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玉仙尊的炉鼎往事》
1. 第 1 章
遥玉仙尊是修界出了名的高岭之花,一张俊俏的脸常年布满冰雪,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从不愿多说几个字。
偏实在貌美,面无表情反倒增了番风味。
可遥玉仙尊楼漫雪,有三个秘密。
——————
水汽氤氲,特意建造在屋内的热泉中,一道身影倚在边缘,时不时伸展双臂,用掌心将水泼洒在身上。
他身形被日光投在帘子上。
门无声无息被推开了条缝,一个脑袋屏着呼吸凑了上来。
这帘子并不厚,从门这边虽看不真切,但也足够让人多几分遐思。
楼漫雪奉命带宗里的小弟子下山游学,这一去便是数月,好生劳累。
直至今日结束行程,才得以回宗门,让他享受独自一人静谧的闲暇时光。
他难得做一次事,以至于几个月来精神一直紧绷着。
和小弟子们同吃同住,要遮掩身体那不同之处,他时刻都得小心翼翼。
他突然从热泉中站起来,两腿之间…他竟是雌雄同体,男女的物件都有。
遥玉仙尊的第一个秘密,他乃双性之躯。
他踮着脚尖走向几步外的壁柜,水珠顺着身体往下滑,在地砖上留下一路水渍。
从锁紧的柜子中取出个盒子,楼漫雪抿唇,又快速回到了泉水中。
他呼了口气,将身子缓缓沉入水底。
感受着池水的热度,他喉间发出小声的喟叹。
……
这怪不得他,他又不是天生如此的。
他心安理得地想。
楼漫雪倚着热泉边缘光滑的石砖,闭上眼睛,脑中不可自抑地想到一个男人。
那是他的第一个男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唯一一个男人。
死了的前任魔尊,贺霄焰。
遥玉仙尊的第二个秘密,他曾是魔尊炉鼎。
楼漫雪本是一介凡人,被那合欢宗擒了去,教一些讨人欢心的小手段。
因他乃是上好的炉鼎之体,宗门众人很是垂涎,却没有轻易动手。
而是长期以灵力养护,以求将炉鼎之效达到极致。
恰逢贺霄焰突发奇想,要找个炉鼎双修,楼漫雪便作为“小礼物”,被那狗腿的合欢宗宗主送上了贺霄焰的床。
这本是件耻辱的事,当时的楼漫雪却挺高兴。
毕竟只伺候一个人,和留在合欢宗的下场他可是分得清的。
因着如此,楼漫雪对贺霄焰一直没什么怨恨之心。
彼时他已被合欢宗拘走几十年,在人界早无处可去。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在魔宫当了不知多长时日的炉鼎。
魔尊修为深不可测,楼漫雪一个不通修炼之人,硬是靠着被他“采补”结了丹。
可惜,当年他除了有些修为外,术法是一点儿没学到。
他在魔宫里与贺霄焰过了许多年没羞没臊的日子,直到各大门派围上魔宫,贺霄焰身死,他逃了出去。
贺霄焰活着的时候从不带他见人,知道魔尊有个炉鼎的人本就不多,能认出他的只有魔尊身边伺候的老奴。
他甚至不用隐姓埋名,便重新投在流云宗,成了和阳仙尊的弟子。
后来,他亲手铲除了几个合欢宗的仇人,更是没了后患。
……
他在屋内忘了情,浑然不知此时门外有个听墙角的。
宿泾听着房中一声声餍足的轻哼,浑身僵硬。
再三确认声音的主人,不可置信外他还有些被欺骗的愤怒。
他偷偷倾慕的,冷清雅正的师尊,竟然是这样一个浪货!
扫成这样,早不知道有几个男人了。
既如此,为何又不能多他一个?
他在门外静静地等,等到里边楼漫雪消停后,还多站了一会儿。
他深深吸了口气,装作一副才来的样子,“笃笃”敲响了门。
楼漫雪正慵懒地倚在热泉边,眯着眼。
骤然听到敲门声,他吓得身子颤了颤,不耐烦地皱起了眉,酝酿了一会,掐出那惯常用的冷淡嗓音。
“谁?”
这声音落到宿泾耳中,却生生听出了几分欲求不满的味道。
偷听了这么久,他即将忍无可忍,简直是咬牙切齿。
他控制着自己粗重的呼吸,答道:“师尊,师祖出关了,让您去镇行殿。”
“……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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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了。”
真是让人厌烦,老东西怎么还不死?
和阳仙尊陆承蓝每次闭关,楼漫雪都如此恳切地盼望。
……
楼漫雪穿戴整齐进了镇行殿。
陆承蓝虽然已经出关,仍在一刻不停地调息,运转功法。
见楼漫雪来了,他用手拍拍身边的位置。
楼漫雪顺从地坐下,上身靠在他怀里,任他施为。
“扫货。”陆承蓝抽出手,一巴掌扇下去。
遥玉仙尊的第三个秘密,他的师徒关系有悖伦常。
楼漫雪往他怀里瑟缩,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抱怨道:“师尊闭关太久了。”
呵,说什么童子功,这老不羞的分明是羊尾,他心中恶毒地骂道。
和阳仙尊的功法需始终保持体内的精气至阳至纯,简而言之,不能泄身。
但这不影响和阳仙尊喜欢用别的法子折磨他,任他怎么哀嚎求饶都不管用。
就像现在这样。
他整张脸埋在陆承蓝衣襟中,心中恨极。
当初拜师时,他当陆承蓝是正人君子。
陆承蓝也确实演过一阵子合格的师尊。
直到他身体的特殊之处暴露在陆承蓝眼前。
……
“跪着。”陆承蓝的结界封堵了整间屋子,楼漫雪没有逃跑的机会。
他羞耻异常,却又只能按照陆承蓝的指示颤颤巍巍跪趴在床上。
下一秒。
“啊!”楼漫雪痛得掉下泪来。
……
往后也都是这般想一出是一出地玩弄。
陆承蓝也不再尽心教他术法,而是抓住这把柄,将他束缚在身边,无法逃脱。
……
贺霄焰就没让他吃过这种苦。
魔尊大人是极闲的,每天有大把时间花在他身上。
成日差下属从各处找来新鲜漂亮的料子和首饰,像打扮娃娃那样往他身上穿戴。
楼漫雪在魔宫中过的简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哪像如今在这地方忍辱负重地受气。
什么时候是个头?楼漫雪咬紧了内侧的嘴皮。
……他想贺霄焰了。
2. 第 2 章
是夜。
一根木管缓缓扎进遥玉仙尊卧房的窗子,一缕细烟被吹了进去,眨眼间便扩散开来。
木管被暗戳戳收走,卧房内外都没有一点儿声响,仿若什么都未发生。
“嘎吱。”
在这一片寂静中,推门而入的动静格外清晰刺耳。
可里边的人却毫无察觉,依然卧在榻上,被子随着呼吸的频率缓缓起伏。
宿泾将那罪恶的木管插进腰带,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房间,在楼漫雪床脚站定。
想必楼漫雪睡觉时极不规矩,和他平时在外表露出的那张严肃冷淡的脸全然不同。
一床薄被杂乱卷在身上,露出莹莹一截腿弯。
“哼。”宿泾又不屑轻笑一声,膝盖压上床榻边缘,感到自己胸膛中如擂鼓。
……
楼漫雪在睡梦中觉得今夜格外冷。
他想向一边伸手把被子拽了盖在身上,可手好像并不听使唤。
大脑昏昏沉沉的,想就此作罢继续将就着睡下去。
可那长期紧绷神经伪装练就的第六感却在尖锐叫嚣,让他赶紧睁眼。
他眉头又蹙起,眼皮睁开一条缝,缓缓眨巴了几下。
而宿泾已经顾不上他师尊是昏是醒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师尊,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他的师尊如此迷人,像那蛊惑人心的妖怪!
这答案让他理直气壮地继续做个孽徒。
楼漫雪感觉有东西在触碰自己的大腿,那阴冷滑腻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他打了个哆嗦,视线向下移,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脑袋。
他再也顾不上戴上那清冷的假面,当即就要发出能震碎屋顶的尖叫。
谁知竟是一点儿中气也没有,声音出了喉咙直接变成了娇嗔般的轻哼。
“滚,孽畜…滚!”
借着从窗户透进的那点微光,楼漫雪已经认出了宿泾。
他抬腿要将宿泾踹飞,结果双脚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这孽徒给他下,药了。
楼漫雪意识到。
“师尊…你真美…”宿泾凑进他耳语,像毒蛇吐着信子。
恶心,恶心!真是太恶心了!
楼漫雪内心崩溃。
不知宿泾给他下了什么,又从哪儿弄到的这东西。
他不仅浑身无力,连经脉也都被封死了。
他受制于陆承蓝那是迫于无奈,如今要是连宿泾这小子也……
那他真是不想活了。
他这院子所处僻静,是陆承蓝特地给他选的。
夜间根本没人会经过。
他就算是呼救也没人听得见。
更别说,他现在连大声叫都做不到。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恶棍师父来救他。
多么可笑,他要制止宿泾的侵害,只能向对他做了同样事的陆承蓝求助。
楼漫雪一手推拒宿泾,一手奋力往床头摸索。
做这样简单的动作,已经让他满头虚汗。
他深感自己是如此无用,窝囊!
外人吹得再怎么好听也改变不了他是一个花瓶的事实!
碰到了。
楼漫雪右手终于摸到了陆承蓝给他的传音玉牌,用尽全力推开宿泾,一骨碌滚到床边。
用力过猛后,因为太虚弱又狠狠砸趴下。
他缩着身体将玉牌按下。
“师尊…救我!”
他的声音弱到几不可闻,要将玉牌递至嘴边才能将声音传出去。
宿泾很快又缠了上来。
没想到楼漫雪竟然还有反抗的劲儿,听到他到了这时还在叫陆承蓝,自是恼怒得很。
“你还有心思叫他。”
宿泾一把将楼漫雪重新翻过来压住。
“我真是想不到…看来你和他也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真是恶心。”宿泾啐了一口。
畜牲有什么资格说他恶心?
“你还在装什么清高。”宿泾强硬地掰开他的腿。
“师祖练的那童子功,能满足你吗?”
“你这畜牲!”
楼漫雪真恨自己识人不清,有一个是一个,通通都是渣滓。
“师尊别骂了。”
宿泾笑得恶毒,伸手抚上楼漫雪的脸。
“留着力气等会儿求饶吧。”
楼漫雪嫌恶地闭上眼。
两扇房门被一阵气流再度推来。
宿泾沉浸在即将得手的喜悦,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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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陆承蓝的步子和鬼魅一样轻,脸色阴沉得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提着宿泾的后脖颈将人生生从床上揪起来。
宿泾膝盖还在床上,上身被他揪得后仰。
楼漫雪眼眶红得像只兔子,快速扯过被子将自己团住,直接盖过了头不愿意看。
不知什么鸟从屋顶掠过叫了两声。
屋内师门祖孙三人就保持着这诡异的姿势,像是被静止了般。
……
镇行殿。
陆承蓝带着一身冰冷的潮气回来了。
宿泾被他锁在地牢里,施了哑咒。
只能“呜呜啊啊”,说不了话。
楼漫雪已经在殿中待了有一会儿了。
他看见陆承蓝进屋时的神色,就知道陆承蓝轻易不会放过自己。
哪怕今夜这事他单纯是个受害者,根本没有犯什么错。
“他碰哪儿了?”陆承蓝明明抓到了宿泾现行,却还要明知故问。
“没…没有…”楼漫雪还抱着安稳度过此夜的最后一丝希望。
“是吗。”陆承蓝嗤笑一声,“让我看看。”
说完不等楼漫雪拒绝直接上了手。
……
“撒谎!”
陆承蓝凭空掏出条鞭子就甩在楼漫雪身上。
“脏货。”他低声骂道。
不管是多少次,楼漫雪仍难以抑制地感到难堪。
在陆承蓝刻意阻挠他修行后,楼漫雪自己也找过不少法子。
可每次修习别的功法被陆承蓝发现后都是好一顿收拾。
导致楼漫雪体内有十余种功法的痕迹。
最严重的一次,是楼漫雪被发现后依然偷偷修炼,被陆承蓝直接废了这套功法不说,还挑断手脚筋,让他生生在床上当个废人躺了几十年。
他再也不敢了。
……
陆承蓝还在持续地喋喋不休,楼漫雪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背上火辣辣的痛提醒着陆承蓝只把他当个玩物的事实。
不知是骂到什么起劲了,陆承蓝走到床边抓住楼漫雪的胳膊要把他拉起来。
他真的没办法忍受了。
楼漫雪眼泪无声洇湿掌心攥着的床单。
杀了。
他要把他们全杀了。
3. 第 3 章
距离流云宗山脚几里的城外。
道旁挤满了人,指指点点的,好不热闹。
一个身着宝蓝色长袍,书生打扮的人挤进前排。
……
人群正中。
竟是几名流云宗弟子牵着个蓬头垢面,几乎不着寸缕的人。
浑身上下唯一的布料是一条在身前打了个结的大红礼带,更显滑稽。
弟子们一手拉着绳,控制着中间那人行走的方向,另一手时不时掩面,个个都是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
中间那人似是被拉扯了一路,体力不支向前倾倒,跟在他后面两名弟子立刻拽紧了绳子,迫使他抬起头来。
“站直了你。”
拉着他出来这样丢人现眼,弟子们很是不情愿的,心中有怨气,手下力道毫无保留。
宿泾脖颈上的一圈麻绳被这样一拽又深深陷入红痕中,毛刺再次扎入伤口,将半死不活的他又痛精神了。
“诶,这不是宿小仙君吗?”人群中有人惊呼。
一旁他的同伴忙捂住他的嘴将他往后拖,隐入人群之中。
但这一声就像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头,有了起头的人,围观的群众们不嫌事大地议论起来。
“这宿小仙君是什么人?”蓝袍书生被挤得不得不侧着身。
“这你都不认识。”路边挤得看不清都是谁和谁,人声混杂在一处,倒都热情为他解释起来。
“这宿泾乃是附近流云宗宗主的徒孙。”
“徒孙?徒孙为何绑成这样?”
“这不是好奇着呢?”
看戏的人七嘴八舌,都说不出个由头,或许有人知道,但声音也被掩盖了去。
“我…我!我早早便在这了!我知道!”一声高喝,周围瞬间安静不少,自然地空出了位置留给出声那人。
那人终于得了站稳的地儿,朝流云宗的方向一拱手,“这宿泾犯了淫戒,流云宗宗主大怒,要把他捆了送给合欢宗当炉鼎去。”
“什么?”人群哗然一片。
几个流云宗弟子脸涨得通红。
在他们身边的,倒也不敢议论太过分,远一些的说话可就没了把门。
“这宿泾!犯的竟是那档子事!”说这话的人神情轻佻,双眼向下看,甚至还用手指了指,满脸写着“你懂的”三个字。
“哈哈哈。”周围哄笑一片。
“你们看他被绑成那个样子,又是送去合欢宗。”又有另一人淫邪道,“我寻思着,这宿泾不会是对他师尊动了歪心思吧…毕竟那可是…是修界第一美人啊。”
他形容猥琐地开始掏裤兜,半天掏出一本卷着的皱巴巴的话本。
“呔!汝等何其下流!”倒也有人听不下去,一把将他推到,这本子便从他手中脱落,人群涌动,不知被踩去了哪儿。
“不是诸位仙长们除魔卫道,尔等哪有这一片清净地!”此人看打扮并非凡人,应也是一名修士,正义愤填膺,“怎可如此猜测遥玉仙尊,坏人名声。”
“大家不过随意聊聊罢了,你假正经什么?”先前那人被他一顿说,自觉没面。
人群很快分成两波,吵嚷起来。
没人注意到,蓝袍书生从他们中间穿过,手中拾起本封面被踩得破烂不堪的册子。
……
茶楼里,蓝袍书生一边饮着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动手中那本“修界风云榜”。
竟有人信这个!他觉得可笑,颇为不屑。
直到他翻到“美人榜”那一页,看着画在最上边的遥玉仙尊,他愣了愣。
遥玉仙尊——楼漫雪。
流云宗宗主和阳仙尊之徒。
书生举起这本子对着光仔细打量。
不得不说,这画工很是传神。
画中人发丝和眼瞳是极为浓重的墨色,眼神不咸不淡的,有种直直透过纸面的凉意。
“书生”贺霄焰将它翻来倒去看了又看,完全确认画上这人就是他那百年前放跑的小炉鼎。
只不过…小炉鼎可不是这册子中描述的这般清冷的性子。
呵,出息了。
流云宗么?离了他,楼漫雪竟是转头跟那些“正道”人士处在了一块。
他倒要去看看,小炉鼎现今的能耐。
……
“遥玉,你若名下无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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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那寒澈殿再拨与你住便不合规定了。”
楼漫雪心中怄火。
就算陆承蓝对他再三确保宿泾的哑咒不可能被挣脱,他依然不能安心。
他本要趁宿泾到达合欢宗前将其截杀,临出门了被喊过来参加这拜师会。
主持此次拜师仪式的青练长老更是趁陆承蓝不在对他处处阴阳怪气。
楼漫雪在流云宗内的人缘并不好。
陆承蓝总在人前做足了偏向楼漫雪的样子,他手腕强势,长老们不敢过多抱怨,只能将怒火全浇在楼漫雪身上。
或许有一点偏心的成分,实际却是为的楼漫雪被人疏离,孤立无援,只能老实依附于他。
楼漫雪何以自证,辩无可辩,更不敢辩。
再加上些遥玉仙尊的花瓶传闻。
遥玉仙尊美则美矣,但修者还是实力为尊。
事关自己前途,经过筛选走这一步的弟子大多不会因为皮相影响拜师决定。
楼漫雪的情况,但凡和宗内弟子稍加打听就能清楚。
因此这么多年也没个主动拜他为师。
就一个宿泾,还是陆承蓝直接安排给他的。
楼漫雪习以为常,对青练不断的催促和挑衅置之不理。
徒弟?一个宿泾已经要把他吓坏了。
平日里看着那么乖巧懂事,竟对他做出那种事……
“弟子愿拜仙尊为师。”
一个人影出现在他案前,向他行了一礼。
楼漫雪正神游仙境,半天才反应过来。
此人长相说不上多突出,却自有一副从容自得的气质,还有几分说不上的熟悉之感。
那弟子见楼漫雪终于正眼瞧他,露出了个憨傻的笑容,极大地破坏了身上原有的自如,仿佛初见时对他的印象只是错觉。
拜师会进行到此时,大多数弟子早已择好去处,也就剩下资质欠佳,被长老们反复拒绝的弟子。
楼漫雪抬头看向厅中,竟只余这一名弟子。
……
“哈哈哈哈哈。”
青练长老放肆大笑。
“你还犹豫什么,遥玉。”
4. 第 4 章
楼漫雪带着新收的弟子回寒澈殿。
两人走在盘桓于山腰的小道上,云遮雾绕,凉意愈甚。
山间湿冷的空气带走了些楼漫雪心中的烦躁,但想到跟在后头那弟子仍是头疼。
他是不愿再收个徒的,至于继续住在寒澈殿合不合规,陆承蓝自会解决。
只不过青练拿规定压他,众人皆冷眼旁观,难以收场。
楼漫雪撇过头,短促地呼了口气。
贺霄焰一直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他的小炉鼎。
眼睫微垂,似是要覆住眸中神色,却未发现无意识地蹙眉抿唇。
这样不善的神情丝毫无损他的姿容,只是与他印象中多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周身仿佛涌动着泠泠的,将他从这俗世中隔绝出来的气墙。
大抵是被贺霄焰的视线扎到了,楼漫雪似有所感看过来。
他欲张口,才发觉自己还不知这弟子姓名。
“师尊。”
贺霄焰先叫了他。
他脚步微顿,侧过去打量了一番新收的徒弟。
“……你唤何名?”
一丝戏谑在他心底掠过,贺霄焰胡诌了个假名。
“弟子叶肖。”
“叶肖?”楼漫雪将这名字重复念了遍,脱口而出:“是哪个肖?”
贺霄焰直直对上楼漫雪的双眸,那昳丽的眉眼点着寒星,添了些许锐利,阻挡人亲近。
他真能装。
贺霄焰感慨。
想来小炉鼎是为了避免这一副皮囊惹来麻烦,若不是曾经日夜相处,就真要被骗了过去,这演技可谓是传乎其神了。
不过,他还是更习惯小炉鼎攀在他背上,贴在他耳边,“大人大人”的叫着。
又或者是,在自己步入殿内时从远处跑来跳在他身上,娇嗔着又想自己了,一双眸子瞪得圆圆的,只映着他一人。
楼漫雪发现他还活着时会露出什么表情?
“不肖子孙的肖。”
他咧嘴一笑,一副全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的蠢蛋相。
“……”
楼漫雪感觉自己好似被一块干硬馒头噎住了喉咙,疑心自己看走了眼,这弟子不似表面那般老实,这正是在耍他玩。
他瞪了贺霄焰一眼,对方脸上憨傻的笑容毫无破绽。
他转头就走,快步和贺霄焰拉开一大截。
碎发被风捋在脑后,心中不自觉思量这名字。
叶肖…肖…霄…
关于贺霄焰的记忆又毫无征兆撞入脑海,那人明明早已形神俱灭。
“……”
一定是因为最近诸事不顺,才频频想到他。
楼漫雪心中愈加烦闷,此后一路不再言语。
简单安排好贺霄焰的住处,楼漫雪让他去学宫修习,平日也不与他见面。
……
近日楼漫雪总觉得寒澈殿周围的竹林稀疏许多。
竹子这种东西,一有条件只会控制不住地疯长,安有变少的理?
楼漫雪脚步一拐朝弟子院舍那儿去。
这处一贯寥落,先前宿泾住着的时候,他话密喜动,好歹能折腾出些声响,有些活人气。
现在换成了叶肖,唯一能判断院中有人的法子,也就是看入夜是否点灯了。
寒澈殿偏僻人少,但建造仍依规制,一应俱全。
他穿过弟子舍没见着叶肖,便沿着小径一路去向练武场。
“簌簌簌。”
隐约听见几道破风的声音,楼漫雪耳朵动了动,心生疑窦,轻踮脚尖,步子加快。
从院墙中绕了出来,练武场尽收眼底。
贺霄焰背对着入口处,左手从地上伐好的竹子里捞起一把,朝空中一抛。
右手剑随之舞起,快得捕捉不到手腕变化,竟是将这些竹管都切成了碎片。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结束后,他举起剑,左手并起两指擦拭剑身。
过了几息,他又俯身去捡,余光看到了站在入口的楼漫雪。
“……”
总算是把人引来了,贺霄焰心说。
再这样下去,竹林都要被他薅光了。
“…你这剑法,倒是不错。”楼漫雪朝练武场内走进几步。
岂止是不错,只此一招就使得不知比多少修士强了,怎可能在入门资质的评定中那样差?
他究竟是什么人?
“师尊谬赞了。”贺霄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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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个腼腆的笑。
“弟子祖上是凡人武将世家,现今早已没落,却仍从小习了些防身的拳脚功夫。”
楼漫雪却是不信的,编上几句轻轻松松,谁还不会呢。
他绕着贺霄焰转了一圈,拾起地上一枚被劈开的碎片,确实没有灵力的残余。
楼漫雪用那根细竹片点了点贺霄焰的肩。
“不知先祖是哪位将军?”
贺霄焰看楼漫雪微抬的下巴,那纤细白皙的颈部怕是吃不消他一握,想到自己曾无数次伸手摩挲的触感,眼神中的炽热差点儿藏不住。
他及时收回视线,心脏随着楼漫雪手指点在他身上那两下狠狠跳动。
“高祖父是叶闻将军。”贺霄焰语气中带上了难以察觉的得意。
这问题难不住他。
楼漫雪和他在一起时聊过不少凡人间的事。
他甚至还陪楼漫雪一同去寻过养父母,只是人海茫茫,又过去多年,并无所获。
因此,贺霄焰对凡人那些事并非毫无了解。
甚至还能记住一些楼漫雪口中提过的名字。
楼漫雪见他真答了出来,虽然还是隐隐觉得不对,但若此人真是另有所图,答到这份上可见准备充足。
于是他点点头,没继续追问,暂且将此事揭过,只待日后再多加查验。
他岔开话题。
“你引气练得如何了?”
“回师尊,已能聚起微弱灵流,但在体内该如何运转,弟子却始终不得其法。”贺霄焰眼珠向上小幅度转动一圈。
"坐下让我看看。"
贺霄焰依言席地而坐,阖上双目,两掌上翻分别置于膝上,装模作样地感气引气。
楼漫雪见他满脸认真,睫毛微颤,似是真的努力让灵流随着经脉流转,出其不意将手搭在他腕上。
贺霄焰被冰凉的两指激得浑身肌肉绷紧一瞬,连体内的灵流都顿了一顿。
却是偷偷将双眼睁开细缝,见楼漫雪坐在他面前,蹙眉闭眼认真察探他体内情况。
显然是要看看他这个初入门弟子是真是假。
他掀开眼皮,大胆地逡巡楼漫雪身上每一处。
鱼儿上钩了。
5. 第 5 章
楼漫雪猛地睁开眼,却只见一个沉浸在屏息凝神中的弟子。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这叶肖丹田内只有稀薄杂气,经脉中有几处狭窄堵塞,正是练气期弟子应有的状态。
贺霄焰道:“师尊可否引导我运行一周。”
楼漫雪一愣,“也可,你再引气。”
贺霄焰这心脏之人却起了戏弄的心思,缩窄经脉,将“淤堵”之处设在了锁骨沿胸膛至小腹一线,等着看楼漫雪如何反应。
楼漫雪方才只留心他体内有无不该练气期出现的气息,知他经脉尚未疏通,却不知堵塞的却是这几处,他复又瞪开双眼,有些恼怒。
疑心这弟子在轻薄他,偏此人坐得极正,巍然不动看着又极为坦然。
楼漫雪拉开单手能触碰到的最远距离,别过头,指尖沿着那些“淤堵”部位向下划。
贺霄焰被这浅浅的挠弄惹得心火难耐,险些截不住体内的魔气,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把自己狠狠坑了一把。
他一边往里吸冷气死命克制反应,一边又要分出神让那一小撮灵流当真跟着楼漫雪的引导走,伪装出经脉被疏通的样子,额头都沁出了汗。
“行了。”终于结束了,楼漫雪收起被火烧一般的指尖,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
这弟子通身火力未免太足,隔着那麻织的练功服都能感到肌理传来的灼人温度。
在楼漫雪灵力撤走的那一瞬间,贺霄焰藏起来的魔气就克制不住地涌出一股。
好险只迟了一瞬,没教楼漫雪发现。
楼漫雪没这样教过宿泾,属实没有这方面经验,回头往地上一望,见他眉头紧锁,浑身大汗淋漓,面色似有痛苦,还以为是方才疏通经脉的操作有误。
“多谢师尊。”贺霄焰站起身,好似耗尽全力,浑身发软就要歪倒在地上。
楼漫雪下意识快走两步伸手一接,那小弟子便栽进了他怀中。
贺霄焰滚烫的呼吸喷在楼漫雪颈间朝领中喷钻去。感到脖颈处一热,还有些湿气,楼漫雪脸色一黑,立刻松手将贺霄焰推出去,连连后退几步。
贺霄焰便顺着这力道单膝“跪”在了地上,却有些许红色微光在他体表汇聚。
楼漫雪一怔,再探贺霄焰的脉,发觉其丹田中稀薄的真气已然凝实有序。
“你筑基了。”他瞪大双眼,惊讶之色难以掩盖。
“果真?”贺霄焰顾不上还“虚弱”的身躯,从地上蹦了起来,又因为脱力倒了下去。
楼漫雪自觉先前反应太大,这一次就仅是矜持地点点头。
心中却是千回百转。
闻所未闻,哪怕修界中最著名的天纵奇才,也没有速度这样快的!
这很可疑。
虽然这弟子的表演天然淳朴,像没见过世面那般筑个基都能高兴得跳起来。
可他知道有些功法根本不能通过经脉查探。
也有人能自我控制经脉中的灵力。
但这些人无一例外实力都不可能低。
楼漫雪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越跳越急。
他隐隐感到了某种摆脱陆承蓝挟制的可能。
叶肖有什么目的先不论,难道自己就不能反过来利用他?
他伪装进入流云宗,就说明别有所图。
越是有秘密,才越是有掌控他的可能。
就像陆承蓝掌控自己那样。
不管他所图的是什么东西…就算是自己…
不过,哪怕他像宿泾那样对自己有某种特殊感情,只要能对他言听计从…
也就是宿泾没有本事,否则说不定他真愿意牺牲色相……
楼漫雪满脑子都是对自由的渴望,越是考虑竟是平白生出了一种晕眩感,这一股兴奋劲冲得他几乎神志不清。什么怀疑,什么道德,什么廉耻,统统忘了干净。
和换取今后的自由想比……他能忍受被狗咬两口…
…不对!他怎么会往这一处想的。
他如梦初醒,兴奋退却涌上的是无边羞恼和自我厌恶。
难道真的注定是以色侍人的玩意?一动脑子就只能想到这种下三路的手段。
真是无药可救!这么些年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几乎是瞬间他的眼睛就被自己气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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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恼得将要烧起来,再也不能维持那张清冷的假面。
看着和自己对面站着犹在傻笑的叶肖忍不住迁怒。
“修道之人,莫要喜形于色。”
抛下一句话,又觉得自己实在莫名其妙,逃也似地离开练武场。
贺霄焰看着楼漫雪的脸色忽红忽紫,忽白忽青,真是如调色盘一般,和他相处那些年从未见过。
有意思。
……
楼漫雪走在学宫回廊里,练武场那日后他便不是很乐意见叶肖,几乎将其视作暴露不堪内心的罪魁祸首。
他必须反复权衡再行事。
这是他每月来学宫授课的日子,不过众人都知道他的情况,多半是做做样子,教些可有可无的内容。
他很轻易又敷衍完一日。
“恭喜啊,遥玉,收了个好弟子。”
霜回仙尊和他迎面相遇。
作为专门在学宫授课的夫子,霜回算是公正。
对楼漫雪来说,他是宗门内为数不多不“区别对待”他的人了。
不过两人平日里见面也就是点点头,今日竟然因为叶肖破天荒地多说了几个字。
楼漫雪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便又在学宫逗留了一会儿。
远处几个弟子练完功一同出来。
楼漫雪看了一眼,叶肖正在其中。
和他这个被人冷落的师尊不同,叶肖看着在同辈中却是很受欢迎的。
修界果然还是实力为尊……
弟子们的道袍被汗水浸湿,干脆脱了扎在腰上。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突然就打闹了起来。
楼漫雪的视线落在叶肖身上。
肌肉线条流畅,起伏恰到好处,不过分贲张,动作间有几分从容不迫的优雅,根本不是普通武夫能有的形体。
只有需要日常炼体,却不依赖躯体力量,只将其作为转换和储存灵力的修士才会有。
……
想到这儿,楼漫雪在经历了一个来月终于抓住了叶肖身上那股时隐时现的熟悉感来源于何处。
贺霄焰也是这样的。
6. 第 6 章
打住。
楼漫雪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将关于贺霄焰的画面从脑中丢掉。
他近日不知道提醒了自己多少次。
莫要再想那人了。
他亲眼见着魔宫爆燃,亲耳听说魔尊已灰飞烟灭,数次回到魔宫的遗址确证了这个事实。
为何还心存妄念,徒增烦扰。
今日甚至到了连看着叶肖都能想起他的地步。
……真是着魔了一般。
可笑。
……
“师尊。”
楼漫雪原地沉思的时候,叶肖也看到他了,和同伴们打了个招呼便独自朝他这儿走来。
“做什么去?”楼漫雪理了理思绪,礼节性地问了一句。
“昨日从书阁借了书,正要去还。”
贺霄焰将那书掏出来给他看——《论金日凝元功之成效与偏性》。
这金日凝元功正是陆承蓝练的童子功。
贺霄焰短短几日已将流云宗上上下下打探了遍。听说了流云宗宗主的功法后,他实在好奇极了,心说这简直不是阉人胜似阉人啊。
功法秘籍的原本普通弟子自然借不到。
只能在书海中找到这相关的一览,稍微缓解他的好奇之心。
楼漫雪有些悚然,几日不见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他还是存着利用叶肖对付陆承蓝的心,自然不愿叶肖和陆承蓝扯上过多关系。
叶肖若是想练此功,流云宗可就只有陆承蓝能教。
他抽走这本书迅速收进袖中。
“这功法特殊,岂是普通人练得的。”
“可我听说师祖……”贺霄焰一脸惊异。
楼漫雪反应如此之大,也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与常人不同。”
待再编些借口打消叶肖的想法,楼漫雪腰间悬挂的玉牌闪了闪,他面色一变。
这才几日,陆承蓝怎么这么快又出关了。
……
镇行殿。
“我听说你在拜师会上收了个徒弟,现已筑基了?”
陆承蓝手中拿个剪子,打理木架上的花草。
楼漫雪一凛,忐忑问:“师尊见过霜回了?”
那怪刚才他瞧着霜回往学宫外走。
陆承蓝并不应他,便是默认了。
他摸不准陆承蓝一出关就提这事是什么态度,也料不到此番陆承蓝竟会在他之前先见别人。
疑心陆承蓝察觉了他的不臣之心,楼漫雪后背不由得出了层冷汗。
“听起来倒是颇有天资。”依然没有给楼漫雪正眼,拨弄了两下身前的兰花,将剪子放入抽屉中,陆承蓝道:“只是,你知元虚仙尊筑基用了多长时间?”
元虚,修界最负盛名的天才。
“十五日。”陆承蓝自问自答,“你要撞到怎样的大运,才能从那一众凡人中遇到同元虚一般资质的弟子。”
“更何况,那弟子明明一开始表现平平,却在拜师后突然打通了督任二脉,扶摇直上了?”
他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利箭般的目光扎在楼漫雪身上。
“你当真确定,那弟子毫无功底?我看是另有所图。”
“弟子…弟子查验过,他经脉确实和普通人无异。”楼漫雪硬着头皮道。
“查验过?”陆承蓝不屑地讥笑一声,摆明瞧不上楼漫雪的水准,“他若是魔修,你也能查验出来?”
“其实,我曾经听说。”陆承蓝伸手,示意楼漫雪过去,“昔日那魔尊贺霄焰,筑基比元虚还要快。只不过…魔人不像正道爱互相吹捧,正道觉得被魔修比下去没面,就当不知道……”
“你很紧张?”陆承蓝的手按在楼漫雪肩上。
听他突然提起贺霄焰,楼漫雪差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殿外进入的风扫他在冷汗涔涔的背上,一片冰凉。
他从未告诉陆承蓝…自己曾是贺霄焰的炉鼎。
楼漫雪咬牙克制全身的颤抖,知道表现得越是恐慌,陆承蓝越是怀疑。
他顶着心慌,回握住肩上的手,贴上去坐在陆承蓝旁边。
“那弟子呆头鹅一般,怎会是魔修?师尊见一面便知道了。”
“不需要见。”
他的讨好陆承蓝受用,他的想法陆承蓝不在乎。
“你把人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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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漫雪面露难色。
“你不愿意?”陆承蓝语气冷硬。
“这…青练同我说,按规定若是名下再无弟子…便不应该占着寒澈殿。”
陆承蓝森冷的双瞳盯着他,“遥玉,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想你该不会不清楚,你住在哪儿只是我一句话的事吧。”
陆承蓝手插进楼漫雪发间,像摸宠物那般抚摸楼漫雪的头,在状似亲昵中宣示了自己对楼漫雪的所有权。
“你实在想要个名正言顺,我再为你择一弟子就是。”
今日这是非要他把叶肖送走不可了。
可机遇二字早已占满了楼漫雪的脑子,他如何肯放过。
他甚至都开始想象离开陆承蓝后过的好日子了。
若是从未抓住也罢了,看到一线希望再让他放弃,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徒弟不愿意。”楼漫雪直白道:“师尊为何不能相信徒弟一次。”
出口那一瞬,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是真的怕承担不起陆承蓝的怒火。
“楼漫雪。”陆承蓝直呼他的大名,卡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椅背上,“你在动什么歪心思?”
“你想摆脱我?是也不是?”陆承蓝贴着他耳边说话,像是情人交颈,可声线低沉阴郁,“什么人你都敢收在身边?宿泾才走多久,我看你怕是要再栽一次。”
“可师尊…宿泾…是你送到我身边的。”楼漫雪哑着嗓子辩驳道。
“呵…”陆承蓝怒极反笑。
“翅膀硬了。”陆承蓝的手从楼漫雪的颈部移到他的肩,反复揉搓,“你敢忤逆我?”
陆承蓝手劲很大,楼漫雪肱骨好像都要被捏碎了,玉色的肌肤上一片通红。
“徒弟不敢。”楼漫雪扭头躲避陆承蓝的鼻息。
“我看你的胆却是越来越肥了呢?”
陆承蓝掐着楼漫雪的脖颈将他连拖带拽地往里间走,殿门“轰”一声关闭。
在他将要上不来气时,陆承蓝将他往床上一掼。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代清楚…你在打什么主意。”
7. 第 7 章
楼漫雪闭口不言,今日在劫难逃。
难道要他说你这个为老不尊的东西,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让你长眠地下,从此逍遥自在?
他打定了主意不开口,将头埋在脖颈中。
陆承蓝总不会将他杀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捞一场空。
挨一挨,便又过去了。
“不说话?”陆承蓝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很好。”
身上衣服被三下五除二剥落,陆承蓝的灵流从楼漫雪身上每一个孔隙钻入,在玉色肌肤上肉眼看不见的毛孔中穿梭。
他并未锁住楼漫雪。
楼漫雪却不敢逃跑,只能扭曲着翻滚着躲避着这些避无可避灵流的入侵。
“说!还敢不敢了?”
陆承蓝撤走灵流,带着厚茧的手从楼漫雪后脖颈沿着脊椎朝下走。
皮肤被灵流高速摩擦过,楼漫雪全身都呈现出淡淡的红色。
“徒…徒儿什么都没做啊…”
他今日偏不愿再服软,用嘴咬着榻上的被子呜呜地流泪。
陆承蓝状似怜惜地碰了碰楼漫雪的脸,可下一瞬,那一缕缕灵流速度更快地朝楼漫雪反扑。
楼漫雪崩溃地尖叫。
没人能救他。
楼漫雪整个人缩在角落,睁大双眼,瞳孔无神,努力放空五感。
“让他到青练门下,或者成为你名下的死人。你选一个。”
无尽的折磨终于停歇,楼漫雪已如同从水中拎出来的。
他不甘心。
几个时辰前和贺霄焰的对话在他混沌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师尊…师尊,那弟子入门月余…甚是景仰师尊…今日还提及…想…想习金日凝元功…”
“……哦?”陆承蓝压抑的语调中透露着浅浅的兴味,楼漫雪松一口气。
见陆承蓝没有继续动作,他手忙脚乱捞起衣物,从中扒拉出收缴的那本秘籍,双手递给陆承蓝。
心中庆幸还好从叶肖那拿了这东西。
陆承蓝接过秘籍,翻了翻便像垃圾般随手扔在一旁。
捏住楼漫雪的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
“若我饶你这一回,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楼漫雪胸膛剧烈起伏,快速吸着气,心脏几乎要蹦出来,颤颤巍巍地靠近陆承蓝,下巴在他手上蹭了两下。
“知道…徒…徒儿知道的。”
……
一个时辰前,寒澈殿
霜回叩响了弟子舍的门。
“夫子?”那门从内侧被推开,贺霄焰揉揉眼睛,探出个睡眼惺忪的脑袋。
众人都知道楼漫雪孤僻,平日里都刻意不从这经过,这么些年,霜回拢共也没有来过几回。
他拘谨地站在门口,只觉得被寒意包裹,这地方没有一点人气,也太阴森了。
“叶肖,宗主叫你去见他。”
……
贺霄焰跟着霜回一路到了镇行殿外。
“就在这。”霜回停下脚步。
“嗯?”贺霄焰回头疑惑地看他一眼,此处离殿门尚有十几级阶梯。
“宗主让你就站在这儿等。”
贺霄焰诧异,人都还未见上一面,这是要给他下马威了。
也不知他哪儿招致了那和阳仙尊的不满。
贺霄焰心中一哂,楼漫雪那阴晴不定的样子是不是在他身上学的。
镇行殿位于流云宗最高峰上,夜半的寒风呼啸,若当真是刚脱胎换骨的入门弟子,少不得吃一番苦头。
殿内的声响却被无形的结界隔绝,无从探听里边生发生什么。
“夫子为何不走。”
贺霄焰在殿前又站了一个时辰,霜回在他身后紧紧盯着,让他想要松筋动骨也不能,只得老实站着。
“宗主让我看着你。”
霜回并不明白陆承蓝的用意,只是单纯执行他的命令。
两人不再出声,一前一后沉默。
殿前灯柱中的火焰扑闪扑闪,照得二人的影子也在地面上晃动摇曳。
……
殿内。
楼漫雪像一只挺着尾巴在岸上翻滚弹跳的鱼。
咬着拳头小声呜咽,泪水和涎水糊了他自己一手。
“再大声些。”陆承蓝拉了把椅子坐在离榻两步远的地方。“你那好徒儿可在殿外候着呢。”
听他提起叶肖,楼漫雪心中害怕,浑身抖动得更加厉害。
“你就喜欢让人听是不是。”陆承蓝在羞辱他这方面向来在行。
“还不够。”一个瓶罐被掷在楼漫雪手边,陆承蓝换了个姿势看他,冷声道:“再加点儿,自己涂。”
“不…”他含糊不清,沾过那膏药的地方仿佛一千只蚂蚁在爬。
“嗯?”陆承蓝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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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要过去。
楼漫雪伸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摸向那只罐子。
……
“叶肖?”
天色将明之时,贺霄焰终于得以进入镇行殿内。
“弟子在。”贺霄焰余光偷偷打量陆承蓝,规规矩矩向他行了个礼。
陆承蓝鼻间发出一声不屑的嘲讽。
“遥玉说,你想修金日凝元功?”
陆承蓝坐在殿内正中台阶上的扶椅里,下颌微抬,眼神向下睨。
贺霄焰在外站了整夜,生出些火气。
他向下沉一口气,“入门以前,就对宗主多有耳闻,望能得宗主指点。”
他低头又行一礼。
陆承蓝冷眼看他,突然出手拍向他的背。
霎那间强悍的灵流行走在贺霄焰空荡荡的经脉中。
贺霄焰被他突然发作吓了一跳,幸好他来之前就已经谨慎地藏住了魔气。
陆承蓝全然不考虑贺霄焰是个“刚入门”的弟子,经脉抵不住如此磅礴的灵流,换一个人怕是将要经脉爆裂而亡了。
陆承蓝怀疑他。
这样明晃晃的检查方式,未免太自负。
贺霄焰忍着不适,回忆起见过那些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例子。
学着他们的样子翻了白眼,全身以极快的频率发颤。
没探到异常,陆承蓝似是不甘心,加大了力度。
“救…救命…”
贺霄焰心说你再继续我可不能陪你玩了,真正的筑基期弟子马上该毙命了。
他停下了颤抖,四肢似是虚脱一般无力下垂,脑袋也歪在一边。
“……”
陆承蓝起身往里间走,留给贺霄焰一个背影。
“遥玉学艺不精,不能教给你什么。今日起,你便跟着我。”
贺霄焰躺在地上,眯着眼睛看他。
什么样的师父,才会在徒孙面前这样贬低唯一的徒弟?
里间传出细微的动静,像是慌乱中触碰了桌椅的脚。
陆承蓝正走至边上,推门进去。
贺霄焰从出生那天起就和各路魔人打交道,那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就敏锐地感知到了里边传出的淫靡之气。
这人不是“不行”吗。
一双穿着白色绸袜的脚在门框间一掠而过。
贺霄焰面色一僵。
那是楼漫雪。
8. 第 8 章
贺霄焰打算走了。
大费周章混进流云宗里,像笑话一样看昔日炉鼎和新主勾勾搭搭。
没什么意思。
倒也不意外。
本就是合欢宗的炉鼎么,这莬丝花离了他终究会再为自己找个寄主。
很合理。
明白这一点,他就不必像个怨夫。
想到这里,他把自己逗乐了。
他很在意?绝无可能。
他将自己内心暴戾的情绪归因为自己的炉鼎脱离控制的愤怒。
不会再有别的了。
他后槽牙摩擦了两下,一掌拍在空荡荡的台面上。
总之,他要离开了。
“有人吗?”
。窗外传来弟子的呼喊,贺霄焰推开窗。
“…叶师弟?”那人看着面生,并不是学宫中同一期的弟子,“宗主让我叫你。”
“……”贺霄焰都懒得理。
“今日魔宫遗址有异,守卫传信来,宗主要亲自带人过去。”
“……?”
……
“魔气浓重,捂好口鼻,脚下的异植不要徒手去碰!”
陆承蓝一剑打飞一名弟子的手。
贺霄焰观察着自己从小住着的宫殿。
这些正道修士倒是人才,利用不了这其中汇聚的魔气,又觉得摧毁了浪费,把这处改造成围猎场了。
在里边投放了不少妖物魔物,任其自由生长,再一茬一茬来收,炼作丹药法宝。
这些异植无人打理,狂乱生长,根扎进砖缝中,藤蔓向上盖住魔宫顶部。
贺霄焰又转头看向楼漫雪。
楼漫雪默默跟在陆承蓝身后,从见了面开始就没同他说过话,但凡他看过去,都在侧身逃避他的眼神。
一股暗火在贺霄焰体内燃烧,像那些无人看管的藤蔓一样攀爬撕扯他的理智。
“和阳仙尊!”
身着浅红色弟子服的修士一路小跑。
“仙尊,我家宗主发现了类同夺舍的法阵,请您去看看。”
贺霄焰一眼认出这弟子的出身,九星门的。
当年围上魔宫的宗门之一,不擅斗法,只暗戳戳在后头给他使了不少绊子。
陆承蓝向身后看了眼流云宗出来的人,特别又深深看了眼楼漫雪。
感受到那视线还在自己身上快速缠绕了一周,贺霄焰扭头看向杂草丛生看不清原样的花圃中,石雕魔兽半化人形,手举一星盘,轨道上金属小球代作星体,百年了竟未腐蚀。
陆承蓝最后没多说什么,一点头跟着九星门弟子走了。
他一走,弟子间的气氛立刻轻松许多,之前缝得死紧的嘴都开始插科打诨了,有些甚至不顾之前陆承蓝的警告,靠近那些泛着光的异植。
星盘中,一个小球缓缓被推动,在把另一颗小球撞入槽位后,也顺着轨道滑入了圆槽中。
地面缓缓震动,瘴气从地砖打开的缝隙中升腾。
直到三米之外不可见人,弟子们才后知后觉感到恐惧。
“怎么回事?”
“哎!别挤别挤!看不着路了!”
“啊—!什么东西咬我屁股!”
弟子们慌张地寻找出路,贺霄焰却对这些浓重雾气视若无物,自在地漫步在小径上。
他两根手指搓了搓,暗笑这些天真弟子徒劳挣扎。
果然,动作最快的弟子们已经摸索一堵到冰冷的墙。
“路呢?路呢?”
“怎么四面都是墙?”
混乱中,贺霄焰已经进入了魔宫下的地宫。
看起来这些修士并未破解所有机关,说不准的密库中的东西也未拿走。
一道白影在他眼前一晃,牵住他的手腕。
“莫要再往前。”
竟是今日一直将他当空气的楼漫雪来了。
“跟着我。”
楼漫雪废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找到叶肖。
陆承蓝见完叶肖后什么都没说,但以他的性子,定是没查出来什么。
楼漫雪有些失望。
虽然不是身负奇技,能短短时间筑基今后也定有大造化。
但就像眼前垂涎的红烧肉突然变成了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可他为叶肖在陆承蓝那吃了大苦头,自然还是要让这个徒弟物尽其用。
得让叶肖念着他的好,至少将来不要成为陆承蓝监控他的道具。
在陆承蓝眼皮子底下,楼漫雪不敢妄动。
生怕和叶肖多说一句话,就惹来陆承蓝的不满。
但这混乱给了他表现的机会。
贺霄焰的面容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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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在浓雾中,嘴角勾出冷笑。
楼漫雪可不是什么心善的师傅,在打什么主意?
“嗖。”
楼漫雪按着贺霄焰的背,往下一躲。
一枚暗器插在二人前方的墙面上。
今日进入魔宫的正道修士也很多,但如此贸然出手,大概率不是同道中人。
“流云宗,莫要误伤。”
楼漫雪试探道。
第二枚暗器紧追而来时,楼漫雪心中一咯噔。
快速躲过一看,迎面来的分明是魔修打扮。
楼漫雪心中快速权衡一遍,这魔修能穿过看守潜进来,定有几分本事。
再者,也不清楚他究竟有多少同伴。
还是避战为妙。
可来时的方向传来三五个人的脚步声,而面前那人毫不紧张。
不好,是敌非友。
楼漫雪暗道。
贺霄焰手背在身后聚起魔气,准备看清来人后就动手。
谁知楼漫雪冷不防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密道深处冲。
没办法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楼漫雪心想。
往里跑,用那重重石门拖延一阵,希望进来的长老们能快些发现这边的异样。
实在不行……
他记得魔宫的最底层有一个传送法阵。
当年贺霄焰就是用他把自己送出了魔宫。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
两人越跑越远。
贺霄焰渐渐明白了楼漫雪的打算。
……
这个蠢货,知道当年送他出去废了自己多少法力吗?
急切的脚步声回荡在密道中。
终于到了。
通过最后一扇石门后,楼漫雪立刻回身将它关上,希望能多支撑些时间。
他上气不接下气,急着看那法阵,没注意被脚下一个东西绊住,平地摔了个跟头。
顾不得狼狈,楼漫雪立刻要撑地而起,手却摸到了那个绊倒了他的罪魁祸首。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是一块纯白的玉,拳头大小,未经雕刻。
眼泪无意识地流下来,楼漫雪抬起袖口一擦,快速把它收入了乾坤袋。
那是贺霄焰送他走前塞给他的。
只不过那时仓皇,不慎遗落。
9. 第 9 章
贺霄焰眼神胶在那块白玉上,面色深沉,直到楼漫雪将它收入袖中,才匆匆移开。
那白玉中灌了他巅峰期的几招,是给楼漫雪防身用的。
竟落在了这。
这阵法传送的距离不远,魔宫当日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修士,他总不能一个没遇上。
没了这块玉,楼漫雪怎么独身逃出去的?
这疑问盘桓他脑中驱散不得,几乎无从考虑其他事。
楼漫雪又用手背抹了下眼睛。
走到阵法旁边。
那日他没遇上修士,倒是遇上了几个远处鬼鬼祟祟的魔修。
他没命地疯跑,魔修们在后面追。
楼漫雪以为自己完蛋了,最后撞在了还不是流云宗宗主的陆承蓝身上。
他真倒霉。
要是有这块玉就好了。
…
贺霄焰看楼漫雪捣鼓阵法,一股莫名的烦躁升起。
他到底要擦几次眼睛?
他心说这阵法就算研究明白了,凭楼漫雪的法力也不可能将他们两个全传送出去。
多此一举。
几个魔修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有了离开的想法,已不在意身份暴露。
楼漫雪想好好做他的遥玉仙尊,也该识相地闭口不言。
石门外脚步声趋近。
楼漫雪的手微微颤抖。
来不及…似乎来不及。
“我看到他们往里面走了!”
牛叫般浑厚的声音穿透层层石板,楼漫雪眼睛一亮。
下一秒,贺霄焰看到先前还急着跑的楼漫雪主动冲了出去,对那伙魔修出了手。
衣袂翩飞,流云回雪。
出乎贺霄焰意料,楼漫雪的身手竟然还不错。
楼漫雪心中估算着从入口到这儿的时间。
方才那声牛叫他认得,乃是文华长老座下首徒。
贺霄焰打量了两眼,不打算陪楼漫雪继续玩下去。
想起自己原本的计划,他趁乱离开。
……
魔修们被团团围住,楼漫雪拿帕子擦了把颈间的汗,准备去安抚那受了惊的徒弟,却没找到叶肖那张憨傻的脸。
不见了。
楼漫雪心中一紧,后脑勺一缩一缩地跳。
指定的观众早没了踪影,他方才一顿忙活显得尤为可笑。
赶来的正道修士们将魔修缚住,带走审问,楼漫雪无暇他顾,沿着密道回走,思考叶肖可能的去向。
趁乱便逃脱,此人简直不堪一用!
他生出股薄怒,面色和那被薄情郎辜负的怨鬼一般青白交加,嘴唇都要被咬烂了。
不堪一用的贺霄焰正贴在一处石门旁,侧耳垂眸。
里边有人。
“叶肖!”
贺霄焰瞪大眼,看着楼漫雪恨恨地就朝自己来,明白坏事了。
里边窸窸窣窣的动静骤然而至,随后是利落的几声,那密库中便转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此人显然是一名上了年纪的魔修,头发灰白,面似枯槁,一双眼睛却露着精光,那是种时刻捕捉猎物,要将之噬骨吸髓的眼神,让人极其不适。
“是你?”
那人视线略过贺霄焰,像蛛网一样罩在楼漫雪身上。
楼漫雪脑中一道惊雷劈过。
“你竟然还活着。”那魔修向他欺近。
楼漫雪也是一样的想法,这贺霄焰的老仆竟躲过了一死。
……偏偏是魔宫中唯一认得他的人。
此人断不能留。
楼漫雪倏地出招,剑间直指老仆眉心,眼角偷瞄贺霄焰,生怕这老仆多说一句不该说的。
“没想到百年不见,只会哭哭啼啼的小玩意还能练出两下子。”
趁过招时,老仆贴近楼漫雪耳语,“你我本是同根绳上的蚂蚱,休要阻拦我。”
说完朝贺霄焰的方向意味深长看了眼,其中威胁不言而喻。
楼漫雪既怕这老仆将他底细抖落出来,又怕底层的修士们听闻动静寻来。
他微眯双眸,一招一式间皆把老仆往魔宫外赶。
“还不快滚!”楼漫雪压低声音。
说完,却顿了稍息追在老仆之后。
重见天日,楼漫雪剑光直冲老仆心口而去。
“呵呵。”老仆回身阻挡,“小表子,你以为就你心眼多?”
……
“和阳,你怎么想?”
深红色法袍的九星宗宗主开口,身边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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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圈弟子,地上绘制阵法的血液不知凝结干涸了多久,不仔细看难以发觉,其上覆盖着层尘土,有些部分甚至要扒开野草才能看清。
“这阵法并非近日绘制,时间至少百年前。”
陆承蓝冷道。
九星宗主一惊,“你的意思是?”
“它和此番异动无关。”陆承蓝总结。
“什么人?”一名九星宗弟子伸手朝天上指。
看着老仆离那群围在一起的九宗门弟子越来越近,楼漫雪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他两眼一黑。
结果就看陆承蓝从那堆弟子中站了起来。
幸好幸好。
还有转圜之地。
楼漫雪一个飞跃抓住老仆肩膀,老仆拍出一掌。
老仆看他眼珠转溜,似无继续纠缠之意,读出楼漫雪确实害怕身份暴露,这是要退一步让他逃走。
虽不清楚他具体如何做,却也顺势而为。
“那是遥玉仙尊!”
地上九星宗弟子急道。
楼漫雪几欲昏死。
被这多事的弟子点名身份,算是彻底将把柄送到老奴手上了。
“哈哈。”
老仆震声而笑,众弟子们正要一同拦截。
就看楼漫雪像是被掌力震开,向后一仰,直直坠往地面。
“仙尊!”
众人一拥而上。
陆承蓝一把接住楼漫雪,“遥玉?”
楼漫雪头一歪在他怀中装死,陆承蓝一掐楼漫雪的脉,眼底暗光涌动。
却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拆破。
九星宗主挤进来,“贤侄可有大碍?”
“受了点内伤,不是大问题。”陆承蓝侧身遮住众人视线,将楼漫雪带了出去。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九星宗主口中这样说,心中却嘀咕这花瓶同传说中的一样,果然废物。
和阳这般严苛的人怎么将弟子教成了这样。
一群人为给和阳仙尊的爱徒疗伤忙作一团,只几个弟子追着那遁走的老仆而去,被轻松甩开。
遥玉仙尊“悠悠转醒”,先是对上陆承蓝毫无感情的双眸,他一心虚撇过眼…重重人群中,叶肖面色平静盯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10. 第 10 章
两道目光犹如实质,楼漫雪被这两人看得如坐针毡,头和手都不知放在何处了。
他捂着头,一副虚弱到难以起身的样,小脸白生生的惹人怜惜。
“师尊…那魔修…”他一开始便知瞒不过陆承蓝,到了此刻仍不忘将戏份演下去。
“跑了。”
楼漫雪精力不济般又闭眼,片刻后想起什么,朝远处的贺霄焰一招手。
“你为何在那扇门前。”他状似无意,实则视线始终在贺霄焰脸上打转。
贺霄焰察觉楼漫雪语气中的审问意味,若是没个合意的回复,两人的“师徒”关系将名存实亡。
自己一定早被地上那阵法夺舍了,否则为何不由自主继续这拙劣的游戏!
“师尊,弟子瞧人行止鬼祟,看您…无暇顾及,又恐让贼人逃脱,便自作主张追了上去。”
“可有发现?”听到和他能想到的借口一模一样的回复,楼漫雪心中冷哼。
“……倒有一点,不知算不算上发现。”
“那…石门并无被破坏的痕迹,那魔修逃走后,弟子亦想看看里边究竟有什么,可那石门已关闭,弟子找不到机关。”
贺霄焰怀疑楼漫雪将他当作引开众人注意的筏子。
“可那魔修打开石门却是很轻巧…弟子在想…这魔修对此地的熟悉非同一般,会不会…和那贺霄焰有关系呢?”
楼漫雪一僵,没想到叶肖竟说中了老仆身份。
他本就怕自己受牵连,登时后悔不已。
“宗主!”
文华长老和他的弟子们押着几个魔修来了。
“这几个魔修方才在密道中,杀了一个,剩下四个。嘴硬得很,问不出东西,得上点手段。”
楼漫雪就没觉得文华长老这么顺眼过。
谢天谢地,他真怕九星宗主当场就要去追那老仆。
“叫其他宗主过来吧。”陆承蓝道,“商讨这几个魔修由谁来审。”
……
这活最后没落流云宗头上,陆承蓝带着众弟子打道回府。
“重伤”的楼漫雪被陆承蓝一路抱回了寒澈殿。
一关门,陆承蓝就松了手。
楼漫雪忙不迭地从他身上滑下来,直直跪在地上。
“说吧。”
陆承蓝拉了椅子坐下,开始了他的问话。
楼漫雪知道今日要在陆承蓝面前抖落老底,路上已想好了说辞。
既然非得交代过往,不如再借陆承蓝的力将那老仆灭口。
“师尊…那魔修…识得我。”
楼漫雪说得艰难,“在我遇到您之前…”
陆承蓝则是直接点出他话中未尽之意。
“他知道你是阴阳人?”
一句话说得楼漫雪面色极为难看,上身微微打着摆子。
“是…是…”
“他如何知道?他碰过你?”
陆承蓝怒意与醋意交战,混为一气。
想到老仆那张布满褶子的脸和阴邪的眼神,楼漫雪隔夜饭都要从嗓子眼里呕出来。
但陆承蓝这样想,反而方便楼漫雪将怒火引在老仆身上,干脆捏着鼻子认下。
他心一横,双眼狠狠一闭。
“师尊…师尊知道弟子…原先不干净的。”
“嘎吱。”
陆承蓝几乎是从椅子上窜起来的,右手提起跪着的楼漫雪,将他提到平齐的高度,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左手对着楼漫雪的脸狠狠掴了下去。
“贱人!”
楼漫雪被他又重重摔在地上,蜷着腿捂着脸上红肿的巴掌印。
……
贺霄焰回程时混在流云宗弟子中间,被拉住多寒暄了几句才得以脱身。
以陆承蓝的修为,怎么可能真被楼漫雪的装晕蒙蔽。
这师徒两人回来后肯定还有事。
他朝寒澈殿赶,思绪纷飞。
一会是胡财那老奴怎么没死,一会是楼漫雪会怎么解释。
一会想赶紧离开流云宗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一会又觉得应该暂时蛰伏静观其变。
“弟子…原先不干净的…”
楼漫雪怯生生的声音传到他耳中,掺杂着些低婉的泣音。
贺霄焰脚步急停,脑中那些复杂的思绪瞬间抽空了。
好像一桶冰水从他发顶往下浇,遍体生寒。
他真想冲进去给里边的奸夫淫夫一人一拳。
他想质问楼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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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一起就那样不堪吗?
贺霄焰却是不能动了。
眼眶有些湿湿的热热的,要流出来的东西被他睁大眼睛咽进去。
不干净的…不干净的…
好像他贺霄焰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从出生起就未逢此等奇耻大辱。
不过是个炉鼎…竟敢嫌弃他。
贺霄焰掉头就走。
他越走越快,需要那被带起的风为他因怒意而充血的脑袋降温。
因而后边寒澈殿内摔砸的动静,他一点儿也没听见。
……
楼漫雪觉得,陆承蓝就是个疯子。
他死死咬着唇内侧的皮,咬得一嘴血腥味。
殿内瓷片散落,他坐在一地狼藉中,脸上火辣辣地痛,心中却格外清明。
“师尊!”
楼漫雪跪着用双膝蹒跚到陆承蓝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地上锋利的瓷片扎破肌肤,血液染红裤管。
“滚!你这个什么东西都给玩的脏货!”
陆承蓝眼球突出,面似恶鬼,抬脚就要踹。
“不!不!”楼漫雪摇头,边哭边更用力抱着陆承蓝的腿死死不放,将鼻涕眼泪全往他腿上蹭。
“师尊!徒弟害怕…我怕!”
楼漫雪身体的颤抖通过大腿传给陆承蓝。
陆承蓝低头,正看到楼漫雪清瘦的背和颤动的肩胛骨,就像一只脆弱的蝶,一捏就能粉身碎骨。
那种想要掌控、摧毁他的欲望又在陆承蓝体内疯狂叫嚣。
他俯下身,一手抬起楼漫雪的下巴,一手在光洁的脖子上来回打转。
楼漫雪眼中水光盈盈,正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一副全然顺从的姿态。
陆承蓝咧开嘴笑了,如同地底爬上来的恶灵,竟比楼漫雪见过的所有魔修更像邪祟。
楼漫雪不由自主地呼吸一滞,打了个哆嗦。
不敢再看陆承蓝,楼漫雪用侧脸贴着他的大腿,试探说出那句铺垫已久的话。
“师尊…杀了他好不好,帮徒弟杀了他。”
楼漫雪的身体又开始剧烈地抖动,比起先前更甚。
“杀了那个魔修。”
……
11. 第 11 章
“玉峰愿意腾出羽木秘境作大比场地自然是极好的。”
“诸位可有意见?”
楼漫雪坐在流云宗的席位上,看其他宗主你来我往。
陆承蓝称身体抱恙,让徒弟代之参加。
……
七日前,楼漫雪央求陆承蓝杀了老仆。
陆承蓝又将楼漫雪好一通羞辱后,提出了这个主意。
“九星宗弟子叫出了你的道号,你的把柄捏在他手上,那魔修必然会找机会见你。”
楼漫雪奄奄一息,陆承蓝又恢复了平日道貌岸然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大张旗鼓让那魔修知道你在哪儿。”
……
散宴后,楼漫雪回到客栈。
此番带出来的流云宗弟子很多,这家客栈被包了场,弟子们穿着统一的弟子服进进出出,极具标志性。
楼漫雪坐在案边,窗外人声渐渐歇了。
油灯偶尔发出“噼啪”的细响。
除了等待,他已没有心思做别的事。
到了三更,他忍不住打了第一个哈欠。
惊觉已经十分困倦。
“咚咚。”
两下极轻的叩击声。
楼漫雪紧紧盯着门缝,一只手移到腰间佩剑上。
“吱呀。”
先对上的是一双枯朽的眼睛。
“真没想到,见到的第一个故人竟然是你。”
胡财毫不见外地走进客房,好似两人之前在魔宫中的龃龉没有发生。
“你想怎么样。”
楼漫雪用剑阻挡他靠近。
胡财轻蔑一笑。
“遥玉仙尊?你这些年过得不错啊?”
“若是说这些废话,请回吧。”
知道陆承蓝在监听他屋内的动静,楼漫雪怕这老奴口不择言,心中慌张。
胡财眼珠乱转,“能得人庇护,也是种本事。”
“不过…守着你那位好像能看不能碰啊。啧啧,真浪费了你这体质。”
“你胡说什么!”
陆承蓝迟迟不现身,胡财的嘴却像倒豆子一样拼命漏,楼漫雪急得想流眼泪。
“呵呵,我还挺惊讶的,贺霄焰竟然把你送出来了。”
听他提了贺霄焰的名字,楼漫雪浑身紧绷,冷汗涟涟,果然不该听从陆承蓝这个法子。
被陆承蓝得知自己欺瞒他这么久,今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别急,他听不到。”
胡财张开五指,一个瓷盏立在掌心上。
正是陆承蓝设下传音阵的阵眼。
楼漫雪却没有松一口气。
为何这样明显的异常陆承蓝仍没赶来?
这老仆有几分实力,他的处境岂不更危险。
……
陆承蓝的房间就在楼漫雪斜上方。
从窗口恰能看到楼漫雪房前。
他看着那魔修进了楼漫雪房间,不急着下去,靠窗啜饮着茶水。
楼漫雪还有不少事瞒着他。
品茶的动作一顿。
陆承蓝的视线从盏中悬浮的茶叶上转到门前。
房中的动静戛然而止。
他布下的阵法被破了。
他轻悄悄推开门,走到楼梯处又停了下来。
这阵法究竟是谁破的呢?
看着那扇亮着的窗。
再等半刻钟,他想。
……
“你修炼这些年,水平也不过尔尔。”
房内已经打起来了。
“还不如继续当你的炉鼎,只要躺着修为就能大增。”
楼漫雪剑剑直指胡财咽喉,被一一化解。
胡财恶意一笑,反守为攻,将楼漫雪逼近了墙角。
“其实啊….我还真好奇你用起来是什么滋味…贺霄焰那臭小子为你做到这份上…”
楼漫雪一身恶寒,抬脚就踹,脚蹬在老仆腰上却撼动不得,只能抻在那儿。
“你在等陆承蓝?放心,他来了你们今天也抓不住我。”
胡财抓住楼漫雪脚踝,楼漫雪使劲往回抽,可那手像钳子一样。
到底做什么去了?
楼漫雪心中忍不住怨恨起陆承蓝。
“师尊。”
客房的门再次被叩响。
楼漫雪猛地扭头看向房门。
“松开!”
害怕自己这难堪的形态被徒弟见着,楼漫雪不知哪来的劲儿,竟是挣脱了胡财的铁钳。
柜架桌椅被撞得移位,上面的花瓶瓷碗往下滑落。
屋内一阵“乒呤乓啷”的动静,却依然无人应答。
“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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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肖语气愈发疑惑。
……
陆承蓝心中掐算时间差不多了,忽见住在楼漫雪隔壁的叶肖面带疑惑地走到楼漫雪门前,敲了敲。
才迈了一步的脚再次停住,他看叶肖杵在门口,头歪向一边,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想了又想后再次敲了门。
仍未得房中人回应后,他终于下了决定,自作主张的推开了门。
“什么人!”
屋内传来叶肖一声大喝。
……
楼漫雪被箍住半天的脚才堪堪落地。
“又来了个什么小东西。”
胡财完全没注意在魔宫时曾和叶肖有一面之缘,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不过是个筑基期弟子。”
贺霄焰不多说直接冲向了胡财,举着拳头往他身上挥。
“找死!”胡财不屑。
“快退下!”
看他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楼漫雪吃了一惊。
在被胡财碰到前,贺霄焰拽住了他的后领,凑过去用仅二人能听到的音量叫出了他的名字。
“胡财。”
胡财一愣,心中有了猜测。
他扭过头与贺霄焰对视,短暂一瞬这瞳孔中的情绪太过熟悉。
“狗奴才。”贺霄焰又补上了一句。
他又看向角落,楼漫雪的剑直冲他面门。
胡财歪身躲过,贺霄焰“抓不住”他,让胡财从手中溜走。
又听见一道破风声,胡财干脆就地一滚。
陆承蓝总算姗姗来迟。
贺霄焰捂着不知何时受伤流血的肩膀,上半身向内扣,似是在方才的混乱中受了内伤。
胡财不着痕迹地又看了贺霄焰一眼,冷笑一声,扑向楼漫雪趁陆承蓝回护他的空子逃出了房间。
楼漫雪微张嘴,不愿相信地看着胡财溜走的方向。
陆承蓝提剑就追。
楼漫雪又是后怕又是焦虑,犹豫着看了贺霄焰一眼后也跟在陆承蓝后边追了出去。
两人远离后,贺霄焰慢慢站直了身体。
肩上的破口不过是点小擦伤,他松开手浑不在意。
“出来吧。”
他在仅一人的房间内幽幽道。
一阵窸窣,客房的外窗被打开,翻进一人。
“老奴参见尊主。”
12. 第 12 章
贺霄焰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
胡财半跪在地上,谄媚相信手拈来。
“尊主…尊主吉人自有天相,老奴…心中甚慰。”
胡财伸手去擦那不存在的眼泪,一脸褶子皱在一起,难看极了。
贺霄焰移开眼,有些不适。
“本座活得挺好,倒是你胡财,上哪儿去了?”
胡财一哆嗦,忙道:“老奴…并非不系挂尊主,只是…魔宫大火时老奴在密道中逃过一劫,后来那些正道杂碎就把魔宫给封了。”
他抬头看了眼贺霄焰,两手收回袖中聚在一块。
“到前些时日,不知为何那密道重见天日,老奴才得以逃脱啊!”
话音刚落,胡财突然发难,从地上窜起,手化作爪直朝贺霄焰脖颈抓。
电光火石间,贺霄焰身子侧边一闪,四指并起击向胡财靠近的小臂。
一股无形的气随着贺霄焰那一击打出,胡财被震得向后一退。
贺霄焰瞬移至胡财身后,一脚踹翻胡财,将膝盖压在他的背上。
整个过程只在两息间,双方皆未发一吭。
静谧的夜里不同的只有几下衣袖挥动的声音,还有那一阵强悍又悄然收束的气浪。
有些弟子从睡梦中迷迷蒙蒙睁开眼睛,全然未觉为何突然醒来,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
“你想什么呢?”
贺霄焰的面容逆着光,寒声道。
胡财双膝跪着,胸膛被挤压得紧紧贴着膝盖。
“尊主饶命!尊主饶命!”
胸口透不过气,胡财嗓音嘶哑。
“老奴听说宗主在百年前就…就陨落了,那些人说得若有其事,老奴信以为真…老奴只是担心有人假扮您啊!”
贺霄焰冷笑一声,五指放在胡财颅顶上,俨然是威胁。
“狗奴才,莫非觉得我同你一般蠢?”
胡财讪笑,将头伏得更低。
贺霄面无表情道:“我懒得与你追究,但需知凡事只有一次,仔细你的脑袋。”
“是…是是是!谢尊主饶命!”
贺霄焰撤开他的腿,胡财大口吸气,胸膛起伏,忙不迭从地上爬起。
“快滚!”
贺霄焰不耐烦。
胡财转身走了两步,又行一礼。
“随时听候尊主吩咐。”
贺霄焰一挥手,大大咧咧往座椅上一靠,不再理会胡财。
胡财又勾着背从窗户翻走,脚尖点在房檐上,两三下消失在黑夜里。
贺霄焰在屋内坐了半个时辰,胡财的魔气彻底消散后,他胸膛猛地跳了一下,伸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渍,也离开了客房。
……
“呕!”
城外人迹罕至的小丘,贺霄焰扶着树干,血液从他嘴中淅淅沥沥流下。
地上的草皮被魔血溅到后叶片皱缩,水分立刻流逝干净。
自他复生后,体内魔气的空缺始终填不上,像是有看不见的盖子强行阻隔,让他实力怎么也无法恢复巅峰。
方才他定不能让胡财发现,他下手几招看似简单,却是透支了力量,才能让那多疑的奴才信以为真。
他遭到了毫不节制使用魔气的反噬,竟是久违地虚脱无力,杂气在体内乱走,让他一口口呕血,连“叶肖”这副伪装都将维持不住。
真是疯了。
他本没必要趟这趟浑水,楼漫雪那厮全然不念自己的好,恨不能撇清和自己的关系,倒显得自己跟狗皮膏药似的。
……
几十里外。
陆承蓝一路追踪,这老奴脚下功夫了得,总算是抓到人,近了身。
楼漫雪赶在他身后,乍一停下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都看不清。
陆承蓝几招制服老奴,长剑架在他脖子上,嗤笑。
“毕生修为都藏在脚下了。”
楼漫雪看陆承蓝还在那废话,只想大喊快杀了他。这老奴多活一秒都够他胆战心惊。
可惜剧烈跑动后一口气还堵在喉咙中,半天说不出话。
陆承蓝可不着急,这二人,他都要好好审。
“嗯?”左手抓住老仆的肩,却觉得这人身体坚硬无比。
他用力掐了掐,手下的人全无反应,不似活物。
难道又是魔修什么怪异的功法,陆承蓝心想,升起种不妙的预感。
陆承蓝按着魔修的肩将他扳了个面,这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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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诡异而僵硬,眼神直愣愣的,与他对视竟没有丝毫反应。
陆承蓝心中一沉,只见魔修的脸皮变为木质,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彻底失去了平衡,向另一侧倒去。
楼漫雪被这变故惊呆了,他不敢置信地走过去,手指指着地面,抖抖索索。
“这…这…”
陆承蓝嘴拉成一条直线,将地上的“魔修”捡起来。
不过是一截烂木头…傀儡之术。
陆承蓝恨恨将木头摔在地上。
“楼漫雪!”
楼漫雪腿都吓软了,陆承蓝不会怀疑他和魔修勾结吧,连连摇头。
“废物!”陆承蓝骂道,“你连他会什么术法都不知道?”
楼漫雪确实不知道。
此次不仅没有解决长了张嘴的魔修,还得承担被摆了一道的陆承蓝的怒火。
他脑仁嗡嗡疼,当即向陆承蓝示弱,呜呜哭起来,只希望这发泄到他身上的怒火能轻一些。
“徒弟…徒弟真的不知道。”
经过一番折腾,天已将明未明。
……
“叶师弟!”
贺霄焰方小憩一会又被叫醒,却不能发作。
他打开门用眼睛询问,何事?
“九星宗主来了,只言有要事请遥玉仙尊务必传达宗主。”
来传话的弟子一脸茫然。
“可遥玉仙尊好似不在客房中。”
贺霄焰实在累狠了,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这么早?”
匆匆赶到客栈堂厅,九星宗主候在那儿。
贺霄焰正要开口,楼漫雪倒是跟在陆承蓝后边进了客栈……白费他醒了大早。
九星宗主见竟是陆承蓝本人来了,忙站起来迎上去。
“陆宗主不是闭关修养?怎亲自来了。”
陆承蓝眼角瞥过楼漫雪,楼漫雪忙对九星宗主做了一揖。
“多谢宗主挂念,陆某已无大碍。听闻商讨尚未结束,方才赶来。”陆承蓝接话,“宗主这是有何事?”
“正是要找宗主说此事,那日魔宫中所见魔修,当时觉得眼熟。”九星宗主一拍掌,“那是总跟在贺霄焰身边的老奴!”
13. 第 13 章
“什么!”
周围的弟子发出一片吸气声。
楼漫雪脸上血色“刷”一下褪尽,连指尖脚底都是凉的,站在那儿摇摇欲坠。
陆承蓝捏了把拳头,强力抚平狰狞的表情。
“此事确需加以注意。”
贺霄焰看这二人反应,陆承蓝像是不知楼漫雪和自己有关系,或者说甚至不知他和魔宫有关系。
那之前说的又是?
他的视线在楼漫雪和陆承蓝之间游动。
“不仅是注意,应该是多加注意啊!”
见陆承蓝有些不以为意,九星宗主急了。
“那…当年那魔宫中为何会有漏网之鱼?…说到底我们也并未见到那魔修的尸身,他的仆从都能活着…”
“廖宗主的意思是贺霄焰还活着?”陆承蓝不耐地看着九星宗主,“当年陆某虽来迟,未亲眼见到那魔头,但那大火后我正道修士但凡处魔宫之中的皆数身亡。”
“虽说那仆从还活着,可有谁在当日见过那仆从,他那日并不在魔宫中也非没有可能。”
正道身处其中的精锐无一生还,难道这么些人还比不上个奴仆吗?
九星宗主觉得也说不过去,他脸色有些难看。
“但廖宗主的担心也并非没有道理。”陆承蓝话锋又一转,“这次会商还有两天,也可与各位宗主再细论。”
……
“楼漫雪,你也没告诉过我,你出身魔宫啊…”
陆承蓝摸着他的脸,粗糙的指腹带起他一阵颤栗。
“…师尊当时也…也没问啊。”
楼漫雪连声线都在颤,这可是在客栈中,不像寒澈殿,陆承蓝再怎么发疯都无人知晓。
“后来…后来弟子入了流云宗,就更不敢了。”楼漫雪看陆承蓝那副样子,仿佛要将他生吃了,心中恐惧更甚。
“弟子…弟子在魔宫中…身份低微…他们那些事弟子都不知道的啊。”
楼漫雪闭着眼睛,“弟子去到魔宫…也是身不由己,方才趁乱脱逃,遇到师尊对…对弟子有再造之恩,弟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和魔修勾结的。”
“楼漫雪,你很会说。”陆承蓝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大,声音却清脆。
“你在魔宫中是什么东西?万人用的炉鼎?我竟收了你这种破烂做弟子,真是脏了门户。”
难得走这一趟,这个时辰多数弟子并不在客栈浪费出游的时间,且弟子们的客房大多排在楼下,但楼漫雪还是怕得不行。
“师尊…师尊求您小声些,施个隔音术吧…”楼漫雪形同红眼白兔,央求道。
“哈?”陆承蓝并未如他的意,“你还会怕?你做过的没脸没皮的事少吗?”
“玩过你的魔修有多少?”陆承蓝口出恶言,“流云宗的弟子有他们多吗?”
楼漫雪再怎么也未被这般羞辱过,理智的弦将断未断。
“我看你比宿泾更适合去那合欢宗,让大家都看看你这□□的模样!”
陆承蓝仍是在骂,楼漫雪已然跪不住了,无力极了。
“宗主!师尊!今日的宴快到时间了,该出发了。”
贺霄焰敲门。
“呵,他对你倒是关心。一回两回的生怕你吃了亏,让我如何信他心中没鬼?”陆承蓝冷道,故意又扇了楼漫雪一巴掌。
这次力道未收,楼漫雪被打得偏过头去,屋外管保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次回去,我会将他划到青练门下,你不许再与他有接触。”
楼漫雪抬头凄然一笑,“师尊勿要迁怒到他人身上,前些时日师尊要叶肖跟在身边却从未指点…这样说起来,倒是弟子拖累了他。”
“楼漫雪!”陆承蓝一把抓住楼漫雪的头发向上提,他实在预料不到楼漫雪此时竟还敢同他顶嘴,已接近暴怒。
楼漫雪头皮一阵火辣辣的痛,疑心自己将要成了秃子,可他今日已是身心俱疲,竟连反抗求饶的劲也没有了。
木着脸,一副任君施为的模样。
陆承蓝还要发作,被贺霄焰第二次打断。
“宗主?师尊?楼下已在催了。”
陆承蓝的怒火被短暂中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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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忘了原先要说什么,把手一松,楼漫雪立刻朝地上扑去。
“好得很,当年我好意救你,收你为徒,没想到不过是这般不识好坏的东西。我上次问你同那魔修是什么关系,为何不老实交代?”
楼漫雪已经受够,心中竟开始如同古井无波般,也没心神再装。
他淡淡地回视陆承蓝,“师尊,其实我以为没必要多加解释的。”
楼漫雪的嗓音是没招了的无奈,“弟子遇见您时才在魔宫几里外,当日出现在那个场合,我以为傻子都知道和魔宫有关系吧。”
“没想到师尊不知道。”楼漫雪低笑一声,“弟子确是不知师尊究竟是不知还是不想知,以师尊的脾气,弟子也不敢多言。”
陆承蓝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额上的血管突出,一动一动,牙齿“咯咯”响。
楼漫雪也不管陆承蓝,只自顾自讲。
“当年的事,师尊从那两个魔修手中把我救走,带我到流云宗,教我术法,我很感激。”
楼漫雪伏在地上,回味过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看陆承蓝气成那样,只觉得有报复的快意。
今日话已至此,干脆一气说完。
“只是师尊,后来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是一个师父该对徒弟做的吗?”
陆承蓝这辈子做的最出格,最见不得人的事被弟子这般点出,气急攻心,整张脸当场青紫,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他恶狠狠看了眼楼漫雪,只留下句“你等着”。
不再管什么宴会什么商讨,踹门便走,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贺霄焰看楼漫雪静静趴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将门合上,也转身离开。
楼漫雪倦极了,困意上涌,就这个姿势失去了意识。
直到黄昏时分,才缓缓睁开眼睛。
好长时间他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处,昏睡前又做了什么,挣扎着起身急匆匆拉开门。
看到自己仍身处客栈,这才放下心来,舒了口气。
傍晚的风有些凉了,他靠在廊边,忍不住拢了拢衣服。
14. 第 14 章
他的头发今日未重新打理,几缕发丝溜出来,随晚风而舞。
终究是那一叶孤舟,无处可泊。
他石像般伫在廊边,思绪混杂。
什么都想了,又什么都没细想。
仿佛可以在这一处站到夜深,站到下一次天明。
他知道陆承蓝定是走了。
那鬼功法一动怒灵流就乱走,近些年已是渐渐抑制不住了,陆承蓝这才频繁地闭关。
是被他气得直接呕了血,才急匆匆离开。
否则他还有的是苦头吃。
今日这关暂且过了。
可今后…等他回了流云宗后又将如何呢。
或许早上不该如此冲动。
楼漫雪叹了口气。
待陆承蓝出关了,会怎么报复他?
算了…也无所谓了。
自己平日里事事顺从,难道就过得有多好吗?
楼漫雪自嘲一笑。
可能是一日间情绪上的波动过多地消耗了心神,楼漫雪身子有些虚,竟觉得这晚间的微风太冷,想进屋拿件氅子。
转身,叶肖站在走廊尽头,手中提着个竹笼,不知同他站了多久。
他的脸上没有常挂着的憨笑,极力让自己看上去面无表情,眼神中却依然显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楼漫雪不愿让个弟子可怜他,可这两日叶肖对他的关心倒是真心实意,他也不是好赖不分。
……但今早陆承蓝说的话他听去了多少…他不敢想。
“师尊。”贺霄焰走到他身边,从笼中取出枚箬竹叶包裹的糕点递给他。
“弟子今日在路边吃到这糕点,味道颇佳,特地带回来给师尊尝尝。”
“……”
楼漫雪接过,在边缘用前牙咬下小小一口。
这糕点茶水般色泽,仅有淡淡的甜味,咬起来软糯,没有粉感,吃着并不口干。
是他喜欢的。
这糕点他在魔宫常吃,去流云宗后却没搜寻到这味道。
楼漫雪又咬了一口,贺霄焰将竹笼放在他身边,不多言语,静静望着远处。
楼漫雪心中生出些歉疚,若是在前一次陆承蓝提出要让叶肖走时就答应,也不会耽搁了他这些时日。
如今却是已经叫他让陆承蓝记恨上了。
“今日玄雷宗差人来问,今日宴会流云宗怎无人出席。”
贺霄焰双肘搭在杆上,“我道宗主和师尊临时有要事,将他打发了。”
楼漫雪刚将那块糕点最后一口咽下肚。
“嗯…”
他点点头,擦了下手。
“宗主走了?”贺霄焰问。
楼漫雪觉得他问得奇怪,陆承蓝走时,叶肖不正在门口?
也许只是想要得到证实…楼漫雪又点了下头。
“是。”
“师尊,他对你不好。”
贺霄焰静了一会,冒出这一句话。
楼漫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懵了。
原本只是有些湿润的眼再也盛不住泪水。
他偏过头去,不敢发出声音,只能不停用手抹去流下的眼泪。
徒劳的,然而这样做是徒劳的。
太明显了。
楼漫雪心中有些羞耻和尴尬,作为师尊在徒弟面前哭成这样。
但他确实是没法控制自己了,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莫名地上涌,击溃了他所有防线。
……
翌日。
此番由玄雷宗办的会商终于结束。
流云宗一行人打道回府。
弟子们心情依然兴奋,并未注意到遥玉仙尊情绪恹恹,只当他和往日一般摆着张冰块脸。
眼看着将到流云宗,楼漫雪却不打算回去了。
这是他思考了一路终于做下的决定。
以陆承蓝的个性,在闭关前最后的时间定然交代了如何处置自己。
为了自个的脸面,陆承蓝应不会将他的事捅出去,但只要回了流云宗,想必哪儿也去不了。
看他气得不轻,还不知道要闭关多久,一旦被关了禁闭,根本没人会将自己放出来。
如此,这外头再如何变,他也无能为力。
胡财那老奴多活一天,他都寝食难安。
他过去的事情若真被爆出来,到时候就算陆承蓝有心,也保不住他。
他之前还琢磨出一计,只是极险,除非不得已而为之,楼漫雪并不想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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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到时候了。
楼漫雪拍了贺霄焰一下,示意他跟着自己移到人群外。
“我还有事做,便不同你们一起回流云宗了。”
看贺霄焰没有反应,楼漫雪又觉得自己这话果然多余。
“走了。”他脚下停顿,转向相反的方向。
“师尊多保重。”
走出两步后,他听到贺霄焰在他身后说。
……
“遥玉呢?”
众人还没进入流云宗山门,就看到青练长老在山门牌匾正下方,板着个脸等着。
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看向了贺霄焰。
“秉长老,师尊还有要事,未和我们一同回来。”贺霄焰向青练一揖。
“放屁!”青练吹胡子瞪眼,没说楼漫雪此举纯粹是为了逃避处罚。
“叶肖。今日开始你便是我神风殿弟子,现在就把你的东西从寒澈殿搬出来。”
……
三日后,流云宗西南两千里的墨阜城。
此域瘴气浓重,蛊术炼尸术等邪修法术盛行,魔修多聚集于此。
往来路上,打扮正常的反而会被当作异类,反复打量。
楼漫雪披着黑斗篷,戴着兜帽,覆着红脸恶鬼面具,匆匆插进人流。
“诶,听说没有。之前那位好像没死啊?”
“什么这位那位的?没工夫跟你打谜,走走走!”
“啧,就那个贺…贺!”
“贺霄焰?王八蛋我告诉你你可别害我,这可是在…在现在那位的地界上,胡咧咧什么?”
楼漫雪正从这两人身边经过,用手推开条道,离他们更远些,面具下的薄唇嘴角勾起。
“真的啊!我听说他身边的手下被那些正道在魔宫里当场被抓住,上了点手段,已是什么都说了!他根本就没死啊!”
“嘶—!”
“二位说什么呢。”
一道声音像厉鬼般从背后缠住说话这两人,他们僵硬地回头,简直吓得魂飞魄散,迅速抱在一块,双腿抖如筛糠。
只见一名身着黑紫色长袍的男子,手中持把折扇,笑得露出八颗森然的白牙。
“不如同我到魔宫一叙?”
15. 第 15 章
“尊主饶命!尊主饶命!”
“小的们再也不敢多嘴了啊!”
两个魔修跪在台阶下,不停磕头,撞击得地面发出嗡响。
“瞧,本座还禁止你们说话了不成。”巫枞栾支着手肘托着头,拉长调子,“本座让你们来是问话…又不是问斩,呵呵。”
下边魔修闻言,磕头的速度更快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们今天,在幽坊前边…说贺霄焰还活着,在哪儿听来的?”巫枞栾慢吞吞道,视线却同附骨之蛆般在两个魔修身上爬动。
“不…不是在墨阜,是…是小的在隔壁容城买丹药时听说的。”
魔修不敢看巫枞栾,紧紧收着下颌。
“哦?我再问你,传言中那贺霄焰的手下叫什么名字?”
“这…”魔修本就是道听途说来的内容,在惊恐之下早就忘了个精光,急得手心里都是汗。“胡…好像是叫胡…”
“胡财?”巫枞栾提示道。
“对!对!就是他。”
“哈哈哈哈!”巫枞栾莫名其妙地突然大笑。
“尊主饶小的一命吧!”两人又开始以头抢地。
“饶你们一命?”巫枞栾又往身后一靠,翘起腿,“也行,下去吧。”
“谢尊主!谢尊主开恩!”
劫后余生,两魔修出了大殿,擦着头上的汗,跟在一队魔宫护卫身后。
只是越走越心惊肉跳,冷汗涟涟。
终于,其中一人忍不住道:“大…大人,这不是我们来时的方向吧。”
护卫们皆目不斜视,上来两人押着他们继续往前。
魔修崩溃了,挥舞着四肢挣脱控制。
“不!尊主说会饶我们一命的!”
前方护卫首领终于转身。
“哼。原是要死两次,现在只能死得一次了,岂不是饶你一命?”
“不!”
魔宫深处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喊。
巫枞栾举着手对着光,吹了口气。
“蠢货。”
他唤出手下,“去查查清楚,是谁,在装神弄鬼。”
……
流云宗外。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贺霄焰迈进茶楼包间的瞬间,身上那层叶肖的伪装消散,露出真容。
他漫不经心在窗边位置坐下。
鼻梁挺直,轮廓干净利落,看人时带着几分讥诮。
“尊主,查清楚了,魔宫中那几人是碧蛇尊者派的。”胡财行了个礼,讨好道。
“在自己窝里待着便罢了,还敢跑到我的地盘撒野了。”贺霄焰不屑。
胡财安静一会又试探道:“尊主,老奴还有一事。”
贺霄焰眼神示意他说。
“西南那边…传老奴手握密库钥匙和您的精血,这定是楼漫雪那厮传出来的,是要老奴的命啊!”
“哦?”贺霄焰事不关己,语气中还有些兴味。
“你既知道,那便陪他玩玩吧。”
贺霄焰起身,理了理袖子出门。
“反正你也没那么容易死吧。”
……
“你说…那密库里都有什么?”
“切,天材地宝,用之不竭,就是跟你我没什么关系。”
“给我搜!把这些乱说话的都扣下!”
幽阁的大门被撞开,魔宫卫队鱼贯而入就要拿人。
只是魔修们向来不是什么听话的,当即逃跑的反抗的闹得鸡飞狗跳。
楼漫雪披着黑斗篷跟着一行魔修从角落插出去,跳上屋脊上疾行。
“站住!”
里边有卫队追出来,可惜魔修们四散奔逃,一时摸不清往哪儿追。
楼漫雪一脚踢飞幽阁巨大的牌匾。
牌匾砸向幽阁门口的卫队头领,头领拔剑一挡,将这牌匾劈为两半。
先后两声巨响。
两块牌匾着地,露出背面血红的大字。
[胡财于三日后子时静候诸位大驾。]
卫队头领凶狠抬头,房顶上哪儿还有人影。
……
三日已到。
魔修们不死到临头就不怕死的特质,让他们依然将幽阁围了个水泄不通。
做魔修的,对投机多少有些狂热。
还有几个时辰,卫队就已将幽阁搜了个遍。
对幽阁掌柜简直是无妄之灾,被反复盘问数次,走几步都眼冒金星。
人声哗动。
人潮被强行分向两边。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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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轿夫扛着碧蛇尊座驾停在幽阁门口。
巫枞栾并未下轿,直到另两位力士扛着宝座置于地上,他才施施然起身。
他懒洋洋地挥手,卫队首领颌首,领命带着卫队驱赶围观的魔修们。
这是要清场了。
楼漫雪在百米外的酒楼高处,勉强能看到幽阁门前的情形。
这一处位置是他反复敲定,因着这个方向前往幽阁的人流一贯最多,符合胡财那畏缩老奴的习性。
想要浑水摸鱼,这方向是最合适的。
楼漫雪那日在魔宫遇见老奴,就觉得他举止鬼祟,猜他应是想开密库取出宝物。
密库修士们百年都破解不开,而楼漫雪知道,真正的钥匙便是魔尊的血,胡财自然也知道。他放出消息,便是想让胡财猜测他手上有贺霄焰的血,铤而走险。
卫队守在通往幽阁的路口,里边的魔修相继被往外赶。
怎还未出现,若是他大费周章后胡财未上钩,则他打草惊蛇…
楼漫雪不由得开始焦虑。
“装神弄鬼的鼠辈。”
幽阁前,最中心位置的人流已被驱散。
巫枞栾躺在宝座之上,不屑道。
下一秒,他眼神一凛,腰身一转。
一支灵箭擦身而过,扎在他脚边。
“拿下!”
卫队头领指着楼漫雪所在的位置。
“胡财在此!”
远处的魔修混乱一片,卫队被魔修们推搡,拦截不住他们全向一处涌去。
胡财奉着贺霄焰的命,不情不愿赶来凑这个热闹。他藏身于人流中,说句实话,他对楼漫雪到底有没有贺霄焰精血一事还是有些好奇的。
贺霄焰能在被围攻时耗那些灵力将楼漫雪送走,指不定真能干出这样昏聩的事…
正这样想着,一道大喝就在头顶炸开。
胡财无意识地抬头朝上看去,并未见着始作俑者。
这一抬头终于让楼漫雪锁定了他,另一支灵箭快速飞出,直冲胡财。
胡财不得不伸手将其夹住。
只这个动作,却让他在互相推搡着的魔修中极其显眼。
巫枞栾飞过人群,精准揪住胡财身前领子。
“果真是你。”
16. 第 16 章
巫枞栾抓起胡财时左脚一跺,数条青色巨蛇从他袍中爬出,张开血盆大口。
一道道煞气随着青蛇的动作涟漪般向外扩散。
原先在周围的魔修们受不得这样的魔气镇压,自发逃了,仅剩些修为较高的还负隅顽抗。
楼漫雪在第二箭脱手后就顺着酒楼一路向下混进魔修群中。
卫队们拖的拖赶的赶,眼看附近真要被清了场,楼漫雪一边随着剩余的魔修跑,一边紧紧盯着巫枞栾和胡财二人。
最大的一条青蛇缠上胡财的脖子,楼漫雪心提到嗓子眼,祈祷这蛇的动作再快一些。
胡财一挣,被巫枞栾抓住的领口布料破碎。
他像另一条软体动物般,从蛇的缠绕中滑走退到了三米之外。
那蛇被激怒竟膨大一倍跃空追击。
……虽也知胡财不会如此顺利死了,楼漫雪还是有些失望。
“胡财。”巫枞栾瞬移到他背后,语速却和行动速度相反,阴毒味缓缓渗进骨里,“原来你没死。”
“有幸逃脱,这就来投奔尊主了。”胡财巧劲推开巫枞栾再次伸来的爪子。
“哦?”碧蛇亮起獠牙,几只小蛇从他脚下流溜出将胡财双腿并紧,“幽冥君这些年可一点消息没有,你说…是为什么呢?”
“嘿嘿!尊主少了小的这个传声筒,如何能联系上幽冥君呢?”胡财讪笑,双腿磨蹭站稳,“尊主快收了这些宝贝,不慎伤到岂不心疼?”
几只青蛇飞回巫枞栾身上,一晃眼又消失不见,只余最大那条青蛇仍气势汹汹。
“小的此次来,还有要事禀告尊主。”巫枞栾收起攻势,胡财却主动攻向他咽喉,在咫尺近声若蚊蝇,远处魔修们仍在喧嚣,这道声音几乎难以捕捉。
“贺霄焰…还活着。”
一群蛇从巫枞栾衣领中钻出织成防护网,挡住胡财的攻击。
“你这奴才还心念旧主?”巫枞栾冷笑。
胡财语气讨好,“老奴心向着您呢。”
巫枞栾嫌恶地向后一撤,与胡财快速拉开距离,“他在看着?”
胡财故作神秘不语。
“贱人就是命大。”
巫枞栾恨恨。
楼漫雪看碧蛇尊被老奴袭击后神色勃然,指使蛇群“咬”向胡财。
胡财狼狈下蹲,堪堪躲过,让蛇群咬了空。他趁这个空挡脚下抹油,头也不回跑,反应过来的蛇群在后边追。
可任蛇群怎么追,它们和胡财间的距离也总是差那么一点。
楼漫雪被卫队拦在外围,眼看胡财就要消失在自己视野中,不由得暗骂这碧蛇尊真是没用的东西,一堆花架子,连个人都拿不住。
他退出人群,从侧边绕了一小段,手心生出灵箭钉在胡财逃跑的方向,差一点儿扎在胡财前脚掌。
胡财脚步微顿,和蛇群的距离拉进。
楼漫雪心说胡财这回总不能再幸运了,谁知碧蛇尊没顺带拿胡财,反而向他这儿瞧过来。
“谁在那里?”
巫枞栾直接放弃了胡财,脚尖浮空便向他飞来,速度快得和之前判若两人。
他阴森的声音随着两人距离拉进越来越大,未出手便已让人胆颤几分。
楼漫雪脑中空白了一瞬,再清醒时他手已探向袖中,摸到了那块在魔宫拾回的白玉。
“轰!”
楼漫雪周身爆破出浓重魔气。
差一点儿碰到他的碧蛇尊被震出了十米之外。
脚下石板也碎裂了七成,烟尘四起。
楼漫雪心中五味陈杂却来不及细品,在气浪和扬起尘土的间隙中锁定了胡财,抛下巫枞栾追了过去。
巫枞栾感受到贺霄焰的力量心中一沉,眯着眼看打出这一击的人跑远。
这可绝非贺霄焰。
楼漫雪手中有这样的东西完全出乎了胡财意料,他愈发不想纠缠。
两侧房屋出现一处拐角,胡财脚一蹬拐了进去。
几秒后,楼漫雪就追了上来,五指间夹着四枚灵箭挥出。
胡财左躲右闪却丝毫不影响逃跑速度。
两人全速奔跑,一盏茶的时间便出了城。
眼看胡财将天高海阔任鸟飞了,楼漫雪捏紧了白玉,咬牙又打出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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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快速移动间,又不是什么趁手的武器,楼漫雪手中失了准头。
这一下并未精准集中胡财,而是仅打在了他脚后三尺的位置。
被余浪震开后,胡财在地上翻了几圈便爬起来继续逃。
楼漫雪咬着唇追,迎面来的疾风让他眼中不自觉有液体泌出。
这样跟着胡财跑,又过了一柱香时间,楼漫雪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疾行过程挥出的灵箭也在不断消耗他的灵力,加之这段时间太过紧张,不敢在同一地方多做停留,他并未好好修养,力气即将耗尽。
楼漫雪心中明白已经打草惊蛇,胡财绝不会给他下次机会。
而一旦胡财跑了,这次绝对会报复性地将他所有秘密抖落出来。
他掐白玉的力气几乎要将自己五指折断,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他举起白玉,朝不同点位接连打出三击。
白玉内储存的魔气被彻底耗尽,在他手中化作齑粉。
楼漫雪胸口隐痛,仿佛心也如这玉一般碎了。
他不肯往深处想,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悄然流逝。
是再也抓不住的他和贺霄焰,他和过往种种之间的联系。
好在这三击将胡财前后包围了,这老奴此番决计活不成。
楼漫雪在远处看到胡财直接被炸成了三段,随着气浪飞到空中,被扔到很远很远。
周围的草木都被这一瞬间的爆燃点着,快速焚烧成黑炭。
楼漫雪喘着气,平复心情。
在火焰熄灭后,做好准备才去看胡财的尸身。
他双脚发颤,踏上这片烧焦的土地,却在离胡财二十余尺外停止了靠近,软倒在地上。
他看到了什么啊?
楼漫雪不敢相信,欲哭无泪。
他强撑着再站起来,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近。
哪里有什么胡财,不过是三段木头。
傀儡,又是傀儡!
楼漫雪在这个瞬间真是恨不得晕死。
竟在明明已经上过一次当的地方又栽了一次。
他真蠢,真的。
17. 第 17 章
他方才引出的动静极大,这会周围应有不少查探情况的人赶来了。
楼漫雪只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明白任他再是心如死灰,此刻也不得不先离开。
他踉踉跄跄穿梭在密林间,背影伶仃。
在从叶片间射下的一束束日光中,像一只孤独的山中妖精。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他边跑忍不住想。
胡财和巫枞栾交手时绝不是傀儡,几个回合完全足够碧蛇尊勘破胡财是否真身。
是了。
他第一次引爆白玉震开巫枞栾后。
在那个拐角,胡财曾短暂脱离过他的视线。
……
枫临城。
叠化秘境。
极其简陋的土道才比他贺霄焰高三指,遇上不平的地面他还得微微低下脑袋才能通过。
贺霄焰对着机关熟门熟路地来回拨拉,前方地面出现一个缺口,泥土稀稀拉拉往下滑。
他跳了下去,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什么人?”
正前方竟有一男子背对站着,听到有其他人的动静慌乱异常。
“……”
贺霄焰向前走两步。
“需要为你找个戏台子吗?”
“哈哈。”那人停下动作,挺起脊背,倒是自有一番如松气质。
他转过身,“好久不见,表弟。”
“我想进魔宫。”贺霄焰言简意赅,“你想个法子。”
“……”
……
离被胡财戏耍已足足七日。
这些时日,楼漫雪避着人烟游走于山林之间。
他曾是合欢宗的炉鼎。
是不是已经在外边传得沸沸扬扬了?
流云宗那些修士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怨恨的,嫌恶的,不齿的。
他再无容身之所。
只有觊觎他的,胁迫他的,侵害他的,让他只能在阴暗的角落中苟活。
害怕听到关于自己的消息,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踪迹,楼漫雪这段时间宿在山中,以天为盖,以地为席。
可他知道连这最后的安稳也只是暂时的,一旦陆承蓝出关,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会将他捉拿回流云宗。
他逃不出陆承蓝的掌心。
他醒着便在无目的地赶路,不知不觉竟是到了半月前众宗门会商的元台城之外。
自感境遇大不相同,楼漫雪有些后悔,也许那日不该与陆承蓝逞一时口快。
陆承蓝不会忍受因为自己声誉受损,必定全力追杀胡财。
若陆承蓝不着急闭关,自己又何必舍近求远,一番白费工夫。
明明只需要他再忍忍,再忍忍。
好歹…他还能是名义上的遥玉仙尊…不像如今。
恐怕只能成为陆承蓝的禁脔,彻彻底底失了自由,仰他鼻息度日。
有些疲了,楼漫雪选了林中一隐蔽处,靠在树干上,蜷起双腿,就此休憩。
他这一觉睡得很深很沉,再睁眼已日光大盛。
虽是醒来,还倦得很,可光线直射他,太过刺眼。
楼漫雪不得不起身再换别处休息。
晕晕乎乎站起来往前走了十几米,他心中隐约觉得不对劲,但一时找不到缘由。
楼漫雪停住脚步,回头对着之前歇息的树底看了又看。
有问题。
昨日夜里光线暗未注意,这树下的草皮比周围一圈明显更鲜嫩,高度也矮上一截。
倒像是新长的。
楼漫雪蹲下捏起一撮细看,估摸着长度,大约才长出半个月的样子。
怎么就只有树下一小片是这样的。
想不明白。
火烧绝无可能,若说被什么活物吃了,难道树下这一块口味更佳?
疑惑间,一个念头被楼漫雪捕捉到。
足够浓郁的魔气是能致普通草木枯死的。
楼漫雪鬼使神差地将手指插进土里。
土中隐藏的魔气缠上他的指尖。
楼漫雪怔住了,触电般缩回自己的手,胸口急剧地起伏。
白玉碎裂时最后一丝魔气从他手中流逝,和他方才碰到的一模一样。
是不是错了…他又将手探进去。
若是原先,楼漫雪也许会认为魔气大差不差,是自己认错了。
可白玉中的气息唤醒了他关于贺霄焰的所有记忆。
真的是他。
事情荒谬得楼漫雪不敢相信,身体不受控制地兴奋到发热,脑中却不断提醒他要再冷静更冷静些。
楼漫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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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胡财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份散播出去。
因着他这七日没有收到来自流云宗哪怕一条的传信。
尤其是那素来看不惯自己的青练。
若真有自己的传言定会赶在第一时间质问羞辱。
为什么?
胡财这种人,以德报怨的事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无非两种情况。
一是待价而沽,换取好处。
另一种…或许他背后有人命令呢?
贺霄焰若真活着,不可能和这奴才没有联系。
可若如此,胡财那日又怎么敢羞辱于他。
贺霄焰这些年为何又从不找他?
他要去魔宫。
胡财之前出现在那,至少证明他们有与魔宫相关的计划。
……
前魔宫遗址。
“小友你看,这是我们前日刚拿到的准入文书。”裴英纵朝守卫笑笑,“门中炼丹缺味药材,我一个人不太方便,带了个弟子协助。”
“银羽榭…”
守卫打量了眼贺霄焰,刚惊奇这人身上气势就看到张憨傻的脸……
错觉…刚才那一瞬显然是错觉。
他打开禁制让两人进去。
两人朝魔宫大殿的方向走,在瘴气中只看见模糊的身形。
楼漫雪蹲在离守卫百米处,身体僵硬,瞳孔收缩,嘴唇张开忘了合拢。
那就是贺霄焰。
他不会认错的。
……
楼漫雪将盖有陆承蓝印信的文书撕去前边,于空白处伪造陆承蓝命他进入魔宫的内容,提笔时心中半是激动半是恐惧,五指打颤差点握不住笔。
他将这假文书递给守卫。
遥玉仙尊因着这张脸在修界有些名气,加之其师尊地位超然。
守卫没有多想便将楼漫雪放了行。
让他意外的是,这位传说中冷冰冰的遥玉仙尊竟然主动同他搭了话。
“道友,猎场中可还有其他修士?”
楼漫雪语气淡淡的。
“仙尊,今日不多,除您外只有银羽榭宗主和一弟子。”
这问题无伤大雅的,守卫随口便回答了。
“多谢道友。”
楼漫雪略一点头,直奔魔宫深处。
18. 第 18 章
密道中,贺霄焰在拐角时慢下脚步。
后方一道白影在他转身后快速移动。
“怎么?”裴英纵斜他一眼。
“有只小老鼠。”贺霄焰轻笑一声。
裴英纵僵着脖子,忍着没回头看,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你是来害表兄的。”
“莫慌。”贺霄焰气定神闲继续向前,“空口无凭,掀不起风浪。”
贺霄焰在身前做几下手势,两人脚下迷雾升起,铺天盖地充溢整个密道。
楼漫雪下意识遮住眼睛,整个人往边上贴,不敢动弹,待迷雾消散,哪还有第二个人?
被发现了。
贺霄焰为什么不认他?
他还能下一次找到贺霄焰吗?
楼漫雪又感到自己的不中用,眼圈不自觉红了。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贺霄焰又望了眼。
方才说错了话,这可不是什么小老鼠,该是小兔子才对。
……
银羽城。
“遥玉仙尊!”
楼漫雪满腹心事,低着头走路,听见有人叫自己道号,愣是吓一跳。
“仙尊!您也在银羽城呀!”
竟然是两个流云宗弟子,楼漫雪此刻心中有鬼,极不自然。
虽已知秘密尚未败露,看到两人却仍止不住想象他们知道真相后如何风言风语。
楼漫雪矜持地点了点头,打算甩掉他们。
“我二人奉命采买东西。”这弟子过于活泼,竟能对他的冰山脸视若无睹,“仙尊呢?要同我们一齐回去吗?”
刚想拒绝,楼漫雪转念一想。
“事未办完,正需二位师侄相助。”
那日在魔宫将贺霄焰跟丢后,他便出来打探了近些年银羽榭的消息。
更是蹲守在银羽城盯着裴英纵的行踪,却没有瞧见银羽榭宗主再与贺霄焰见面。
楼漫雪忍不住幻想找上门与裴英纵摊牌,大喊我看见你与贺霄焰在一处了,快把他的行踪老实交代。
看到这两名弟子后,他打算将这个念头付诸实践。
……
“遥玉仙尊找在下,可是有事需要敝宗相助?”
听到弟子通报时,裴英纵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银羽榭这么多年低调做事,跟流云宗八竿子扯不上关系,更不要说这遥玉仙尊…听说是从不管事的。
楼漫雪坐在两名流云宗弟子中间,冷着脸,锐利的视线直对裴英纵眼睛。
“奉师尊之命,询问裴宗主。前些时日,我流云宗在魔宫中为畜养魔兽设下的留影石恰巧照到宗主身影。”
“什么?”裴英纵心中咯噔一下,装傻充愣,“确有此事,可…这有什么问题吗?”
楼漫雪一瞬不瞬盯着裴英纵,忍着心虚和干涩的双眼,身子向后靠,挥退了两名弟子。
“与宗主同行那人是谁?”
楼漫雪饮了口茶,趁着这档口利用茶盏冒出的热气润湿眼睛。
“是银羽榭一普通弟子,唤去助我采药的。”
裴英纵预感不妙,手心有些微汗。
“……是吗?”
楼漫雪抬起眼,从裴英纵下颌开始往上扫,这阴森的模样倒是深得陆承蓝真传。
“可师尊却说…他识得那与宗主同行之人,乃是昔日魔尊…贺霄焰呢?”
“哈…仙尊,这话说得多吓人,那日我可没见过什么魔尊啊。”裴英纵故作震惊。
“那弟子现在何处?”楼漫雪放下茶盏,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
裴英纵心中暗骂一声,想到贺霄焰当时那句“空口无凭”,心思一转又镇静下来。
“实在是冤枉,我银羽榭人丁稀少,这弟子今日又外派出去了,不如…仙尊先让不才看看那留影石照到的像,我好回忆一下…究竟怎么一回事?”
哪那么凑巧,什么留影石。且当时贺霄焰简单易了容,除非很熟悉的人,否则…不应当轻易被认出。
而据他所知,当年围攻魔宫时陆承蓝受命镇守后方,说不定压根没见过贺霄焰几面。
想来那日他们后头跟着的那人,极有可能就是这遥玉…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有这样的猜测,并未真的禀告陆承蓝,而是急着邀功,先来诈一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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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漫雪见他松了口气,“在下只是奉命行事,裴宗主有话,不如到了三宗会审处再行解释。”
楼漫雪起身,朝门外作了个手势,“请。”
裴英纵咬着后槽牙,分不清楼漫雪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胆大妄为。
“仙尊说三宗会审传我,也得有些凭据。不瞒你说,虽然银羽榭如今这副样子,也是要些面子的。仙尊总不能一开口就要我去,传出去让在下脸往哪儿搁!”
“自然。”
楼漫雪依旧不急不缓,从袖中掏出一张折成几折,十分齐整的信纸。
用指尖摊平时无意露出一角,带着陆承蓝翻着金光的印信。
裴英纵紧紧盯着楼漫雪的手,见他真要将那封信递过来,全然不知楼漫雪此刻也骑虎难下,同样心如擂鼓。
“吱呀。”
为方便行事,楼漫雪并未上银羽榭的门,而是让弟子将裴英纵请了过来。
此时二人所在的房间未经通传,便被又轻又快地推开。
“你!”
裴英纵骤然起身,手指颤抖指向房门,这会真是急到门牙交错相切。
早知这厮会自行暴露,那他掰扯半天图什么。
楼漫雪看裴英纵的反应,心中似有所感。
双眼瞪大,呼吸停滞,他猛地扭头朝裴英纵指的方向转去。
来人一身墨色,身量极高,眉下眼尾微挑,似笑非笑,此时正依在门框上,侧身望着他。
楼漫雪心空了一瞬,嘴唇无助翕动,却说不出话,倒是鼻头和眼眶反应更快些,立刻就微微热了。
房间中此刻最游刃有余的人朝裴英纵挥手,让他莫要多言先下去。
裴英纵虽疑惑这两人怎相识,但品出此刻并不是他说话的时机,便带了门出去将位置空给两人。
“尊…尊主。”
楼漫雪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眼泪扑簌簌向下,任谁看了都无法不心生怜惜。
他快走两步到贺霄焰跟前,伸手要触碰贺霄焰,“尊主…”
贺霄焰伸手一挡,将他推开,声音中不掺杂一点感情。
“你是谁?”
19. 第 19 章
“我…”
听贺霄焰这样说,楼漫雪不知所措。
难道真的忘了他?还是什么其他意思。
“尊主…我是楼漫雪啊。”
他抹了把眼泪,巴巴地望着贺霄焰。
“楼漫雪?”贺霄焰拉开椅子坐下,“是谁?”
话中的戏谑让楼漫雪隐约明白了他的意图。
楼漫雪蹭到贺霄焰身边,小心翼翼坐上他大腿。
贺霄焰倒是没将他甩下去,只是在楼漫雪想搂住他脖子时再次扣住他的手将人推开。
“你是遥玉仙尊…还是我的小炉鼎?”
“我……”
楼漫雪的脸红得发烫,心中生出被戏弄的羞耻,但远谈不上愤怒。
反倒扑腾扑腾跳得厉害,喜欢得紧了,恨不得下一秒钻进贺霄焰怀中才好。
“你是遥玉仙尊还是我的小炉鼎?”
未得他答复,贺霄焰冷着嗓音又问了一遍。
“小…小炉鼎…”
轻轻说出这一句,楼漫雪低下头撇过脸。
“嗯?”
贺霄焰没有轻易放过他,微微侧过上身阻止了他的贴近。
楼漫雪急得又要哭了,抽抽噎噎的。
“是…我是尊主的…小炉鼎。”
贺霄焰这才撤走挡着楼漫雪的手。
楼漫雪立即缠了上去,眼泪在自己脸上乱走,嘴唇在贺霄焰脸上胡乱印着。
待吻够了,方觉得自己热情太过,真是…孟浪。
楼漫雪双手环在贺霄焰颈后,缩在他怀里,双腿感受到什么,半是羞怯半是引诱地挪动了下。
贺霄焰轻笑一声,将他托起带到床上。
交缠间,衣物很快散落一地。
“这么热情?”贺霄焰停下手笑话楼漫雪。
心中甚至恶意地想,被陆承蓝那阉货掌控百年看来是没吃过真的,给急狠了。
楼漫雪平躺在褥上,接受贺霄焰视线的逡巡。
毕竟有这么久未见了,楼漫雪有些臊,扯过一角被子毫无作用地遮在身前。
又长又直的腿状似无意地瑟缩进被中。
欲盖弥彰地曲起,向内一并。
“遮什么?”
玉色的肌肤呈在他面前,贺霄焰心中不如楼漫雪弯弯绕绕。
只是觉得这寒酸客栈被褥用的什么破料子,显是配不上楼漫雪的。
他手覆上去,掌下触感细腻。
楼漫雪呼吸又急又浅,两人又缠在一块。
……
……
外头早已日落,屋内未点烛火。
黑漆漆的,绵延的轻哼和气声更刺激人的神经。
楼漫雪嘴中“大人…大人…”含糊不清地叫着,双手死死攀着贺霄焰一刻也不愿意放。
“娇气。”贺霄焰拍了拍他的腿侧,“换个地方。”
一阵窸窣,楼漫雪不情不愿地哼哼。
覆着薄茧的手沿着脊椎线拂过,带起颤栗。
贺霄焰散开的头发从楼漫雪肩头垂落,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随着晃动一丝一缕传入楼漫雪鼻腔。
“嗯…大人…”楼漫雪手酸撑不住,抱着枕头压在自己胸腔下,迷迷糊糊的,“大人…你好香…”
发丝的晃动停滞了一瞬,贺霄焰抬起自己的一只手,并没有嗅到什么味道。
他心不在焉的,没多想,顺口道:“从你身上沾的。”
才不是。
楼漫雪糊里糊涂地想,贺霄焰身上一直就是这个味道。
以至于他抱住贺霄焰那一瞬间就确定,眼前这绝不是什么障眼法或是易容术。
就是货真价实的贺霄焰本尊。
楼漫雪又被翻了几次面,已经昏昏沉沉的。
醒着的那么一会儿,也要挣扎着把手搭在贺霄焰身上。
“大人…带我走吧…”
话从嘴中溜出,在楼漫雪自个脑子里转了圈。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楼漫雪身体紧绷。
他现在完全清醒了,竟是有些悔意。
生怕贺霄焰真答应了,又不甘心他不愿意。
他生出些愧疚。
到了这一刻,他越是感到自己对遥玉这个身份的贪恋。
这是他依靠自己绝无可能获得的,从被强掳进合欢宗后,第一次能够正大光明站在人前,接受修士们景仰和歆羡的地位。
明明几个时辰前还一心希望找到贺霄焰后对方能解救他于水火之中,带他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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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却是得寸进尺,两边都想要。
而贺霄焰浑然不觉,不知道是没听见那句他嘟嘟囔囔说出来的话,还是压根不在意,仍在一个劲儿地动作。
楼漫雪觉得自己真是贱,贺霄焰没回答岂非正和他意,不知道心中还在失落什么。
他睁开眼睛细细打量贺霄焰的脸,看他额上的汗珠,看他深邃的眉眼。
清醒后,他愈发感觉到贺霄焰的存在,两人身上火热而粘腻,楼漫雪难耐地抬了抬身子。
“好了好了…”
这一次贺霄焰有了回应,俯在他耳边啄了一下,安慰道。
楼漫雪闭上眼,把方才脑子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抛掉。
将腿也缠在贺霄焰身上,全心全意享受着对贺霄焰的依赖。
……
月上中天。
屋内动静终于歇了。
楼漫雪已经缩在贺霄焰怀中,沉沉睡去。
贺霄焰看着怀中人的发顶,他方才就发现了。
自重生以来,体内那无形的阻隔突然消散了,魔气在一点一点地在躯体内聚积,填补空缺。
从前合欢宗只说楼漫雪是极品炉鼎。
可他最初把人要来不过是出于好奇,仅是想尝个鲜,并不是真的信双修那些歪门邪道。
后续虽然养着楼漫雪,也并未在此道上深入研究。
他竟不知所谓的天生炉鼎还有这样的功效…
思及于此,他抬起手。
魔气笼罩着楼漫雪周身,感应他体内灵流的轨迹,贺霄焰微微皱眉。
奇了…楼漫雪经脉中怎么会有十余种功法的残留?
看上去全都是浅尝辄止……怪不得楼漫雪的身手上看着实下了功夫,而修为却仅至于此。
小炉鼎觉得陆承蓝教的功法不适合自己?
陆承蓝竟任由他这样做?真是枉为人师。
贺霄焰琢磨改天找找适配楼漫雪体质的功法。
而此刻,他也困意上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揽住楼漫雪就要共赴周公。
……
两个深呼吸后。
贺霄焰突然睁开眼睛。
…该杀的。
明日他还得早早返回流云宗。
20. 第 20 章
“叶肖,上来。”
青练朝贺霄焰招手。
贺霄焰真想掐死他。
一大早把名下弟子全叫上考校。
他堂堂魔尊,为了获取这些正道杂碎的第一手动向,可真是付出良多。
贺霄焰走到他跟前,青练却面色微变,摆了摆手。
“自行练着,我稍后再来。”
……
镇行殿。
“师兄,恭喜出关。”青练笑道。
陆承蓝坐在案前,抬起眸子,“客套了,无喜可贺。”
青练讪笑两声。
“遥玉呢?”
陆承蓝一出关就想去“教育”将他顶撞得紧急闭关的楼漫雪,可静心室空无一人。
青练并未按他吩咐将楼漫雪扣下。
心说果然如此,青练连忙辩解。
“遥玉他一直未归。”
陆承蓝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态,喉咙中却发出“咯咯”的动静,青练觉得身上莫名有些冷。
“行了,走吧。”陆承蓝道。
青练离开后,陆承蓝挂着脸,保持着姿势在案边又坐了会。
蓦地,他冷笑一声,摊开一卷地图,从匣子中掏出枚银制罗盘。
灵力输入罗盘之中,罗盘腾空而起,一点点将荧光洒在地图之上。
从元台城起,连到流云宗附近又折向西南,绕回元台城后,又连至魔宫,最后停在银羽城。
是楼漫雪的行动轨迹。
陆承蓝定定看着地图。
半晌。
他推门而出。
……
贺霄焰走前设下的结界被破除时,楼漫雪浑然不觉。
他侧躺在床上,缩在被窝中,仿佛另一个人的温度还留存着。
“大人…”
在半梦半醒间感到有人接近,楼漫雪惬意地嘟囔。
陆承蓝从出关那刻积攒的怒意终于被点燃,他两步走到床前,一把掀开被子将楼漫雪提起来。
“大人?”陆承蓝嫉恨得稳不住嗓子,声调怪异非常,“你在叫谁?楼漫雪!”
被叫了名字的楼漫雪惊醒。
他身上衣裤只是草草穿着,松散地挂在身上,下颌至锁骨一片的红痕展露无遗。
“师尊…”
楼漫雪根本不知道贺霄焰留下的痕迹把他卖了干净,弱弱叫了陆承蓝一声,第一反应仍是一如既往地装鹌鹑卖乖。
“你干了什么?”
陆承蓝厉声道,两只手掐在楼漫雪脖子上,慢慢聚拢用力。
“你昨晚和谁在一起!”
楼漫雪顺着陆承蓝眼神向下看。
脖子被掐着无法动弹,但胳膊上的红痕提醒了他昨夜两人的疯狂,脑中“咯噔”一声。
“把衣服脱了!”陆承蓝命令道。
楼漫雪心中对陆承蓝的恐惧和怨恨瞬间达到极致,不愿也不敢让陆承蓝看到藏在布料之下全是“罪证”的身体。
“不…”
他突然剧烈挣扎,陆承蓝没有想到楼漫雪竟然敢逃跑,猝不及防让他挣脱。
陆承蓝瞬移到门口将楼漫雪拖回来,狂怒下他的眼珠几乎要跳出眼眶,太阳穴附近的血管暴起,血液的流动清晰可见,楼漫雪只一眼便怕得不敢再看。
陆承蓝将他扔回床上,手肘毫无轻重地架在他身上,几乎要压折碾碎他的脊背。
楼漫雪觉得自己像狗一样趴着,胸口被压得与床面相贴,腿弯处却被陆承蓝用膝盖卡着,让他下。身只能被迫撅起。
“瞧瞧,你都去了些什么地方?魔域…魔宫?呵,看来奸夫还是个魔修。”
“……你在我身上一直下着追踪术?”楼漫雪一阵悲哀,越想越觉得陆承蓝可怖,真是荒谬可笑极了。
“否则?还真是发现不了你给我带来的这大‘惊喜’。”
陆承蓝一把扯开本就没扎紧的腰带,伸手去褪楼漫雪的裤子。
昨夜才与贺霄焰相会,几个时辰前经历的满足与快乐,让楼漫雪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委屈。
曾经被刻意忽视的耻辱全部加倍反涌。
楼漫雪被压在身下的手抓住裤管,费力地扭动想要甩掉陆承蓝的动作。
“滚!滚开!”
他的发丝像疯子一般凌乱地覆在面前,沾上眼泪粘成一缕一缕。
“你说什么?”
陆承蓝怒极反笑,手上更加用力。
贴身布料轻薄,“刺啦”一声碎裂。
白皙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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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上刺目的痕迹不断挑战着陆承蓝的神经,仿佛是对他莫大的挑衅和嘲讽。
“滥货!”陆承蓝几巴掌抽上楼漫雪身躯,打得“啪啪”作响。
“昨晚和你苟合的是谁?”
楼漫雪默不作声,闭着眼睛反抗。
“好…你好得很!”
“贱货就是贱货。”陆承蓝附在楼漫雪耳后阴寒道:“再怎么披着清雅高洁的外壳,也改不了见了男人就发-骚的本质。”
陆承蓝说话时仍不断地抽打楼漫雪的身体,“才这么些时间未见,就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找男人了?”
“不对,哪里是男人?连欲望都克制不住和畜牲何异?”
陆承蓝将楼漫雪身上原先还算白皙干净的地方全部拍上红掌印。
“那是公畜牲,勾引他们的也是畜牲。”
楼漫雪将头扭向另一侧。
陆承蓝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不想说话?那以后就都别说了。”
楼漫雪瞪大眼睛,喉间急促发出气音。
陆承蓝对他施了哑咒。
而贺霄焰对这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在流云宗面无表情地挥了一早上剑。
待他匆匆回到银羽城,房内早已空无一人。
……
“他人呢?”
贺霄焰找到裴英纵。
“楼漫雪?”
裴英纵神情古怪,没想到贺霄焰竟与那遥玉有这种特殊的关系。
“他不是自行走了吗?…我哪儿知道。”
“人在你的地盘上失踪的,你说不知道?”
贺霄焰暗暗觉得不妙,以楼漫雪昨夜的表现,在客栈中等到他回来才更合理。
“这话让你说的。”
贺霄焰的语气让裴英纵有些不悦。
“知道你俩办事难不成我还要派人听墙角?还不是为了给你行方便将这客栈中的眼线都撤了。”
“再说了。”裴英纵摇摇扇子,“若真是重视为何不贴身保护,随身带着?就将人扔在这儿,结界也不知道设一个。”
“我下了。”贺霄焰辩解。
“那便更怨不了别人。”裴英纵毫不犹豫,“只怪你自己没本事。”
21. 第 21 章
流云宗,静心室。
楼漫雪被铐在冰冷的石几上,双眼空洞。
此地和外界完全隔绝,甚至无法通过光线的变化判断时辰,他不知自己已经被陆承蓝关了多久。
起初,他认定贺霄焰一定会来救自己,只要他还活着,出去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石门每开一次,迎来的都只有陆承蓝的折磨和辱骂。
他出不了声,只能静静地流泪。
他以为贺霄焰至少有那么一点在乎他…
可能也不过是自己的错觉,是他太高看自己,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若贺霄焰真把他当回事,百年间怎会从不透露一点消息?
贺霄焰又怎会不知遥玉是他呢?
他感动于贺霄焰在魔宫被围困时将自己放走,可换个角度看…自己于他不过是负担罢了。
扔掉一个没用的累赘。
楼漫雪甚至怀疑,贺霄焰真的会发现他失踪了吗?
“轰隆。”
石门又打开,楼漫雪细细颤抖。
他知道,进来的只会也只能是那个人。
“怎么,还没想好吗?”
陆承蓝看到他这副脆弱的样子,恶念又在心中叫嚣。
“你知道宿泾在合欢宗过得怎么样吗?”
楼漫雪含着泪摇头,可他越是这般,陆承蓝心中越是快意。
“把你送去看他,和他团聚如何?”
想到宿泾被押送走的样子,几乎被剥夺了所有尊严,陆承蓝想侮辱人时是如何的恶毒。
他不受控制地想象将自己替换成宿泾的场景,喉咙中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原来你不乐意啊。”
陆承蓝手指划过楼漫雪脸颊。
“那你倒是说说,你不回流云宗,究竟干什么去了,见了哪些人,做的什么打算?”
楼漫雪停下了呜咽,眼睛一闭泪水便止不住地沿眼尾沟向两侧流。
陆承蓝见他犹豫,冷笑一声。
“对一个奸夫倒还重情重义上了,你以为藏得严实?”
陆承蓝在他面前从不克制怒意,一只铁钳又掐在楼漫雪脖子上。
突然,陆承蓝手一松。
楼漫雪反而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你说,你这么下贱,这么离不了男人。”陆承蓝按动开关,铁铐移动将楼漫雪四肢分得更开。
“随便找几个弟子,蒙住他们的眼睛,给你解解痒,怎么样?”
楼漫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也别太担心。”陆承蓝接着说:“那些弟子说不定都分不出身下的是男是女,怎么会想到是你遥玉呢?”
正巧,外边有人叩响石门。
“宗主!”
陆承蓝意味深长地看了楼漫雪一眼,就要打开石门。
“唔…!”楼漫雪喉咙中发出濒死般的尖啸,疯狂地摇头,挣扎。
这终于取悦了陆承蓝。
他松开了铁铐,甚至大发慈悲地解了楼漫雪的哑咒。
“愿意说了吗。”
“愿…愿意。”楼漫雪低着头,许久未说话,嗓音中带着些沙哑。
“徒弟返回那日…想着和胡财已经结了仇,越想越害怕…他胡言乱语。”
楼漫雪跪在陆承蓝的脚边,瑟缩着身子。
“于是徒弟追去了魔域…结果…”楼漫雪吸了几大口气,“结果被一个魔修发现…发现徒弟是天生的炉鼎之体…威胁我。”
楼漫雪擦掉脸上几滴泪珠,“还承诺…只要徒弟从了他就…就替我除掉胡财。”
陆承蓝立即扇了楼漫雪一巴掌,直接将他扇倒在地,白嫩的脸上出现鲜红的五指。
“一个魔修?这次又是谁?”
楼漫雪捂着脸,心中酸楚不堪。
“是碧蛇尊…身边的灵胜!”
灵胜只是个巫枞栾身边的谋士,根本不会有机会和陆承蓝见面。
只要灵胜不出现,陆承蓝就无从得知他话的真假。
“灵胜?”陆承蓝的手在自己掌印上摩挲,“你看,你是多么废物,区区灵胜都能要挟你。”
楼漫雪被陆承蓝弄出一身鸡皮疙瘩,想躲又不敢躲,眼泪流进陆承蓝手心。
“灵胜能帮你?怎么帮?”他嗤笑一声,“白白让人玩了。”
“你以为你是红颜祸水?”带着一手潮湿的眼泪,陆承蓝在他另一边的脸上又印下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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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只当你是送上门的马蚤货。”
陆承蓝将他的眼泪在脸上抹匀,“我早说过,只要你老实听话,我就能替你解决所有麻烦。”
“可你呢…非要出去惹事。”陆承蓝起身,“你就在这儿继续待着,我看你什么时候彻底老实了,再出去。”
楼漫雪心中又痛又恨,却不敢再表现出来一点,只能抱着自己的双腿,将头埋住。
“是,是……”
……
贺霄焰又回到了流云宗。
那天他急着找到裴英纵后就想通了楼漫雪的下落。
其一,楼漫雪绝不可能主动离开。
其二,此人能破开他的结界。
其三,此人早对楼漫雪有歹念,能知道楼漫雪所在绝非一时兴起。
稍微一想,带走楼漫雪的人身份就呼之欲出。
他这几天旁敲侧击地在青练和弟子间打探,静心室确实关着一个人。
想个办法混进去。
这流云宗不待也罢,如今他实力已恢复八成,护住楼漫雪不成问题。
……
几千里外,合欢宗。
宿泾鼻青脸肿地拿着扫把,清扫乱七八糟的藏书阁。
宗门内这些不正经的东西成天痴迷享乐,哪里看什么书,这藏书阁里全是蛛丝。
不过是为了折磨人,才让他来打扫,可恨那些畜牲昨日那般凌辱他,他每走一步身体都在打摆子。
宿泾觉得,很快他就会死在这里了。
把地上散落的书拾起,掸落灰尘一一归置。
起身那一刻,宿泾眼前发黑,重重撞在一旁的书架上。
书架倒了,近千册书就这样掉在地上。
他又痛苦地弯下腰,扶起书架,余光看到地上摊开的一页。
他一愣,将那本册子捡了起来。
画中人面容如此熟悉,却有着一副顺从,求人怜惜的神态,仿佛能从画上看见他眼中的盈盈水光。
旁边一行记录的小字。
凡界掳得极品炉鼎,命名欢六。
“啪。”
册子被宿泾猛地抛开,落在地上。
宿泾惊恐地靠在墙壁上,不停抽气。
22.第 22 章
“师兄这是去何处?”
分明是守株待兔,贺霄焰却从殿后转出来,装作恰好同路的样子。
“叶师弟,师尊命我将这些东西送去静心室。”
说着,低头看了看手中托盘。
“看着似乎是些伤药。”
贺霄焰面上吃惊,实则早就将盘中药品一一辨别。
他短暂地蹙了眉,又立即舒展。
“我还没去过静心室呢…是谁犯了错吗?”
“可别说这种话,那地方谁乐意去呀。”
师兄一笑,“我也不知道这次的关着的人是谁,许是身份特殊。不过,师尊特地言明不准打听,我们也不要惹祸上身才是。”
陆承蓝名下只有楼漫雪,通常要弟子做事都是从青练这儿找人。
今日这名送药的弟子虽然为人圆滑听话,却也是出了名的软弱没主意,而贺霄焰算准了这点。
“师兄所言极是。”
贺霄焰故意拖慢步子,后头果然如他所料追上一人。
“师兄,你的灵猫跑了!”这弟子跑得气喘吁吁,“已经跑到沂光峰林子里了,我们捉不住它,它只听你的!”
“什么!”师兄双手一颤,托盘中的药差点抖落在地上。
师兄哪还像之前那般自若,捧着盘子来回调转方向,顷刻间,豆大的汗珠已从下颌落下。
“这…这可…”他犹豫极了,推出几次托盘,可又觉得不合适,还是端在自己手中。
“快啊!再等我们就真跟不上它踪迹了!”
那弟子不知师兄另有要事在身,只是催促。
贺霄焰一把接过托盘,“师兄快去吧,这药品我替你送就是了。”
师兄觉得事到如今已经不容他抗拒,他向贺霄焰点点头,“麻烦师弟了。”
师兄弟二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贺霄焰转身,脸上的憨厚笑意立即消失不见,
他嘴角耷拉着,整个人周身都萦绕着股阴郁气质。
向守门弟子展示了托盘上的通行牌后,贺霄焰在弟子打开禁制时伸出手,直接击晕了他,方才踏入从未涉足的静心室中。
静心室里还有两层门禁,一层由外边打开。
第二层前有一石桌,贺霄焰仔细观察,没在外部发现石门开关,或是由旁的手段控制。
他将托盘暂时放在桌上,凝神聚力,斟酌将动静减到最小去震开这门需要几成力。
魔气已聚拢在手中,正要打出,就听里边有脚步靠近,而后石门震动,中间出现细缝,向两边缓缓打开。
贺霄焰忙将魔气收回体内。
“叶肖?”却听楼漫雪哑着嗓子惊呼一声。
贺霄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易容竟还没撤下。
他心中暗骂自己糊涂,不知怎的,他不太愿意此事让楼漫雪知晓,只好继续以叶肖的口吻,“师尊,徒弟带你出去,快走!”
楼漫雪没想到他等了这么久,前来送药的还没走,而且今日来的竟还是叶肖。
这种时刻最难堪的就是见到熟人,他见鬼似地整个人往石门后缩。
“你走吧。”
楼漫雪藏得很快,贺霄焰还是看见了他身上斑斑伤痕。
他明显消瘦了,原本就纤细的手腕和脖颈,如今经络更加突出。
怒火窜起,快速烧至他心中每一个角落,贺霄焰上前一步,强硬抓住楼漫雪的手,将这个轻飘飘的人从石门内拖曳出来。
“我已将门卫打晕,一路上的人也被我引开,暂时不会有人经过,我们从后山下去,离开流云宗,至少几个时辰内不会被发现,足够我们…”
贺霄焰快速说着自己的安排,却再也拽不动手下那人。
他回头,却看楼漫雪扒拉着石门,蹲在地上不愿动,目光冷淡得叫他忘了下文。
楼漫雪甩开贺霄焰的手。
“离开流云宗?”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去哪儿?”
贺霄焰一噎,他以叶肖的身份说什么保证楼漫雪无虞的话确实可笑,但楼漫雪现在心如死灰的模样,让贺霄焰不敢再强迫他干什么。
怕他情绪一起伏直接昏迷不醒,更让他不敢告知自己是贺霄焰的真相。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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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背后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思考如何重新措辞带走楼漫雪。
“多谢你的好意了,请回吧。”楼漫雪语气稍缓,竟然还难得在“叶肖”面前笑了笑。
“还有,你我如今已非师徒,想必你也看出我的事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若真念那短暂师徒情分,就莫要再多管。”
楼漫雪后退一步,从里边将石门关上。
“对你我,都好。”
石门闭合前,贺霄焰透过缝隙愣愣看着楼漫雪带着病容的脸,心中悔恨不已。
楼漫雪和陆承蓝的关系就像根刺卡在他心间,他总是不自觉想到楼漫雪在镇行殿内的身影,还有偷听到那“不干净”的对话。
贺霄焰不得不承认当时把楼漫雪独自留在客栈确实起了些报复和戏弄的心思。
他期待看着楼漫雪为他焦急,委屈而不敢言,两眼红通通的样子。
若早知陆承蓝如此狠毒……
是他故意留下疏忽的错。
回想看到楼漫雪不在客房中那瞬间心中微妙的无措。
贺霄焰对自己有懊恼,可更多的是恨不得将陆承蓝大卸八块。
这个抢了他东西,又肆意伤害他所有物的杂碎!
对陆承蓝的杀意一发不可遏制,贺霄焰心中什么徐徐谋之,韬光养晦的计划全部被打散。
他等不及了,他现在就要陆承蓝死。
……
魔宫西边小丘。
贺霄焰将杀阵的最后一颗石头摆进杂草堆。
并非是对自己的实力不自信,而是百年前被围攻时吃够了亏,再加之刚计划失败,贺霄焰变得小心谨慎许多。
只是杀一个陆承蓝自然没有问题,但他后续必然要带着楼漫雪躲避追杀,还是尽可能保存实力为妙。
又确认了一遍阵法的完整性,他拍去衣摆沾上的草籽,几步走到山间土路中。
“属下参见尊主。”胡财已是到了,像模像样地对他行了个礼。
“最近待在流云宗附近,随时听我安排。”贺霄焰用脚点了点地,“接到信号,就把陆承蓝引到这儿来。”
23.第 23 章
守门弟子心惊胆战地走到石门前,空盘子一如既往放在石桌上等着收拾。
没发现异样,他松了口气。
谁知道他醒来有多惊恐,除了今日轮到他守门,记忆一片空白。
可偏偏远处来人,他定睛一看,竟是宗主和霜回长老!
弟子心虚,远远就毕恭毕敬地朝二人行礼。
幸好陆承蓝只是点头“嗯”了一声。
走到门禁前,霜回自觉未跟进去。
“师尊。”楼漫雪扯扯嘴角,戚戚起身。
他心知陆承蓝就爱看他痛苦的样子,因而近日送来的药品并未足量用,保持着一副凄惨的模样,只盼望陆承蓝心中舒爽了早放他走。
果然陆承蓝对他这可怜样很是受用,甚至装起了慈师,一脸怜爱地替他理了理衣领。
可这对楼漫雪来说跟被毒蛇缠在耳边吐信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怎么不涂药?”
陆承蓝指尖擦过楼漫雪脖子上的伤口。
指尖上的毛刺倒刮他伤口的痂,楼漫雪动作极不自然地躲开,陆承蓝似笑非笑看着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楼漫雪脸色倏然白了。
他闭上眼睛沉住气,可想象中的羞辱责骂未到来。
陆承蓝的瞳孔中闪过暗光,一下下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遥玉,马上放你出去了,开心吗?”
楼漫雪浑身都有种被凝视的粘腻感,几欲干呕。
他犹疑地看着陆承蓝的侧脸,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楼漫雪根本没有重获自由的兴奋,预感前方仍有深坑等着。
楼漫雪把衣领重新往上提了提,布满青紫的手藏于袖中,僵硬地向外走。
他满腹心事,以至于看到门外还有一双脚时吓出了一个趔趄。
霜回一未料到被关的是楼漫雪,二未料到他一出来就脚一崴撞到门上,连忙伸手去扶。
可他手刚碰上楼漫雪,对方却将他猛地推开,自己倒在地上。
被霜回触到那瞬间,楼漫雪经脉中仿佛被电流碾过,他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站立,只能紧咬牙关,任电流在体内通过。
“遥玉?”他听到霜回惊愕地叫了一声,最后是鞋底摩擦伴着□□轻微撞击后发出的闷哼声。
霜回和他从无仇怨,楼漫雪痛苦之余生出一秒的愧疚,但他完全没法解释这无礼之举并非出于本意。
他在地上蜷着身子,小腿不停抽搐,在别人眼中似是毒发了一般。
楼漫雪只看到模糊的影子再度靠近,下一秒他的肩膀被紧紧扳住。
“啊!”
他终于耐不住尖利地痛叫,体内仿佛有几道电流来回反复乱窜,它们不停地相撞,传到经脉的末梢,让他有一种每个毛孔都被炸开的错觉。
楼漫雪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来回打滚,哪儿还有半点他往日酷爱装的清冷自持样。
霜回这才看出了端倪,反复张嘴,欲言又止地缩回手,默默远离楼漫雪。
陆承蓝这才不紧不慢地跟出来,将楼漫雪一把扶起,假模假样地关切道:“遥玉?怎么回事?”
楼漫雪总算缓过劲来,勉强能开口。
“无事…”他身体依然哆嗦着,双眼却仇恨地看向陆承蓝。
陆承蓝对他下了咒。
现在他被除陆承蓝以外的人触碰就会如遭雷击。
而陆承蓝那也将收到感应,对他什么时候接触了旁人了如指掌。
陆承蓝接对楼漫雪的恨意置若罔闻,有霜回在,楼漫雪也不好表现太过。
他看向霜回,霜回的目光中充满了打探意味,见他看过来,立即闪躲地将视线投向别处,这欲盖弥彰的模样让楼漫雪难堪极了。
陆承蓝是故意的,故意让霜回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故意引霜回触发咒术,让他斟酌、猜测自己和陆承蓝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又在警告楼漫雪,不过是他陆承蓝手中的玩物,若不对他百依百顺,他轻而易举就能让楼漫雪的秘密公之于众。
楼漫雪睫毛上粘住两滴泪,又想起刚离去的叶肖,多少也看出了他和陆承蓝的关系。
他这所谓的“秘密”又能掩盖多久,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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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真能守口如瓶?
或许要不了多久这就会成为流云宗众人心照不宣之事。
他心中羞愤,真想一头扎进冰湖,让冷水浸入他七窍,自此失去意识,再也不要掺进这些烂事脏事才好。
可像是有一团阴火在他体内燃烧,这些时日陆承蓝每一句羞辱的话,倨傲的神态,包括方才霜回讪讪的表情都在他脑海里闪回,让他愈加清醒。
自由究竟是什么感觉?他好像在很久远的曾经尝过。
疲惫在过分的清醒后袭来,他到底在挣扎什么呢?抛开羞耻和期待,像之前百年间那样,做陆承蓝的私人玩偶,当他的遥玉仙尊不好吗?
至少…他还听话时不会受到这些折磨。
……
镇行殿。
青练在殿外候着,见陆承蓝赶到,跟在他身后一同进了殿内。
“查得如何了?”
陆承蓝卸下佩剑,将剑鞘擦拭一遍才收起。
“魔域那边近来确有异动,进出查严了许多,似乎是在寻人?”青练恭敬答道。
“哦?”陆承蓝慢慢站起来,“寻人?”
“青练,给各宗掌门发请帖,邀他们来流云宗一叙。”
……
“和阳仙尊的意思是…又要讨伐魔道?”
玄雷宗宗主指节敲了敲桌沿,“诸位也知道,那一战中我们损失了不少同道,依我之见…现在还是休养生息之时,不宜大动干戈。”
“只怕魔道并不这样想。”陆承蓝道,“近来与魔域接壤的地界频繁遭到骚扰。宁宗主,季宗主,可是如此?”
这两位宗主的小宗门皆位于魔域附近,出于自身安危考虑,自然是无条件赞同陆承蓝的话。
“不过寻人罢了,我有话直说了,这点冲突,还远未到不死不休的程度。”
玄雷宗宗主起身,“若陆宗主执意,玄雷宗先不奉陪了。”
陆承蓝静静看着玄雷宗宗主,席上气氛一时凝滞。
“别激动。”九星宗宗主反应过来,拉住玄雷宗宗主将其劝下,“还有的商量。”
24.第 24 章
“尊主!”
魔宫卫兵血液透过铠甲缝隙溢出,跪在地上。
“怎么回事?”巫枞栾瞳孔骤缩,抬手向卫兵输入魔气吊着他的命。
“容城突然来了大批修士,阻拦我等搜查。”
一组卫兵足有十人,却只回来一个,巫枞栾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多管闲事!”他一挥手打开殿门,让其他魔修将重伤的卫兵拖下去,“我寻那贺霄焰与他们何干?”
……
楼漫雪已经七日未出门了。
陆承蓝修改了宗内弟子巡逻的路线,从寒澈殿前后走过的频率比往常翻了一倍。
那种被他人鄙夷议论的想象更严重了,楼漫雪感觉一传十十传百,流云宗所有弟子都知道了他的丑事,正守在寒澈殿外哪个角落,等着看他的笑话。
殿门紧闭,楼漫雪缩在床尾,哪怕是入夜也不动弹。
整个大殿黑漆漆的,外边栏杆甚至覆了层尘,一看就是许久未有人居住了。
楼漫雪的眸子藏于黑暗中,呆愣地睁大,直到干涩才眨一下。
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殿门“吱呀”打开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楼漫雪耳中,屋外的光打亮他的脸,楼漫雪看着贺霄焰走进来。
他脑海中接受到这些讯息,却也终止于此,无法做出反应。
“…漫雪。”
贺霄焰看着楼漫雪依然无动于衷的模样,心底跳过一丝事情无法受控的慌乱。
他定了定神,又唤了楼漫雪一声。
眼中贺霄焰的那只手越来越近,楼漫雪清楚地记得被它抚摸的触觉,它将要落在自己的脸上或是肩上……
“啊!”被电流通过浑身经脉的回忆终于唤醒了楼漫雪的神志。
他惊叫着在那只手碰到自己前一骨碌滚下了床,躲在床与墙的夹角中。
“别…别碰我!”他颤抖者,把自己缩成一团,警惕地观察着贺霄焰的动作。
贺霄焰被楼漫雪避如蛇蝎的态度刺得又痛又恼。
“怎么了…”他耐下性子,与楼漫雪保持着一定距离蹲下。
“你怎么在这?”那种汗毛倒竖的恐惧渐渐消退,比起心中察觉到,怨怼更早体现在语气中,楼漫雪开口问。
他被陆承蓝带走时不来,被陆承蓝关在禁室时不来,偏偏在这时,在他受尽了苦头之后才出现。
楼漫雪不相信贺霄焰没有从禁室中带走他的能力,无非是不想冒那样大的风险,现在来又省时又省力罢了。
他在贺霄焰心中哪有什么份量,就是这么可有可无。
“我来带你走。”
楼漫雪目光中的审视意味让贺霄焰不大舒服,“离开流云宗,再也没人能威胁你。”
贺霄焰以为,楼漫雪可能会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般抱住他,也可能会委屈地哭得像只兔子…
但这些想象都没出现,楼漫雪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这个角落静得可怕,只余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时间在静谧的对视中被拉长,两人透过瞳孔确认对方究竟有几分真心。
“不了,我不走。”楼漫雪低下头,悲哀地发现他还是为了这个提议兴奋了一秒。
尽管到了此时,冒着被陆承蓝发现的风险,他还是不能放手与贺霄焰的关系。
就像他早早确认的,他在那些只有贺霄焰陪伴的日子里深深依赖上了他。
哪怕是百年未见面,那种依赖也留存于他的想象之中,从未断绝。
“你快走吧。”楼漫雪站起身,巧妙地绕过贺霄焰,拉开两人的距离。“被发现的话…很麻烦。”
不愿意贺霄焰深想他和陆承蓝的关系,他不打算告诉贺霄焰,陆承蓝在他身上下咒的事,却选择性地忽略了,贺霄焰能出现在这里,岂会真的一无所知?
嘴中说着赶贺霄焰走的话,楼漫雪在贺霄焰身边时心中却还是有种难言的欣喜,它起初被恐惧遮掩,直到放松时才展露出来。
他在贺霄焰多留一会儿和赶紧走以免发现端倪中反复横跳。
“不会被发现。”贺霄焰敏锐地感知到楼漫雪态度的缓和,紧步跟了上去。
“被发现又如何?”他皱眉,想伸手环住他的腰,“只要离开,我会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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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就像以前那样,你只用见到我一人,他们流云宗再也找不到你。”
什么只要见他一人?贺霄焰不明白,他根本不想做专属于某个人的炉鼎,也根本逃不掉陆承蓝的追踪。
楼漫雪猛地向后闪避掉他的触碰。
可笑两人重逢那日,在冲动之下,有几个瞬间他是真的想不管不顾跟着贺霄焰走的。
可惜,那句话贺霄焰只当听不见,并不想许下承诺。
“那你呢?尊主。”楼漫雪的瞳孔又恢复那种空洞的灰黑,“尊主会时刻不离地陪着我吗?”
贺霄焰一噎,楼漫雪将他的犹豫看得一清二楚 。
“呵。如果尊主做不到,那我不能跟尊主走。”
楼漫雪的笑中带着浓浓的自嘲和绝望。
“尊主,不要再戏弄我了。”
贺霄焰不理解楼漫雪的态度为何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也不明白今日为何再三躲避他的接触。
他真心实意,做足了准备,何来戏弄一说。
他今日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贺霄焰不给楼漫雪再闪躲的余地,强硬地去抓他的手,想带着他先离开了再说。
眼看避无可避,楼漫雪的恐惧肉眼可见。
“不…不要!走开!走开!”
他已经顾不上被巡逻的弟子听到,歇斯底里地尖叫。
贺霄焰不可置信地看着楼漫雪。
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样对他?
他可曾像陆承蓝那样虐待楼漫雪?
以至于楼漫雪宁愿在流云宗忍辱负重都不愿意跟他走!
楼漫雪彻底惹恼了他,他懒得再管楼漫雪的抗拒和他心中所想,直接上手箍住了楼漫雪。
“啊啊啊!”
楼漫雪在他怀中凄厉地哀嚎,贺霄焰的掌心明显感受到楼漫雪身躯的震颤。
楼漫雪依靠着贺霄焰的支撑才能不倒在地上,可这也正是他痛苦的来源。
“放…放手!放手啊!”尖锐的痛觉之下,他的眼泪忍不住飙了出来。
贺霄焰恍然大悟,猛地将手抽走。
25.第 25 章
楼漫雪一口咬在拳头上,纤细苍白的指骨上,鲜红的血液让人触目心惊。
这疯癫的样子一定很难看,楼漫雪心想。
牙齿扎进血肉,他以近乎自残的方式控制肢体不丑陋地挥舞。
“…别咬了。”
贺霄焰不能再触碰楼漫雪,没办法阻止他。
于是悬着双手,小心翼翼探入一丝魔气想摸清陆承蓝做的手脚。
“呜!”
楼漫雪的喉间发出又一声痛吟,被自己的拳头堵住含在嘴中,成了一记闷拳打在贺霄焰心上。
被下咒的经脉对魔气直接的入侵反应更加敏感,贺霄焰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抗拒,和他脆弱得不能再经折腾的经脉。
贺霄焰猛地抽光魔气,闭上眼睛,胸口深深起伏。
有这个咒在,他就没办法带楼漫雪走。
他抿着唇,计划接连被打乱,心中开始烦躁。
“你且忍忍。”他当场就要强行解除这个咒术。
楼漫雪在疼痛间隙看到贺霄焰的动作,又急又惧。
“不行…不行的!”他两排牙终于放过了自己的拳头,“饶了我…”
害怕贺霄焰再触发他身上的咒,楼漫雪竟是忍着剧痛支起了半边身子,想远离他。
但很快他力气就因痛楚流失,扑腾了两下又倒回地面。
“我难道是要害你吗?”贺霄焰不可置信地问。
“我不要解咒了…”楼漫雪含含糊糊说,“你快走…你快点走!”
自禁咒触发起,他们已经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楼漫雪知道陆承蓝一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他……有人要来了!走啊!”楼漫雪不断催促,他甚至已经幻听到了陆承蓝靠近的脚步,幻听到了来自他的一声声辱骂。
贺霄焰当然不会听他的。
“他算什么东西!我会害怕不成?”
魔气再次涌入楼漫雪身体,要将他体内的禁咒撕碎。
剧痛也再度袭来,楼漫雪情急之下不要命了地翻过身,对着贺霄焰磕头。
“求你了…求你了尊主,不要管我了。”
他使劲浑身解数也只有嗑两下的力气,用胳膊肘支撑着自己仰头看贺霄焰,满脸的泪痕。
“你不怕…可我怕啊,我害怕。”
贺霄焰怔愣,他并不希望楼漫雪这副样子,有一瞬间的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楼漫雪不停地催促,加上有股灵力的确在逼近,他心思一转,从窗往外跳,向弟子舍的方向跑了。
楼漫雪在地上又笑又哭,趴着把头用胳膊埋住。
……
陆承蓝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你见到谁了?”
陆承蓝将还在发抖的楼漫雪提起来。
“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可真能惹事…”
“师尊!是胡财…胡财那个奴才,混进流云宗里了。”楼漫雪抱着陆承蓝的腿哭诉,“弟子浑身抽痛,不能拦他,让他给跑了。”
“就在那边!”他眼珠左右一转,指向与弟子舍相反的方向。
陆承蓝觉得这情境无比熟悉,他发出一声冷笑,并未理睬楼漫雪,而是传令下去封锁整个流云宗,尤其是往西北方向,即弟子舍逃出去的方向搜人。
楼漫雪脊柱僵硬,陆承蓝命令完这一切才看他。
“遥玉,谎话说多了。你在我这,现在可没一点信誉可言。”
陆承蓝捕捉到楼漫雪身上残留的魔气,好在他从未与贺霄焰见过面,只能确定这方才经过的魔修与客栈那次是同一人。
“你的那点小聪明,还是留着骗骗自己吧。”
楼漫雪心脏砰砰跳,他倒是不担心贺霄焰被捉住,只是自己这边被陆承蓝点破,怕是不好收场。
陆承蓝一挥手,寒澈殿的门窗全部合拢。楼漫雪见这情形,对陆承蓝要做什么有了猜测。
他心中愈发的郁闷。
自他起了反抗陆承蓝的念头,无论什么事,到最后都成了自己受伤。
可事到如今,陆承蓝看他像看条贱狗,再不可能像先前那般优待他。
陆承蓝已经彻底失了自我谴责那条枷锁,在他身上的所有发泄都将合情合理,无所顾忌。
“我…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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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怕师尊生气。”
楼漫雪贴着陆承蓝的裤管再三示弱,却被提着脖子拎了起来。
“我再也不敢了…呃”
他惊叫到一半,剩余的声音通通卡在陆承蓝的手掌中,他皱着眉挣扎,两手扒拉住陆承蓝的五指。
陆承蓝懒得再将他提回床上,让楼漫雪站立在地面上。
裂帛声传来,陆承蓝拎起他的腿,像检视发忄青的宠物那般,检查他身上有没有野男人留下的新痕迹。
又是这样,楼漫雪这一瞬间好希望自己是没有一点羞耻心的人,他闭着眼,强令自己冷静。
“师尊已在我身上下了咒,又何必如此?”他的两条腿和声线一样颤抖,“徒弟的经脉并非铁铸的,哪能扛着这咒再做些什么?”
“是吗?”陆承蓝泄愤般连抽了楼漫雪几下,随后松手将他扔在地上。
没有布料的遮挡,楼漫雪毫无阻隔地贴着冰冷的地砖。
好痛,好难受。
楼漫雪膝盖着地,跪坐起来降低自己的不适感。
“你猜他能不能跑得掉?”
陆承蓝迅速看穿了楼漫雪的意图,又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等会,我就带着你这样去见那贼人,你意下如何呢。”
……
像是演练好那般,流云宗内各个道口都出现人把守,弟子们分成一队队,在宗内各个角落搜索,平素无人的地方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幸好贺霄焰在寒澈殿住过一段时间,对这周边的路线更加熟悉。
他赶在弟子们来之前就重新恢复了“叶肖”那层伪装,顺利离开寒澈殿,并混入了搜索的队伍中,成为其中的一员。
他人虽然跑了出来,心中却还一直系挂着楼漫雪那脆弱痛苦的模样。
一定是长期受陆承蓝胁迫,楼漫雪对那人的恐惧太过,才说什么都不敢再反抗。
他不能任着楼漫雪这样。
事已至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提前计划将陆承蓝杀了,省得他成日里多事。
贺霄焰趁同队弟子们紧张地检查时进了另一个屋,悄悄放出了与胡财约定的信号。
26.第 26 章
收到胡财的回音,贺霄焰若无其事地再次混入队伍,在众人视线的死角击飞身后的草垛,造出动静。
“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
贺霄焰也不喊,只朝着那个方向做模做样地追。
“贼人往那儿去了!”
“快报告长老!”
众人见状连忙跟上,嘴里胡乱地喊。
一帮人正好从寒澈殿后头经过。
陆承蓝松开钳制楼漫雪的手。
“听…遥玉,抓到他了。”
殿门再次打开,陆承蓝快步出去。
“在哪?”他吐出两个字,看到弟子们指的方向脚尖接连点地跃出百米,把众人甩在身后。
楼漫雪整理好衣服,忍着身体的不适,也急急追出来。
他赶不上,只能远远地看。
在流云宗最西边的屋顶上站着的不是胡财还是谁,竟让他瞎猫碰着死耗子。
楼漫雪立即反应这是贺霄焰的安排,心中愈发惶恐。
他全然不知将发生何事,也不知这两人间的斗争谁胜谁负,自己将会被如何安排。
他像一个物件任人争夺,他的想法是无足轻重的,最好从一开始就不要诞生想法,只提心吊胆地等待胜者的宣判。
……
陆承蓝一眼认出此人是谁,心下觉得蹊跷,传令青练安排弟子在宗内接着搜,自己则跟出了流云宗。
起初他身后还有几个流云宗弟子,很快就被甩在后边,成了仅有两人的追逐。
尽力压缩自己存在感的贺霄焰悄悄从另一个方向撤离流云宗。
重生以来,他面上不说,心中对胡财却一直有着警惕。
这老家伙是怎么逃过那场大火的?
胡财自己的那些说词他可一句也不相信。
他在自己眼皮底下伪装那么些年,甚至假装实力不济真的骗过了魔宫所有人。
所图究竟为何?当年的围攻那样突然,其中有没有他的手笔?
贺霄焰心中已有了答案。
让胡财引陆承蓝去的那处阵法,他是特意在胡财面前布置,除此以外,在魔宫的另一侧,他还另有准备。
他给胡财这个背叛的机会。
若是胡财这就忍不住出了差池,他便启用第二个阵法,今日就叫这两人一同死无葬身之地。
他命令胡财走的是一条绕了大圈子的曲线,方便他抄近道打时间差。
贺霄焰到达预计位置时还看不见两人的影子,他在山顶往下俯瞰熟悉的魔宫,感叹正道这群人像强盗般占了他的地盘。
一道灵符传到他手中,催命似地击打他手心。
“哼。”
贺霄焰将其碾碎,视线的边缘胡财和陆承蓝一前一后进入了原定的法阵中。
他并未急着行动,那阵法完完全全出自他手,对每个关窍都犹如有图纸般牢记心中。
他远远扫视,确认阵法中每一处魔气的流动都没有异样。
看来胡财毕竟识时务,并不准备现在就暴露自己的立场。
……
陆承蓝感受到了一股与自身相悖的气场,他几乎是在瞬间明白中计了。
可阵法已然触发,原先的路已消失,空间由阵法内向外扩展,他想要出去唯有破阵。
又或者是,将控制这阵的主人击杀。
引他前来的诱饵仍在前方等他,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但陆承蓝眼中,这个小苍蝇已经无关紧要。
他将剑贴着身子抽出来,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的眸子,细细观察着阵法中的一草一木,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幕后主使。
……
既然胡财老老实实将人引了进去,省了他的功夫,贺霄焰何乐而不为呢。
胡财在忠诚方面固然有瑕疵,但这个问题容后再议。
贺霄焰飞身下了山,褪去叶肖那一身老实而愚蠢的伪装,落进阵法中。
在最深处,真身等候着陆承蓝的到来。
感受到贺霄焰就位了,胡财也不继续卖命地在陆承蓝前方当诱饵。
三面都没有出路,陆承蓝唯有按照设局人的意图,继续往里走。
黄沙裹挟着狂暴的热量,在天地间打着卷。
陆承蓝身为至阳之体,虽不因此觉得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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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但也从这架势中知晓对手绝非等闲之辈。
他脚下早不是原先那片土地,流沙在他每次迈步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随着他的前进,一个身影出现在层层狂沙中,屹立不动。
“装神弄鬼,才肯现出真身吗?”
这阵法他从未见过,短时间内也破不了阵。
陆承蓝明白唯一的破局之法,心中杀意已决。
闻言,那人主动向他靠近。
此人身量极高,玄色的衣袖猎猎而动。
阻挡视线的飞沙散去,才见其真实面目。
剑眉薄唇,眼中满是杀意,嘴角却依然上扬,下巴微微抬起,那俯视的眼神仿佛生来如此,带着让人厌烦的傲慢。
虽然从未见过面,但结合曾听闻的专业,和胡财的身份,陆承蓝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
由于太过荒谬,又太过于他不利,陆承蓝希望不过是他多心了。
“初次见面,总是要隆重些。”贺霄焰的嗓音满是嘲弄,陆承蓝已完全陷在他的阵中,他志得意满,那种万物皆在把握的感觉又来了。
“毕竟,这也是你最后一次认识生人了……”
“口出狂言。”陆承蓝打断他的话,提剑想要先发制人 。
贺霄焰伸手一挡,陆承蓝从剑上感受到的力道却不似所见那样风轻云淡。
陆承蓝敏锐地发现自己的实力被阵法削弱了,“你打算靠着这些小伎俩。”
他提出浑身的灵流汇聚于剑上。
“前魔尊,这百年间,在哪里偷鸡摸狗呢?”充溢着炽热灵流的一击挥出。
贺霄焰却并不受他激,说到底,这个才重生不久的人根本没有受过什么躲藏的苦,只觉得陆承蓝临死前的挣扎可笑。
他甚至懒得正面对抗,而是错身躲过那一击。
“让你不明就里地死了也有些可惜。”
贺霄焰抬起手,一柄红到发黑的剑逐渐在他手中凝实,这也终于证实了他的身份。
阵法让陆承蓝的行动变得迟滞,转瞬之间,剑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告诉你一个秘密,小丑。”
27.第 27 章
“贺霄焰。”
陆承蓝一语道破他的身份。
一掌拍在贺霄焰持剑的手上,陆承蓝不要命似的强行与他拉开距离,脖颈被划开极深一道口子,血液瞬间喷出,将深蓝的上衣浸染成黑色。
贺霄焰步步紧逼,直至他退后至某处,双脚突然向下一陷,魔气从四个方位化作绳索缚住他的手脚。
“嗤,不过如此。”贺霄焰不再上前,魔气侵吞陆承蓝的四肢,很快他就将在这阵法中灰飞烟灭。
陆承蓝必死无疑。
贺霄焰重生以来的憋闷感一扫而空,某种隐秘的占有欲作祟,他没有急于让陆承蓝毙命。
“这就是你练的金日凝元功?”贺霄焰语气轻佻,思考如何才能极尽可能地羞辱陆承蓝。
“你实话说,是不是原本就是天阉,才愿意接受这样的功法?”
“哈哈哈哈。”陆承蓝莫名地笑了出来,“你明知道,真正的天残另有其人。”
贺霄焰提膝给了陆承蓝一击,撞在他疑似有疾的地方,陆承蓝咬紧牙,眼神更加阴狠。
“我忍你很久了。”想到当初在元台城,他在门外听见的动静,贺霄焰给了他响亮的一记巴掌。
“你这个无能的男人,尝不着就别惦记着别人的东西。”
陆承蓝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竟在一瞬之间摆脱了束缚。
可惜魔气源源不断,立即更加牢固地将他缠上。
“别反应这么大,多挨几下,习惯就好。”
又快又准的一掌打在他另一边脸,“像个男人些。”
两个红掌印完全对称,堂堂流云宗的宗主此刻的形容无比滑稽。
看贺霄焰这个架势,陆承蓝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对楼漫雪身份的认知完全错了。
也是,他长着这样的一张脸怎么可能在魔宫只是一个人尽可欺的小角色。
原来,他是贺霄焰独属的玩物,恐怕那日撞上他也只是一场精心的设计。
陆承蓝如此要脸的一个人,绝不会承认心头涌上的被愚弄的难堪。
“是吗?我怎么尝不着了?”完全没有死到临头的觉悟,陆承蓝依然出言挑衅贺霄焰,“他浑身上下哪儿我没上过手?”
“知道吗,就在刚刚我还提着他的腿儿,看了个干干净净。”陆承蓝死死盯着贺霄焰的眼睛,仿佛其中只要有一点情绪他就获得了胜利。
贺霄焰气得差点撅过去,面上还要装作毫不在意,一副丝毫没有被击中痛处的模样。
“你不知道一开始见我他有多可爱。”贺霄焰完全不管陆承蓝的死活,自顾自地说。
“明明害怕的很,还强撑着讨好人。”炫耀完这一切,他就要把陆承蓝杀了,“哭得不行了,还假装很享受。”
“而这一切,你这样的。”他视线别有深意地一转,“是永远体会不到的。”
“想不到你对一个炉鼎上心得很?”
陆承蓝不知道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替别人看财宝的佣工,时不时把宝物拿出来把玩一二,想占为己有,偏偏这宝物又不能为己所用。
“可爱我是看不出来了,我只知道他在我面前哭得有多可怜。”
贺霄焰最后还是如他所愿的暴怒了,可陆承蓝心中也生出种挫败感。
“你和我对他有什么不一样,只不过是你遇到他更早罢。”
“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贺霄焰用手狠狠压下陆承蓝的头颅,“他对我可是心甘情愿的。”
陆承蓝挣扎着抬头,翻着眼睛向上看,胸膛中穿出憋闷的笑声,“真可怜,守不住自己东西的废物。”
身上灵力不断地被阵法吞噬,转化为魔气反施加于他自身,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却依然恨恨地瞪着贺霄焰。
“哦。”贺霄焰冷冷应了一声,整个阵法的源头握于他手中,他聚拢五指,“你去死吧。”
陆承蓝的生机正在流逝,贺霄焰欣赏着这一切,已经在计划着要把楼漫雪带到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他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才想起一件事,这阵中第三个人,胡财,他可是一直没看到。
去哪里了?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
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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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胡财没了那副卑躬屈膝的样。
他用脚将草丛撇开,一块圆石隐藏在草根处。
“小儿就是小儿。”
他将石头踢开,从袖中掏出了块一模一样的安在空缺的位置。
……
贺霄焰加速了阵法的进程。
陆承蓝的衣服已经被染成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血液不停滴在地上。
贺霄焰心中异样越来越重,怕迟则生变,直接提剑扎入陆承蓝心口。
就在最后这一刻。
阵中磅礴运行的魔气戛然而止。
束缚陆承蓝的绳索瞬间消失。
化出的幻象逐渐淡去,周围景象凝实。
阵法失效了。
贺霄焰的反应和陆承蓝一样快。
他立刻朝逃跑的陆承蓝扑去,两人滚在地上厮打。
两个身高腿长,相貌不凡的人动手间丝毫不见体面,其中不乏针对下三路的阴招。
陆承蓝虽然遭受重创,但经脉中重新纳入的灵力为他争取了生机。
他要想伤贺霄焰不容易,但若仅仅是自保逃命就简单得多。
作为一宗之主,他还是有些保命的底牌。
贺霄焰气得脑袋发晕,胡财这狗东西竟然卡在最后的时间耍他。
现在再启动他预备的另一个阵法已是来不及了。
他不断阻止陆承蓝掏出法宝的动作,陆承蓝涌上的血没吞住,从嘴角溢了出来。
再也咽不回去,陆承蓝干脆咧嘴一笑。
“废物就是废物。”逃离前,他仍不忘嘲讽道。
贺霄焰的脸阴云密布。
他找到胡财时,这老奴正藏身于灌木丛中。
见到他还装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蠢样子。
“尊主,怎么了。这…这怎么突然就…”胡财一脸讪笑。
贺霄焰将胡财提了起来,刚想质问他装什么蒜,余光扫到草丛边的痕迹,霎那间意识到事情不像他先前认为的那样简单。
贺霄焰忍着杀掉胡财的冲动,将即将脱口而出的问题置换。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呢?”
28.第 28 章
“老奴也怕被误伤啊。”胡财皱巴巴的脸作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五官全挤在一块,“我也出不去,就找了个这个远离您的地方蹲着。”
贺霄焰喉间动了动,“没用的东西。”
“是…是是,我是没用的东西。”胡财在一旁点头哈腰的,笑得极其谄媚。
贺霄焰双手抱臂,手背绷出青筋,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熊熊燃烧的怒火自行熄灭。
他原以为胡财只是听命于某个魔修,最大的可能就是在他死后直接受益的巫枞栾。
可胡财动了他的阵法。
不是简单地破坏,而是用不知道哪来的,一块一模一样的废石在最关键的地方进行了替换。
这阵法知者甚少,几乎可以说是祖传的秘术,贺霄焰敢肯定,至少巫枞栾没有这样的本事,更不可能指挥胡财这样做。
这样一看,巫枞栾不过是一枚棋子,真正的推手还藏在迷雾之中。
可他观死后这百年局势变动,幕后人却仍为展现所图为何。
此人究竟何时开始布局的?
他年幼时,胡财就已经在他父亲身边伺候。
是后来被策反,还是从一开始就是插下的暗桩。
胡财还不能杀。
要留着将底下的大鱼钓出来。
……
“师兄!你这是!”
陆承蓝带着一身的血回了流云宗,青练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连忙上去扶住他。
陆承蓝挥开青练,示意他自己没事。
“把楼漫雪带来见我。”
他在逃回来的路上,终于想明白了这一年中楼漫雪表现出的所有异样。
为什么在他提到贺霄焰名字的时候那么紧张,为什么对胡财的出现如此恐惧,为什么反复出入魔宫。
可恨就算在静心室中被他那样威胁,经历灵力全失,不能言语后的恐惧后,楼漫雪竟然还在遮掩此人的存在。
……
楼漫雪被带到镇行殿,不用等陆承蓝说,青练自觉退了出去。
两人沉默地对视,从陆承蓝身上的伤口和阴冷的气场中,楼漫雪已有了预感。
“我都已知道了。”陆承蓝这句话说得没什么感情,甚至不太像他在这时候该说出来的话。
“倒是我小看你了。”陆承蓝明显是受了重伤,正抓紧时间一刻不停地调息。
“你也比我想象的更加该死。”那些妒意全数化作了恨。
都这样了还不肯闭关,看来是要先料理了他。
“我活着回来,你现在是不是很失望?”陆承蓝手臂上裂开一道道口子,皮肉中渗出残留的魔气,瞧着令人生寒。
“怪只怪你那奸夫废话太多。”
“那你又多说什么?”
楼漫雪不知自己哪根神经搭错,打断他的话,顶了回去。
“老不正经的东西,把脸一沉就像忘了自己做的那些下流事。”
他心里很快又怂了,但话已出口如何收得回去,他甚至能感受到血管中血液一股一股脉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装着什么受害的样子。”想必今日之后他也不可能再待在流云宗,看陆承蓝因失血苍白的脸色转青转黑,楼漫雪像是体内生出了另一个胆。
“你不会说,是我勾引你的吧。”
“天天把奸夫□□挂在嘴边…我看你是恨自己连个奸夫都算不上。”畅所欲言的感觉太痛快,楼漫雪说几句就丢掉了所有顾忌,指着陆承蓝的鼻子骂。
“砰!”
陆承蓝直接踹翻了身前沉沉的书案,滚落到台阶下发出巨响。
“青练!”
他要让人把楼漫雪押下去严加看守。
“我让你嘴上逞能,莫要忘了你还身在流云宗。”
“你等着,你最好能一直这么硬气。”
青练迈着急促的脚步进来,陆承蓝伸手指着楼漫雪。
楼漫雪移开眼,不去看这两人。
“把叶肖带过来。”
“问问那些弟子,方才是不是他先发现魔修的?”陆承蓝对青练说。
青练转到门口吩咐下去,贺霄焰很快被两名弟子“请”进来。
陆承蓝逃脱后他也迅速回到了流云宗。
一个时辰前,恨到都想置对方于死地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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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另一种形式见了面。
陆承蓝朝他招招手,贺霄焰一脸茫然地上前。
剑光闪过,陆承蓝出其不意地,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拔出佩剑扎进了贺霄焰胸膛。
紧接着陆承蓝按住了贺霄焰的脖子,已不充裕的灵力依然蛮横地冲进贺霄焰体内,空空如也,唯有微弱到不值一提的灵力。
几乎是瞬间,贺霄焰反应过来陆承蓝在干什么。
他立刻停止了动作,将下意识要反击的魔气迅速藏进血肉中。
陆承蓝这是怀疑他了,在试探他是不是魔修,甚至…是在试探他是不是贺霄焰。
不得不说,陆承蓝也足够敏锐。
在他经脉中溜达一圈一无所获后,陆承蓝又开始检查他金日凝元功的练习情况。
陆承蓝在他还是楼漫雪徒弟的时候指导过仅有的那么一次。
这该死的羊尾神功在他和楼漫雪滚了一晚上床单后确实是散了。
只不过灵力和魔气本就不是一个体系,不影响他原本的功法。
发现这情况后,贺霄焰很快就将体内灵力伪造回了陆承蓝查看时的水平。
剑从他体内拔出,先前被剑堵着的血液喷出,差点溅在押送贺霄焰前来的弟子脸上。
不能用魔气恢复身体,贺霄焰快不行了的模样,也不算全是装的。
“何必如此?你我之间的事,究竟和他人有什么干系?”
楼漫雪忍无可忍地大声道。
“原来你还是个处处留情的情种?”
陆承蓝当着青练和两名弟子的面这样说,楼漫雪脑中“嘣”的一声,面部充血发热。
两名弟子不仅没见过遥玉仙尊和宗主这样大声说话,更不敢细想陆承蓝话中深意,纷纷低着头希望没人注意到他俩。
诡异的气氛被青练打破。
他一脸震惊,自陆承蓝一剑下去到现在,才回过神。
期间楼漫雪和陆承蓝的对话他完全没听见,两弟子在他眼中也隐身了。
他没想到陆承蓝竟然毫无理由就公然对弟子出手,走上前将贺霄焰解救出来。
“师兄,你这是何意?”
29.第 29 章
陆承蓝理都不理他愚蠢的师弟,瞥了他一眼后,吩咐两个装隐形人的弟子。
“搜查时跟叶肖在一起的都有谁,把他们全部叫过来。”
“是。”
两人忙退下了。
贺霄焰侧躺在地板上,正脸贴着地面,偷偷分出一丝魔气阻挡血液继续流失。
一队弟子陆陆续续走进镇行殿,期间无人开口说话。
“叶肖可是一直跟你们在一起?有无单独行动过?”陆承蓝问。
“…回宗主,发现魔修后我们都跟着叶肖追去了,后来他跑得太快了…我们追不上……”一名弟子老老实实答道。
他们是追不上,可陆承蓝自己却是看见叶肖在他旁边了。
心中再是怀疑,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回去后呢,可有见到他人?”陆承蓝仍在追问。
弟子们有些迟疑,陆承蓝一再的确认反倒让他们不敢直接回答。
“说实话。”
几名弟子恰好都是青练名下,吞吞吐吐的不成样子,他心中着急,看着来气。
“后来贼人跑出了后山,长老将我们叫回去,那之后叶肖…一直与弟子们在一处啊。”
自己师尊放了话,弟子们纷纷表示叶肖在被叫到镇行殿内前一直和他们待在一块。
这是自然了。
他回到流云宗时,胡财的傀儡还在老老实实扮演“叶肖”。
这老奴也不想马上与他撕破脸,看着是想让他和陆承蓝斗起来。
背后之人也许就是想把水搅混。
想让他重伤陆承蓝,可又怕真杀死了,互相掣肘最合那人的意。
“师兄怀疑这弟子身份?”青练终于察觉陆承蓝的目的,“可有异常?”
他其实想问的是可有依据,又觉得那是在质疑自己的师兄,遂改口。
“你自己看。”陆承蓝心情极差,“都出去。”
魔气缠在身上难以驱除,一直阻碍他恢复,他也不是心志不坚之人,却从来没有觉得伤口这么痛过。
事已至此,楼漫雪也跟着往外走。
“你留下!”陆承蓝看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又是一怒。
这一下牵拉到了伤口,贺霄焰一直能感应到自己残留的魔气还未消亡,在这瞬间趁虚而入。
两人一人捅了对方一剑,只是现在陆承蓝的血像是止不住了。
贺霄焰正被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弟子手忙脚乱地扶起来,他偷偷转头看陆承蓝。
“师兄!”
听青练急切的叫了一声,楼漫雪也都转过去看了眼。
陆承蓝竟是晕了。
重重摔在离台阶还一步的地方。
众人这才看见他身下一地的污血。
青练上一秒还在心中质疑他师兄多事,现在看人晕了,又急又愧,几乎是冲过去把人往里间扛。
在场唯一能做主心骨的楼漫雪对他们什么指令也没有。
托着贺霄焰这几个弟子互相看着,放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而楼漫雪察觉到体内那荒唐的咒,因下咒人无力维持消失。
他起了趁乱逃离的心。
贺霄焰既然设计重伤了陆承蓝,那现在人在哪,是不是等着带他走?
可是…跟他走又真的是好事吗?
这么多年没见贺霄焰,回想当年,自己不过是一个附庸,也不敢说究竟多了解他。
那日…事后不就直接丢下他走了。
让他醒来独自面对恶鬼一样的陆承蓝。
贺霄焰能对他好…会不会只是他幻想出来的。
……
“我去叫其他长老!”一个弟子叫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其他弟子仿佛也得到了指引,几个人把贺霄焰靠在墙边替他疗伤,分出几个给青练搭把手。
楼漫雪如梦初醒。
“宗主不是已疗伤去了?出什么事了?”霜回与他擦身而过。
来得这么快?
也是。
今日阵仗这么大,陆承蓝更是受了重伤,各个长老大概早互相传信在殿外候着。
青练安置好陆承蓝,听到霜回的声音出来,却看楼漫雪这他一直看不上的师侄竟是不管不问,脚迈出殿门就要跑了。
“楼漫雪,你站住。”
他将刚才两人的对话一琢磨,叶肖像是因楼漫雪而遭怀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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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师兄究竟单独与你说了什么?”
“呵。”楼漫雪不想装了,不管他跟不跟贺霄焰走,流云宗决计是待不成了。
“若是能让你听得,还用单独与我说?”
“你这是什么态度?”青练快步走到楼漫雪身后,想拽住他,“我告诉你!”
霜回不知道他们间又怎么了,但想起几日前他触碰到楼漫雪的后果,暗叫麻烦,插进他俩中间将青练拦住。
“青练,别急,有话好好说。”霜回道。
楼漫雪看了眼霜回,一想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当即配合起来,装作被碰到了躺在地上“抽搐”。
“这又怎么了?”青练猛地往后退一步,自己可什么都没对他做,楼漫雪犯的什么病?
“都退后!”霜回连忙朝周围的人喊,双手虚虚挡在楼漫雪身上。
殿内人一多,受伤的发病的,看戏的着急的,一片乱七八糟的。
被耽误在大殿内,贺霄焰不能肆无忌惮地使用魔气,阻碍伤口恶化就已经是极限了。
趁没人顾得上他,贺霄焰本来扶着墙打算悄悄溜走。可楼漫雪那边围了一群人,又不知出了什么事。
他刚爬起来,后背被人狠狠一撞。
赶着去楼漫雪哪儿都弟子压根没注意到他,把他直接撞回地上。
“哎哟,叶肖!”这弟子慌张大叫。
“还愣着做什么,青练快给你徒弟疗伤啊!”
霜回两边着急,两边都顾不上。
“无事…无事,师尊忙您的,弟子还好。”
贺霄焰听到青练要过来忙拒绝。
现在青练要是探他的脉,他可就瞒不住了。
青练点了他旁边两个人,“快把他带回弟子寝,别耽误了。”
“你们也都散了吧,别打扰宗主了。”
说完自己又回里间看陆承蓝的情况。
……
闹剧终于结束。
楼漫雪总算离开了让他窒息的镇行殿。
他脚下步子很快。
贺霄焰是不是已经在寒澈殿等他了?
他带着纠结的希望推开殿门。
……又是空空如也。
30.第 30 章
青练的弟子太多,贺霄焰被他们盯着,嘘寒问暖了几天,好容易才脱身。
又来到寒澈殿,陆承蓝一晕,流云宗众人又各忙各的,倒是叫他好潜入许多。
可以说几乎是无人看着,楼漫雪那家伙鬼主意向来不少,不会已经跑了吧。
翻过院墙,这还真是巧。楼漫雪正出来了,他穿着一身夜行衣,暗色的布料在月光下更衬得人白,劲装将腰身束得极紧,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手真痒,想摸。楼漫雪这一整个人原本就是独属于他的。
今日终于能带楼漫雪走,这些时日也不算白忙。
……
楼漫雪刚阖上门,后背被一拍。他浑身一僵,什么人这个时候会在这。
他这身打扮,如何解释,不会被看穿想逃跑吧。
“楼漫雪。”
是贺霄焰的声音,他松了口气。
他手贴在门板上不放,又觉得有些为难。
“你在等我?快收拾一下走了”。”贺霄焰拉住他的手,“算了,都不要了,直接走吧。流云宗能有什么好东西。”
一拉没拉动,贺霄焰又拽了两下。
楼漫雪依旧靠在门上看着,看不出他想象中的欣喜,贺霄焰感到了这种无声的拒绝。
“什么意思,你不想跟我走?”
楼漫雪将手抽走,扭头看地。
他确实早早就开始犹豫了,可不跟贺霄焰离开的话,能预想到陆承蓝出关很快又会追踪到他,就和这一次一样。
太可怕了,他不能再独自面对陆承蓝了。
可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贺霄焰每次都不在……这对他能算是上心吗。
重逢后,贺霄焰给他带来的恐惧远远大于那一点点感动。
他感觉自己对贺霄焰的念想要在这些折磨中渐渐消散了。
那日见面时,贺霄焰“是遥玉仙尊还是小炉鼎”的问题,他在冲动之下愿意配合贺霄焰回答,好像只要贺霄焰给了承诺,他就愿意不管不顾地跟着走。
事后每每回想,却总让他很不舒服。
他早知道,陆承蓝对他做了什么是瞒不过贺霄焰的。
贺霄焰这个问题正证明…他不仅知道了,而且特别介意他这百年间的经历。
自己对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在想这些的时候,楼漫雪头一直低低的。
贺霄焰现在想带走他,也许只是一时的占有欲作祟,和陆承蓝较劲,等这股子劲过去了,自己又会不会被置如敝履呢。
楼漫雪突然抬起头,直视贺霄焰,他的神情中有不解,也有些…明显的不耐烦。
其实贺霄焰和陆承蓝一样,都能轻易控制他。如果贺霄焰用陆承蓝一样的方式对他,那么答应他…跟他走,不就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吗。
即便是,这个虎更对他的胃口些。这么一点慰籍,又能让他坚持多久呢?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很容易后悔的人…
到时候…要想出来可就难了。
还是走吧,楼漫雪反复权衡,不跟着贺霄焰风险太大。可在走之前,那困扰他几日的疑惑,他想要知道答案。
他张了张嘴,这样问会不会让贺霄焰觉得蹬鼻子上脸了,于是又没有发出声音。
“尊主…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犹豫了半天,反而别别扭扭地问出了这样一句话,相比原先想知道的,已是跑偏了。
贺霄焰松开手,不知道楼漫雪为什么这样问,可他却对上了楼漫雪的情绪。
他为了楼漫雪受了陆承蓝那一剑,因为不能及时用魔气愈合,生生拖成了重伤,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今日见面,楼漫雪完全没过问他对陆承蓝下手有没有受伤,危不危险,而是一上来就说了这样一句带有指责意味的话。
“告诉有用吗,又帮不上忙,最后能把你带走不就行了。”他也有了情绪,能婉转些讲话也刻意说得更干瘪生硬。
他故意这样说!楼漫雪心想。
“…是吧,是我多嘴了,尊主确实不用告诉我。”他压抑着满身的怨气,声音又细又低。
“你们眼里,像我这种小东西,不需要有一点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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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会点头就行了。”
楼漫雪侧过身,完全是一个拒绝的姿势。
这副模样让贺霄焰觉得他有些不值,楼漫雪根本不需要他。
“你们什么你们?”他故意抓歪重点,“你就是我的东西,你不是我的东西是谁的东西,你还想当谁的东西?”
楼漫雪懵了,打掉了贺霄焰又伸过来的手,留下浅红的印子。
他哭了,边抽噎边发着抖,他心中明明恼得很,却这样不争气。楼漫雪重新打开房门钻进去,要把贺霄焰挡在门外。
贺霄焰眼疾手快地将身子挤进去。
“你今天到底想怎么样?”
楼漫雪有些绝望了,他第一次知道贺霄焰也能这样讨厌。
“尊主如果不是真心,就不要这样对我了!我们可以各走各的,这么些年…尊主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他的语调时高时低,因啜泣不能平稳说话,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就算是看在我伺候您那么多年的情分上,让我的日子好过些吧。我就当从未与尊主见过。”
“楼漫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霄焰不敢相信楼漫雪会这样说话。
楼漫雪在这流云宗里惨兮兮的,自己要带他走,他究竟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竟还同他说这些话,像是要划清界限似的。
“尊主根本没有考虑过,若我不愿意同你走,我在流云宗将如何过活。”他不想让贺霄焰看见自己的表情,想把自己藏起来,想消失在他面前。
楼漫雪蹲在地上,抱着腿,脑袋缩在双臂中间,“你让我被迫和陆承蓝鱼死网破,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就没有活路了?”
“这流云宗有什么好的?”贺霄焰先是迅速回了一嘴,而后陷入了沉默。
半晌。
“你是在惋惜吗…”
他的态度也冷了下来。
“难道你对那个渣滓,那个废物还有感情?”
楼漫雪一下子从臂弯中抬起头,贺霄焰的下一句话立刻砸了下来。
“你是不是贱得慌?”
31.第 31 章
贺霄焰用奇异的眼神看着楼漫雪。
“我看你被他强迫久了,都不知道怎么做一个正常人了,给你机会都不知道走。”
贺霄焰的态度让楼漫雪很害怕,他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挪。
看到他的动作,贺霄焰面色更阴沉,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冒出恶毒的想法。
他想到便说了,“还是说,你们两个异常的人凑在一起正好?”
贺霄焰把自己说上火了,他的脑子自行产生一些楼漫雪和陆承蓝的,让他想发疯的画面。
楼漫雪的嘴张了又合,贺霄焰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地砖太凉了,他觉得好冷,贺霄焰可不可以别说了,他不想待在这里了。
“对。”贺霄焰像是突然想明白那样点点头,“一个先天不正常,一个后天不正常,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楼漫雪捂住耳朵,瑟瑟发抖。
“我是来拆散你们,打扰你们平静和美生活的丑角,是不是?”
贺霄焰越笑越癫狂,毫不在意可能引来过往的弟子。
“那不好意思了,今日说什么你也得跟我走。”
楼漫雪脸色煞白,他听不下去了。
“混蛋!你们做事根本不考虑我会遭受什么!你们随心所欲,你们舒爽了,只会把恐惧留给我,把苦果留给我!”
“你和他没什么不一样。”楼漫雪哑着嗓子补充道。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无论如何也要先离开这里,贺霄焰太不对劲了…他也是。
他想,他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恐惧…苦果?你真是疯了。”
贺霄焰抓住想要逃离的楼漫雪,两只手紧紧握住他的臂膀,“我现在就给你点苦果吃吃。”
楼漫雪被贺霄焰一把推回地上,背贴着紧闭的大门,前方贺霄焰撑在他身上,将他罩在这方小空间中,无处可逃。
“你要干什么!”
楼漫雪抵着贺霄焰的胸膛,拒绝他进一步的靠近。
贺霄焰的眼神已经将自己的意图表露得一览无余。
“不要!”楼漫雪抓住贺霄焰伸过来的手。
“走开!”他极少这么强硬地跟贺霄焰说话。
他的抵抗根本不值一提,贺霄焰轻轻松松就制住了他。
楼漫雪从不觉得魔修可怕,这一刻却突然真切地有了贺霄焰果然是个魔修的想法。
贺霄焰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发光,而自己就是那只即将被他吞吃入腹的猎物。
他一骨碌翻身想跑,反倒方便贺霄焰自上而下地将他的四肢困住。
“你不喜欢?”
贺霄焰单手托住楼漫雪的下巴,捏开他的嘴。
“唔。”楼漫雪发出小声的惊呼。
“不喜欢那就更好了。”贺霄焰恶意地拍了他三下,发出“啪啪啪”三声,一点也不痛,但却极具羞辱性。
“我还真怕让你爽到了。”他俯在楼漫雪耳边说。
贺霄焰慢条斯理地将楼漫雪的衣服一件件解开,这个动作给了楼漫雪无比的熟悉感。
他根本不想要这样,可他双手按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暇也无力护住自己的衣物。
陆承蓝先前在楼漫雪身上留下的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瘀斑已经好全了。
肤色胜雪,光滑细腻。
配上那有和没有一样的挣扎,反倒挠得人心痒,对贺霄焰来说就是无声的邀请。
他现在特别想在上面留下新的印子。
贺霄焰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他用自己的胸膛压住楼漫雪的脊背,让楼漫雪跪伏着。
楼漫雪的关节被硌在地上生疼。
贺霄焰几乎是发泄式地揉掐他腰间的皮肉。
楼漫雪甚至没法回头看到他脸,只能被动地感受那只火热的手给自己带来的痛感。
他的那些预感果然没有错。
一滴眼泪落在砖上,他怎么会如此没用,如此懦弱,如此轻易的就会哭出来。
贺霄焰正对他做的,就是和陆承蓝一样的事情。
这根本就是对他的侮辱。
是不是像他这样的,只要让别人逮着了机会都要这样欺负他?
他也想不提心吊胆,不受人掌控地活着啊。
贺霄焰的入侵更近了一步,他的下巴搭在楼漫雪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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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漫雪能感受到贺霄焰湿热的,一下一下的呼吸吹在他颈后的绒毛上。
他反抗不过贺霄焰,已是放弃了。
他毫无生气地闭着眼,一动不动。
贺霄焰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忍惯了,陆承蓝也好贺霄焰也罢,不一样都是忍吗。
“现在知道听话了?早这样不就好了。”
贺霄焰的手从他胳膊根部一路下滑,握住他的手腕,楼漫雪安安静静的,好像贺霄焰的触碰已经不能给他带来一点刺激。
不对劲。
“楼漫雪?”
贺霄焰将他翻过面来,才看到楼漫雪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贺霄焰拍他也不动,僵在地上。
到底怎么他了,就有这么委屈吗?
两人以前弄些情趣时又不是没这样做过,怎么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模样。
贺霄焰不能接受楼漫雪这样对他。
他明明是看楼漫雪在流云宗过得这么差,想对他好的呀。
竟是把他当恶人了。
他的兴致全消了,感觉强来也没什么意思。
他松开手,站起身,把楼漫雪从桎梏中放出去。
他不言不语地看着楼漫雪,楼漫雪缩成一团,用衣服盖住身子,再慢吞吞地套上。
“随便你。”
贺霄焰推开门走了。
楼漫雪听到贺霄焰鞋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步步,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贺霄焰走了,没人再逼着他做什么。
可他心底还是难受,衣服穿到一半,他干脆不穿了。
哭声一开始还是抑制的,忍耐得浑身颤抖。
他张嘴吸气,终于那根紧绷的弦断了,他大哭出声,也不管脑中的重重的负担了。
此刻就算发生任何事,他也不要管了。
贺霄焰并未远离,才堪堪走出寒澈殿。
他能清晰地听到里边传来的哭声。
他皱起眉,脚步顿下,脚尖调转了半圈。
真是更烦了。
自个闹去吧,他心想。
他转回去,不再停留,逃也似地离开了寒澈殿。
32.第 32 章
西南魔宫。
胡财在大殿中候着,他已站了两个时辰。
巫枞栾是故意将他晾在这儿。
胡财不屑,小儿就只能使出这些把戏。
同那贺霄焰一样,有着一身好天赋,却做不成大事。
不过,真是奇了怪了。
贺霄焰的实力果真完全恢复了…否则不能让陆承蓝吃了那样大的亏。
不应该,为何他没受到形神重塑的限制?
难道是…楼漫雪这小杂种从流云宗偷了什么好东西给他?
“哗啦。”
珠帘相撞的声音。
巫枞栾迈着懒散的步子进了大殿。
他倚在宝座上,对胡财等了两个时辰的事未提一嘴。
“幽冥君又让你带了什么话?”
这些日子,领地周边不断地摩擦,他算是彻底和正道撕破了脸。
他这里也折损不少部下,碧蛇一向睚眦必报,他开始正儿八经地设计正道修士。
这些情况胡财早已掌握。
“尊主,七日之后,正道们准备的大比就要开始了,这一次是在玉峰,幽冥君让您想法子…动些手脚。”
巫枞栾缓缓走下台阶,经过胡财时带给他一身寒气。
“这自然没问题,不过…先前幽冥君说能解我这功法带来的寒毒,他不会忘了吧。”
……
流云宗。
叶肖在参加大比的名单里。
真是碍事,不如早借那一剑死遁算了,还能扣个滥杀弟子的帽子给陆承蓝。
贺霄焰正在往寒澈殿走,他这几天都没以真实身份出现在楼漫雪眼前。
“笃笃。”
楼漫雪木着脸打开门,看到是他僵住了。
“…尊主。”他还是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
“我有点事要办,你这段时间如果有急事…就去银羽城找裴英纵。”
楼漫雪没有应答。
他心想,果然。
陆承蓝指不定何时就出关了,在这个时候贺霄焰又不知道有什么事要做。
总之又是把他一个人落下了。
说什么去找裴英纵?他能不能顺利到达银羽城都是问题。
贺霄焰看楼漫雪一副没有情绪的模样,显然对他仍很抗拒,于是他一把抓住楼漫雪的手。
“你现在的功法与你体质并不适配,你似乎尝试过别的?”
一本功法被塞给楼漫雪,贺霄焰道:“我看你体内那些残余,玉峰的最合适…我找了本玉峰的外门功法,可以继续试试。”
楼漫雪想把手中那卷纸甩出去,是他不想吗?
贺霄焰见他不愿接过,有些后悔那日直接走了。
又觉得楼漫雪可恶,不愿给他台阶下。
当天他没走多远就冷静了,想着楼漫雪那可怜样,自己是过分了些。可让他回去赔礼道歉这种事,他做不出来,干脆冷个几天,两人把这事忘了也就过去了。
现在看楼漫雪,情况好像没他想的那样简单。
不是,这都几天了?
他不是也没真的动手吗?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贺霄焰悻悻收回手。
算了,不需要就拉倒。
正要收进袖子,却感到这卷功法那一头传来拉力 。
楼漫雪动了,他将功法扯了回去。
“尊主又要去哪里?”他露出一副忧虑而又不敢言的乖顺模样。
“又把我丢在这,万一陆承蓝醒…我害怕。”
他这副神态时不时拿出来应付陆承蓝,更久一点也曾对贺霄焰使过,很是得心应手。
“可有这样的法器,若我灵力暂失也能向尊主传递消息,这样…尊主也不必担心我在流云宗了。”
楼漫雪这样问,是因为他知道贺霄焰确实有。
他想通了,他是没办法摆脱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了,哪怕是他想老实,也会有人极尽所能地不断地骚扰他的生活。
有什么好纠结的,在这两人的夹缝中,他才能获得最大程度的自由。
他怕什么陆承蓝?现在该是陆承蓝怕他,此人最好面子,违背师德的把柄可是在他手中。
现在有贺霄焰,他总不至于被陆承蓝灭口。
至于贺霄焰……他就要赖在流云宗不走。
贺霄焰盯着楼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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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道:“你可以现在跟着我走,我出发前将你安顿好,你就不用害怕。”
楼漫雪的态度似乎有所软化,若是愿意跟他走,离了流云宗他还用叶肖这身份演什么?这大比更不用去。
楼漫雪松开抓着贺霄焰的手,看向一旁的地板。
“我不要跟你走,我不想再当你的炉鼎了。”他一眯眼睛,眼眶中迅速聚起一汪水。
这回轮到贺霄焰的脸冷了下来,眉梢危险地挑起。楼漫雪心慌了一瞬,心知不赶紧把话说完就玩大了。
“尊主,我可是在这里受了一百多年的苦,这是我受他折磨的补偿,凭什么让我放弃这个身份。”
“哦?”
见贺霄焰果然起了兴趣,楼漫雪怦怦乱跳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他顺着贺霄焰的心意继续胡诌:“我不仅要遥玉这个身份,还要从他手里名正言顺地接过流云宗。”
“你想怎么做?”贺霄焰皮笑肉不笑。
“那天,我不愿跟尊主走…也是想留在这里盯着陆承蓝的动向。”楼漫雪靠近贺霄焰,“现在有尊主在,我想亲手了结他,尊主会帮我的吧……”
“你想亲手了结他?这很简单,何必身在流云宗犯险?”贺霄焰淡淡道。
这段时间贺霄焰对楼漫雪刷新了认识,再加上清楚他原先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小白兔,并不轻信他。
“你安心去银羽城,我找机会将他逮住,剩最后一口气留给你就是。”
虽然他上一次让陆承蓝给跑了,贺霄焰无视这一事实,语气依旧轻巧。
“可是…尊主,陆承蓝一年超过七成的世界都在流云宗内闭关。”楼漫雪面露难色。
“若他一直缩在宗内不出来,尊主总不好强行从流云宗带走他的。”
这确实是一个麻烦,毕竟陆承蓝是一宗之主,贺霄焰手下昔日的虾兵蟹将们未聚集几人,胡财不得用。
他“强闯”流云宗必定引起不小的乱子,这也是他之前选择将陆承蓝“骗”出去击杀的原因。
“对了,尊主”
他犹豫时,楼漫雪又开口。
“我身上还有陆承蓝留下的禁咒吗?”
33.第 33 章
“我身上还有陆承蓝留下的禁咒吗?”
贺霄焰已经进了玉峰羽木秘境,这些为大比设置的关卡在他看来简直蠢极。
他混在流云宗众弟子中,跟着他们一块一惊一乍的,实则早就神游天外,反复想着那天和楼漫雪的对话。
楼漫雪的话自然不能全信。
不过,他愿意退后一步,两人之间总算和缓了些,这是好事。
他将陆承蓝残余在楼漫雪身上的灵力痕迹全部去除了。
并且,按照楼漫雪所言,给了他传讯的道具,这是上一次跟着裴英纵进魔宫,从密库中挖出来的,可以保证即便在秘境中也能及时收到楼漫雪的消息。
“嘶嘶—”
众人脚下的草有小腿高,草丛中传来异动,有东西在其间快速游动。
一片青色的鳞甲浮现,眨眼又消失在层层遮蔽中。
“什么动静?”
“有蛇!”
弟子们纷纷嚷嚷,但羽木秘境向来以异兽多出名,因此众人没太当回事,只以为又是秘境中设置好的一道考验。
一条手腕粗的青蛇吐着信子,在贺霄焰脚边绕了一圈。
他低下头,皱着眉,默默将剑扎进蛇的七寸,而后将剑刃用草蹭干净。
巫枞栾?他要干什么。
果然不该来这什么大比,贺霄焰心想,这下有的麻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不如借此脱身,让“叶肖”葬身于此。
……
流云宗正在每月例行的集会。
楼漫雪站在大殿的角落。
陆承蓝至今没有出关的消息,流云宗一切事务暂由青练主持。
楼漫雪近日开始按着那本功法秘卷修习了,既然贺霄焰都送到他手上来了,他若是不看看,感觉也有些浪费了。
和贺霄焰重逢后,虽然很多事并不如意,但不得不承认,贺霄焰在这方面的眼光是值得信赖的。
他原本甚至不记得曾浅尝辄止地学过玉峰的功法,但一摊开那卷秘籍,那些招式就好像自血脉中被唤醒一般,使起来是那样熟悉自然,理所应当。
他甩脱枷锁的信心随着实力提升一同快速膨胀。
希望陆承蓝晚点出关…最好是不要出关。
可楼漫雪也知道自欺欺人是没有意义的,他预感到那一天越来越近。
“咚!”
一道传讯符击中了山门前的铜钟,嗡鸣声传传至大殿。
众人齐刷刷停下了动作,转向声响来源的方向。
“长老!不好了!”
守门弟子提着衣摆快步冲进殿中。
“玉峰那边传信,大比出事了!要各宗去救自己的人。”
“…什么?”
青练这些天被琐事缠得焦头烂额,一贯急脾气的他听到这个消息回应竟有些木木的了,很是无力。
他一会儿撑着脑袋,又站起来挥挥手。
“没空…没空!你们…霜回!就你带人去吧。”
楼漫雪视线在青练与霜回直接来回转。
这也是个机会,不如他跟着霜回先离开流云宗一段时间,以防…陆承蓝在贺霄焰回来之前出关了。
……
玉峰。
“这秘境一旦打开就无法停止,没办法强行将其中的弟子拉出来,只能请各位亲自进去带回自家弟子了。”
玉峰峰主的声音毫无人情,异常平静,她说话时下巴抬起,释放着不自觉的倨傲。
“入口已经重新打开,诸位请吧。”
明明是玉峰的秘境出了问题,他们却没有表达一丝歉意,这事不关己的态度另在场许多人不悦。
“可否请峰主和我们一同进入秘境?”霜回开口,“毕竟我们这些人也从未进过羽木秘境,对情况不熟悉。”
峰主云成宁顿了一顿,表情似有犹豫,还未回应就有人出声替她拒绝。
“不可!”她身后一名玉峰弟子喊,“峰主需要在外部大阵中坐镇,才能感知秘境内是何情形。”
云成宁点头,“确实如此。”
救人时间紧迫,甚至已经有宗门的弟子魂灯灭了,秘境的入口就像一张吞噬的巨口,让人后悔同意将大比的地点定在此处。
玄雷宗不再和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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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纠缠,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入口中。
霜回也带着流云宗众人跟在他们后边,进入了羽木秘境。
“这玉峰…怎么如此行事。”
脚一接触到实地,就听有弟子小声议论。
秘境内场景和外边完全不同,不管是乔木还是灌木,叶片都是紫色的,而林中的光线完全来源于地上,泛着荧光的野花,烘托出神秘的气氛。
众人先前没进过这秘境,但目前瞧着风平浪静,察觉不到风险。
“他们不是一向如此?什么事都不参加。要我说早该把他们排除在外,更不该提出把大比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此言差矣!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鸟啊。”
几只鸟应景地叫了叫,从众人头上树干间隙中穿梭过,枝干相撞,引起一阵叶片掉落。
众人拍掉落在身上的树叶,也不在意自己的话能不能被玉峰听到,毫不保留地对玉峰开始了讥讽。
这些内容都被楼漫雪自动过滤了。
这个秘境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一进来他的心跳和灵流循环的速度明显地加快。
是不是太紧张了?
楼漫雪仔细地观察周围的情景,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树叶的摩擦声越来越大,众人默契地聚成一圈,背对着彼此,警惕地握紧手中武器。
隐藏在林间的生物终于现出了真身,是一只只足有半人高的大鸟,朝向人群俯冲下来。
各种招式被用于击飞巨鸟,楼漫雪也提剑抵挡。他并未遮掩修为的变化,用的也是新学的玉峰功法,竟是把这当做一个练手的好时机。
霜回就位于他左手边,反复看了他好几眼,面色变得不太自然。
动作间,楼漫雪的余光瞥到一抹绿。
他借其他人的掩护抽空低头弯腰,剑从草丛中一挑,一只青蛇被击飞到空中,随后被鸟叼走。
再看剑身上还缠绕着一只,正“嘶嘶”朝他吐着信子。
这个蛇…怎么有些眼熟。
和他在魔域那时…远远看到的,巫枞栾的蛇有些像。
34.第 34 章
“地上有蛇!”
在楼漫雪把另一条蛇从剑上甩开时,终于有其他人发现了地面的异样。
青蛇不知从何处来,快速聚集在众人脚下,几乎没有站立的空地。
这一发现打乱了修士们原本坚固的阵型。
“别乱动!”霜回急忙大喝一声。
可惜太迟了。
修士们散开露出中间的空地,疯狂扭动的蛇群暴露出来,一条条相互重叠争先恐后地从草丛中露出脑袋。
这场面非常令人不适,而更糟糕的是头顶上巨鸟更加狂躁不安,悠长的叫声呼朋唤友,从更远的地方赶来。
它们被蛇群吸引了注意。
鸟群不再顾忌会被修士所伤,人蛇不分地疯狂用喙和利爪撕扯。
巨大的翅膀将修士们隔开,草皮被掀开,露出的黄土飞扬,极大地影响了视线。
楼漫雪抬袖护住眼,透过袖端带的薄纱看到修士们节节败退。
看不清敌人加上鸟翅膀带来的狂风让修士们在溃逃中失散,楼漫雪虽然看得清楚一些,但也不能改变自己也在狂风中远离人群的现状。
幸运的是,也许鸟群边缘的成员会温和一些?
楼漫雪感觉这些鸟似乎只是想将他赶走,并没有真的攻击他。
巨鸟将他赶出森林后不再搭理,抖抖翅膀又飞回林中。
出了那片密林,看到的植物便与外界无异。楼漫雪自然不会傻到再往回走,他沿着这片林的边缘探索,心想也许能同和他一样被赶出来的修士会和。
大约一刻钟,前方和另一片较疏的普通林子交界处。
一条蛇快速在楼漫雪跟前游走。
楼漫雪收回迈出的脚,快速环视一圈闪身到两棵树后,缠绕的爬藤为他提供了遮挡。
每过十几秒,就有一条蛇沿着固定的轨迹通过。
看来这就是出现在修士们脚下的蛇群来源。
也意味着……这处很危险。
楼漫雪听到树叶被鞋底挤压的轻微动静,将身体往树根部缩了又缩。
“如何了?”
此人用了变声咒,说话时有很重的非人感。
楼漫雪扭头,从藤蔓的缝隙中观察。
这人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盖过头,判断不出身份。
而站在他对面的,正是青蛇的主人…
“地下还有东西。”巫枞栾毕恭毕敬。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巫枞栾正面向着楼漫雪藏身处。
楼漫雪生出不妙的预感,他看着巫枞栾抬起头,细长上挑的眸子仿佛和他对视。
楼漫雪咬紧牙关控制自己钉死在地面上不发出任何晃动。
然而下一秒,巨大的翅膀插进他和巫枞栾中间,后领被利爪抓住,他被带上了天。
“该死的畜牲!”
巫枞栾的声音越来越小。
楼漫雪不知道这鸟想干什么。滑翔时,竟弯下脑袋看双爪勾住的他。
他认出这是方才林中打头的那只鸟,颈部有一圈蓝毛。
鸟头左右歪了几下,配合浓黑滚圆的眼珠表达出疑惑。
巨鸟叫了一声,双爪松开,楼漫雪从空中被抛了下去。
……
“多谢相救,还未请教这位师兄姓名。”
一名九星宗弟子擦去面上的脏污,朝贺霄焰抱拳。
“并非师兄。”
贺霄焰冷冷扫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藏在憨傻伪装下的不耐一闪而过。
“嗯?”童泓一愣,求救地向身边其他流云宗弟子望去。
“这是叶肖叶师弟,天赋过人,才入门不久。”流云宗一位师兄笑着打圆场,两人先前认识,语气熟稔。
“……叶肖?”
贺霄焰猛地回头,只见楼漫雪从树上跳下来,几缕发丝从束好的马尾中溜出,横在面上。
楼漫雪被那巨鸟扔下,猝不及防,只能匆匆找到落脚地。
他已在树上蹲了一会,下落时树杈几次勾住他衣物,费了他一些时间整理。
楼漫雪听到有弟子往这边来。
更巧,这群弟子以流云宗为主,叶肖也在其中。
贺霄焰的惊喜不似作伪,方才被他冷待的九星宗弟子暗暗称奇。
“师尊!”贺霄焰转身迎上,快速将楼漫雪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原来叶师弟是仙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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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
童泓双眼泛光,主要是因为楼漫雪出现在这,则意味着各宗已经派人手来解救他们了。
虽然他也曾听说遥玉仙尊的花瓶传闻,但总归比他们这些低阶弟子要强吧。
“仙尊,这秘境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弟子们围上来,楼漫雪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他还是不喜欢与人靠得太近。
“不甚清楚。”楼漫雪道,“实不相瞒,与我一同进来的有二十余人,如今也失散了。”
楼漫雪顿了顿,“方才…我在路上看到了巫枞栾,大概是魔修做了手脚。”
“巫枞栾?是那个魔头?”
“难怪…难怪我们遇到了那样多的青蛇。”
弟子们此起彼伏惊呼。
楼漫雪知道这个消息定会给他们带来不小心理压力,但犹豫再三还是说了,能让弟子们更谨慎些总是好的。
如果让他选择,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你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楼漫雪问。
“我们好像迷路了…”童泓挠了挠头,“我在路上做了标记,已在同样的地方打了两圈。”
贺霄焰瞥了他一眼,不发一言。
“兜圈子?”楼漫雪可是被巨鸟扔下来的,从空中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别的阵法。
“此处无法御剑。”
像是知道楼漫雪在想什么,贺霄焰适时提醒道。
“除了蛇,可还遇到什么情况?”
楼漫雪与一众弟子继续往前走。
弟子们在先前的遭遇中已有默契,分别警惕着不同的方位。
“又回来了。”童泓声音发颤,从前游历时都有前辈顶着,他从未想到会在大比中遇到这样的危险。
“是的,这是我们第三次经过这棵树了。”
有人出声应和童泓。
走了两次,对这段路已熟悉了,没有什么危险。
虽然失望,弟子们却也松了口气。
异变突生。
金光破土而出,连接成波纹的图样。
所有人脚下一空,地面快速塌陷。
楼漫雪立刻反应到巫枞栾的那句话。
地下有东西!
35.第 35 章
短时间内,楼漫雪就体会到了两次失重的感觉。
这一次距离不算高,很快楼漫雪脚底触地,膝盖猛一震。
接连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一群人一个不落地都跌了进来。
“哎哟…”脚边弟子痛叫。
楼漫雪嗅到空气中腥臭的味道。
并非来源于新鲜的伤口,而是一种腐朽,令人不安的气味。
“快起来!”
楼漫雪一把扯上跪坐在一边的受伤弟子。
地面震了几震,即便在黑暗中也知道被扑了一身尘土。
不知是谁施了照明的法诀,照亮了地底暗室,众人骇得屏息。
一只癞皮独眼奇丑无比的妖兽,正趴在原先那手上弟子蹲坐的地方,朝他们咧开了嘴。
“蛊烈血犀…”楼漫雪身后一名弟子怔道,随即便因扑面而来的恶臭不得不闭上嘴。
怎么会有如此恶兽。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想。
……
秘境之外。
新一批前来救援的修士正与玉峰弟子起争执。
云成宁在主位上闭目养神,哪怕一旁闹得动静极大也不搭理。
玉峰的峰主,其实更应该称作是族长。
他们对血统极为重视。
内外门弟子间有天堑般的区别,外门弟子穷尽一生也不能进入内门。
而内门弟子才是真正的族人。为了维持血统所谓的纯洁性,他们甚至不与外人通婚。
那些外门弟子,多是附近村镇的,入不了旁的大宗门的杂灵根。
玉峰收留他们,等同于招来打杂。
就是这样一个封闭的宗门,平日里对各宗门共同的事务十分消极懈怠,几乎不会主动参与。
偏偏由于足够封闭,反倒让它成了修界中难得的从上古时延续下来的宗门。
这意味着它掌握着足够多修界的秘密。
保存下来的法宝、秘籍也不可计数。
哪怕是玉峰弟子天天拿鼻孔瞧人。
别宗弟子也得捏着自己的鼻子,给他们几分面子。
作为“族长”的云成宁更是出了名的傲慢。
在场的修士根本不指望她会阻止这场争执。
云成宁蹙着柳叶眉,伸手接过弟子送来的八转净气茶。
那表情分明是嫌弃这一屋子的人扰了她清净。
“各位指名要羽木秘境作为场所的时候,可是说好了只要我玉峰腾个地方。”云成宁抬起下颌,线条精巧如玉雕就。
她慢悠悠开口,“若当初要求我们出力协助…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这话一出将在座其他人气得直喘粗气,真是憋屈得很。
然而下一刻,云成宁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将其还给服侍的弟子。
那弟子从未见云成宁双眼瞪这么圆过,惶恐道:“峰主?”
云成宁一声不吭起身离席,走路都带着风。
不顾其他人的目光,飞赴自己位于山顶的寝殿中。
额头覆上了一层急出来的虚汗。
云成宁在柜架中翻找出一面铜镜,颤抖的手将它打翻在地好几次。
她蹲下来,举起铜镜,灵光从指尖溢出。
陈旧的镜身焕发光泽,纹路繁复细致。
镜中,被关押的丑陋妖兽正在扑击。
相对的,一名青年模样的男子在一圈修士中尤为清隽出尘。
此刻他正反手握剑抵挡蛊烈血犀的进攻。
从铜镜观察到的角度,他抬起的手臂恰好遮住眉眼,露出的下半张脸精致无俦。
那线条与铜镜外的云成宁别无二致。
她死死地盯着镜面,目光中的恨意犹如实质,让她的身体克制不住更剧烈地颤抖。
“峰主怎么回来了?”
珠帘被掀开,进来名长相温润的女子。
云成宁三两步上前,攥紧她的手臂,没头没尾道。
“是他…云文…怎么办,是他!他找上门来了!”
云文不明所以,却在看到云成宁手中镜面那一刹那,就知道了云成宁说的是什么。
云文不着痕迹地又瞄了她一眼。
太像了……
还有这双眼睛,和当初那个凡人男子太像了。
云文细细看着镜中画面,沉默了好久,呵呵笑了声,右手手心摩挲着左手背。
“不愧是峰主之子,这秘牢是因他而开的吧,仅有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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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血脉就能够……”
“他跟我没关系!”
云成宁歇斯底里地打断了云文。
“他就是个孽种…杂种!他是个怪物!”
“当啷。”铜镜被抛到地上。
云成宁双手掐着云文的肩膀。
“云文…你见过他吗?”
云成宁牙齿打着颤,状若疯狂。
“他是先祖对我的惩罚!是对我背离祖训的惩戒!”
云文撇过头,不与云成宁对视。
她从小与云成宁一同长大,神色中露出几分不忍,不完全是对云成宁,也有对镜中的…那个孩子。
当初云成宁执意抛下继承玉峰的大任和那个凡人逃跑。
却在几年后满身鲜血地回来。
云文仍记得那天夜里的恐怖场景。
云成宁一手剑刃上残留着血液凝固的黑斑,另一手提着一个婴儿的后脖颈。
就像提着路边的一只野猫,全然不顾婴儿已经通体发青发紫,连哭都不会哭。
“报应…报应…是怪物,云文…我生了个怪物。”
云成宁的黑瞳涣散,话都组织不清楚,只会重复地说这么几个词。
云成宁持续的咒骂将云文拉回神。
“他为什么没死?为什么还活着!”
“我要去杀了他。”
云成宁肯定道。
“……可是。”云文拉住云成宁。
“峰主,族中的新生子无一人能接受住血脉传承……他,他的感应既然强到能让秘牢自行打开,那传承想必也……”
云文不太好意思说下去,她想到当初建议把人寄养在外门遭云成宁拒绝。
“峰主前段时日不还在为此事发愁?此时这孩子回来……也许正是天意,不如……”
不如想办法认回自己的孩子,她在心里补充完。
“哈?”云成宁松开云文,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好玩的事,“你竟然这样想?”
下一刻她脸上陡然转怒。
地上的铜镜像破烂一样被一脚踢飞,云成宁气势汹汹地离开寝殿,带起叮叮咚咚一阵。
“不可能!我绝不允许让那个杂种靠近,混进玉峰一步!”
36.第 36 章
秘牢中,众修士正沿着唯一能看见的通路逃跑。
楼漫雪扶起一名摔倒的流云宗弟子。
昏暗灯光中,黑影越过脚底,蛊烈血犀一个飞扑,压向二人头顶。
那弟子抬头,瞳孔放大,惊吓之中竟是拉都拉不动。
楼漫雪咬着唇,松开硬成石像的弟子,手中长剑调转方向,剑身附着上薄薄一层灵力。
预想中的冲击没有发生。
在恶兽落地一刹那,楼漫雪和地上的弟子都被一个快速挤进来的黑影铲远了几米。
而黑影却躲闪不及,蛊烈血犀沾满毒液的利爪拍在他的背上,弟子服被轻易划破,鲜红的碎肉和破布一同飞出。
“叶肖!”
楼漫雪看他白着一张脸从地上爬起来,血液淅淅沥沥往下流至地面。初时还是正常的颜色,不过几秒新落下的就改为不详的黑紫。
蛊烈血犀将沾满血液的那只爪子抬起放到鼻前嗅闻,竟是暂停了进攻,一脸陶醉的样子。
楼漫雪几乎想吐。
“师尊快走。”
贺霄焰拽了一把地上的“始作俑者”,催促道。
那弟子如梦初醒,充满愧意地点点头,忙不迭起身。
楼漫雪跟在贺霄焰身后,看着他背后可怖的伤口,判断出毒液正在他经脉中快速扩散。
这伤拖延不得了,他从前听说过蛊烈血犀,却从未见过,只知道。毒发非常之快。
眼下蛊烈血犀不知为什么不再追,但他们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尽快给叶肖疗伤。
贺霄焰走了几步,脑袋一偏后瞄了一眼,便假装体力不支一个踉跄,身体向前软倒。
之前在蛊烈血犀追杀下四散的流云宗弟子们见危机暂缓,重新聚集。
摔倒弟子自知贺霄焰是为因他而受伤,主动架着贺霄焰一边胳膊,扶着他走。
毒素在血液中流动,贺霄焰脑袋耷拉着,装成虚弱的模样,实际上灵识比平日里加倍警惕。
他挨这一下实属自讨苦吃。
以他的实力,莫要说阻挡住蛊烈血犀,当场将它切成碎片也并非不行。
但若这样做,必定会引起怀疑。
在危急时“灵光一闪”,使出了这样愚蠢的法子。
弟子们受了伤的也不少,七嘴八舌地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楼漫雪冷着脸,接过贺霄焰向前走。
“找个安全的地方,先疗伤。”
贺霄焰不好明目张胆地将脸埋进楼漫雪的颈窝,于是将下颌稍微往后错,轻轻搭在楼漫雪的背上。
楼漫雪的体温向来不高,透过两层衣物传到贺霄焰侧脸时已几近于无。
这对他来说就是小伤,并不算多难受,贺霄焰悄悄将鼻梁蹭进楼漫雪发间。
“对了,叶师弟之前是仙尊的徒弟啊……”后头传来小声的议论,紧跟着几道恍然大悟的应和。
贺霄焰嘴角上扬,愣了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下撇,藏在楼漫雪背后阴影下得意的神情变得复杂。
他发冠中的头发顺着楼漫雪的肩颈线,同楼漫雪自己的混成一股。
楼漫雪低头看地,黑发一晃又一晃,两种不同的气味随着前进的步子送入他鼻腔。
……
楼漫雪重重一停,仿佛脚尖踢到了凸起的石块。
他僵硬了一会,扭过头去看贺霄焰,可这个姿势他没法瞧见贺霄焰的脸。
“嗯?”
贺霄焰疑惑地一哼。
楼漫雪忍着将人撂下的念头,若无其事地继续架着他走。
心中却已经翻江倒海。
这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最近也才闻到不久的,绝不会错认的气味。
叶肖……是贺霄焰!
叶肖一直都是贺霄焰。
也就是说,这段时日他在流云宗的窘迫,陆承蓝对他的控制,都被贺霄焰一分不漏地看在眼里。
明知他在陆承蓝那受到的欺辱,却通通视而不见,除了表达过那唯一的一次怜悯。
也只是止于怜悯。
若说一开始不确认他的立场,出于谨慎不透露真实身份。
可到了现在,贺霄焰依然没有坦白的打算。
看他蒙在鼓里很好玩吗?
楼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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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的脸上覆着一层阴翳,无人注意到他反复地用牙去咬自己下唇。
他将遇到“叶肖”后的事情都快速过了一遍。
真是可笑,还说什么要带他从流云宗走,为了他刺杀陆承蓝。
可他之所以触怒陆承蓝,被关押被惩戒,不就是因贺霄焰而起的吗?
他在静心室中等待了那么久,替贺霄焰迟迟不来找借口,安慰自己贺霄焰可能只是不知道。
没想到,贺霄焰恐怕再清楚不过了。
装模作样的以叶肖的身份去见他。
若是真心相救,强行硬闯对他贺霄焰是多么困难的事吗?
只是觉得不值得为他冒一丝风险罢。
一丝轻笑从楼漫雪唇间逸出。
贺霄焰血肉模糊的后背理应失去知觉,却莫名感到了些凉意。
“……师尊笑什么?”贺霄焰于演技上也有几分造诣,虚弱的模样真能将人骗了去。
“没什么。”楼漫雪加快步子,动作刻意粗暴,“赶紧走,别让蛊烈血犀追上来了。”
一行人本就紧张,这话更是加深了恐惧,一时间都不再言语,开道断后各司其职,快速行进。
贺霄焰小半重量压在楼漫雪身上,露出只眼睛观察。
楼漫雪冷白中泛着微红的耳垂,气息有些急促,不过紧绷环境下这是正常的,算不得异样。
作为唯一的闲人,贺霄焰有空琢磨他一直觉得蹊跷的地方。
毫无疑问,巫枞栾对这秘境做了手脚,但和他们现在的遭遇显然无关。
先前在地上,让他们一直鬼打墙的阵法是专为这大比设置的,他早看出来只是不想出头解开。
让他们掉入此处的地面也经过了两回,就算机关隐秘,十几二十个人来回踩也早该触发了。
最重要的是,玉峰再是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将蛊烈血犀这种极度危险的恶兽用于初阶弟子们的大比,这绝对是计划之外的事。
根本没人想到他们会来到这里。
那为什么……贺霄焰侧脸抬起,头向左伸了伸。
和前两次唯一的区别,就是楼漫雪。
37.第 37 章
是楼漫雪,这唯一的变量,引动了地底沉睡的法阵。
太巧了,贺霄焰不由得想更多。
他查探楼漫雪经脉时发现,楼漫雪唯独对玉峰的功法适应良好,其余的都有事倍功半之感。
从前在魔宫时,楼漫雪谈过他的身世。
楼漫雪是个弃婴,由一对夫妇在雪地里捡到,抚养长大。
直至被合欢宗看上掳走。
而玉峰功法,传说中偏偏是最受血脉影响的。
这不免让他产生某些方面的怀疑。
当年他调查楼漫雪时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
真是疏忽了,待从这里出去,要找裴英纵细细打听。
思索时,眼前骤然一片白亮。
贺霄焰微眯眼睛适应光线,他们终于脱离了那昏暗的地底洞穴。
沿小道继续上山,山腰巨石后有一处平台。
身后始终平静,并没有恶兽追击的征兆。
“各位,就在这稍作休整吧。”
楼漫雪像卸货般把贺霄焰掼在地上,甚至还恶意多加了点劲。
蛊烈血犀不会追上来了。
难怪那副流着口水走不动路的样子。
贺霄焰被利爪扒下的血肉蕴含魔气,对它们来说根本就是大补。
原来再怎么伪装,身体上的血肉还是骗不了人的。
他还不如一只半开智的恶兽。
过了这么长时日才能发现。
“坐直,我替你疗伤。”
楼漫雪站在贺霄焰背后俯视他发顶,冷声道。
“……是。”
贺霄焰顺从地摆好打坐姿势,看起来还真是个老实听话的徒弟。
楼漫雪那一股暗火不停灼烧脑门,却不能当场发作,几乎将他憋出内伤。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坐下,双手隔空覆上贺霄焰皮开肉绽的背。
场地有限,两人本就凑得极近,加之楼漫雪又前倾看贺霄焰背上的伤。
那种对他来说极有辨认度的味道通过淋漓的血液更加浓重,不停地刺激他已经克制到临界点的神经。
他习惯了与人减少接触,未与“叶肖”这般贴近过。“教导”他修习时也尽可能保持距离,至少隔了一臂长。
以至于错过了尽早发现真相的机会。
贺霄焰自然不知身份已经暴露,还以为伪装得非常完美。
毕竟,他活了这么些年从没闻到过,也没人告诉过他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就算绞尽脑汁,恐怕也想不出马脚露在这样离奇的环节上。
柔和的暖光覆盖贺霄焰的背,伤口出血的速度变慢,凝固出一层薄痂。
楼漫雪收回灵力,手腕一转分别置于双膝之上,闭目养神。
还在装,还在作弄他。
分明早早能自愈,却要在这与他演苦肉计。
这样一个假身份,也要他欠满人情,又想从他这里获得什么,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蛇!”
坐在人群边缘靠近草丛的一名修士突然跳起,一手紧紧捏着另一只手臂。
长袖垂落,露出的皮肤上赫然两个牙印。
“该死的,这些蛇跟过来了!”
修士们纷纷起身。
楼漫雪右手握住腰间剑柄,警惕地向四面环视,他不担心这些蛇,就怕蛇的主人又在附近。
他低头去看贺霄焰,这人依然在地上皱着眉,双唇发白,此时也抬头看他,虚弱地张嘴。
“师尊……”
倒是丝毫不慌,楼漫雪心想。
忙于驱逐斩落发动攻击的蛇,无人注意到楼漫雪又蹲下身去,摁住贺霄焰的肩膀。
“尊主。”带着香气的呼吸喷在贺霄焰脸上。
“我们该逃跑了。”他平心静气道。
贺霄焰后脖颈一凛,被气流触及的皮肤细小绒毛直竖。
他竟下意识地去看楼漫雪的脸色,只不过额头被抵住,眼前只颈部修长脆弱的弧线。
“我……”
他脑袋里晕乎乎,想说些什么又没抓住。
他难得这样怔神,以至于青蛇突破了前排弟子的防线到脚边都没发现。
“铿。”
雪白的细剑扎进蛇身将它钉住。
楼漫雪抓着贺霄焰的左臂,“先走。”
楼漫雪扭头朝山下望去,他们逃离的地底洞穴出口处,杂草无风自舞。
光影变动中隐约看到个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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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处有一物忽明忽暗。
楼漫雪一瞬不瞬盯着,那物即将穿破阴影呈现在阳光下。
通体覆着一层蛇皮,见之给人生理性的恐惧,是巫枞栾的扇子。
而贺霄焰还一动不动,好似超然物外了。
“尊主?”楼漫雪着急,碧蛇尊马上就要出来了,若贺霄焰还不动手,这些初阶修士给蛇群当餐前小点都不够。
……
折扇的晃动停止,人影抬起下颌。
楼漫雪顺着这个角度迅速转向另一侧。
顿时,山顶光华大作。
一行白衣女子凭空出现,为首那人眉目疏朗,神情宁和,面容中不带一丝凌厉的线条。
“……云文长老!”
暗处的人身形渐影。
弟子们如获救星,最激动的甚至红了眼眶。
他们快速围了上去,不知方才躲过了多大的一场危机。
云文微笑着安抚众弟子,徐徐从人群中穿过,来到楼漫雪面前。
“这位是……”
“遥玉。”
刚逃离危险,楼漫雪实在高兴不起来,此时淡淡的。
对方一双圆眼放大,似乎有几分意外。
“原来……是遥玉仙尊。”她恍然大悟。
不知为何,明明云文面目和善,楼漫雪对她却提不起一丝好感。
他偏过头去,感到云文正细细打量着自己,很快确认了她让自己天生排斥。
而楼漫雪身后,贺霄焰也观察着云文。
这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没注意到贺霄焰意味深长的表情。
“诸位跟我来,秘境中混入了魔修,大比已暂停。”云文带着弟子们往山顶走,跟她一同出现的修士已设好传送阵。
弟子们才不管魔修不魔修的,听到“暂停”两个字,只知道终于能出去了,简直要喜极而泣。
楼漫雪感觉云文时不时看自己一眼,似乎藏着话要说。
楼漫雪不想同她说话,于是缀在队伍的最后面。
贺霄焰放慢步子凑到他旁边。
“什么时候知道的?”
楼漫雪吐出一小口气,提起嘴角,朝贺霄焰一笑。
“刚刚。”
38.第 38 章
这个答案超出预料,贺霄焰心中狐疑。
他盯着楼漫雪难得展露笑意的脸,试图看出掩饰下更深层的情绪。
“尊主装作这弟子干什么?”楼漫雪反问他。
“要不是发现了,我还一直觉得…这弟子真是蠢极了。”
“尊主若是想知道流云宗的什么秘密,不能直接问我吗?”
楼漫雪佯怒。
“难道担心我骗你不成。”
楼漫雪哼了两声,半真半假自嘲。
“那我可真是可怜。”
“我跟了尊主这么多年,竟是没有取得宗主一点信任。”
视线落在贺霄焰脸上轻飘飘一触即离。
“什么都不告诉我。”
说话间,一行人穿过传送阵。
霎那周围环境变换,提醒他们已经脱离险境,重回熟悉又安全的那方世界。
楼漫雪身后一直很安静,贺霄焰对他说的话闭口不答。
此刻几分佯怒也化为真怒了,他想开口再问,却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注视。
传送阵的终点是一处殿中,内饰极尽奢华。
他像受到某种感召抬头,果然主位上坐着一女子,白衣上银线绣满繁复花纹。
正穿过重重人群打量着他跟贺霄焰,那眼神轻蔑,又仿佛能轻易将他看穿,剖开他精致的伪装让他裸露在日光下,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楼漫雪有想逃离的冲动,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定下心来回视那名女子,从未见过但也能推测出来,这就是玉峰的峰主云成宁。
虽然美貌,却是刻薄寡恩的面相。
此时殿内除了他们还有其他被救出来的弟子,大约只有参加大比的十之一二。
“峰主,既然传送阵能使用,为何不将其他弟子也救出来?”
云成宁扭过头去,压根不看他一眼。
出声的修士既尴尬又愤怒。
“诸位莫要心急,要知道被困的弟子具体在何处,我们才能设传送阵。这几位小友也是正巧触到了机关,我们才知道那儿有人。”
云文笑着打圆场。
“客房我们已经收拾好了,各位刚刚脱险,不如先稍作休息。”
……
出了大殿。
霜回这样好脾气的也憋得面色青紫。
“休息?这样让人如何休息。”
“我看此处危险得很,不如带着脱困的弟子先行回宗。”他找到楼漫雪,“我留在这,再进那秘境一趟。”
楼漫雪面露难色,“霜回长老…不如,还是我留在这吧。”
他面带歉意地笑笑,霜回接到他的暗示,瞬间意会。
“那我明日就走。待将弟子送回宗,我会再回来。”
霜回动作很快,立即着手相关事宜,统计起了回宗的人员。
贺霄焰跟着楼漫雪一起进了屋。
听到房门落锁的事情,楼漫雪没有搭理贺霄焰的意思,而是在屋内先转了一圈。
“生气了?”
贺霄焰在身后抓住他的手腕。
“尊主以后想做什么能不能先告诉我?”
他转身,被贺霄焰顺势搂入怀中。
“尊主若告诉我你就是叶肖,何至于惹出这么多麻烦?”
顿了一下,他负气般推开贺霄焰。
“我肯定一早就跟尊主走了,还让我在流云宗……忍辱负重的。”
“行。”贺霄焰这次没有犹豫。
“我留在这陪你?”他眼神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尊主自己扮成叶肖的。”
楼漫雪嘲道:“一个初阶弟子,留在这能做什么。”
楼漫雪竖起食指贴在贺霄焰唇边,阻止他说话。
“陆承蓝快出关了,尊主不如回去替我看着他。”
贺霄焰嗤笑一声。
“行。”
贺霄焰手心摩挲着楼漫雪的侧脸。
心中浮现一个惊世骇俗却又十分合理的猜测。
“尊主?”楼漫雪不满地又叫了一声。
不知不觉,贺霄焰把他逼到窗旁房角的阴影中。
“就这样指使我干活?”
锁骨处被或轻或重的揉捏。
腰部被掐住,整个身体被向上一抬,背部硌上墙。
楼漫雪压着嗓子惊呼一声。
“尊主,这是在玉峰内。”
他被贺霄焰顶得双脚离了地面,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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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要贺霄焰放他下去。
“在玉峰又怎么样?”
贺霄焰将手插进他背部和墙壁中间,楼漫雪相当于坐在他怀里。
楼漫雪瞪大眼睛。
“不慌,不慌…不动。”
贺霄焰用气声安抚着他,手却已经伸进了他腰间,仅隔了一层轻薄的里衣,温热的手指烫得他发颤。
“不。”
楼漫雪没料到贺霄焰想在别人的地盘做这种事,紧张又恐慌。
声音被堵在嘴中,变成呜呜的轻哼。
贺霄焰执意要锢住他,楼漫雪根本挣脱不得。
听着窗外来回的脚步声,贺霄焰的每一次触碰对他来说都是煎熬,内心满是被人撞见的恐惧。
他心中越来越委屈,可如今还要倚仗贺霄焰,又不敢同他说更重的话。
只能颤抖着期盼贺霄焰快些停下对他的折磨。
楼漫雪的手长时间勾着贺霄焰的背,虚坐在贺霄焰腿上,双腿暗暗用力试图支撑起自己的重量,以至于已经发酸发麻不再能用得上劲。
一时不慎便滑落在地,挣扎了几下都没站起来。
楼漫雪恼得不行,真想哭了,费劲将来抱他的贺霄焰蹬开。
楼漫雪眼眶红红的,面颊上也充血发红。
“你走开!”
“怎么哭了?”贺霄焰一点儿也不急,反而笑了两声。
一把将他抄起,放到床上。
楼漫雪羞愤地拿贺霄焰的前襟用来抹眼泪。
恨自己发了通脾气在人眼中像是玩情趣。
希望贺霄焰赶紧从他房中滚出去,滚回流云宗去。
而贺霄焰放下了帘子,将楼漫雪的鞋脱了。
“你混蛋!”
这一回楼漫雪的眼泪真的失控了,决堤一样流,拿衣服擦已经不好使了,只能无助地任其打湿枕头。
他将面部埋进枕中,自欺欺人地假装听不见贺霄焰同他说话。
……
月落星沉,东方既白。
房门轻轻响动,贺霄焰闪身而出,去了为他准备的,一整夜都没等到人的客房。
他坐在榻上,感受到身上竟有几丝楼漫雪的灵力,疑惑地看着手心,手掌张了又合。
39.第 39 章
山顶寝殿。
一排灯盏由灵力引燃,将殿内照得大亮。
殿中云成宁和云文沉默相对而坐。
云文有话找云成宁说。
恰好,云成宁也是。
云文为云成宁斟了杯茶,云成宁接过茶盏在掌心把弄。
两人皆在为开口酝酿。
……
不知不觉,几盏茶下肚。
壶中茶叶的味道越来越淡,两人却依然没想好一句话。
就在这时,云成宁从茶盏中抬眼。
长剑倏然从云成宁坐塌边飞出,扎穿窗纸。
“什么东西敢在我眼皮底下造次。”
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后殿门被气流轰开,一个黑影贴着云文疾驰而过。
云成宁召回长剑,及时在面门前抵住黑影的一击。
矮几被撞翻,杯盏碎了一地想,掀起的气流吹飞案上的纸。
两人交手几个回合后拉开距离,剑尖指着彼此的心口。
“魔修。”
云成宁沉声道。
“破坏我宗秘境还敢现身,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有何不敢?”
胡财覆着呲牙咧嘴的面具,声线经过了特殊处理。
面具双眼处掏了洞,露出两只狡猾打转的瞳,打量着云成宁,若有所思。
“小儿,你是云蓟后人。”心中却想着她和楼漫雪可真像。
下一秒,云文的剑从身后架上了他的脖子。
“擅闯我宗,还对先人不敬,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玉峰。”
“哈哈哈哈。”胡财发出几声尖细刺耳的笑。
“峰主莫要如此冲动。”
“我奉碧蛇魔尊命前来,希望能与贵宗合作。”
他主动扔下剑,以示诚意。
“合作?”云成宁抬起下巴,“你主子碧蛇也就是个下三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提合作。”
“在我玉峰撒野,惹了这么多麻烦,我倒是有账要同你们算。”
云成宁作势发力向前直刺,却剑锋一转上挑挑飞胡财的面具。
“呵,故弄玄虚。让我看看你这条走狗的真面目。”
面具的绑带被割断,胡财满是褶子的老脸露了出来。
云成宁嫌弃地皱眉,又觉得有些眼熟,不得不忍着恶心多看几眼。
“碧蛇尊?可我记得,你不是贺霄焰的……奴才吗?”云成宁认出他来。
“原来是叛主的恶犬,不怪乎和毒蛇混到一处。”云成宁弄清了他的身份,不欲再与他啰嗦,一剑捅进胡财身体,打算就此结束这小插曲。
血液染脏地面,长剑却无法再进半步。
“峰主可想清楚了。”胡财徒手握住剑身,“我看流云宗那楼漫雪…和峰主关系匪浅吧。”
“你说什么?”
如果说云成宁方才的态度只是一贯的轻慢,现在则杀意全部外显,恨不得将胡财千刀万剐。
胡财心道果然,当初楼漫雪刚到魔宫,他奉贺霄焰命调查楼漫雪,就发现了此人身份不简单。
他顺藤摸瓜,终于拼凑出了一个真相,楼漫雪是被玉峰遗弃的……杂种。
这些发现都被他隐瞒下来,吞进肚里,销了线索,并未让贺霄焰知晓。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发现在百年后还能更进一步。
楼漫雪竟是玉峰峰主的亲生子!
这是多么恐怖,又多么有趣的秘密。
“峰主要让我点破?”胡财咧嘴,笑得嘴歪眼斜。
“……你想要什么?”无视云文的眼神示意,云成宁问道,拇指摸索着剑柄。
“玉峰……可有那种,能助他人回复灵气,甚至……突破灵力上限的功法?”
胡财从前认为楼漫雪只凑巧是上好炉鼎之体,现在他却怀疑这是他有玉峰血脉的结果。
他受这桎梏折磨已久,明明感受过更澎湃的灵力,如今通通被锁住,只能调动一小部分。
和他眼中的蝼蚁一样弱。
云成宁沉默不严,胡财期待她说出想要的答案,连心跳的速度都快了几分,满面都是渴望的神色。
“啪!”
一巴掌扇在胡财脸上,猝不及防,他被云成宁一脚踹到地上。
“好放肆的杂碎,你当我这是合欢宗?”
云成宁勃然大怒。
胡财在地上连滚两周,躲过云成宁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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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剑。
“你尽管造谣,你有什么证据,谁又会相信一个魔修说的鬼话。”
云成宁声音冷得像扎人的冰锥,攒尽全力的一剑接着一剑,明显是要胡财将命留在这里。
见状,云文也出手帮忙。
形势向玉峰二人一边倒,云成宁一剑穿透了胡财的上身,胡财身躯停滞,随后嘴角溢出血。
长剑原路抽出,鲜血溅在云成宁的白衣上。
“自以为是。”她嘲笑。
她拭去剑上鲜血。
而胡财的身体后仰,向地上倒去。
几秒后,“尸体”的面目模糊,边缘发生变化。
这不是胡财,而是一截木头。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傀儡术。”
云文喃喃,眼神分外呆滞。
她抬头不知所措地看向云成宁。
“孽种!我就说他是孽种!”
云成宁不管不顾地大声嘶吼。
云文瞬间被吓清醒,连忙给寝殿上了一层隔音结界。
“他就是来克我的孽种!他要害我!把我们,把玉峰害死!”
云成宁还在尖叫,一脚踢飞地上的陶瓷碎片,瓷盏骨碌碌滚到云文脚边。
“不会的……成宁,你……太钻牛角尖了。”云文施着法诀将一室狼藉清扫干净。
“如今峰内急需传承大任之人,峰主此时寻回那孩子,正是天命的指引。”
云文闭上眼睛,双手拢在袖中,“先祖和族人,都会理解的。”
“峰主若担心有人搬弄是非,不如替那孩子伪造一个身份,先将其安置在峰内,不叫人看见,十余年后便能名正言顺……”
“你疯了?”云成宁不敢置信地看着云文,“你真可怕。”
云成宁摇摇头,胸口快速起伏。
“不可能!我绝无可能这样做!”
她快步冲出殿内,衣摆简直在飞,将殿门摔得“哐啷”响。
只余一人的寝殿,云文深深地叹了口气。
云成宁怒气冲冲地一路从山顶飞向山脚,消失在夜色中。
静不下心又出了自己那间客房的贺霄焰正好撞到这一幕,若有所思。
40.第 40 章
第二日,霜回与楼漫雪告别,带人回了流云宗。
回宗后,贺霄焰在山脚下和裴英纵碰了次面。
“你让我再去查楼漫雪的身世?当年不是查过了吗,什么线索都没有,就是个普通的弃婴。”裴英纵不解。
“什么线索都没有?是你挖得不够深。”贺霄焰沉思,“还是说,有人把线索抹去了。”
想起了什么,他冷笑着起身。
……
夜晚,玉峰花厅中。
侍奉的外门弟子依次到每张案前斟酒,而宾客们皆是满面忧虑。
“我只想赶紧将我宗弟子带回,实在没这样的闲心。”
九星宗的长老就要离场。
见状,众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各位莫着急,今天也是看在好几位长老同时来了,才设宴给大家接风洗尘。”
云文看了眼一声不吭的云成宁,起身打着圆场,“明日一早,我和宗主便轮流进羽木秘境给各位带路。”
云成宁敷衍地微微点头,双眼似是走神,朝着一个方向转也不转。
只有楼漫雪才知道,一直有股阴森的视线缠绕着他。
冰冷而不怀好意。
压迫得他不敢抬头。
云成宁昨日看的果然也是他。
为什么?
他心脏突突地跳,有强烈的不妙预感。
错了,选择留在这里可能不是好事。
宾主不欢的宴会没一会儿就散场了。
楼漫雪赶在最前边离席,在回屋途中给贺霄焰传了信。
到了房中,又想怎么遇到点事就依靠别人解决。
且他没证据,怕是小题大做,万一就是云成宁看着他不顺眼呢,于是又加了一条传音让贺霄焰三日后再来。
他坐到榻上,双腿曲起开始打坐。
若是真出了问题,他应该也还能撑个三日……
这样想着,头却越来越沉,怎么也找不到下一个念头。
脑袋不停向下点,终于上半身向右栽去。
原打算再修炼一会,室内的灯都没熄,火苗时明时暗,床幔的影子在他脸上晃动。
绣满银线的冰鲛绡滑过门槛,这是种极为珍贵的料子,此刻被毫不心疼地拖在地上,一路来到床边。
云成宁俯视着床上的楼漫雪。
腰间佩剑从鞘中缓缓抽出,云成宁拿着它比划了两下,思索从何处下手。
剑身贴上楼漫雪侧脸,锋锐的剑刃泛着寒光,沿着他的轮廓一寸一寸向上滑,只要手一抖,细腻如脂玉的肌肤上立刻就会染上鲜血。
云成宁不满地皱起眉,楼漫雪困在梦魇之中,几不可察地颤抖,双唇微张,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她疑惑地歪了下头,身体微微前倾,听见楼漫雪说的是。
“不要。”
云成宁将剑扔向一边,掉落在地上发出的“叮当”声并没有唤醒楼漫雪。
她一条腿的膝盖压上榻,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双手捧着楼漫雪的脸。
两人都是纤瘦细长的身形,侧面尤为相似,靠近时不难看出有血缘关系。
云成宁的手从颧骨摸到下颚,最后手指合围住他的脖子,一点点用劲。
楼漫雪梦中的存在更加令他惊惧,一只恶兽爬上了他的身体,环住他的脖子,它冰冷的外皮爬过之处留下有毒的粘液,让他的皮肤一阵阵刺痛。
恶兽的利爪不断收紧,几乎要掐断他的喉骨,他没办法呼吸,用手抓住恶兽费劲地要将它从身上扯下。
猛然间,他意识到自己在梦境之中,这种脚不着地的熟悉的晕眩感,他不停摇头,企图从中挣脱。
黑暗逐渐驱散,视野的正中是云成宁模糊的扭曲的脸。
“你要干什么!”
楼漫雪立即质问,却发现喉咙被掐住一个字也蹦不出。
他挣扎着坐起,双手分别抓住云成宁的手腕想要拉开。
见他醒了,云成宁的手骤然收紧,完完全全出于置他于死地的目的,毫无保留地用力。
楼漫雪气都上不来,面色憋得青紫。
手上也逐渐使不出劲,徒劳地扒着云成宁。
急切的脚步靠近,房外的气流涌入,吹动油灯上的火苗猛地一跳。
“成宁!你这是干什么!”
云文大惊失色,冲进来将两人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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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宁松开手,嫌恶地将楼漫雪扔在床上,冷哼一声,飘然离去。
转身时,袖摆被风吹起形成优雅的弧线,长长的衣摆上银线绣着的凤凰张开尾羽。
“你……漫雪,你怎么样?”云文将他扶起来拍着他的背顺气。
楼漫雪的喉咙依然说不出话,他实在是想不到一宗之主会半夜闯入他的寝屋杀他。云成宁和云文对他的态度也都令他疑惑。
比如,非亲非故,云文为何如此叫他。
干咳了两下后,总算能发出些嘶哑的声音。
“长老?你们这是何意”
云文表情纠结,闭上眼睛陷入回忆中。
最后她长叹了一口气。
“此事说来话长,你不要害怕。”她看向楼漫雪。
楼漫雪感到她豁出去的架势,回想几日来两人对他的反常,明白将要摸到某种无法承受的事实真相。
“当年的事…我们都有错处。”
似乎极难启齿,云文迟迟不肯睁开眼睛。
“成宁……她是你的母亲。”
停顿许久,云文终于克服了心中的障碍。
“也是我的过错,当年没能阻止她。”
尽管心中大概有了猜测,楼漫雪还是凝固了,他呆愣地看着云文。
没听到云文絮絮叨叨的一堆解释,他目光涣散,失去思考的能力,抓住云文的手像是坠河的人抓住浮木。
“你说,她是我的母亲?”
他的嗓音还未恢复,嘶哑难听。
云文停下,点了点头。
耳边持续的如同念咒般的人声消失,楼漫雪盯着她,突然露出笑。
“是吗?长老错了…我…是个弃婴啊。”
被抛弃在冬日的雪地里,被早起摆摊的楼姓夫妇捡到。
夫妇印象里那日满天满地的雪,叫他满雪,后来邻居说喊着绕口,便改名叫漫雪。
云文无颜面对他的眼神,匆匆低下头。
“没错。”
“成宁她生下你后…害怕,因此将你丢弃。”
她咬了咬牙,“我替她保守秘密,这些年来,玉峰中无人知晓。”
41.第 41 章
奇怪的是,震惊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
楼漫雪甚至有些过分平静,以至于有心思观察起了云文,感觉她表露出的懊悔更像是一种表演,而非出自真心。
“长老说这些,可有证据。”他打破了一室的沉默,“峰主当年所弃那婴孩,也许并非在下。”
云文抬头颇为怪异地快速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那关押了蛊烈血犀的地牢,只有足够浓度的玉峰传人之血能打开。我猜你在外边应该受了点小伤,血融入了地下。”
难怪……
楼漫雪心道,难怪那群弟子走了两圈的路会有这一出意外,难怪云文在他们从地牢逃生不久后开着传送阵来了。
原来是发现了他的存在。
楼漫雪缓缓点头。
在云文看来就是他态度有所软化,已经开始接受自己真正的身世,于是她继续说。
“当年成宁在山门外捡到一个重伤的凡人,我见到他时满头满脸都是血,本来等这个凡人醒后就该按规矩赶走。”
许是守着秘密太久,楼漫雪感到了她极强的倾诉欲。
“可那小子擦干净头上的血后,成宁却对他一见钟情……长得确实极俊。”
云文又叹了口气。
“但玉峰祖训,和外人通婚就会失去传承的资格。”
“当年的成宁不在意这些,和他约定不成婚,这样的话,只要我们三个不说出去,谁会知道他们的关系。”
说到这里,云文状似无意地走到窗边,开窗通了会气,又迅速关闭。
“成宁让他去外峰修行,可他终究是个凡人……还是个无论如何连练气都做不到的凡人。”
楼漫雪坐在桌旁小凳上看她一通忙活,等她接着说下句。
“外峰也不能容忍一个没有入道可能的凡人,将他清了出去。彼时有传承资格的不止成宁一人,她对那个位置向来也没多大兴趣。”
“她跟那男人跑了。 ”
楼漫雪挑眉,紧接的是漫长的沉默。
云文面露挣扎,几欲开口。
最后她说,“他们在外隐居了十来年,其间成宁只跟我偶有通信,只是报个平安……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是不知道的。”
楼漫雪嘴角向上勾了勾。
并非如此,云文必定有所隐瞒,是觉得不适合让他知道,或是对她们极其不利的事实。
显然,不是好事。
但他对云文含糊的内容并不好奇。
总归是把他扔了,而且从来没诞生过寻回的念头。
他的养父母居所很固定,十几年一直住在他被遗弃的地点附近,从未有人打听。
云成宁是想让他死的,他被捡到的时候连个襁褓都没有,也不曾留任何信物。
兴许是他身上真有些云成宁的血脉,才没冻死在雪地里。
甚至方才,云成宁还想杀了他。
此时云文说这些话,总不能是想让他和云成宁母慈子孝了,必是有所图谋。
“没想到……还能找到你……你生得这样好,很像成宁,也像你的父亲。”
云文抬起手,虚虚触了一下他的脸。
“出于私心,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楼漫雪谨慎地笑了笑。
“若我留下来,峰主恐怕不乐意。”
云文抿唇。
“这个你放心,我会说服她的。”
说完,她从袖中掏出个玉简,递给楼漫雪。
“这里边记载了玉峰的内门心法,我上次见你对外门的心法有涉猎些,练起来应该不慢。”
楼漫雪更加确定了自己身上有他们想要的。
但他也不多问,接过玉简。
“谢过长老。”
……
流云宗外。
裴英纵离开后,贺霄焰通知胡财过来与他见面。
足足等了两刻钟,胡财才带着一身伤滚到了他面前。
“狗东西,我有些时日没见你了。说说,你在捣鼓什么呢。”
贺霄焰围着跪在地上的胡财绕了一圈,一脚踩上了胡财的背。
“奴才忙着替您联系旧部呢……依我说您回来了,就该把巫枞栾那小人赶下去。”
胡财手撑着地抬起头,朝贺霄焰讪笑。
“他也配称魔尊么。”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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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挺多的,我准你自作主张了吗?”
贺霄焰脚下用力,胡财打着哆嗦,膝盖压在老化的木地板上嘎吱响。
“你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
胡财身上好几道血痕,连脸上也有几处擦伤,而最严重的是心口一道剑伤。
“什么人…能通过傀儡伤到你的本体?”
“尊主,奴才被正道那些可恶的杂碎围攻了,他们人太多了,一时难以脱身,才晚来了这么久。”胡财小心翼翼地看贺霄焰的脸色。
贺霄焰不言不语,面无表情地盯着胡财,将胡财身上盯出了一身薄汗。
一团光点从窗缝飞入,被贺霄焰抓入手中。
“呵,养你的伤去吧。”
他冷笑一声,离开屋子。
贺霄焰走出了一段距离,发现这是楼漫雪的传信,让他回玉峰。
他眉一皱,下一团光点却又来了。
[无事,尊主三日后来接我就行。]
无事?那便是有事。
只是让他迟三日去又是什么意思。
贺霄焰踏进流云宗山门,往山上走。
到了山腰,好多弟子着急忙慌地跑。
迎面来了一个他认识的人。
“何师兄做什么去,怎么大家都在跑?”贺霄焰抓住他问。
“宗主出关了,我们要去通知各位长老呢。”
何师兄说完连忙跑了。
贺霄焰了然,确实也该出关了。
他朝镇行殿走,打算探探陆承蓝的伤到底养成什么样了。
……
长老们陆陆续续到了。
镇行殿内,青练站在陆承蓝边小声汇报着他闭关这些日子的要事。
“玉峰的大比出事了?”陆承蓝问,“现在还有谁在那?”
“师兄,霜回才从玉峰回来,说是魔修在羽木秘境中闹事,现在遥玉还在那找被困的弟子,我正打算多派些人手去……”
陆承蓝轻蔑哼了声,以他对楼漫雪的了解,万不会好心去凑这样的热闹,分明是为了远离了躲他。
“不错,你去安排。”陆承蓝道,“弟子安危要紧,我也与他们一同去。”
42.第 42 章
令人不快的洗尘宴后,云成宁带人进秘境搜索。
众人本以为她又要推三阻四,没料到却积极得一反常态。
事实上,云成宁只是那日夜里受了魔修胡财的挑衅,发誓要将秘境翻个底朝天,把这些魔修宰了。
找失踪弟子只是顺带罢了。
进了秘境后,由于范围过大,更多时间还是散开搜索。
楼漫雪看到一棵树树冠晃动的幅度有些奇怪,走近一看果然有一人挂在树上。
楼漫雪朝他喊了一声。
这弟子被困住已近一月,满头乱发,神志涣散,道袍都破了好几个大口子。
见到人竟认不出是同类,大叫一声举起剑从树上跃下。
楼漫雪抵住剑刃,才注意到他身上全是血污,用力时浑身都在发抖,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楼漫雪用手接住弟子,污渍沾到他袖子上,他皱起眉,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哼。”
楼漫雪扭头,云成宁不知已站在那儿看了多久。
他本来一直避着云成宁走,此时低下头不与她对视。
而云成宁就是来找茬的。
“云文把内门心法交给你了?”
长剑被她双臂抱在怀中。
方才楼漫雪用剑的方式明显是出自内门。
一般说来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但偏偏楼漫雪接触玉峰功法的时间不算久,并且看在四处无人也存了几分练习的心思。
谁知会被云成宁跟上。
“你要是有点骨气,就不该接,果然是烂泥中长大的污秽物,不知廉耻。”
云成宁最后几字一字一顿。
“哈哈。”
云成宁在这恶狠狠的,嘴里无耻的对象却忍不住笑了出声,云成宁一愣,脸色更加难看。
楼漫雪好一会儿才收住了笑。
“母亲……我要是有骨气,可活不到现在。”
云成宁感觉颊上被打了一般火辣辣的,本是来教训楼漫雪看清自己的身份,楼漫雪却不买她的账,还刺了她一通。
楼漫雪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这坦然的表情真真让她怒从心起。
“杂种!”
云成宁的嘴皮动了动,喉咙低吼出声。
“诶。”
楼漫雪反而觉得更加可笑,也真的笑了,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眼睛都微微眯起。
“你!”
云成宁指着楼漫雪的鼻子。
楼漫雪手中晕倒的弟子背部无意识间震了两震,云成宁这才记起在场的还有第三个人。
她一甩袖子,提前出了传送阵。
楼漫雪无所谓,等云文带着下一批人进来,一样可以出去,他把晕倒的弟子带回队伍中,继续搜寻。
……
“还要多久?”带着面具兜帽的黑衣人双手藏在袖中,站在巫枞栾身后。
“早着呢……幽冥君,我可是说过了,我对阵法一向不擅长,你总不能一个人不带,全让我出力。”巫枞栾蹲在地上,一手拿着图纸,一手抓着圆石。
他按照图上一个个凿着坑,有大有小,也不在一条线上,压根看不出有什么规律。
“幽冥君,你到底想干什么?”巫枞栾问。
黑衣人沉默,一直到巫枞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在等鱼进网。”
他走上前,纠正了巫枞栾刚刚摆下一颗圆石的位置。
“这些小啰啰,我真看不上。等他们的师尊师祖进来救这些小废物,才是我收网的时机。”
他仰起头,已然陷入了幻想中,右手还做了一个抓握的姿势。
“届时,我会通知你启动阵法,将他们全部困住。”
那样,他就能汲取阵中人的灵力以弥补身体中的空缺。
当然,这话就没有告诉巫枞栾的必要了。
他又看向巫枞栾,画点饼安抚。
“此番结束,我便可以替你解决寒症的问题。”
巫枞栾转过身,看不到幽冥君面具下贪婪的笑,但依据他与之交往的经历,此人无比狡诈。
他能这样许诺,说不准解决自己的寒症仅是小事一桩,他必有巨利所图。
可恨他从前受此人“指点”修炼导致的寒症已经到了不得不解的地步,每一刻都在受着极寒的煎熬,只能受他摆布。
分一杯羹这样的事他都懒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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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
“又有人进来了。”巫枞栾说,“幽冥君可别玩脱了,若正道三宗的宗主全来了,你这阵法可敌得过他们合力?”
幽冥君活动了一圈脑袋,“小儿罢了,来得越多越好,就怕他们不来。”
就怕来少了,不够吃。
他心急了,亲自上手一连将几颗圆石按入地面。
“碧蛇,你太磨蹭了。”幽冥君抱怨。
他如此有底气,倒让巫枞栾心中的诡异感更重。
不禁想起了那个他琢磨了百次有余的问题。
幽冥君到底是什么身份,是什么东西。
……
陆承蓝带着流云宗的一帮长老到了玉峰。
又因“叶肖”仅仅是个低阶弟子,此次未能随队而来。
贺霄焰是悄悄跟在后面,伪装成其他宗弟子,混进来的。
这一波修士由云文带入,可没走几步,她突然停下,原地阖目调息。
“诸位,我与外界的联系断了。”
她宣布这个不幸的消息。
而她此次带进来的修士多是宗主长老,修为高深,早已脱离了安危易受威胁的年纪。
此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来探探。”九星宗宗主道。
说完掏出一根木杖,插入地面土壤中,一阵灵力呈波纹状向远处散开。
“邪阵…邪阵。”他摸了两把胡子,“果然是魔修闹事。”
“这阵法已将秘境封锁,若不解开,则外边的人进不来,我们里边的也别想出去。”九星宗宗主解释。
“那魔头贺霄焰不是还活着吗?我说,定是他干的好事。此人就是祸害,一出现就事端连连,可惜百年前没将他杀了!”人群中有人愤愤道。
扮成正道人士的魔头眼皮跳了跳。
“想将我们都困在这里?好大的胃口。”
玄雷宗宗主朗声大笑。
“诸位,正巧借此番机会解决了他 。”
贺霄焰冷笑。
这些人还搞不清楚状况,他却发现了。
此阵他识得的。
邪阵,还是相关记载早就被销毁殆尽的邪阵。
43.第 43 章
贺霄焰脚尖在圆石上踩了踩。
必须破坏此阵,若让幕后之人得逞,后果非同小可。
这阵法会将裹住的空间不断收缩,将捕获的活物团成一团,榨干他们的灵力。
这不是他关心这些正道修士的安危,而是楼漫雪和他自己都还在这秘境中呢。
按理这个阵法形成条件苛刻,对空间的大小,启动的时辰,作为阵眼的灵泉在整个空间中所处的方位,甚至必须要有某些稀缺的灵兽献祭,但偏偏羽木秘境都能符合。
巧合的让人怀疑这阵法诞生之初就是以羽木秘境为背景设计的。
正道中从不缺走狗,从大比定在玉峰开始,他们就踩进了幕后之人的圈套。
巫枞栾那猪脑子根本做不到这点,果然同他猜想的一般,有人潜伏在巫枞栾身边已久。
虽然与外界联系断绝,但同在秘境中还能传信,他快速问了楼漫雪一句“在哪”。
掐灭手中微光,贺霄焰回到人群中间。
他现在的道袍来自一个小宗门,又易容成了另一张脸。
“仙尊快看,此处有阵法痕迹。”
他引着陆承蓝到他刚才用脚清扫出圆石的地点。
从穿着上看,这小宗门此次进来的仅他一人,有了发现寻求流云宗宗主的帮助合情合理。
陆承蓝略去心中的怪异感,正要弯下腰看得更细些。
心口旧伤处再度被扎穿,意识到被暗算后,对疼痛的感知才迟来一步。
“贺霄焰!”陆承蓝捂着伤口,迅速回身一击。
贺霄焰去掉伪装,明暗不一的剑光将他包围。
“一帮饭桶。”贺霄焰嘲道,一挥袖将出手修士的剑全震落在地。
随后身形隐去,消失不见。
……
楼漫雪将那个昏迷的弟子送回人群后,又接着独自搜寻。
光点飞入他的手心,他明白贺霄焰来了。
虽然人是他叫来的,但楼漫雪还是不由自主皱眉,这并非是厌恶,而是贺霄焰现在实在难缠,压根不听他解释。
将光团展开,贺霄焰问他在哪儿,还顺带解释了秘境的情况,让他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
以及,陆承蓝出关了并且已经进入秘境中。
“离陆承蓝远点。”
贺霄焰的声音随着光团熄灭消失。
楼漫雪叹了口气。
要是方才死皮赖脸跟着云成宁出去就好了,脑中冒出这个念头将他自己逗得一乐。
罢了,贺霄焰的语调听起来把握十足。
云文给的玉简中除了修炼之法,还有几个属于玉峰秘境的地图。
不若就按他所言,先避一避。
“这些魔修太猖狂了!竟敢当着我们的面就下手!”
刚看完地图,迎面而来一群修士,楼漫雪一眼就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一只脚向后缩,没来得及撤退就被叫住。
“遥玉!”
一位流云宗长老拍着他的背,将他带进来人群。
“你出来久了,宗主已经出关了。”
陆承蓝轻轻哼了一声。
顶着众人的视线,楼漫雪只得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
“师尊。”
小插曲很快过去,谈论的主题又回到表达对魔修们恶行的愤慨以及除去魔头的决心。
楼漫雪走在前面,耳后那道阴冷而粘稠的目光从发梢寸寸丈量至指尖,再向腰下游移,衣物仿佛被隔空撕开,皮肤上感到阵阵寒意。
“谁在那里。”
玄雷宗宗主突然喝道。
前方陆陆续续爬出来一群魔修,人数竟然还不少。
这还是楼漫雪这么多日来除了巫枞栾和那个神秘人外,第一次见到魔修,也不知道之前都藏在哪儿。
“骂…骂谁呢你们一直?”
最中间那个魔修挠挠头,慢吞吞问。
“切,一群啰啰,知道我们这有谁吗?”
修士中方才那个骂得最大声立即反问。
啰啰们互相看了眼。
“知道,不就是流云宗、九星宗和玄雷宗的宗主吗?”
楼漫雪注意到那魔修的脚交替着抬起了几下,泥土中的鞋印被蹭得远比魔修的脚大。
“好大的口气!”
“莫说废话!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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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漫雪闪身躲过几次攻击,本就不想和这群修士在一起,此时有了机会立刻趁乱溜走。
“尊主,我在……”
楼漫雪的手腕被捉住,光点进入另一只手中。
“遥玉……你还是不听话,又偷偷修习别的功法。”
陆承蓝竟偷偷跟在他的后面。
楼漫雪觉得陆承蓝真是有毛病,明明闭关之前都撕破了脸,现在还跟他玩从前那一套。
四下无人,他也冷下脸,“放开。”
陆承蓝不动,楼漫雪用力将手腕扯出。
“好,你有种这样跟我说话。”
陆承蓝也卸下了伪装,又要再去捉楼漫雪的领子,被楼漫雪一掌拍开。
“宗主胆子可以再大一点,若再这样动手动脚,我就回去把全部的真相,宗主你对我做的那些事通通曝光。”
楼漫雪试图威胁。
而陆承蓝丝毫不慌,反而笑了两声,好像用这样的笑声展现了自己的包容和无奈一般。
“全部的真相?那是什么?”陆承蓝反问。
“是……你遥玉是个合欢宗出身的炉鼎,还是你和臭名昭著的魔头有染?”
陆承蓝抓住楼漫雪的双臂,贴在楼漫雪的耳边,气息喷在楼漫雪脸上。
楼漫雪从心底觉得恶心,不得不屏住呼吸。
“还是……原来遥玉仙尊就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他听见陆承蓝继续道。
陆承蓝长期以羞辱楼漫雪为乐,对他的情绪变化自然极为敏感。
甚至在某些方面,陆承蓝对楼漫雪的了解远超贺霄焰。
“你猜……我与贺霄焰交手那日,他私下里与我说了什么?”
一种隐秘的兴奋在陆承蓝心中升起,楼漫雪脸上即将露出的羞耻、受辱的情绪对他来说简直是珍馐美味。
楼漫雪终于扭头看向了他,陆承蓝的瞳孔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他说……你为了活下去在他身下摇尾乞怜,为了让他高兴还要时不时假装爽到了。他只是随便施舍了你一点关心,就让你成为了一个不知羞耻的表子,妄想自己真的被他爱上了。”
44.第 44 章
楼漫雪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后牙紧紧咬着,热意一阵阵冲上他的脑门,冲向他的四肢。
他如何不知道陆承蓝说这些话是故意要让他难堪?
可这些反应完全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又这样让陆承蓝看到了他羞恼挣扎狼狈的模样,又成了供他取乐的物件。
但陆承蓝绝不会毫无缘由地编出这样一段话,贺霄焰确实跟他说了什么。
具体内容被陆承蓝如何扭曲加工暂且不提,光是贺霄焰拿和他的私密事作为炫耀的工具就给他带来极强的受辱感。
拿他当什么呢?
楼漫雪从未想过贺霄焰会做出这种事,更别论还有第三个人,一个惯于用尽一切手段羞辱他的人将这些转告了他。
陆承蓝满意极了,扭曲的快感攀爬,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楼漫雪,生怕错过楼漫雪任何一丝能取悦他的反应。
被这样的视线黏着,极其令人反胃、恶心。
楼漫雪感觉咽喉处被堵了一下,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抬起头,面上羞愤,眼中却有仇恨的阴火。
楼漫雪扬起手,扇了陆承蓝一巴掌。
快准狠,陆承蓝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左脸留下了一个鲜红掌印。
这一下是出于冲动,也绝不后悔,但陆承蓝对他长期造成的阴影还是让楼漫雪瑟瑟发抖。
陆承蓝迟疑地用手掌摸了把脸,火辣辣的刺痛提示他脸上确实有个巴掌印。
难以置信,他被楼漫雪打了!
他当即冷了脸,楼漫雪用了很大的劲,笑容消失时嘴角甚至能感到些微牵拉的痛。
“你好大的胆子!”
陆承蓝重新将手抓向楼漫雪,楼漫雪侧身躲过,反而借力将另一只手又甩在了陆承蓝脸上。
“啪。”
这一下力道不如上次,声音却更加清脆响亮。
陆承蓝作为师尊的威严已经不是被挑衅,而是碎了一地。激动与恐惧交织,楼漫雪全身绷得紧紧的。
“遥玉,我原想只要你听话,从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可你死不悔改,以后我会将你锁在镇行殿里,你别想再踏出去……”
白光一闪剑已出鞘,楼漫雪用剑指着陆承蓝。
“宗主,有时候我觉得你该去照照镜子,多看看自己的嘴脸……有多丑恶。”
……
巫枞栾弯着腰,照着图纸摆好了最后一处,正要联系幽冥君。
“怎么还能把人放进来?”巫枞栾疑惑,一个不知名宗门的修士与他隔着几丛灌木站着。
不知名修士贺霄焰刚刚破坏了阵法的一角,顺着痕迹往下摸,果然抓到了罪犯。
巫枞栾袖中的青蛇扑向贺霄焰,本以为即将无声无息死去的修士却从他眼前消失了。
耳边听到微妙的风声,他迅速反应过来后退,但冰冷的金属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
上当了,他心想,此人绝非普通修士。
“巫枞栾。”贺霄焰平静道。
巫枞栾傻了,他听出这是贺霄焰原声,立刻挣扎起来。
“一条破蛇,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贺霄焰不屑,将剑刃压得更紧。
巫枞栾逃脱不得,意识到挣扎不过是浪费力气。
“那又如何?即便你杀了我,你也将被困在这秘境中,和那些无名无姓的修士一同……去死。”他挑衅道,最后两字由拉长的气发出,和蛇吐信子的声音别无二致。
贺霄焰笑,“你觉得这能制住我?”
“你自己看看。”贺霄焰一手提溜着他,一手剑依然卡在他脖子上,将他提到刚刚完成的阵法处,几下就将其完全破坏。
他把巫枞栾的头向下按,让他能看个清楚,“想拿这阵对付我?”
“说,谁指使你的。”贺霄焰继续问。
巫枞栾被压得双膝跪在地上,伺机逃跑,起身的一瞬间又被按了回去。
“寒症?”巫枞栾外放的魔气还未来得及收回,贺霄焰从中抓到了端倪。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心中有了个大概。
“指使你那人,许诺灵力充裕后就能帮你治好!”贺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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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问。
“那你不用期待了,这阵法马上毁了。”
白忙活一场,小命还落人手中,巫枞栾知道自己亏得连本都没了。
他眼珠子左右转了两圈,“呵呵,你废话怎么那么多,不会是虚张声势吧。”
一个念头闪过,贺霄焰打断他的话,“我看你时日无多了吧,给你出招那人解决不了你的寒症,但我有一法,可以帮你。”
巫枞栾头动不了,只能斜着眼睛用余光看贺霄焰,唇下舌头绕着牙齿转了一周。
“怎么帮?我们的前魔尊大人要用自己的身体帮我吗?”
贺霄焰瞳孔放大,指节“咔咔”响了两声,拎着巫枞栾的那只手直接将他甩到了地面上,紧接着拳头就落在了巫枞栾脑袋上。
巫枞栾发现即便贺霄焰消失百年,自己也完全不是贺霄焰的对手。
他除了痛字已经想不到别的了,怀疑头骨不是塌陷就是歪了,这是要将他活活打死的架势。
“恶心的蛇。”贺霄焰大骂,又将他抡了几下才解了点气。
“别打了……”巫枞栾气若游丝,聚起魔气护住自己的脑袋,“你想怎么样。”
一念而起的计划中巫枞栾这条恶心蛇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贺霄焰按下杀心,从他袖中抢过那张阵法图纸。
“你把这几块铲去。”贺霄焰在图纸上打上标记,“这边保留,阵法会继续运行,但只在圈内起效。”
“别多问,按我说的去做。”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贺霄焰甚至有些压不住笑,事还未成他心中已然十分畅快。
“我会送你一份大礼,保你不再苦受这极寒之苦。”
巫枞栾从未见贺霄焰给过他这样的好脸色,自己才惹怒贺霄焰,真是诡异得很。
他拿着修改过的图纸盯了又盯,回想下属传给他的报告,猜到了一种可能,诧异地看了眼贺霄焰。
两人互视中他确证了答案。
好好好,巫枞栾也忍不住跟着咧开了嘴。
不管贺霄焰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份大礼也很不错了。
45.第 45 章
也许是旧伤上添新伤,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陆承蓝。
竟让楼漫雪找到空子逃了出来。
他慌不择路地朝一个方向狂奔,等发现巫枞栾在前方时,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
肩膀被一把抓住,巫枞栾没有立马开口,楼漫雪看他竟然鼻青脸肿的,也不知道被谁揍了。
有些过于滑稽,在这样紧急的时刻,他胸腔轻轻一震,差点笑出来。
巫枞栾狐疑地用另一只手聚出一汪水作镜子,看到了自己左右两眼眶上又重又圆的青紫。
“嘶。”这副蠢相还被看到了,真是恼火。
那么这个人该如何处置呢?
他再看楼漫雪一眼,却发觉分外眼熟,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是你?”
巫枞栾认了出来,这身形,是去他魔域内捣鬼那人。
虽然楼漫雪那日覆着面具,可有时候认人是不需要靠脸的。
他抬起楼漫雪的下巴,打量片刻后哈哈笑了两声。
“原来是你。”
不仅仅这样简单,那些修界的画本册子他可是看了不少。
“遥玉仙尊,楼漫雪。”
巫枞栾像是发现了极其新奇的事物,连自己被打成猪头都忘了,鼻子贴着楼漫雪的肩颈领口处一阵嗅闻。
楼漫雪起了竖了一身寒毛,逃命时剑未收进剑鞘,此时还握在手中,勉力一击。
巫枞栾匆匆松手,两人拉开几步距离。
“呵呵,你还是贺霄焰的姘头啊,真没想到。”
巫枞栾伸出舌头,舔了舔刚摸过楼漫雪脸颊的指尖。
“嗯哼……滋味可真不错。”
巫枞栾不知道带着一脸青紫肿包挤眉弄眼在旁人看来有多诡异,只沉浸在发现大秘密的兴奋中。
楼漫雪剑横在身前,时刻警惕,冷冷道。
“你在说什么?”
楼漫雪的反应让巫枞栾很满意,刚在贺霄焰那吃了瘪,现在为难一下他的小情人立刻通体舒泰。
一条蛇从楼漫雪裤腿往上钻,一直缠到脖子上,蛇头冲着他的下颌。
巫枞栾从另一边贴近,两手固定住楼漫雪的头。
“你长得可真漂亮。”说完又嗅了他脸颊一口。
巫枞栾的气息冷得楼漫雪忍不住闭眼,睫毛微颤,手也是冰凉的,和缠在他脖子上的那条蛇一样。
巫枞栾看着只是有些外伤,他知道自己对上毫无胜算。
“别害怕啊。”巫枞栾拍了拍他,“我对你这样的柔弱小美人不感兴趣。”
新的一波寒气又从体内渗出来,巫枞栾控制不住“嘶嘶”吸了两口气。
很快就再也不会这么冷了。
他想到贺霄焰向他许诺的大礼,喉结一上一下。
楼漫雪听到巫枞栾吞咽的声音,被恶心得不行。
他抓住脖子上那条蛇,将它扯了下来。
巫枞栾回过神,将蛇从楼漫雪手中夺回,哼笑道:“我喜欢的可是……热的,最好像火焰一样烧死我吧……”
蛇回到巫枞栾身上,钻进他袍子内,他拢了拢衣领,嘴中小声糊里糊涂地说些什么,楼漫雪听不明白。
楼漫雪奇怪,巫枞栾不对他下死手,却在这里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听着好像意有所指似的。
当然,并非是巫枞栾善心大发放过楼漫雪,而是知道能放心让他来改阵法,贺霄焰一定离得不远。
说不定没等他做什么,贺霄焰就找来了。
想到这里,他张望了一周。
只要能解了他的寒毒,他才不愿意再顾幽冥君的死活,要不是幽冥君先算计他,他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境地。
楼漫雪不知道巫枞栾和贺霄焰暂时达成了协议,趁巫枞栾松手他立刻就跑。
逃了一会儿,后头没有人追,楼漫雪扶着一棵树喘了几口气。
熟悉的光团亲昵地蹭进楼漫雪手心,他猛地回头,后背已然被坚实温热的触感贴住。
贺霄焰终于来了。
接连追逃两次,见到贺霄焰后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立刻松了,精神过于紧张后他陷入无比疲惫的状态。
楼漫雪敏锐地注意到这点,想到上次分开前闹得不算太愉快,他心中有些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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泄愤似的锤了两把贺霄焰的肩。
贺霄焰任他打了两拳,楼漫雪没用上多少力道,跟小猫爪似的,这不就是跟他闹着玩。
附近没有其他人了,楼漫雪眯上眼睛靠近贺霄焰怀里,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怎么回事?”楼漫雪发现贺霄焰让他很讨厌的一点,但凡他不问,几乎不会主动说。
“…有人联合碧蛇他们弄了个阵法,已经解决了,无须担心。”贺霄焰隐去巫枞栾已经转而同他合作的事,草草敷衍了几句。
楼漫雪最近一段时间难得发自真心粘着他,贺霄焰很受用。
之前还不确定,现在见到了,便知道了楼漫雪给他传信的原因。
楼漫雪大约是知晓自己的身世了。
只是怎么知道的,他挺好奇。
旁人或许很容易发现两个有血缘关系人的相像之处。
但要他们自己注意到,却是不那么容易的。
“云成宁是你什么人?”他试探道。
身前人一僵,从他肩上抬起头来,表情怪异地打量他,尤其是来回盯着他眼睛看,贺霄焰睁眼到发酸。
“你为什么知道?”楼漫雪将搭在贺霄焰身上的手拿开。
这句话便是默认了。
“前些日子猜出来的。”贺霄焰又拉上楼漫雪,将他带离这处。
巫枞栾已经按照他的吩咐修改了阵法,这里也属于最后被包围的区域,很快就会塌陷。
“从秘境出去时,她一直在看你。”贺霄焰补充道,“还有,仔细看,你和她长得太像了。”
“是吗?”楼漫雪脸上笑容很快消失。
贺霄焰在快速移动中瞥了他一眼。
“你不愿意认她当然也可以,还是跟着我吧,从前我什么时候让你遇到过这些糟心事。”
贺霄焰一心带路,楼漫雪在他身侧偏后方的位置。
因此他看不到楼漫雪长久地盯着他,一声掺杂着不屑和自嘲的轻笑混进呜呜的风声中。
贺霄焰一无所知,选了个他认为的好位置,准备和楼漫雪观看即将开场的好戏。
46.第 46 章
一层透明如薄膜的气场果然扭曲着穿过二人。
不一会儿,薄膜停止移动,表面亮起了红紫变化的光,再次收缩时就不再是单纯的通过,而是连带着被它包围的物体一同收缩挤压。
贺霄焰并起二指,向下方一指,聚起一道气剑将一个浑身斗篷罩着的人戳了出来。
正是被巫枞栾临阵反水的“幽冥君”。
想来是发现计划有变前来挽救的。
对于幽冥君究竟是谁,贺霄焰心中早有了答案。
一直没揭穿,也是想看看他的最终目的,接下来想去哪搞事,又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不该他知道的秘密。
虽然暂时还要留着他,贺霄焰也打算先给他一个教训,不要大张旗鼓地讨人嫌。
幽冥君还想挣扎,将阵法引回正轨,贺霄焰一跃而下,剑光相撞,招招刁钻。
幽冥君被逼着用大幅度的动作接招,他知贺霄焰正是吃定了他不能在此时暴露,不能与他拼尽全力。
眼看着功亏一篑,也只能含恨逃走。
“还有人在里面!”
被阵法排除在外的人短暂迷茫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透明的薄膜颜色逐渐变深,不再能看到被它包围的物体,不断缩小中依稀能看到几个挣扎着人的轮廓。
有修士按捺不住,死马当做活马医,将灵力毫无目的地轰上去,以期阵法能被暴力破坏。
“冷静!不要乱来!”
而在阵法上有些造诣的就知道,根本没有摸清情况下这样做,后果指不定更严重。
还在秘境中的修士基本都聚在合围的阵法外,乱成一团了。
贺霄焰回到了楼漫雪待着的高处,微眯着眼睛朝人群中心眺。
楼漫雪用眼神询问,贺霄焰压住嘴角,抓住他的手腕,指向一个方向。
低沉的嗓音就附在耳边,仿佛诱哄一般,“来,朝着这里,把你全身灵力打出去,就结束了。”
楼漫雪总觉得哪里不对,比如贺霄焰的状态就很不对,他要再犹豫。
“快!”贺霄焰催促。
聚拢了楼漫雪所有灵力的一击脱手而出。
与打在阵法上其他人的攻击不同,这一道灵力穿过了阵法,原先皱缩成一团的薄膜竟然又飞速膨胀起来。
贺霄焰抓住楼漫雪的肩膀,将脱力后的楼漫雪带向远处。
双脚刚落地就是“轰”一声巨响。
空间中被压缩的灵气报复性地向外逃散,没来得及逃的一群人不知多少当场被震晕。
一阵刺目的白光后,烟尘落地,他们脚下已是羽木秘境之外,玉峰的土地。
遍地都是奄奄一息的灵兽,横七竖八的修士。
震飞十几米都是轻的,还有当场被震得直直飞出天外,不知落到哪座山底去的。
今日恐怕玉峰之中遍地都是昏迷的修士,伤成这样也不知何时清醒,各宗门想要清点齐人属实不易。
楼漫雪呼吸急促,头痛欲裂。
分明才刚刚用尽了全身灵力,却不知哪儿来的一股磅礴灵流无止尽般涌入他的体内,他几乎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在巨额灵力的冲击下他神智渐渐昏沉,只感觉身体颠簸,耳边隐约有风声。
贺霄焰将他带走了。
“看到宗主了吗?”
霜回在忙碌的人群中穿梭,眼皮直跳,心中有些说不明白的预感。
……
“呵,什么至阳之体,睡得跟死猪一样。”
巫枞栾半仰在宝座上翘着腿,嫌弃道。
“拿冰泉水把他泼醒。”
巫枞栾吩咐随从。
冷冽泉水当头而下,陆承蓝昏迷之中一个激灵,无意识将头甩了甩。
“哟,我还以为这种人从不怕冷呢。”巫枞栾嘲道,“继续。”
冷水灌入陆承蓝的鼻腔,好一顿咳后,他终于清醒。
“巫枞栾?”他观察一周,猜测自己正位于碧蛇尊的魔宫中,“你好大的胆。”
他简直不敢相信有魔修敢这样对他。
“和阳仙尊,别在我这逞你的威风了。”巫枞栾走下台阶,“我呢,中了点小毒,你呢,恰好能治。”
“我今日请你来,就是帮我解解毒。”他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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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长一笑,“只不过……解这毒,需要付出你的小命罢了。”
“你说什么?”
陆承蓝挣不开巫枞栾,这才发现自己浑身灵力竟连一丝也不剩。
“哈哈哈哈哈。”
看到他的反应,巫枞栾极其愉悦,手一挥随从们便都退出去,将殿门合上。
“你说,我要怎么使用你,来解毒呢。”大礼到手,巫枞栾反倒不急着拆了。
他忍受了寒毒这么久,解毒前也要好好折腾陆承蓝一番。
“滚开。”陆承蓝低喝,如今哪里还不知巫枞栾的意图,额上冒出了层层冷汗。
“我都说了,不要当自己还是什么仙尊。”巫枞栾随意地扇了陆承蓝一巴掌,“你现在不就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么。”
……
毫无灵力的陆承蓝自然被巫枞栾轻易缚在床上,四肢固定不得动弹。
“你徒弟跟你也有一腿吧,还是你单相思啊陆宗主。”巫枞栾坐在他的身上,动了动鼻子,“你身上……可有不少他的味道呢。”
巫枞栾目光向下移,陆承蓝屈辱地咬牙。
“你好贱啊,和阳仙尊。”巫枞栾笑骂,“越是得不到什么,越是想要什么。”
陆承蓝被缚住的四肢皮肤逐渐变得枯槁,他灵力枯竭无法反抗,如今更是失去了功法之本,只能无力地看生命一点点流失。
……
千里之外的合欢宗,又在干杂活的宿泾嗓子动了动,他神色怪异,丢下扫帚躲到无人的空地。
他张开嘴。
“啊……啊啊。”
嘶哑的声音从嗓子里冒出来,许久未听,甚至还有几分陌生。
哑咒破除,他能说话了。
想到哑咒是谁下的,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也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咳咳咳。”
宿泾恨透了陆承蓝,只觉得他活该,心中畅快,在无人的地方放声大笑。
可嗓子太久没用,笑了两声就卡住,于是边笑边咳,把自己折腾得四肢趴在地上喘,任谁看了都会默默远离。
真是个疯子。
47.第 47 章
流云宗。
天色将明时,钝物落地的响动引来了正打着瞌睡的守门弟子。
那是一个长条状的物体,弟子提着灯靠近,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灯从僵硬的手中掉落,滚到长条边缘,燎着一片布料,没等蔓延开就熄了。
这料子还是稀罕货。
“啊啊啊啊啊!”
守门弟子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流云宗。
“死人啊!干啊啊啊干尸啊!”
推门开窗,修士们纷纷探出头,很快找到了声音的来源,聚在山脚下。
怪不得守门弟子惊恐成这样,这根本就是一具皮包裹着的骷髅,已经成了棕黑的颜色,衣服并未好好穿着,而是像一块布料随意扔在骷髅身上,风大一点就能吹走。
长老们大多住在靠近山顶的位置,离得远,匆匆赶到时山门前人已围了一圈。
青练来的路上只听说是发现了个死人,弟子们打着灯笼也认不出来是谁,见他来了自动让出条道。
灯光照到衣摆一角,青练后脚撞上前脚跟,短暂停顿后快速上前。
“都退下!”他驱散围观的弟子,挡在干尸前面。
山门前只剩下几位长老,那看门的弟子另外被带下去盘问。
青练猝不及防向后仰倒,一个长老被他狠狠撞在身上,忙用手托住,才没让他滑到地上。
“青练?”
长老低头一看,青练竟然脚软得都站不住,直愣愣看着干尸,手颤颤巍巍点了点。
“…师兄……宗主,那是宗主。”青练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个字硬是说出了要气绝而亡的感觉。
“什么……”
其他长老根本没能认出来,也不敢信,扶着青练的手把他推出去,差点让他摔个面贴地。
“怎么可能!青练你是不是看错了,宗主现在应该在玉峰秘境里,和霜回他们在一起。”
“…是,霜回。”青练点点头,那又怎么样呢,眼前的尸体确实是他师兄的。
“出事了……”他肯定,“赶紧传信给霜回他们,怎么回事。”
“……好像确实是宗主。”先前质疑青练那人自行上前辨认了一番,他揪着衣角的纹路。
“去看魂灯。”青练无力道,和几位长老一同将干尸收殓了,暂且挪至大殿中。
……
“是功法本源被毁,变回凡人的身体无法再支撑寿命。”
毕竟陆承蓝岁数也有大几百年,这具身体若是个凡人,早该死了。
这话之后,殿内长老们面色青绿一片,陆承蓝修的是什么功法,流云宗谁不知道。
这简直让人不能深思。
折辱,真是彻彻底底的折辱。
几个人颓丧地坐在地上,都不知如何是好。
送向玉峰的传讯终于有了回音,长老们看着那光点,抱着最后的希望。
是霜回的声音。
“玉峰的秘境毁了,很多弟子失踪,找一夜了,还没看到宗主。”
霜回的回讯确证了陆承蓝的死亡。
是秘境被毁后陆承蓝被带走……害成了这样!
青练抬起头,一个个扫过在场长老的脸。
“宗主为救下昏迷同道,而遭魔修毒手。”
“各位是流云宗长老,切记什么该说什么。”他沉痛道。
……
“遥玉?”
霜回快速冲进玉峰准备的客房。
楼漫雪被惊醒。
睁开眼睛,面前是端着药的“叶肖”,还有一脸焦急疲倦的霜回。
“怎么了?”
他才发现自己回到了客房的床上。
在失去意识前,他应该是在秘境中,那阵法受击后爆炸了。
“师尊被炸开的灵力波及,恰好弟子当时离得不远,就先将师尊带回来。”
贺霄焰在他之前接了霜回的话。
“……”
霜回点头,皱着眉为难。
“遥玉,宗主他……身陨了。”
最后,霜回还是选择直说。
虽然他知道这对师徒关系不一般,但陆承蓝毕竟还是他师父,想来楼漫雪一时也无法接受。
最近糟心事一件接一件,他在这里也不知道该说哪些话安慰,还得尽快去找失踪弟子。
于是霜回跟楼漫雪说了声,便先行离开。
楼漫雪刚醒来,头还晕晕的,好一会儿眼花耳鸣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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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消失。
这才能深刻理解霜回离开前说的话。
陆承蓝死了?
他当然谈不上难过,只是这个结果过于意外过于突然,心里也还没能产生快意。
“怎么回事?”他仰头问贺霄焰。
贺霄焰见楼漫雪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中的惊喜,心下一沉,已是有些不悦。
“怎么回事?精尽人亡了。”他冷笑着露出白牙,吊儿郎当地说。
“什么?”楼漫雪一开始没听懂,想到他昏迷前贺霄焰的种种反应,明白过来。
“你做的?”
“……惊讶什么?”
贺霄焰没否认。
“这不是他最应得的死法吗?量身定制,没有再合适的了。”
楼漫雪不吭声,贺霄焰非要逼他说出点东西来。
于是将自己和巫枞栾的合谋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巫枞栾那厮有寒症,最喜欢陆承蓝这种把自己修成至阳之体的老童子,简直就是大补啊。”
贺霄焰直直盯着楼漫雪看,不愿放过他一瞬的表情。
“那阵法抽空了他的灵力,巫枞栾把他绑回了魔域,看你同门的样子,他现在已经被吸干了。”
“我让巫枞栾把他用完就扔到你们流云宗山脚下,让所有流云宗弟子都看清楚,他这该死的东西。”
贺霄焰坐到楼漫雪身边,越靠越近。
“……”
楼漫雪偏过头,他真没想到。
一个惯常强迫他的人是这个死法,他不应该奔出去点几串炮以示庆贺吗。
事实却是他心里有很强的不适感。
贺霄焰用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掰回来,正对着自己。
“为什么不高兴?”
楼漫雪拍开他的手,垂下眼帘。
“感觉有些恶心。”
不管怎么说,这死法太不体面了。
“恶心?”贺霄焰快压不住火了。
楼漫雪怎么跟他说的?
要亲手宰了陆承蓝。
这会怎么说恶心?
难道那抽干陆承蓝灵力的一击不是他打的?这还不算亲手宰了?
“怎么,你还舍不得了?”
48.第 48 章
楼漫雪真是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笑一笑。
荒谬,真是太荒谬了,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荒谬。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现在应该追上霜回,和他一起找人,顺便净净自己的脑子。
他不该再跟贺霄焰讨论这个事了。
楼漫雪太阳穴处一突一突跳,他确实想摆脱陆承蓝。
但以他与陆承蓝的实力差异,真让他重伤陆承蓝简直是扯淡,他根本不会深想这些痴人说梦的事。
之前跟贺霄焰说的话,说来惭愧,确实是敷衍应付的成分更多一些。
稳住贺霄焰,别一天天找事,让他没法应对,措手不及。
事实证明,他就没有让贺霄焰听他说话的能力,各种意义上。
贺霄焰不愧是前魔尊,很快就干了这样一件大事,传出去足够流云宗在修界沦为笑柄一百年。
“你默认了!”
贺霄焰拦住楼漫雪,不让他走。
“要杀就杀,你直接捅他一刀就是了。这么恶心人,还把他扔流云宗门口,你想干什么?”
贺霄焰纠缠不休,楼漫雪思绪本就一片乱着,头还隐隐作痛,被气成了兔子眼。
“你在这膈应我呢。”
“恶心他怎么了,他还恶心到我了呢。恶心人者人恒恶心之,他没恶心过你?”
贺霄焰嘴中快速绕出一串话。
“还是说,其实你根本不觉得恶心。”
“是我理解错了,原来你有特殊的癖好。”
贺霄焰作恍然大悟状,下一秒大腿就被踹了一脚,毫无防备下后退了几步。
“别闹了。”楼漫雪胸口深深一起伏,感到很疲惫。
“你让我出去静一静。”
客观地说,当初没有陆承蓝他怕是活不下来的。
陆承蓝确实救过他的命。
只是后来的那些恨也掺不得假。
“闹?我还成无理取闹了。”
贺霄焰手指着自己。
“你听到他死了最应该做的是跑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仰天大笑,而你现在竟然告诉我想要静一静。”
他冷笑一声。
“承认吧,你就是对他余情未了。”
那还真没有。
情都没有谈何未了?
楼漫雪感觉贺霄焰现在根本没有他这个年纪男人该有的样子。
完全就是个幼童。
真难想象,以前怎么能跟他在一起生活那么久。
楼漫雪要走了,从霜回只言片语也能听出外边有一堆乱子,既然人已经醒了,也不好再在房中闲着。
手掌刚贴上房门,手腕便被牢牢握住,硬生生扯了下来。
“你要去干什么?”
贺霄焰问。
“托尊主的福,从现在开始,最少两个月内整个流云宗的人将忙得脚不点地,包括我。”
楼漫雪面无表情,扭动手腕想脱离贺霄焰的桎梏。
“你怨我?难道你没沾到好么,还没发现你的境界突破了吗?你以为这些灵力从哪来。”
楼漫雪被按着背部贴上门板。
难怪非要让他打那阵法一下呢。
楼漫雪猛地推开贺霄焰,门板在两人激烈的动作下砰砰作响。
他转身拉开门。
只瞬间,刚拉开的门缝又被拍得合上。
“不许走!你到底想怎么样?”
楼漫雪觉得这话不应该是贺霄焰问他。
“尊主做事又不告诉我。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可不行,回到流云宗我该如何应付青练他们。”
“那就不要回去!”贺霄焰本来就不希望他回去,去干什么?毫无意义!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认为你是谁?还管上我了?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告诉你。”
一口气说完这些,他发烫的头脑总算开始降温,手背覆上自己的额头,果然温度要高上不少。
他小了点声,立刻开始找补,“我做事从来不同任何人商量。”
回应他的是一屋诡异的寂静。
楼漫雪低着头。
是了,贺霄焰演了这么些时日终于说真话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要求这些呢。他暗自自嘲道。
心底泛出一圈苦涩。
他只有一具受人掌控的躯壳罢了。
贺霄焰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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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不受控制一样一股脑地吐出那些话。
看楼漫雪都要哭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他想将楼漫雪揽进怀里,楼漫雪抗拒得厉害,只好作罢。
原本楼漫雪还忍着,他来这一出是彻底克制不住了。
眼泪当即就“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什么冲动啊。
心里这么想了几百回了吧,天天都这么想着,否则怎么能这么快就“冲动”地说出来呢。
楼漫雪只哭不说话,贺霄焰心中燥火更甚。
他背着手在屋内兜了一圈,从储物戒中掏出枚铜章,往楼漫雪眼前一晃。
楼漫雪水光模糊的视线中,就瞧见陆承蓝身上的流云宗主信物被托着递过来。
“你不是想要流云宗吗?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贺霄焰盯着楼漫雪两只雾蒙蒙的眸子,缓缓道,“……你可别说你不敢啊。”
眼泪了倒是不流了,只是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贺霄焰真是太憋屈了,他做什么楼漫雪也不给点反应,全靠他猜。
他能猜到什么?
他能猜到楼漫雪是骗子。
之前那些话全是骗自己的。
什么要亲手杀了陆承蓝什么要留在流云宗,都是为了让他不找陆承蓝麻烦。
真是可恶得很!
好在他没上当。
现在,陆承蓝那个可恨的小偷,惹人烦的阻碍已经死了。
他只要花些工夫把楼漫雪哄好,要是能哄得他心甘情愿跟自己走最好了。
楼漫雪本来就是他的。
铜章并不大,能完全握在一只拳头内。
这并非陆承蓝的私印,而是代表了流云宗的传承。
按照流云宗的规矩,宗主把这枚铜章给谁,就说明那是他指定的下一任继承者。
陆承蓝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死得如此突然,这章也就一直放在他自己身上。
楼漫雪伸手去接,快要碰到时,一直稳稳托着铜章的那只手却突然抬高。
铜章被贺霄焰握进拳头里,一点黄铜的色泽也没露出来。
“讨好我。”
他对楼漫雪说。
49.第 49 章
楼漫雪睁大眼睛,雪白的脸上眼圈红红的,显得很无辜。
贺霄焰刚才说什么?是他听岔了吗。
才停下的眼泪顷刻又在眼眶中聚成一汪水。
犹豫片刻后,楼漫雪别别扭扭抬起两只胳膊,试探地挂在贺霄焰脖子上,垫了点脚尖,抬头将唇印在他侧脸上。
而贺霄焰突然将头向后仰,躲避楼漫雪的亲吻。
明明是他让楼漫雪主动,却还要捉弄他。
楼漫雪垫得脚底发酸,再也没法克制委屈,陪贺霄焰玩下去。
“你怎么这样啊?”楼漫雪哽咽,双手捂着脸,就地蹲下去。
他哭得伤心。
其实贺霄焰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为什么会没法克制自己地去为难他呢?
他心中憋着一股气,不知到底是冲谁的。
“没意思。”他道。
把铜章扔在楼漫雪拖地的衣角上。
方才死活缠着楼漫雪不让走的人却先离开了这间客房。
楼漫雪愣愣看着铜章,心说这算是什么,施舍给他的吗?
他就让铜章停留在他的衣摆上,也不去碰,坐在地上发呆。
陆承蓝就这样死了。
他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而且他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但一时也没能想起来。
“砰。”门又从外边被推开。
才离开的人去而复返。
楼漫雪一把抓起铜章站起来。
“干什么?”嗓音有些沙沙的。
“我要和你双修。”
贺霄焰对他说。
真是有病!
他到底想怎么样?
楼漫雪往后退了一步。
让他讨好,不让他亲。
脚一迈出门,又说自己要双修了。
“你不是炉鼎体质吗?我现在要和你双修,正儿八经的那种双修。”
像是怕楼漫雪拒绝反抗,他把人一打横直接抱到床上。
楼漫雪是炉鼎之体没有错,当初他被合欢宗送给贺霄焰,也是因为这个。
可他们正经用双修功法的时候不多,毕竟在床上还要想着修炼,实在是太麻烦了,大多数时候都忘了这事。
贺霄焰刚才一出门就后悔了。
可马上反悔,又不太有面子。
猛地想起来今天楼漫雪吸收了那么多灵力,还没来得及好好转化。
理由又充分了,脚尖马上调了方向。
至于解释,他不想解释。
楼漫雪自己去领会吧。
现在,楼漫雪被他压在床上 。
明明他觉着这几句对他来说不是多重的话,难听的话他在陆承蓝那里听了不知道多少。
但他就是很伤心。
平躺着,侧过头,一动不动任贺霄焰折腾。
“你是死鱼吗。”贺霄焰冷嘲。
“死了陆承蓝就这样,你当他是你男人啊?”
“闭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你的嘴每时每刻都不能闲下来吗?”
身体里的感觉和大脑中的情绪完全割裂,楼漫雪几乎崩溃了。
……
三日后,玉峰终于结束混乱的局面。
听闻噩耗的流云宗众人赶在陆承蓝下葬前回到宗门。
而楼漫雪作为陆承蓝唯一的弟子,更是在接到消息后的第一天,就和霜回连夜赶了回去。
毕竟流云宗是修界三大宗之一,前来吊唁的人很多。
楼漫雪从脚踩在流云宗地界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忙碌。
他守在灵前,两眼布满血丝,冷白的面庞带着红,尤其是鼻头和眼眶的位置,像是刚刚又哭了一场。
贺霄焰又扮作“叶肖”,头顺从地低着,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实则余光并不老实,一直偷瞄楼漫雪。
素净的衣裳更衬得楼漫雪有精致的脆弱感,劲瘦腰杆挺得笔直,勾得人想要好好疼爱。
贺霄焰抿唇,将头低得更低,除了他,谁也不知道,素衣之下玉雪剔透的肌肤有着怎样的斑斑红痕。
消息才放出去两天,修界中该到的宗门几乎都到了。
包括游离在正道与魔修之间的合欢宗。
合欢宗来的人不多,只有三个,宿泾也是其中一个。
他花了大代价,像条狗一样求了长老好久,才有了这“故地重游”的机会。
仪式启动,楼漫雪抱着灵灯走在前边。
转身时,贺霄焰极为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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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伸手替他把散至胸前的一缕头发撇至耳后。
他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过于亲密。
楼漫雪蹙起眉,不动声色地推开贺霄焰的手,用眼神警告别再碰他。
楼漫雪恨他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收敛。
快速拉开段距离,做贼似的望了一圈,好在没人注意。
并非没人注意。
藏在角落低着头的宿泾就看到了,他可是一直注视自己的好师尊,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和楼漫雪不同,宿泾是个很健谈的人,在流云宗时人缘不错,因着是陆承蓝的徒孙,巴结他的人也不少,流云宗的弟子基本都认识他。
于是在合欢宗长老的默许下,他是易容跟来的,易容术并不是很高明,但人来人往,谁会去注意一个平平无奇的修士呢。
同类是最能感知到同类的。
作为也对楼漫雪起过心思的人,一下就看破了楼漫雪身边那个面生的修士心怀不轨。
而楼漫雪竟然不是很抗拒,私下只会更亲密,他牙都要咬碎了。
楼漫雪走出殿外,贺霄焰只能跟在一群长老后方的弟子中,两人自然而然分开。
宿泾一直盯着贺霄焰,问站在自己身边的一个九星宗弟子可否认得那是谁。
他这一问巧了。
这名九星宗弟子还真和叶肖有过交集。
“你问他吗?那是遥玉仙尊的徒弟,好像叫……叶肖。”
但又不太巧,这弟子是在魔宫遗址见到的叶肖,并没有参加玉峰这次出事的大比。
因此,他对叶肖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不知道叶肖名义上已经成了青练长老的徒弟,只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宿泾。
徒弟?
他离开之后这么快就有了新徒弟,举止还这么亲密。
有了他的前车之鉴,楼漫雪竟然还毫无防备之心?
绝不可能!楼漫雪一定是故意的。
心知肚明的,纵容默许了。
宿泾妒火中烧。
楼漫雪就是个骚货,长着一张清纯寡欲的脸。
收的弟子却来一个是一个,都能对他产生不伦的想法。
果然,不是他有问题。
只是人之常情罢了。
50.第 50 章
宿泾心中怀着恨,右脚后撤一步,要再掩进人群中,跟出大殿,继续观察这对有违人伦的师徒。
要再后退却发现退无可退,撞在一具肉身上。
后头不知道什么人硬是不给他让路,就将他卡在大殿的柱子旁。
“阁下这是何意。”
宿泾肯定他从未见过此人。
人都要走光了,空旷的大殿中他欲盖弥彰的打扮尤为醒目,好几个人经过时都将视线投向这里。
“你究竟想干什么?”
宿泾心中慌张,耐心渐失。
“宿泾。”
那人直接点破他的名字。
他是谁?
宿泾心高高悬起,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想威胁他?
他警惕地打量,发现一闭眼对方的形象就会在脑子里消失,这是一张混进人海就再也揪不出来的脸。
甚是高明的易容术,混进这场葬礼别有目的的人不止他一个!
“宿泾……是谁?我师尊还在外面等我,阁下有事等会再说吧。”
他当即糊弄过去,抬腿匆匆跟上人群。
可那人像影子跟在他身后,一副跟他很熟稔的架势,断绝了好奇人士解救他的可能。
“你不嫉妒吗?是不是恨不得杀了他。”难听沙哑的声音磨得宿泾心里毛毛的。
“我可是听说了你的事。你是怎么被陆承蓝送到合欢宗的。”
他不为所动,背后的声音依然坚持不懈。
“你想不想让楼漫雪为你一人所有,关在只能接触到你一人的角落,每天只能见到你,眼里只有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
那人喋喋不休,宿泾越听越害怕,心突突地跳,血液快速地冲上大脑。
他的身体告诉他,他很兴奋。
“你没猜错,他们就是那种关系。”
那人从背后走至与他并排,目不斜视,嘴中却仍在动。
“楼漫雪这个□□,和自己师父和新收的徒弟都有关系,却单拒绝了你。他单看不上你就罢了。”
“还害得你如今这个样子。”
下身被凉凉的风一吹,宿泾恼羞成怒,转头却正好看到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你恨不恨?我能帮你。”
沙砾般的嗓音循循善诱。
没想到这么难听的声音也能诱惑人。
“阁下真的认错人了。”
宿泾深吸一口气,理智尚在。
“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如果你真需要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易容的胡财嗤笑一声,扔给他一团纸。
“想好了,到这里找我。记住,你没有太多考虑的时间。”
……
玉峰自己一堆麻烦还等着解决。
但依然出现在了流云宗。
虽然谁也不知道陆承蓝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会被千里之外的流云宗先发现的,可毕竟人是在玉峰出的事。
一贯目中无人的玉峰,这次至少在表面上也得做足工夫。
为表诚意,云成宁自己也同云文来了,将玉峰一堆事务交由其他长老们处理。
楼漫雪早就发现她了。
或许是向来就没有掩饰的需要,没有克制的意识,云成宁此人脸上根本藏不住情绪。
楼漫雪一眼就知道她别有目的,才不是来为了来表示几分对陆承蓝的惋惜,这是冲他来的。
“漫雪,能否借一步说话。”
一切结束后,云文果然找到了他,云成宁臭着脸站在云文几步之外跟过来。
楼漫雪点点头,将二人带到寒澈殿。
他有段时间没住在这了,没想到只是去一趟玉峰会发生这么多事。
“你今后……有何打算?”
三人面对着坐下,不希望这场谈话持续太久,楼漫雪甚至没有为二人倒水。
“未有打算,还同之前一样。”
楼漫雪淡道。
云成宁用鼻子哼笑一声,云文扭头同她无声确认。
“我想再问问你,愿不愿意回到玉峰?”
她顿了顿,未收到云成宁的异议,云文接着说。
“如今,陆宗主已去了,我想你是否会改变主意。毕竟……人走茶凉,你在流云宗可能不如之前自在。”
“你来玉峰,没人会打扰你。不瞒你说,现在玉峰内一直没有适合传承的族人。”
云文双手交叠,思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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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在后山中住几载,到那时宗主会公布你的身份,你就是下一任玉峰宗主。”
“为什么要等几年。”楼漫雪没说答应但也没拒绝。
“我们……要为你安排个合适的身份。”云文答道。
楼漫雪会意一笑。
“那请问长老,我的身份现在出生了吗?”
半晌语滞,云文被他点破,面上有些挂不住。
“感谢长老好意,我很喜欢现在的身份,暂时还不想变成别人。”
话说到这里,他终于打开茶叶罐子,装模作样地开始泡茶。
云成宁从坐垫上弹射站起,冷笑几声。
“算你有自知之明,知道不配写进我玉峰族谱。”
“云文,我们走。”
下一秒,她便大跨步离开。
“我早说过不必来,杂种,怎么能和你一条心?”
她走至门口,朝还坐着的云文喊道。
“你还在那等什么?”
云文显然不甘心无功而返,面露挣扎。
但云成宁已经越走越远,她只好也跟着起身。
“……漫雪,成宁她性格就是有些别扭。”
本来都走了几步,她又转身回来。
“还有一事。”
“虽然不知道他从哪得到的消息,但已经有魔修知道你和成宁……的关系。
上次,他拿这个来威胁过我们。”
“你自己要小心。”
云文用担忧的眼光看着他。
“遇到麻烦的话,可以来找我。”
楼漫雪低下头勾了勾嘴角。
说的好听。若真遇到麻烦,找你还能来得及吗?
云文虽然总在他面前摆出一副慈爱的模样。
但其实楼漫雪第一眼见到云文时,就感觉她也不是好东西。
且不说有事瞒着他,怕是云成宁都在某些方面被她的假话蒙蔽。
这不奇怪吗?一个整天将杂种杂种挂在嘴边,将血缘看得无比重要的人。
怎么会愿意和一个凡人,生下他这个“杂种”。
“多谢长老提醒。”
楼漫雪笑得两眼微眯,真心实意答道。
“我会小心的。”
51.第 51 章
两人离去后不久,楼漫雪饮下才沏好的茶,起身拉上厚实帘子,昏暗室内仅保有一盏烛火。
温暖而安心,短暂隔绝了屋外纷扰。
他缓缓地坐下,身体慢慢向后仰。
落入坚实怀抱中。
后腰一紧,鼻尖嗅到熟悉味道,复又彻底松懈。
“尊主刚刚躲在什么地方?”
可恶的贺霄焰,偷听他和别人说话。
贺霄焰鼻子埋进楼漫雪后脑的浓黑发丝中深呼吸几口,冷冽中带着几不可察的清甜。
“在你床上。”
楼漫雪朝床的方向看了一眼,纱帘垂着,被子铺在床面上,不太平整,有点隆起的幅度,指示曾有人钻进去过。
床和三人方才谈话的位置分属屋内两侧,贺霄焰隐藏了气息,不特地看还真不容易发现。
然而又有谁会特地盯着人的床上看呢?
多没礼貌。
“原来是藏在被窝里的男人。”
楼漫雪在贺霄焰怀中转了个圈,面向着他,仰头用两掌捧住他的脸。
一只手腕被滚烫的掌心握住,腰侧也被贺霄焰另一只手搓揉得发热,楼漫雪扭动表示抗议。
“那确实是呢。”贺霄焰终于放过了他的手腕,改掐了一下他的脸颊,没捏起多少肉。
“为什么不答应云文?”
楼漫雪撇嘴,嘴角被贺霄焰用手又提上去。
“如果尊主是我,会答应她们吗?”
贺霄焰松开手,盯着楼漫雪的眸子,昏暗中黑得几乎没有反光,他认真思考了一番。
“我的话,不会。”
“那怎么还让我去。”楼漫雪责怪道,语气听着半真半假。
“你留在这里,比去玉峰会更麻烦。”
贺霄焰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尊主都替我拿到信物了?不用岂不是浪费?”楼漫雪侧脸贴在贺霄焰肩上,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但难听,也不想听。
“何止,陆承蓝的功力也有五成在你身上了。”贺霄焰用鼻子哼笑一声,“还有,我早就想说,你现在不必总是叫我尊主。”
那阵法虽然吸走了陆承蓝所有的灵力,但爆炸时耗散了一半,剩下和来自其他倒霉蛋的一块进了楼漫雪体内。
“……那日,究竟是什么情况?”
贺霄焰没有给过完整的解释,糊里糊涂一梦醒来就得到了一身满溢得快要爆炸的灵力,楼漫雪怎么想都感觉很怪异。
“不是不想承认是我做的,但也不好冒领功劳。我只不过说服了巫枞栾,让他在原有阵法上动了点手脚罢了。”
贺霄焰不愿就这个话题多说,反而再次向楼漫雪确认。
“你确定要留在流云宗?”
三番两次的,看似是询问,不过是想要他一个否认的答案。
楼漫雪寒着脸。
“怎么,你后悔了?要收回信物?”
就事论事地谈,扯什么收回信物?
他送出去的东西岂有讨回来的理?
不过那东西是来自陆承蓝的信物,还是相当膈应人。
贺霄焰也不高兴了,“就算当了宗主,在流云宗,他们也必定不会服你。”
楼漫雪自然清楚,他心中也正是因为这个一直发虚。
但若不抓住这个机会,不论是玉峰还是贺霄焰,表面上说着尊重他的意愿,实际上哪个都不是他能轻易反抗的。
他已经受够了,不想再过仰人鼻息的生活了。
再说了,他这些日子发现贺霄焰对他的控制欲恐怕不在陆承蓝之下。
若贺霄焰也变成陆承蓝那样,这回他失踪了都没人发现。
他想得入了神,眼珠子在眼眶中从左转到右,无视了贺霄焰探究的眼神。
“你一直在骗我。”
贺霄焰嘲笑。
楼漫雪惊慌回神,强作若无其事,反过来盯着贺霄焰双眼不放。
“没关系,楼漫雪。其实你不想这样做对不对?你根本不想当什么破流云宗宗主。”贺霄焰肯定道。
“怎么会呢?”
楼漫雪干巴地笑笑。
贺霄焰捏住楼漫雪的下巴,“我刚告诉你不要叫我尊主。”
他靠近凝视楼漫雪,“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楼漫雪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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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尊主多想了。”
贺霄焰一直绷着脸,“随你。”
他松开手,几步走到门口,推门而出。
这回真的只剩楼漫雪一人,他平躺在坐垫旁,闭上眼,胸向下沉,缓缓呼了一口气。
……
陆承蓝的后事办完一段时间后,流云宗众长老被青练聚到一处,商讨流云宗该何去何从。
“宗主……生前可曾和谁说过,下一任宗主是谁?”一位长老问。
众长老彼此对视,皆一脸茫然。
青练听不得“生前”这两个字,尤为刺耳,打断了长老们的自行发挥。
“按规矩,这一种情况是信物在谁那就由谁继任宗主之位。”
他依次看过各位长老的脸,“信物已经不在宗主身上了,谁之前收到了宗主的信物?”
众长老依旧一脸茫然
“没有?”这下青练是真的惊讶了,“你们没人拿到?”
他以为是陆承蓝私下里给了谁,都没告诉他,竟然不是。
他问完,半晌都没人答话。
“信物不见了……这怎么办?”
确认彼此都没有收到信物了,长老们又开始讨论。
“既然如此,要我说不如特事特办,就由青练接任这个宗主吧。”
反正陆承蓝这些年总是闭关,青练帮陆承蓝处理杂事也处理惯了。
“怎么能如此草率?”
青练此人也不太招人喜欢,长老中有几个看他不顺眼,处处和他作对的,怎愿意他顺利成为下一任宗主。
“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都说说吧。”
人是青练叫来的,他自然而然主持起了此次议事。
虽然有那么几个不对头的,但他这些年为流云宗出的力有目共睹,青练相信,他成为下一任宗主是十拿九稳。
尽管楼漫雪在流云宗常年表现得像个隐形人,但青练为表公正,也把他叫来了。
但楼漫雪之所以像隐形人是因为几乎不出现,一到现身时,很难不被他吸引到,无意识地就要多看他几眼。
此时他一副刻意的欲言又止模样,明显是有话想说。
52.第 52 章
“遥玉,你怎么了?”
霜回坐得离他近,以为楼漫雪平常不太与他们交流,不好意思搭话,贴心地问。
众人的注意纷纷从青练处转移过去,青练不得不停下打好腹稿的说辞。
他一向不喜楼漫雪,不明白为何自己师兄会如此偏袒这个废物徒弟,此时更是险些当众翻了个白眼。
眼珠子还没转一圈,楼漫雪下一句话就将他定住了。
“诸位说的信物,可是这一个……”
楼漫雪脸上满是犹疑之色,上下唇微微分离,显然对自己说的话也不太相信。
他左手伸进袖中,缓缓掏出一物,握于拳头中。
所有人盯着他紧握的左手看,而他像是有意吊足胃口一样,迟迟有十余秒,才翻过掌心,将拳头松开。
一枚黄铜印章稳稳地坐在他手中,印钮上是古朴的云纹,正是方才众人口中讨论的信物。
“师尊将这铜章交给我,却未曾言明用途,我也不知……原来它就是信物。”
楼漫雪面上露出几分黯然,装作为陆承蓝悲伤的模样。
“想来是师尊算至那秘境中有一劫,才临时将信物交付予我。”
楼漫雪低着头,在室内灯盏映照下眼眶带着一圈盈盈泪光。
“这信物不能在我手中,师尊应是想让我将它带回宗内,带给下一任宗主。”
说完,楼漫雪就要起身将印章交给青练。
青练看着那枚铜章离自己越来越近,马上就能伸手抓住。
“慢着。”
楼漫雪半途被一位长老截住。
楼漫雪看了他一眼,是刚才以草率为由反对的,同样和青练长期不对付的一名长老。
不枉特地从他身边放慢脚步经过。
“各位之前说规矩,现在可以按规矩来了,怎么又不提规矩了?”
他轻推一把楼漫雪让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既然这信物在遥玉身上,说不准宗主就是指定他呢。”
他笑了笑,“进了玉峰秘境的长老又不止遥玉一个,为何不找其他人带回来?”
他全程盯着青练,青练本人是没去,可与他有生死之交的长老却是去了。
这话将青练气得鼻孔大如牛,需要放缓呼吸来平稳燥烈的脾气。
“不妥,此事蹊跷。”坐在青练左侧那人代替他冷哼一声。
“宗主从未说过把信物给谁了,且宗主境界正值鼎盛时期,以我对宗主的了解,他没有理由把信物给出去。”
“还是在秘境中临时给的楼漫雪?我们与宗主一同进的秘境,几乎都走在一块,却并未见到宗主与楼漫雪在一处交谈。”
他目露寒光瞪着楼漫雪,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弧度。
“这信物怎么离开宗主身上的,爆炸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楼漫雪是否有隐瞒,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楼漫雪的表情从惊讶到惶恐,最后凄然一笑。
“长老怀疑我?我也知道自己担不起宗主之位,但这信物确实是师尊交给我的。”
“秘境中,我们被那一伙魔修打散后,师尊和我在一起,就是那时他将信物给的我,命我往出口走,自己却回头寻人。”
楼漫雪说到最后,身体开始哆嗦,不由自主地抽泣。
“我走出没多久,阵法就开始收缩,我们外边的人都聚在边界上试图阻止……后面的事,再醒来我已经在客房中了。”
“当时,我确实在阵法外看到了遥玉。”楼漫雪说的话和霜回所见事实完全对上了,“爆炸之后是我在客房中找到的他。”
还是他把楼漫雪叫醒的呢,自然认为楼漫雪说的实话。
再说,陆承蓝对楼漫雪偏心也是流云宗中众所皆知的。
而且比起其他人,他还隐约猜出陆承蓝和楼漫雪有一层不可告人的关系。
这样一来,陆承蓝出于私心将信物给楼漫雪完全能说得通。
“既然如此,不如都退后一步,将规矩折中了办。”
青练另一好友假装公正和稀泥。
“依我看,不如让青练和遥玉比试一番,实力为尊。赢的那人,就是下一任宗主。”
话音一落,房间里就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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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在座的都知道,楼漫雪可是流云宗著名花瓶,怎么可能是青练的对手。
不过是为合理地让楼漫雪退出找的借口。
青练当然不会反对,而出乎意料的是,楼漫雪虽然面露难色,却也同意了。
……
比试决定得匆匆,也没有特地准备什么场地,众人向外走到流云宗主殿门口的广场就要开始。
甚至没有驱散周边的弟子。
在这里要是输得太难看,可就面上无光了。
“二位,请!”
话音才落,青练立即发起攻势,速度快力道足,完全不顾楼漫雪可能是个脆弱的沙包,将这些年对他的怨气全集中在了招式中。
霜回摇摇头,真是不忍心看。
果然楼漫雪只有接招的份。
过了一会儿,又发现不对,虽然一开始有些迟滞,楼漫雪却又实实在在将霜回的攻击都抵挡了。
而且动作越来越流畅,竟然开始有空回击青练,打得有来有回,丝毫不落下风。
事实上,楼漫雪一开始只是在适应体内充盈的灵力。
境界提升后,他还没有动过手。
从前,陆承蓝故意逼着楼漫雪修炼压抑他天赋的功法,功力几十年止步不前。
自从改修玉峰的功法后本就事半功倍,又加上吸收了陆承蓝和阵法中其他人的灵力,早已今非昔比。
十几招过后,楼漫雪觉得差不多了。
青练发现他比想象中的难对付,一招比一招棘手,心中升起不太妙的预感,打了十足的精神。
可下一秒,一阵寒光闪过,刺得他双目一闭,剑意袭来,颈侧已经是冰凉的剑刃。
主殿门口一片哗然。
青练竟然输了。
楼漫雪和青练两个人沉默地对视。
意识到自己败于楼漫雪之手,青练从脖子到头顶慢慢的红成了煮熟的虾,大鼻孔出着粗气,从来没有想过丢人的会是自己。
楼漫雪收回长剑,双手一拱,反手握在身后。
“侥幸。”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谦虚道。
53.第 53 章
“承让了。”
楼漫雪退回人群中,空荡平坦的场地中仅余青练一人。
没料到青练会输,楼漫雪输给青练又太正常。
没一个人想过驱散无关人员,导致弟子们足足围了三层环形,将青练败于楼漫雪之手的全过程看得真真切切。
广场上一片宁静,弟子们不敢说话,长老们不好意思出声。
青练留在环形正中尴尬,快速进入人群掩盖刚丢人的一切又显得心虚,板着脸一动不动,思考待会儿要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去去去,都走开,围在这儿做什么呢?”
霜回忍不了这诡异气氛,主动驱散弟子们。
“还请长老接过信物,遥玉不能担此大任。”
楼漫雪却突然出声,对着青练微微鞠躬,铜章板板正正托于双手掌心。
已经三三两两散开的弟子们纷纷脚步一顿。
长老们这是在干什么?
青练自觉脸上无光,侧身将双手背到身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青练是输不起的人?”
“青练……这……”
青练抬手阻止好友。
“不必多说,是我技不如人。”
…
楼漫雪拒绝了搬入向来给宗主住的镇行殿,称自己习惯了,继续住在寒澈殿就可以。
实际上,是他对镇行殿有太多不好的记忆,让他住在那里,得夜夜犯恶心。
但是作为陆承蓝的徒弟兼流云宗新宗主,陆承蓝留下的东西还是要收一收的。
“仙尊……宗主…长老让您找时间,尽快把镇行殿收拾出来。”
跑来的弟子嘴一秃噜就喊了他仙尊,不自在地低头传达青练让带的话。
楼漫雪点点头。
“知道了。”
弟子一溜烟跑了。
贺霄焰从藏身的角落转出来,走到楼漫雪身边。
“装得还挺是那么一回事,就不怕他真的一口答应?”
贺霄焰拍了拍楼漫雪胯部,衣摆下挂着信物,拍击时有些硌手。
楼漫雪坐着斜了他一眼。
“你不了解青练,那个时候他一定会这么做。”
贺霄焰对青练怎么说无所谓。
“你什么时候去镇行殿?”
“不想去,你又躲在我殿里,没事做吗?”楼漫雪反问。
“那帮我去吧。”
贺霄焰不像楼漫雪。
他对陆承蓝在镇行殿藏了什么很有兴趣。
把镇行殿粗粗扫了一遍,除了一些法器灵药外,便是些附庸风雅的字画。
贺霄焰随意看了几眼,嘲弄陆承蓝装得跟真的正人君子似的。
出于情敌的直觉,他绝不相信这么简单。
在案桌书架上一寸寸按过去,寻找可能的机关。
书架被他拉离墙面,碰触到内部边缘时突然整块木料掉下来,出现一个中空的隔层。
果然如此。
卷轴带着一些小玩意儿纷纷落地。
贺霄焰提起来看了一眼,当即骂了一声。
怪不得天天闭关,这根本就是个色中饿鬼。
如何能修得极阳功法?
贺霄焰口中不断低声谩骂,边把这些藏起来的东西一一展开。
在肯定了陆承蓝的画技,鄙夷了陆承蓝的人格后,贺霄焰将它们通通烧毁。
这其中的法器,也多是用于追踪楼漫雪方位,对其施加控制的东西。
此人的癖好真是狗看了都摇头。
之前多虑了。
楼漫雪心里绝对不可能有他。
贺霄焰心情愉快,烧起陆承蓝的东西更加卖力了。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楼漫雪可怜。
和这样的东西虚与委蛇一百年。
早知如此,就不该将他一个人放走。
想想又摇摇头。
楼漫雪可不能像他这样不明所以地复活。
清理得差不多时,一个铃铛在灵火中被烧成棕红色,贺霄焰鬼使神差地将它抢出来,吹了吹,收进袖中。
这好像是陆承蓝用来勘察楼漫雪心思的物品。
……
回到寒澈殿。
依旧是拉上了所有帘子,保留一盏灯。
楼漫雪正坐在蒲团上,一手撑在案上打盹。
感觉到贺霄焰靠近,他皱了皱眉,含糊地喊了声贺霄焰的名字,却没睁开眼。
贺霄焰挨着他坐下,悄悄拿出铃铛,他的手很稳,没有一点摇晃的响音提前泄露。
铃铛举至楼漫雪眼前,有轻微的痒意,楼漫雪睫毛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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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颤抖。
正要睁眼,铃铛一晃,整个人侧身向桌案倒去。
楼漫雪睡颜安静恬和,窥不出这铃铛究竟有何效用。
下一刻,贺霄焰却脚底轻飘飘的,眼前笼罩了一层半透明的深黑物质,连绵不绝地缓慢波动,越来越浓重。
什么东西?
他准备将这些像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玩意击碎,双目却突然感到一阵从下方打来的强光。
绸带状的黑影瞬间消失,脚底再次踩到地面的真实触感。
他抬头一看,楼漫雪醒了。
黑白分明的双眼正盯着他,眼角有些亮晶晶的,是刚醒时眸子中水雾的残留。
贺霄焰顺手将铃铛塞回袖中。
这法器究竟有何作用?
效果成迷,时常过短,让人摸不着头脑。
楼漫雪静坐在蒲团上,慢悠悠将左右扫视一周,未发现不寻常处。
但心中有萦绕不去的恐惧感,不知从何而来。
好像方才……做了个噩梦。
楼漫雪不太确定。
明明才刚醒,却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贺霄焰。”
既然不让他再叫“尊主”,那他便只好叫名字。
忽略掉这样称呼产生的怪异感。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贺霄焰被喊得一愣。
但他也挑不出问题。
总不能让楼漫雪叫他夫君郎君吧。
他摸了摸身上不存在的冷汗。
“想看看他都藏了些什么吗?真是不堪入目的……”
贺霄焰试探问道。
楼漫雪打断他,“不必了。”
贺霄焰笑笑,“我就知道,所以我全烧了。”
那还问什么?
楼漫雪瞪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有一会儿了。”
贺霄焰心不在焉随口答道。
“哦……”楼漫雪点头,“那我睡着的时候,你有没有做什么?”
贺霄焰回视楼漫雪,莫非是猜到了?
“其实也不算久。”他呵呵。
“怎么这么问?我没做什么你失望吗?”
“……恶心。”
楼漫雪沉着脸一把将他推开。
54.第 54 章
“尊主,外面有个自称是幽冥君的人求见。”
侍卫单膝跪在地上。
巫枞栾侧躺在法座上,拈起一旁被侍从剥干净所有丝络的灵果吃。
“幽冥君?不见。”
他不需要这老头了。
过了一会儿,侍卫又进来。
“尊主,他不走。”
巫枞栾冷笑一声。
“那就在外面候着。”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侍卫扭头,起身的姿势才做到一半就已身首异处。
剑刃上的血滴在殿内的绒毯上。
“你什么意思?”
巫枞栾冷着脸问面前一如既往遮得严实的幽冥君。
“小儿,你对阵法做了手脚?”
从喉咙里一下下蹦出嘶哑发音,恨得仿佛要将他食肉寝皮。
“对,是我。”
巫枞栾随口答道,毫不在意。
“你找死!”
短暂的狂怒后,幽冥君突然平静下来 ,像一潭平静的深水,看不出在想什么。
“小儿,你不想活命了。”
“呵呵。”
巫枞栾不屑道:“别再拿寒毒威胁我。如今我寒毒已解,谁还要听你的废话!”
“快滚!”
说完,左手魔气成团,就要将幽冥君打出去。
“哦。原来如此。”
幽冥君两指并起,指向迎来的黑色团块,竟然生生将它逼停在面门前,再一点便消散殆尽。
“既然这样,我不需要无用之物。”幽冥君平淡道。
他张开双手,宽大的斗篷让他双臂看起来好似蝠翼。
“你说什么?”
幽冥君那句话融入他引起的巨大响动中,巫枞栾没听清楚。
“去死吧!”
粗砺的声音大喊。
双手在头顶合十,身前成型的魔气深黑得如同一个空洞,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不好!
原来这老头一直在他面前装呢,实力深不可测。
匆忙应下一击。
“来人!”
巫枞栾奔至殿外。
魔宫卫队倒了一地,哪还有活人。
幽冥君追至身后,魔气形成的黑爪从后背穿心。
巫枞栾瞪大双眼,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你巫枞栾能有今天,全倚仗我。”
幽冥君一步步靠近他,咬牙切齿。
“可你不识好歹,竟敢背叛我!”
如空洞一般的黑色漩涡追着幽冥君慢慢移至殿门,巫枞栾的眼球极力朝侧边翻,想要利用余光看到背后的景象。
“失去了价值,那就只能成为我的养料了。”
幽冥君以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自言自语。
……
千里之外,流云宗山脚小镇。
贺霄焰和附在巫枞栾身上的一抹魔气断开感应。
像是被未知的存在直接吞噬。
而它所附着的人,显然已经失去了活物的身份。
贺霄焰沉思一会儿。
死蛇,让你当年算计我。
他身前跪着四五个魔修,加上远处门口站着的,室内足有十个人。
“尊主,既然您回来了,我们就该打进巫枞栾那缩于西南的魔宫,抢回宝座!”
贺霄焰鼻子不阴不阳地轻哼一声。
“不需要,碧蛇已经死了。”
“什么!尊主千里之外便已得知,实乃神机妙算。”
贺霄焰双眼一闭,莫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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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被这样吹捧很是丢脸。
换了一身天青色法衣,脸上覆着银制面具的楼漫雪,站在贺霄焰身后,发出低低的笑声。
“给我闭嘴!”贺霄焰制止仰着头的下属。
“尊主……这位是?”属下痴痴地望着他身后那清逸身影。
楼漫雪实在太显眼,属下才进门便注意到了。
贺霄焰却一直不介绍他的身份,让一众下属都抓心挠肝的。
“这是我夫人,你们的……”
“原来是主母!”属下抢答。
这下楼漫雪在面具后笑不出来了。
“蠢物!该叫君后。”
跪在他右侧的魔修一拳从属下头顶锤下。
“哦…哦呵呵,原来如此。”属下讪笑。
半晌又像是想到新的奉承话。
“尊主和君后真是恩爱啊!”
他抑扬顿挫地说。
“尊主一定极为看重君后!我还从未见过尊主带人见我们呢!”
属下思索了两秒,“尊主曾经养的一个小玩意,就从来不带出来见人。和现在对比真是……真是判若云泥啊!完全不能与君后您……相提并论!”
周边一群魔修见鬼似地看着属下,脸色煞白。
贺霄焰气得青筋直跳,立即起身就是一个飞踢。
将属下直溜踢到门口。
若不是门前有人把守,定会撞破这脆弱的门飞出去。
“蠢物!这是同一个!”贺霄焰咬牙切齿道。
属下吓得趴在地上,肚子紧紧贴住地面。
“哦…哦哦!原来是…是同一个!属下不知!尊主…尊主恕罪!”
“蠢物!喊饶命吧!你给我滚蛋!”
贺霄焰气愤,这剩下的都是一群什么杂鱼。
55.第 55 章
“哈哈哈,好!”
浑身藏在斗篷下的幽冥君仰头一笑。
握在身侧的另一只拳头内闪了闪。
“什么?贺霄焰要找突破丹药?”
幽冥君歪着头沉思,地上宿泾还跪着,一脸跃跃欲试。
“哼!定是因为陆承蓝的修为都被他吸走。”
幽冥君咬牙,“可惜我做的准备,都让他占去了便宜!”
“主上莫气,您不是……已经想到法子了么?”
宿泾恭维道。
“不错……你还有几分机灵。”幽冥君赞赏。
“我这就放出风声引他前来。”
“至于你,我给你个机会。”
他拍了拍手,掌中空气爆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带起的气流甚至吹动了他身上的袍子。
“去流云宗,揭穿楼漫雪。”
……
听完属下的汇报。
贺霄焰斜在座位上,一手托着腮,另一只在扶手上一点一点。
这老东西,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那他将计就计,陪他演演这出戏。
帘子被“哗啦”一声推动。
裴英纵钻入屋内,带着夜间寒湿气。
“……何事?”贺霄焰意外。
“何事?不是你叫我来吗?”裴英纵不解。
深夜里,两人相对沉默。
看着贺霄焰的装束,裴英纵问:“你打算去干什么?”
“罢了,我也走吧。”他摇摇脑袋。
“等等。”贺霄焰叫住他,心中生疑。
“你在这待着等我回来。”
“这怎么好?”裴英纵急了,“你这儿人来人往的,都是些魔修。”
“易容一下。”贺霄焰甚至帮他施了术。
再不走该迟了。
贺霄焰匆匆离开他在流云宗山脚下临时的窝点,而裴英纵依然神色莫名。
他收到的消息,到底是谁送来的。
“尊主?”
胡财探头探尾地钻进来,虽然他没见过裴英纵,但裴英纵认得他。
“尊主怎么不在?小兄弟,你是哪个?可看到尊主了?”
裴英纵怕暴露,扯着嗓子乱喊。
“什么!尊主在哪你还要问我吗?”
胡财沉默片刻,笑了笑。
“我知道了,尊主是出远门了。”
说完摇头晃脑地出了屋子。
知道还问,裴英纵暗骂胡财有病。
突然一阵冷风不止如何从门缝中钻了进来,他寒毛一竖,心中无端恐慌。
他推开门追了出去,想叫住胡财。
屋外黑漆漆一片,半个人影也无。
坏了,他有种糟糕的预感。
立即传信要把此事告诉贺霄焰。
……
几个时辰后,流云宗。
宿泾站在山门外,抬头看了看,无视守门的弟子,迈着阔步往里走。
“等等!你什么人啊!”
没见过硬闯的,守门弟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差点真让他闯了进去。
宿泾冷冷看着把他拦下那名弟子。
“哦豁,这不是宿泾吗?差点都看不出来了。”那弟子在流云宗待的时间不短,认得他。
“现在身上有一股……特别的韵味。”
另一名弟子一听,立即弯腰捂嘴大笑。
“喂,你来干嘛。宗主说过,不允许你再踏入流云宗半步,还不快滚?”
笑完后,二人正色道。
“错了。”宿泾冷哼,“陆承蓝那是前宗主。”
“现在的宗主是我师父,你安知他会驱赶我?”
两名弟子一愣,将信将疑。
“你等着,待我俩先通传一声。你也别太得意,我看你被赶走时宗主半点没吭声,八成也是不想留你的。”
率先认出宿泾的那名弟子恶狠狠道。
宿泾理都不理,推开他俩往里走。
这两名弟子从前就不是他的对手,否则也不会打发来守门。
宿泾要硬闯,他们根本挡不住。
只能狼狈地跟在后面,去跟楼漫雪禀报此事。
楼漫雪匆匆赶来的路上,宿泾已经在流云宗平台上站了有一会儿了。
一堆人围着宿泾指指点点,远远离着大肆嘲笑。
楼漫雪心道糟糕,命身边跟随的弟子将广场上的人全都清空。
终于想起来忘了什么,陆承蓝死后,他给宿泾下的哑咒自然解了!
宿泾来者不善,见面他要直接将他拷走,决不能让他那张臭嘴泄露半句。
他步子越来越大,迈腿的频率越来越高。
一见到宿泾浮动在人群中的人头,他手上捏了个诀就直直冲过去。
没想到宿泾却像是早有预料,举起手臂挡住了他。
“师尊,好久不见啊!”
楼漫雪感觉宿泾说话的调子很奇怪,不阴不阳的,阴森森的,和他久远记忆中那些合欢宗的人确实很像。
“不过呢,其实也不能算久。”
他嘴上说这话,手上和楼漫雪过着招。他知道幽冥君教给他的是邪法,不过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师尊可能不知道吧,我前段时间……还刚刚见过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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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敬爱的师父,你最近和那个新徒弟日日欢愉啊?”
周围的弟子们当众议论的声音丝毫不克制,纷纷传入他的耳朵。
“这淫贼说什么呢!”
“啧啧,进了合欢宗的就是不雅。”
“错啦!他就是犯了淫戒才被陆宗主送给合欢宗的。他原本,就是个淫贼啊!”
宿泾对这些话毫不在意,他转向身后看戏的流云宗众人。
“你们可知道,你们的这位新宗主,是什么样的人?”
“知道啊,把你逐出师门的师尊呗!”
有人大声回了一句,又是一阵低笑。
宿泾沉着脸,不理会这句话。
“他和已经复活的前魔尊,贺霄焰有勾结!”
他用手指着楼漫雪。
楼漫雪有些意外,还以为他要说的是陆承蓝的事。
而且……宿泾怎么会知道他和贺霄焰的关系。
事情不妙了,是谁透露给宿泾的消息。
楼漫雪皱眉,盯着他的脖子快速冲过去掐住。
“而……咳咳,而且!”
宿泾被掐得疯狂咳嗽,可最后竟像是习了缩骨功一般,将自己的脖子从楼漫雪手中滑了出去。
“而且,他还曾经是合欢宗的炉鼎!”
这句话顺滑地从宿泾口中脱出。
众皆哗然。
有长老在下大喝一声,“荒谬!”
“楼漫雪是百年前陆宗主带回来的,是我们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看着修炼的,岂容你在这胡言乱语?”
他手一挥,“大家一起上,把这淫人拿下!”
“慢着!”
宿泾退一步,反移动到楼漫雪身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边缘卷边泛黄的蓝皮册子。
熟练地翻到一眼,展开给众人看。
“此乃合欢宗炉鼎的登记名册。”
画像中的楼漫雪除了眼神外同现在别无二致。
“这,就是证据!”
楼漫雪愣了一下,迅速镇定,狠狠掐了一下掌心,面上没露出一点情绪。
“这种东西,也能算证据?”他淡淡道。
“只要有一打旧纸,这样的东西,我能伪造上百本。”
他微微仰起头,带着不屑与蔑视打量宿泾。
“说得对啊!他敢把我们当傻子耍!”
众弟子们也反应过来。
“呵呵。别着急啊。”
宿泾冷笑两声。
“我还没说完呢。师尊,你修为这段时间突飞猛进,不就是因为贺霄焰那魔人死而复生,终于能和他双休了吗?”
56.第 56 章
“就因为你曾经是合欢宗炉鼎……才能有专攻此术的双休功法啊。”
宿泾摊开双手。
“而且你可不是一般的炉鼎。”他指向楼漫雪,“谁能想到,我们一脸冷淡的遥玉仙尊是个双性人呢?”
宿泾的话太过震撼,一句接一句的让人反应不过来。
不管是真是假,人群中已经发出了阵阵惊呼。
“这体质如此罕见,所以……你被合欢宗送给了贺霄焰。”他晃晃手中泛黄的纸页。
“想不到,我在合欢宗中竟能意外找到师尊你真实的身份。你在进流云宗前,就已经认识贺霄焰了!”
楼漫雪动也没动,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
“宿泾,我知道你恨我,这样的恨可能足以让你信口开河。”
“是不是信口开河,谁说了都不算。”
九星宗宗主和玄雷宗宗主竟然带着弟子一同爬上了流云宗峰顶。
“我们接到报信,一刻不停赶来。楼漫雪是不是背叛正道,和魔修有关联,一测便知。”
九星宗宗主一伸手,一块紫色的石头便被弟子放在他掌心。
这是九星宗禁地中特有的测魔石,沾了魔气,就会发光。
宿泾突然扣住楼漫雪的双手,九星宗宗主不由分说就将测魔石安在楼漫雪手上。
瞬间,测魔石亮得骇人,饶是测魔石的拥有者,九星宗的修士也没见过这样纯粹浓厚的深紫。
好重的魔气!
广场上寂静得可怕,都在等楼漫雪一个解释。
楼漫雪眨了眨眼,烈日下浓密睫毛在眼睑处投下阴影。
“我在玉峰频繁和那些魔修交手,魔阵爆破时又离得最近。我想,我身上的魔气超出……应该很正常吧。”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用劲抽回,保持了和宿泾的距离。
九星宗宗主语塞,确实也有这样的例子。
但楼漫雪身上沾的魔气也太多了,真的只是和魔修大战了一场吗?
“不必再强词夺理。”宿泾插话,“你收的那个新徒弟就是贺霄焰,现在去了哪里?”
“将他找出来,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狗屁!我看这孽障是真的胡说八道了。”
这下青练也忍不住了。
叶肖是贺霄焰?
他又不是目盲。
“就是因为他伪装成了你徒弟,陆宗主才会在秘境中了陷阱,进而……被送到巫枞栾手里”
宿泾缓缓道:“你这个弑师逆徒,又凭什么做这个宗主呢?”
“想来是因为你手上有信物吧。而这个信物……是如何来的,各位可就要好好想想了。”
他看着周围长老脸上的表情,嘴角勾起自得的笑。
青练本来是不相信的。
可他回想当初陆承蓝受伤,确实是叶肖说看到魔修引了路。
当初陆承蓝扎了叶肖一剑,原来是那时就有所怀疑。
“把叶肖喊回来。”
他对楼漫雪说。
“自然。”楼漫雪应了,传讯符当即就从手中飞了出去。
可众人等了超过一刻钟,却没有半点回应。
再过了一刻钟,传讯符飞了回来。
展开一看,分明是楼漫雪送出去的那一封。
“脚长在他身上,流云宗没有弟子要事事禀告师尊的规定,他收不到传讯符,我如何知道他在哪?”
楼漫雪平静道。
“既然如此,请各位先回吧,楼漫雪禁足在宗内调查,有了结果,流云宗自然会告知各位。”
青练朝两位赶来的宗主拱手。
“查当然要查,只是不应该禁足在流云宗。”
一直没有开口的玄雷宗宗主突然道。
他和九星宗宗主对视一眼,一同攻向楼漫雪。
楼漫雪哪里愿意这个时候被关起来。
还不知道究竟谁指使的宿泾。
一旦被禁足,岂不是任人宰割了。
于是他立即动手反抗,这在两宗人严重约等于坐实了他有罪。
“宿泾你陷害我!你一直在合欢宗里,消息从何而来?”楼漫雪控诉。
“我不认为他说的是假话。”一道女声传来。
云成宁竟然也来了,云文跟在她身后,一脸怜悯地看着楼漫雪。
“楼漫雪在玉峰时就不正常。”她冷声道。
“就是楼漫雪进秘境后,跟他在一起的一群弟子才掉入地宫,此前那群弟子来回走了几圈都没有发生意外。”
“而且。”云成宁补充,“我在救人时,每次遇到楼漫雪,都能在他身边找到魔修出现的踪迹。”
宿泾指控楼漫雪可以说是个人恩怨。
可玉峰峰主总没有理由特地针对他吧。
“得罪了。”玄雷宗宗主皮笑肉不笑地对青练说。
跟九星宗宗主和云成宁一块将楼漫雪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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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雷宗。
楼漫雪被拴在密室内。
一阵脚步声后,云成宁出现在他面前。
楼漫雪看了她一眼便扭过头。
“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到现在怎么还不去死?”云成宁恨道。
楼漫雪回之以轻声一笑。
“你笑什么?”云成宁不悦。
孽种就该去死,而不是在这笑,显得她倒成了个小丑。
“母亲。”楼漫雪咬字清晰,一字一顿,生怕云成宁没听明白。
“真是不巧,我这辈子从没有一刻想过去死。”
“哼。”云成宁一甩袖子,扭头就走。
“那又如何,你现在等死吧!”
楼漫雪坐在密室内发呆,他的脚踝被栓住不能离开。
说是要调查,但其实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能咬死他的证据。
又是一阵脚步声。
奇怪,平日里每日只回来一人。
今天除了云成宁竟然还有?
楼漫雪警惕地盯着门口。
门向两侧分开,宿泾那张可恶的脸出现在其中。
可笑。
他们竟然没有把宿泾也关起来,而是任由他出入密室?
几乎是瞬间,楼漫雪就明白了。
玄雷宗跟他们是一伙的。
“师尊,你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宿泾的脸阴沉得可以滴水,眼中透露的却完全是色欲。
“你想干什么?”
楼漫雪向后退,可铁链束缚了他的行动范围。
“能问出这个问题,师尊真当自己天真纯洁呢。”宿泾嘲道,一步步向楼漫雪逼近。
宿泾掏出一个瓷瓶,倒出枚深绿色的药丸,一手掐着楼漫雪的后脖颈,一手强硬地将药丸塞进了楼漫雪嘴中。
“感觉怎么样?”
任凭楼漫雪挣扎,宿泾抓着他不放。
楼漫雪感到自己的经络逐渐封闭,对灵力的掌控一点点消失。
“没想到吧。”宿泾抚上他的脸,“师尊还是中了我这一招。”
“滚!恶心!”楼漫雪骂道,仅能用双手反抗。
“我是恶心,师尊省点力气吧,别等会儿爽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当我不知道吗,你这个天生……□□的双性人。”
宿泾压住楼漫雪,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这一次,可不会有师祖来救你。”
57.第 57 章
“滚远点!脏东西!”
楼漫雪渐渐使不上一点劲,这场面何其眼熟,他又惊又怒。
“呵呵,师尊还是这么有劲。”
宿泾双腿用重量压制住他,不知道在自己袖中掏些什么东西,叮叮咚咚的。
“没事,徒弟一向是尊师重道的,不会跟师尊计较这些,只会以德报怨把师尊伺候舒坦了。”
宿泾的在袖子里掏完之后又掀起自己的下袍一阵捣鼓。
“你伺候我?你拿什么伺候我。”
楼漫雪胸口猛跳,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几乎压不住。
他瞪宿泾,嘴上仍恶狠狠。
“当我不知道你被陆承蓝废了?磨蹭是在往那物件上抹浆糊凑合用吗?”
“楼漫雪!认清你的处境,你可是在我手上!”
宿泾被戳到伤疤,再也顾不上和他打嘴仗。
“说点好听的!”
宿泾兴奋得不行了,两只眼睛就像饿狼一样,单手掐住楼漫雪双颊,喘息道。
楼漫雪将头撇向一边。
委屈、羞耻和不甘溢上心头,无力的身躯依然能清晰感到一股血流冲上脑门,让面部发红发烫。
泪腺生理性地分泌泪液,楼漫雪知道这正是宿泾想要看到的。
他不想要宿泾得逞得意,强忍着,瞪到双眼发酸发痛,视线逐渐被朦胧水雾覆盖。
“咚!”
肉身和地面撞击的巨大闷响。
随后是一声接着一声的拳拳到肉的击打声。
压制在身上的重量消失,楼漫雪挣扎着撑着石凳站起来。
由于失去力气,刚站直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踉跄了两步才扶着头站稳。
眼泪将能看到的画面糊成了水光边框,楼漫雪从中勉强辨别出两个人形。
地上平躺着的是宿泾,坐在他身上的是贺霄焰。
贺霄焰正一声不吭地蒙着头锤宿泾的脸。
密室内外除了击打声仍一片寂静,楼漫雪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宿泾瘫着地上也一点动静不出,不知道是被打晕了过去还是直接打死了。
楼漫雪向两边打着摆子一点点挪过去,拉了贺霄焰一把,那力道软绵绵的,几乎感觉不到,丝毫不能撼动贺霄焰。
贺霄焰稍一迟疑,怒火直喷,难道楼漫雪还想让他放过这个畜牲。
没等他说话,楼漫雪一用劲平衡不稳摔向他,代替他原来的位置,一手撑地一手作拳也挥向宿泾的脑袋。
贺霄焰愣愣地把位置让给他。
宿泾在一阵痉挛后终于发出来微弱的痛呼。
他睁开被揍得肿胀的眼泡,吃吃笑起来。
“师尊不忍心杀我。”
贺霄焰眉一皱,拳头硬成了铁铸的。
“要是想杀我,我出了流云宗那么长时间为什么不杀。”宿泾继续道,“师尊不杀我,难道是心里有我?”
“唔?”
刚说完,他低下头,胸腔内传来的奇特触感。
冰冷的,坚硬的。
一把匕首,染着他自己的血。
他抬头看楼漫雪,贯穿伤的剧痛后知后觉袭来。
楼漫雪被贺霄焰扶着站起来,宿泾伸手拽楼漫雪的脚腕。
被贺霄焰踢得更远。
两人一路出了密室。
原来并非没有守卫,而是都被放倒了,躺在地上陷入昏睡。
刚出入口却撞到一帮人。
“楼漫雪!”
青练下意识地喊出他的名字,随后才注意到他身边另一个人。
此人身量高挑气势逼人,一眼瞥过来令人紧张发汗,显然是个魔修。
联想到先前宿泾的指控,这魔修的身份也不言而喻。
“我起初还不相信!以为其中有什么误会,没想到竟是真的!”
青练暴喝,“楼漫雪!我师兄待你不薄,谁知竟是引狼入室!”
跟他一同来的还有两宗宗主等一干修士,在青练狂怒的时刻迅速将二人包围。
贺霄焰单手向前推,一圈人竟生生被逼退半步。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飞扑上去。
贺霄焰抽出腰间剑,不急不缓地一个个接下飞来的招式。
楼漫雪受了那药丸影响,至今没有恢复灵力,连带肢体行动都有气无力,只能用手指攥着贺霄焰腰间衣物。
“呔!真是不堪入目!”
楼漫雪的手一紧,贺霄焰的剑飞出直指说话那人眉心。
“先走。”楼漫雪一扯他。
贺霄焰揽住他的腰腾空而起,在各式攻击中穿梭出人群。
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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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玄雷宗,后面仅剩寥寥几人没有跟丢。
其中就有青练一个。
“说清楚,师兄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青练拼尽全力,追得脸都青了也要缀在二人身后阴魂不散。
“是我杀的。”
楼漫雪突然轻轻开口。
“他该死。”
“你这白眼狼!”
“你知道什么?”
楼漫雪冷笑。
“他在你们面前是好师兄好宗主,道貌岸然的,对我却是想尽办法羞辱。”
“你在说什么疯话?”
青练一怔。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说一句,你以为他为什么总是闭关。”
未等他回话,楼漫雪再一推贺霄焰,二人瞬间甩开出神的青练。
那几句话的时间,后头原本跟丢的修士也远远地来了。
楼漫雪的话听到一些,神色各异。
楼漫雪看到人群中的九星宗宗主。
“方宗主,虽然你总是喜欢附和陆承蓝的话,但你除了识人不清外大体还算个好人。”
九星宗宗主一脸莫名,怎么就点到了他头上。
后面那些话听了更是让他尴尬不已。
“提醒你一句,玄雷宗早已和魔修是一伙的,方宗主谈合作可别把自己栽进去了。”
楼漫雪有气无力地一笑,平添了几分嘲讽。
“信口雌黄!”
下方传来的否认和楼漫雪无关。
贺霄焰已经带着他穿过重重障碍,远离了玄雷宗控制的地盘。
……
巫枞栾死后,魔域一度混乱失去控制。
贺霄焰不知怎么找到的一个偏远独门小屋,将他安置下来。
原先流云宗外的据点自贺霄焰身份暴露后被再三搜查,已经不能再用。
药效渐渐过去,楼漫雪四肢恢复力气,经脉中也重新感到力量的流动,但精神上仍格外疲惫。
“对不起。”
贺霄焰偏着身子背对楼漫雪。
他想着将幽冥君钓出来结果反而被对方的陷阱困住了几天。
耽误了去找楼漫雪的时间。
楼漫雪也转过去背对他,合上眼休息。
昏沉中,他感到一块厚实的布包裹了自己。
58.第 58 章
再睁开眼时,四周漆黑一片,全是暖乎的热气。
一抬手才知道是整个人被被子包裹着。
楼漫雪环顾屋内,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因此也很明显,贺霄焰并不在。
他下地随意登上鞋子,匆忙推开了木屋的门。
扑来的凉气吹在他长期闷在被子中而温软的面孔上,他皱了皱眉。
再看,贺霄焰原来并未走远,只是在门口。
贺霄焰回头,神色有些意外。
他朝楼漫雪走去,将人带回屋内,隔绝外头的阴冷。
“怎么了,这荒郊野外的,没什么可看的。”
楼漫雪自觉精神好了些。
“你在外面干什么?”
两个人在温暖的室内倚靠在一起。
“干什么?没事做…磨了会剑。”
楼漫雪回想当时贺霄焰的姿势,一脚踩在木桩上,弓着腰,确实是在摩擦什么东西。
“抓到幽冥君了吗?”
楼漫雪闷闷道,感觉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他?懒得找他了,那些原本也不重要。”
贺霄焰随意道。
两人并排沉默一会儿。
楼漫雪眼珠一转,斜着睨他。
“不重要吗杀了他对我很重要”
贺霄焰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好。”
“我已知他是何人。”
贺霄焰补充道。
……
两人做了一段时间的准备。
最大的准备其实也就是打探修界最新的动向,静看上演的一出出大戏。
魔域自不必说,群魔乱舞,幽冥君杀了巫枞栾却没有取而代之,不知道藏身在哪作乱。
玉峰和幽冥君的短暂联手如同纸糊一样一捅就破,才短短几日就已经内讧。
不知名的魔修竟然自曝和玉峰有勾结,还列出了条条证据,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位幽冥君的手笔。
流云宗本就一团乱,正道中还有玉峰的事难以处理。
没人出头,小门小派自然也在静静观望,并不急于掺和。
九星宗和玄雷宗本该在乱中主持局面,但楼漫雪那句话让九星宗警惕起来,还真发现了玄雷宗一些异常的地方。
现在彼此防备,也静默无声。
这日出了点太阳,两人坐在木屋前。
贺霄焰突然一挑眉,好端端地站了起来。
“有人来了。”
感到设下的结界被触碰,贺霄焰对楼漫雪解释后,单人前去察看。
再回到木屋时,却多带回来一个。
竟然是云文。
“长老来又为何事?”
楼漫雪扯扯嘴角。
云文不知楼漫雪一早就不待见她。
“成宁她遭到魔修暗害,现在重伤。”
楼漫雪不接话示意她继续说。
真是奇了怪了,云成宁能伙同宿泾一块整他,现在受了重伤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的情况不好,已经不能维持玉峰的传承了……需要有个人替她。”云文焦急道。
还没说完楼漫雪就发出一声嗤笑。
“原来又为的这事,长老请回吧。”
还真是可笑,三番两次伤害他,凭什么认为他可能会顺从她们的决定。
云成宁就从不报这种希望,楼漫雪心想,看来她起码还比云文多了几分自知之明。
“为什么不愿意,漫雪,难道这对你不好吗?”云文急道。
“你现在这个处境,完全可以换个身份在玉峰,只要接下了玉峰传承,族人没人敢说你什么,经年之后还有几个人认得你?”
她吐出一连串字,以为字字恳切,如果是她自己,一定早已心动。
“我真觉得奇怪。”楼漫雪的脸色霜白,不悦到极致,“长老为何总要告诉我,让我换个身份、隐姓埋名?”
“有没有可能,我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名声了呢?”楼漫雪作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如果要我到玉峰,我只可能用这个身份,用真名。”
“可是……”
云文试探道:“你的真名……应该姓云啊。”
真是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楼漫雪被气得转身朝屋内走去。
云文想追上去,抬眼发现贺霄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眼神让她心底发怵,不自觉退后两步。
贺霄焰勾了勾嘴角,不出声作出一个请回的手势。
还怕这著名魔头真的同她动手,哪怕再不甘心,云文也只好先行离开。
送走云文回到屋内。
“快些了结此事。”
贺霄焰刚进屋就被等在门后的楼漫雪抓住。
他点头,“是时候了,我们明日就出发。”
……
玄雷宗宗主彻底卸下了伪装,伙同一干魔修包围了九星宗。
两相对峙时,贺霄焰领着重生以来聚集的一众不靠谱部下冲入其中,将他们打散。
混乱中,楼漫雪孤身一人出现,捂着右腹血迹,似是在刚才的冲突中受了重伤。
楼漫雪一脸脆弱焦虑地在人群中等待。
果然,一只干瘦如骷髅的铁掌抓上了他的肩膀。
楼漫雪轻轻一哼,回身一击后佯装逃跑。
幽冥君没抓动楼漫雪,显示一愣,看他跑了未多思考就追了上去。
楼漫雪一直领着他到了一条羊肠小道。
回头,幽冥君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哈哈大笑。
“你跑?你有能耐跑啊?还不是落在我手上。”
他快速逼近,楼漫雪却没像他想象中一样手到擒来。
几招过后,他终于发现了不对,他以为楼漫雪是诱饵没想到是硬茬。
怎么回事?他咬牙切齿。
他猜错了,那日玉峰结界吸收的灵力并非为贺霄焰所用,而是被吸入了眼前这人体内。
贺霄焰这个蠢货!
幽冥君恨铁不成钢。
此地不宜久留!
若是拖久了反让他喊来了帮手,幽冥君心想。
好在他还留了一手。
被利刃捅穿的时候他咧嘴一笑,殊不知捡起地上那截木头的楼漫雪也在冷笑。
神识从傀儡上撤离时,笑容还保持在脸上。
睁开眼就看到抱着剑守株待兔的贺霄焰。
幽冥君瞳孔猛然放大。
“幽冥君。”贺霄焰的剑搭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示意他老实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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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叫你胡财呢,还是叫你祖爷爷呢?”
贺霄焰讥笑道:“祖爷爷真是不同凡响,披着这层奴才的皮伺候完孙子,还能伺候孙子的孙子,还能给孙子的孙子当孙子。”
“我真是不明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贺霄焰张开两只手指比了一截距离,“究竟图什么呢?就这么有意思?”
“还不是你们这帮废物无能!”
幽冥君嘶吼道。
“我统一的魔界都败在你们手上!成日正事不做,斗鸡走狗,你爹更是废物中的废物,竟然还妄图和正道这些修士各安其分。”
“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
幽冥君撕开斗篷露出他真正不带伪装的模样。
“既然都不想干了就让我来干,废品!”
贺霄焰的表情很难形容,打死他也想不出这种离谱到没边的原因。
就像第一次确证胡财的真实身份时一样让他觉得离奇。
“一把年纪了还是省省吧。”
贺霄焰再度出手制服他,可幽冥君却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飞快地逃了出去。
贺霄焰暗骂一声,边追边给楼漫雪传信。
根据他逃的方向判断,大概是要前往玉峰。
玉峰。
明明才销毁不久的羽木秘境竟然不明原因地重新打开了入口。
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这对修士们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纷纷急着撤离打开的入口处。
被贺霄焰撵着跑的胡财看到这个场景大喜过望。
情不自禁地高呼“天助我也”就冲了进去。
围观的修士只见得两团旋风一前一后钻进了秘境,茫然中纷纷投去了敬佩的眼神。
接到贺霄焰消息时楼漫雪本就离玉峰更近,比他们二人更早到了,见状也跟了进去。
楼漫雪进了入口才发现,此处已经和先前完全不同,没见到另外两个人,他独自摸索,逐渐听到人声。
“成宁,你还好吗?”
是云文的声音。
楼漫雪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周遭的环境。
判断出这很有可能是玉峰的禁地。
就是不知道为何已经毁去的羽木秘境竟然会和禁地联通再次打开。
他想绕行,远离云成宁和云文,可面前偏偏只有一条路。
那两人究竟去哪了,楼漫雪思索。
他神色一凛,一把推开了掩着的门。
“无事。”云成宁冷淡道,语气中听不出受了重伤的样子。
“这传承我可能坚持不了太久……还是需要……谁!”
云文猛地扭头,却不是看向楼漫雪。
同时,楼漫雪出手快速朝云文看的方向打去。
幽冥君跌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快速朝云成宁褪下的传承方向爬去。
眼看着阻止不及,那传承却闪了闪,自行躲开了幽冥君伸出的手,快速不容置疑地飞进了楼漫雪体内。
云文张着嘴,久久忘了闭合,眼神无奈中夹杂着一丝几乎不可辨认的失望。
楼漫雪也未预料到,但比起这个,感到巨额力量后他第一时间下意识地回身将灵力朝幽冥君挥出。
一声巨响,地面都震了三震。
惹是生非的胡财终于命丧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