笑得恣意又张扬。
杜清瑶牙都要咬碎了。
却也只能冷冷勾唇,吐出一句没有任何震慑力的“我们走着瞧”。
沈梨无所谓地耸耸肩,两人的眼中都有说不清的暗流涌动。
杜清瑶冷哼一声,走了。
这年头,还有被包养还要专门到人前说的!晦气!
杜清瑶气冲冲走出店,又突然站定。她回头,看着沈梨挑衣服的背影,勾起冷笑。
既然沈梨把被包养当成本事和她炫耀,那就不要怪她说出去喽。
一想到全公司都知道沈梨被包养,再想到常华清听到消息后可能的反应,杜清瑶瞬间神清气爽,掂了掂包装袋,打车回家。
第二天,沈梨一进公司,就感觉到同事们隐秘又异样的眼光。
谁的杰作,可想而知。
沈梨当看不见,背着包进了办公室。
江大春叫了她一声,沈梨看向他,对方一副犹豫纠结的模样。
“愣着干嘛呢?”于娜刚从行政回来,把盖章合同放在桌上,对沈梨说:“这个月办公室采购轮到咱们组,小沈,你跟着财务常华清,上去出去把东西买回来。”
沈梨一愣,于娜看她,“怎么了,想啥呢?”于娜指了下沈梨电脑,“清单发你微信了,赶紧去,就一个上午,下午还有别的事呢。”
本来还有点迟疑,一听于娜的口气,下午还有事忙,沈梨赶忙放下包,打印清单,常华清那边已经给她发微信,说在地下车库等她。
沈梨走了,办公室一片安静,等过了五分钟,江大春才敢出声。
“应该走了吧?”他小声问。
方芳推了下眼镜,也小声回:“应该走了。”
江大春松了口气,又被于娜突然的大声说话吓一跳。
于娜:“江大春你演习都不会演吗?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差把有事写脸上了!”
江大春也知道自己没装好,“我这不是关心则乱么……”
“我看小沈样子好像知道了。”王一平一边电脑打字一边参与他们的对话。
几人又是一声声叹气。
“你们女生的嫉妒心也太可怕了,”江大春托着下巴说:“从进了公司就没消停过,光造谣了。”说着给自己说生气了,江大春握拳朝着空气挥了挥,“杜清瑶要是男生,我早就揍她了!”
于娜:“别说你了,我都想薅她头发。”
方芳回头看他俩,也皱着小脸。
几人正沉默着,新上位的经理走到他们办公室门口,往里扫了圈,“沈梨呢?”
于娜赶紧回:“她跟着财务外出采购办公用品去了。”
经理哦了声,于娜问他是不是找沈梨有事,她让沈梨给他回个电话。经理摆摆手,“刚路过财务,听见有关她的事……”经理说一半,想想还是算了,说了句没事就走了。
“这娘们没完了是吧!”江大春一拍桌子站起身,边往门口走边说:“娜姐,今天我任何行为仅代表我自己,和组里没关。我还非得和她论上一论,她哪来的证据就敢胡说八道!”
“等等!”于娜叫住他,江大春以为不让他去呢,刚要跑,于娜也站起来,冷着脸:“我也去。”
“你们悠着点啊,可别出什么事!”方芳喊完也站起来,跟了出去:“不行我得看着点!”
王一平屁股都抬起来了,手上还在极速打字,急忙喊:“欸?哎!你们等等我啊,我马上完事了!”
财务人来人往,无论谁来,都会听段八卦再走。四人冲到财务,门还开着缝儿,杜清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就是被包养了,有钱人都讲门当户对,怎么可能是和她来真的。就怕啊……”
杜清瑶停顿一下,卖关子等着同事催了,才小声说:“就怕人家有家室——”
杜清瑶话没说完,办公室门被大力推开,砰的一声,吓了一屋子人一跳。
江大春拧眉瞪着杜清瑶,“杜清瑶,你有完没完!光嘴上说,证据呢!”
杜清瑶原本撑着办公桌,听闻江大春的话,站直身子,一脸坦然,理直气壮地说:“什么证据,沈梨都和我承认了她是被包养的。怎么你不信?不信你去调柏瑞商厦监控,哦,当时店员也在旁边,她听见了,你也可以找店员求证。”
其实店员没听到,监控也录不到沈梨当时小声说的话。但那又怎么样呢,江大春他们总不能真的去找证据,或者问沈梨。
看着杜清瑶满脸得逞,江大春真是气得说不上话,他根本没遇到过这种人,一时间瞪着眼不知道说什么。
后面于娜把他往旁边推了推,简单直接:“我们可以告你造谣。”
“好啊。”杜清瑶痛快答应,正好让沈梨拿出她没被包养的证据。她盯着他们,突然换了个语气,“其实你们也很疑惑吧,她刚进公司还一副穷酸学生打扮,突然之间又是跑车又是名牌的,你们不奇怪?”
几人一滞。
是有过奇怪,但无论怎样,沈梨是他们同事,是同组的好伙伴。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站在沈梨的一边。
看他们反应,杜清瑶知道猜对了,财务其他同事一看,心里更加相信杜清瑶的话。
“我去,原来是真的啊。”
“我猜也是,她要是真有钱,怎么可能刚上班穿那么普通啊。”
小声的议论不断,江大春急了,被杜清瑶强词夺理气得指着她说:“你就是嫉妒沈梨,看她成绩好人缘好,你就到处造谣她!”
“欸,我可没造谣,但江大春你再说我造谣她,我可就先告你造谣我了。”杜清瑶看他们几人吃瘪,心情舒畅,早就看不惯他们不管什么都向着沈梨的劲儿了,今天终于出口气,杜清瑶笑出声:“江大春,你这么激动,不会是喜欢沈梨吧?哎呀那可怎么办啊,人家沈梨可看不上你,忙着给人当情人呢~”
杜清瑶激动上头,看江大春气急的模样,越发上头,说出口的话也十分难听。
可偏偏江大春几人说不出别的,怎么解释,拿什么解释,都帮不上忙。就在于娜准备把人叫回去时,一道温和声音自身后响起:“沈梨我认识,小姑娘正经恋爱,怎么到你口中,被说的这么难堪?”
众人回头,向门口看去。
温泽明笑着,温润地站在门口。
屋子里的同事又炸了锅。
这次声音比刚才大:“温少认识沈梨?!”
“我去,不是有钱小姐,也不是包养,是真的谈恋爱啊!”
“不是,恋爱谈的这么大方,豪门少爷纯爱啊?我怎么遇不到啊……”
“你羡慕之前先看看沈梨的脸蛋和你的吧,人少爷爱上她很正常好吧。”
眼看局势已定,结果突然冒出个人为沈梨正名,这下换杜清瑶气得说不出话。
于娜几人纷纷靠边站,给救兵让出道。
温泽明就站在那,也不在意杜清瑶说什么,拿出手机,垂眸说:“说到造谣,这位小姐,你可能需要为你刚刚的言论负责了。”
他晃了晃手机,“我把你刚刚说的话已经告诉我哥们儿了,”笑容和煦:“他说起诉书一个小时后送到你手上。”
局面骤变,围观的同事越来越多。
温泽明的话明明不大,可众人依然听得振聋发聩。
温泽明是什么人啊,温家独苗,和宴总从小长到大的好兄弟。他说的话,可比杜清瑶可信度高多了!
“其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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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看出来,杜清瑶就是嫉妒沈梨!”
“这人真坏啊,嫉妒人就造谣,咱们可得离她远点。”
“不过温少哥们儿除了宴总,还有谁啊?”
财务总监窦亮听到秘书的汇报,眼镜都戴歪了,急匆匆赶过来。被温泽明迎头笑问:“财务总监?盛宴的工作作风什么时候允许这么恶劣造谣同事了?”
温泽明笑得没带一丝攻击力,说出的话却让窦亮双腿发软:“你们宴总知道这事吗?”
也不用说了。
窦亮掏出裤兜里的手机,一看来电人,战战兢兢接了电话,只回了句好的,和温泽明倒了声歉,屁滚尿流地上楼了。
全程甚至来不及给杜清瑶一个眼神。
杜清瑶这下真的害怕了。
温泽明却已经不管她了,回头看于娜:“沈梨呢?”
于娜回:“她去外出采购了温少。”
温泽明露出失望的表情:“太不巧了,我今天就是来找她的。算了,下次吧。”他笑着冲于娜几人摆了摆手,又回头淡淡扫了眼傻定在原地的杜清瑶,勾唇走了。
没人知道窦亮进了宴总办公室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十分钟后,窦亮一脸阴沉地推开办公室的门,指着不敢和他对视的杜清瑶,言简意赅:“你,收拾东西,滚蛋!”
上午发生的事,沈梨是过后才知道,几个人在小组群里聊的消息99+。沈梨大致扫了眼,就和常华清找了家水饺店吃了口饭。
下午刚到办公室,于娜和她说:“宴总叫你上去一趟。”
沈梨回了声好,也不着急,先让拉货司机把东西搬到仓库,又回办公室登记入册,打了份领取登记表。
她老神在在,于娜急得不行,只要沈梨一进门她就抬头望过去。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于娜说:“小沈,先别忙了,先去楼上,宴总等着呢。”
“好的。”沈梨放下东西,拿上手机走出办公室。
一出电梯,就感觉三十六楼有种诡异的安静,越往里走,感觉越强烈。沈铎在门口等的焦急,看见他姐来了,忙把人拉近两步:“你怎么才来啊,宴总等你半小时了,会议都推迟了。”
“是我让他等的吗?”沈梨瞥他一眼,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传来沉冷的“进来”,沈梨推开门,留下沈铎在门外哑口无言。
“宴总,您找我?”沈梨规矩站着,微微笑,宴庭臣却看得出她心情一般,甚至连之前的乖巧讨好演也不演了。
宴庭臣心情也没好到哪去,冷冰冰的,还要强压着气,怕给人吓跑。
谁知他半天不说话,沈梨跟看不出来似的,抬手大拇指往门口指了指,“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忙了。”
说完,就往门口走。
还真没人敢这么对他。
宴庭臣闭眼:“沈梨。”
宴庭臣摘下眼镜,“处置杜清瑶一定要用自己的声誉这么大的代价吗?直接告诉我,我可以处理。”
沈梨笑了。
笑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连用词都大相径庭。她反击杜清瑶,在宴庭臣眼里,是处置。
上位者的高傲。
却是个连爱都吝啬的胆小鬼。
“我说的不对吗?”沈梨歪头回视他,“我们一开始,不就是这种关系吗?”
沈梨目光直视,她在逼他。
宴庭臣读懂了。
良久,他叹口气,反复酝酿很久,艰难开口:“我是喜欢你。”
沈梨眉头微抬,双眼一亮,却又被宴庭臣紧接着的话压暗。
“但我不觉得口头承诺有多珍贵,沈梨,我喜欢你,我相信你能从我对你的态度上感受得到。”
“在一起,开心就好。张张嘴的承诺,很重要吗?”
沈梨蹙眉,水眸满是不解:“所以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承诺呢?”
门开了又合,留下室内的人沉默地坐着。
自从他搬离平层,不再和沈梨睡在一起,宴庭臣就又回到了夜夜无法入睡的难熬。
甚至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梦里沈言卿一眼又一眼的回眸,不断循环。哪怕只是十分钟的浅眠,宴庭臣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他仿佛身处两界,梦里的人言传身教地警告着爱情的肮脏和可悲,身边的人却要他给予爱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