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法则博弈中[无限]》
1. [夜叩门-0] 欢迎光临
“嘟——嘟——嘟——”
熟悉的手机默认铃声响起,坐在电脑前昏昏欲睡的江星晚皱了皱眉,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同时接通了电话,按下免提。
做医生的,大半夜接个未知来电很正常。
当然,大半夜还没睡坐在办公室补病历也很正常。
只是或许因为今夜工作太久,屏幕发出的白光这会儿显得有些刺眼。江星晚把眼闭上,一边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垂首倾向桌上的手机。
不对劲。
患者家属怎么还没说话?
江星晚面色一凝就要睁眼,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刚刚困迷糊了误按下挂断。
尚未实施,便听到一串炸在耳边的电流刺啦声。
阴沉狰狞又扭曲的声音裹着风钻进耳眼,下一刻便回荡在脑中,盘踞打转,久久不息。
江星晚听见声音说“欢迎光临”。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办公室的灯先前明明是开着的,除非灯灭了,电脑屏幕才会那样刺眼。
而此刻,所有光源一齐消失,失重感瞬间来袭又很快褪去。人重新落到实处时,眼前已换了景况。
一片漆黑里,一点烛火孤独地摇曳,但过于摇摆的态度让人觉得它下一刻就会自行熄灭,彻底把人抛弃在这里。
事态紧迫,江星晚顾不上思考,回过神时手已经护住了烛火,掌心因此烤到一点温度。
那种半温不烫的感觉让她打了个寒颤,困意更是早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黑实在太浓重,江星晚没敢左顾右盼,只快速地借着那点微弱光芒往下瞥了一眼,在堪称极限的观看时间里慢慢分析出自己应坐在一张书桌前。
再漏一点光看看,嗯,乌木的,比她人还长的,价值不菲的古典大书案。
江星晚闭上眼,牙齿都不敢咬一下,只觉得浑身都凉了。
噩梦么?
可她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鼻尖小小地进出一口气,江星晚重新睁开眼,打量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东西。
她现在两臂前伸,双手拢着护住那半截还亮着的蜡烛,身体正抵着书案,又因书案太高,卡得她两条手臂也基本压在案上。
微微后撤,便看见书案之上,手臂之间还躺着一本打开的线装书。
上面的字是竖着的,古文写法,虽是繁体,但好在还是楷书。
江星晚小心翼翼地想拿起烛火查看书上的内容,却发现蜡烛已经紧紧黏在案几上。把另一只护着烛光的手移开,便能瞧清蜡烛底下是大片大片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的蜡油。
这些蜡油把这半截蜡烛与案几牢牢地黏在一起,让她没办法直接挪动烛火。
江星晚见状抿了抿唇,心里拔凉但面上不显,思索是拿书就烛还是寻刀撬烛。
她口袋里应该还有刀片……片……
江星晚看清自己的衣着,原本套在最外面的医师服不知去向,变成了一件粗麻布衣,因着颜色与松紧同医师服有些相似,让她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异样。
医师服没了,刀片自然也无从寻找。江星晚屏着一口气,试探着把书抄起来,凑近烛火。
「月弯弯星圆圆夜叩门去无回」
「三声长应子归三声断尽归一」
「七为阳夜为尾无长明无物真」
不过堪堪看完书上的内容,那几行字便倏地窜起火焰,幽蓝火光迅速蔓延到整个书身,江星晚下意识一松手,书还不曾落到桌案上便已燃烧殆尽,连片灰都没有剩下。
这个变故让江星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声,目光也没有从原处移开,正正落在案几上。只见方才书本遮挡的地方是大片大片凝结成蛛网状的蜡油,在烛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鲜艳。
江星晚不想用血去形容它的颜色,她自觉还没有到那种程度。纵然一切已经诡异到极点,但尚能运作的大脑会用常理来告诫自身——红蜡油就是红蜡油,哪怕结满宽大案几,如蛛网缚物,也还是红蜡油。
锚定好这个认知,江星晚重新观察周围,最终在脚边找到一把做工略显粗糙的小刀,刀锋只有一指长,但撬个蜡烛应该没问题。
她想看看别的地方,但没有光寸步难行。
医生一般不怕骷髅,但不一定不怕黑。
江星晚很难说得清自己现下在想什么,只知道大脑还在不断推演各种可能。思绪的飞快运转是如此真实,她从前做梦时不会这样的。
如果是梦,她现在想要光,此处应该亮,而不是只有这一根小小烛火。
江星晚用牙抵了一下舌尖,适度的痛感催生些许勇气,她捏紧刚撬下的蜡烛,凭着感觉往前走。
此处的黑太浓重,烛光则像设定好范围的道具,照亮的区域堪称死板。
一寸不多,一寸不少,若想照亮脚下的地面,都需要她蹲下身才能看清。
江星晚脚步不重,走在此处却仍有清晰脚步声,听着像踏在青石板上,但脚下的触感绝对不是。
下陷的,起伏不平的,类似泥土。
烛火去照,看见的是石砖铺成的整洁地面,做工的师傅手艺应当很好,石缝若不仔细瞧都瞧不见。
江星晚站起身,护着手里烛火的同时手掌重新丈量了蜡烛的长度——从食指的第一节到了食指的第二节。
可地上没有蜡油,烛芯所在的浅凹里也没有。
江星晚侧首看向右边。
石砖地,乌木案,如果此处真的还愿意讲道理,那边应该有一扇门。
这种朝向格局,是最常见的书房布置。
她刚刚往前走了二十步,前方依旧无物,在一间四病床并列的普通病房里,她从门口走到第四个病床,是二十一步。
江星晚回忆了一下那间病房的纵深,更坚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此地最有可能是间非近现代时期书房。
她不清楚木材的具体分类,但那具乌木案明显是真木头,且她看见的那部分没有任何拼合痕迹,说明极有可能是用一棵树做出来的。
树养到这么宽,就算树种本身再便宜,如今也该有了几分身价,更何况乌黑发亮的,也不像不值钱的样子。
至于石料,江星晚更不懂其行价,但做成石砖没雕花的石头,应该也贵不到哪里去?
江星晚分析不出更多东西,只暂时下了个财力中等的结论,虽然脑子里还在想这样的家庭怎么会用不起烛台,所有布置空旷的可以另有深意,黑暗难道就不能是无边无际的吗……
但她不能想这些。
人有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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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骗骗自己,才能有勇气向右转,迈步,试图找到那扇门。
第七步时——蜡油第一次实质性地滴到她手上,烛火闪了一下,她看清面前的木门。
触手可及。
在江星晚的手表现出开门意向的时刻,木门吱呀一声朝她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
外面也许在下雨,来人的脚下已经蓄起一滩水迹,对方手中提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外层的玻璃罩已然刮花,连带着里面的光团也模糊不清,让人看得眼晕。
江星晚第一眼并未看清对方的脸,门开时仿佛有什么刺到了她的眼睛,让她第一时刻便把目光垂下去,定了一下才敢慢慢往上挪。
对方的衣角还在滴水,宽大的衣物掩饰掉许多特征,让她看不出更具体的东西,只能凭借常理揣测这是个壮年男性。
他带着一个特意压低边檐的斗笠,头又低着,大半张脸压进脖颈上围着的那条灰色粗麻的围巾里,能露出的只有一点点皮肤。
或许还有双不甚明晰的眼睛。
江星晚看着对方斗笠上未编结实的空洞网格,隐约察觉打量视线,一时如芒在背。
她抓紧蜡烛藏紧小刀,未退。
两人无声对峙,江星晚始终面色不改,却能感受得到自己愈发猛烈的心跳。
在心率跳到一百四之前,面前之人终于有了反应,破锣一样的嗓音嘶哑难听,又带着一丝指甲刮玻璃的尖锐。
他发出一个音节后便转身,江星晚看着对方表面正常的背影,一边思索刚刚他说的是“克”“客”“刻”“瞌”还是“咳”,一边跟着走了出去。
这人走路像石头捶地,每一步都沉重非常又刻度精准,江星晚始终保持着跟方才对峙时相同的一臂半距离,步步跟进。
门外是有光的,虽然天气是蒙着一层厚重灰雾又夹杂着细密雨丝的情况,余光能瞥见的庭院里也杂草丛生,但至少不是漆黑一片。
两人走在长廊上,这次脚底的感觉的确是硬质的青石板,五感重新可以互证的美妙让江星晚的心跳渐渐回落,达到一个不扰人的程度。
虽然她现在还是有点茫然。
前方的人还在一路前行,他手中的光源稳定无比,即便处于这般算不得黑的环境也不显得多余无用。
江星晚手中的蜡烛就没有这般的好运了。
苦撑许久的蜡烛已经快烧到尾端,隐隐飘来的雨丝还试图将之扼杀,江星晚用另一只手替它遮风挡雨,勉强维持着它摇摇欲坠的寿命。
第七十七步时,手中烛火瞬灭,前方的人骤然消失,只余下那盏老式煤油灯。
时间似乎都在此刻停滞了一秒,几乎是下意识地,江星晚一个迈步过去,捞起了地上的煤油灯。
手中的煤油灯在她提起后迅速熄灭,周遭景象好似蓦地扭曲一瞬,脑海中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跑!跑!跑!”
身后有冷意来袭,江星晚的腿比脑子反应的快,一瞬间发挥了此身所有的耐力拼命往前跑,手中自始至终抓着那盏煤油灯。
心跳很快超负荷,在江星晚以为自己要体力告罄的时候,前面似乎突然出现了什么屏障,又因着她的“硬闯”破碎。
“测试已完成,玩家信息已录入。数据分析中……”
2. [霍普庄园-0]红线牵
“评级已完成。”
声音落下那刻,江星晚的面前出现一块黑色的悬浮光屏。
【ID:0781】
【逻辑:A级】
【想象:A级】
【观察:A级】
【体能:D级】
【武力:D级】
【速度:D级】
【当前级别:E-0】
除去这些已量化的内容,江星晚发现在速度与级别中间的空白处还有一个类似进度条的东西。
灰色的底白色的进度,大概占据80%的样子,不太像是装饰。
可惜前面也没什么提示词,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神秘数值。
这边还在想着,脑子里又响起了一道更偏电子质感的声音,与之前让她跑的那个声音有点像。
“欢迎光临。”
“007为您服务。”
“请抽取天赋。”
面前展示评级信息的光屏开始变化,扭成一个盒子模样,顶端散发着柔和白光,很容易让人想到某种抽卡游戏。
江星晚有些沉默,她对自己的手气有着明确的认知,但即便拥有自知之明,现在也没法让局势更有利于自己。
她伸出手,静下心去摸一个答案。
里面没有什么乒乓球或者小纸片,她一把手伸进去那盒子便自动分解重组,过程中白光并没有变色,不知道是统一颜色还是她的运气就值一个“白色天赋”。
按照她的游戏经验,白色一般是没有评级的装备道具。
“……”运气不能这么差吧?
手掌忽地被外力推了一下,白色的光让她掌心朝上,而后迅速地开始变幻,很快凝在江星晚掌心——是一小捆红绳。
江星晚:?
“天赋已抽取。”
“获得天赋[红线牵]。”
江星晚愣了一下,红线牵?这种酷似无限流开场的情景里给她发了一截红线?我在无限流里当红娘?
“天赋效果:[同生共死]被绑定方B与绑定方A同生共死,A生B生,A死B死。”
“使用规则:[红线牵]仅支持天赋拥有人发起,被绑定方不可拒绝。绑定范围为一切可触碰的生命体。被绑定方死亡后效果自动解除。”
“使用方法:天赋拥有人默想‘使用[红线牵]’,亲手为被绑定方系上红线另一端。”
“当前评级[红线牵]剩余可用次数:1。”
江星晚仔细聆听规则时下意识就跟着默想了使用[红线牵],手中的红线自行变幻,一端圈住了她的右手腕,另一端也留了个空圈,落在她左手心。
好消息,红线牵不是让她保媒拉纤;坏消息,这天赋只能让她去绑别人。
同生共死?
江星晚笑了一下。这天赋除了拉人陪葬外还能有什么实际的直接效用吗?
“请问你们系统里有没有能阻挡致命一击的道具?”
“有。玩家当前评级过低,积分为零,无法购买。”
江星晚没想到这个系统真的能沟通,还会自动联想她的意图。
“使用阻挡致命一击的道具活下来算死过还是没死过?”
系统卡顿了一下,“死过。”
“那[红线牵]会因此解除效果。”
“我的次数也不会返还吧。”
“是。”
好,这个天赋更鸡肋了。江星晚冷笑一声,这样的判定条件在,什么不能拒绝也是虚的。
“你们——”
“下场游戏即将开始,倒计时一分钟,请玩家做好准备。”
江星晚一愣,周遭景象蓦地清晰起来,环境却依然是之前的庭院。
只是灰雾细雨不再,她的手正放在一扇朱漆大门上。
江星晚直接推开。
外面是日光和煦,热闹街市。再远一些的地方存在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偶然波动。
“空气墙?”
“这些是地图边缘的背景数据?”
“三十秒。”系统在节点出声报数,而后沉寂下去,只留下那一声声秒针走动的倒计时提醒。
江星晚已经往街市跑了过去,在一众磨砂质感的路人中一眼看到一个高清路人。
他身背长刀,挺拔笔直,正看着一串糖葫芦笑。
江星晚直接朝他跑过去,顾不上把气喘匀,“右手借我一下可以吗?”
“十。”
男人歪了一下头。
江星晚捏紧红线另一端。
“五。”
他伸出了手。
江星晚抄起红线就往他手上套。
秒针声被打乱,江星晚听到短促的电流滋啦声,听起来像电路断触。
难道失败了?
“你有听到什——”
“[红线牵]已使用,即将前往世界[霍普庄园]。”
…………
江星晚的脑子有种熬了个通宵后又被沙包砸了脑壳的痛感。
腰上也发紧,勒得慌。
“这就是那什么霍普庄园?”
江星晚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个富丽堂皇的会客厅,明显的古欧式家居装饰风格,或坐或站地塞了不少人,一眼看过去大部分也都是同时代的贵族装扮。
她懵了一下,很快又想起之前听到的[霍普庄园],猜想这里应该就是了。
在场还有人没醒,江星晚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看着非常重工,又配置着束腰和鱼骨撑,也难怪又勒又沉。
好在她现在算倚靠在沙发上,且沙发的质感很是柔软,多少能缓解一点衣服带来的不适。
她目前正好挨着一侧的沙发扶手,江星晚下意识伸手去摸,想借力坐起来,哪知按上去后的触感却不太对劲。
江星晚瞬间清醒,扭过头就瞧见自己的右手与扶手之间多了一只手,而那只手的主人明显是为了站起来跟她选了一样的借力物。
两人右手叠着右手,手腕上相连的红绳在江星晚的大袖子下面若隐若现。
!
江星晚扒着扶手往那边一探身子,差点就跟已经半蹲好要站起来的人直接撞上,那人打扮与先前毫无区别,只是神色间早就没了笑意,蹙着眉一派严肃。
他的刀还在。
江星晚正要说些什么,头顶忽地传来一个声音,她还记得那个音色,是之前那个给她“评级”的声音。
“玩家已融入,世界重启中。”
“离开条件:利用好身份,完成主线任务。”
宛如公众播报一样的声音到此结束,眼前出现悬浮光屏。
【您的身份:霍普公爵第一任妻子的女儿】
江星晚阅读完成的那一刻光屏就自动消失,那张高清的脸重新出现在眼前,而他的目光仍聚焦在她身上。
她顿时有了不妙预感。
“门打不开。”略带耳熟的男人声音响起来,是她睁眼前听见的那个。只是比起最开始他已经换了一个位置,看样子是一路摸索过去的。
有人听到这话走了过去,也试着推拉一番,但那分明没锁的门愣是纹丝不动。
“见鬼。”男人咒骂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没点燃的雪茄夹在手里,转了个身看向在场众人。
“大家应该都有身份吧?”
江星晚下意识抓紧了那个高清背景板还没抽离的手,她现在合理怀疑背景板是世界黑户,很可能是没有身份的。
毕竟他从头到脚都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还是之前的打扮。
好在在场这么多人总有人应话,就像坐在江星晚左手边双人沙发上的一个男生,听见这句问询时脸上展现出了大学生的单纯模样,同时又多了一点兴奋。
“有有有,我是公爵的小儿子。”他看向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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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语调真挚眼神向往,“请问您是老玩家吗?”
“不是,但我们这场不会有老玩家。”男人语气有些骄傲,尤其在有人惊讶地问出为什么之后更是愈发得意,“霍普庄园是个新手限定本,参与的只会是新玩家。”
“你们没问系统吗?”他主动说出了消息的来源,“只有提问那个系统才会回答,而且不说谎话。”
“系统……是什么?”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江星晚回头去看,见自己身后那一大片地方还摆着一架钢琴,钢琴后面坐着一个白裙女子,说话的老者则站在钢琴附近。两人的衣着打扮虽然跟其他人也是同时期的,但要朴素得多。
老者头发花白,此刻正紧张地搓着手,面上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年纪有点大了,不清楚这些……”
他看起来很面善,就像碰到了会主动跟小辈打招呼问好的邻家爷爷,很容易勾起人的恻隐之心。
那位自称公爵幼子的年轻男生显然就是那种热心肠的人,听见这种情况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包揽了解释的活计。而他的表达能力很强,没有纠结一些抽象的概念,而是从实用出发尽快让对方明白了系统是哪个以及它的作用。
老者的领悟力并不弱,一点拨便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感激着道谢又不忘自我介绍,“耽误大家时间了,我姓裴,刚刚系统告诉我我是这幢庄园的上一任管家。”
“没有告知姓名吗?”厅内一个在角落里站着的男人开口,神情困惑,“我以为每个人的身份上都有写。”
说完,他就主动交代了自己的情况,“我是扎克,公爵的义子。”
“啊?”公爵的小儿子再度给力开口,“我的没有写。”
系统的区别对待显然让人有点猝不及防,江星晚面色微沉,一边整合自己听到的消息一边思考什么时候跳出来介绍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也许跟主线任务有关。”江星晚主动参与进话题,她已经想明白事已至此她很难再低调做人,不如放弃抵抗主动出击尽力打造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咱们的系统很是惜字如金,不过它既然特意提了身份,或许我们要稍微注意下身份之间的联系,彼此间尽量不要称呼错。”
江星晚说到这里看向了公爵的小儿子,“你的身份牌明说了你是小儿子,那我肯定要叫你弟弟。但是我不能确定我跟扎克谁大……”
她适时蹙起眉,有些纠结道,“身份牌并没有清楚告知我是第几个女儿,也许是平辈之间可以互称名字的意思,但我这边也没有这个内容,大家直接叫我的本名吧,黎晚。”
小儿子身边的贵族姑娘闻言有了动作,点头如啄米,说话轻声细语的,“我也是,没说名字也没说年龄,只说了是女儿。我叫霍白。”
江星晚留意到霍白说话的时候飞快地瞥了一眼蹲在她旁边保持沉默的背景板,但是没问。江星晚也没主动提,只是对着霍白扬起一个笑,“也不知道公爵还有没有女儿。”
没人再跳出来认领女儿身份,但是很多人的视线都没有移开,江星晚知道缘故——他只是蹲着又不是隐身了,可能混乱的情况下不太惹人注意,但是只要瞧见了谁都会多看两眼。
谁会忽视掉一个古欧洲场景里的本土黑衣劲装刀客啊!
之前帮着雪茄男一起推门的那个人快步走了过来,仔细看能发现这人明显是个练家子,此刻那黝黑脸庞面色凝重,站在背景板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是?”
江星晚想着最合适的反应开始她的表演,第一件事是先趁机偷看两人手腕上的红线还在不在,得到了它已隐藏的好消息。
如此她也放心地松开了他的手,放任他站起身,面上一派镇定。现在这个男人有一半的几率可以是个哑巴。
他的神色平静,“尹辰。”
“嗯。”江星晚笃定地像是亲眼所见早已知晓,“他是霍普公爵请来的道长。”
3. [霍普庄园-1]道长
人在拥有信念感的时候可以把自己也骗了,就像这种很炸裂的身份用寻常语调讲出来会给人一种太离谱以至于应该是真的吧的错觉。
比如可爱的公爵小儿子应是信了,“道长?咱这还是个灵异本?”
江星晚没去管这个小朋友怎么好像更兴奋了,只是点点头,“有可能。”
“你怎么知道他的身份?”扎克问道。
江星晚讶了一下,“身份里写的呀。”她把人看了一圈,像在寻求认同,“难道大家的身份牌都没提及别人?”
不少人陷入深思与怀疑,江星晚岿然不动,继续表演她的真诚。
“提了。”一个新声音响起,开口的是站在江星晚右手边单人沙发后的一位非宫廷装束但也很贵气的男士,这人长相有点混血,以至于眼窝里能卡住一片单片眼镜。
他单手扶着面前的沙发靠背,笑了一下,“我是公爵姐姐的代理人,李。”
单人沙发里坐着的贵妇人眉梢微动,“我是公爵的姐姐。”
雪茄男插进来总结,“那就是有成组的关系。”
在场没人反驳,都默认了这个说法。
雪茄男重夺话语权,再度开始控场,“还有别的成组身份吗?”
江星晚看向了自己的右手边,她坐的是厅内最大的沙发,一共坐了三个人,挨着她的是同样贵族装束的一女一男,根据刚刚观察出来的规律——这两个人的身份大概率相关。
不知是不是察觉了江星晚的视线,坐在中间的这位姑娘开了口,“长媳,公爵的长媳。”
她看起来身体状况一般,面色略显苍白,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不知道有没有长子。”
“啧。”她身旁那位男人笑了一下,有些心不在焉,“长子没死,我就是。”
“你们直接叫我长子吧。”他说完这句话就继续仰靠回沙发上,闭目不再说话。
江星晚看到长媳的脸色好像更差了,也是,谁也不知道身份的相关性有什么作用,万一真的是阵营与队友,摊上这种事是挺要命的。
雪茄男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但没有发作,而是主动介绍了自己,“我是霍普公爵世交的儿子。在场应该也有类似的身份吧。”
他看向了还没介绍自己身份的两个人——那个练家子和钢琴后的白裙女。
目前已知身份里就他和霍普公爵的关系看起来最远,剩下的局外人多少能和公爵亲戚扯上关系。只有他孤家寡人一个,这让他有点不安。
练家子开口,“我是公爵的弟弟,朋友都叫我刚子。”
白裙女也发了话,“林曼,公爵聘请的音乐教师。”
雪茄男表情莫测。
“咱们现在是要研究主线任务吗?”小儿子看起来跃跃欲试。
但还没等有人回答他,此地忽然响起了敲门声。那扇纹丝不动的白色大门稳定地被人敲了三下,随后便有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顶着屋里所有人的视线朝大家鞠了一躬。
“公爵尚未归来,诸位请先随我移步房间,休息一番。”
看一个外国人板着纹丝不动的笑脸讲流利中文的体验有点奇妙,也有点诡异。
没人轻举妄动,男人便复述了一遍方才的话,只是说话的语调与停顿都完全复刻,平白让人有点悚然。
“你——”小儿子似乎想问男人的身份,被坐在他身边的霍白猛地抓住了胳膊,她冲着小儿子轻轻摇头,又压着声音喊他,“弟弟。”
江星晚大概明白霍白的想法,规则没说这个身份扮演能不能在NPC面前露馅,保险起见就是不要。
作为公爵的儿女却不认识公爵的人,很容易被当成一种不符合身份的行为。
“公爵尚未——”
“房间有床吗?”长子打断了男人的第三遍复述,打着哈欠从沙发上站起来,直接走到男人跟前抱臂把人打量了一番,“在场可都是父亲的贵客,招待可不能出错。”
男人姿态很恭敬,“公子放心,每一间都有精心安排。”
长子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挺好,带路吧。”
他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极自然的反客为主操作看的人一愣一愣的。
这角色融入的也太快了。
“走吧,请了三遍不动会让人生气。”刚子第二个跟上去,江星晚听出来他在提醒,方才那个NPC男人复述第三遍的时候嘴角在一点点外扩。
江星晚也没多等,看了眼尹辰见他知道跟上后就也朝离开的队伍走去。
一行人最后还是都跟着走了,队伍看起来略有点长,很多人走的并不利索——在场贵族身份太多,女子裙摆厚重束腰紧缚,男人则穿着紧身袜与高跟鞋。
老实说,江星晚在留意到在场男玩家衣摆之下的这种装束后,不厚道地觉得内心平衡了。
好在即使行进队伍有点拖拉,男人也没说什么,仍然保持匀速前进。只是出门没多久他们碰见了过路的仆人,仆人也僵着一张笑脸,跟现在在引路的男人见礼,“管家好。”
于是大家知道了这个NPC的身份,有人不由看了一眼前任管家。
前任管家连忙摆了摆手。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管家的注意,他只是尽职尽责地带领大家穿过华贵走廊,找到上楼的阶梯。
二楼留下了一批人:义子扎克,公爵的弟弟,世交之子,公爵的姐姐,李,前任管家。
剩下的七个人去了三楼,也是一人一间房的给钥匙,连长子长媳也是如此。
在此之前女儿霍白和幼子都已经依次安排到了前面的房间,现在就剩下三个人。
江星晚看着与二楼格局完全一致的三楼,心里有点忐忑,还剩两个房间,不会有个倒霉蛋要被安排到四楼吧?
“小姐,您的钥匙。”
江星晚看着管家递过来的黄铜钥匙松了口气,轮到她至少说明她不会是那个倒霉蛋了。
拿到钥匙的江星晚道了谢便拧门进去,管家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就继续往前走,而是卡壳一般浑身都僵硬了一会儿。
“小姐。”管家嗓音有点机械,听得江星晚心里一紧,但设想里的不好场景没有发生,管家只是抬手推了一把尹辰。
“他也在这里。”
尹辰一只脚踉跄进屋里,扶着房门稳在原地。而管家已经恢复了正常,带着最后一个玩家往前走去。
林曼临走前还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他们这边一眼,一脸意味深长。
在门口站着不是个事,江星晚把尹辰拉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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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关好,然后扫视了一眼屋内装潢。
入目所及没有明显的诡异物品,一些细节表明这的确像个女子会长住的房间,只是暂时不能确定里面有没有与当下身份有关的东西。
江星晚的目光落在挨着墙的高大衣柜上,抬步就要走过去,刚迈出脚又想到什么,回头看向尹辰,“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男人维持着自进入霍普庄园后的面无表情,但还是提步跟上了她。
江星晚抬手探向衣柜门把,摸到之前回头看了下尹辰,“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吧?”
尹辰瞥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没说话。
“……”要不是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真的听见了对方开口,江星晚可能会以为背景板都是不能进行语言沟通的。
“其实我——”江星晚正要先解释解释就听见噌地一声对面拔刀了,她的手登时就从衣柜前收回来挡到两人之间,“刀下留人。”
江星晚声音不大,有种这个时候还记得压低声音谨防隔墙有耳的努力又辛酸感。
尹辰依然绷着脸,用空着的手指了指她和柜门。
江星晚莫名明白了他意思:他好像懂了她的意思。
虽然江星晚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个人都会说话却非要靠肢体动作打哑迷,但江星晚没有多嘴,只是一边转过身准备开柜门一边小声絮叨着些或许可以拉好感的话。
“我也是第一次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只是暂时我也没有办法补救,等离开这里后我会想办法赔偿你。”
江星晚抓着衣柜把手,想了一下如何把饼画的更圆满,“十串糖葫芦怎么样?”
“嗯。”
江星晚愣了一下,正想看看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说话了的时候他径直把手伸了过来,摸着柜门把手的上端直接发力拉开。
衣柜里的都是些漂亮礼裙,没有危险发生。
尹辰把刀收了回去,目光投向江星晚时眸中有了一丝迟钝的迷茫。
江星晚没看到,在确定开门无鬼后她就已经开始翻找线索,可惜衣柜里除了裙子还是裙子,看起来除了能用于更换外没什么别的作用。
她关上柜门,换了个地方继续探索。
尹辰没再跟着她,而是在房间的中间位置找了把椅子坐下,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星晚搜着搜着搜到了他跟前,低头看着这个不再笑的男人沉默了几秒,压着声音轻问,“你的身份是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道长。”
???
江星晚震惊不已。
“我只能是道长,不是吗?”尹辰很平静地在陈述,看起来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但鉴于江星晚之前见过他笑得不值钱的模样,所以她没有贸然下定论。
“啊,那是什么?”江星晚在尴尬中看到了茶几下压着一个小小的白色页脚,连忙蹲下身去捞。
东西被一点点挪出来,原来是个白色信封。
上面的火漆已经拆过,江星晚重新打开,从中拿出一张硬纸卡。
纸卡上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淡淡的香味儿。江星晚不确定这是什么味道,但是认得贺卡上的英文。
【happybirthday——Edward】
4. [霍普庄园-2]祝你成功
一个叫爱德华的人在祝她生日快乐。
江星晚把这东西翻来覆去地又看了好几遍,依然没有找到新的信息后才暂且作罢,复原了物品状态,想要重新给它找个地方放。
“监测到个人任务相关线索物品及隐藏意愿,线索物品已收入随身背包。”
007的电子音再度入侵大脑,江星晚手上一轻,信封已然不见踪迹,她试着默想拿出该信封,那东西便又重新回到手上。
这功能倒是挺好用的。
江星晚想了想,是不是可以凭借这个功能确定哪个是重要线索?
刚想试着呼唤一下007,江星晚的面前就出现光屏,上书一行大字:【世界任务期间无法主动发起通讯】
“……”她懂了,就是只允许系统联系她。
江星晚遗憾了一秒就继续去搜下一个地方,梳妆台上有一些珠宝,她挨个翻了一遍,发现竟然只是起到好看的作用。
“干扰项可真多。”江星晚慢慢踱回室内的小沙发前,在尹辰对面坐下。
刚刚大搜查时她搜到了纸笔,特地拿了一些放在沙发前的小桌上,此刻正好使用。
江星晚一边在纸上勾画可能性,一边跟尹辰闲聊,“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霍普庄园。”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尹辰的眼神有些怪,像看一个傻子,但还是回答了,“公爵之女。”
“那是身份。”江星晚放下纸笔,直勾勾看着尹辰,温柔地像在哄小孩,“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江——”他很快改口,“黎晚,你叫黎晚。”
江星晚笑意盈盈,“一加一等于几?”
“二。”
“九乘九呢?”
尹辰张了张口,已经做出了“八”的口型,但又猛地闭上嘴,别过脸不理她了。
江星晚没太在意,总归想了解的已经套出来,现在只需要压压笑意别把人惹急。
“咱们现在的处境还是挺被动的。”江星晚换了个话题试验他感不感兴趣,“主线任务不明朗,身份信息缺失,副本类型也不明确。”
“副本?”
江星晚眼神微动,“因为现在的处境很像一种游戏,在过去我习惯于将这类游戏的每一个关卡称作副本,一时说习惯了。如果放在这里,或许要叫它世界?”
尹辰明显更熟悉游戏与世界这两个词汇,听到时也没有那种茫然神色,只是点了点头。
“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不在原来的世界了吧?”
“知道。”尹辰似乎对这种事接受良好,“传说世有三千界,神使可于其间穿梭来去。”
“你过去见过神使吗?”
尹辰瞥了江星晚一眼,淡淡道:“祝你成功。”
江星晚:?
尹辰再度抽刀,从衣襟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擦刀布,一边擦刀一边道:“选拔假手于人未免胜之不武,待找到解除契约之法你我便分道扬镳,但相识一场,我会祝愿你一路顺遂,赢得神使选拔。”
江星晚听懂了,觉得尹辰要是能评级那想象力高低也是能评个A的。
但她选择顺着尹辰的话讲,“没想到你竟然知晓此事。只是一处有一处的规矩,在这里你记得不要说漏嘴。不过有一点我还是先澄清一下,每一种契约都是神赐的助益,善加使用并非胜之不武。”
江星晚义正言辞,图穷匕见,忽悠的快把自己也说服了——这想法多合理啊。
尹辰闻言渐渐停下擦刀的动作,似乎在权衡此言的可信度,最后在江星晚略带希冀的目光里抬起头。
“系统播报完成前,所有人无法移动位置。”
江星晚意识到这是他的发现。
“世交的儿子和刚子都动过走动的念头,但是他们和我一样,都离不开那个范围。”
江星晚看向尹辰,由衷感慨,“好惨。”
很明显他也被未知力量定下的规则所束缚,但在权益方面是个彻底的黑户。
但这种惨于她而言是个好消息,尹辰越被动,能够为她所用的可能性就越大。
“那我们现在就算是合作关系了。”江星晚伸出手,做出握手礼的准备姿势,“庄园的每一处都摆放了银制的十字架,会客厅的壁炉上方有一把银制匕首,茶几上的玻璃花瓶里放置的是大蒜头。所以——”
“庄园里可能真的有鬼。”
尹辰只是怔了一下,便动作自然地握住了江星晚的手,而后蹙眉道:“要回去拿那个匕首。”
“匕首被刚子拿走了,但是我觉得不会只有一把。”握手礼的时间达标,两人很自然地一起松手,江星晚看了一眼尹辰的领口,里面是那种古式的交领里衣。
“事情会很有意思的。”江星晚拿起自己的本子,在B后面的时间轴上打了个问号,“也许我们需要谨言慎行。”
尹辰对此不置可否,事实上他本也不会乱说话。
接下来江星晚没有再提起话题,两人便就此沉默,直到门外传来钟表报时的回响。
一、二、三、四,四下。
江星晚看向束起了半边窗帘的窗子,外面黄澄澄一片,像是玻璃灯泡模仿的夕晖。
下午茶时间么?
猜想很快被验证,房门被管家叩响,“小姐,下午茶已备好,请前往享用。”
江星晚只犹豫了一下,便朝尹辰伸出手,“走吧,尹道长。”
下午茶地点设在了一楼,两人抵达时那里已经站了几个人,江星晚靠着衣着回忆了一下,是幼子、公爵姐姐和李。
“姐姐。”幼子看见江星晚,主动打了招呼。
江星晚微笑着点头致意,顺势扫了一眼桌上的下午茶配置——大部分叫不上名字,但是看着挺好吃。
“道长。”幼子的热情一视同仁,但尹辰显然对下午茶更感兴趣,他拿起一块点心,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吃了下去。
“嗯,可以吃。”尹辰回头看向江星晚,这话是对她说的,但在场众人都能听见。
江星晚一时弄不明白这人是真聪明还是真愣。
“我这会儿还不饿。”两个莽夫也太显眼了。
公爵姐姐和李对视了一眼,正打算做些什么时恰逢其他玩家陆续过来,四名宛如复制粘贴的男仆缀在最后,虽做着侍者的事情,但总给玩家一种被包围的不适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厅内摆放的并非那种能坐下十几号人的大长桌,而是三张圆桌。江星晚没去数总共配了多少椅子,先一步拉着尹辰落了座。
这张圆桌配了四把椅子,在场女玩家有五位,支持男女混坐的概率很大。而他们刚一坐下,公爵姐姐与李也赶过来,占据另外两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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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一建模的男仆上前,给他们每人上了一杯红茶。
公爵姐姐先行拿起茶杯,姿态优雅地浅尝了一口,轻声道:“纯正的伯爵红茶。”
她说这话时眼神特意落在江星晚身上,比起点评茶更像是一种意图交好前的善意释放。江星晚在完全深陷于繁重的医学工作前热衷真人剧本杀,对这套流程简直再熟悉不过,顿时条件反射地带上了绝对不会被患者投诉的温和笑意,学着对方的礼仪举止同样拿起茶杯。
“夫人说得对。”
一来一往间其他玩家也已落座,男仆忙着上茶,她们这边顿时多出几分可供谈话的私密性,公爵姐姐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迅速道:“我对欧洲礼节与食物非常有研究,且已知道一些规则。”
江星晚脑子转的飞快,思考自己身上最有可能被对方看中的筹码,“我也认为我们很合适——”余光瞥见归来的男仆,江星晚话音一转,“晚间夫人可以上来坐坐。”
公爵姐姐笑笑,对桌上的点心也下了手,演示食用方法与顺序。
目光从她有规律的拿取动作上微移,江星晚瞥了眼尹辰已经快见底的红茶,默默希望东方道长不必遵守西方礼节。
如果真的出事……出事就出事吧,至少证明了礼节确实很重要。
就是不知道他那个刀能不能留下来。
江星晚这边还在盘算能不能合法继承数据的遗产,另一桌玩家已经有了其他行动。
幼子主动呼唤了男仆,拿着一堆模糊需求试探这些npc的可交互程度,确认自己身份能摸到的边界。
厅内安静下来,其他玩家或直白或隐晦地怀揣着各异心思旁听这场交锋——在幼子的各种一分甜六分热颜色不对茶具不够亮的刻意刁难下,男仆始终态度统一,保持模板化人机应答,完全给予了公爵幼子这个身份的应有待遇。
看起来倒是没有特别高的危险性,但不能确定是不是对所有身份都如此。江星晚不打算走这个策略,她的身份有问题,还带着一个问题加倍的尹辰,很容易得不偿失。
左右此处有这么多玩家,不至于一个跟的都没有。
让人略感意外的是,第一个跟着试探的是另一桌的长媳。
“给我续一杯茶。”离她最近的男仆立刻遵从指令上前,茶壶刚开始倾倒,她便惊叫出声,坐在她旁边的霍白迅速掏出一块手绢捂在她手上,眼里的关切演的远超先前的长子,那个她身份上的丈夫。
“你怎么能如此冒失?”霍白咬字极其用力,好像男仆真的失手烫伤了长媳一样。
可惜被组合碰瓷的男仆没什么表情,只是应答前明显顿了一下,像在检索应对方案,思考的结果就是选择语气平稳地向夫人承认“他的错误”。
惩罚是没有的,别的男仆也没有连锁反应,纯程序化的表现消解了不少先前产生的恐惧,却也隐隐带出几分别的不安。
江星晚咂摸了一下另外这两桌的座位配置,有些不确定霍白和幼子是真的各自为营还是在双管齐下。
完全陌生的处境里,初始的明面阵营是很难快速放弃的。
第三个去试验的是义子,他的举动中规中矩,男仆的称呼也是统一的“公子”,听不出与幼子的太大差别。
江星晚捏着杯柄,目光扫过似乎完全没有试验想法的其他人,最后落回到尹辰身上。
5. [霍普庄园-3]优先级
尹辰在她观察别人的当空里已经跟着李学着公爵姐姐的样子按顺序吃遍了桌上的茶点,且很朴实地奔着吃饱而去,进食效率达成全场最佳。
此刻他察觉江星晚眼神,扭头看向她,在她复杂的目光里感到些许困惑,最后试探着喝完了自己茶杯里最后那口茶。
茶杯见底,男仆触发续茶程序,来到尹辰身边。
“客人,需要加奶或加糖吗?”
“不用了,谢谢。”
男仆重新续满一杯茶便离开。
江星晚低头喝茶,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影子。尹辰在男仆眼里是客人,那她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星晚开始着重观察那些触发了自动续茶的玩家,留意男仆对他们的称呼。
李、世交之子、刚子、裴管家都是客人。
霍白是小姐,公爵姐姐是夫人。
而江星晚——她硬生生把这一杯茶品到了下午茶结束,也没有完全喝光。
钟表指针走到五,男仆退场,厅内氛围放松了些,却也没有变回初来乍到时“热烈”的讨论氛围。
公爵姐姐又同她搭话,“下午茶通常会有一个组织者,负责流程的推进。”
她叹,“可惜公爵不在。”
“长子倒也可以代行职责。”李难得开腔。
“那很遗憾了。”江星晚面色如常,“我们这最想发言的不是他。”
与公爵的三个儿子同桌的世交之子咬着点不燃的雪茄,神情比之前多了几分不耐与焦躁。
江星晚多看了几眼,认真道:“我还挺喜欢这种无烟化环境的。”
在她对面的两人俱是一愣,还是公爵姐姐先回神,给予了真心的赞同。
“夫人,道长,打扰一下。”幼子跻身过来,向江星晚发出邀请,“姐姐,关于上次的事,我们再聊聊?”
江星晚顿了一下,笑得自然,“好啊。”
她起身,一旁的尹辰也跟着站起来。
顶着幼子有点僵住的笑容,江星晚按着尹辰肩膀把人摁回去,“你坐着。”
尹辰倒是顺着她的力道坐了回去,但是目光紧盯着幼子,看不出情绪,却更可怕了。
江星晚视若无睹,只对着公爵姐姐微微欠身,道出句失陪便示意幼子可以出发了。
目送两人走远,尹辰才收回目光,对面的李试探开口:“冒昧地问一下,你和那位小姐是……”
尹辰抬眼,很明确地看了李与公爵姐姐,“你俩是什么关系?”
李不问了。
-
江星晚与幼子离开下午茶厅来到走廊,选在一个能看清附近人影往来的地方开始私聊。
“姐姐,你真的是新手吗?”
“聊点有用的。”
“那姐姐恐怕更不愿意跟我聊了。”
“可以试一下。”
“好吧。那姐姐觉得这里会死人吗?”
江星晚看向他,“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
“高配全息剧本杀。”幼子眨了眨眼,“姐姐玩过吗?”
江星晚仔细看了看幼子的脸,笑了,“身份本初幕都没给主线,你私聊是全凭场外吗?”
幼子没有正面回答,“姐弟是天然同盟啊。”
“万一这是个还原本呢。”
“那不就更让人放心了吗?”
江星晚凝视他的无害笑容,“那你还当阵营本打?”
“同车质量参差不齐,当然要有所取舍。”
江星晚没把话说死,“先看死者从哪里出,确定类型再说吧。”
“那姐姐记得给我一个优先级。”
“好说。”信息价值到位,一切都好说。
江星晚回到下午茶厅,里面就剩下几个人。尹辰依然坐在原位,看见江星晚过来,他仰头开口:
“扎克、世交之子、刚子都想找我聊天,我拒绝了他们。”
“李还想问我们是什么关系。”尹辰望着江星晚的眼睛,声音低了几分,“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星晚感觉厅里还活着的人都要看过来了,糊弄道,“再说吧。”
尹辰点头,起身站到江星晚身边,“我们现在去哪儿?”
“随便走走。”
江星晚的庄园探索计划被迫在建筑正门前终结,管家突然闪现到他们面前,堵住了离开的道路。
“小姐,快到晚餐时间了。”管家倒是没有变脸。
“我想出去透透气。”
“您知道的,夜晚很危险。”
江星晚确定附近没有其他玩家的踪影,抬手拉住尹辰的袖子,“我带着他。”
“这位客人的本领尚未得到公爵的认可。”
“我相信他,而且太阳还未完全落山。”
管家没有松口,“公爵不希望看到您出任何事情。”
“好吧。”江星晚退了一步,“那晚餐时他会被安排在我旁边吗?”
“如小姐所愿。”
江星晚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但还不够,“管家知道的,他来自遥远的东方,对我们这里的了解很有限。为了公爵的体面,你这样周到的管家,一定都做好了准备吧。”
被戴上高帽的管家面容平静,应答流利,“当然,小姐。”
“那你都做了什么准备呢?”她提出问题的瞬间,尹辰忽而有了动作——那条被江星晚拉着袖子的手臂微抬,把人往后挡了挡。
江星晚看着他另一只想去摸刀的手一愣,但在尹辰抓住刀柄前,他又把手放了下来。
管家如常地看着这两个人,“会有侍者安排一应事宜,庄园不会让客人为难。”
管家做出请的手势,江星晚看出这是要送客,留下句“那很好”便拉着尹辰折返。
一直到足够远离大门,她才按耐不住好奇,“你刚刚是打算拔刀吗?”
“……你没听见?”尹辰神情微诧。
“听见什么?”
如果不是身处明亮无比的环境里,江星晚会觉得这种对话是见鬼的前奏。尤其对面的人实际也只是她从载入副本前的故事背景里随机选中的一串数据。
[同生共死]的优先级会是最高吗?
“一声……”他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迟迟给不出下文。
“我不能确定,那个动静过得太快,来不及反应是什么……也没有记住。”
江星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身体都能先做出应对,那真的是很来不及了。
“没关系,如果很重要的话,也不会只出现一次的。”
尹辰顿时不再纠结,认为她说的很有道理。
江星晚继续嘱咐,“等会儿晚餐记得见机行事,我猜这次会在长桌用餐,规矩会比在圆桌上多很多。别人的举止可以适当参考……当然,这些都是最好的情况,说明事情发展还算顺利。”
“如果出了乱子,记得提防幼子和林曼。还记得他们是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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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先前拉你去聊天的男人和音乐教师。我一句话都不会同他们说的。”
江星晚欣慰点头,“对,不过如果林曼想找你,让她来跟我聊。”
“你认识她?”
江星晚没点头也没摇头,“所有人身份不同的情况下,设置边缘角色没有意义。”
这又不是现实世界里的剧本杀剧本。
她对这个地方还有些没验证的猜测,但就目前所有玩家的表现来看,这个所谓“全新手的世界”选玩家时一定设了什么门槛。
这种奇诡的世界里特意做出的安排大多都有它的用意,江星晚也只能顺着这个方向开始推理。胡乱搞搞的可能性当然也存在,但真到了那一步的话——也只能筹谋怎么同归于尽了。
-
“客人,您的位置在这里。”侍者看着江星晚,手很标准地示意着一个座位,绝不给人误判的可能性。
“坐。”江星晚保持微笑,自行给尹辰安排了她左手边——更远离主位的那个位置,让他和自己一起落座。
侍者没有阻止,直接略过他去给下一位玩家安排座位。
时间倒回到七分钟前。
玩家们像到时间就该归圈的羊羔一样被侍者“赶”来餐厅,长长的餐桌华丽的唬人,吊灯折射的光芒令人眩目。
发愁这要怎么坐的玩家不在少数,但管家也的确没有骗江星晚——
现场确实有侍者专职安排座位,但他没说这样的侍者只有一个。
还是非要等到全员到齐后再开始。
还第一个给她安排。
江星晚合理怀疑中间一定有谁夹带了私人恩怨,因为侍者在按顺序把她右手边的四个空座排满之后,只给对面排了六个人。
唯一剩下的李,被按到尹辰左边。
面对这种单开一行的待遇,李也有点发懵。但先前安排座位时有人打算跟尹辰一样直接坐下,却被侍者纠正。
用身份去要求也没有用,不遵从的话这个侍者也会“变脸”。
所以座位一定是安排好的,所以最多余的居然不是这个格格不入的道长,也不是庄园的前任管家,而是他?
李觉得这个世界真荒谬。
“黎小姐。”坐在江星晚正对面的林曼叫了她一声。
江星晚对着她笑了笑,倒没回一句“林老师”。刚刚侍者安排林曼时称呼的也是“客人”,但江星晚觉得这个客人大概率有水分。
因为太正常了。
林曼的身份如果真的正常,下午茶时就不会跟她一样,端着个这么大点的茶杯品到环节结束。
身份牌上到底写的什么,只有自己最清楚。
“我认为我们还挺投缘的。”林曼扫了一眼空置的主位,并未停止与江星晚搭话,“也许会很有共同话题。”
“是吗?林小姐平时喜欢做什么?”
“弹钢琴。”
“原来林小姐把爱好做成了职业。”
林曼笑笑,把问题抛回来,“你呢?”
“我?”江星晚神情真挚,“我爱东方玄术。”
“显而易见的。”江星晚特意又看了一眼尹辰,“我应该真的很爱东方玄术。”
坐在她另一边的霍白忍不住插话,“公爵知道吗?”
江星晚很是镇定,“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餐厅的正门唰地打开,一个穿搭显贵的外国老男人走进来。
是霍普公爵。
6. [霍普庄园-4]公爵
公爵在主位落座,扫视一圈后勾起笑容,径直开始讲话:“很高兴你们都愿意回到庄园。恩特那提还需要几日才能开放,在此期间如果有想调整的地方,都可以向管家提出。”
管家适时鞠了一躬,满脸写着“竭诚为各位服务”,如果大家之前没见过他那“三遍变脸”的模样,这会儿说不定真会觉得这npc没什么危险性。
虽然内心给出的信任有限,但此刻每位玩家依然拿出了自己最友好的表情去应对公爵,以至于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东西露出的笑容愈发欣慰,没有继续发表什么言论,而是让晚餐正常开始。
江星晚这会儿其实已经在怀疑礼节可能并不重要,只是出于谨慎还是默念了几遍从外向里拿,顺道悄悄去瞥离她超远的公爵姐姐是如何换餐具的。
她们现在的座位分布正好处在一个对角线的位置上,虽然远,但旁窥一个放下拿起的动作还算容易。
公爵姐姐似乎有点焦虑,看了眼身边的刚子又把视线收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食物上。
厅内时不时传来几声因用力过猛导致的餐具碰撞声,但气氛又十分祥和安静,仿佛这都是正常的。
大家其乐融融,像温水锅里的青蛙一家人,在要烫死的前一刻主位青蛙突然大呱一声,浮夸地抽搐着倒向长子。
十几双眼睛愣愣看着,懵了的人不在少数。长子差点就一掌推开公爵,多亏幼子一声撕心裂肺的“父亲”让他想起来这个不熟的发病男人现在是他们共同的“爹”,蓄好力的手掌硬生生改了道,变为紧紧捏着公爵的胳膊。
现场乱成一锅粥,江星晚确信自己在一片混乱里还听见了“oh~mygod”,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敬佩大家这时候也记得身份的国籍还是要思考这完全错误的急救处理到底能不能行。
这种抽抽了的要散开,散开啊!
眼看着幼子已经冲到公爵面前拿住另一侧有利地形,义子也不甘落后地冲了过去,江星晚扯着尹辰就催他往前冲,急得不行,“快!快看看公爵是不是中邪了!”
尹辰瞬间坚定目光,拍了一下江星晚的手背就从外围抄了过去。坐在这半边的长媳和霍白仍维持着“淑女”风范,因此未对道路造成阻碍,而尹辰跑得也快,最后比义子先一步成功占领了公爵脑袋后方的空地。
他一手搡开想挤开他“哭孝”的义子,用词专业,“你八字弱,先让让。”
解决掉竞争对手的尹辰两只手都没闲着,立即对还在抽抽的公爵进行一个快速搜身。
幼子没想到这人这么明目张胆,第一反应就是阻止他,“道长这是干什么?”
“驱邪。”
已经跑到长媳和霍白后头的江星晚顿时刹住脚,也为尹辰这践行力度愣了一下。
纠缠的当空尹辰也没有停下动作,幼子阻拦未果,咬咬牙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转为敷衍的演戏与火力全开地搜身。
长子作为撑着公爵身体的主力军,看着这场景只觉得自己不光衣服脏了,眼也脏了,都付出这么多代价了还不拿点好处实在亏本,遂放弃把这活爹随便推给哪个孝子贤孙的念头,自己也琢磨起公爵身上有没有值钱的玩意儿。
“这……对吗?”长媳略显迟疑。
操作肯定是不对的,但是应该也没人真的想着去救公爵。蜂拥而至的儿子们多半是想从他身上捞点东西,哪怕一开始不敢的,这会儿抱着别人有我就也得有的念头都冲了上来。
好在尹辰个高腿长的,在这种情况下仍能稳住一些优势。
江星晚没打算参与进这场混战,用人不疑,想办法把稳定合作的优势发挥到最大才是现在最该做的。
刚刚公爵一发病管家就不见了踪影,其他还在的侍者更是像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全由着玩家表演发挥。
是程序未编辑,还是固定流程?
如果是后者……
一个骤然发病的公爵,一桌沾亲带故的重回庄园之人。是想让玩家找凶手,还是在进行背景导入?
信息还是太少了,题目类型都要靠自己猜的考试简直是精神折磨。
“我们去问问医生什么时候到吧?”江星晚盯上离她最近的霍白与长媳,一手拉住一个,后者点了点头,霍白也没反对,三个人肩并肩地走到先前安排座位的那个侍者面前。
显然大家的想法是一致的——套消息还是得找关键角色。
公爵在抽,管家不在,这位侍者自然成了最优选择。而他面对三位女士的半包围无法装瞎,只有欠身行礼。
江星晚先一步问道,“管家是去请医生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我不知道。小姐。”
江星晚微微蹙眉,他这时候想起来叫她小姐了?那她到底是小姐还是客人,还是说这侍者跟管家一样特殊?
霍白在听完江星晚询问的内容后就明智闭嘴,她没办法确定自己是否了解公爵近况,黎晚都没问这种踩线内容,她就更不可能冒险了。
“公……公爵这样多久了?”长媳搓着自己的腕骨,尽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侍者表示抱歉,“我也刚来。夫人。”
三人顿时无言。江星晚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但没等仔细思考就听见尹辰的声音:“你中邪了。”
一脸笃定的道长此刻正按着刚刚苏醒的公爵,公爵的儿子们把他们围在正中,场面有点不忍直视。
公爵:“你……”
“你中邪了。”尹辰又重复了一遍,满眼都是体谅,“多亏了我。”
江星晚有点意外,公爵那各怀鬼胎的儿子们就这么看着尹辰忽悠,一个跳出来反驳的都没有?
难道说……尹辰真会驱邪?
公爵捂着胸口,整个人还有些没回过神,但也没有那么轻易的被尹辰牵着鼻子走,“你是谁?”
“当然是你请来的道长。公爵分不出来,难道是请的人不止我一个?”尹辰脸翻的比公爵还快,瞬间严肃起来,“道上规矩,一事可不能找二主。”
江星晚听得汗都快下来了,要不是她人已经过来又见公爵没有暴起迹象,或许她会果断放弃这个莽夫。
但现在,她还是伸手拉住了尹辰。
公爵的目光随着江星晚的动作落到她身上,面上的疑惑神情明显有所缓和,甚至还笑着飙出了洋文,“oh——my■。”
明显的消音部分弄得人一愣,江星晚先前完全没考虑过这种发展方向,以至于反应都有些慢,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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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没有介意她的毫无回应,反倒重新审视了一遍她身边的尹辰,摇头又点头,最后神情有点勉强又无奈地叹了声:“差强人意吧。”
江星晚噎了一下,但对于调整完心理预期的她来说公爵就是这会儿自称朕她都能笑着把戏接下去,“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很奇妙的。”
公爵点了点头,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的打算,挣扎着身体想要起来,却是摸了个空,“我的权杖呢?”
他进来时的确拄着一个手杖,这会儿一问出口,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周围地面看。
“……父亲,在这里。”长子从他的凳子下面掏出权杖,塞进公爵手里,脸色比之前还要臭一点。
公爵跟察觉不到他情绪一样,拄着权杖站起来,拍了拍长子肩膀,夸道:“做得好,儿子。”
“父亲!”有长子对比,幼子认父的态度简直甜度超标。
公爵也很有耐心,“怎么了?”
幼子笑着示意公爵看看刚才也围着他的那两个“编外儿子”,语气像是单纯的邀功,“刚刚我和哥哥们都很担心你。”
被提及的义子和世交之子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公爵的目光让他们有点发毛,却也没人敢对幼子破口大骂,毕竟公爵又不是什么判官,他们刚刚的面子功夫也确实不如这个阴小子。
“是吗?那很让我欣慰。”
公爵似乎玩够了父慈子孝的把戏,抓着手杖准备离开,临走前被霍白和长媳短暂地挡住了去路。
江星晚确定自己没听见任何公爵的声音,但霍白和长媳面上都流露出错愕。公爵绕过她们,离开了这里。
“你什么意思?”公爵一走,世交之子就再也憋不住脾气,皱着眉堵住幼子去路,质问他刚刚的行为。
幼子人看着比世交之子瘦弱,却一点都不怯他,笑得一脸灿烂,“我能有什么意思?帮哥哥们一把而已。”
“你别装傻!”
互殴似乎一触即发,尹辰护着江星晚往后撤了撤,给他们留出足够空间。
幼子这时候还笑得厉害,堪称明牌挑衅。
气氛烘托到这里,世交之子要是不给他一拳都显得自己是个孬种,但是残余的理智又裹挟着他的拳头,压制他的动作。
这小子绝对是在故意激怒他……对,故意激怒他!
刚子这时也快步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他身后跟着裴管家。两人一边一个调停拉架,算是递了个台阶。
世交之子一边放狠话一边顺着刚子拉架的动作往后退回到安全距离,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他不会真动手,但刚子还是劝着,“都是兄弟,别动真气。”
“这小子就没安好心!”
“别吵了。”还留在餐桌另一侧的林曼抬了抬下巴,“他都在看你了。”
世交之子回头,就看见先前还低着头在墙边“罚站”的侍者已经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瞳直勾勾望着他,他那一身怒火顿时凉了八分,同时被扼住了所有声音。
幼子知道计划失败,有些遗憾,但也没太在意,转而弯腰拍了拍裴管家的胳膊,轻声道:“裴伯伯回去吧,我没事。”
闹剧落幕,江星晚觉得此处不宜久留,刚想找个借口招呼尹辰离开,他已先发出邀请:“我们回房间吧。”
7. [霍普庄园-5]匕首
两人刚回到房间关好门,尹辰就迫不及待地从袖口里摸出一把匕首,递给江星晚。
匕首造型古朴,通身银色,刀柄上嵌着一枚异形透明宝石。
拔开刀鞘后能看出是双刃匕,中间还做了血槽。
“这是?”
尹辰低头看着江星晚发亮的眼神,嘴角上扬,“在公爵那里找到的。你拿着,防身用。”
神使选拔还是有点危险,有个武器更方便她发挥。
“公爵?他身上吗?有没有被别人看到?”
“没有,他身上有不少东西,我趁着其他人忙着顺别的东西时转移的。”
江星晚一愣,“还有谁顺了东西?”
“都顺了。”尹辰老实回答,“除了长子,他顺的让公爵要回去了。”
江星晚一时沉默。
“幼子顺走一封信,扎克顺走一个金怀表,世交之子顺走了一个打火机。”
“什么?”江星晚单凭朴素的直觉都认为很多东西不该出现。
尹辰对她的怀疑一无所知,还在点头,“嗯,他们都顺了。”
见江星晚仍有些出神,他又补充道:“藏匕首有点麻烦,耽搁了点时间。公爵身上没有什么好东西了。”
“你已经很厉害了。”江星晚并不吝啬夸奖,尹辰提到的这四样东西里她也最喜欢匕首。
人都已经到这种地方了,还有什么比提高战力更能战胜恐惧?
江星晚合上刀鞘,试了试这把匕首能不能收入背包。
“检测到特殊道具,已收入背包,数据分析中……分析完成。”
【道具名称:■之刃】
【道具描述:一把尚未见血的匕首。】
【道具评级:?】
江星晚快速完成了信息阅读,悬浮窗隐去,抬眼对上尹辰有些震惊的目光时,她顿了顿,“你能看见吗?”
尹辰还有些呆,喃喃着:“你果然是神使……”
江星晚垂眸,“现在还只是候选人。”
尹辰没做声,他有自己的判断力。
“……在吗?”厚重的房门忽然被叩响,公爵姐姐的声音模糊不清地传来,江星晚想起之前的约定,打开了门。
公爵姐姐站在门外,扬起的笑容在看见尹辰时顿住,整个人顿时尴尬起来,不确定能不能进来。
江星晚放松了些,推了下尹辰的胳膊让他出去玩会儿,“我们等会再聊。”
尹辰乖乖出去,江星晚看了眼还有些手足无措的公爵姐姐,手动把她拉了进来,带到室内的小沙发前坐下。
见她仍不太自在,江星晚主动缓和气氛:“屋里也没个茶壶什么的,连杯水也没办法招待。”
“没事的我不渴。”公爵姐姐连忙摆手。
江星晚笑了笑,切入正题:“那我们来置换一下信息。”
“我觉得礼节可能并不重要。”江星晚绝非单纯的杀价,她砍价砍的有理有据:“晚餐时分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公爵对这些并没有病态的苛求欲。再加上我们这些身份里还有东方的道长,若真的在礼仪上太过严苛,怎么看都有些不公平。”
公爵姐姐:“可在这个世界里,目前并没有明确的信息表明一切安排都是公平的。”
“但身份的确可以凌驾于一定的规则之上。”江星晚冷不防丢出一个发现,笑吟吟地看着公爵姐姐,“我试验过了。”
……
把公爵姐姐送到门外后江星晚在走廊站了会儿。房门正对的墙面上挂着一幅风景画,画的绘画风格自带抖动模糊效果,内容似乎是一匹枣红马在粉色花海里奔跑。
江星晚看着那个肆意的红点,思绪飘到另外五间房门对面空无一物的现实上。
其他房门对面真的没有画吗?
江星晚回忆着今日的所见所闻,自认有很多东西已经可以串联起来,但主线任务却迟迟没有出现。
这个总不会不播报吧?
难道公爵真的该死但今夜过去才死?
颅内立刻冒出各种死法,江星晚深吸一口气把这些臆想都丢出去。
走廊另一端传来轻微脚步声,尹辰从那边的楼梯间探出身影,与江星晚对上目光后快步走过来,“你和她聊完了?”
江星晚怕隔壁的林曼突然开门,嗯了一声就拉着尹辰回屋。
这个“合住”状态太过惹眼,就算她前后铺垫了不少,必然也会被一些人怀疑。
坐回到熟悉的沙发上,尹辰先行交代了自己刚刚的去处:“站门口有点傻,我就去了最近的楼梯间。”
“没碰到林曼吧?”
“没有。”尹辰摇头,“你好像很在意她?”
“……你都说了,这是神使选拔,自然要对对手上心。”江星晚愈发熟练地使用尹辰的世界观来糊弄他。
“你认为她最危险。”尹辰试图学着分析,“是因为她看到我们了吗?”
“不全是。”
尹辰没再问还有什么,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我们现在与公爵姐姐结盟了吗?”
江星晚注视着他:“你觉得这个游戏是阵营战?”
尹辰愣了一下,“不然给这么多身份做什么?”
“神灵的教义是什么?”江星晚突转话题。
尹辰没做犹豫:“众生平等。”
江星晚把这些记在心里,回答了先前的问题:“没结盟,只是置换了一些消息。暂且可归于表面友好。”
尹辰举一反三,“那我们跟谁是表面交恶?”
“为什么要交恶呢?”江星晚朝尹辰伸出手,借用他的擦刀布,“我们这种身份,天生就写着‘安全’,谁戾气这么重,非要同我们交恶。”
江星晚把匕首擦得蹭亮,“谁都可以拉拢我们,谁也不会真的和我们交心。我们只有一种打法可走。”
“墙头草?”
江星晚瞪了尹辰一眼,“情报中转商。”
尹辰沉默片刻,有些纠结地看向江星晚,“那你怎么赢得神使选拔?”
“我只是倒卖情报,又没说退出竞争。”
“但竞争很激烈的话,后面就不会把发现告诉非本阵营的人了吧?”
江星晚但笑不语,没有披露自己的全部计划,只是把擦刀布还给尹辰,“今晚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
“钟表没再响了。”尹辰解下刀拿在手里,“天黑之后就没再响了。你可以分清何时是后半夜吗?”
江星晚看向窗子,下午时那里的窗帘还半束着,晚上回来后就已经是放下的状态。
右手握紧匕首,她上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纯粹的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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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的光来自太阳。”江星晚检查了一下窗子的密闭性,然后把窗帘重新拉好。
尹辰跟在她身后,听见这句话也只是嗯了一声,表情自然的像承认一加一等于二。
江星晚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折回到沙发前拾起匕首的刀鞘,“你先睡吧,我有生物钟,会准时准点地叫你的。”
尹辰没再推拒,前半夜相对好守。他环视了一圈房间,能躺下人的只有那张床。
江星晚现在并不在意这个,这张床其实还算宽敞,比医院值班室的条件好多了。
“你睡吧,哪边都行。”
尹辰想了想,往靠近衣柜的那侧迈出步子,挨到床边时他又停下,“你也过来吧,离近些,好照应。”
江星晚点头,在另一边床沿坐下,盯紧房门。
尹辰没完全躺下,叠了个枕头半靠着就抱刀闭眼,右手还搭在刀柄上,只要一有动静随时都能做出反应。
房间内只能听到两道呼吸声,过分的安静消磨活着的实感,江星晚摩挲着匕首刀柄,认真猜测今夜会来个鬼还是人。
通常来说,顺走公爵的东西应该得付出一点代价。而这样的庄园置景与语焉不详的“恩特那提”,往往对应着悬疑与灵异片场。
江星晚的思维漫无目的地发散着,先前公爵姐姐给她的线索是“在场有一部分人是受邀来到庄园”。至于这部分人的名单,公爵姐姐需要她提供被身份改变了的那条规则来交换。
江星晚没做这个交易,毕竟她已知晓尹辰就是受邀来到庄园,双方条件并不对等。经过交涉,两人最后各退一步,公爵姐姐透露了邀请函为公爵亲笔,江星晚告知她试验的方法。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公爵姐姐应该会进行试验,到时她就可以参考公爵姐姐的结果来推理关于身份权限的规则。
而今晚动用身份干涉了“原定规则”的应该不止她一个。
晚餐时公爵左手边依次坐着长子长媳、幼子霍白、她和尹辰以及李,排布还算正常,但公爵右手边的座位次序是公爵姐姐、刚子、世交之子、义子、林曼和裴管家。
两边表现出的规律不对,义子……
冰冷感忽地攀上皮肤,房间内如同骤然多了个敞着门的冰柜,源源不断地往里面输送凉气。头顶的吊灯紧随其后,毫无征兆地灭掉。
不过瞬息之间,冷与黑便同时把人包围。
好明显的超自然现象。
江星晚屏息以待,整个人紧张又兴奋,抓着匕首跃跃欲试。她不怎么了解外国鬼,不清楚它们的战力,但这些都不太重要,毕竟鬼没办法被克制的话人早晚都得死,不如主动出击,摸到对方特点就是赚。
一息、两息、三息……
无事发生。
江星晚逐渐放弃屏息,拉平嘴角,空置的手搭上另一只手腕开始数脉搏。
房间内依旧漆黑一片,那股不正常的冷气却渐渐消退,逐渐回升成宜人温度。
江星晚凭记忆看向吊灯,它始终没亮。
“……你关灯了?”尹辰没等江星晚叫就主动醒来,黑暗里隐隐能看清她轮廓。
江星晚语气很淡:“电压不稳。”
“啊?”
江星晚往枕头上一靠,留下睡前忠告:“敌人和敌鬼没真打过来前,不用叫我。”
8. [霍普庄园-6]阵营
六点钟,庄园的钟表重新开始工作,老式大摆钟的报时声替代起床铃,让江星晚意识到她已经不用上班了。
她现在在异世界。
江星晚坐起身,一眼就看见房间正中的那把椅子,坐在椅子上的是她先前绑来的背景板路人,目前正在抱刀坐岗。
不上班的日子好像也没给人增添多少希望啊。
屋内光线朦胧,江星晚拉开窗帘,让外面的光照进来。
窗子镶嵌的玻璃其实很清透,但透过这扇窗子去观赏时,能看到的东西都会被模糊化处理,而且也无法在其中找到光照来源。
江星晚用匕首敲了一下窗,发出的声音倒是正常。
“你说,我们会不会其实是在一个水晶球里?”
尹辰没听清:“什么?”
“昨晚你冷吗?”江星晚转身问他。
“……不冷。”
见他是思考后才得出的结论,江星晚估摸着昨夜的异常可能是特定时间段才会出现的情况,而非针对玩家个人。
不过这种推论也不绝对,毕竟她也不确定尹辰现在到底算什么,又能不能和玩家享有完全相同的副本待遇。
“我出去会会其他人。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尹辰微愣:“不用我跟着吗?”
江星晚点头,“没事,我一个人OK的。”
“好。那你小心。”
江星晚离开房间,先叩响了隔壁长媳的房门。
长媳把门打开一条缝,见是她时明显有些惊讶,但还是把门又拉开了些,放她进来。
江星晚侧身进去,长媳紧接着把门关好,问她:“你想说什么?”
“随便聊聊?”江星晚笑意真诚,“咱们开局可是坐一个沙发的。”
“我没什么能分享给你的。”
江星晚毫不在意:“可我有啊。”
长媳的神情有了波动,语气复杂:“你图什么?不觉得吃亏吗?”
江星晚笑容不改,看起来格外天真:“因为我觉得我们是同盟。”
长媳沉默了会儿,淡声问:“你的同盟,不是那位道长吗?”
提到尹辰,江星晚表情变得微妙,含混道:“他……那是有点小意外的私人恩怨。”
“恩怨?”长媳理解到了江星晚那种欲言又止的别扭,但理解过度,“他是你前夫?”
江星晚被这话呛了一下。她是做好了用前任糊弄的打算,但也没想过用前夫啊。
怕长媳继续语出惊人,江星晚解释了一二:“倒也没恩怨到这个份上。只能说天意弄人……将错就错吧。”
长媳闻言没再深问,只道:“既然之前认识,找他结盟不是更安全吗?”
“可有时候人的阵营不是自己能选的。还是说——你的能选?”江星晚盯着长媳,对方不像幼子那种老油条,发言状态在全场玩家里算相对好抿的,就像现在,她基本能从长媳的犹豫里推测她应是知道一些有关阵营的线索。
“……你想分享什么?”
“我发现这是个阵营本。存在固定阵营和游离位。并且初步推测开局站位和固定阵营的排布存在联系。既然是游戏,那总要有通关方法。里面的身份和刷新点又怎么会是白给的呢?”
江星晚朝长媳伸出手,“嫂嫂啊,三人的沙发为什么是我们坐?六个人有座位,按三二一分,你会怎么分,怎么做呢?”
长媳摩挲着自己的手腕,没有看她:“这都是你的推测。”
“但你可以由果推因。”江星晚热心举例,“如果三个人在一个阵营里,那大大方方聚在一起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毕竟在这里我们都是‘家人’,家人聚在一起聊天,很正常的。”
长媳没应声也没反驳,江星晚也不急在一时,毕竟她算是“后来者”,想要居上也需要时间。
“你可以好好想想,我以前还玩过挺多次阵营游戏的。如果想赢,一定要找对阵营。”江星晚给出最后的诚恳建议便要告辞,长媳在她拧开门前叫住她。
“你知道本场世界游戏的关键词吗?”
江星晚回头,第一次在长媳脸上见到了笑容。
“是阵营。”
眼瞧着黎晚怔住的模样,长媳伸手去替她拧门把,“你说的我会考虑的。”
房门打开,江星晚一只脚迈出去,又忽然回头看向长媳:“你门前的这幅画一直挂在这个位置吗?”
长媳径直抬眼确认:“是啊。”
江星晚笑笑:“我还以为它比昨天挂高了一点,可能是看错了。”
长媳闻言倒是又多了两眼墙面,江星晚朝她挥手作别,折回自己房间,迅速关好门。
尹辰:“有人追你?”
江星晚看着他摇了摇头,视线却没有移开。盯了一会儿后,她闭眼感慨:“天赋和天赋之间的区别就这样大吗?”
尹辰:?
“没什么,我刚刚去找了长媳。这里确实存在阵营,但关于阵营到底是怎么分的,目前还没有明确线索。”
江星晚又拿出那封信,这是她的个人任务线索,联系先前公爵叫她时所听到的消音部分,她推测被屏蔽的是“她的名字”。
十二个玩家身份里,疑似有名字的只有义子扎克和李。没给出不代表没有,藏着掖着的反而可能是重要信息。
毕竟游戏既然已经安排了所有NPC统一说中文,就没必要在个别台词上特意跳过不做翻译。唯一的解释是这部分涉及到了世界的核心任务,在未知晓该信息前,相关内容是“无法被听见”的。
另外,长媳确定阵营存在时提到了“关键词”,这是游戏里的新词汇,而编谎时一般不用新定义。长媳先问再答可能也有试探意思,所以她大概率有个能确定副本关键词的天赋。
天赋与游戏出自同源,可以互相印证。身份的名字基本隐藏,同时藏住的也是身份之间的关系网。管家阻止他们出门,窗子外的景象假的像肥皂泡,庄园实际就是一座无法逃离的牢。
既然逃不掉,那线索指定之人一定也在这里。
“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是爱德华?”
尹辰当然给不出建议,他甚至还不知道爱德华是哪里冒出来的。江星晚把线索分享给他看,尹辰凑近闻了一下:“爱德华身上会不会有这种味道?”
江星晚:“你能闻出来谁身上有吗?”
尹辰斜了她一眼:“你应该去借一条狗。”
“……抱歉。”
尹辰知道她并非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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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放心上,只继续思索:“或者你想想谁最有可能用这种方式祝你生日快乐。没有当面说,送了贺卡却只写这一句。”
江星晚微顿,现在这位古装背景板继听懂OK后也能翻译生日快乐了。
难道他在背景里留过洋?
“感觉关系很微妙。”尹辰喃喃,仍沉浸在这场硬推里。
江星晚倒是有个验证办法,只是需要人配合:“道长觉得,你能敲开那些男人们的门吗?或者说,你觉得用什么理由能够进入他们的房间?”
尹辰:“你想做什么?”
江星晚合上贺卡,“去他们房间找香水,看哪个味道符合,确认爱德华。”
尹辰觉得这个计划有纰漏,“万一没人用香水,用在贺卡上的香水不在房间,或者两个人用了一样的香水呢?”
“那也没办法,只能说明游戏有意上难度。”江星晚一摊手,她只能尽力给出自己在当下认为最稳妥的方案。至于成与不成,也不是她努力了就定会有结果的。
爱德华的确是最有可能与她同阵营的那个人,但如果实在找不到也不要紧。
江星晚可以尝试独赢。
唯一的遗憾是爱德华极大可能手里也握着她的信息,两人如果成功接头将可以验证关于姓名的猜想。
但接头太难了。
……
庄园的早餐时间很快到来,所有人的座位次序没有变动,而公爵也还活着,照例在餐前提及了恩特那提并告诉他们在等待期间可以在庄园里尽情耍玩。
他这次没有再抽搐,众人很平稳地渡过了这段时间,直到公爵离开。
餐厅的大门刚合上,长子就开口道:“我这有条消息。”
场面一时静下来,长子招来侍者,让他们把餐桌收拾干净。
桌上的东西很快撤走,长子把侍者一并打发离开,然后把手臂支到桌上,对着所有人说:
“我是预言家。”
玩家反应各异,但很快有人反问:“你怎么证明?”
“我不需要证明。”长子一雪昨日晚餐之耻,重回拽之风格,“我有我的独家消息,消息比你的怀疑值钱。现在我愿意坐在这里跟你们所有人分享,只是想早点结束这种无谓的游戏。”
他继续道:“这个游戏的主线任务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你们站对阵营,也就是支持我。”
长子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妥,语气从容:“我继承庄园后,归属我阵营的都会取得胜利,离开这个地方。”
“说的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
长子一点也不在意:“随便你信不信,你的看法并不会影响到我。我也没有耐心做救世主,对不信我的人哄着他信。总之,想赢下这场游戏的,都可以来找我。”
长子起身,显然是要回房间。
刚子叫住他,问:“谁都可以加入你的阵营吗?”
长子指了下刚刚同他对呛的世交之子,“他不行。”
世交之子顿时气到扭曲,拍案而起,“你以为老子没玩过狼人杀?预言家是神职,你倒是说说你查验了谁?这么些人又是怎么分的神民狼?可别是狼人悍跳混淆视听吧!”
长子啧了一声,“无可奉告。”
9. [霍普庄园-7]条件
长子扬长而去,剩下的人却没有轻举妄动。怒了一通却没得到任何回应的世交之子也渐渐怒不下去,使劲坐回椅子上,造出一道刺耳声响。
见其他玩家都跟个木头人一样,他一脸难以置信:“不会吧?你们不会都信了吧?他这话可是一点依据都没有,空手套白狼啊!”
“也不算一点东西没给。”李磨蹭了一会儿才接话,“他不是提到了继承庄园吗?”
“系统没确定的消息那能是真消息吗?你们不觉得他说的很假吗?如果胜利真的那么简单那不就是纯送他赢吗?而且他说他是什么,预言家?哎你听听,预言家哎,那咱这玩的是狼人杀吗就预言家!”
裴管家:“小伙子别激动……”
世交之子见管家开口,又来了力气,迅速想到新论据:“你们看,咱这还有庄园的前任管家呢,我们一起用脑子想想啊,这前任管家能和继承庄园扯上联系吗?”
见没人搭话,世交之子视线一转又注意到坐在裴管家对面的尹辰,忙接着道:“咱这还有道长,道长啊!驱鬼的,主线任务怎么可能会是简简单单站队投靠就行了呢?”
“那你觉得长子言论的漏洞在哪里?只是预言家这一条吗?”刚子冷静询问。
世交之子反问:“这一条还不够可疑吗?”
刚子:“但按我们的人数来看是可以满足狼人杀条件的。”
“但我们的身份牌哪来的神民狼啊!”世交之子破防一指,指到尹辰身上,“难道他算猎人?鬼就藏在我们之中?问题是已经过去一夜今天也没人死掉,平安夜吗?那谁又是女巫?”
“可我们有天赋啊。”不知谁低声嘀咕了这么一句,世交之子像突然被按了开关一样,瞬间消音。
剩下的话不必说也都心知肚明,这时候除非全体玩家都愿意坦白天赋,不然根本无法着手推理。
但这种情况完全不可能出现。
大家手里握着的信息太少,任务又不明确,谁也不能确定玩家之间是竞争关系还是可以合作共赢。
赌一颗心尚有五成失败率。同时赌十二颗心的真与谎,成功率基本无限趋近于零。
眼见事情要陷入僵局,义子也开口:“虽说破局很重要,但谨慎些也没错。假设长子说的全是对的,仍然存在一个问题是其他阵营是什么,参与不同的阵营又会不会遇到不同的难题?得到不同的奖励?加入阵营后又能不能再更改,会不会付出额外代价?”
义子笑了笑,摊手以示友好:“玩游戏,大家总要追求利益最大化的。”
林曼轻笑,语气玩味:“三号竞选者发言不错,还有第四位要发表演讲吗?”
有人看向幼子,但幼子始终一声不吭倒也没人非让他站起来。
林曼:“既然没有——”
“等等。”李又一次开口,“我们不再确定一下狼人杀的可能性吗?我的意思是……提前做好预案总不会出错。”
林曼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有请李先生发表一下你的观点。提供论据。”
李一噎,支吾道:“我是想再问问大家的想法……”
江星晚捏了捏虎口,有点头疼。如果爱德华出在这些人中间,感觉还不如她单打独斗。
别的先不提,就这脆弱到一碰就碎的信任,根本经不起一点考验。
“我有个主意。你们想听吗?”江星晚也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试探,只想快速结束议程,“不记名投票。觉得不是狼人杀的就在纸上画个叉,最后统一唱票,看叉多还是空白多。”
李:“是不是太主观了?”
“现实是客观信息也无法给别人展示它的客观,左右都是君子协议,形式没那么重要。”江星晚没说的是如果真打算用依次报天赋的方法来进行推测,那么他们这一群人恐怕僵持到午餐时间都未必能出结果。
无论怎样都可能有人撒谎的前提下,使用没办法辨认投票之人的小纸片得到的信息准确性还高一点。
万一真就有人天赋叫什么狼人女巫的呢?
最终投票的结果是五五开。算上没参与的长子,在场认为可能是狼人杀的玩家已过半数。
……实际没过。
尹辰的叉是在江星晚暗示下画下的,她自己投的空白,平了下票。
江星晚给自己留的后路就是空白票,她都给自己想好身份了,谁来试探她都照着暗恋者演,做进可攻退可守的第三方。
散场后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江星晚忽然停下来问:“你说公爵会住在第几层?”
尹辰微愣:“现在就去找他吗?”
江星晚沉默,这么玩是有点冒险,但玩家这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如果主线任务真的不予公示,那玩家转述的信息可信度远远比不上自己从NPC那里试探出的。
“……我们先回房间。”江星晚提起裙摆继续往上走,早上那会儿她还抽空做了个实验,发现房间的门有着单向隔音效果,全然堵死了用偷听办法获取信息的路子。
当然,不排除有玩家的天赋就是偷听,但依照目前的居住布局来看,高频率地偷听必然会增加暴露风险,暂时也不用太过担心。
真要论起来,已明牌的“预言家”比偷听危险多了。
“咚咚”
敲门声从走廊传来,江星晚脚步一顿,递给尹辰一个眼神。
尹辰会意,上前观察。
随着开关门的动静过去,尹辰回头朝她点了下头。两人回到房间,江星晚问:“去找长子的?”
“嗯,是刚子。”
江星晚倒不意外,刚子明面上没队友,要考虑的事情相对没这么多。
尹辰:“咱们要去长子那里一趟吗?”
江星晚又拿出纸笔,“你信他说的?”
“他明显知道点什么,说话底气很足,完全不怕被拆穿。”
“而且该隐瞒的还都隐瞒了。”江星晚在纸上画线,“预言家,按狼人杀来说每晚能查验指定玩家的身份。但没有确切证据表明霍普庄园会以狼人杀的形式开展,所以预言家的天赋效果仍有其他可能。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很坏的可能性。”
“那就是霍普庄园的机制确实参考了狼人杀,并在夜晚时分已经进行了刀人救人机制。即长子所说的预言家是昨夜才赋予的机制新身份。”
尹辰沉思:“昨晚并无异常。”
“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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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坏在这里。”江星晚反倒笑了,“咱俩可能是纯平民。”
如果昨晚的降温熄灯环节是“天黑请闭眼”的时间段,那就意味着在江星晚以为自己是被游戏虚晃一枪的时候,实际是她根本没获得上桌的邀请券。
尹辰:“平民……也许会安全一点?”
江星晚并没有被安慰到:“我宁可危险一点,多拿点信息。”
“看其他竞选者的反应,即便是狼人杀,民的数量应该也比神多,到时候我可以说自己是猎人。”尹辰提出方案。
江星晚笔尖一顿。
狼人杀的历史这么悠久吗?
尹辰:“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个计划可以暂时列入备选。”江星晚先稳住尹辰,“很多问题或许在明天就能拥有答案。至于今天,我还是想去找公爵。”
“现在去吗?”
“不,等钟响,临近午餐时间再去。不过——”江星晚放下笔,把手中的纸张递给尹辰,“在庄园里,好像没看见过钟?”
“嗯?”尹辰看着纸上刚画的简易庄园布局图,顺着江星晚的标注开始依次回忆布置。
江星晚则继续分析着:“老式钟表一般分为立式和挂式,它们的声音是不一样的。而我们每次在庄园里听到的钟声更接近于立式。这种钟表体积很大,如果真的有,不会看不到。”
尹辰回忆完成,参与进讨论:“的确没见过钟。而且在不同地点时钟声的……清晰与否好像也存在一些差别。我感觉回到房间时,比在外面听得清楚。”
江星晚轻轻点头,思索着可能性。她倾向于钟的安排有其特殊意义,毕竟只在白天响起的钟,总不会是为了保证玩家的睡眠质量。
现实里的立式钟,报时根本不管是日是夜。
不响就是坏了。
一段时间的安静思考后,尹辰先给出见解:“钟藏在密室里?”
江星晚抬眼看他,嘀咕道:“你怎么一会儿唯心一会儿唯物的?”
尹辰茫然。
江星晚轻咳一声,挪动了一下纸张,把布局图转到一个两人都方便看的角度。
“我们目前接触到的只有一到三层。二楼与三楼全是用于居住的房间,且外部布局完全一致。都是两端为楼梯,由一条长廊连通,并在长廊一侧均匀地安排六个房间……”江星晚正说着忽然停下来,重新观察房间纵深,然后用手指比量自己画的一楼图解。
“你方向感好吗?”她问尹辰。
“还行。是要做什么吗?”
江星晚:“你觉不觉得一楼少点什么?”
尹辰闻言,重新看向一层的平面图。他和江星晚行动路线基本一致,而这幅图也是根据他们昨天的行动路线画的。大的功能分区没有错位,小的无意义空白边角也没有落下,完全是根据所见复刻。
“感觉上,总体大小是可以对应的。但细想的确也有古怪,毕竟一楼只有……这条长廊开了窗户。”尹辰在图上找到靠近大门的那部分。
江星晚补充:“三楼的窗户也只在房间可见。庄园的照明完全依赖灯具,而不在乎自然采光。甚至这些仅有的窗户也——只朝一边开。”
10. [霍普庄园-8]追逐
发现这些古怪后,江星晚反而多了几分荒谬的安心感。能做文章的细节越多,推测便有望离真相更近一步。
把记满信息梳理的纸张再度分别折好,江星晚将它们放进裙下的口袋里,和之前的梳理归到一起。系统背包不收这个,她只能随身携带。
好在游戏只是追求装扮复古,对纸笔的时代复原有所放宽,备在房间里的纸张都比较接近当代,轻薄好写。若只提供羊皮纸,那怕是给她腰上再绑三个口袋都不够装的。
塞好信息,江星晚一边整理裙摆一边道:“等会咱俩就要去找公爵了,先对一下故事流程。”
尹辰困惑,“故事流程?什么故事?”
江星晚抿唇微笑,“我,一位爱好东方玄术的女士。在离开霍普庄园的期间,邂逅了一位擅长东方玄术的道长,你。我们——”
江星晚看了看房间,又想了一遍管家说尹辰也在这里时的笃定语气,深吸一口气后才继续道:“坠入了爱河。”
尹辰瞳孔地震,也深吸一口气,低声问:“这真有人信吗?”
江星晚含糊出声:“那都有道长了你还在乎爱真不真呢。你要实在觉得演不了的话……”
江星晚战术性以拳抵唇,正色道:“我也可以把你编成女扮男装。”
尹辰沉默三秒,见江星晚依然维持原表情,冷静发言:“这……更难说服别人吧。”
“身份是系统分的,又不是自己选的。”江星晚语气肃然,像在给患者科普医学知识,“不要假定道长的性别。”
尹辰缓慢移开视线,扶膝沉淀了半分钟之后重新看向江星晚,试着提起嘴角,僵硬一笑:“坠入爱河之后呢?”
江星晚控制了一下表情,尽力编个简单好记的:“我收到公爵的来信,经过沟通后我带你一起回到霍普庄园。公爵知晓你的存在,所以你也算他请来的。”
房间安静片刻。
尹辰:“没有了?”
江星晚点头,“没了。这不是把之前说过的都用上了吗?”
尹辰:“不用再润色一下吗?”
江星晚:“公爵要是真想听我可以现场润。现在就不用记这么多了。真到那一步,你就负责在恰当时机点头就行。
对,就保持这个表情。”
尹辰把眼一闭,“……那对其他玩家呢?”
江星晚胸有成竹:“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编谎就要用更多的谎去圆,不如保持沉默,随便对方猜测。顺便还能从对方的猜测方向里揣摩一下对方想法。
“还有别的问题吗?”
见尹辰摇头,江星晚起身,“那我们出去等。看看在走廊里听到的钟声会不会有变化。”
她打开门,刚走出去就瞥见正往这来的刚子,两人视线对上,一时都顿住脚步。江星晚下意识想关门,但尹辰已跟出来。
要命,刚子跟长子都聊了什么,能聊这么久?
“叔叔。”江星晚先发制人,“你不是住在二楼吗?”
才刚到三十岁的刚子僵了下,嘴都有点打瓢,侄了好几下也没好意思占这便宜,最后支吾过去,只坦言他来找长子。
江星晚哦了声,还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问他:“找他的人多吗?”
“还、还行。”
江星晚略带纠结地点点头,抬眼见刚子还站着连忙拉着尹辰侧身让开,语气真诚,“谢谢你啊。”
刚子略不自在地走了过去,顺着这边的楼梯下楼时还能听见黎晚同尹辰小声商量的声音。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投靠长子啊……”
剩下的话渐渐听不清,刚子听见开关门声响,握了握拳加快下楼步伐。
江星晚等了一会儿,确定听不到其他动静后才松开门把,结束了声音模拟演习。
“咚——”听着远比之前要轻的钟声似乎是隔着天花板传来,江星晚仰头去看,只能瞧见白色的吊顶与浅金色的玻璃吊灯。
如果不是房门对钟声有增大音量的效果,那就只能是这钟声的确有隐含意义。
静等钟声响完,没听出每一声之间差异的江星晚也该出发,在两道楼梯中选定了离自己房间更近的这道。
尹辰走在前面,领先她半个台阶的距离。江星晚单手拎着裙摆,特意空出右手来方便从系统背包掏匕首。分明是完全相同的楼梯阶数与转角布置,但走起来就是更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她应是在脑子里装了太多关于恐怖片的套路吐槽,以至于冒险精神全都和主角开始作死的情节完成了深度绑定。
支持着她前进的究竟是理智还是直觉,她也无从分辨。
登上四楼,离开楼梯间后进入的是与二三楼高度相似的走廊。
深红色满铺金花的墙面,白色的吊顶,一侧是门,一侧是挂画。区别仅在于门的数量与挂画的位置:
四楼只能看见一扇很气派的大门,很像主卧。江星晚能看见的挂画却并未挂在门的对面,而是在走廊的边缘——只有一个空画框。
画框像是金制,但充斥着一种饱经岁月磋磨的斑驳感,瞧着不太像有人打理的却又看不见落灰。就这么方方正正地挂在墙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在看什么?”
尹辰的问询让江星晚的心猛地一跳,她诧异地回头,对方困惑又茫然的眼让她头皮一紧。
他看不见?
但她房门前的画他能看见。
“这面墙……”江星晚还没把话说全就见楼梯间里又探出个人,这人踏进走廊后神情一愣,很快又笑着打招呼,“姐姐,道长。”
突然出现的幼子:“好巧。”
江星晚:并不是很期待这种巧合。
“姐姐也是来找爹地的?”
江星晚一默,她得承认幼子这人有点本事在身上,一句话就驱散了她刚刚的恐惧心理,但她现在有点反胃。
“你就不能统一一下称呼?”听一声这个比听十遍的超甜父亲杀伤力大多了。
幼子依然笑着,“姐姐不觉得这样叫更好听吗?”
江星晚并不觉得,但出于对人类爱好多样性的尊重,她选择不予置评。
“谁让我只是个弱小无依的小儿子。”幼子直接开演,从笑容满面变作可怜模样,“嘴再不甜点,怎么能比得过哥哥,赢得姐姐们和道长的支持呢?”
江星晚简直没眼看,却也没漏掉信息:“你也需要支持?”
幼子收了“神通”,正经道:“咱们一起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见江星晚没有立即答应,他又道:“姐姐放心,我嘴巴很严的,会很支持你和道长的。再说了……”
幼子压低声音,“跟弱势方联盟,多好谈筹码?”
江星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安静听完后给幼子让开位置,“好啊,你敲门吧。”
幼子也不扭捏,直接过去叩门,两声爹地叫的江星晚站旁边深呼吸。
房门很快打开,先出现的却是管家。
“公子、小姐。”管家冲他们行礼,“公爵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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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进去。”
三人走进去,门里面还有门,杵在门外的侍者给他们拉开这扇门,管家在此停步,仅让他们三个走进公爵的豪华卧室。
入目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前摆着一把背对着房门的红丝绒靠椅,公爵的头毛越过椅背跟他们打招呼,幼子锁定公爵位置,上前一声爹地。
公爵拄着他的权杖起身,这次倒是操着流利的中文与他们对话,“我可爱的孩子们,来找我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一脸慈爱的公爵说话时的做作程度不亚于幼子的表演,江星晚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被持续攻击,偏偏又不能逃避。
“我是陪姐姐来的。”幼子张口就来,又紧接着道,“顺便想问爹地一个问题。”
江星晚睨过去的眼神又斜回来,竖起耳朵听听他要先怎么说。
“哦?什么问题?”
“爹地昨晚真的找哥哥偷偷见面了吗?”
江星晚:嚯,勇夫。
尹辰看着朝他这边移了半步的江星晚,越看越觉得江星晚编造的故事简直好的不得了。
比演父子情深好多了。
“哦~”公爵拉长尾音,“你听谁说的?”
幼子拉出卖可怜的表情,“哥哥专程来找我们炫耀的!”
公爵轻轻敲击着权杖上的红宝石,没有说话。幼子接着伤怀,“我以为爹地最想见到的是我。”
公爵抬头,看向幼子,绷着脸盯了他足足半分钟后,猝然一笑,“他毕竟是你哥哥。霍普家族的长子。”
“我明白的,爹地。家族的荣耀与未来都是哥哥的。我不会贪图不属于我的东西,但也想得到您的认可。”
幼子哄爹的确有一套,公爵一个NPC都被他哄的有点飘飘然,整个人都自觉伟岸起来,伸手拍了拍幼子的肩膀。
“我懂事的孩子,你同样继承了我的优秀,不必为前途感到茫然。比起先祖定下的规矩,为父有着更好的办法来延续家族的荣耀。”
“既然今天你已来到此处,我便提前告知于你。”公爵并没有把江星晚和尹辰先清出去,而是直接道,“出生的早晚并不能决定能力的高低,继承人的能力才是振兴家族的关键。有能力的孩子不该被埋没,为了家族,为了荣耀,也为了你们,恩特那提开放之日,我将选定最有能力的那个孩子来做霍普庄园的下一任继承人。而你,我亲爱的孩子,同样有资格来追逐这柄权杖。”
“展示你的能力吧,向我证明你比你的哥哥更有资格。”
幼子的眼神逐渐肃穆,最后又变回孺慕,试图压低身高营造仰视效果。
江星晚安静旁听疯狂记忆关键点,却紧接着迎来公爵的注视。
她看着公爵给幼子展示完权杖后又拿着权杖朝她来,内心有点小小的惊讶:难道她也有资格追逐权杖归属?公爵实则是有着划时代继承权安排的先进思想者?
“好久不见,亲爱的孩子。没想到时间过得这样快,转眼间你就变成了大姑娘,还、还找了个——”公爵顿了顿,抬手比量了一下尹辰,不知该用什么去形容。
“父亲。”江星晚生怕公爵在幼子跟前秃噜点什么不该秃噜的,只想让他闭嘴,“我也想追逐点什么。”
“行吧。”公爵摇头叹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追逐爱情,为自己的心做出赌上一生的疯狂行动。好吧好吧,只要你是高兴的,也能称之为勇敢的姑娘。”
“这次回来就在庄园多住上一段时日吧,至少等到恩特那提开放,你母亲最爱这个。”
11. [霍普庄园-9]母亲
母亲?
江星晚对上公爵的视线,又迅速撇开,面无表情道:“我还以为您已经忘了这些。”
“我怎么会忘呢?”公爵面容悲伤地按住自己的心脏,“我永远记得她,你的母亲,她在我心中的位置无可取代。”
江星晚特意等了等,发现公爵对她确实只有这一句话后抿紧了唇,瞥了眼在一旁看戏的幼子后冷哼一声。
公爵见状,从悲伤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嗔怪道:“你真是像极了你的母亲。但你要相信,我依然是爱她的。”
江星晚沉默,她只想听点有用的,但公爵一到她这里脑子里就只剩下爱情,还要靠她往下接戏才能继续进行一些短暂的“深情”表演。
他情真情假和她有什么关系啊?也没给予她什么实际好处啊?
“我想再见见她。”
公爵的做作表情一下子全部消失,探头盯着江星晚,眼底带着若有似无的兴奋,“你确定吗?”
江星晚一僵,握紧拳头愤怒道:“难道你把她的画像都扔了?!”
被指控的公爵眯了眯眼,重新站直身体,拇指摩挲着那颗权杖上的大宝石,语调微妙:“你在说什么呢,我亲爱的孩子。你难道忘了你的母亲不爱画像吗?”
江星晚的愤怒消退,干笑两声,“是吗?”
“你果然不记得了。”
公爵刚要提起的嘴角滞住,江星晚沉着声音,冷脸质问他:“不爱画像的到底是谁呢?你说的是谁的母亲?你分得清吗?”
三连问。
公爵看向江星晚,不带感情的长久注视并未吓退她的愤慨,只好以他的让步告终。
“开个玩笑。”公爵拄着权杖远离她,“刚刚只是逗你的。你可以向管家要钥匙去看望你的母亲,但别逗留太久。”
“毕竟过度的悲伤会带来死亡,你的母亲定然不希望你如此。”公爵走回落地窗前,平静地讲着这些疑似规则禁忌的东西。
“好了,孩子们,回去吧。钟声要响了。”
三人从房间里出来时,正好赶上十一点的钟声。一同在走廊听完这钟声后,幼子先给江星晚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才道:“姐姐介意我和你一起去找管家吗?”
“你要以什么身份去?”江星晚语气淡淡的,就刚刚那场对话下来,她和幼子之间都没什么再演的必要了。
“你是我姐姐啊。”
“你是我弟弟吗?”
江星晚不认为幼子看不出两人压根不可能有同一个母亲,即便一开始没往这里猜,刚刚在公爵那里她瞪的那一眼也等于明示了。
“听我一句劝,你不适合出现在那里。”
幼子并没有顺着江星晚的台阶滚下去,“我也可以喊妈咪的。”
江星晚闭了闭眼,只觉得这人真是不怕死啊。
幼子继续推销自己:“我还可以给姐姐壮胆。多个人多一份安全嘛。”
江星晚完全没有心动,甚至觉得幼子这个身份放在寻找母亲计划里只会给她增加危险。
“我还在这呢。”尹辰从江星晚身后绕过去,走到幼子和她中间,对幼子表明立场,“很明显,我比你合适。”
幼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去看望姐姐的母亲,道长更合适吗?”
尹辰:“我——”
“尹辰。”江星晚叫住他,把人拉开一点。尹辰和她的关系是掣肘也是机会,现在完全没到可以明牌的时候,多说就是纯送。
江星晚:“目前为止我仍保有你的优先级,但你再说下去就不一定了。”
幼子打量着两人,笑了,“我以为姐姐会更想赢一点。”
“你现在并不占据优势。长子比你先一步拿到信息,唯一反对他的跟你也有仇,胜率估算上你俩五五开都是多说的。而且公爵也不是只有两个儿子,你能确保没有更多的竞争者吗?”
幼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笑容焊死在这张无害的脸上,等着江星晚继续往下说。
“我这个人呢,喜欢真诚一点的。老实说,你跟长子的真诚程度半斤八两,并没有更优越。”
“是吗?”幼子笑着,“我以为我已经很真诚地在跟姐姐共享线索了。”
江星晚笑容温和,“事实上,我也提供了等量的线索,甚至还更具有唯一性。”
儿子们的游戏规则大概率差不多,但出走的女儿和公爵的亡妻应该只在她这里。
话讲到这里江星晚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幼子见这的确已经是她的底线,暂时放弃了试探。他现在确实没什么能用来谈判的优势,真因为这点事把人推进敌方阵营就得不偿失了,还是退一步更好,“我们下楼吧?”
江星晚本来就没打算跟幼子撕破脸,看他消停下来也不再攻击,“好。”
两人重新回归表面友好,相视一笑就往楼梯间走,尹辰自觉走在中间。
江星晚没忘了那个古怪画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故技重施,看看能不能在幼子这里再诈出一点什么,随意道:“四楼的装潢和楼下还是挺不一样的。”
“是啊。”幼子附和。
好吧,意料之中。
三人继续下楼,走过转角后却一起停下来。
正常来说,再往下走几个台阶就可以回到三楼。
但现在只有墙了。
连通楼梯间、可供通往三楼走廊的右方拱门不知去向,变成了一堵墙。
江星晚没办法确定下一层的楼梯还在不在,因为靠近楼梯扶手那侧的是幼子。而三人几乎是并排下来的,想彼此看看就需要扭头,很容易就让脸碰到肩膀上方。
她还是看过不少鬼故事的,知道遇见这种情况最忌这个。
“道长。”幼子目不斜视地喊尹辰动手,“发发力?”
尹辰没动,“你先去,我不放心你。”
幼子气笑了,“你不放心我什么?怕我捅你黑刀子?我干这事能落着什么好处吗?”
“谁知道你会怎么想。”
“你俩先别吵。”江星晚觉得力气要用在刀刃上,“先想想现在是什么情况。手头的已知线索里有关于楼梯间的吗?”
“姐姐。我要是有这线索还在这站着吗?这东西怎么想都只会在一个人那里吧?”
尹辰:“公爵没提过楼梯间。”
“那公爵提了什么?”幼子顺杆往上爬,江星晚都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好在尹辰对外保持着油盐不进的人生态度,守口如瓶,“不能告诉你。”
“大哥。”幼子语气很诚恳,“你干道长前是做什么的,这么说话不会挨揍吗?”
“不告诉你。”
“咳。”江星晚再度出来圆场,“你俩先把私人恩怨放一下,我们想想怎么出去。如果没有关于这方面的线索,那大概率就是用常规解法。”
“常规解法不就是让道长上吗?”幼子是真有点没招了,“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没去东方进修过。”
江星晚觉得这个因果链不够严谨,“你能确定你没去过教堂跟着牧师学习过什么吗?”
幼子沉默了一下。
“我确实没办法保证这个。”幼子不得不承认她这个想法的确有合理成分,“但话说回来,让道长试试能怎么的呢?昨天他能驱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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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不能破墙了吗?”
“不是很显而易见吗?”江星晚挑明事实,“我和他的关系比跟你好,在不确定正确方案的情况下,你觉得我应该保谁?”
幼子:“这么直白吗?”
“我觉得你也可以试试的。”江星晚委婉道,还好心提供了她的推理过程,“一个合理的机制不会给出无铺垫无解法的死路,以你的身份去往四楼并不是什么很难解释的事情,而现在还是白天,你的继承者之路也才刚刚开始,不至于立刻就走到了终点。所以,勇敢点弟弟,向前探索吧,说不定这是公爵给你设下的考验呢?”
“这时候我是弟弟了?”
江星晚很坦然地表示:“你要是破了这个困境你可以永远是我弟弟。”
幼子深呼吸。
江星晚支招:“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拽下衣服上的扣子探路。”
幼子:“我能借一下道长的刀吗?”
江星晚/尹辰:“不能。”
幼子一把拽下袖口上的扣子,瞄准多出的那堵墙扔了过去。
扣子撞击到墙面反弹回来,顺着楼梯咕噜噜滚下去。
看来那堵墙不像幻觉。
幼子摸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江星晚看着他的动作,感觉这人表现得太过谨慎,与之前的状态并不相符。
江星晚拉住尹辰,她只能确定尹辰一直没脱离她的视线范围,被调换的可能很小。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江星晚藏好另一只手上的出鞘匕首。
幼子已经走到了原本的三楼楼梯间位置,背对着他们摸了一下多出的那堵墙,看起来没摸出什么门道,于是选择了继续顺着楼梯往下走。
但庄园内的楼梯是会转一百八十度的螺旋式楼梯。
江星晚余光瞥着幼子没有变化的后脑勺,死死抿紧唇。
脚步声与头颅都很快消失,身边人又开口:“疼。”
江星晚上半身发力一拧,一匕首捅过去,对上尹辰震惊又难以置信的眼神。
“你干嘛?”尹辰声音微颤,她掐他也就算了,还要动刀子捅他吗?他不是和她一伙儿的么,“三个人是只能活一个吗?”
江星晚一愣,目光移到两人之间显形的红线上,她记得她捅过来时还没有这抹红,这红线是在……
在“尹辰”架住她捅刀的手腕时出现的。
这是她的那个天赋吗?显形的原理是什么?难道眼前这个是真的?
“你不是假的?”
“我很像假的吗?”尹辰怀疑人生,“你都往我心脏捅了我都没拔刀。”
江星晚看了看渐渐消失的红线,红线圈的位置是对的,“那你刚刚突然喊什么?”
尹辰动了动自己被江星晚拉着的那条胳膊,“因为你掐我。”
江星晚:“……”
“抱歉,我看幼子不太正常,以为你和他都被换了。”江星晚语气诚恳。
但尹辰看了眼她还悬着的刀尖,“不然你问我点什么,对个暗号?我现在也不敢松手。”
“……神使都要这么谨慎吗?”
江星晚开口:“我们契约的期限是多久?”
尹辰愣住,“我该知道吗?”
江星晚收了力道,没收回匕首但示意他可以松手了,“我信你。”
尹辰凝视她的匕首,“这是我给你顺的。”
江星晚把刀尖冲外。
尹辰慢慢松开她手腕,见她确实没有再给他来一下的意思,终于松口气。
早知道江星晚会给他来一下,他就该先拔刀给幼子来一下。
12. [霍普庄园-10]说客
“三楼恢复正常了。”江星晚看着重新出现的拱门出声道。刚刚也就一瞬间的功夫,楼梯间的布置就恢复了原样,机制让人琢磨不透。
尹辰见她不动,主动提议:“我先下去看看?”
“一起去吧。”江星晚握住他的手腕,“至少现在我们确定了彼此的身份,更好应对。”
尹辰点头,也没拔刀,两人摸索着往拱门走。直到进了走廊也没横生变故,周围的一切都与先前一样。
途经自己的房门时江星晚停留了一下,然后果断拉着尹辰往前走,直到抵达第一扇房门前才再次停下,让尹辰敲门。
尹辰微愣,“这是霍白的,幼子是第二扇。”
“就是找霍白。”
尹辰上前叩门,但没人应,“看起来好像不在。”
“小姐、客人,午餐时间到了。”
声音突然打背后响起,江星晚一个激灵攥紧了匕首,直到身后人又喊了声小姐。
两人转过身,看清是侍者的那刻江星晚立即把匕首收回到系统背包。
“不需要通知其他人吗?”江星晚问道。
“这层只有您和这位客人了。”
江星晚点头,示意侍者带路。
这次下楼倒是没出现什么意外,两人顺利抵达用餐地点——与早晚餐地点相同。
一进来江星晚就看见了霍白,她和长媳待在一起,两人的交谈看起来还算愉快。
幼子不在这里。
公爵姐姐在,但和她对上视线的刹那,公爵姐姐就把头转向了一边。
江星晚:?
有说客发动了离间计?
江星晚就近叫住一个侍者,“管家在哪里?”
“姐姐找管家做什么?”完好无损的幼子朝她走来,表情自然,看起来像是随口问候。
而侍者此刻也做出了不知道的回答,江星晚放走侍者,不动声色地打量幼子,“找他问些问题。”
幼子笑了笑,视线瞥过在场众人,没有刨根问底,“我在一楼见过管家,姐姐等会儿可以在附近找一找。”
江星晚微笑致谢,目送幼子毫无异样地往前走去。
玩家这会儿也已全部到齐,侍者开始安排座位,位置排布与之前完全一致。
江星晚望着仍有意避开同她对视的公爵姐姐,对她的行为有了进一步猜测。
看来于她而言还是默认队友的份量更重一些。
“午餐后要一起聊聊吗?”邻座的霍白低声发起邀约。
江星晚欣然接受,“好啊,如果你不介意我再带一个的话。”
霍白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太惊讶,“好,我也会带一个的。”
两人达成共识,重新保持缄默,等待公爵入场。
公爵的表现照旧,雷同的交代偶尔会让江星晚觉得他就是个复读机,但这个复读机有着足够阴险的内里,很会给人挖坑。
系统给出的信息里没有提到任务时限,但这个任务真的没有时限吗?
恩特那提开放之日,是终局时分还是临界点呢?
一顿食不知味的午餐用完,公爵终于准备离开,离开前,他开口:“扎克,随我来。”
江星晚第一时间去看幼子。
可惜位置上实在不占优势,她没能看清幼子对此是什么反应。只注意到扎克对公爵的做法并未感到惊慌,很从容地就跟了上去。
这对义父子很快离开,但剩下的玩家也没有留下闲聊的意思,陆续起身走掉。
江星晚问霍白,“我们等会儿哪里见?”
霍白勾起微笑,“长媳房间。”
江星晚面色如常,“好。十五分钟后我会准时到达。”
霍白没有异议,也没问她去做什么。江星晚带上尹辰离开这个房间,直奔大门而去。
当即将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再度闪现在他们面前的管家令江星晚松了口气,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小姐。”
管家刚说了两个字,江星晚就朝他伸出手,“钥匙。”
见管家没有掏钥匙的动作反而还想着开口,江星晚打断施法,“公爵应当已经告诉你了。管家,你应当有好好地保存着存放我母亲画像房间的钥匙吧?”
“当然,小姐。”管家面上的笑容愈发虚假,但终于肯做出行动,在空空的腰间一摸便凭空弄出一把古朴钥匙,递给江星晚。
江星晚接过钥匙,在掌心里攥了攥,一边确定质量水准一边接着套话,“房间有更改吗?平时都是怎么安排打扫的?不会给挪到什么找不到的地方了吧?”
“小姐多虑了,夫人的房间一直都没有变动,里面的一切都保存的很好。”
“是吗?”江星晚冷嗤一声,“我还以为我母亲的一切都要被掩盖隐藏呢。原来还保留着与公爵一起的过往吗?”
管家的情绪调动明显不如公爵,亦或是打工人无需掺和公爵的爱恨情仇,听到这些也依然保持着原表情,安抚这位公爵第一任妻子的女儿:“小姐,她仍在四楼走廊的尽头。”
得到准确位置的江星晚渐渐平复心情,努力贴近强忍的悲伤感,“我希望我在怀念母亲时,不会有人来打扰。”
管家朝她行礼,却没有应承下来。
江星晚并不执着于这个,事实上现在还不知道闯入的第三者与母亲的房间相比,哪个对她来说更安全一点。
提前问询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心理预期,各种情况还是都要考虑的。
如今最紧迫的事,是再赶去长媳房间跟霍白碰头。
……
“你们好。”江星晚略显拘谨地跟门里的霍白和长媳打了招呼,带着尹辰挪进门内。
房门关好,私密空间里的霍白明显比在外时要活泼一点,“你要带的果然是道长。”
“其实是我现在不太敢让他离开我的视线。”江星晚的语气带一点后怕与犹疑,眼神不安,“我们在庄园里,撞鬼了。”
对面的两人一齐瞪大眼,又默契地看向尹辰。
霍白:“是因为……道长的身份吗?”
江星晚摇头,“我觉得不是。”
“他的身份或许可以佐证这个地方不是特别的唯物,但伴随而来的危险不会只针对他一个人。如果只有一个身份可以见鬼并遭受其迫害,那并不能说明世界有问题,更可能的是他有臆想症。”
“那、那我们每个人都会见鬼?”长媳重新陷入最初的不安情绪,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腕骨。
江星晚并没有给予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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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很大概率。”
假如遭遇灵异事件存在一套触发规则,四楼是目前最可能的条件,而人们迟早会陆续上楼的。
霍白更快镇定下来,“那、鬼的杀伤力强吗?”
这个江星晚真的不好说。她现在并不能确定鬼打墙是因为什么破解的。虽然很大可能是因为把可疑“幼子”赶出队伍,但这个操作达成时存在的特定因素太多。
第一,她和尹辰是两个人,且是一伙儿的。
第二,尹辰和她都有武器。
如果当时言语上无法让幼子主动离开,她和尹辰也有的是手段把人踹下去。
但如果是两人同行的情况下有一人不知不觉变成了鬼……
谁踹谁真还不一定。
“你们尽量别落单吧。尤其是上下楼梯的时候,可以的话尽量抓着对方的手。虽然我也不能确定是否有用,但聊胜于无。”江星晚提醒着她们,现在局势和规则都不明朗,人类和人类之间的信任都很薄弱了,万一再变成人类和伪人……
她并不想体验这种“与全世界为敌”的感觉。
霍白抓住重点,“鬼会替换成身边人?”
江星晚点头,又特意看了霍白一眼,后者让她看得有些紧张。
霍白:“难道……变成我了?”
“那倒不是,我遇见的鬼是幼子。”江星晚直接坦白,“他的位置就在你们中间,你们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两人对视一眼,明显比刚刚听说有鬼时还要更吃惊一点,偏偏江星晚在此时继续加码,“开始午餐前,我们刚在楼梯上目睹了他的无脸头颅蹦下楼梯。”
长媳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那吃饭时的他……”
“这我暂时真没办法确定。”江星晚下楼时特地留意了楼梯周围,没有散落的扣子,而后来出现的幼子袖口也是完好的。
但来到四楼和她一起进入公爵房间的幼子很像真的,她更倾向于自己一开始的确接触了幼子,但三人下楼时真幼子被鬼替换掉。
只是后来真幼子去哪儿了,他的身边又是什么情况?是同样出现了两个与她和尹辰完全一样的鬼,还是记忆被模糊忘记了这段时间的具体事件?
亦或者……这小子是纯演戏只为扰乱她视线?
真是这样的话,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如果主线任务是继承者的阵营拉拢,幼子的阵营领导者位置是确定的,那么他最容易拉拢的身份其实是很可能与他同父同母的公爵女儿——霍白。
但霍白的打法相当谨慎,幼子如果存在被“替代”的风险,想拿到她这一票就需要更多努力。
“幼子……用餐时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与昨天相比沉默寡言一些。但自从长子在早上宣布了那些事情后,他就是这样了。”霍白说着,又带着点希望看向江星晚,“道长……有办法分辨吗?”
江星晚尴尬一笑,“根据经验,似乎不太行。”
长媳满脸前途惨淡,“所以这是个人鬼游戏?”
“也不一定。”江星晚把话题拉回来,“长子不是说这是个继承者游戏吗?而且今天公爵特意叫走了扎克,扎克的身份可是公爵的义子。场上光公爵的儿子就有三个,也许真的是选定继承者进行阵营对抗呢?”
13. [霍普庄园-11]真心
“话说回来,你们有人去找过长子吗?”江星晚问着,长媳很快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去过。”长媳分享了自己的经历,“吃饭前我去找了他,问他早上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又是怎么知道通关条件的。他说是昨晚自动触发的。”
尹辰看了眼江星晚,见她保持着认真倾听的状态,开口问长媳:“他直接就说出来了?没有借机让你答应什么吗?”
长媳:“……他邀请我加入他的阵营,说了很多他的优势。”
“他原来有这么多优势吗?”江星晚适当产生疑惑,“如果我没记错,这里应该是长子继承制吧?”
长媳点头,“对,他也这么说。”
江星晚表情古怪,“理论上本来只有他有资格拿的东西现在需要竞争上岗,他真的有优势吗?”
长媳被问住,“他……他说这是游戏,玩的主要是规则,身份背景只是方便理解。”
江星晚并不这样觉得,“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游戏一定存在共赢法则,竞争将不复存在。他就没有必要去拉拢其他人。”
霍白:“但如果继承者只能做继承者,他们就不得不去竞争。”
“很有道理。”江星晚点头,“但这种时候就是完全的非继承者市场,继承者的姿态摆这么高,不怕人反水吗?”
霍白:“你的意思是他们隐瞒了一些可以制约我们的信息?”
“我只是在猜测。”江星晚依旧没有把话说死,“毕竟一个完善的游戏机制是要考虑游戏平衡的,不会让任意一方彻底失权。当然,我们没办法保证这里的一切一定是公平的,但并不妨碍做出公平假设来思考真正的通关规则。”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霍白出声,“继承者的胜利规则有效,但只保证继承者的胜利。又因为他们的胜利条件相同,为了自己的路不被堵死,所有继承者不会公开这个秘密。”
江星晚坐直身体,笑着附和,“是啊,既得利益者怎么会说实话呢。”
“那我们要怎么赢?”长媳重新陷入找不到方向的迷茫,“阵营不能保证全体胜利,继承者的资格又好像是根据身份定下的,那我们要怎么办?等着输?这也太不公平了。”
“是啊,这不公平。”江星晚依然附和着,“阵营胜利是全体努力的结果,如果最后只有一个人享受胜利成果,那也太荒谬了。”
长媳愈发坐立难安,“进入阵营是输,不进也是输,这算什么阵营?”
“那就说明真正的阵营并非是继承者和他的支持者,而是已经划分好的——继承者与非继承者之间的对立。”霍白顺着方才的想法继续往下推测,“没有继承资格的人会根据惯性思维去考虑谁会是那个最可能继承庄园的人,然后因此错失自己获胜的真正机会。”
“同时,还要考虑最极端的一种情况:二者的胜利条件完全互斥,即继承者达成胜利的情况下非继承者必然失败。这种情形下,两个阵营是天然敌对关系。但场上的继承者数量一定是小于非继承者的,当明确阵营后,掌握优势的一定是非继承者。”
霍白的结论让长媳安心了一些,但无法回到最开始的从容,依然存在很多担忧,“但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赢,继承者的胜利条件反而是确定的。”
“别担心。”江星晚主动安慰,“更难得到的胜利条件反而佐证了平衡机制存在的可能性,长远来看,这是个好事。现在,我们跳出继承者游戏再看,会觉得什么才是主线任务呢?”
尹辰:“恩特那提。”
见她们都看过来,尹辰开始摆出论据,“只有这个才是公爵反复提起的,每顿饭都没落下。而继承庄园和预言家都是个人言论,很难求证也无从求证。”
公爵公开提及的必然存在且可问询,唯一的风险来自于身份本身该知晓的信息量——对该知晓的保有不知情态度是否会触犯隐藏禁忌,招致危险?
“庄园里有个图书室,但我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霍白呼出一口气,“我觉得那里面一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毕竟这么大一个庄园,总要记载自己的历史。怎样?有兴趣合作一下吗?”
霍白朝江星晚伸出手。
江星晚没有立即去握,而是先问霍白,“这是你一开始想找我聊的?”
霍白轻轻点头,将手又往前递了递,“当然,黎小姐热心分享的思路也让我坚定了与你合作的心。事实上,推论如果成立,我们四个合作才是最安全的。”
江星晚笑了,握上霍白的手,“合作愉快。有初步计划吗?”
……
两人从长媳房间出来时已经敲过了下午三点的钟,两拨人挥手暂别后霍白仍返回了长媳房间,看样子是把不要落单的提醒听了进去。
回到自己房间,江星晚摊开掌心,手中赫然是个卷好的小纸条。
尹辰刚关好门,转身就瞧见这个,不由一愣,“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江星晚捏起纸条,没有急着展开,而是先翻转着各个角度看了看,“这是我游说来的‘真心’。”
“真心?”听完解释的尹辰更觉迷惑,他和江星晚几乎是寸步不离,却好像存在着巨大的信息差。
江星晚展开纸条,只有一个指节宽的纸条上是一行更小的字,字迹工整地写着:继承者阵营以契约方式加入。
见尹辰还在一旁满头问号地杵着,江星晚把纸条递给他。
尹辰很快阅读完成,第一句话是:“这不像是你的字。”
江星晚瞥了他一眼,把纸条收回,“你说得很对。因为不是我写的。”
江星晚重新卷好纸条,捏着这个圆筒短暂地嫌弃了一下庄园里的壁炉没有火,然后把它顺手放进了放信息梳理的兜里。
这边的口袋不会在外面掏,东西不容易掉。
抬头见尹辰还在想,江星晚叹口气,“我们就去见了这几个人,谁给的不是显而易见吗?”
“可……不是合作了吗?”江星晚和霍白说的合作愉快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尹辰以为这回的合作是真的。
但两个人见两个人,出来还能再夹带一张秘密小纸条,这怎么看也不像真心合作。
江星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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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忽然笑了,“没事,那一份计划可以照着约定走。至于其他的……在这里我们只要信任彼此就好了。”
给临时队友点明原则性问题,江星晚走回沙发前坐下,这半天过得跌宕起伏,她得稍微歇歇。
“你也坐下歇会儿吧,等会还有硬仗要打。”
见尹辰在对面坐下来,江星晚继续交代下一步行程,“下午茶之后,我们再去一趟四楼。”
尹辰以为自己听错了,“今天?”
江星晚:“嗯。去怀念一下‘母亲’。”
“时间会不会太紧了?下午茶和晚餐之间的间隔不算长,而且会面临天黑。楼梯间的异常还没有查清楚,如果夜晚会加剧那里的危险呢?”
“那也得试试。”江星晚态度明确,“没线索可以暂时蛰伏,但如果有线索,为什么不尽快出击?信息的价值,也取决于时间的。”
她没说的是根据这游戏的调性估计等是等不来什么优势的,一天已经过去,大部分玩家连明确的主线任务通知都拿不到,明摆着信息战就是游戏的一部分。
猜忌已经开始了,她必须得拿到更多的游戏内信息才能判断到底什么才是胜利条件,她要怎么选才能胜算最大,活着离开这里。
“你能认出我吗?”尹辰在沉默的当空里也想了很多,去四楼最大的风险其实就是机制不明的“替换”。无论是一个人去还是两个人一起似乎都无法杜绝这一层危险。江星晚倒是能果断地做出保护自己的举动,但是他做不到。
毕竟她死了,他也得跟着死。
江星晚明白他的顾虑,如果尹辰不顾虑这个,她反倒要换一套计划。搞天赋测试意外得了个能临时用一用的队友,在这种存在阵营的游戏里也算给她争取了一点薄弱优势。
“我有七成的把握来确保我们在上下楼时的安全。”江星晚对楼梯间的见鬼规则其实有点猜测,但是这个规则不能由她和尹辰来试验。
尹辰望着地板,还是忘不了江星晚捅他时的果决,“你得确保能认出我。如果古怪不止发生在楼梯间,认不出队友对谁来说都会是致命的。”
他甚至也不能留守在房间,因为一旦替代的伪人怪物在其他地方也能存在,两人分开后陷入危机的概率将大大增加。
江星晚垂眸思索着,朝尹辰伸出胳膊,“握我的手。”
尹辰瞳孔微震,第一反应竟是蹬着地板连人带椅想往后撤,“什么?”
江星晚直接站起身,往尹辰后退的方向走了一步,“在楼梯里,你抓着我手腕的时候……想起来了吗?”
见尹辰放松了些,江星晚直接去抓尹辰手腕,如果天赋实体显形的规则跟接触有关,那么谁抓谁都是一样的。
“奇怪。”江星晚蹙眉看着没有反应的手腕,又加了点力气,毕竟尹辰当时也是凭着求生欲在抵抗,抓的力道不小。
但江星晚都快把他连手腕带脖子给一并抓红了,也没看见那根红线。
思路错了?
江星晚盯着尹辰,复盘当时的所有细节,沉静开口:“对我动点杀心。”
14. [霍普庄园-12]悖论
尹辰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时心跳都停了一下,他哪来的杀心可以动?他当时脑子里唯一有的念头就是千万别让江星晚的刀落下来。
他只想要她别对他动杀心。
“我……”尹辰解释的话还没能说出口,江星晚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脱离接触后显形的红线开始变淡,江星晚又伸手去抓,看看重新接触会不会让红线再次显形。
就这样抓住松手抓住松手,江星晚像在做什么关于条件反射的实验,一直持续到实验对象都感到麻木后,她终于停下,“原来是心率。”
江星晚放下心,如果是心率的话,那还挺容易测试尹辰真假的。毕竟人在命悬一线的时候,一定会肾上腺素飙升。
除非是视性命于游戏的疯子或根本不懂什么是死亡的傻子。
但尹辰显然还是不想死的。
“放轻松。”江星晚站直身体,给他留出离开椅背的空间,“神赐的助益应该难以被伪装,我们可以靠这个相认。”
尹辰没说话,他已看清指望江星晚认他并不会让他更安全,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判断江星晚的真假来给自己争取自救时间。
“你对楼梯间规则的猜测是什么?”尹辰问。
江星晚瞥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告知结论,“二楼与三楼的两侧都有楼梯,但四楼是单侧的。已知我们是从哪里上来的,你觉得以他的房间位置,会从哪边上来?”
尹辰的脑子转起来倒也能明白江星晚的想法,“你的意思是……危险来自于一错再错?”
“也可以叫悖论产生。”江星晚盯着他的神情,见他明白什么叫悖论就略过了名词解释,继续讲述她推导出的结果,“当场景无法继续满足‘保持正常’的需求时,就要做出一些变动来维持平静假象。俗称——粉饰太平。”
江星晚拉过另一把椅子,与尹辰面对面地坐下,“试想一下,如果来到霍普庄园就是一场回家的旅行,你每天按部就班地跟着侍者的引导吃饭、喝茶、睡觉,唯一特别的事情就是等待恩特那提的开放日。你不会去探索,因为你全了解。这种情况下,你觉得霍普庄园还有可怕的地方吗?”
尹辰顺着她的话想下去,目前为止遭遇的大部分危险的确都来自于探索之路,如果不想着找线索,不去主动跟公爵顶话,两人应该安全得不得了。
见他摇头,江星晚笑了笑,“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庄园在维持一种平静景象,‘异常’是不被允许的。”
庄园的恶意明显是冲着不顺从的人来的。这一点在她跟公爵互呛时表现得尤为明显。
公爵给人的心理压力实际比管家大得多,至少管家在一开始就展示了一个底线:三遍不动才变脸。
公爵可不是。
公爵故意挖坑的心都快剖给她看了。
江星晚按着自己虎口,缓解那点心有余悸,“庄园一直在传达一种讯息,那就是装聋作哑的人活得更‘安全’。但这更像是个糖衣炮弹,信了也许的确不会再遭遇什么危险,但也没办法离开了。”
毕竟系统最开始给的是离开条件。
尹辰深吸一口气,听懂江星晚的弦外之音,“你觉得继承者的胜利规则,也是糖衣炮弹?”
“不像吗?”江星晚抱臂靠上椅背,“你觉得长子是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再想想公爵跟幼子说的什么……最后,公爵选择在今天叫走了义子。一步一步,都在证明这个机制的可靠。”
“但真的可靠吗?”
江星晚笑着倾身,低声道:“如果这是唯一的通关方法,那我母亲的痕迹,重要吗?”
“咚——”
庄园的钟声再度响起,下午茶时间到了。
玩家们带着一种熟悉流程后的轻车熟路,江星晚本打算随便找一桌坐下,但还没等落座,长子抓住了尹辰的胳膊。
老实说,江星晚有想过她和尹辰这种“绑票关系”可能在阵营类游戏里看起来比较诱人,尤其是在继承者游戏这种疑似靠计人头来比拼赢家的机制里,两票的含金量大大增加。
但她也没想到这事能摆到明面上。
江星晚看着坐在对面的幼子长子和义子,感觉自己和尹辰仿佛化身成了公爵。
趁对面还在用眼神互相刀人的时候,尹辰先扭头跟江星晚说悄悄话:“那个方形的好吃。”
这种场合下的“悄悄话”完全是同桌之人能听清的,对面的火药氛围也因此僵了一下,义子和长子不由看向尹辰,见这人竟然真的在一心吃下午茶之后,把目光转向了江星晚。
江星晚刚切下方形蛋糕的一角,尝完后才抬眼对上他们,“两位……兄长和这位弟弟,都没胃口吗?”
幼子本来在抱臂观战,见状没忍住笑出声,伸手随便拿了块甜点开始吃。
没人理他,或许也觉得不用理他。
至少长子很明确自己现在的目的,也无所谓在下午茶场合私聊几乎等于公放这回事。
“父亲近期就要宣布继承事宜,你没什么想法吗?”
听着长子都没刻意压低的声音,江星晚确定了这就是他的策略,拿她当典型聊呢。
江星晚继续切蛋糕,“什么时候?有准确时间吗?”
“恩特那提的开放日。”长子没有支支吾吾,桌上氛围微妙,江星晚几乎可以肯定公爵对他的儿子们大概采用了同一套说辞。
义子倒是有点惊讶,但看起来更多地是因为长子竟然直接就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江星晚暂停动作,抬眼看向长子,理论上她应该是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要适当地给点重视,“想法的话,一个没有继承资格的人能有什么想法。尤其是……好像有好多个继承者。”
长子一反常态,对于江星晚的挑明举动并没有太激烈的反应,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道:“坚定的选择也会获得相应的反馈,坐山观虎斗虽然看起来安稳,但到分蛋糕的时候还能剩下多少优势?”
江星晚神情郑重,先瞥了尹辰一眼再开始纠结,最后道:“我还是需要考虑一下。”
料想对面三个应该都没有疯狂到公开谈福利的程度,江星晚想先终止这个话题,让三个继承者知道她这大概率有两票就行了。
而事实也如她所料,竞争关系出现后不管继承者先前想走的是什么策略,在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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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合都会有所收敛,以便让自己看起来是个更好的合作对象。
就像现在的长子,看着比之前“靠谱”了不是一星半点。
默默把长子暂时加进明天的探索计划,江星晚开始沉浸式吃下午茶。义子在中途几次想要搭话,但都咽了回去。
江星晚当做没看见,论继承优势义子比不上长子和幼子,论合作潜力她怕被他背刺。
这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唯一让她好奇的是尹辰说他从公爵怀里顺走了一块金怀表,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放在哪里了。
……
愉快的下午茶时间很快结束,吃饱喝足的两人趁着长子把义子扣下的当空迅速离开现场直奔楼梯。
两人这次走的是另一侧的楼梯,在要往四楼走时,尹辰在楼梯间里握住了她的小臂。
江星晚侧过脸看他,“害怕啊?”
尹辰低下目光,拉着江星晚往楼上走。他现在明白了上午那会儿江星晚为什么一直抓着他了。
知道身边人可能会被替换的情况下,一直抓着是会产生信赖。而且抓着她的右胳膊,能给他一种不会轻易挨刀的安全感。
“你说如果我是左撇子要怎么办呢?”江星晚漫不经心地开口,见尹辰人一僵,轻笑出声,“逗你的。调节调节心情,毕竟我们要去见我‘母亲’了。”
尹辰抿唇,低声道:“调的很好,下次不要调了。”
江星晚没说话,两人再上两个台阶就到了四楼,四楼的模样与上午完全一样,从楼梯间开着的拱门走进去就抵达四楼走廊,左手边有一扇通往公爵房间的门,右手边是墙,靠近拱门的地方挂着一个空画框。
而笼罩在走廊尽头的漆黑阴影似乎散去些许,隐约能看见一扇纯白的门。
江星晚:“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尹辰不觉得这是个值得高兴的事情,四楼的古怪已经注定,四楼尽头的房间会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吗?
但没得选了。
江星晚往前走,走廊似乎比上午时分要寂静,导致脚步声异常清晰明显。
长长的一段路很快走完,似乎四楼的走廊比二三楼的要长一些,江星晚捏着提前准备好的钥匙,插入锁孔。
神奇的门锁完全不需要额外的步骤,捅进钥匙就听见清脆的啪嗒一声,房门自行往里打开,瘦长的光线先一步挤进去,躺到漆黑房间的地面上。
尹辰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开口,这光影效果明显不正常,大敞的房门怎么会只装的进一拳宽的光线。他这是来看望江星晚身份上的母亲吗?他像来陪她母亲一起下去的。
江星晚抬手,在房门上轻轻叩了三下。尹辰见状决定闭嘴,她会如此做只能说明她也知道不对劲,但她要进去。
江星晚贴着房门往里走,伸手想拔下锁孔里的钥匙,却怎么都拿不出来。
不像是锈住了,更像是被什么抓住了。
尹辰真的很想问这确定要进去吗?如果说楼梯间只是疑似闹鬼,现在就是没有一点正常的痕迹。
但看着江星晚一直捏着钥匙努力,尹辰最终也只叹了口气,“我来试试?”
15. [霍普庄园-13]名字
事实证明闹鬼了谁来都没用。
江星晚看着尹辰一副要把门锁拽下来的架势,叫停了他。
“估计母亲只想见我们一次,进吧。”
江星晚放弃拔钥匙,深吸一口气后踏入了黑暗,她本来还想着在屋里找个什么东西把门抵上,但没能实施——
随着两个造访者踏入房间,房门就啪地自己合上了。
一片漆黑里只能凭借轻微的呼吸和手臂上的温度来确定对方还在。除此之外,能看见的只有脚边那道瘦长的光,它安静地映照着地面上白色的柔软毛毯。
尹辰往身后摸了一下,已经摸不到房门了。他还没想好怎么跟江星晚说,就听见江星晚开口。
“公爵怎么能这样呢。”江星晚的气息还算平稳,“竟然不给我母亲的房间点灯。”
尹辰听完,附和着,“我们出去就跟他说说。”
江星晚那边默了一下,然后摸索着走动,她想先摸到墙或者房门,这样不容易迷失方向。但刚转过身,尹辰就拉了她一下,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没有门了。”尹辰语气比她还淡,两人有着截然不同的死感。
江星晚还是摸了摸。
瘦长的光在,但先前与它相接的门和墙已经不在了。
江星晚不怕密室逃脱,也不怕灵异向密室逃脱,但没有门的密室逃脱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你能摸到什么东西吗?”江星晚问尹辰,现在两个人只能在房间内找线索。
尹辰抓紧江星晚,蹲下身在靠近光影的位置摸了一把,然后把江星晚抓得更紧了。
江星晚抿唇,“空的?”
尹辰“嗯”了一声,他以为顶多摸不到毛毯,没想到是摸不到地板。
江星晚咬着下唇,让自己快速镇定下来,理论上进房间不该是必死局,就算是死局也可以直接来个贴脸杀,没必要来这一套。
所以应该是有破解方法的。
江星晚蹲下来,顺着裙摆摸到鞋面,再顺着鞋面往下时则像把手伸入了未知深渊,触及不到任何东西。
她把手收回来,呼吸声重了几分。
尹辰开口:“我想了几个驱鬼的招,要试吗?”
江星晚听声辨位,伸手摸到了他胳膊,“你抓我这只手,我要用右手验证一件事。”
两人很快换了只手牵,江星晚让尹辰往后让了让,自己站到那道光旁,屈膝下蹲。
裙摆自然散开,一部分接触到光线,得以显形。江星晚等了一会儿,见裙摆没有异样后抓着裙子往后拉,那一点裙角很快就被全部拉到光外,无事发生。
然后江星晚伸出了手。
她快速地往毛毯方向撩了一下,然后回味这份感觉,被这古怪光线照射的手没有什么特感受,而她刚刚好像确实摸到了毛毯。
“你的裙子……”尹辰声音微讶,江星晚低头去看,就见自己手碰过的地方亮了起来。
以一种奇异的,违背常理的方式——就像他们忽然被压成了盖着一层吸光板的二维平面,而光成为了针,针在吸光板上捅到哪里,他们才能被看见哪里。
江星晚恍然大悟,立刻用手去摸地板,新的光点落在地面上,照出毛毯和一点纸质的边缘,这明显是散落在毛毯上的物品,却无法被直接拽出来。江星晚连忙又去摸它旁边的黑暗,这次却扑了个空。
尹辰拉了她一把,她才刚稳住身体就又去摸那瘦长光影,抓了一把后就往刚刚的地方一按,留下一个她巴掌形状的光印。
纸质的物品初见雏形,是一幅画——泛黄的纸张上印着一大一小两个手印,还有一些动物的爪印。
“明白了吗?道长。”江星晚拉着尹辰加入,“用手去抓留下的这道光,印到哪里,哪里就会亮起来。它是让房间重新恢复色彩的颜料。”
尹辰依言抓了一把,往黑的地方一按,果然也留下了自己的一巴掌。
他想起进门前两人还刻意避开了这个古怪光线,没想到差点因此错失真正线索。
“干活吧,有的印。”江星晚一边招呼尹辰,一边做光的搬运工,这会儿已经盖出不少地盘了。
尹辰立刻跟上开拓旁边领地,还想着能不能走点捷径,“扫帚能扫吗?”
“很难。画上只有手印,裙子蹭过也没有发生变化。说明‘母亲’只认手工活。要不你先把我松开吧,咱俩这样爬来爬去不方便。”
尹辰一顿,捞了一把光往自己脸上一拍,“先把自己弄亮再松。”
江星晚回头,看见一个发光的脸颊只觉一言难尽,自己也先这么拍了一下让对方看看他这手法有多滑稽,然后开始迅速拍全身。
两个发光体很快出炉,往反方向一爬就开始点灯大业。
好在母亲的房间也许只是让女儿回味童年而不是拉着她做体能训练。拍亮了大约二十五平方米的地面后,最初的瘦长光影淡去,紧接着整个房间有了浅淡朦胧的亮光。
虽然依旧看不出光源,但光打的均匀能稍微视物已经很好了。
江星晚从地上爬起来,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很大,一眼看过去面积不输公爵的那间。除了最初那张画之外,房间也置有一些孩子用的东西,比如角落里的木马,妆台上的小手镯,凳子上的短木剑。
“我找到了一盒火柴。”尹辰拿着他的发现走过来,把火柴盒递给江星晚,“看着应该还能用,我再找找蜡烛。”
“这里有一根。”江星晚拾起掉在妆台边的半截蜡烛,把烛芯扶正放在桌上,划了一根火柴点燃它。
正经的光源一下子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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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了可见清晰度,江星晚端着蜡烛,目光很快锁定到一幅肖像画上。
母亲的画像。
江星晚站在画像前,望着这个眼神坚毅的女人,写实风格的画作把人物的每个细节都刻画的很到位,江星晚不确定这其中哪个是重点,只能尽力记忆。
蜡烛提供的光源注定见到的色彩会有一点失真,江星晚只能估摸个大概,比如金发碧眼,比如酒红色的华丽礼裙,还有她手上佩戴的同色硕大宝石戒指。
江星晚仔细观察了一下背景,母亲应当是坐在一个高背椅上,姿态很从容,两手并非交叠着放在腹部,而是搭于椅子扶手。
光源移到画作角落,江星晚看见一行黑色的英文花体字,仔细辨认后觉得写的应该是:VeronicaSterling。
看起来像人名。
江星晚努力调动自己好久没用的英文知识储备来尝试翻译拼读。
V……维罗妮卡?斯特林?
拼出一个像名字的名字,江星晚越读越觉得大概就是这么译的。
这个很像母亲的名字,如果母亲有名字的话,那她应该也得有。江星晚想起公爵第一次见她时的那个消音内容。
或许消音不仅代表这是未知内容,也代表在外面是不为人所知或不在意的。
如果说庄园中哪里最有可能找到她的名字,应该就是这里了。
想通这一点的江星晚立刻发动尹辰一起找房间内有没有日记本、纸片、物品署名等一系列有可能出现人名的东西。
经过一番玩命搜查,江星晚在衣柜角落找到一个箱子,箱子上挂着一把七位英文密码锁,第一位是大写,剩下的都是小写。
江星晚把母亲的名字转出来,没成功。
她怀疑她的名字也是七位。
虽然缩小了正确名字的范围,但实际并未取得什么进展,只因两人还没找到除了维罗妮卡?斯特林以外的名字。
“这屋里还有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吗?”尹辰有点不抱希望,两人刚刚可谓翻箱倒柜,但凡能推动的都给挪开看了一眼,就差把床给推开看看。想到这里,他陡然一默,看向这实木超大床,“……不能吧。”
“什么?”江星晚在尝试穷举法,见尹辰看向床铺,她也想起了床底还没找过。
床底距离地面也就两指宽,人一定滚不进去,但东西不一定。理论上可以先用强光照射看一看里面有无杂物,但现在照明工具只有蜡烛,不挪床的话……
尹辰取下背上的刀,充当延长臂开始掏床底。
没办法,刀脏了还能擦,人废了他怕应付不了忽然袭击过来的刀子。
江星晚放下箱子,去找有没有能用的长棍或者长杆,没等找来,尹辰先一步叫了她。
“找到了。”
16. [霍普庄园-14]锚点
尹辰从地上坐起来,掸了掸册子上的灰尘,递给江星晚。
册子也就巴掌大小,大约一厘米厚,纯色的硬质封面并不能透露什么额外信息,江星晚翻了翻,全英记叙让她沉默了一下。
翻译经费真的都只给了NPC,一点都没分给线索道具吗?
听见江星晚的抽气声,尹辰从继续扒拉床底的行动里暂时抽身,“上面是空的?”
“有字,字体和画像上的很像,但母亲的文采有点太好了,我可能需要一本辞典。”
尹辰把目光转回床底,这里应当是塞不下一本辞典的,但既然搜了还是先全部搜完再说,“我翻完就去找辞典。”
江星晚嗯了一声,已经从逐句翻译转为寻找其中的名字。手头还有个密码锁等着解,册子可以带出去慢慢翻。
与日记相比,册子的内容更接近于随笔,没有日期,篇幅也不固定,偶尔还会夹一张忘了写点什么的空白页。
苦翻良久,江星晚终于找出几个应该是名字的单词,先排除掉她知道的男名,再结合记叙时的情感方向……
“myTisiphone”
江星晚满脑子都是手机。
但结合前后文的“神赐的礼物”和“她真像我”,这可能真的是名字。
那密码锁的密码是什么?
江星晚重新捧起锁,七个字母的英文……
指尖缓慢拨动着首字母的齿轮,在转到字母C时她停了下来。
Courage,江星晚找全了这些字母,复位完成的那一刻,拽开了锁。
盒子里装着一枚戒指,江星晚把它拿起来,同维罗妮卡的画像做了对比,画像上原本纹路模糊的方形戒此刻十分超清,每一笔刻痕都能与手中的戒指对应起来。
她应该是拿到了原件。
“你找到密码了?”尹辰刚拍完身上的灰,就看见已经开盖的密码箱。
“嗯。你找完床底了?”
尹辰递来一张黑白相片,“上面好像有你。”
“啊?”江星晚一时不知道是能搜出来相片让人意外还是相片里有她更让人意外。
只见相片里一共四人,女人是维罗妮卡,她旁边站着的男人疑似年轻时的公爵,两人身前分别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和一两岁的小男孩。
小女孩的相貌简直像极了江星晚小时候,但在这种时候只有说不出的诡异感。
尤其是相片上的四个人除小女孩外都是浅色头发。
“金发的妈妈,黑发的女儿。”江星晚说起这个时都有些想笑,虽然她一开始就考虑了母亲是母亲,公爵不是父亲的情况,但没想过还会有个浅发小男孩。
现在的长子是黑发。
江星晚拿着相片又看了看,然后递给尹辰,“你觉得相片上还有眼熟的吗?”
尹辰接过相片,指了下上面的男人,“公爵。”
然后指向女人,“你的母亲。”
最后指到小男孩,“不认识。”
场上唯一的黄头发是义子扎克,一看就是染的。长得最像西方人的是李。
江星晚没法确定这个相片的长相设置是跟线索本身有关还是单纯吓她一下。
“这个房间里应该没有辞典,明天如果能找到图书室,可以在那里找找看。”尹辰看了她一眼,犹豫开口,“我们要不要先想想怎么出去?”
江星晚回神,拿上册子往门边走。路过妆台时她停下来,犹豫着拿起了那条琥珀项链。
尹辰见她一边摩挲着项链一边喃喃“我是Tisiphone”,默不作声地落后了半步。
江星晚的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她很快下定决心,把这条项链一并放到口袋里,走到房门前尝试开门。
房门可以触摸,把手可以拧动,但无法拉开。
尹辰站在她身后,“……是不能携带东西出去吗?”
江星晚让开身位,朝他伸出手,“把你手里的相片给我,你来试试。”
尹辰交出相片,谨慎上前,但情况似乎比江星晚动手时还要糟糕——门把手完全拧不动。
他慢慢回头看了江星晚一眼,蜡烛的光还是诡异了一点,把人照出一种心思很重的感觉。
沉默中尹辰摸起了凳子上的木剑,伸直了胳膊递给江星晚,“你要不再带个东西试试?”
江星晚看了一眼木剑,虽然是小孩子玩的那种缩小版,但也很占手。至少没办法装进裙子下的口袋。
“好吧。”江星晚把木剑往腋下一夹,端稳蜡烛再度尝试开门,“还是只能拧。”
把木剑放回原处,她开始思考变量。目前为止她并未在母亲的房间里遭遇实质性的危险,虽然一些布置可能会让人细思极恐,但是只要不去思,这地方其实也没这么吓人。
比起外面,此地甚至称得上安全。
“尹辰。”她忽然叫他,“你发现了没有?这里少了点东西。”
“什么?”尹辰的目光紧紧追随她身影,丝毫不敢松懈。
江星晚转身,对上站姿僵硬的尹辰,眸中闪过疑惑,这是想到了还是没想到?
“你别紧张。”她把手放进口袋,“我有个主意可以试试。”
江星晚重新拿出手时无名指已经戴上了那枚方形戒,这次拧动门把后她终于能感觉到自己拉的动作,而非施加的所有力气都被吸走。
还差一点。
江星晚想到了芝麻开门。
芝麻不太符合此时调性,不过倒是可以创造一点应景的话语进行尝试。
“TisiphoneSterling,以勇气起誓,将重振家族荣光。”
江星晚声音低沉,但语气郑重,完全没有笑场。只是还没等她停一停换第二句试试时,房门便自行打开。
不是吧,真吃这一套啊。
虽然也算踩了关键词,但房门是等她说完这句话才打开的,如果单纯看房间内的线索,她提到勇气时就该给她开?
没等江星晚理顺其中逻辑,手中的蜡烛忽而起火自燃,她下意识把它丢出去,自由落体的蜡烛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燃作灰烬,未等落地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想起进入庄园前遇到的那本书。
尹辰似乎有点看傻了,愣了好一会儿才问她:“有伤到吗?”
江星晚摇头,“那火没感觉。”
不确定是不是在开门后仍然逗留的缘故,保守起见两人迅速离开了房间,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江星晚回过头,看见的却不是自动闭合的房门,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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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扇门都骤然消失。
“锚点已触发,任务进度更新中……统计完——特殊关联……主线任务已覆盖。”
江星晚眼前弹出悬浮光屏。
【ID:0781】
【当前世界定位:霍普庄园(目前评级:C级)】
【主线任务进度:■(评级:B级)】
【个人任务进度:数据未定义】
【已获取锚点:3】
光屏的右下角放置了退出键,但找遍全屏都没有问号。
■是什么?数据未定义是什么?锚点又是什么?江星晚怀疑她的系统坏了请求维修。
“别怕。”尹辰的声音把她从一万个为什么的状态里拉回来,他明显是看不见悬浮光屏的,还以为江星晚在对着消失的房门怀疑人生,“反正刚刚也消失过。”
尹辰的安慰很干巴,江星晚嗯了一声,关闭光屏的同时按住了房门消失后的墙,轻轻拍了两下,声音很瓷实。
她盯着自己无名指上依旧存在的戒指,伸手摘下来。戒指这次成功收进了系统背包,但没有触发道具提示。
江星晚立刻去摸兜,把册子、琥珀项链一并收了进来,它们的待遇与戒指完全相同。一直到那枚初始的房间钥匙……收入失败。
除此之外……相片也没了。
“我们先下楼。”过量的信息塞入大脑,江星晚一时也不确定要从什么方向去理顺它们。全新手场的好处是可以利用玩家对于游戏的不熟悉来故布疑阵,坏处则是遇见点新东西只能靠自己猜测验证,无从讨教。
两人顺利离开四楼回到房间,不知是不是没有遇到其他人的缘故,这次没有在楼梯间遇到诡异事件。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此行后江星晚房间门口的挂画都提升了清晰度——没有枣红色的马,是红裙金发的妇人和她的女儿。
母女俩穿着差不多的裙装,牵着手在花海奔跑。
房间内,江星晚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放下窗帘,“你注意过庄园内的时间流速吗?”
尹辰略有迟疑,“……不太相等?”
每个小时的实际时长似乎并不相等,这一点在有钟声时比较明显。钟声响起的间隔是有差别的。
“而且总比实际时间要快。”江星晚补充,她搭脉搏试过,虽然心率相对没这么稳,但是积累下来的手感让她一摸到脉搏就能自动联系上时间。
只是目前她仍未查出时间究竟代表什么,找到的线索越多,她愈发有种置身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摇晃感,摇摇欲坠的庄园困着她,到处都是粉饰精美的深渊。
“在母亲的房间时,庄园的钟声没有响。我们回来时也没有见到其他人,天色已黑,你说现在他们是不是在吃晚餐?”
尹辰微惊,“你的意思是我们错过了晚餐?”
过去的用餐时刻与下午茶给了他一种饭必须去吃的感觉,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侍者们将在正确的时间主动前来不断邀请,直至他们赴宴。
但在母亲的房间时他们的确也花了很长时间,无法排除现在是晚餐时间的可能性。
“我们现在下去?”尹辰想着补救。
江星晚摇头,“我们现在要想个理由。避免被集火的同时展露一些尚需扩展的线索。”
17. [霍普庄园-15]周旋
“把楼梯间的事情说出去?”尹辰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这个,消失的房间肯定不能说,他们现在需要的是可以验证的东西,“就说我们在里面遭遇了……总之很长时间的鬼打墙,刚杀出来。”
没等江星晚回应,尹辰又自动补充道:“然后提出遭遇过鬼打墙的人更容易遭遇鬼打墙,这样怕鬼的人会谨慎深究。”
江星晚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果然还是危机锻炼人么,这都打算主动骗人了。
尹辰:“你觉得这主意行么?”
“主意很好,但既然都打算骗了,不如骗个大的。”
江星晚正欲分享自己的绝妙计划,地面却猛地晃动起来,她像是坐海盗船没系安全带,第一下就失去平衡,结结实实撞到沙发另一侧,疼得她都有点恍惚,只凭借求生的意志及时扒住了扶手来避免再摔回去。
而尹辰第一时间就站起了身,但也没能抵抗住地面的晃动,倾倒时下意识抓住了椅背。
椅子作为支点仅坚持了几秒,便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推移声,同时上演倒地。
江星晚在头顶吊灯的频闪中目睹尹辰松手拔刀,拼力赶在跌撞上床体前把刀尖捅入地板。
不……不对!
江星晚死盯着还在桌上“摇摆跳动”的玻璃花瓶,这个力和她感受到的力不一样。
花瓶不该没事,屋里的那些摆件不该没事,碰撞声太有规律了,她身下的沙发却不该因她位移。
“房间不能待!地震冲着人来的,走!”几乎是喊出这句话的同时,江星晚已经燃起所有潜力往门外跑。
人在生死关头的潜能难以估量,江星晚自己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在愈发剧烈的晃动里成功跑到了房门前,抓着那把手狠狠拧开,扑进漆黑的走廊。
走廊也在晃,但幅度远小于室内,江星晚忍着疼想要撑坐起身,刚抬头却看见一团光晕出现在右边不远处,并迅速朝她逼近!
楼梯间!
光是从楼梯间出来的!
江星晚掏出匕首,正要捅出去时手腕却忽地被扯了一下,身后传来砰的一声!一个黑影甩飞出来,重重摔在她右边。
显形的红线压住了她提匕的动作,光晕彻底抵达她眼前,照亮一张诡异的笑脸——
眼睛与嘴都是月牙状的细缝,光晕变作风灯,紧紧挨着他的脸,却也只照亮它的脸。
“……管家。”尹辰声音虚弱但咬字清晰,江星晚当然也认出鼻子头型还是管家的,但它现在似乎只剩下一只头和一只手了。
只是在尹辰叫破它身份时,那空洞月牙里持续渗出的阴冷窥视感貌似短暂地往尹辰那里移了移。
“管家。”江星晚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足够冷静,同时不断加强内心认知。
这是管家,管家,正常的管家。
风灯的轮廓愈发清晰,照得管家的面容也渐渐变回原样,它像个摇杆一样后退上升回正常站立的高度,盯着江星晚冷漠开口:“小姐,请跟我来。”
江星晚一边留意着它的动向,一边伸手搀住跪在身旁的尹辰,两人互相扶持着站起来。管家提着风灯等在原地,面上没什么表情,最大的变化就是逐渐有了个人样——风灯的光照到了它身子。
见江星晚站好,管家转身往前走,速度不算快也绝不慢,但它手里的灯亮得足够稳定,完全能在黑暗环境里指引方向。
江星晚搀紧尹辰,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地面的晃动在与管家对峙时已慢慢平息,会对行动产生负面影响的只有身上新鲜的撞伤。
尚能忍耐。
管家带着他们穿过长廊走下楼梯,最终停在一处大门前。
江星晚对这个路线很熟悉,是用早晚餐的地方。
“小姐,请进。”
江星晚看着管家的后背,没有动,“庄园的灯什么时候能修好?”
“这需要时间,小姐。请先进入这里,好保证您的安全。”
“公爵呢?还安全吗?”
管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江星晚见状,打算问得更详细些来试探边界,但刚叫出“管家”,对方就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的确是用晚餐的地方,里面还有其他玩家,听见动静瞬间也看过来。
不过匆匆一瞥,再看向管家时它已面朝着江星晚,做出请的手势,“小姐。”
“你……”江星晚本想问完那些问题,但余光瞥见正在往这赶的刚子和霍白,又把话咽了回去。
“祝您愉快。”管家鞠了一躬,阴恻恻地笑了一下便大步离开,刚子和霍白并未错过他的身影,面上虽有惊讶却没有急着问询,而是先把两人扶了进去。
餐厅内的灯也是坏掉的,桌上摆放着一根根燃烧着的长蜡烛,与刚子霍白手里拿的一样……和厅内的玩家数也对得上。
江星晚垂下眼,十一个玩家,十一根蜡烛,就她一个没有,怪不得管家搁那祝她愉快呢。
怕不是还有后手。
“你们是去公爵那里了吗?晚餐时就都没出现,还以为你们出事了。”霍白赶在其他人之前开口,语气带着些许担忧。
江星晚眼神闪烁,“说来话长。”
“那坐下再说吧,这尹兄弟伤得不轻。”刚子拉过一把椅子,既方便尹辰坐下也方便把人围起来,只是当尹辰坐下后,他发现这人原来一直抓着黎晚的手。
即便是现在也没松开。
“你们感情可真好,怪不得分到这两个身份。”说话的是义子,现在房间内只有玩家,发言上便少了很多顾忌。
江星晚没说话,垂眸看着只会低头喘气的尹辰,视线扫过他归鞘的刀与手上明显的划伤和血痕,放任了他抓着她右手的动作。
“有医药箱吗?”江星晚看见了幼子领口处半遮掩着的创可贴,庄园就算再不讲究也不至于出现一个如此远离该时代背景的东西,所以大概率是玩家的。
果不其然,很多人的视线移向裴管家,而他也主动上前,递来一瓶碘伏、一卷未开封的纱布和半包棉签,语带歉意:“只剩下这些了。”
江星晚诚恳道谢,“谢谢您。”
裴管家摆摆手,这俩孩子看着实在凄惨,听说中世纪的医疗手段只有放血,由着庄园的人来治岂不是雪上加霜?
拿到治疗工具的江星晚倒也没一头扎回本职工作,十一个人围着她到底是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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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她心知肚明,不过是都还要些颜面选择暂时按耐一下,免得成了世交之子那种人情分不作好的立威探路靶子。
但也不能再拖了。
“庄园里存在一种怪物。”江星晚拧开碘伏,先用尹辰手上比较小的伤口试效果,“会伪装成人的样子,对我们发起攻击。”
“在哪儿遇到的?”义子追问。
江星晚颓然一笑,“四楼。三楼。到处都有,到处都有可能,怪物会伪装,会动,谁知道现在在哪儿。”
“你们去了四楼?”世交之子略显激动,“那里有什么?”
“这我可说不好。”江星晚还是决定透一点消息,以期达成分散火力的效果,“也许每个人眼中的四楼都是不一样的。”
“什么意思?”世交之子以为这两个人是在四楼遭到了袭击才这么狼狈,但她这话说得怎么像是已经总结出规律了?
“四楼是公爵的房间。”长子在给消息上愈发大方,“受邀进入的不会有事,你们是被骗了吗?”
江星晚没想到长子嘴里能吐出这么委婉的话,是别的继承者又给他上压力了?还是他觉得她和尹辰很值得合作?亦或者……他出问题了?
忍着去观察长子的冲动,江星晚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走廊有问题,你们从两端楼梯各去一次就明白了,但最好不要分头行动。”
“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还要我们专门去看?”世交之子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猜测,“你们不会是被怪物同化了想引诱我们去你老巢吧?”
“……”江星晚看着世交之子还往后退了半步的动作,很怀疑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形象,怪物要引诱人至于把自己弄这么惨吗?
“怪物要害人时,眼里的兴奋是藏不住的。你看我对你有食用欲吗?”江星晚问道。
在场有人轻笑出声,有人看向身边人的眼睛,还有人咳得撕心裂肺,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尹辰缓过来了。
江星晚看着他唇边咳出的黑血,伸出手又犹豫,最后放弃了给他擦掉的想法,只抓着他的手表演情深义重,“你没事吧?”
尹辰张了张嘴,看着想说点什么,但在江星晚的重重一捏下又把嘴闭上,摇了摇头。
“所以你们是怎么从怪物那里逃掉的?”李实在受够了这群问不到重点上的人,又怕这两人上演起真爱无敌后彻底无视了这码事,迫不得已自己开口。
“当然是靠以多欺少打赢了逃出来的。”江星晚一脸理所当然,“不然你以为呢?”
世交之子眼神一亮,“能打?”
江星晚笃定的跟她真打过一样,“能啊。”
李:“你们除掉了怪物?”
江星晚:“那哪能啊,只是暂时性的胜利给自己赢得了喘息空间,得以逃出来而已。大家不是看到了吗?我们是和管家一起过来的。”
刚子:“但管家不是……”
“某些情况下是可以借力打力的,刚才管家的确没有伤害我们。”在拥有身份的玩家强调了管家的身份后。
江星晚借此也对系统所说的“利用好身份”有了新理解。果然内容越精简,能引申的就越多。
18. [霍普庄园-16]烛光
“某些情况是什么情况?”李追问。
江星晚:“证明自己身份出现在这里的正当性。管家是庄园的管家,不能对没犯错的客人做什么,这有损公爵的名誉。目前为止,我觉得他们还是要脸的。”
“所以你们跟怪物战斗了一番,就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世交之子又跳出来。
“她不是说了吗?”林曼悠悠开口,“每个人在四楼看见的都不一样,我们上去看看,不就知道线索是什么了?”
“反正都已经知道怎么对付怪物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比响应先来的是长子的阻拦:“庄园还在停电,管家说过这里能保证大家的安全。”
“不过一起行动也没这么危险。”幼子笑着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长子身边,“要不哥哥留在这儿?我带着大家上去。真遇见什么事,就说我是去找爸爸的。”
长子听的蹙眉,义子反应过来,赶在他开口前插话进来:“待在这儿确实没什么新东西,上去看看也好。那个,黎晚,你确定怪物是可以应对的是吧?”
江星晚:“我确定。”
义子放下心,“那我们就上去看看,又没有什么损失。长子觉得这里更安全也可以留在这里。之前我也去过四楼,可以给大家带路。”
“你俩疯了吗?”长子觉得这两人简直不可理喻,“非要做这多此一举的事情?”
“哥哥这话说的可不对,玩游戏哪有不全力以赴找线索的?”幼子笑得天真无畏,“难得大家齐聚在此,为什么不试着来一次集体行动呢?分享线索,合作进步。”
他举起一只手,“反正我是愿意去的。”
义子边暗恼又让幼子抢了先,边勇争第二,“我可以走前面!”
“我也去!”世交之子也举起手。
长子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只是不想节外生枝,但现在无论他再说什么都可以被曲解成心里有鬼。
可四楼哪有什么线索?
“我、我不想去……”长媳犹豫开口,眼神有些躲闪,“这里,总也要留点人吧……我想留下。”
闻言,刚子扫了眼周围,“还有想留下的吗?”
裴管家:“我也留下吧。”
“我再跟你们去一趟。”江星晚站起来,“不过道长得留在这儿。”
众人表示理解,裴管家说会照顾好尹辰,还特意关怀了江星晚,“我看你手上也有伤,擦了药再去吧。”
江星晚伸出手,小鱼际的位置有着不太明显的擦伤。她对着裴管家一笑,取出新棉签蘸碘伏擦了擦,“那就麻烦您了。”
长子的去处已被幼子义子给强行安排好,只能留守在餐厅。而李卡着最后要离开的当空说他也留下,最终要前往四楼的一共是八名玩家。
没有蜡烛的江星晚混在霍白旁边,暂时蹭她的光照明。作为额外拥有一层合作关系的暂时盟友,霍白很乐意给她提供这个方便,两人手挽着手,走在队伍中间。
队伍很是紧凑,义子也如他方才所言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还点评一下周围环境,说些鼓励的话,显然是想拉拢大家。
幼子对他的行为没做什么表示,也没有附和他。
一行人很快走到了最近的楼梯处。
义子:“怪物应该没追下来吧?”
江星晚:“当时没有,但楼梯间本身就有点玄乎,我建议你们两两一组拉着手走。”
公爵姐姐立刻拉住了林曼,刚子愣了一下后频频看向幼子,世交之子则忍不住质疑,“为什么要拉手?之前上楼不也没拉手?”
“听人劝吃饱饭。”幼子慢悠悠把胳膊伸给刚子。
江星晚也没解释,“你可以不拉。”
还能做个对照组实验。
“好了,我们上楼吧。”义子叫停话题,抓起世交之子的胳膊往上走。
不知是不是受这段小插曲影响,义子没了当“导游”的心情,一行人沉默地前行,七根蜡烛在黑暗里飘荡。
虽然他们进入霍普庄园还不到两天,但已经走了很多遍楼梯,对一至三楼的楼梯阶数再熟悉不过。
“跟紧一些。”义子在通往四楼的楼梯前叮嘱着。
如果不是每个人手中还拿着一根蜡烛,他现在是有点想让大家全都拉起手的,但当初在餐厅时就没有人愿意为此让步,也无法从管家那里要来更多的蜡烛,最后的结果便是每个人都点燃了自己的蜡烛,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对失踪的情侣居然还活着,而他们手里没有蜡烛,正方便用他们试探蜡烛的真正用途。
他可不信这种地方的“停电”会是什么偶然事件。
义子悄悄往后瞥了一眼江星晚,有意在上楼时朝着她的站位靠拢。
不过直到抵达了四楼,他们都没有遭遇什么奇怪事件。义子心中略觉可惜,却也没忘了展示自己的能力,“这就是四楼了,公爵的房间就在前面。”
他抬了抬蜡烛,带领大家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很自信地在一个位置停下,把烛火照向墙面,“公爵的房间就在这里。”
只有墙。
义子在话音落下的时候也看见了这副景象,忙趁着没人指出的时候自行找补,沿着走廊的这一侧继续往前走。
蜡烛往前的速度跟随着他找补的言语不断加快,义子从来没觉得走廊竟然这么长,直到蜡烛照亮了一处明显的拐角——他们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义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手心早已汗湿一片,理智上认为自己不可能略过了这么大一扇房门,但现在他只能笑,“呃,我可能走得太快了,我们再折回去……”
“等一下。”林曼打断他,“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空灵缥缈的歌声在走廊回荡游走,像在远方,像在身边,像在每一寸呼吸可及之处。
江星晚听见有人轻嘶出声,她的手也被霍白抓得更紧,但得益于管家先前对她的突脸袭击,她竟觉得眼下也不算什么。
“这是什么语言?”
“反正不是国语和英语。”
“也不是方言。”
“声音太小了,根本听不清。”
“别吵。”
“我吵吗?我不说话你又能从这里面听出什么来?”
“是圣咏。”
江星晚略感意外地看向林曼,音乐教师居然是来真的。
人家这是真会啊。
公爵姐姐:“教堂里唱诗班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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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不是。调子对得上,内容对不上。”林曼又听了一会儿,“只能听出来挺长的,每一句都不一样。”
义子:“谁信教?”
幼子嗤笑,“你不如问谁学小语种。”
义子噎了一下,倒也没这么问,要是这个歌的内容是重要线索,能听懂的人怎么会如实告知?不如从圣咏的用途深挖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头绪。
但很可惜,他们这八个人中,似乎只有纯粹的唯物主义和怕鬼的唯物主义。
“左右听不出什么,我们先找公爵房间,看看他为什么晚上没来。”义子试图找回面子,带着人又往回走。
这次他特意走慢了些,但当再次看见拐角时,整个人都麻了一下,心脏跳得想死。
蜡烛右移,是进来时的拱门没错。
“我们……”义子没忍住咽了口唾沫,“去另一侧。”
“你是不是在想,门就该在这堵墙上,庄园的房间都是在同一侧的,我怎么可能记错。”江星晚语调平稳,在义子的烛光照向她时微微一笑,“你知道我第一次来四楼时,公爵的房间在哪一侧吗?”
义子冷汗直冒,不错眼地盯着她,烛光的映衬下这女人仿佛比鬼都可怖,轻飘飘说出与他记忆里完全相反的答案,“左侧哦。”
“不可能!”义子情绪激动,完全是试图用音量来压过自己内心的恐惧。他不可能记错,他自己看见的才是真的,人都会说谎,黎晚在说谎!她故意给他施压,是报复!
江星晚对男人的破防时刻不感兴趣,四楼变成这个样子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双变单的楼梯间还有一条隐藏规律。那就是你看见的四楼与你第一次看见的一致。
八个玩家里单她知道的就已经满足了存在对四楼认知完全相反的人员,那庄园想维持“平静”会出现以下几种情况:按多数人员的认知来决定布局、按这次楼梯的选择来决定、随机决定、左右各来一个“公爵的房间”和干脆都消失。
义子一心摸右边的时候她就在摸左边了,霍白的蜡烛没能照到除了墙之外的任何东西。
画框和房间一起离开了四楼,庄园就不是个正常地方。
现在不考虑结盟和过去情况就已经有三分之二的玩家成功直面了这个现实,接下来四楼会变成什么样呢?公爵的房间、公爵,还会出现吗?
“起雾了。”江星晚留意到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比之前都稍微模糊了些,像是蒙上一层淡淡雾气。
林曼:“圣咏的声音好像大了一些。”
刚子:“是不是因为这个是从楼上传来的?”
幼子:“什么楼上?”
刚子:“五楼,或者上面可能还有楼层,我没去过。”
刚子看着突然齐齐看向他的江星晚和幼子,心里一突,“怎么了?”
江星晚:“你为什么说有五楼?”
刚子不解又紧张,“我、我看见上去的楼梯了啊。”
“什么楼梯?”义子跟个魂儿一样盯着刚子,“庄园不是只有四层楼吗?”
“就在……外头啊。”
刚子指向拱门之外,微微前倾的烛光却好像跨越了很大范围,给人们展露了通往五楼的楼梯一角。
19. [霍普庄园-17]活着
“真有意思啊。”幼子甩开刚子的手穿过拱门,弯腰照亮楼梯,确认了这景象真实存在,“我要说明一件事,哪怕是在一分钟前,我都完全看不到这还有道楼梯。”
江星晚转向刚子,问道:“今晚是你第一次来四楼对吗?”
“不用问了,这道楼梯应该是特定时间才出现的。但如果之前来过四楼,没人提醒则看不到。”林曼举着蜡烛简单审视了一下楼梯,“上去看看?”
“直接上去吗?”公爵姐姐还紧紧拉着她,“不再找找相关的线索吗?万一上面有危险……”
霍白:“圣咏的声音并不像是从楼上传来的,上去可能也一无所获。”
林曼并未改变主意,“那就再兵分两路。”
“再分开是不是太冒险了?”刚子觉得此事还有商量余地,“现在并不能确定五楼能看见的就是一样的,万一带回错误消息就是白走一趟。我们再讨论讨论,要去也一起去。”
江星晚:“那这个讨论需要尽快,要是来电了楼梯就消失了呢?”
这个设想不无可能,世交之子由此想到了更多,“那要是到了五楼忽然来电,我们岂不是要被困在那里了?”
“你怕什么?这不是个新手限定本吗?”林曼似笑非笑,“拿出你们先前的自得,来干点实事啊。”
“新手限定”是当初世交之子给出的信息,没想过会被人拿出来用在讽刺他上,“这就是新手本……”
世交之子的强调听起来不是很有底气。
但江星晚觉得主因是他没有勇气承担跟林曼起大冲突的后果了。
霍普庄园的玩家应该确实是新手,不过当前副本评级有些奇怪。游戏的等级顺序遵循的大概还是ABCD那一套,她的六维属性评级虽然像个“AD钙”,但当前级别明确标的E,后头还跟了个0。
假设副本世界的评级范围跟玩家面板一致,就算霍普庄园有点门槛,可能导致评级比E高,但怎么会是C呢?而且面板上的描述词是“目前评级”,很可能意味着这一项会产生波动。
那波动的契机是什么?只会往上升吗?更新又会不会实时播报?还是只能玩家主动查看才会发现端倪?
江星晚调出任务面板,当前世界定位那一栏仍是“霍普庄园(目前评级:C级)”,其他信息也没有丝毫变动。
“还是兵分多路为妙。”幼子朝林曼伸出手,“吸取探索四楼的经验,我和林老师先上去,你们可以等会再来。”
“你俩先别走。”江星晚喊住两人,“如果决定要两个一组行动,现在就要决定好二三批次的人员名单。条件允许的话,再加一条固定间隔上楼。比如在你们上去五分钟后,我和霍白会上楼,以此类推。”
义子魂归来些,“……你在防幻觉吗?”
“有备无患。”江星晚瞥了眼幼子,没从他脸上抿出什么异常,但她还是倾向上午下楼时幼子跟她遭遇了一样的情况。不过这小子是个剧本杀高玩又时不时发疯,想分析信息只能看他的实际行动。
“姐姐的安排很好,我们就这么办吧。第三组谁来?还是你们留守?”幼子看向的是刚子和公爵姐姐。
“我和黎晚第二组去。”公爵姐姐忽然开口,江星晚都愣了一下,尤其一转头就对上霍白带着不解问询的目光更觉百口莫辩。
“既然是楼层出了问题,决定人员时就要把这个考虑进来。第一组的幼子和林小姐住在同一层。在决定二、三组的人员搭配时,我认为最好是选居住在不同楼层的人。我和刚子都住在二楼,没必要再一起了。”公爵姐姐给的理由还算合理,并巧妙地把同住二楼的义子和世交之子绑在了一起。
“等一下。”义子如梦初醒,横插一脚,“我也住二楼,我和黎晚组队是一样的。”
世交之子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一脸被辜负了。江星晚则快气笑,她是什么没有个人思想的饽饽吗?
“不一样。”公爵姐姐指出区别,“你俩身份上是同辈,这样组合跟我比起来会少一个差别。”
这种组合题并不难算,如果把特征定义为身份的辈分与居住楼层,公爵姐姐的提议的确是最优解。但这种最佳组合方式不止一个,换成她和霍白也同样成立。
不过……
江星晚偷偷给霍白比了个二,小声道:“楼梯。”
霍白应该是懂了,手松了些。江星晚立刻对公爵姐姐表示,“好,那我们俩第二个走。”
霍白:“我和刚子第三个。”
六人看向义子和世交之子,他俩快速权衡了一下,咬牙应下。义子还没忘了自己带队的初心,最后拉了一波,“我有表,可以看着时间。确定是标准的五分钟一走。”
林曼和幼子很快出发,江星晚试图确认义子手里抓的是不是金怀表,可惜表身太小,看来看去也只能看到义子的手背。
她也不好贸贸然过去。
“我们走吧。”时间还剩一分钟,公爵姐姐拉着江星晚站到了楼梯前,提前拽好裙摆,只等义子确定时间就开始往上走。
江星晚默数着台阶,抵达转角的阶数与之前是一致的。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再往上走时她总觉得雾气有些变浓了。
“要合作吗?”公爵姐姐轻声抛出此问。
“一定要在上楼的时候提吗?”江星晚一心二用着。
“……我只想和你合作。”
“等会儿再说吧,五楼的线索也很重要。”
“……好。”
分组上楼并非江星晚故弄玄虚,她是真心觉得这个副本和人的身份与认知有点东西,正经玩家合作局可不好凑,好不容易都愿意掏点真心出来,能多找点东西就多找点。
两人很快到五楼,没看见幼子和林曼。用蜡烛仔细照一圈,能看出入口这一块跟四楼非常像,再往里走,墙面壁纸也完全一致,光秃秃的没什么装饰。
由于她们两个是共享蜡烛的状态,查看的速度要慢一点,江星晚看着转角处的花纹,问公爵姐姐,“五分钟应该差不多到了吧。”
“应该?也许?”
“我们的裙子比较麻烦,上楼的速度要慢一些,爬楼梯就差不多用了两分半。幼子和林曼上楼时,声音是循序渐进地减轻的,到转角后就基本消失了。理论上,我们现在至少能听到第三组的脚步声了。”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段仿佛没有尽头的圣咏在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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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回荡。
公爵姐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但整体还算冷静,“我们是走散了吗?”
江星晚没说话,只是又用意念调出任务面板检查了一遍。
没有变化。
“我们去楼梯口等候?”
“你能查任务面板吗?”
“什么?”公爵姐姐看起来很惊讶。
江星晚手动关闭了阻碍视线的任务面板,见公爵姐姐的表情好像更诧异了一点,几乎可以确定她可能真不知道。
所以没触发到主线任务的想到任务面板这回事也不会出现弹窗对吗?
毕竟这玩意又挡视线又只能手动关。
“黎晚。”公爵姐姐紧紧抓着她的手。
江星晚直视她的眼睛,老实说,看着挺真诚的,还一点都没有怕她的意思。
她都做了她被怪物替换要捅她的预案呢。
江星晚回握住公爵姐姐,“别怕。虽然我不能完全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们最好不要折返。要么往前走,要么停在原地。”
“那,我们再在这里等五分钟?”
“可以。”
公爵姐姐一动不动地站了快一分钟,江星晚感觉两人相握的手心湿润度直线上升。
“我们合作吧。”等不来人与脚步声,公爵姐姐的声音都比先前更紧张了一点。
“我们现在就是统一战线的。”
“不止这个。”公爵姐姐试图说服黎晚,同时说话能让她缓解紧张与压抑的恐惧,“我们可以开启更多合作。初始的关系,或许是可以改变的。”
“这里很危险……一个人很难。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公爵姐姐眼神炽热,让江星晚有点心慌。不该啊,难道是特殊时间特殊规则,拉着手一起来的也会被替换吗?
“黎晚。”公爵姐姐像在做什么动员大会,“他已经吐血了。”
啊?江星晚愣了一下。
“吐的血还是黑的,这说明他可能中毒了。本来吐血就是内脏受伤,中毒更是需要寻找解毒剂。”公爵姐姐用温柔而有力的声音强调着尹辰已命不久矣,劝黎晚这个重情重义的女人回头是岸,“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只会希望你好好活着。只要你好,他可以为此付出一切,包括性命。”
“他会赞同的,放下他,让他在你的心里,永远活着。”
江星晚听懂,江星晚被震撼,江星晚开始反思。
公爵姐姐应该是真的,因为江星晚觉得怪物说不出这种话。而公爵姐姐的逻辑基点应当是最信任的盟友只会有一个,所以她早就对李不满,但因为没有合适的新目标而暂时忍耐。而现在,她凭借她的判断认为尹辰可以宣告死亡了,这样痛失挚爱的江星晚就空出了最信任盟友位,两人可以重组盟友。
逻辑上没问题,但情理上……她表现得很像一个对植物人前任不离不弃硬要拖着他尸体回家的自信大善人吗?
这也太善了!
“我觉得,他还能再坚持坚持。”江星晚委婉道,她有着判断生命体征的丰富经验,觉得尹辰还能再活两天,让公爵姐姐不要过早地抱有缅怀期待。
这样明天看见他在大口干饭会很尴尬的。
20. [霍普庄园-18]下场
但从对方的表情来看,显然公爵姐姐不认为她这是出于理智的判断。
江星晚无奈,只好换个说法,“你放心,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会很快接受的。到那时我也会记得你今日的‘肺腑之言’。”
“所以你暂时不会同我合作。”
她似乎对合作一事很迫切,江星晚略感奇怪,但还是立时否认,“没有。合作是互惠共赢的好事,不过在规则没明确限制的情况下,阵营内一定要只有两个人吗?”
公爵姐姐看着她,“我可以听懂‘圣咏’的内容。”
江星晚瞬间安静。
哪怕周围完全见不到其他人,她仍微微倾身,压着声音道:“那是一首长诗,每句话都有它的含义,里面隐藏着真正的胜利条件。但一个人无法完成,所以我需要一个不会背叛的伙伴。”
她抬眼,烛光下眼神更显真挚,“也只要一个。”
江星晚并没有被天降的信任冲昏头脑,“圣咏是什么语言?”
“这或许不属于任何一种语言。”公爵姐姐表现得很坦诚,“我能破译,是因为‘天赋’。”
天赋是进入副本前获取的特殊能力,理论上是一种助益,可以信赖。
江星晚沉默着,慎重思考公爵姐姐选择她的理由。
涉及到通关,成组的身份关系与私下结成的联盟都可以为此让步。换言之,公爵姐姐只要亮出筹码,有的是“墙角”愿意往她怀里跳。
可她偏偏选了个和搭档看起来最有感情基础的,虽然以她的说法是觉得这对搭档即将死别,但这理由远远不够。
公爵姐姐选她,一定是看中她的价值,看中她们合作后的胜率。那就是她认为她有足够的线索、能力……或者说,她所知与她听到的圣咏内容有关联。
而她给到公爵姐姐的最大信息点——是怪物。
“你不信任我吗?”公爵姐姐问得直白。
“我信。”江星晚把她的手握紧,“真心都是用真心来换的。骗人的也不会如此诚恳。”
讲出这种“交心”说辞后,江星晚开始左右打量,嘴上道:“雾气好像又变浓了,我们先找出去的办法,等回到房间再详谈。”
她看向公爵姐姐,对人一笑,“我们住的房间好像能精准防窃听,在那里商讨细节更安全。”
公爵姐姐点头,举着蜡烛照向江星晚摸索的地方,“你现在有什么思路吗?”
江星晚的视线落在公爵姐姐戴着的宝石戒指上。
“这个怎么了吗?”公爵姐姐仔细端详这枚方型绿宝石戒,“来到庄园时我就戴着这个,脖子上还有条项链,它们和这身裙装很配。大家都没有换掉最初的装束。”
江星晚在意的并非穿搭,她看着宝石切面,问道:“你说这宝石够硬吗?能在墙上划出刻痕吗?”
公爵姐姐取下戒指。
实践证明,绿宝石属于硬宝石,可以使用它在走廊的墙上留下标记,但直到现在,其余的玩家仍杳无音信。
江星晚拉好公爵姐姐的手,准备进行planB,“我们沿着墙往前走,如果第一组跟我们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他们大概率会在尽头。”
“尽头吗?”公爵姐姐有些担忧,“那里面也提到了尽头,但没有指明是不是走廊的尽头。”
江星晚:“无论如何也只能往前走了,反正不能走回头路。如果真的找不到突破口,我们再另想办法。”
公爵姐姐没有过多犹豫,也没有问她为何说回头路不能走,只应下提议:“也好,那我们就沿着做好标记的这侧墙面往前。”
两人一齐出发,眼前景象却忽然模糊起来,仿佛高度近视的人突然失去眼镜。与此同时,江星晚感觉有些缺氧。周围的空气好像不复存在,反倒加速剥夺着肺里的氧气,整个世界只剩下听不懂的曲调,钻进耳朵、钻进脑子、旋转、增强……铛的一声!
她的世界安静了。
“黎晚?!”浓雾刚有变淡迹象,公爵姐姐就手上一痛,随之而来的突然负重险些把她拽得一个踉跄,连精心保护的蜡烛都重重晃了一下。确认蜡烛无事,她才注意到江星晚已半跪在地,眼神空洞。
公爵姐姐真切有点慌神,但碍于手还被她紧紧抓着,能做的不多,只好又喊了几声她的名字。
“发生什么了?”刚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公爵姐姐下意识回头,见雾气已经变回先前的可用烛火视物的浓度,而第三组刚穿过拱门往这边来。
霍白确认了出事的是黎晚,脚步不禁加快,现在局势还不明朗,如果她再出意外,能合作的人就更少了,“你们碰见什么了?”
公爵姐姐答不上来,她的视角里什么都没碰见,只有雾变浓变浅。
“要不掐个人中试试?”
“……我没晕。”江星晚刚缓过来就听见刚子全然不对症的急救办法,愈发觉得这破游戏就是把她弄进来渡劫的。
别的不说,一晚上光区别对待就几次了!
江星晚用拳头砸了两下还发胀发疼的脑门,而后道:“浓雾带来一种窒息感。”
三人面面相觑,又默契地看了眼彼此手中正燃的蜡烛。
“好在我肺活量还行。”江星晚乐观道。
这话实则不太好接,好在这时候楼梯间方向又传来一串高跟鞋走路的动静,刚子忙道:“是不是义子他们过来了?”
“你们这是什么姿势?”世交之子过来就看见三个女人蹲着刚子一个人站着,怀疑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霍白起身,回避掉这个问题,“你们上来时有发现什么古怪吗?”
义子反问,“你们看见什么了?”
“浓雾,忽然变浓的雾。”霍白交了个信息,见义子半信半疑,斜睨向一旁,“第一组的人去哪儿了?”
公爵姐姐:“不知道,我们上来就没见到他们。”
“要是有手电筒就好了。”世交之子嘟囔了一声,蜡烛实在是难用,又脆弱又不便携,光还弱。
“走廊里都找过了吗?”义子问,“到处都没他们两个的影子?”
“我们正打算沿着走廊开始找。”江星晚借着公爵姐姐拉了一把的力道站起身,“浓雾打断了进程,但现在可以一起继续了。”
“他们真的还在这条走廊里吗?”世交之子看着黑漆漆的走廊,很难想象有人会在这种环境里猛猛向前冲,还是两个人一起。
刚子:“你想说什么?”
世交之子压着眉,“你们真不觉得咱们现在的行为很作死吗?明知有古怪,不想着离开,还偏要去试。要是失败了呢?”
江星晚:“我们来到这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直到雾气变浓又散去,你们才陆续出现。根据这个规律推论,现在第一组大概率是能被找到的。”
义子对这份遭遇更感兴趣,“你们一开始是在楼梯间等的,但是没有等到第三组?那第三组呢,上来时是什么情况?”
刚子看了眼霍白,“和第二组一样,不过没有等太久就出现了浓雾。”
“浓雾……我们上来时也遇到了浓雾。”义子说着,但江星晚已不想继续听,直接征询起公爵姐姐和霍白的意见,“咱们去找第一组吧。”
刚子的意愿也不重要。反正她还空着一只手,可以拉着霍白。
公爵姐姐和霍白都没做犹豫,三人抬脚就走,刚子也及时抓住了想松开他的霍白,跟上她们的队伍。
义子没想到都走得这么干脆,来探险不听信息只想着找失踪玩家吗?什么蠢货!
“跟上去还是离开这?”世交之子问。
义子看着渐渐飘远的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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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闪过一丝怨毒,“这群人更看好幼子。”
争取不来的选票,还是撕了吧。
-
“这里和我们刚刚看到的四楼没什么区别。”霍白一边走,一边用烛火观察着。
江星晚很认同,“是啊,我想大家应该都摸到了一点头绪吧。”
公爵姐姐:“嗯。”
刚子忍不住回头,“义子他们好像没跟上来。”
转头见她们三个审视地看向他,刚子立刻解释,“我是怕这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问题,到时候万一被前后夹击就麻烦了。”
霍白:“他一个继承者,能出什么问题。”
“继承者,也不一定绝对安全吧。”刚子的语气耐人寻味,“明面上的继承者都在针锋相对,天然地成为了敌人。”
霍白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们要是完全和平,难做的就是我们了。”
江星晚点头认可,“现在这样就很好。”最好人人都去关注霍普庄园的继承者。
“我好像看见他们了。”公爵姐姐道。
前方隐约能看见两点光,一行人加快步伐,果然找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第一组。
幼子甚至还倚着墙壁,见她们来了才站直身体,招呼着:“你们居然是一起来的,不过这都快半小时了吧?扎克呢?又和世交之子留下当坐标原点了?”
霍白扫了他一眼,“不能确定他的行踪,只是确实没跟着我们。你们大概在这里等了多久?”
“十五分钟是有的。我们上楼后想先查一下走廊。”林曼道,“每组上楼的间隔是五分钟,第二组应该很快能追上来。”
江星晚:“我们是想追的。但事实上,当我们抵达楼梯间后,很快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前后都见不到人的状态。声音、人影,全都不存在。慎重考虑后我们只能在原地等,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做法。”
刚子跟着交代:“因为后面只剩下一组,我们一开始就决定先在楼梯口等,但等了五分钟左右后发现迟迟听不到第四组上楼的声音,才意识到不对。只是很快就出现了浓雾,之后一切就正常了。”
“这里也出现了浓雾,应该是同一时刻发生的。至于走廊,暂时没发现和四楼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林曼说完,问起另一件事,“第四组是害怕了,还是觉得幼子丢了就丢了,正好除掉一个对手?”
“真直白啊。”幼子感慨得也很直接。
在江星晚说出“两者兼有”后公爵姐姐接着问道:“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你们难道没想过往回走吗?”
幼子笑着解释,“等人嘛,总是抱着下一秒就能等到的心态,越等越不来,越想继续等,等着等着,就成这样了。”
这理由倒是说得过去,公爵姐姐没再问什么。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打算?”刚子问,“是不是该回去了?也出来挺久了。”
“这得看我们的运气了。”幼子仍是笑着的,“要是猜对了走廊的运行规则就能回去,猜不对也没关系,还可以知道这个游戏的下场。”
“……”刚子沉默。
好地狱的话。
“谁先猜?”江星晚问,“这种低容错率的事情还是先集思广益再行动为好。”
霍白最快接受了这种流程,第一个道:“熄灯时分的四楼是一种虚象,能够左右人的认知,在虚象中人们会看到限定出现的向上阶梯,往上爬会进入同样的虚象,不断往上则会越陷越深。往回走,才能走回现实。也就是下楼。”
“但下楼也有一定风险。”公爵姐姐意识到越早开口越能隐藏信息,“走廊有分裂空间的能力,贸然落单可能会陷入其他空间,而空间融合应当是与浓雾有关。但浓雾出现的原因……”
公爵姐姐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多说一点,“或许与身处此地的人数有关。”
21. [霍普庄园-19]煽动
“确实呢。”幼子接道,“盘一下时间很容易就能知道雾的变化跟义子他们的行动有关,当原四楼的人全部进入楼梯后,四楼就可以‘消失’,玩家重新汇聚到一处,来到一个和‘四楼’完全相同的‘五楼’。根据这套运行原理,我们似乎可以永远在这处走廊里打转。”
这种猜测过于悲观,刚子试图拉回一点信心,“我们现在的处境还没有到最难的那一步,这里既然自称‘游戏’,那游戏难度一般是循序渐进的,如果上楼就意味着彻底失败,它就不需要制造更多的危机了。”
“上楼后还遇到了什么危机吗?”幼子问。
刚子一顿,但眼睛并未乱看,而是很快道:“雾。我的意思是,雾气和歌声一直在变化,如果从上楼那刻就注定我们走不掉了,这些变化就是没必要的。所以我认可霍白的看法,我们一起走下楼,应该就能回去了。”
林曼:“这可不一定。虚像的稳定或许来自群体的完整,但我们现在做不到一起行动。这里只有六个人,而虚像产生时是八个。”
“林老师觉得义子他们跑了?”幼子还笑得出来。
林曼没有回答,氛围有些僵持,江星晚看着在场人均缄默的样子,提议先折返,“既然大家能想到的离开方法只有下楼,那我们就先试一下,用结果来验证规律。至于第四组的去向,到时也就知道了。”
其他人没有异议,六人沿着走廊回到楼梯间,中途没有见到义子和世交之子的踪影。
幼子:“看来是真走了。”
“一起下去吧。”刚子说。
六人连着下了两层楼才拐进拱门,江星晚看了眼入门处的夹角,沉默。
“还是纯走廊。”刚子往前多走了几步,没找到房门。
公爵姐姐第一时间去看了自己做标记的位置,“……我们还在五楼。”
没人问她是怎么得出的结论,只有气氛明显沉了几分。
霍白:“如果在五楼循环,我们却没有见到第四组……”
“说明勇敢的人取得先机啊。”幼子接话,收获几记眼刀。
第四组的话语权落在义子身上,他作为明牌继承者之一,选择离开的原因必然包括除掉幼子,解决竞争对手。
“也许他们不是下楼了呢?”刚子试图再找出点生路,“毕竟还有向上的阶梯。”
江星晚:“不会的。没有绝对把握的前提下不会有人想着去六楼,扎克最看重的不是线索,世交之子现在更想要的是活着,他们不会这么鲁莽。”
“所以,只有第一批下楼的能回去?”说话的是公爵姐姐,江星晚看着她这心里不太有底的模样,也有点拿不准了。
如果这么难破解的圣咏都没提到怎么回去,那走廊的规律难道全靠试吗?
这要是开局不利,岂不是直接死刑了?
“也可能是走进地狱。”林曼无所谓第四组是死是活,至少现在还有六个人,如果规律跟少数决有关,她们也能组够人头。如果人数不重要,那就更不用自乱阵脚。
“再下一层看看。”
众人下了一层,又上了一层,也猜拳选人闭着眼下过一层,但每次进入的走廊总是公爵姐姐做过标记的那个。
“一直往下走。”
无尽楼梯。
连下五层后仍能看见楼梯的众人没有继续这种无意义消耗,拐进走廊重新核对线索。
“还是五楼。”
“鬼打墙的原理是什么?”
“所以他们真的出去了?”
“深呼吸。”江星晚安抚着,有些人已经肉眼可见的焦虑难安,如果不是下楼时还保持着两两一组拉手的动作,她都怕有人孤注一掷独自跑了。
到时候都跟着乱了是个麻烦,没乱但后续见不到离开之人更是个大麻烦。
最好的结果就是这个人还能找回来,但那时也无法维持住现在的“齐心协力”了。
“我们再好好盘一下。”江星晚觉得现在应当不是绝路,在浓雾蔓延时她才是真的要死了,甚至在那段时间内系统背包的功能都是失灵的。她拼命地想掏出从母亲房间内找到的戒指,硬是快不行了才成功。当时那戒指在她掌心里明显发烫,她攥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机会趁着黑灯瞎火转移进裙子口袋——
实在不敢放回背包了,她怕系统再度失灵。
而戒指会产生反应多少意味着它与当时的情况存在一定联系。母亲的房间与无门的长廊在她看来是类似的东西,假设长廊、浓雾和圣咏都受同一种能量影响且跟母亲的房间力出同源,那戒指作为母亲的饰品也会与之有关。
已知母亲来自斯特林家族,这座庄园现在姓霍普,但在她打不开门时靠起誓重振家族荣光就能成功离开……种种线索让她觉得,Tisiphone才是这座庄园的唯一继承人。
“晚餐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电是什么时候停的,管家为什么说待在餐厅才是安全的?”江星晚提出一连串问题,她需要这些前置信息来判断浓雾跟她共不共边。
林曼:“晚餐时间一如既往,但你和尹辰迟迟没有出现,公爵也没有。侍者无法回答你们的去向,如常推进的只有吃饭本身。用餐至一半时,地面忽然摇晃,灯具闪烁,大概持续了一两分钟,房间黑掉,摇晃停止。没过多久,管家提着风灯进入,每人发了根蜡烛,说庄园的灯具在维修,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让我们先待在餐厅。没有具体说为什么就离开了,再次出现是送你和尹辰过来。”
“你们的蜡烛是用什么点的?”江星晚追问。
“火柴。”霍白回答,“管家给了一盒火柴,里面有十一根,每点燃一根蜡烛,火柴就自己灭了。”
江星晚愿意相信霍白这部分信息的真实性,同时合理怀疑火柴盒上是不是有着火柴根数的标注,毕竟她在裴管家给她的碘伏配料表上清楚地看到两个小字:圣水。
圣水勾兑的碘伏,也是两手都在抓了。
“用晚餐的那个时间段,我还在四楼,我可以肯定那时候公爵的房间是存在的。黑灯时我虽已经离开四楼,但结合其他信息考虑,走廊变成这样应该还是黑灯特供。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过庄园的壁纸,二三四楼贴的是同一种,它的花纹是对称的,但每个图案有一定间隔。”
江星晚示意她们看向夹角,“只有四楼的间隔是这样的。虽然这不是唯一可能,但每层楼的壁纸确实贴的不一样,我们要去考虑没有五楼的可能性。”
“也许从始至终,我们都在四楼,只是困于虚像之中。”
幼子弯腰打量着花纹,“那要怎么回到现实呢?”
江星晚的视线移到幼子身上,“你真的不知道吗?”
刚子和公爵姐姐闻言都瞬间往后退了一步,与幼子拉开距离。霍白没动,只是各看了一眼两人,林曼也没动,但打量时更带玩味。
幼子转身,对江星晚一笑,“姐姐在说什么?”
江星晚只继续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幼子笑意不变,“逃什么?我们不是还没逃出去吗?”
江星晚看着他的眼睛,幼子镇定地跟她对视。她有时真的不太明白他到底哪里来的底气,难道这里还有他的铁杆队友吗?
“你杀死了怪物?”江星晚作出假设,“还是怪物杀了你?”
后退的又往后退了半步,人与人的距离继续拉开。幼子的神情有了些许变化,像是困惑不解,“同样的话,姐姐不觉得送给自己也适用吗?”
“当然不。”江星晚否认,“按照你们继承者的法则,我只需要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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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杀死谁。”
“继承者的法则也不需要。”幼子笑着,“我相信peaceandlove。”
江星晚半个英文字母都不信。
幼子朝着江星晚迈出半步,到了一个江星晚预估能一匕首重创他脾脏的距离,对她道:“不过姐姐想要把我推出去吗?你不怕我的哥哥一家独大吗?还是姐姐已经和他做了约定,来替他除掉我。”
江星晚以真诚面对世界,“我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你却默认我要推你出局。你心里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姐姐确定要我说出来吗?”幼子笑容灿烂,江星晚则无所谓,幼子实际威胁不了她,她有说谎空间,幼子没有。两人最坏的结果是同归于尽——那幼子都比她死得要更惨一点。
“请讲。”江星晚礼貌用语。
幼子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沉声道:“杀掉一个人就能出去了。”
“原来你是这么出来的。可我和尹辰试出的规律,是杀掉怪物。”
江星晚的话让气氛彻底降至冰点,公爵姐姐脸上是极度的不可思议,刚子的手也撩开外套按住银色刀柄。
他在心中权衡着,银质的武器在传说中只能伤到吸血鬼这种怪物,理论上可以用它来判断在场众人的身份,唯一的风险是吸血鬼能力未知,如果第一刀砍不到它身上,情况或许会更糟。
“我们先讨论鬼打墙的原理。”霍白再度提出这个问题,“我们是一起来的,没有人单独离开视线,没有人被取代……先考虑没有人被取代。”
刚子仍按着银质匕首,“纯理性的规则真的能解决眼下情况吗?”
“你想动手吗?”林曼问。
公爵姐姐视线上瞥,见刚子没有反驳当即远离他,又在发现自己奔向的是林曼后调转方向,快步移到霍白身边。
这段小插曲并未对局势产生实质影响,刚子仅看了眼林曼,目光又移向幼子和江星晚,“这把匕首只能伤到怪物,把敌人找出来对我们只有好处。”
说着,他往前了一步。
江星晚觉得自己位置不占优,正好在刚子和幼子之间,但刚子砍幼子的收益要高于砍她,只是如果义子没成功而是死了,那长子阵营将压倒式胜利,这可能会加大她的任务难度。
不过幼子的底牌到底是什么,现在还不跳,就这么笃定这刀先冲她来?
“等一下。”公爵姐姐叫住刚子,但还没有想好说什么,只知道这刀如果真拔出来,很多事情都会无法挽回,“……这里是虚像。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刚子被转移片刻的视线重新收回,仍维持着一副为了大家的姿态,坚定表示:“能试的办法已经试过,这也是为了排除危险。”
“可如果这个圣咏唱了血是禁忌呢?”公爵姐姐公然问出声,胸膛起伏剧烈,没有看任何人但吸引了所有目光。
林曼:“你听懂了圣咏?”
公爵姐姐没有回答,只是找回了可依附的逻辑,“我们不能确定怪物有没有血,现在动手,只会让我们彻底出不去。”
“圣咏的全文内容是什么?有没有提到离开这里的办法?”刚子已经顾不上考虑砍谁了。
公爵姐姐:“如果我知道出去的办法,不会瞒着不说。而且我也听不懂全文,只能听懂几句而已。”
“这里面都没明示办法吗……那线索还能在哪里。”趁着刚子喃喃自语的功夫,公爵姐姐伸手把江星晚拉了过来,让出刚子砍幼子的行动路线。
而紧接着,她听到林曼问了一样的问题:“圣咏是什么语言?”
黎晚也这样问过她。
“艾西比亚菲利斯语。”公爵姐姐流畅地报出一个名字,“我曾造访过那里,觉得那里的语言很有意思,记了几句。没想到会在这里用到。”
22. [霍普庄园-20]入口
“还有这个国家吗?”
“是个小镇。他们自称艾西比亚菲利斯,是梦境的意思,意为如梦境般美好。”
“听起来真是个遗世而独立的地方,学这个语言一定很不容易吧?”幼子意有所指。
“不算很难。”公爵姐姐越说越镇定,“他们镇子上有个中文爱好者,口音很标准。”
这游戏真是摧残人,江星晚想。公爵姐姐原先说谎很挂脸的。
但她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演员了。
“如果血是禁忌,那就说明白天的规则在这里并不适用,夜晚是另一套体系。”江星晚把话题带回破关本身,“在熄灯时分,怪物无法攻击,或者怪物不会出现,所以我们想要离开,还是要着眼于走廊出现的规律。”
思考为何熄灯时分踏入四楼,会进入与亮灯时截然不同的走廊。
*
“他们还没有回来吗?”李望着餐厅的门,体感上至少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昨夜此时所有人应当已经入睡,今夜却还在这里等电来。
最令人难以忍受的当属留在餐厅的全是不爱说话的锯嘴葫芦,如果不是还有燃烧着的蜡烛与呼吸声,李觉得这里跟只剩他一个也没什么区别。
“外面毕竟很黑,去久些也正常。”裴管家见实在没人理他,便接了句话。
李不想听这些没营养的,他扭过头,视线扫过冷脸的长子和发呆的长媳,最后落在灰头土脸但暂时活着的尹辰身上,“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好不容易护着人逃出来,她却又回去了?”
“她”指的显然是江星晚,尹辰想的则是如果江星晚在这里,首先就不会武断地认为他们先前那副样子是由于谁护着谁逃出来而导致的。
“我相信她。”
李无语地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餐厅的门。出去的人肯定会冒更多风险,但他不觉得八个人会全军覆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电和玩家依旧哪个都没来。
先前还能淡定旁观的人此刻也有些坐不住,长子终于瞥了眼大门方向,沉声道:“去四楼不应当用这么久。”
长媳:“他们是去找线索的……”
“四楼没有线索。”长子很确定,但四楼也不该有能把八个人全埋了的危机。
这个游戏的主线任务它就——
长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调出来的任务面板,目光死死定在霍普庄园后面的括号内容。
目前评级:C级
C?还是目前?
“你怎么了?”长媳眼中长子的表情跟忽然见鬼了一样。
长子抓起自己的蜡烛,颇有些咬牙切齿地站起身,“……我在想他们究竟在四楼干什么。”
抛下这句话,长子走向餐厅大门,李见状忙问他要去哪儿,只得了句硬邦邦的“找管家”。
“你一个人去?!”
回应李的是更硬的关门声。
场子安静了一秒。
然后彻底乱掉。
李大肆宣泄着不安,裴管家劝他冷静,长媳仍缩在座位上,尹辰低着头装重伤未愈。
但即便顶着伤患的名头,李还是扒开裴管家朝他冲过来,抓着他的肩膀质问餐厅到底能不能待,他和黎晚又到底看见了什么?
“……你要是觉得自己选错了,可以出去找她们。”尹辰推掉李的手,长媳也过来帮忙拉开李。
裴管家看着这片乱象,提议出去找人,“从这里到楼梯只有一条路可走,倒不用担心走岔的问题。唯一的问题是尹……”
“我没事,可以去。”尹辰扶着桌子起身,适当微晃两下才站稳。
长媳也点头,表示愿意出去找其他人。
四个人要走三个,李不可能自己留在这里,只能妥协。
离开时不知长媳是有意无意,走在了裴管家和李中间,尹辰当即占据了裴管家的另一侧,离李远远的。
李虽有心追问,但出来后的阴冷感又让他没了心情,白日里堂皇富丽的庄园在电力瘫痪后哪儿哪儿都像恐怖片,令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什么声音?!”李下意识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长媳,然后想起这个女人胆子也小得很,但当耳边那种若有似无的诡异动静愈发清晰时,他已顾不得什么胆大胆小了。
长媳想挣开他,没甩动,“好像是有人在走路。你先松开我。”
裴管家:“脚步声?是不是他们回来了?”
李没这么乐观,压着声音道:“你们是不是忘了他们手里有蜡烛?如果发出声音的是他们,前面不会这么黑,他们听见声音也不会不回应我们。”
“尹辰呢?”裴管家往自己左边照了照,发现少了个人不是错觉,“尹辰不见了。”
“什么?”刚子还有点没理解。
幼子把话挑明,“你没发现她们全不见了吗?”
刚子试探着伸出手,只碰到幼子一个活人,还被他推开。
“但刚下来时还能听到她们走路的声音……难道是因为刚刚那阵杂音?”
江星晚拉着两只熟悉的手一路盲走到预估的安全地带,才低声确认了一遍彼此的身份。
嗯,霍白、公爵姐姐和她。
没弄错。
“是要计划提前吗?”霍白问,在吹灭蜡烛前她见黎晚有意站到了她和公爵姐姐之间就猜她是要重新拉合作,事实也的确如此——成功摸黑回到一楼后,抓到合适时机的黎晚立刻就拉着她俩偷偷地跑了。
“之前不是说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吗?也许这个地方只能在这种时候找到。”江星晚说得有些含糊,公爵姐姐虽没听明白她们是要找什么,但也能懂黎晚把她一起拉来的用意。
“你们是要找什么?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
在江星晚的见证下,霍白和公爵姐姐交出了各自筹码的百分之六十,明确了圣咏内容有助于寻找图书室的位置。
“昼夜交汇之所,名姓安放之地。”
公爵姐姐给出这句话,并表示这里即使不是图书室,应该也是很重要的地方。
“从字面意义来看,像是晨昏交界线。”江星晚分析着,“但目前庄园内没什么跟经纬度相关的东西。”
霍白:“经历过今晚,我们可以设想的再大胆一点,往灵异方向猜吧。”
公爵姐姐有点担心灵异不讲理,江星晚宽慰她,“我们为了离开走廊循环试验了不下十几种办法,哪一条都说得有理有据像是指定能行,最后也只有灭蜡烛这一条成功做到让我们出来。从这件事来看,这里的异常现象是存在特定规律的。”
“‘名姓安放之地’倒也能跟图书室对得上,圣咏里还有相关的语句吗?单条信息太容易走弯路了。”霍白问公爵姐姐。
她特意想了一会儿,才道:“没有了,剩下的也很碎,听不太明白。不过倒是有一句‘在虚无间’,但不一定是指地点。”
“虚无?”霍白现在听见虚字就能想起一行人在楼上打转的经历,“你说得对,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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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绕一圈最后入口在走廊。如果那里真有入口,我们也早该发现了。”
“我觉得它应该还是在一楼。”江星晚说,“二三楼和正常的四楼是很规整的建筑格局,一楼不是,一楼的功能区很多。虽然通往它们的路径看起来都直来直去没有岔路,但人眼存在误差,无法精准测量房间大小,未必不能在这些房间之间藏一间密室。”
霍白补充:“二三楼的墙壁后也可以藏点什么。”
“没错,只是一楼的概率更大而已。二三楼布局几乎一样,也因为几乎一样,图书室建在哪里都需要一个特殊条件。”
“幸运数字?”公爵姐姐着手人文方面,“各地都有风俗文化,正常情况下在庄园里不需要隐瞒图书室的位置,除非我们要找的这个涉及了什么禁忌。”
“不过庄园里最大的禁忌可能是我们。”她接着道,“十三个人,还天天吃晚餐,每次晚餐都会发生一点意外,真的很难不多想。”
江星晚对此保持沉默,公爵姐姐的猜测未必没有道理,只是可能被带偏了方向。
即便玩家的人数是在隐喻《最后的晚餐》,那真正想组成十三人局也要带上主座的公爵。
因为实际玩家没有十三人。
霍白:“那折中来看想进入图书室必然要找到一种神秘入口。入口可能是用机关操控的,也可能就藏在某堵墙后,只在特定时间段开启。不过单是一楼的范围就很大,全搜一遍可能来不及,看看能不能用已知信息缩小一下范围。”
“一楼只有一个地方能见到‘太阳’。”江星晚回忆着自己先前绘制的平面图,试图理清自己现在的位置与前往大门的路线,“如果不确定要从哪里开始,就从大门开始吧。”
“但我们现在在哪儿?”公爵姐姐看着眼前这片纯粹的黑,摸不出一点这是哪个位置的墙面,“说起来我们一路东拐西拐,居然没一头撞墙上。”
“我记了一部分路。”纯黑的环境很容易遗失彼此,江星晚让公爵姐姐站到中间,让她抓着自己,“你找不到方向的话就跟着我们走吧。咱们摸着墙走。”
“我压后。”霍白牵起公爵姐姐另一只手,她先前筹备寻找图书室计划时也记了一部分路,就是为了防止白天找不到图书室,不得不夜间行动。
江星晚摸索着方向,根据墙面的转折预估自己现在离大门不算远。
但有一些细节跟自己印象里的存在偏差,她猜“昼夜交汇之所”可能跟这些有关,指的是庄园在昼夜下的不同。
只是她暂时不能确定这些虚虚实实的部分要依着什么规律来看,能做的只有尽力往大门那边走。
这一点上她没有作假,如果问庄园里哪里存在真正的“昼”,那只能是在门窗位置。
若“昼”实际指这正在维修中的电力系统,那想要破解入口只能靠记忆力了。
“有光!”再度走过一个转角后,公爵姐姐惊喜出声,从门缝里透来的细细光线让眼睛重新有了存在的实感,以至于高兴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同伴都没笑。
“你们还在吗?”
“在。”霍白应声,让公爵姐姐切切实实松了口气,重新抓紧了她这边。
“这光有点奇怪。”霍白把问题挑明,“像是只能照亮地面,但不能继续反射。”
江星晚没太意外,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刚在母亲的房间那里见识过同款,但她觉得这个未必是同一个解题思路。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此地并非庄园的大门位置。
23. [霍普庄园-21]过往
无光之地却出现了光,看起来比母亲门前还不讲科学原理。
“黎晚?”公爵姐姐一直没听到她说话,有些担心。
“我在,只是在想这是陷阱还是线索。”
公爵姐姐愣了愣,陷阱么?她以为她们找到了真正的“晨昏线”。
察觉霍白往前走了一步,她连忙把人拉回来,劝说道:“我们再仔细看看。”
虽然完全看不到她,但霍白还是看向了声音传来的位置,“好。”
“这个地方在白天可能不存在。”江星晚也不能完全肯定,她上次温故自己的手绘图纸还是在前往母亲房间前,但短短的一个晚上过得如半辈子般“充实”,她的大脑已经在抗议边缘了。
“听起来对上了‘在虚无之间’。”霍白盯着那条光线,觉得值得一试,“在这种外置条件下能盲摸到这里,本身就是一种难题了。”
江星晚能理解霍白的意思,她们都认为游戏不会让人大费周折地寻找死门,但考虑到圣咏的翻译难度和霍普庄园的评级,她还是觉得不能轻易做莽夫,“我不太确定,但是印象里现在离大门还有一定位置。”
“我当时的问题是游戏中风险、收益与难度的关系,它的答案是难度与选择有关,风险与难度同时存在正相关与负相关,收益与难度一定成正比。”
江星晚跟着霍白的复述把整句话都思考了一遍,才察觉她说的是她在进入副本前对系统的问询内容。
“黎晚。我觉得可以一试。”
“……我借你一点纸,你叠叠丢过去试。”
霍白接过江星晚的“爱心纸”时,微微一顿,但还是摸黑把这指甲盖大的纸认真叠起,走到光线旁丢下去。
“扔下去了吗?”公爵姐姐问,她感觉光线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看起来没有危险,纸在上面好好的。不过我把手伸到了它上面,它也照不到我。”
霍白话音刚落,光线便瞬间消失。
公爵姐姐呆了一下,“霍白?”
没有人回应。
“黎晚?”
“我在呢。”
“我们是不是弄错了……”
江星晚觉得公爵姐姐听起来都快碎了,“这个地方的确很符合圣咏内容,别太自责。”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进去,但江星晚的手被她紧紧地抓住了。
“只要没完全弄反,事情应该不会太糟糕。”江星晚宽慰着,“这里毕竟是新手限定,容错率相对会高一点。”
“真的吗?”
“真的。”如果这里是正经游戏,一定是真的。
“我们还能再见到霍白的,对吧?”
“一定会的。”江星晚盯着光线消失的方向,那里现在跟其他地方并无不同,都是黑漆漆的,“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好像摸到一点头绪了。
*
尹辰不太确定自己现在走到了哪里。
这些神使候选人远不如看起来友善,也难怪江星晚千提万防。他能预料到再和他们待下去,他的秘密就要保不住了,好在李说话大声,给他提供了趁乱离开的时机。
不过安全后再回想,尹辰觉得自己可能走早了。当时不远处出现了脚步声,说不定是江星晚她们,但再仔细想想那些声音主要是高跟鞋发出的,又觉得里面或许没有江星晚。
只有那些男人的高跟鞋才这么响。
尹辰漫无目的地走,直到听见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他想起自己只在最初的会客厅见过钢琴,立刻循着声音摸过去。
找到钢琴,他就找到了会客厅,就有了行动坐标的原点。
只是钢琴声仅短暂出现了一会儿就彻底停止,尹辰连蒙带猜地凭着感觉继续往前走,一直到看见一点亮光——是点燃的蜡烛和林曼。
尹辰迅速找了个掩体隐蔽起来,偷偷观察。
林曼拿着钢琴曲谱,弹几个音翻一下,弹一个音翻好几下,最后放弃弹琴,只拿着曲谱翻来翻去。
尹辰不知道她在翻什么,但如果林曼在这里,那江星晚大概率也在一楼。
眼见林曼端着蜡烛离开,尹辰偷偷跟上去。她手里拿着那份曲谱,看起来像在找什么东西。如果她在找线索,那江星晚也会找线索,他跟着她一定能找到江星晚。
林曼行进的方向很明确,很快就到了一个地方,摸了下墙壁后,直接吹灭了蜡烛。
尹辰愣了一下,因为他听着林曼的脚步声是奔着墙壁去的。
他没能惊讶很久,因为林曼又重新走回来,尹辰下意识隐蔽好,就见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一幕:林曼的手指燃起火苗,她用这个重新点燃了蜡烛。
手中的曲谱又翻了一页,林曼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尹辰犹豫了一下,记忆里林曼这次去往的方向短时间内不存在岔路,如果行动得够快,应该足够他查探她刚刚去过的地方。
想着线索的重要性,尹辰走向林曼刚刚停留的位置,先摸到的是正常的墙壁,逐渐前挪的过程中却诡异地摸到了断处,再往前走则完全进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同样漆黑的,但不该存在的新空间。
林曼进来出去所用的时间很短暂,说明她应该只是确认了一下就离开了,她来确认什么?她要找的又是什么?尹辰有些懊恼当时怎么没把打火机抢过来,这时候还能照个明,不至于什么都摸不到也没时间一一摸过来。
摸……
尹辰想起四楼尽头的房间。
他试探着摸了把地面,但这里的地面是能摸到的,不像……这是什么?
尹辰把碰到的东西抓起来摸了摸,感觉很小,有棱有角,好像还能展开——纸片?
这里有人乱丢垃圾。
江星晚带着公爵姐姐又找到了第二处存在光线的“不该存在的地方”。
这次她决定自己去摸光线。
失重感过后是有些刺眼的亮,江星晚挡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把胳膊放下来,看清了这间足够宽敞的、明亮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图书室。
“霍白?”
没人应声。
江星晚不觉得她是走了,大概率是庄园有类似于复制空间的能力,这项技术也用在了图书室建造,用以保证阅读的私密性。
大概吧。
江星晚如同一只重获自由的鸟,快乐地奔向书架,寻找写有霍普庄园历史的那本。
让她看看……《英式下午茶礼仪》《你应该知道的一千个历史学小知识》《维多利亚时代的服饰演变》《常用西语速成》《Greekmythology》《Romanmythology》
什么东西?
为什么翻译着翻译着又没有翻译经费了。
江星晚深吸一口气,好在桌脚底下还垫着几本长得神似大辞典的工具书,她看遍每一个桌脚,最后成功找到自己需要的那摞。
是的,一摞,全是她的母语和其他叫的上来与叫不上来的语言互译。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才能无痛通关这种游戏?
江星晚冷脸拉过梯子,继续寻找写有hopehistory的那本书。
“总不能不在书架上……这么难找吗?”江星晚有些怀疑天亮前她能找到吗?
图书室的存续时间现在不能确定,已独自看完一面墙书架还没找到庄园历史的江星晚现在对它的开放机制有了新见解。
让人单独行动怕是纯上难度来的。
一无所获的江星晚从梯子上下来,搬起梯子打算去下一面墙,抬眼却瞧见了闭着眼的尹辰。
“尹辰?”江星晚还以为自己累出幻觉了。
尹辰起初以为自己是幻听,但睁开眼后看见的好像就是江星晚。
“一加一等于几?”
“什么破问题……我是真的。”江星晚继续搬梯子,她这会儿忙着找书,没空跟他做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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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计算。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江星晚爬到梯子上,一边检查三层往上的书籍一边问问他那边情况。
“跟着林曼来的。我猜她是因为接触光线消失的,就也碰了一下找到的光线。”尹辰仰头看她,“你在找什么?”
“霍普庄园的历史。但我不确定是用什么语言写的,你也可以找找看。刚刚那面墙和所有书架最下面三行的书我已经都看过一遍,你可以从第四行找起。”
尹辰打量了一圈,去了江星晚旁边的书架,看着书脊上的神秘符号陷入深思,然后抱着侥幸心理抽出一本,翻开。
再合上。
他想不通,“霍普公爵说话能听懂啊。”
“天真。”江星晚挪了挪梯子,“想为难一个人时,怎么都能为难。”
江星晚提点他,“看见靠墙的那把椅子了吗,它旁边的桌子腿底下垫着一摞辞典,你拿出来对照一下看看霍普、庄园、斯特林、历史和家族是哪些词,记下来,然后开始翻吧。”
尹辰依言走过去,抬起桌子把辞典一次性取出,直接坐在地上翻起来。
“……找到了。”江星晚抱着一本巨厚的书走下来,坐到尹辰身边,“快对照一下这是什么语,把那本辞典拿过来。”
江星晚觉得自己这次手气还不错,至少没有到翻到最后一堵墙时才找到这本家族记载。接过尹辰递上的辞典,江星晚捡着重点词开始翻。
它最好写的很有用。
尹辰并不知道江星晚在暗自对着一本书放狠话,辞典就这么一本,他好像也帮不上忙,只能起身去观察整间图书室,顺便看看其他书有没有也存在线索的。
他走向那堆最熟悉语言写就的书名区域,抽出了那本《常用西语速成》翻了两页,感觉价值不大。
尹辰把书放回去,却留意到书本遮挡的墙面上似乎有两道划痕。
把倒下的书推回去,尹辰又抽了两本书出来,盯着墙面上刻下的纹样总觉得似曾相识。
“江……黎晚,我们是不是见过这个纹路。”
“什么纹路?”江星晚头都没抬。
“草一样,乱麻。”
“啊?”江星晚真心觉得尹辰的语言表达能力有时很抽象,有一种很久没和人类沟通了的放生自我感。
拉过一本辞典压上她的进度,江星晚快步跑过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能让他觉得很重要。
“怎么样?是不是很眼熟?”
江星晚把手伸向口袋,掏出了那枚戒指。
戒面上的花纹走势与墙上刻痕高度吻合,甚至大小都很接近。
江星晚回忆了一下维罗妮卡的肖像画,把戒指戴到右手无名指,用戒面印向刻痕。
“其实按理说,都是阴刻……”
咔哒一声,墙面内陷出一个方型,推出一本书。而整间图书室也响起了江星晚已经听了一晚上的BGM。
“圣咏。”
尹辰捧着掉出来的这本红色家族史,与先前的绿色家族史放到了一起。
两本书用的语言不同,他也找到了自己能做的——继续翻译江星晚传给他的霍普家族史。
江星晚则拿过了新的这本,对着辞典翻阅这本斯特林家族史。
上半篇是斯特林家族的发家史,记载了一些传说和功勋。下半篇则是历任家主的详细传记,江星晚翻到尾页,在家主一览里确定了最后一行的内容。
【第四十八任家主:维罗妮卡·斯特林】
“我就说这庄园该是我的。”江星晚一边感慨一边倒回去翻译传说,捡着重点速读。
斯特林家族的历史非常悠久,她们自称通灵巫师的后代,因在圣战时代终结了当时作乱的一种怪物,被授予公爵一衔,准予世袭。
恩特那提与斯特林家族关系匪浅,斯特林家族的徽记形象就来自于恩特那提。传说恩特那提可以连通生与死的入口,达成灵魂的救赎与净化。
24. [霍普庄园-22]版本
“果然。”江星晚毫不意外自己所看到的,公爵一直对两人的关系暧昧用词,不可能是为她考虑,只能是混淆视听。
能让他愿意为之付出并掩饰的,当然只有他的最爱——权力。
房间内夸张地说着可爱的懂事的亲爱的孩子的公爵,眼中真正有的只有权杖上的红宝石。而这红宝石是多么的眼熟,像极了维罗妮卡丢失的那枚戒指。
他踩着她的尸骸抢走她的高位,所以惧怕,所以掩饰,假装他和她的孩子之间也存在血缘,用虚假的温情与爱来施舍,让她迷失于谎言,忘记这座庄园的真正所属,“自愿”放弃她的一切。
真是会打算盘啊。
正在扒拉霍普家族家主传记的尹辰似有所感地抬头,总觉得看起来只是在翻阅斯特林家族史的江星晚实则暗自酝酿着杀机,让他想起上午她拿刀冲他的情景,顿时一个激灵,更加努力地翻译手里这堆鬼画符。
众所周知,体感的时间流速总是与眼下正做的事情息息相关。而当知识可以进入大脑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就像江星晚上一秒还觉得自己能再翻三百页,下一秒就毫无缓冲地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庄园。
手里的家族史和辞典都不翼而飞,留存下来的只有她自带的纸笔,还有一个尹辰。
他第一时间观察了周围,警惕道:“这不是我进来的地方。”
“这是我进来的地方。”江星晚说着,顺带取下手上戒指,把它和纸笔一并塞回口袋,告诫尹辰,“我们是在回餐厅的路上碰见的,在电力恢复后。”
尹辰点点头,跟上江星晚离开的脚步,给她说起她走后餐厅所发生的事情。
江星晚从中意识到义子和世交之子并没有回到一楼,至少没有回到餐厅,而长子手里应当还有些别的信息让他坚定不移地站队霍普公爵。
“你胆子挺大的。”江星晚听到了尹辰为逃避被提问而趁黑脱队的部分,在刚被游戏“区别对待”过的情况下,他居然敢跟玩家分开自己乱跑。
“这是当时的最好选择。”
江星晚不置可否,想了想还是出借胳膊给尹辰,“你的‘伤’还是等等再好吧,我们再‘可怜’一段时间。”
让她再演两天不离不弃的前任。
尹辰自觉让她“搀”着,暗自庆幸自己没在缓过来后活蹦乱跳地跟着裴管家他们离开。
不过这对演员在归程中率先遇见的并非其他演员,而是庄园内的侍者。
侍者先对漫长的电力崩溃做了抱歉,而后表示一切意外都已解决,请她回到房间休息。
听到这里,江星晚终于知道为何没在路上碰见其他人,原来是侍者发力。
她没有拒绝侍者,只是回去的路上对侍者的工作年限进行了提问,但侍者给的答案很模糊,只说他来到庄园有段时日了。
具体是多久呢?他说不清楚,江星晚说一个月他说是,说半年他也说是,俨然没有一点时间观念,纯粹糊弄她罢了。
江星晚看透侍者只是个指路型NPC的本质,放弃旁敲侧击。两人很快回到房间,看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卧室陷入沉默。
尹辰摸了一把床边的地板,蹙眉道:“刀尖在这里划下的白痕不见了。”
“房间应该是复位了,回到了第一次进入的状态。”江星晚去到自己当初找到纸笔的地方,拉开抽屉把它们都取出来,对比数量,“这些都复原了。”
说完,她又想到什么,去桌脚下面寻找那封爱德华的信——这个倒是没复原。
“为什么会复位?”尹辰觉得这就跟晚上的地动一样莫名其妙,“怕纸笔不够用?”
“应该没有这么贴心。”江星晚拉了把椅子到门口,坐下道,“可能是触发了什么机制。”
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积攒的线索记录,猜测如果不是她随身携带,这些大概也会跟着复位一起清零。
“字迹还在吗?”尹辰搬来另一把椅子坐到她旁边,见江星晚点头,他又问起在四楼时她是不是遭遇了危险。
江星晚瞬间看向他,尹辰立刻解释,“有这么一阵子,我感觉我要莫名其妙地死了。”
“是不是地动的后遗症?”
尹辰很确定不是,江星晚见他这么笃定,便坦白先前的遭遇,简单透露了四楼的变化和破除循环的办法。
“幸好你们及时想到了办法。”尹辰有种劫后余生感,“要是雾彻底变浓,说不定就真回不来了。”
江星晚笑笑,说起别的,“你在霍普家族史的下半篇里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吗?”
“现在的霍普公爵还有个哥哥,是上一任公爵。只是很年轻的时候就因病而亡,因为没有后代,爵位传给了现在的霍普公爵。”
“有提到他继承爵位之前的事情吗?”
“只带了一句,说他建立了自己的功勋。”
“建立功勋?”江星晚觉得这句话出现得没头没尾,“不会说的是他占据了这座庄园吧?”
尹辰表示按书上的记载来看,没有迁移庄园位置的暗示。
江星晚道:“那也不一定没这样做,文字是能骗人的。两本家族史的传说部分都提到了恩特那提,但对恩特那提的描述截然不同。”
尹辰也看了这部分。在霍普家族的记载里,恩特那提是诞生于安息之地的怪物,英勇的霍普家族先祖奉王命来剿灭此地灾祸,大战十页纸后降伏了恩特那提,受封爵位,封地安息之地。战败的恩特那提被霍普家族圈禁起来,成为了一种观赏花卉。
“说实话。”尹辰不吐不快,“我觉得这个传说写的特别传说,跟做梦一样。”
江星晚微微一笑,“斯特林家族的是另一种版本——她们在圣战时代展露头角,杀死了于安息之地作乱的怪物。王授予她们世袭的公爵爵位,把安息之地划为她们的封地。而恩特那提是类似于守护图腾的存在,斯特林家族以恩特那提为徽记,拥有与之世代存续的契约。在斯特林家族的笔下,恩特那提是灵魂的主宰,祂连通生与死的入口,让灵魂得到救赎与净化。”
“听起来像地府大门。”尹辰发表听后感,“但比观赏花卉的结局更合理,所以你戒指上的图案就是恩特那提?”
“嗯,这也的确符合对于远古之物的想象。唯一的问题是霍普公爵为何说我母亲最爱看恩特那提开放,他在暗示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暗示,只是单纯想拖住你。”尹辰道,“你们都说任务有时限,若真等到恩特那提开放,可能一切就尘埃落定,无力回天了。”
到那时,庄园将永远属于霍普家族,斯特林家族的痕迹则被彻底埋葬。
尹辰猛然醒悟,看向江星晚,“你现在处境很危险。”
“你才意识到吗?”江星晚仍笑着,并不为此忧心,“斯特林家族发展到维罗妮卡那一代已经是第四十八世,很多故事也许已经被人忘记,加上霍普公爵应该不知道斯特林家族史的存在,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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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恩特那提的描述更多来自于他的主观臆测。他认为恩特那提就是个怪物,这件事是个提醒,可能是暗示恩特那提的攻击性。从这一点来看,尘埃落定之日,大家的处境都很危险。”
所以她这个“前朝遗孤”大概率不会独自受难,更可能发生的是大家生死平等,一起完蛋。
尹辰微愣道:“可你那本书上说恩特那提是斯特林家族的守护图腾。祂不应该……向着点你吗?”总不能江星晚是公爵的压制也受了,玩家的防备也担了,完了自家的守护神还要连着她一起杀无赦吧?
“文字具有欺骗性,传说只能做参考。”江星晚不介意做最坏打算,“最鲜活的例子,如果恩特那提能分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这里怎么变成了霍普庄园?”
“断代了?”尹辰提出一个可能,“维……上一代话事人走的有点早,下一代还没长大,霍普趁机窃取了这一切,但他现在不想还了。”
江星晚点点头,“是个思路。但我不觉得霍普公爵仅仅是一个小偷。”
“你也知道的。我在四楼差点死了。按照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庄园内一切可以称为‘灵异’的地方应当都与恩特那提有些关系,如果祂真的无条件拥护斯特林家族的后裔,是想提前接我去天堂‘享福’吗?”
尹辰沉默,江星晚说得没错,但是这样看她也太难取得胜利了。冒着风险调查来不少东西,结果全是杀机没有助益。
“所以你为什么会被四楼针对?”
江星晚也想过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我没有蜡烛,这是我唯一与其他人相区别的东西。而且我躲过危机后,这个在发热。”
她掏出刻着恩特那提的戒指。
“我猜蜡烛可能跟恩特那提有关系,也许是持有这个就不会受到祂攻击这样。”
尹辰闭眼,那她和他不就完了吗?
似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江星晚又道:“但这应该只是部分时段的规则。斯特林家族的书上有记载‘庄园里存在规则’,可惜的是这套规则只在历任家主的交接仪式上口口相传,并没有记在书上。不过这也说明一件事——我们以为不正常的,就是这座庄园该有的真实模样。毕竟没有异常的庄园,要这种规则做什么?”
尹辰点点头,“所以无论哪本书,都没有提到如何得到恩特那提的庇护。霍普那里把祂形容成吃人的怪物,斯特林称祂为此地真正的主宰,只写明了祂的力量,偏好是一点没提。”
“也许是有喜好的。”江星晚道,“你之前说林曼靠演奏曲子找到了图书室的入口。那首曲子属于圣咏,在进入无限循环的走廊后循环播放着,我们拿到斯特林家族史后响起的音乐也是这个。还记得我翻译中途掏出纸笔抄了点什么吗?”
江星晚从一沓纸里抽出一张,递给尹辰,“我在那本书里看见了这段音乐的原词,这是献给恩特那提的圣咏,用于歌颂与赞美。”
尹辰接过,纸上同时存在江星晚的直译和划线二次意译。
意译部分:
昼夜交汇之所,名姓安放之地
镌刻这古老故事,谱写唯一真实
种子埋下,在虚无间
欲望喂养,蔓延永夜
最后的血,奔向尽头,与你契约
以勇气起誓,以所有换取
圣典之日,苏醒来临
净化一切,救赎灵魂
连通生死,虚妄破除
此即永恒,你即永恒
25. [霍普庄园-23]琥珀
见尹辰看完,江星晚续道:“你要是记得调子,可以唱一下试试,说不定能加好感度呢?”
尹辰蹙起的眉松开,抿唇道:“语言不一样,估计祂听不懂。”
江星晚笑了笑,“开个玩笑。不过你情况特殊,说不定会无法选中,成为我们之中最安全的那个。”
尹辰对此一点都不乐观,“地动时,我感觉它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挤出来,比在餐厅时的痛击心脏难熬多了。”
如果不是红线显形最后拉了他一把,他觉得自己未必能出来。
“等等。”尹辰忽然道,“我觉得恩特那提是有思想的。”
江星晚抬眼,等着倾听他的理由。
“不管恩特那提到底是什么,祂一定长得像个植物对吧。是植物,就有根系。如果祂一直在庄园的后面呢?”尹辰有理有据的分析着,“一个很庞大的植物,只要活动根系,引起地动一点都不奇怪。无论是怪物还是守护神,都会有着很强大的力量。祂能控制这个庄园里的灵异现象就能控制地动,这样就说的通了——祂针对我们,是因为我的身份。”
尹辰严肃地看着江星晚,认真道:“因为你说我们坠入了爱河,而恩特那提不想让你重蹈覆辙。”
江星晚慢慢抿住唇,绷着没第一时间笑出声,听尹辰继续道:“上一代已经在这里栽了一次,祂不能让最后的希望也死在这条河里。所以祂要把这个危机扼杀掉,杀死这个不顺眼的男人。”
“那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恩特那提的认可呢?”江星晚笑着问他,“献祭爱情,亲手杀了你,拿你的心去做投名状?”
尹辰瞬间贴上椅背,拉开距离劝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自己从河里爬出去。”
“可这样你不就犯了背叛之罪了吗?”
“啊?还有这个罪?”
“按你的思路,应该要有的。”
看着尹辰一脸懊恼地拍上自己的脑门,江星晚接着道:“不过我会帮你的。你是我在这里最信任的人。如果恩特那提真的需要我杀爱证道,我一定会在祂面前大喊别人的名字,说我爱他。”
尹辰有些怔然地向她确认,“……真的吗?”
江星晚真诚地点头。
要是这方案能成立,她还努力什么,直接在恩特那提面前宣布她爱她的一切敌人和竞争对手,请恩特那提速速消灭她的挚爱们,净化她的灵魂,送她胜利回家。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江星晚道,“真有什么事,霍普公爵一定在你前面顶着。放心吧,我会带你取得胜利的。”
江星晚的话语让尹辰从一片渺茫的前途里骤然看到了一束曙光,“你想到办法了?”
“嗯,只是明天还要观察一下其他人的状态,看看他们都取得了什么信息。”
尹辰深信不疑。
见江星晚打了个哈欠,他忙道:“今晚的守夜我一个人来吧,你好好休息。晚上那会儿我在餐厅也算休息了,一点儿都不困。”
江星晚想了想,现在的确没到需要通宵的地步,便点头应下,“那就辛苦你了。”
把刻着恩特那提的戒指重新戴回手上,江星晚躺到床上,拉过被子一角预备进入梦乡。
即便没有家族史的信息,圣咏的出现场合也明示了它与斯特林家族以及恩特那提之间的联系,虽然不知道走廊那一遭夺命浓雾与戒指的关系是惩罚还是拯救,但在远离霍普庄园负责人和玩家视线的时刻,还是把这戒指戴好为妙。
一来更防丢防盗,二来能彰显自己重振家族的决心。哪怕遇到了千万分之一概率的情况:恩特那提有思想,庄园里四处潜伏着旧灵魂。
那她也可以大声说:我在努力了啊!你们不帮忙也不要催催催,好使的信息一点没留下,净想着催进度。
复仇难道就不讲究可持续作战了吗?
江星晚重归心灵的宁静,进入梦乡。
“Tisiphone?Tisiphone?”
漆黑中传来女人的呼唤声。
孩子悄悄探头,判断母亲的位置。但母亲的声音是那样的捉摸不定,时远时近,时上时下。
她要去哪儿呢?
她思考着,今早餐桌上的玻璃瓶中装的是黑桑葚,是最好赢的一天。
只需要这样这样再这样。
她在楼梯间上上下下地穿梭着,脚步声隐于楼梯上的装饰毯,在呼唤中飞奔到选中的走廊尽头,摸到了门把手——
门后的白光把她送到了阳光照耀的餐桌前,母亲抱着她,垂在胸前的头发泛着漂亮的光泽。今天的瓶子里装着红樱桃,她们应该歌唱。
她爱从这句唱起,她们便总从这句唱起。庄园里存在规则,规则保护着这片土地的秩序,但那不是规矩。
它只是帮助,让灵魂不在昼夜交汇间迷途。
而她,最喜欢绿薄荷日的她,将会在下一个幸福天到来时,得到……
江星晚腾地一下坐起身,困惑出声:“得到什么?”
“什么?”尹辰也很困惑,刚想走过去,就见江星晚已经利落地掀开被子,跑去抽屉那里摸纸笔。
她似乎已经顾不得周围情况,径直坐在了离她最近的梳妆台前,拿着笔飞快地写。
钟声还没响起,现在还没天亮,尹辰晃了晃脑袋,拿起刀朝江星晚走去,见她在纸上写着什么“黑桑葚”、“红樱桃”、“绿薄荷”。
通宵的大脑迅速响应,想起昨晚错过的晚餐,但再熬一下也该吃早餐了……
江星晚停下动作,抓着笔看着自己画出的一堆上上下下箭头皱眉回忆。
楼梯到底是怎么走的……
涂涂抹抹好一阵子,江星晚放下笔,支着脑袋陷入思考。
尹辰杵在一旁,直到早上六点的钟声正式响起,才试探问道:“你,没睡好?”
“庄园里好像真的有灵魂。”江星晚说,“她给我托梦了。”
尹辰一下子就清醒了,问她:“好鬼坏鬼?”
江星晚斜瞥了一眼尹辰,“Veronica和Tisiphone。”
尹辰沉默,但很快又忍不住问:“她们说什么了?有交代到底想要什么吗?”
江星晚缓慢地摇了摇头。
梦境里她是以Tisiphone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全程只有画面和心理旁白叙述,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是玩家这回事。可以说在梦醒之前,根本没意识到在做梦。
“梦里是童年,就算有想要的,时过境迁,也不是现在想要的。”
“那有关于霍普公爵的线索吗?”尹辰觉得托梦一回也不容易,多少得给点线索吧。
江星晚还是摇头,“娘俩过得挺开心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完全没有霍普公爵的影子。”
“她们展示魔法了吗?”尹辰提问。
“什么?”
“接触她们后的种种现象让我觉得,她们应该懂魔法,就像传说里的女巫。”什么打不开的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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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的走廊,闪现的房间和灵魂主宰的契约,都太魔法了。
江星晚说了实话,“书上倒是有说她们是通灵巫师的后代,但是没提过魔法。”
“那不就是女巫吗?”尹辰半蹲下来,仰视着江星晚同她小声议论,“你觉不觉得霍普公爵和……令堂之间不太像一个世界的人呢?一个封建贵族,还有病。和一个女巫。”
江星晚沉默了会儿,委婉道:“在没看到记载前,我也没想到恩特那提是这种身份。”
虽然在此之前已经遭遇了灵异现象,但江星晚下意识把这些归为恐吓设计,没去深究它们的存在、运行和破解办法与庄园本身的关系。
事实上,即便现在看过了两个家族的传说记载,她也没找到关于庄园本身为何而建的描述与完整的建筑图纸。
“Tisiphone提到了规则,她也知道规则,但依然没说规则的具体内容。”江星晚思索着,规则是用于保护秩序,这个好理解。但困难的是没人知道这些规则是否还能在今天的庄园发挥作用。
恩特那提是与斯特林家族签订的契约,假设祂这个功能和斯特林是类似于地府和摆渡人的关系,那规则有可能类似于灵魂超度规章。但是故事里又只有恩特那提和斯特林,无论斯特林家族是规则的制定者还是监管者,一旦斯特林退出,规章更改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霍普公爵现在敢光明正大的提恩特那提,那他和恩特那提又是什么关系呢?
江星晚头疼地调出任务面板,昨晚离开无尽走廊后已获取的锚点就变成了四个,现在依然是四个。
梦境难道没这么重要吗?
还是因为系统无法捕捉这个?
“实在想不通就歇会儿吧,说不定今天就能找到新线索。”尹辰劝道,“这么多人,身份又不一样,说不定线索本来就是要组合看的。”
“但不同身份的人合作并不可靠。”江星晚戳破这梦幻泡沫,“我非‘我’,不知‘我’。不管大家是为何来到庄园,睁开眼后看到的就只剩眼前。你有数过我们来到这后有多少种胜利选择吗?”
江星晚看向尹辰,“如果只要赢就好了,你会在乎你是跟谁赢的吗?”
尹辰陷入犹豫,“我……”
“你在乎,是因为我们还有一层关系。”江星晚俯身,握住了尹辰的手腕,“这让我们一定共边并始终共边。如果换作其他身份,你敢毫不犹豫地相信吗?”
“信任可以考察,也可以让人共赢……”
江星晚只问,“你怎么能确定最后一定可以共赢呢?”
尹辰有些不知所措,“这些胜利方案,像阵营……没限制只让一个人赢……”
“但阵营有中心。”江星晚道,“阵营以阵营的核心人物目标为行动指南,绝对保证她的胜利,没说她的追随者。”
“但一个阵营的人肯定是因为共同的目的才合作,怎么会追求的不一样呢?”
“卧底呢?第三方呢?不走寻常路的疯子呢?你要赌人的良心吗?”江星晚笑着看他,“你敢赌,所有人都敢赌吗?”
江星晚松开他,收拾起桌上的纸张,“别太相信别人,即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也不要觉得他会按身份该有的想法去选。大家都想赢,只是有人想苟命,有人想独裁,还有人——不放心所有人。”
“……真的全是如此吗?”
江星晚停下动作,别开脸笑了,“真心很好。但至少这一场,没有你向往的那种好人。”
26. [霍普庄园-24]开刀
早餐时间如常,抵达的玩家正要按着先前的座位落座时却被侍者叫住,声称他们的位置在其他地方。
江星晚被侍者带往李昨天的位置,尹辰被摁在她的旧座位上,而两人之间新插入的是看起来也一头雾水的刚子。
等在场的玩家都被分配到新座位上,江星晚看着最终结果蹙眉——所有人的位置都被调换,看不出任何规律的同时出现了四个位置微妙的空座。
李和长媳分别坐到了公爵左手与右手侧第二个位置,但他们的左右两侧都是空座。
长桌两侧有十四个座位,之前只会空下一个。现在场上却少了三个人:义子、世交之子和长子。
霍普公爵也没有来。
林曼依旧坐在江星晚对面,侍者走到她们身边,拉开了那把正对着公爵主座的椅子。
通常情况下,这会是公爵配偶的位置。
江星晚的目光落在林曼脸上,她粲然一笑,往江星晚身后一瞥,轻快道:“他来了。”
长子踩着张扬的节奏踏入餐厅,径直坐到这刚拉开的椅子上,扫视了一圈众人的反应。
“父亲身体抱恙。”他开口,“早餐我来主持。现在,让我们祷告。”
不少人诧异地看向长子,霍普公爵参与用餐时只会反复提及一些套话,从未有过祷告的环节。
但长子已然开始了他的流程,以并不虔诚的神情与随意的姿势开始祷告:“传承你的血脉,享用你的财富,我将永远感激你,伟大的霍普家族。”
江星晚捏紧了虎口,本就觉得来者不善的她此刻彻底确定了长子是来揪人的,好在暂时没有玩家跟着他念这些。
不仅如此,裴管家还提出了友善的质疑:“这份祷词并不适合我们,欺骗性的祝祷并非感恩,而是挑衅。这里没有这么多霍普家族的血脉。”
长子点头,表示那就换一个,“伟大的霍普家族,我享用你给予的,我会拥护你,伟大的霍普家族。”
有了前面的做对比,这一次的“祷词”听起来更安全——才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好端端地,长子搞这种东西,还能是心血来潮不成?
抱着这种想法的应当不在少数,以至于更改祷词后依旧无人应和。
“你们都不祷告吗?”长子看着所有人问,“这祷词是公爵的意思。”
听到这句话,有人打算照做,只是念出“伟大”后见无人附和,又连忙闭上嘴埋头装鹌鹑。
长子看着这宛如闹剧的一幕笑出声,事情本来可以很简单,是他们让一切复杂化了,他拿起餐刀,刀面上映着扭曲的脸。
“幼子。”他点名道,“你要违背父亲的意志吗?”
幼子就坐在林曼左边,此刻依然状态昂扬,毫不犹豫道:“哥哥就如此确定自己领会了父亲的意思吗?我以为现在的重点,是找回失踪的宾客呢?”
长子看都未看那两个空座,只道:“庄园不缺宾客,背叛和失败者都会被清理。你与其关心他们,不如想想自己怎么办。一个早早盘算着推人试错的领袖,你觉得谁会追随你呢?我恶毒的弟弟。”
现场气氛顿时更加微妙,没人想到长子会如此突然地踩了幼子一脚。而且踩完后又仿若没事人般,只又扫了一圈众人神情,宣布道:“吃饭吧。”
说完,他率先开刀。
江星晚看了眼幼子,被特意追上来踩一脚的人居然也很快整理好心情,没有选择踩回去。
还以为能看一出好戏呢。
许是都有些饿了,用餐期间无人开口,直到临近结束,才有人问:“公爵的状态如何?病情严重吗?”
长子见提问的是霍白,先放下了餐刀,还在擦嘴时就听黎晚也开了口,“要不我们一起去看望一下他吧?真挚问候他的病情,人一多他一高兴,说不定就好了。”
没人表示反对,长子也仅扫了她一眼就应下来。餐后集体行动就这样被定下,吃饱喝足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四楼进发。
今天的四楼恢复了“正常”模样——公爵的房间在,尽头的房间不在,入口处仍挂着那个空相框。
探访霍普公爵的流程也与江星晚第一次前来时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公爵是躺着的。
长子居然没说谎。
霍普公爵的确摆出了抱恙的架势,仅着睡衣躺靠在床上,半眯着眼对他们这群不速之客打了招呼,单论声音的确是很刻板的虚弱。
长子站在玩家的最前面,对他道:“妹妹们很关心您,提议来看看您。”
公爵露出欣慰神色,让她们别太担心,表示自己还好,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众人闻言都虚假地附和着,远不如公爵第一次发病时那样“走心”。两天过去,不少人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游戏思路。而霍普公爵的健康,完全不在他们要争取的东西里。
客套话说完,正经事也该提上议程,霍白上前关心起霍普公爵是何时开始生病的,“昨晚就没见到父亲,您是那时就不舒服了吗?”
霍普公爵做作地咳了两声,“老问题了,总时不时的头疼,本以为睡上一觉会好些……不过再等几天也就好了。”
“我给你看看吧。”江星晚朝他走去,“我在东方旅行时学了些他们那里的医术,说不定有效果呢。”
没等公爵做出反应,江星晚已经抵达公爵床前一把捞起他手腕,指腹很稳地压在脉搏跳动的地方,视线落到他的心脏位置。
正常人体温,有脉搏,胸腔有起伏,心跳加速——
公爵甩开她的手,声音有一瞬变调,“Tisiphone!谢谢你,但不用了。”
“好吧。”江星晚并不慌张,“那如你所愿。”
公爵闭着眼,呼吸还有点起伏不定,江星晚对上其他玩家的惊诧目光,只露出一个无奈表情,摇了摇头。
难道她做的是什么提前同他们商量好的事情吗?
纵然其他玩家心底万般腹诽,但碍于公爵还在,他们什么都没说,只赶紧围上去旁敲侧击自己想知道的,免得落到后面再仅余公爵的拒绝。
江星晚并未趁这个时候独自溜走,而是认真观察公爵的房间,寻找能构成视线盲区的地方。
“你在看什么?”林曼走过来问。
“看这间卧室究竟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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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星晚回答完立刻又抛了个问题,“这么多人都去找公爵聊天了,你不去吗?”
“没什么好聊的。”提起公爵时林曼的语气带了些轻微的不耐烦,“重要的他又不会说,白费力气罢了。还不如跟你们聊,至少赏心悦目。”
江星晚愣了一下,但很快用别的话题带了过去,“也不一定,至少他知道恩特那提的开放日,而我们不知道。”
“你很在乎这个吗?你刚刚都没问。”话罢,林曼又道,“不过公爵也不知道,你不用去问。他根本就不知道准确的时间。”
江星晚一时不知道要接什么话,林曼的心思比长子他们加起来都难猜。作为一个表面很边缘的角色,她可能跟她一样同与斯特林家族有关,也可能是个有着自己目标的第三方。
无论是哪一种,只要自己不认,其他人都注定难以对其做出准确判断。
换言之,这种玩家对于一些个人身份牵扯出的深入线索是可以随口胡编的,因为印证难度很高。反观长子他们,但凡有人在继承者的相关叙述上作假作的太明显且不利好全体继承者候选人,估计立马就能被竞争对手当成天降机会给他把台拆了。
所以林曼来找她聊什么?还是位于现在这种全体玩家都在的公开场合。
“你觉得那两个人还活着吗?”林曼换了个话题。
江星晚知道她说的是义子和世交之子,“他们大概率是直接下楼了。”
林曼:“然后就此一去不回?”
恰好公爵床边的刚子问到了这个问题,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早餐没见到扎克他们,是先一步到这里来看望公爵了吗?
“扎克他们吗?他们也病了啊。”霍普公爵又咳嗽两声,才继续道,“病了的人自然要好好养病,留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的声音愈发低下去,嘴角却渐渐翘起,最终定格成一个诡异的表情,哑声道:“才不会错过恩特那提的开放日。”
公爵就这样表演了一会儿,直到房门被管家打开。他代公爵开口送客,把玩家都请了出去。
众人堆积在门口的走廊里,有人开口:“所以他们真的在房间里吗?”
“他们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不是一起去的四楼吗?”
不少人的视线转向问话的李,昨晚没去四楼的人不止他一个,但都吃完早餐了,还不知道四楼发生什么了的只有他一个。
“没什么。”长子说,“不过你们要是想去看望他们两个,现在也可以去。”
有人有些意动,但紧接着裴管家道:“公爵刚刚已经说了生病的人需要在自己的房间内养病,我们暂且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了。如果他们病好了,会主动出来的。”
裴管家的劝阻很含蓄,但是起了作用,没人牵头说一起去看看这两位失踪转病重的人口。队伍再度自然散开,江星晚趁长子他们留意到自己前拉着尹辰回到一楼。
两人虽然今天一早就因理念不合闹了些不愉快,但江星晚决意在早餐前继续探索庄园时尹辰还是跟了上来,沉默着一起寻找线索。
而江星晚也在一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一个真实存在的暗门。
27. [霍普庄园-25]暗门
暗门藏在会客厅外的一截立柱旁,墙上铁艺的装饰灯是现成的把手。推开暗门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但门内没有光源。
碍于手头没有合用的照明物与早餐时间将至,之前江星晚不得已先推上暗门。而经过刚刚的公爵房间之行,尹辰已经从公爵的床边柜抽屉里顺来了蜡烛,现在只差火种。
江星晚掏出一个薄薄的火柴盒。
这是在母亲房间里的那盒,她当初用完后顺手放进了口袋,而它不像蜡烛和相片那样在离开房间后被销毁,现在仍可以使用。
在暗门前点燃蜡烛,两人一块走进这区域。暗门的背面铸着一个正经的把手,尹辰把门关好,看着瞬间暗下来的环境与烛光有限的照亮范围,犹豫着从怀里又拿出一根蜡烛,“把这根也点上吧。”
江星晚微愣:“你还顺了一根?”
“只有两根。”尹辰略不自在地看向一旁,“再拿就该被发现了……你的火柴是什么时候顺的?早上我见你特意拿了放大镜走,我还以为你要用那个取火。”
“做计划哪能只准备一套方案。”江星晚把他的蜡烛接过来,用手中蜡烛点燃它后一时怔住。
尹辰见她紧紧握着两根蜡烛,不由紧张,“霍普公爵那儿真没什么蜡烛了。”
江星晚把他的蜡烛还给他,“是吗?那我可能知道他怎么要叫这么多人来看恩特那提了。”
尹辰:“为什么?”
江星晚没回答,只先一步往深处走去。从外形上看尹辰带来的蜡烛与昨晚管家分发给其他玩家的没什么区别,但点燃后的可照亮范围明显比那些小了一圈。如果不是因为地点,那剩下的变量就只有点火用的火柴。
与她手里的火柴相比,管家昨夜提供的火柴显然不正常——霍白说点燃一根蜡烛后就灭了。
虽然没人细说这部分,但依着这些玩家的谨慎程度,不可能没试过用蜡烛点蜡烛,最后却都默认常规情况下只有一次点蜡烛的机会,那结果就很好猜了。
可霍普庄园的火柴为什么会让蜡烛照亮的范围变大?江星晚觉得自己还缺了点信息。
思索间她已顺着这唯一道路走到更开阔的地方,四周不再仅是光秃秃的石砌墙壁,能在墙上找到几盏已经废用的空烛台。
而这片区域的中央,有一座螺旋楼梯。
金属制的楼梯锈迹斑驳,台阶主体只有一层踏板,宽度不算长,每层之间的距离却不矮。
尹辰:“感觉在上面摔一跤,能把人卡住。”
“最多卡一条腿。”江星晚给出客观评价,并道,“要是你不慎进去了,看在合作的份儿上,我会尝试拉你一把的。”
“那你真是个好人。”
“我只是有契约精神。”江星晚说着,已经开始往上爬。她现在是个熟练的爬楼梯玩家,哪怕是换个楼梯也不在话下。
连续爬了一百二十个台阶后,她终于看见了楼梯台阶以外的东西——一座钟。
钟与人等高,楼梯自座钟后断掉,只余两截扶手的断端。表盘上没有刻度,仅有一个始终指着下方的指针,表盘下的摆锤正迟缓地摆动着。
尹辰也看见了它,“这是那座只在白天响的钟?”
江星晚:“快到报时时间了,很快就能确定。”
比起这个,她本以为能在螺旋楼梯这里找到一条合适的路线——去往公爵房间的路线。
可惜庄园并未漏成筛子,没有她向往的暗道。没有暗道,没有准确的走廊变化规则,江星晚估算起这种情况下所有预设方案的成功率,发现最高的竟是正面对冲。
……这能对吗?
江星晚调出任务面板再次确认各项评级,觉得自己还是要先理理已知的疑点,斟酌行动时间。
“咚——”座钟发出熟悉的声响,透明的表盘里渗入白色的烟雾,很快充满整个表盘。唯一的指针如同遭受什么干扰,高频率小幅度地颤动着,表盘下方的摆锤却静止在中线位置。
一直到十声响完,一切才慢慢恢复原样。
“这不对吧。”江星晚陷入怀疑,“报时的时候摆锤也不能停吧。”
“但时间流速不准,也许就是因为这个。”
江星晚表示一个东西它可以科学可以不科学,但它不能一半科学一半不科学,那会完蛋的,逻辑将无用武之地。
“对于一个游戏来说,它不能无端地放一个钟在这,却没有任何能解读的新信息。”
尹辰摸了一下表盘,“一般的钟不会在报时中冒白烟,它展示出它像个魔法之钟,所以只在白天响。”
江星晚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说如果我把它砸了,会发生什么?”
“我觉得不行。”尹辰真怕她来真的,“这太冒险了。”
“但这个钟大概率是属于霍普庄园的。”江星晚道,“斯特林家族不需要钟。”
“何以见得?”
江星晚给了回答,“我们现在见到的庄园存在两种照明系统,一种是电力供应,一种是蜡烛。这两种是分开且对立的,因为蜡烛的获取需要特定条件:电力瘫痪,蜡烛给予。看似没有问题,但你后来居然能在公爵房间内找到蜡烛,反而证明这有问题。他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放在床头的抽屉里,一个睡觉时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还一放就是一堆,专放蜡烛。怕黑吗?不可能。怕黑两根就够了,不用搞批发。由此可推定,蜡烛在霍普庄园内是个定位很特殊的东西。
那蜡烛代表着什么呢?地动后电力瘫痪,人们拿着点燃的蜡烛走入循环无物的四楼走廊,歌颂恩特那提的圣咏在此刻响起,同时雾气弥散,直到人们主动吹熄蜡烛,才能回到庄园的其他地方。那真是鬼打墙吗?鬼会给你放大悲咒吗?不会的吧,所以我们要反着看。
如果走廊里才是安全的,恩特那提把人困住,是在提供庇佑呢?点燃蜡烛是向恩特那提祈求庇护。再或者……火焰即祈求仪式呢?庄园内很难见到明火,我们知道的只有蜡烛、火柴、公爵身上的打火机还有疑似个人天赋的指尖搓火魔法。一个比一个难得。
无论真相如何,恩特那提与蜡烛一定是强绑定的。这一点公爵肯定知道,但是从霍普家族史来看,他不会认为循环走廊是安全地点,他只会觉得蜡烛可以让恩特那提不伤害他。所以他需要蜡烛,但又避免明火。火焰在他看来或许会招致恩特那提的降临,但不召唤并不代表恩特那提不降临,所以他还不能离开蜡烛。他需要蜡烛的保护。
你听出其中矛盾的地方了吗?”
尹辰被问懵,“矛盾吗?公爵自相矛盾吗?”
江星晚继续道:“我们第一次想要走出这座建筑的大门去到花园中时,管家说夜晚很危险。你觉得他是怎么做出这个判断的?”
“难道不是不想让我们出去的搪塞之言?”
江星晚摇头,“借口与谎言都不需要给出新的信息点,夜晚危险是他只提过一次的说辞,一定与庄园隐藏的真相有关。而且我们已经找到证据了,在他们眼里,夜晚危险的是恩特那提。至于为何是夜晚危险……晚上钟不响。”
江星晚敲了敲座钟的表盘,“刚刚那白雾,是不是特别像和指针进行了战斗?你应该听过镇物吧?”
“你认为这个钟是霍普公爵拿来镇恩特那提的?”
“你和怪物同处屋檐下,不想想办法吗?”
尹辰要被说服了,江星晚说的一切是那么的有道理,甚至他自己还能找到一些佐证,比如霍普庄园提供的三餐里没有炒菜,一看就不懂如何使用猛火烹饪。而且也一直没有发现厨房,食物都由侍者带来。
“可斯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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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真的不使用钟吗?”
“那就要提到我的梦了。”江星晚说,“在Tisiphone的视角里,她们用植物来指代星期,在黑暗里玩捉迷藏。这是一个不惧怕黑夜,会用黑桑椹绿薄荷来表示星期几的家族,她们不去定义时间,怎么会需要一个钟?更别提这个钟还阻断了楼梯,多影响她们自由奔跑。”
她最后总结:“所以我觉得可以砸。”
“等一下!”尹辰拦住撸起袖子跃跃欲试的江星晚,说他来砸。
“咱俩谁砸有什么区别?”
尹辰一时语塞,最终还是向往安全的心胜过了一切,“我……我好像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了。”
江星晚难得没听懂,“什么声音?”
“就是、就是第一天想出去的时候,被管家拦住时我听到的声音。”
江星晚很快想起来,当时她还在和管家打探消息,尹辰忽然打算拔刀,只是最后没拔,管家也借口离开。
“那个声音,地动时我也听见了。地动一开始,它就开始响,越来越响,我也越来越危险。直到……你的红线把我扯出门外,你叫出‘管家’后,它不响了。我后来想明白,响的是它。”尹辰抽出背后的长刀,“刀会提醒我,那些致命危机。所以我来砸,察觉不对能立刻停手。”
江星晚看着他,发际线很自然,头发虽然没有特别长但是把发冠拆了应该也能到肩胛骨位置。她摸了一下自己仅被副本进行自动盘发改动的原装真发,想着其他男玩家都没怎么变动的当代常见男发型,应声道:“好,那你来。”
尹辰举起刀,转头叮嘱江星晚,“你先做好跑的准备。”
说完,他又改口:“你要不先往下走几步吧。”
江星晚只拿出匕首,没有挪步,“砸吧,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也愿意承担选择的后果。”
尹辰见状也不再劝,对准座钟表盘猛刺下去,在上面留下一道重重白痕。
钟比想象的还要结实。
“刀好像没响。”尹辰感受了一下,然后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打算再来一次。
江星晚听他如此说,也上前帮忙,“那就一起砸吧。”
正好试试这匕首到底行不行。
她对准已有的白痕刺下去,感受到了很强的反作用力,但座钟本身的损坏程度没有增加多少。
尹辰续上第二击,白痕范围扩大,但是表盘的外壳依旧没破。
江星晚叫停,“应该不是单纯靠力气,我再想想。”
座钟与恩特那提并非单方面压制与被压制的关系,而是处于一个动态平衡中,不然它应该全天候的响。
想通这一点,江星晚把蜡烛靠近座钟,让火焰映烧着座钟的指针,然后举起匕首对准火焰灼烧的影子刺下去。
刺中表盘那刻,蜡烛的火焰缠绕着她的刀刃烧进圆形的罩,指针在剧烈的颤动中被火焰全盘吞噬,头顶似有看不见的穹顶在晃动,落下数不清的无色尘埃。
热烈的燃烧后,摆锤停止,表盘消失,火焰在残缺的钟上留下永恒的黑色。
江星晚看着这一幕,脑袋却蓦地痛起来,杂乱刺耳的电流音四处轰炸——
“锚点&%#锚点已触#*&……”
“锚点已摧毁。重新收集世界数据……任务重新测算中……测算已完成,任务进度已更新。”
【ID:0781】
【当前世界定位:霍普庄园(目前评级:C?级)】
【主线任务进度:■(评级:B级)】
【个人任务进度:50%】
[恩特那提看见了你,昔日的契约者后裔。
勇敢在今日仍可通行,祂接受胜利者的供奉。]
【已获取锚点:3/4(本场可使用锚点-1)】
28. [霍普庄园-26]50%
痛感褪去,江星晚看着模样大变的任务面板,愣神片刻后蓦地笑出来。
“任务真是这个啊。”
唯一被各方势力都重视的恩特那提,只接受胜利者的供奉。
第二个50%的含义昭然若揭,她只有这条路可走,早已没得选。
“江星晚?”尹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甚至都忘了切成假名。比起江星晚念叨的任务,他现在更担心对方的精神状态。
好在害怕的情况并未发生,江星晚仍是能沟通的,甚至第一时间给他排上了活。
“你再砍两下这个钟,看看现在能不能破坏。”
她还是觉得这个钟的位置不是白放的,楼梯应该能通往一个比较重要的地方。
尹辰依言劈下去,这次座钟没这么难对付,砍起来如同砍瓜切菜,显然是只点了法防,没有注重物理防御。
而在刀刃一劈到底后,整座钟表也砰然碎裂,化为一堆废墟。
废墟后出现了路。
路径笔直,没走多久就到了尽头。光滑的墙面上铸着一只铁质把手,与进来时的暗门内部近乎一致。
江星晚勾住把手,一鼓作气拉开。
门后并非预想里的任何一个地点——
而是母亲的房间。
维罗妮卡的肖像注视着她,笑意占满“母亲”的眼底。
之前这肖像是这么画的吗?
江星晚移开视线,没敢深想。
事到如今她早就上了斯特林家族的船,对于我方阵营的景观异常可以适当糊涂。
当务之急是想个周密的行动计划,让自己做完任务后还能全身而退。
“刀响了。”
响了?江星晚心猛一跳,立刻回头去看还守在暗门处的尹辰,他扒着房间这边的把手,似乎还想再仔细分辨两下危机来源。
只是没过两秒就连忙把暗门推上,抵住墙道:“是管家。”
江星晚微微睁大眼,握着蜡烛的手都沁出汗,现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不能原路返回,但暂留在这里也未必安全,无论做什么选择都是在赌。
长刀的预警功能也不负责评判方案选择的安全性,只能靠自己做决定。
“赌一把。”江星晚示意尹辰跟她一起打个埋伏,如果管家真的往这边来,他一拉开暗门两人就一起上刀子,在维罗妮卡的眼皮子底下刺出这夺回庄园的第一刀。
两人贴着暗门两端,紧张等待。
比起霍普公爵,管家曾多次显露出一些非人特征,江星晚并不能确定他是可被伤害的还是不可伤害的。
但想到自己那个一直被和谐还挂着B评级的主线任务,江星晚觉得也不是不能赌。
而且尹辰对她这个想法没提出异议,证明在他的潜意识里,攻击世界里的重要NPC至少不是纯送死行为。
那一切就还有转圜余地。
等待间江星晚好像也听见了若有似无的脚步声,正往这边逼近。
心脏跳得厉害,大脑一边在复习人体最脆弱的地方都是哪里,一边在自问怪物的身体构造能和人一样吗?
劈成两半的理智拉扯着心脏,最后在“咚咚咚”的敲门声中全部静寂。
管家敲暗门是个什么意图啊?
江星晚屏住呼吸,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作战方针不动摇。而敲门声敲三下停一下的来了十几组后,管家换了方案,耳边转而响起的是推拉暗门的摩擦声,吭哧吭哧仿佛下一刻就要推门进来——
但从房间内看暗门实则一直纹丝不动。
江星晚和尹辰对视一眼,默契地没作声,只继续握着武器等管家进来。
但管家大概是进不来的。
果不其然,这动静连续响了一会儿后,见什么作用都没起就自行停下来。又过了一会儿,尹辰对江星晚摇了摇头,“刀不响了。”
江星晚放下了胳膊,顺便在心里把尹辰的刀跟怪物雷达画上了约等于号。
“看来钟是管家的。”江星晚道,“下一个报时点还没到,他就能发现钟出问题了,我更倾向于他是和钟有某种联系,而不是习惯使然。说起来暗门里这么黑,你是怎么看出来是管家的?”
“听脚步。庄园里的原住民一共三种走路声音。公爵一种,管家一种,所有侍者一种,节奏差异很大。”说完,尹辰问,“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管家未必不知道是我们砸了钟。”
江星晚完全相信他可能知道,但砸都砸了,也不可能给他粘回去,而且这个钟一下给加了50%的任务进度,砸的并不亏。
“管家应该是受到一定限制的,只要我们明面上拒不承认,大庭广众之下他应该也不会做什么疯狂举动。”江星晚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你知道锚点吗?”
尹辰明显愣了一下,回答的却是知道,“来自于船锚,象征支持稳定的最重要联系。”
“那,锚点如果被摧毁了呢?”
“那世界……”
喃喃出“世界”二字,尹辰的声音就停顿住,许久之后,他重新道:“那船就会走向未知吧?”
江星晚沉默,关于锚点她暂时只能从字面意义来理解,但砸钟之后系统的尖锐爆鸣侧面表明锚点被摧毁不是什么经常发生的事情,不过混乱过一阵后它又按着程序一步步重新测算了所谓的世界数据,给她一种也没捅什么大篓子的感觉。
甚至砸了钟之后,她的任务都变得清晰了,不再是什么数据未定义的无用描述。
但那段新浮现的话……
“你说恩特那提是必须要看的吗?”江星晚如此问,如果可以,她其实不太想直面恩特那提。无论是斯特林还是霍普的记载,都存在着强烈的情感偏向,虚构的故事里无法认知到真实的恩特那提,对于这种存在,未知就是最恐怖的。
“这要看主线任务提没提到吧?毕竟离开条件是完成主线任务。”尹辰给出回答,但他并不清楚江星晚一直以来和盲打主线也没什么区别,哪怕到了现在,她拿来佐证自己最终胜利条件的最有力证据都是系统抽搐时所说的“主线任务已覆盖”。
主线覆盖,被什么覆盖?她只能猜是被自己个人任务覆盖了。
一个完成难度远超主线的个人任务,覆盖了主线也合理。
“我们等会要从哪个门走?”尹辰陷入纠结,“管家曾提供过这个房间的钥匙,从正门走未必安全,但暗门……”
江星晚有些不同见解,“管家未必有第二把钥匙,如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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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进来,刚刚就该进来了。这里毕竟自称游戏,比之完全仿真的现实,应该要介入一部分流程。就像我们能从暗门回到这里,可能是一种容错处理。”
这条道路证明了即便江星晚不去做个莽夫去质问公爵有关她母亲的痕迹,只要她能发现这处暗门并搞到蜡烛火柴,也能顺着这条线索找到母亲的房间,发现自己跟霍普公爵毫无亲缘关系的铁证与象征斯特林家族的戒指。
“再搜查一遍吧。”江星晚谨慎道,“看看和上次有没有区别。”
两人又把房间摸了一遍,尹辰觉得最大的变化是维罗妮卡的肖像画,但是他没敢在这里说。毕竟江星晚不可能没看见,却选择了闭口不谈,那自有她的道理。
收获也是有的,尹辰又找到一盒火柴。现在的他已经明白这是何等紧俏的物资,给江星晚报备了一声就收进兜里。
彼时江星晚正在翻看遗留在枕边的那本故事书,在故事中间找到一行童稚的批注:背叛者要被正义处以裁决!
红色的字写的大大的,童稚的笔触掩不住那种愤怒的心情,江星晚咬住唇,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该乐还是该觉得恐怖。
她知道这是谁写的,甚至不用怕曲解这句话的意思,因为这句批注是中文。
目光移向旁边的英文故事,江星晚试着翻译了几句,提取到重要信息。
诅咒、爱情、覆灭、窃取。
江星晚合上书,觉得自己已经接收到了维罗妮卡的明示。
但她也愈发看不懂这个游戏了。
“尹辰。”江星晚很认真地叫他,“我需要你。”
*
公爵姐姐昨晚也去到了图书室。她看人的眼光还不算太糟糕,黎晚的确是个可信赖的合作伙伴。去触摸光线前还告诉了她关于光线的猜想,让她酌情考虑是否要冒险。
黎晚的猜想的确是对的,以至于她在图书室阅读找到的线索时都偶尔感到愧疚。
圣咏的内容她瞒了大半,甚至还动过换人合作的念头,但好在她这次的选择得到了同样真诚的反馈。
她抚过记录霍普家族成员姓名的纸页,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名字。
Elpis·hope
厄尔庇斯。
她找到了真正的主线任务。
本想把这一切告知于黎晚,但一大早李就来敲她的门,她不想再跟他进行无意义的交涉,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经此之后,她没能在接下来找到黎晚,再见已是早餐时分,看着气色明显变好的尹辰,她很难说自己是何心情。
黎晚的爱人还活着,黎晚一定会很高兴,但她还会和她合作吗?抛开一切全心全意地合作?
公爵姐姐无法确定。
但至少还有一个好消息——尹辰是外来的道长,身份实际依附于黎晚而存在,不在霍普庄园的继承者名单上。
庄园只能属于一个人。
没有任何一个继承者会留下一个隐患,权力不允许,规则也不允许。
她已经在霍普家族的历史上看到了前车之鉴,不会再重蹈覆辙。
但在她下定决心去找离开的黎晚与尹辰时,她看见庄园外的天暗了。
一切重回永夜。
29. [霍普庄园-27]为王
当玩家们在庄园各处遇到了催吃饭的侍者却没有听到报时的钟声时,大部分人都意识到庄园可能又出了问题。
尤其是在义子扎克和世交之子也出现在餐厅后,人们心中的迷惑达到了顶峰,只因这两个人除了外貌还和原来一致,其他方面简直是两模两样。
比如世交之子进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霍白,献上一支修剪好的玫瑰。
“亲爱的。”他含情脉脉道,“关于上次的事我很抱歉,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十几双眼睛盯着这边,霍白一脸白日见鬼,但仍维持着理智,只避开他,说暂时不想谈任何事。
义子则挡在了两人之间,抓着世交之子真心劝道:“男爵,您先冷静一下。”
世交之子不想冷静,痴迷于宣誓自己的深情挽留,拦的人越多他越起劲,直到餐厅的大门再度打开——管家拿着霍普公爵的手信,终止了这场闹剧。
他先是给玩家们展示了象征霍普家族的火漆图章,然后才打开这封手信,宣读霍普公爵的安排。
抛开一切不重要的套话,信中只有一个主旨:恩特那提将在明日开放,届时请所有人务必前往观礼。
江星晚暗暗庆幸自己出席了这次午餐,否则不知道要错过多少信息。
念完手信后,长子叫住打算离开的管家,问道:“庄园里的钟是坏了吗?”
江星晚跟其他人一样,也看向管家那边,等着他的答案。
管家的脸色很不好,低着的脑袋似乎很想看向某个方向,但最终还是只能低着,冷漠道:“公子,庄园里没有钟。”
众人神色各异,管家却不再回答任何问题,快步离开这里。
他一走,世交之子就忍不住继续同霍白搭话,现在的座位次序还是沿用早上的,李和霍白之间的空座正好是世交之子。
霍白也没想过由玩家顶替的身份疑似死亡后会出现这种情况,早知道世交之子和义子一起走了对她的杀伤力这么强,昨晚说什么都该给他们把队拆了。
可惜人都没了,一切为时已晚。
“你参加过见证恩特那提开放的典礼吗?”霍白无视他的所有话,强行切换话题。
世交之子一僵,面上闪过难堪,但很快就整理好,说着明天我们可以一起看的鬼话。
所有偷听者的期待也跟着落空,刀叉继续落下,而幼子紧接着开了口,意有所指道:“哥哥,你瞧你安排的座位。”
长子没否认,他这么安排本是想顺便验证一下第一晚的查验结果,哪知道庄园里这么多对怨偶,本以为是正常联姻的一对领的也是家世悬殊的死缠烂打剧本,还闹成了现在这样。
“男爵,保持安静。”长子发话,然后温和地问询了自己的“妹妹”,是否觉得现在的椅子不够舒适,需要换一把。
霍白不打算节外生枝,婉拒了他的补救措施。
而世交之子在长子发出警告后也收敛了许多,即使长子话中有很多言论都与他所知的餐桌礼节不符,他也没有发出质疑。
也许公爵的餐桌,就是如此。
江星晚切着自己的食物,余光瞥向长子的手。他的手上没有佩戴任何饰品。
霍普公爵曾对幼子说他将在恩特那提开放之日宣布继承者,如今期限将至,抛开多半已经没了的义子不提,长子和幼子的竞争态度未免有些微妙。
但相同的是两人对争取追随者这件事都没那么积极了。他们的获胜条件也变了吗?还是一切本就是个骗局?
江星晚把疑问暂留,在她的暂定计划里霍普公爵把位子传给谁并不重要,思考这个不过是为了让行动更保险。但无论其他人作何选择,她都要在尘埃落定前,终结这一切。
……
“黎晚!”公爵姐姐几乎是小跑着追过来,她本打算在用餐结束的第一时间去找黎晚,但起身时旁边的裴管家和义子撞了一下,正好挡住了她的去路。等她再抬头,要找的人已经走出餐厅。
好在她追来的不算太迟,勉强在他们上楼前追到了人,拉着黎晚去了她的房间。
两人同坐在小沙发上,公爵姐姐仍没松开江星晚的手,尹辰杵在一边,像买橙子附赠的塑料开橙器。
“庄园里不止三个继承者。”公爵姐姐对江星晚说,“现在的霍普公爵得位不正。”
江星晚觉得公爵姐姐这状态不像是试探她,斟酌问道:“你昨晚找到图书室了?”
公爵姐姐闻言反倒很惊喜,“你也找到那本书了?”
江星晚点头,“但是没看完,翻译的有些慢。”
“我看完了。”公爵姐姐没有瞒她,“我还看了一本有关恩特那提的书。”
还有这种书?
公爵姐姐见她愣住并不意外,这本书放在家族史的对面,如果黎晚找到了家族史,理论上是很难再注意到这本书的。
她能这么快速又精准地找到还是因为这本书跟圣咏使用的是同一种语言,正好还在她的天赋使用范围内。
“这本书上对恩特那提的描述和家族史上的有些出入,书上说安息之地因恩特那提而存在,它才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宰。祂会每隔一段时间醒来一次,对这片土地上的灵魂进行审判,吃掉有罪的灵魂,给予纯粹灵魂永恒的庇佑。”
江星晚听着这第三版故事,适时提问:“那在恩特那提看来,什么罪过最重?”
公爵姐姐被问住,书上没有注明这个,只说恩特那提每次审判的灵魂和罪行是有限的,当到达那个极限后,祂会再度沉眠。
“明天就是恩特那提的开放日,开放即苏醒,祂会开始审判。我们如果想活下来,就一定不能是有罪之人,也不能站在有罪之人那一边。”
江星晚听懂公爵姐姐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霍普公爵是有罪之人,他会在明天被审判,我们不能相信他的任何话。”
“对。”公爵姐姐点头,“同样地,他的爵位不干净,从他手中接过的爵位也带着罪恶,我们不能支持任何一个他指定的继承者,那会是助纣为虐。”
江星晚陷入沉思,“那我们要在明天之前证明自己无罪吗?”
公爵姐姐只道:“审判之后,一切自会拨乱反正。”
被慷慨地赠予许多消息但没被要求做任何事的江星晚和尹辰离开了公爵姐姐的房间,往三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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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刚拐进走廊,江星晚就看见幼子倚在她的房门前,仿佛已等候多时。
“姐姐,我的优先级还作数吗?”幼子从怀中夹出信封一角,亮给江星晚看。
三人一同在屋中落座,幼子开门见山,直接道:“我有一封从公爵那里拿到的信,上面写了一些针对恩特那提的研究成果,我觉得你会对它感兴趣的。当然,我会来找姐姐呢,也是有自己的私心。作为交换,我需要你赦免我。”
江星晚终于有所表示,“我是什么大法官吗?我怎么不知道。”
幼子笑起来,“你不是法官,你是斯特林家族的继承者。不知好歹的霍普公爵占据了庄园还不够,还想着以绝后患,把你邀请回庄园,怎么不是一种嫌自己命长呢?姐姐也不用觉得我是来诈你的,明天就是最后的决断时刻,如果我在你的对立面,现在想的该是怎么干掉你,而不是孤身来此给你们干掉我的机会。”
说到这里,幼子还看了一眼就坐在他旁边的尹辰,“道长这刀这么长,劈下来不就给我物理超度了吗?”
江星晚依旧没什么表情,“你既然是这么想我们的,何必非要说那些话呢?”
“我要不说,怎么展示我的诚意,又怎么让你赦免我?”幼子抽出信件,放到江星晚面前,示意她打开,“我要不说这些直接给你看信,我觉得姐姐会更怀疑我。”
“这是你在公爵发病时顺的那封信。”尹辰用的是肯定句,幼子闻言还有点惊讶,“道长看到了呀,你眼力可真不错。想来我的选择也很明智,姐姐很有希望赢。”
江星晚这会儿已经打开信,看着上面的内容明白了幼子为何那样说。事情比她之前猜的还要复杂,但幼子的动机依然需要斟酌。
“即便知道了这些,也不影响你作为继承者取得胜利,你难道不想赢吗?胜者的奖励和满足感,打动不了你吗?”
幼子笑了,“做王是赢的多,但落败的王,那还能活吗?霍普公爵的继承者只在其他势力未明前才是让人艳羡的好身份,但现在已经不是霍普公爵的继承者游戏了。我不想赌,因为赌输了会死。”
江星晚:“投诚投错了一样死。”
“不会。”幼子笑得笃定,“我找到了真相,取得了胜利者的赦免,我没有投向任何人,不属于任意一方。我最多只是没有赢,但仍满足离开的条件。
姐姐,我有得选,这封信足以证明我——拥有回头是岸的权利。”
江星晚折好信纸,给他重新放回去,捋平信封,“告诉我明日实际使用的祭典时间安排,我就赦免你。”
幼子表现坦然,“是更改了一部分,霍普公爵让我六点去,应该是钟坏了的连锁反应吧。”
说完,幼子俯首,把脑袋伸给江星晚让她兑现诺言。
他带来的信件上提到了这座庄园的赦免办法,手握权柄之人以右手覆于认罪者头顶,向恩特那提起誓,“安息之地永恒的主宰,我以我之权柄向您请求,认可此人的赎罪,赦免他的灵魂。”
-
获得赦免的幼子离开房间,怀揣着信件敲开了另一扇门,笑容灿烂,“嗨,我请求您赦免。”
30. [霍普庄园-28]planC^^……
房间内,尹辰看着出神良久的江星晚,还是忍不住问了,“你在想谁?公爵姐姐还是幼子?”
“怎么不问我信上写了什么?”
“如果那个会影响计划,你会主动说。”
江星晚笑了,脑袋瓜果然都是越用越灵光的,“抛开计划,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没什么要好奇的,反正都说的跟真的一样。”
江星晚不置可否,只道:“幼子给我的信是他自己写的。”
尹辰一愣,纷乱思绪最后只化作:“信封确实是我当时看到的那个,厚度也差不多,信上假消息多吗?还是全是假的。”
“信件开头是‘阁下,应您的要求我们继续搜集到了更多有关斯特林家族与恩特那提的消息,请您过目。’”江星晚笑了下,“后面就是大篇幅的线索,你觉得这种东西是原件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几?”
尹辰沉默,抿唇道:“你也没拆穿他。”
“因为他用最假的方式写了一些很真的消息,但是这些消息又存在一些细节,让你觉得只要在上面撒点小谎,就会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江星晚从背包里取回自己的戒指,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真与假的概率停留在五五开时是最难办的,说明你对这个消息实际一无所知。但庄园里就是存在这种消息,就像世交之子的男爵身份。”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玩家,这会是公开信息,但现在这是身份的专属故事,只有在这条关系网上的人才有概率查到相关线索。说明关于身份可延伸却不与他人相交的部分,你可以尽情编造。但你以为是的也不一定保准,因为场上还存在一组未知信息:玩家天赋。你觉得幼子的天赋是什么?”
尹辰:“你认为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投诚也不是为了赦免,是为了用天赋验证已知信息?”
“有过这个想法。”江星晚承认,“至少他的行为举止证明了他就是有这个企图。别管是靠经验还是靠天赋,他都有大量的信息在尝试验证,所以他有第二条路大概是真的。”
如果她对游戏的判断没有走偏,场上应该本就存在多个主线任务,而幼子在发现局势对霍普继承者不利后,决定走第二条路:找出庄园隐藏的真相。
继承者争夺庄园归属,无阵营的寻找隐藏真相,听起来的确很符合游戏竞技,同时也没有脱离长媳给出的本场游戏关键词。
而且仔细想想幼子那句话,完全符合主线任务底下实际挂了两条任务,他在默认她已知这些的情况下阐述他如何不输掉继承者那条的同时完成真相任务的办法。
……
所以之前不会只有她一个人在盲打吧?
尹辰见她突然垮下脸,以为情况有变,紧张道:“怎么了?”
“在想最后会出现几个王。”
尹辰顿了顿,想起王是幼子的说辞,指的应该是阵营领袖,想要争一争庄园的继承者。
他皱眉,“一共十三个人,最多三个吧。”
霍普家族一个,斯特林家族一个,这都已经排的很满了,传说的余地里塞下第三个家族都很勉强。
“不一定。”江星晚平静道,“我觉得庄园里能争一争的,两只手都未必能数过来。只是有些人没争,有些人不知道自己能争。但暂时不清楚不代表永远不清楚,就像公爵姐姐,你觉得她把我们叫去分享线索是为了什么?”
尹辰沉默片刻,“她也拿到匕首了吗?”
江星晚神色复杂,“她给的故事大概率是真的。她觉得故事是真的,一切会这样发展,让我们不要站队,就不会有罪。恩特那提会在明天吃掉有罪之人的灵魂,到时霍普公爵连并他的三个儿子全部被吃掉,儿子阵营的也被吃掉,霍普家族就只剩下她了。”
“如果一切可以这样发展,她赢了,我们也活着。”
但事情不会这样发展。
江星晚讨论线索的心骤然歇下来,只摸出了那把匕首,比划着放在哪里合适。
尹辰看了她一会儿,也低下头擦刀,事到如今江星晚究竟更看重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她没有第二条路,也没给他第二条路。
就像她的最终版planABCDE里,给他安排的也只有一件事。
……
“看来侍者已经不打算干活了。”江星晚看着窗外灰蒙蒙一片的夕阳图景,虽然跟之前见到的有了很大出入,但现在的确该是下午茶时间。
尹辰:“他就算来敲门,我们不也是没打算吃吗?”
在离开维罗妮卡的房间前江星晚给他阐述了五版计划,五版计划的差异只在于可能遭受的危机与应对方案,并不影响行动的目标。
“你中午多吃点,我们九成九要靠这顿饭撑到游戏结束。”
这是江星晚的原话。
江星晚:“但我们不理和他们不来,还是有区别的。”
“那你要改计划吗?”
江星晚笑着摇头,“现在是planC,已经是好情况了。”
霍普公爵在她动手前公开了恩特那提的开放日,她卡在圣典当日行动一定是没问题的,新增的危机也只是可能跟其他同计划的人撞车——
再不动手就真的尘埃落定了。
但她觉得她应该能赶上第一刀。
毕竟圣咏的完整文字内容应当只有她和公爵姐姐知道。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晚餐时分倒是有侍者来敲门,但他也只是持续性地敲了一阵子,两人不出声不应答后也不了了之,并没有出现狂化破门的情况。
但公爵姐姐在之后也来敲了门。
活人敲不出侍者那种刻板的频率,轻的轻重的重,急一会儿慢一会儿,配上声音和语气让人掐不准时间。
江星晚握紧匕首,闭眼低下头。
人敲累了,也就走了。
一直等到门外安静了很久,江星晚看着窗外浓郁的夜色,起身开始准备。
裙子里的束腰和鱼骨被她拆了,她拿起匕首,把里面的衬裙也裁成了合适的长度。
尹辰转过身,看着她改完的衣服有些意外:“好像没有那些变化也不大。”
“说明枷锁是用来扔掉的,而不是去换个更舒服的枷锁。”确定计划后她也不是没在衣柜里找过更适合行动的服装,但里面都是不同的外裙和束腰及鱼骨撑。她抓着衣柜门就在想,那反正横竖都要换了,派不上用场的干脆丢掉好了。
那鱼骨撑又不能给她挡刀子。
都是洞。
束腰倒是能挡一挡,但是她不习惯。再一想人的腰腹也不是最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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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还是优先考虑她的灵敏度吧。
尹辰看着江星晚又动手把头发全盘起来,感觉自己现在比她还紧张,“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江星晚动作微顿,“你的位置也很重要。”
尹辰不说话了,按江星晚给他设想的场景,他好像的确没资格担心她。
两人的危险程度半斤八两,唯一的区别是江星晚以50%为基准上下浮动50%,他的是0~200%随机刷新。
都在赌命。
尹辰的视线移到她裁下的那堆衬裙上,又觉得也许还能再做些什么。
江星晚看着他一圈圈地给她胳膊缠布条,觉得有点像外科包扎,但是手法又有点区别。
“感觉你像在给我留绷带用。”
尹辰抿唇,“说点吉利的。”
“能用上绷带,还不吉利吗?”江星晚笑着说,都没挑他这绷带没消菌杀毒的理。
尹辰说不过她,看了人一眼把头低下,没多久又开始叮嘱:“匕首得横着进,肋骨……你还是捅肚子吧,那里软,只要拧——”
“捅成脾破裂他就大出血了是吧?”江星晚一副笑模样,看着尹辰的怔神表情道,“放心,我会拼尽全力的。”
“那就……祝你成功。”
尹辰系好布条,正想把多余的割断时却被江星晚叫住,“你再留一圈吧,正好绑我这匕首。”
尹辰愣了愣,边继续缠圈边问:“你不是会变吗?”
“我怕我一紧张,法术就不灵了。”
实际是系统背包真失灵过。
还是要以防万一。
把匕首绑的很完美,两人坐在门口等零点,江星晚认为圣典之日应是从零点起算,恩特那提的苏醒不以人工庆典的时间安排为转移。她卡在这个时间行动,将同时满足三方要求。
一、恩特那提醒了。
二、霍普家族的继承者宣布仪式还没开始但就是今天。
三、今天大概率也是斯特林家族的家主继任仪式。
斯特林家族史上的每任家主任期都是二十五年,而幼子给她的信上提到恩特那提苏醒的周期也是二十五年。
二者之间没有联系是不可能的。
熟悉的寒冷感袭来,灯具紧接着失灵,江星晚没想到这个环节还能再来一次,但她已顾不上这个。
拉住尹辰,她低声道:“零点差不多到了,第一天晚上也出现过这种情况,那时候差不多也是零点。这可能是零点的专属节目,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本就决定摸黑行动,这会儿也没做迟疑,轻手轻脚地拧开门就摸出去,只是去往的是离房间更远的那道楼梯。
一路上都没碰到其他人,顺利进入楼梯间的两人开始爬楼梯,江星晚默数着阶数,在还剩下一阶时停下来。
虽然看不清,但她知道尹辰早已先停在她身后。
最后握了他一下,江星晚松开手,走向四楼。
“我需要一个人替我守在楼梯间,利用楼梯间的规则拦住所有攻击霍普公爵后可能会出现的连锁反应。阻止一切可能会出现的怪物、亡魂,还有敌对方的……人。阻止他们上楼,为我的行动争取时间。”
尹辰重新空出的右手抽刀,回身面向楼梯。
31. [霍普庄园-29]赢家
江星晚贴着墙壁边摸边走,触碰到门把手的那刻,悬着的心才暂且放下。
看来即使毁了钟,恩特那提的力量暂时也没有扩张到违背先前规律的地步。
拧开门,映入眼中的却是大敞的内间房门,稍显晦暗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让人可以模糊地看清室内一切陈设。
霍普公爵就坐在落地窗前,脚边还有一盏风灯,风灯里装的是正在燃烧的蜡烛,只剩下半截。
“我亲爱的孩子,是对祭典的安排有所不满吗?”
江星晚朝他走去,“我觉得祭典缺一件祭品。”
“祭典需要的可不止一件祭品。”霍普公爵表现得并不惊慌,却也不似对江星晚的来意一无所知。
他握紧权杖,以劝诫的口吻道:
“有些力量注定无法抗衡,人要学会做出更聪明的那个决定。”
江星晚没有停下,影视书籍里的反派往往都死于话太多,而敌对双方开始互相陈情时一般代表后有援军。
她会对行动的正确性产生犹豫,但绝不是在箭抵于弦时犹豫。
“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还是在诉说你对恩特那提的供奉全是无奈之举?”
江星晚还在回答着,右手已摸进衣袖一把拔出匕首,扑向霍普公爵直取他眼球。
“啊!”霍普公爵痛叫着把江星晚推翻在地,自己也捂着被刺伤的眼睛从椅子上滚下去,他根本没想过她会在“文谈”时就忽然出手武斗,刺向的还不是心脏与脖颈!
这次的Tisiphone怎么如此蛮横无理!
江星晚并不知他在想什么,成功的第一步令她信心大增,虽然霍普公爵手劲大,但他的眼睛可以被伤到,防御力与常人的没什么不同。
乘胜追击的她瞄准了公爵旁边的柜子,爬起来就想把这些家具推到他身上,但这些家具却稳如磐石,仿佛被钉在地上。
霍普公爵还有一只眼,看见她这举动不但不趁机逃跑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怨毒道:“你根本就不了解庄园!你不了解庄园你还敢——啊!”
江星晚捞起的是地上的风灯,狠狠掼向霍普公爵双腿之间。
痛到扭曲的霍普公爵挥舞着权杖,口中叫着“特鲁森!特鲁森!”
特鲁森没有来,来的是风灯的第二击,这次他护住了下面,但她砸的是脑门,霍普公爵脑瓜嗡嗡的,抡权杖的动作慢了一瞬,就见这人跟索命恶鬼一样扑上来要刺他仅剩的眼睛。
求生的欲望让他一权杖把人掀了出去,匕首只划破了他的脸,但从上到下的疼痛让他无法立刻追击,也是在这片刻喘息里,霍普公爵迟钝地意识到门外一直没有传来其他脚步声。
他的侍者呢?
他一个庄园的侍者呢?!
余光瞥见又爬起来的江星晚,霍普公爵竟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恐惧,忙喊道:“你对付我是没有用的!真正危险的是祭典!只有我选定的继承者才能逃过一劫,其他人都是恩特那提的新养料!我还没有选定继承者,我可以选你当继承者!”
江星晚按着椅背站稳,目光落在霍普公爵身上,“是吗?”
霍普公爵握着权杖,一边悄悄试图用这个支起身子,一边道:“当然是了!只有继承者才是安全的,赢家才能活着离开这里,这才是庄园的真相!献祭掉你所有的竞争者,你才能权柄在握!”
*
第三次凛夜时分到来前,长子考虑了很久今晚的提问内容,最终试探着写下了一个规则性的问题:
【拥有并携带刻有霍普家族徽记的图章戒,即为家族的实际掌权者,符合本场游戏主线任务所要求的“成为庄园最终继承人”的条件,且图章戒在庄园继承上优先级最高。】
问题成立,回答显现。
长子看着熟悉的“是”,松了口气。
他打开晚餐后霍普公爵交给他的盒子,拿出了那枚刻着霍普家族徽记的戒指,戴到手上。
刺骨的寒冷慢慢退去,长子捏了捏眉心,走出房间。凛夜后的庄园会陷入黑暗,但他有管家赠予的风灯,这灯远比蜡烛先进,中间安装的是个仿真蜡烛,用开关就可以控制。
他敲响隔壁长媳的门,对方很快开门,跟上他离开的脚步。两人穿过无人走廊,却都没留意到有扇门还留有一道门缝。
听着脚步声远去,林曼拉开门,眉头紧蹙,轻推了一下黎晚的房门确定推不动后立刻下了决断,直奔楼梯。
与此同时,幼子已跟踪着他身份上真正一母同胞的姐姐抵达野草横生的后花园——钟声消失后这幢建筑的“门禁”也随之消失,加上晚餐后管家也彻底失踪,出门的路不再存在阻隔。
未来及感慨庄园前景的虚假草皮与庄园后的荒草漫漫,幼子就看见他那一直以来都表现得谨慎非常的好姐姐玩起了血阵那一套。
当伏地的深红巨物缓缓舒展起身后,幼子恍悟——唤醒者,亦可幸免。
“只有我们两个吗?”长媳跟着长子来到了会客厅,根据庆典的安排,一切会从这里开始。
长子把灯放在桌上,手上刻着霍普家族徽记的图章戒指一闪而过,他道:“刚子心思不纯。”
兜兜转转,真心愿意追随他的竟只有一个人。
“庆典可以提前开始,我们达成仪式就能通关了。”长子取出仪式要用的书,放在灯下。
他把右手覆在书上,朝身边递出左手,“抓着我,等会儿通——”
所有言语被齐齐扼住,长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拼命地想要抓开颈上束缚。但身后人勒得太紧,拧成绳状的布料里还包着催命的碎玻璃。
她抱着他,勒着他,早有预谋却还落下眼泪,喃喃重复着“对不起”。
长子不解、茫然、愤怒又恨,两人明明立下了契约,胜利唾手可得,他会带着她一起通关,结果她来杀他?!
强烈的恨让长子挣扎的更厉害,长媳立刻单手抓紧了绳子两端,空出的手直接掐上他脖颈。
扎出血也没有松手。
“你帮帮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失败的人会死,赢家才能拿到更多的筹码……”她贴着他的耳畔喃喃,“这么多人里只有我真心追随你,你要回报我,把心还给我的……父死子继,夫死妻继……你死了,我才是赢家啊。”
感受到怀里的人很久不再动,她松开鲜血淋漓的手,取下了他手上的戒指。
这样的戒指,给她戴也很合适。
她笑着,手指穿过圈环前,却听见了系统的播报。
“游戏当前可判定,世界达成新结局[复仇审判]。”
“数据结算中……”
*
江星晚怔怔看着手中染血的匕首,它插在霍普公爵的心脏中,以复仇的名义。
她的理智还有些留在三分钟前,霍普公爵试图用“真相”和他给予的“坦途”骗她收手,但怎么可能呢?
在霍普公爵的规则里玩,赢家永远只会是他。
更何况Tisiphone本就是这座庄园的继承者。
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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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她的东西,还能拿来“施舍”吗?
江星晚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注意到了霍普公爵对门口的期盼,她不敢等,也不能等,看准了他在激动陈词时勃勃跳动的血管就捅了上去——
世界安静了,她才想起心脏,以Tisiphone·Sterling的名义降下这复仇的裁决。
系统的播报响了一半,她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在记忆的是系统的播报,连忙按着霍普公爵的尸体试图拔回她的匕首。
武器可不能给她留在这儿……
数据结算的嗞嗞声还在响,地面却又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阴影渐渐把她笼罩,江星晚一扭头,就看见落地窗外挡住整个视野的巨大花朵。
恩特那提。
祂的根系亦或是枝叶蔓延上窗,锁链般包裹住整座庄园,漫天的红与黑之间,一根白色的枝在窗外晃动两下,点了一下窗子便把它轻易打碎,数不清的玻璃碎片四处崩溅,擦着江星晚飞过去。
及时卧倒没被扎成刺猬的江星晚见祂似乎还打算进来,当即一边拔匕首一边去捞霍普公爵至死没松手的权杖,在恩特那提突进时控着权杖冲向祂,大喊:“我赢了的!”
脸上传来刺痛,江星晚睁眼就看见恩特那提的那根白色枝条从她脸前晃过去,末端沾了血,裹住她手上的戒指。
心脏好像被重叩,江星晚四肢一麻扑在了地上,但很快又感觉自己充满了力气,霍普公爵的尸体在她扑下来前率先消失,地上只留下权杖和匕首。
月光似乎重新照下来,系统也活了。
“结算已完成。”
【ID:0781】
【通关世界:霍普庄园】
【获取积分:3611】
【命运币积累:1】
【当前级别:E-9】
结算面板闪了两下,又换成了新内容。
【作为最终赢家,您有权选择离开方式】
【1.立即传送】
【2.选定一扇门作为出口,开启时间15分钟】
【选择倒计时:60s】
倒计时唰唰往下掉时间,江星晚还没来及细想这两种离开方式有什么区别,脑袋里又响起别的动静。
“报施女神提西福涅欣赏您的表现,愿赐力量予你,允你成为神的使者,以她之名行使正义裁决。”
神……的使者?
神使?!
江星晚捞起地上的权杖和匕首就往外冲,跌跌撞撞地跑向楼梯,顺便选定了刚离开的这扇门作为离开的大门。
“出口已开启,关闭倒计时15分钟。”
楼梯里倒了一地侍者尸体,还站着的侍者都堆在楼梯转角的楼梯间,仍在保持机械地攻击,江星晚找准不一样的那个头,抡起权杖敲出一个缺口,拔出来尹辰就赶紧往回跑,生怕跑慢了又被这些侍者围住。
尹辰起先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待跑进了走廊才意识到不由分说抓住他手腕便一路狂奔的就是江星晚。
他看着她的背影,脱口而出的却是先前制定计划时约定的暗号,“这庄园正统。”
都看见出口了还要对暗号吗!
江星晚一边伸手推门,一边接道:“唯我提西福涅!”
大门打开,两人一起跌入白光。
“正在离开世界……”
“已返回驻点。”
刺眼白光消退,江星晚睁开眼,看见的便是一行闪烁的白字:
【欢迎光临凛夜游戏】
32. 幕间-驻点
江星晚打量着这个被称为“驻点”的地方。
比复古民居狂野,比末日避难所慵懒,江星晚已被医学知识填满的脑子无法再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它,只能说这地方大概是间屋子,但是布局很怪。
屋子四四方方,最多二十个平方,稀疏地置放着一些家具。离她最近的是一件长沙发与一个矮圆桌,桌子上立着一块A4大小的电子屏,屏幕上黑底白字闪着的就是那句【欢迎光临凛夜游戏】。
顺着圆桌往左看,贴着木制拼接墙壁搭建的似是个简易厨柜。虽没看见水管与煤气管,却有水龙头和煤气灶。
除去这些,屋内最多的大概是角落里堆叠的木箱,一共四个,贴着墙根排的齐齐整整。而同一堵墙的另一侧……
江星晚摸了一下墙上这有几分眼熟的玩意,轻轻转动旋钮,固定在墙上的那个小不锈钢头就开始滋水。
“……”
江星晚把旋钮转回去。
整间屋子里唯一的门在两人刷新处的背后,门外是一片灰茫荒原,能见度也非常低,仅存的光亮只够让人分辨天与地的模糊界限。
出去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江星晚打着哆嗦回来,把门关紧,同留守的尹辰道:“外面很冷,感觉不出十分钟就能把人冻成冰棍,怪不得叫凛夜游戏。”
驻点之外,尽是凛夜。
好在这木屋能阻隔掉大多数刺骨冷意,让人不至于冻死。
“而且没有一点活物的影子。”江星晚朝手心哈了一口气,“没有树,也没有动物。”
尹辰:“那看来不是让我们荒野求生。”
确实,更像荒野求死。江星晚没把这话说出口,只看向尹辰身上毫无变化的战斗痕迹,有些担心:“你的伤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吗?”
进入驻点后江星晚就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在变好,伤口快速治愈,沾到身体与衣服上的血迹与污渍也在变淡,只有衣服的破口如旧。
尹辰则没这个待遇,什么样进来就怎么样待着,哪怕在木屋里单独多留了片刻,也没有奇迹发生。
见他摇头,江星晚深吸一口气,试图在屋里找到些能应对眼下情况的办法。她试过呼唤系统,但在霍普庄园里这样做还会被提醒【禁止通讯】,到了驻点再呼唤却变成了彻底断联。
江星晚抓了下头发,觉得这游戏实在折磨人心态。
难道积分只能在游戏内用吗?
“其实我感觉还好。”尹辰道,“那些侍者没拿武器,攻击性不是很强,没把我怎么样,就是身上脏了点。”
江星晚没说话,把手伸向桌上的电子屏。那东西虽立得稳当,但并没有被固定到桌子上。
指腹碰到屏幕,江星晚目睹着整块电子屏黑下去,一直闪烁的八字欢迎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倒计时与一排方型“软件”。
“……”原来是平板啊!
凛夜游戏出品的平板没有网络与电源标识,也没有任何按键,看起来全靠触摸使用。
整块屏幕规划分明,均分为四。左上角的两个功能“软件”是【玩家信息】与【商城】,左下角是个正在进行的倒计时,小小的【距离下场游戏开始还有:】,大大的【71:38:43】,时间精确到秒。
右上角是亮着的【问答】【扫一扫】【书架】和一个不仔细看都以为就是纯黑壁纸一部分的深灰方块,看它的位置和大小应该也是个功能,但点不开。
右下角只有一个【背包】。在这片区域的角落位置,还有一行浅灰色的玩家id信息。
0781。
江星晚试图长按以拖动“软件”,但未能成功,看来功能排版是固定的。
“你的伤大概有办法治了。”江星晚把探究心暂且一放,伸手去点【商城】,打开倒是成功打开,只是偌大的黑色屏幕上只有两个按键:激活和返回。
江星晚点了激活,屏幕上立刻出现一个弹窗。
【是否花费1积分激活您的商城购买资格?】
这也要钱?江星晚鄙夷着按下【是】。
【激活积分已成功收到!激活等待中,预计等待时长08:00:00,可投入10积分进行加速!】
江星晚深吸一口气,这套路怎么这么熟悉?
果断按下【返回】,江星晚对尹辰道:“情况有变,再等八小时吧。”
尹辰没有意见。江星晚则抱着屏幕一一点开其他功能查看,她得先研究明白这个,不然她怕这游戏偷偷收她天价水电费。
【玩家信息】就是她的面板,包括六维数据与当前级别,这些和最初展示的数据区别不大,只有级别和武力评级产生了变动,变成了E-9和C。
除了这些,还多了一栏积分余额。
确认后头的数字是3610,江星晚的心踏实了一点,没有被游戏额外骗钱真是太好了。
【问答】点开是个搜索框,有两个模式,默认的是向[凛夜游戏]提问,屏幕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小的注解:玩家当前可提问次数1。
点击右下角那个不起眼的深灰小球后,黑壁纸会变成白壁纸,转为向[愚者]提问,这个倒是没规定次数限制,但也没找到任何对于愚者的说明。谨慎起见,江星晚还是决定等等再说。
【扫一扫】,打开真的是扫一扫。江星晚抱着屏幕还在想这地方能有什么二维码,屏幕上的方块已经圈中了桌上的权杖。
【可扫描目标已锁定,扫描中……】
【扫描完成】
【物品名称:永恒权杖】
【物品描述:镶嵌有永恒之石的华美权杖,对于认可它的群体而言是权柄的象征。锻造它的材料足够结实,可以用于敲击,也可以变卖。】
【物品估值:264积分】
【售卖】【收入背包】【返回】
江星晚:?
按斤称的吗?
“这游戏有病。”江星晚拿起权杖,面无表情地控诉,“这个权杖,霍普公爵死都不撒手,看得比他的命都重要,游戏说就值264积分,凑个三百都不愿意。它是不是在糊弄我?”
尹辰看了眼权杖,点头附和,“有可能。”
江星晚按下【返回】,又对准桌子和沙发扫了扫,没有成功,扫从霍普庄园带出来的盘头发饰倒是有反应,只是估值后只值9积分。
……这个物价是怎么好意思给加速激活定价10积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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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星晚深呼吸,压下心中腹诽,给【扫一扫】下了定义:跳蚤市场。
考虑到定价都不算满意,江星晚暂时没有卖东西的打算,退回主界面打开【书架】。
书架上放置的主要是人文社科和民俗传说一类的书籍,点击即可查看,页面跟电子书没什么区别,返回后也能记忆上次进度。
只是书架上的书籍数量有限,更多的需要用积分购买。江星晚简单划拉了两下,觉得售卖的书籍类型非常全,甚至还有针对她当前积分余额与六维短板的智能化推荐。
不过知识定价一点都不便宜,一个权杖都换不了几本。
最后点击【背包】,跟先前靠记忆拿取物品不同,一切东西都被具象展示出来,背包的当前容量上限与已使用容量一目了然,点击对应背包格还能查看道具描述。
略过世界线索类的爱德华的信和维罗妮卡的册子,江星晚注意到匕首的道具详情有了变化。
【道具名称:提西福涅之刃】
【道具描述:有罪者皆要处以审判,报施即正义化身。女神提西福涅将神力注入此刃,嘉奖她独赢此局的使者,赐她完整的正义裁决之权。】
【道具评级:B级】
【道具作用:攻击型道具,无损耗值,持有时对当前武力评级有适量提升效果。】
【特殊作用:[正义裁决]凡她认为有罪者,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看着不死不休这四个字,江星晚恍然大悟,喃喃出声:“我说怎么提西福涅这名字听着这么像古希腊神话里的,这是复仇三女神吧……不对,应该是女神之一。”
“什么?”尹辰依然在状况外。
江星晚看了看他,说道:“哦那个,我神使竞选成功了,现在是报施女神提西福涅认可的人间代言人,替她行使正义裁决。”
尹辰愣了愣,一声略带迟疑的恭喜后是迷茫,“你在庄园里不是就叫……”
“嗯,同名,大概是一种提醒吧。”
可惜她只知道复仇三女神的组合名,哪知道提西福涅就是里面的成员,导致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碰到了复仇三女神——古希腊神话中会不断追逐杀人凶手的神祇,和被盯上的有罪之人不死不休。
“对了。”江星晚问尹辰,“一个世界里,会有多个神吗?”
“世上不是本来就有很多神吗?”
江星晚沉默,她想探究的其实是游戏内会不会同时存在多个待定“神使”。但尹辰对游戏的认知有缺失,她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两人难以精准地把重合的信息点对起来。
“你说得对。”江星晚打算自己理清些再行询问。
点击背包格里的最后一件物品——琥珀项链,江星晚发现它是个道具。
游戏内未曾被告知的,可使用的道具。
【道具名称:安息琥珀】
【道具描述:维罗妮卡?斯特林为爱女亲手制作的项链,愿她今夜好梦。】
【道具评级:C级】
【道具作用:buff型道具,携带时安神定志。降低噩梦产生的概率,降低幻觉攻击产生的影响。】
【特殊作用:检测失败】
33. [安宁诡校-0]入场
等待下一场游戏开始的时间里,江星晚除了翻书架便是翻商城,顺便掐着使用次数向[凛夜游戏]提问。
[凛夜游戏]与[愚者]的差异她已找出五六分,前者使用限次但回答扣题精准,不过会对问题进行审核,如果试图把多个问题放在一起询问会导致发送键灰掉,弹出【问题不合规】的提醒。
除此之外,为何来此与如何离开之类的问题也是被禁止发送的,只是弹出的提醒会变成【当前无权限】。
同样无权限查询的还有【命运币的作用】。
江星晚没问什么时候才能有权限询问这些东西,【问答】的提问次数是在使用清零后每隔24小时会恢复1次,抱着不浪费的念头,在这些最感兴趣的问题都提问无门后她找了些涉及世界的相关问题进行了确认。
相较[凛夜游戏],[愚者]在使用限制上比较宽容,但回答的东西经常驴唇不对马嘴,更像是提取了问题的关键词进行延伸说明。偶尔还会出现圈圈转了半天,最后出现【无法回复】这种回答的逆天情况。
江星晚拿它没办法,只能尽量把提问时间安排在进食中与犯困时,尽量不让自己处在一个跟圈圈大眼瞪小眼等到天荒地老的状态里。
全凭直觉进行探索准备的情况终结在距离下场游戏还有24h时,江星晚目睹了电子屏的“自动关机”与“重启”。
重启之后,原定的屏保摇身一变,变成了下场游戏的公示。
屏幕正中的八字欢迎语被【安宁诡校】四个字取代,右下角则是正在走动的“游戏开始倒计时”。
江星晚盯着这个名字看了看,抿唇。
好经典的恐怖片场地。
她打开【问答】,切到愚者模式发送了“安宁诡校”四个字,然后把这个消息告知给正在做饭的尹辰。
“下次要去的世界地点出预告了,名字不太吉利,叫安宁诡校。”
尹辰铲菜的动作微顿,又继续给萝卜翻了个面,“那里闹鬼?”
“诡异的诡,有没有鬼不好说,但肯定不怎么安宁,也一定是在学校。”江星晚答道,又问,“你不觉得学校才更吓人吗?”
“因为校规多?”
“因为可能要考试。”江星晚蹙起眉,“有些学科的知识,你长时间不去用,它和没学过的区别就是你对它多了几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一般都考什么?”
“难以揣测。”江星晚扫了眼仍在转圈的电子屏,接着道,“我等会儿看看【书架】里有没有类似模拟卷的考试辅导用书,有的话我们可能就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尹辰停了火,默默转身:“什么打算?”
江星晚对他笑了笑,“再战高考。”
[愚者]的回复在二十多分钟后成功送达,回复字数出乎意料的多。
【安宁诡校,安宁市的特级学校。当前建址位于安宁市中心886号,占地约2000亩。始建于X000年,历史悠久,生源强大。开设学科广泛,待遇优良。招工热线:4444-88888
“来安宁诡校,享安宁一生。”】
江星晚看着这酷似广告的内容陷入沉思,如果这段内容和实际内容强相关,那安宁诡校很可能是个大学。
原样抄写下这段回复,江星晚又去【书架】寻找了一番,最终看着找到的各种听过的与没听过的考试辅导用书,选择听天由命。
“我算了算,复习成本太高,还是见招拆招吧。积分留着买上次看到的那个道具。”
江星晚看中了一个名为【愿望缝针】的永久道具,捏着这根针进行许愿可以按愿望内容改变自身造型,堪称随身携带的仙女教母,变出来的衣服还是不会因为午夜十二点到了就被收回那种。
同时道具描述也标明了世界原住民对【愿望缝针】出品的造型不会产生负面看法,接受玩家的任意时尚审美。即玩家哪怕使用缝针给自己换上花袄绿棉裤,在世界原居民的眼里也会自动合理化。
最重要的是这个道具的使用限制很小,使用刷新时间以每次天亮为界。相当于如果玩家在三更半夜开始逃命时换了一身造型,等跑到凌晨可以再换一身。
堪称逃命变装之利器——不过现在特别想买主要是另一个原因。
尹辰:“但那个道具不是很贵吗?反正这次游戏也是叫安宁诡校,校有诡异,请个道长……”
“不行。”江星晚无情拒绝,“不管是校长请来的道长,还是捉鬼世家的传人,都太打眼了。在霍普庄园能把人骗了有运气成分,不能每次都指望运气。而且万一在安宁诡校碰上熟人,一看你身份打扮一点没变,三分怀疑都得变十分。”
张口就编的打法短时间内江星晚遭不住第二次了,总不能到时候跟人说尹辰这造型是道具,俗称金刚铁布衫。
……多容易拆穿啊。
“好吧,的确风险太大。不过即便能用这个换一身造型来迷惑其他人,但身份可能还是需要编。”尹辰说,“霍普庄园里实际没有我的位置。”
江星晚清楚这一点,但她对这次游戏的身份分配持有乐观态度,“霍普庄园是第一个游戏,安宁诡校不是。我在商城里看见了组队道具,虽然价格不低,但存在即可使用。假设我们是用组队道具绑定的,世界应当在初始阶段对组队进入的多余玩家进行身份合理化处理。”
当然,尹辰的身份还是可能有问题。因为他大概率不算玩家,而组队道具的绑定双方均是玩家。
但她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抛开一切谜团不谈,她的确暂时没有活着解除绑定的方法,而且尹辰除了刚认识的那一小时,后面一直没提解绑的事情,打下手倒是愈发积极。
赌命游戏里,有个只会与自己共边的队友也算优势。
江星晚点开【愿望缝针】的购买界面,按下购买。
货物秒到,是一根食指长短的细针。顶端的孔很小,至少江星晚的红线穿不过去。
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江星晚拔下自己一根头发,用头发丝穿了针,试了试韧性。
尹辰看着她这举动愣了愣,“用这个还需要提供头发做丝线吗?”
他也看了道具详情页面,没提这茬啊。
“不是。”江星晚解释,“我想给道具做个双重保险。”
进本第一时间需要用针的是尹辰,但这针由着江星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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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进去最保险,所以她要找一个相对来说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吗?”距离游戏开始还有五分钟,尹辰看着江星晚用头发丝系在手腕上的缝针道具,如是发问。
“双重防掉。”江星晚捏起缝针递给他,“抓紧了。”
尹辰边接过边道:“放心吧,我丢了它都不会丢。”
江星晚看了看,用另一只手把尹辰握针的手往下按了按,让系着针的手从上面抓住他手背。
尹辰有点不自在,“非要这样牵吗?你不觉得这个姿势有些别扭吗?”
江星晚不觉得,“我怕传送出问题。”
说完,她又问尹辰,“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都还记得吧。”
尹辰的视线从她手上收回,熟练背诵:“捏紧道具,默念咒语后描述并想象自己想要的造型,缝针发热即工作中,瞬时冷却即工作完成。而我要变的造型,需要照着在场玩家的着装选取同款,二次改色拼接。”
江星晚点头,郑重提醒,“除了衣服裤子鞋子需要换着参考,头发也千万别忘了。”
尹辰让她放心。
她收拾背包的时候尹辰已经把[愚者]提供的发型描述背的滚瓜烂熟,还做了小抄塞在袖口里。
万事俱备,只待入场。
“即将前往世界[安宁诡校]。”
…………
熟悉的眩晕与头疼,但是比上次感觉稍轻。
江星晚睁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摊开的横线笔记本,自己的右手握着一支圆珠笔,正停在字迹的最后。
旁边传来中年男人带着口音的大嗓门宣讲,直待过滤了大半句话,她猛地意识到这说的好像是什么规章制度,连忙在本子上一边听写一边想去看看尹辰在哪儿。
左手这时被人捏了两下,一根冰凉的针随后塞过来。江星晚松了口气,把使用后的道具放回背包,专心致志做起“中译中听写训练”。
现在明显是在进行什么会议,讲话的人应该是世界原住民。江星晚抬头瞧了一眼,那人坐在会议桌主位,正拿着一份文件读。
他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身后则用投影仪投屏出一个红底黄字的:安宁贵校新职工欢迎会。
贵校吗?
江星晚看着洒在原木会议桌上的明媚阳光,忽而有种回到现实的恍惚感,但这种想法很快被系统播报音冲淡。
“玩家已融入,世界重启中。”
“离开条件:存活至安宁诡校进入假期。”
音色与发言格式都没有变化,这次的离开条件堪称明确至极,唯一的问题在于系统不会读错声调,所以它说的一定是[安宁诡校]。
发现这一点的应该不止她一个,江星晚听见系统播报后周围有些轻微的骚动不安,但很快就自行压下去。
因为宣讲规章的原住民还在讲,虽然他读的那些内容充斥着大量类似于套话的存在,但谁也不能肯定下一句仍是没价值的。
反应过来的人都拿起笔在本子上唰唰记,直到这个原住民自己停下。
“好了,关于本校要注意的事项就是这些。下面我们开始自我介绍,先从这边开始吧。”
34. [安宁诡校-1]待遇
原住民指向离他最近的一位中年妇女。
妇女打扮的很利索,紧接着站起,字正腔圆道:“大家好,我叫姜桂芬,是新来的宿管。”
江星晚看着她手边出现的方片形反光,立刻意识到问题,开始找标明自己职务的信息卡。
只是刚看过本子的前后封页夹层,就听原住民说“大家欢迎”,然后开始带头鼓掌,江星晚不得不暂时中止行动,跟上鼓掌。
鼓掌持续了足足五秒,原住民马不停蹄地说出“下一位”,坐在江星晚右边的男人站起来,略带紧张地开口:“何大海,今年42岁。是新来的保安。”
江星晚赶着生死时速在他介绍完成前找到了那张夹在本子里的超薄塑封工作证,一寸照下面印着“Ms.江”与“所授科目:人体生物学与解剖原理”。
鼓掌声歇,江星晚起身,特意放缓语速:“我叫江晚,江水的江,是新来的任课老师。”
从她说第一个字起那原住民便抬起头,直直盯着她,不眨眼也没有变化表情,江星晚依稀记得他对前面两位玩家也是这样,便还是在此处特意停顿了一下。
见原住民依然在这时做出预备“欢迎”的起手式,江星晚立刻接着说了两句毫无信息的客套话,才彻底结束自己的介绍,接受他的带头鼓掌。
与此同时尹辰也已翻出工作证,就放在右手边。从江星晚的角度能清楚看见上面的信息:只有一张他的照片。
江星晚现在能帮他的只剩把自己的证件再往左推一点,让他能确认真正的信息条目,不至于凭空发挥。
尹辰站起来的还算从容,他对“张口就来”的技巧已有些许心得,报完姓名后就报上自己的心仪岗位:“我是新来的教师助理……兼教师。”
“助理”二字落地时他的空白工作证上立刻浮现出“Mr.尹”与“所授科目:音乐修养与氛围”,配合原住民那突然压低的眉,尹辰立马意识到自己让游戏坑了。
只是一句“兼教师”似乎并不足以找补这句“口误”,他只好强颜欢笑着继续补充解释:“主业是教师,但在精研本学科的同时,为了更好地教学与提升,我想在我的个人休息时间去旁听其他令我钦佩的、合适的老师课程,以教师助理的身份,学习更多的授课经验。”
这番话似乎起了作用,原住民的眉毛渐渐舒展开,也说了点不一样的:“尹老师觉悟很高啊,你可要说到做到。下一位。”
下一位女生叫许宁,看起来还在上高中,但她也介绍自己是老师,还精准到了学科:建筑学。
鼓掌过后,按顺时针次序轮到了长桌另一侧的一个男玩家,这人长得很瘦,起身的动作略显犹豫,声音也不算稳定:“方力……学、学校保安。”
原住民眉毛一压,黑脸道:“你说什么?”
方力抖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坐在他身边的男人,瞥见对方工作证上的“体育”两个字,他连忙道:“体育老师助理!”
原住民的神情顿时阴沉到了极点,一字一顿道:“校内禁止谎言存在,判违规一次,下不为例。”
方力还想再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原住民看过来的眼神吓住,缩回椅子上不敢再说话。
流程继续往下走,剩下三位介绍的很顺利,分别是体育老师方强,班车司机孟如君与负责校内维修的王工。
九人都介绍完,原住民满意地点点头,交代一句让他们去仓库领物品便抱起电脑和文件离开了房间。
有人想着问一句仓库在哪儿,却没得到回应。跑到门边往外看也只看到一条明亮又空旷的走廊。
“这地方倒是亮堂,但咋地个没见人呢。”何大海走回屋里,瞧着都没怎么动弹的其他人,有些拘谨地又坐回来。
许宁闻言,做出猜测:“也许是还没有正式开学,学生还没返校。”说着,她观察了其他玩家的反应,见几个看起来能打的都没有说话的意思,才继续道,“我们现在是按要求去找仓库,还是先讨论一下离开的条件?”
“你们之前都过了几场游戏?”方强忽然开口。这人面相有点凶,看起来也壮实,尤其是左手手背上还有一道横亘的蜈蚣疤,让人看一眼就不太想跟他起冲突。
何大海第一个就交代了,“三场,这是第四场。”
其他人陆陆续续跟着报了个数字,大多都在三四场左右,只有王工说五场。最后只剩下江星晚和尹辰,见方强打量的眼神看过来,江星晚直接看回去,“两场。你几场?”
方强咧出一个笑,他用手比了个七,手上的疤痕和青筋愈发显得狰狞。
他捏着这个数字没有松开,又问尹辰:“你比这个数大吗?”
尹辰蹙眉,“我也两场。”
方强站起身,“看来还是我的经验最丰富。这场是存活型游戏,大家只要合作互助,别去触犯那些禁忌,存活够一定时间就能通关了。现在,我们先去找仓库。”
他拿上自己的本子先一步离开,之前那个连工作证都没弄明白的方力着急忙慌地紧跟上去。
剩下的人没第一时间行动,只有何大海在座位上半起立了一下。孟如君指了指窗外,“这里应该是二楼,外面有个布告栏,上面好像有校园地图。”
“那咱们也赶紧下去吧。”姜桂芬招呼着,“都带好自己的工作证,千万别丢了。”
众人这才出去,方强和方力还没走太远,在离开这栋楼前大家追上了他们。
布告栏就在大楼正门的前方,一面是有班车运行路线的校园地图,一面是空置的表彰栏与批评栏。
江星晚横过本子,翻开空白一页速记下地图的大致走向。
有几人见状也拿起本子试着临摹,只是速度上明显不如江星晚。方强不在临摹之列,他把整张地图细细看过一遍后就要去仓库,让想抄地图的回头再来抄。
地图不会跑,仓库领东西的规则却不确定,所以当方强率先离开后有人虽不满地嘀咕,但还是都跟了上去。
一行人现在处于校园的中心地带,但仓库在校园的东北角,距离不算近。今天的阳光也格外好,导致抵达仓库时,大家都有点出汗。
仓库没有看守员,通俗意义上的门也不太有,只有一个宽大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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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道结实的金属闸门封着,旁边有一块[身份验证区域]。
把工作证靠过去,闸门就会开启,从黑漆漆的洞口里推来一个包的四四方方的大包裹。
大家排队依次取了包裹,所有人的包裹外表都一致,里面的东西有无区别则不得而知。
“咱们接下来上哪儿?”
“地图上有职工宿舍,也许要去那儿把东西收拾了。”
“那咱啥时候上岗呢?这学校里好像是没学生,没学生老师不上课,保安得干活吧?”
“老师虽然不上课,但不一定没有活,即使是假期,也可能需要轮流值班。”
“那咱们是收拾完都去岗位上报道?”
没人敢打包票。有些职务还好说,像王工作为校内维修点的负责人,校内就那一个维修点,他直接去就行。
姜桂芬这个宿管就不说了,好歹宿舍楼还成片,而何大海作为保安,光校门就四个,总不能靠猜去选择工作地点。
众人商议一番,还是决定先去职工宿舍,毕竟除了一开始,大家在校园里走了这么久都没有再见到其他人,那相关线索还是最有可能出在物品上。
确认过路线,大家带上各自的包裹上路,包裹不算轻,大小也不方便人发力,偏偏路上除了优美的绿化与整洁的地面外愣是没看见一辆工具车的存在,硬是只能靠双手双脚往校园另一头的职工宿舍赶。
江星晚心想,怪不得这场游戏里的玩家瞧着最大的不超过四十五呢,年纪再大点怕不是入职第一天就要报工伤了。
手臂有些发麻,江星晚用膝盖顶了一下包裹,看着走在方强身边的方力眯了眯眼,方强那身腱子肉走的轻松倒正常,方力这瘦弱身板怎么也这么能撑。难道大家包裹里装的东西差异相当之大?
江星晚想起刚刚刷工作证时的情景。方力似乎直到那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工作证上有职务信息,不是保安也不是助理,而是食堂帮工。
食堂帮工的定义太宽泛,如果只是负责洗菜刷盘子,那好像也确实不会有太重的相关物品。而她作为人体生物学与解剖原理的任课老师,这门学科虽然听起来很杂糅,但是她从包裹的重量上依稀感受到几分“医学生死恋”的厚度。
不会真是那些熟悉的配方吧?
“尹辰。”江星晚低声喊他,试图找出答案,“你包裹沉吗?你觉得里面装的会是教材吗?”
“还行。可能有,摸着这边有棱有角的。”尹辰边说边空出一只手,“我给你拎着,你歇一会儿。”
江星晚一愣,反倒把包裹抱紧,“不行,我要放下了就真拿不起来了。”
你可以歇到宿舍。这话尹辰还没来及说,就听见姜桂芬的声音:“小许,姨给你拎着,别推辞!这么重,再压得不长个。”
许宁涨红了脸,很是过意不去,但硬是没推脱过姜桂芬,而姜桂芬一过手,也有些惊讶这些包裹的重量差异居然这么大。
她只是感慨,许宁却更加窘迫,最后和姜桂芬换了包裹拿才舒心一点。
走在最前头的方强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就转回去。
35. [安宁诡校-2]空白
“我们也换?”尹辰现学现用,江星晚犹豫了一下,答应下来。
她当时也看到了尹辰证件上后来浮现的文字,知道他被分去教音乐。虽然科目全称听起来比她的还怪,但包裹比她的要轻很多。
大概又走了二十来分钟,众人终于看见了职工宿舍的影子。
砖红色的单层洋房独自伫立,房前屋后是修剪整齐的常青灌木,新的像处刚建好的棚内置景。
方力见状有些兴奋,先前的不顺利也被暂且抛之脑后,快步走向房子确认了上头挂的那四个金灿大字就是“职工宿舍”,喃喃自语:“这回住的可真好啊。”
方强跟到他背后,拍了下他肩膀,“先进去再说。”
方力去拧门把,没拧开,但门上也没有锁孔,他一时没了主意,求助地看向方强。
方强打量一番,见这扇门除去没有锁的设计,其他地方均和寻常防盗门一样。他交代方力把门摸一遍,自己则去看旁边的窗子能不能从外面推开。
“是不是感应门锁?”看起来一直都有些精神萎靡的王工开口,他拿出自己的工作证,贴在安置门把的地方,“……哦,不是。”
何大海出主意,“撬锁呢?”
方力有点急,“都没有锁撬什么锁?”
何大海慌着解释,“我知道没有锁,我说的是那种电视上演的、没有锁也能划拉开的那个撬……”
“规章制度里有说‘不得损坏校内公物’,校内职工宿舍的门窗你们觉得算不算在内?”
两人停下争论,看向说话的江星晚,见她把自己的包裹交给了身旁那个潮流艺术男青年,上前对着门也是一阵打量。
方力能看出来她和那个男的是一伙的,因此对她也有了点微妙的不爽,听她说出“大概率就是感应开门”后,立刻忍不住反驳:“刚刚戴眼镜的都试了,根本开不开!”
江星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没理他,伸手擦了一下门上的猫眼。
嗯……摸着跟她家门上的猫眼也没什么区别。
但整扇门上最像感应区的只剩这个地方,结合之前刷证领物的验证方式,搞刷卡那一套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江星晚把工作证贴到猫眼上等了几秒,可惜无事发生。
难道是方向不对?江星晚翻转过工作证,背面是一个金灿灿的图案,下面还写着安宁贵校四个字。尝试用这一面贴近猫眼与把手位置,依然失败。
江星晚深吸一口气,看着在灌木丛附近试图搜寻“钥匙”的姜桂芬她们,灵光一现,“姜姨,麻烦您过来一下。”
姜桂芬和王工都被江星晚喊过来按她刚刚的尝试刷证,但门依旧没有反应。
与此同时,钥匙没找到,窗户也没突破,事情陷入僵局。
“有没有可能是门坏了?”孟如君提出新猜想,“我们真正要去的是维修点?这个地点本身就不太常见,把王工安排在那里,也是为了再提醒一遍此地的重要性?”
“有这种可能,但维修点离这里很远。”江星晚记得它的位置,“职工宿舍在西北角,维修点却在东南角。这样安排的目的,难道是让我们负重徒步,锻炼身体?”
何大海下意识接道:“报维修也不用全去吧?包裹留在这儿,只人去。”
姜桂芬:“这主意好是好,不过咱们身上也没个手机,兵分两路要怎么联系?”
江星晚走回门前,她还是想再试试开门。
猫眼……虹膜?
“虹膜识别的装置一般长什么样?”江星晚问道。王工推了下眼镜,正要说话时方强开口:“我看过那个猫眼,没有用。”
日头渐移,孟如君觉得不能再等了,“我提议分成两队,一队人继续留在这里研究开门,另一队出发去维修点,做两手准备。我记得路,可以去维修点。你们谁和我一起?”
维修点作为王工的工作地点,他是愿意现在就去的。尹辰问方强,“一起去?”
刚问完,方力先不乐意了,“去个维修点需要这么多人吗?”
方强看了眼尹辰背后的黑色长条包,“可以。”
“强哥!”
方强给了方力一个眼神,后者虽然瞧着还是不太愿意,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确定好出发人选,四人即刻出发。江星晚没什么要叮嘱的,就凭尹辰先前那急中生智的说辞,他对规章制度肯定是用心记了。知道把方强一并带走,也会注意防备此人。
她只要把两人的包看住就行。
“江姐姐。”许宁见江星晚还是一直盯着门看,靠到她身边,“你还是觉得门能直接开?”
“现在有的线索和引导太少了。”
许宁点点头,“这次给的提示确实比较少,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进去的休息地点。”
“原来你也是第一次见。”江星晚记得许宁当时说她一共玩了四场,“我还以为是我玩的少,有的场次就是这么麻烦。”
许宁听到她这样说,神情变得有些微妙,但最后只是沉默了片刻,转移话题:“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天黑后又会不会有危险。”
“没事的,这才是第一天,我们也没有落单,就算有什么危险也可以共同面对。”
江星晚确信她说完这句话后彻底把天聊死了,许宁大概觉得她在忽悠她,或者是觉得她有点天真,寻了个找钥匙的借口就去了别处待着。
江星晚掏出自己的工作证继续观察,琢磨这破游戏到底还能想出什么阴招来给玩家使绊子。
职工宿舍属于玩家必去的休息地,作为并未丧失人权的校园职工,他们不能24小时都在工作岗位上奋斗,游戏再阴也得给个睡觉的时间。
这一点在开场时听到的规章制度中亦有提及,而且原住民对尹辰的“放过”也算变相认可了这一点。
风险、难度与收益存在相关性。一件必做的事情本身没有什么收益,就不该存在极大的风险与刁钻的难度。这条规律虽然是从霍白那里听来的转述版,但安宁诡校开局时的“自我介绍”也验证了这点——
当玩家存在被第一个选中的概率时,工作证藏的浅,随着次序往后,工作证也愈发难找。虽然她没看到姜桂芬的工作证是从哪儿拿的,但是她能反应这么快,一定是早就看见了。
何大海的工作证她知道,藏在他的本子下面。
如果游戏机制纯想让人死且可以随心所欲的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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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大可以把证全藏在刁钻至极的地方,随机点名,全员白牌,直接上演“阎王大点兵”。
但游戏没有做成这件事。
所以这扇门一定没有这么复杂。
何大海瞧见那姓江的闺女又走到门前,心想这姑娘可真有毅力,但当看见她敲了三下门,又压着嗓子字正腔圆地说着“你好,我们是新入职的职工,可以请您开下门吗?”的时候,他顿觉一股凉气直窜头顶,毛骨悚然。
门没有动静,江星晚也垮下了尽力做出的“标准微笑”,愤愤地搓了把自己的脸。
唯物不行,唯心也不行,难道又是芝麻开门吗?但现在手头根本就没有背景故事。
江星晚拿起本子,看着自己记下的规章制度。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要以积极乐观的态度去面对,以身作则。】
【微笑工作,微笑生活。】
江星晚看笑了,但凡这扇门给她安成自动感应的,她至于笑不出来?
工作证上的照片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技术合成的,好好的脸硬是配上能标准笑出八颗牙的嘴,看起来一股浓浓的伪人感。
不会要笑成这样子才能成功验证吧?那她岂不是这辈子都要被拒之门外了?
这游戏简直就是在拐——
等等。
江星晚忽而生发出一个念头,转身重新面对大门。
她举起工作证贴近脸颊,再度努力做出“标准微笑”,对准猫眼后开始后退。退半步定三秒,退半步定三秒。
离门口最近的何大海揉了把眼,见面前情形毫无改变,差点吓得心脏停跳,捂着嘴慌慌张张跑开,瞥了一圈找准姜桂芬朝她冲过去。
“姜妹子,姜妹子。”何大海手足无措,急得快哭出来,“那姓江的闺女她中邪了!”
姜桂芬眉头一皱,迈步就往门口去,边走边问,“何大哥你先冷静,仔细说说经过。”
还没等何大海冷静到语言系统恢复,便听到房屋那边传来的机械女音:
“Ms.江已通过身份验证,欢迎回家。”
两人一愣,连忙跑过去,就见那扇房门已经敞开,江星晚则站在离门口好几步远的地方。
而另一头的灌木丛里窜出来一个方力,大喜着要跑进去,被江星晚一脚绊倒,摔在门口。
“靠!你找死!”
“你看见门框上安的是什么了吗?”江星晚冷着声,把方力掉在旁边的本子踢进门口。看力度本该直接飞进屋内的本子在门槛上顿停,江星晚走过去捡起它,把上面新鲜贯穿的洞口展示给方力,俯身笑道,“我拉你进来?”
方力僵了几秒,而后立刻连滚带爬地远离房门远离她,生怕她趁机报复他之前说的那些话。
江星晚直起身,把这本子扔回给他,书脊砸在他背上,空白纸页翻飞。
姜桂芬三人不禁看向纸页上留下的洞痕,如果是人走进去,不管从哪儿打过来,感觉都没活路了。
江星晚也看见她们,“验证的办法是让工作证上的照片与自己的脸同时出现在猫眼验证区域内,我的是三步半,你们的不一定一样。验证所需时长是三秒,最后记得保持微笑,越标准越好。”
36. [安宁诡校-3]违和
另一边,去往维修点的四人面对着似曾相识的林间小道,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这是地图上标注的必经之路。”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孟如君开口。
没人反驳,地图大家都看了,甚至再次路过布告栏时又看过一遍。离开综合楼走过林荫道,路过学校的钟塔继续往东南方走,就可以抵达维修点。
现在却被困在林荫道了。
孟如君看向方强,这个人自称打过七场游戏,说着存活型任务只需合作互助,却一直没发挥出实质性的作用。
“你们觉得还要继续往前走吗?”她问。
场景出了问题,时间没有,头顶的太阳依然在动。
王工擦了擦脸上的汗,“我以前遇见过类似的情况,有可能是方向错了,还没到开启时间。不过……也不排除是那什么。”
他没提那个字,规章制度里交代了让他们保持唯物主义,不要传播封建迷信。虽然现在身边没有那些世界原住民,但他依然不敢冒险。
“那依照你们的经验判断,是哪种可能性更大一点?”尹辰问完,就见另外三人都朝他看过来,让他想起在庄园里江星晚看幼子的眼神。
“职工宿舍应该是这场游戏的休息地点。”方强开口,“也是夜晚的安全屋。”
尹辰立刻追问:“所以夜晚一般都有危险?那安全屋绝对安全吗?”
方强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还是回答了,“安全。但安全屋越安全,夜晚可能出现的危险就越大。我们还是得回去。”
即使是第一天,如果在夜晚来临时还逗留在这种未知地带,也有可能致命。
四人原路返回,不多时就回到了布告栏前。
看来的确不是鬼打墙。
确定解决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之前可以抵达的区域内,四人加快速度往回赶,却见本来留守在此地的五个人只剩下一个方力,凄凄惨惨地坐在两个包裹跟前。
他看见方强,顿时喊着“强哥”飞奔过来,尹辰连忙往外迈步让出身位,免得他抱偏,却还被他瞪了一眼。
尹辰:?
方强及时按住他,蹙眉问:“你的脸怎么了?其他人呢?”
方力正要告状,房门忽地拉开。姜桂芬按着门把招呼,“果真是你们回来了。你们出去那会儿,江晚把验证方式琢磨出来了。都拿出工作证,咱验完进来说。”
听完验证方式,几人排着队验证了身份。
尹辰被礼让到队伍的第一个,率先进来。
进门是一个挺大的客厅,布置的蛮温馨,江星晚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看见他后指了指地上那个离她最近的包裹,“你的。”
她们这边的人验证完身份后就把包裹都搬进了客厅,简单转了一圈研究明白这洋房构造。除了客厅,统共五间卧室,都是双人间。女士两间男士三间,门上都挂着名牌。
四人本来想按着名牌把包裹都搬进屋,但何大海刚抬起包裹就闪了腰。江星晚一琢磨,干脆都先在客厅坐着吧,包裹放到一起也好统一集中管理。要是去维修点的人迟迟回不来,她们还得再想想怎么分配人员去找人。
尹辰坐到江星晚身边,“那方力?”
“哦,他非要抱着他和方强的东西在外头蹲着,那当然是随他。”江星晚如此说着,又想起什么,问尹辰,“你想跟哪个方住一起?”
卧室上的名牌只挂了姓,场上存在两个Mr.方,只是一个和尹一个和何组合。卧室内部没什么区别,所以他应该能挑挑室友。
“而且我看那个名牌好像也能抽出来,如果你们想试试,也可以自由组合。不过这种操作有风险,谨慎使用。”
尹辰去看了看。入门右手边三间并排的房间是男士职工宿舍,他的姓挂在中间那间。前两间都有与之对门的女士宿舍,他对面的正好是江星晚……和许宁。
他实际根本就没得挑吧。
大部分人都没有更改游戏原定安排的打算,方强也一样。和尹辰拎着各自的包裹进屋后,他还让尹辰先选。
“床上钉着名牌。”尹辰把包裹放在了自己床位挨着的桌上,开始拆包裹。
江星晚那边和谐的更加真心实意,和许宁还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两句。
“这边宿舍条件还挺不错的。”许宁一边铺床一边道,“比我学校好。”
江星晚正比着包裹里附的清单检查东西有无缺损,闻言还应了句,“是啊,很多学校读到硕博都不一定有这个待遇。”
双人间,一人一桌一床双柜独卫配封闭阳台。
出了门还是超大客厅兼活动室,她的校园时代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她的辅导员应该也不敢。
清点完成,江星晚拿出配置的插排接上电源,给同步配置的笔记本电脑与手机充上电,然后才抱着床上用品去铺床。
两人包裹里的床上用品和电子设备都没有区别,但教材就——
好吧,区别也不过主要在封皮颜色上。
两人看着对方手里同样的一块“砖”,命苦地相视一笑。
沉在哪儿?沉在这儿了。
江星晚把这比她两本药理学加起来还厚的教材平放在桌上,她怕它把桌子自带的小书架压塌。
然后,她取出角落那个白色盒子。
按照清单来看,这个应该是教具。但桌上位置不多,她便放在地上开盒。
“啊!”许宁短促地叫了一声。
隔壁房间的姜桂芬和孟如君听见动静,第一个冲过来,推门就看见一个一米八高的骷髅阴恻恻地对着她们笑,江星晚站在骷髅后头,手里还抓着个盒盖,一脸心如死灰的同时连忙伸手叫住她们,“别动手!这是我教具。”
啊……这……
“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这个教具确实是从这个只有四十公分的盒子里弹出来的,你看它的脚还在盒子里。许宁因为目睹了全过程,才吓了一跳。”
一旁的许宁惊魂未定地点点头。
后面赶来的方强瞥了一眼这骷髅,打量着江星晚问:“这玩意儿当教具,你教什么的?”
“人体生物。”
不少人的目光转变为同情,这科目听着不太好教啊,还是这么个教具,怎么看怎么危险。
但职务都是游戏自动分的,他们也爱莫能助。见这边确实没出事,便三三两两地回去了。
尹辰还想问需要他帮忙把这教具按回去吗?被江星晚用眼神示意快点跟上方强,免得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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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让人动了。
“江姐姐……”
江星晚关上门,对许宁歉意地笑了笑,“先让它在这杵会儿,我等会研究研究怎么弄回去啊。”
“没事。你随便放,不急。”许宁表示理解,她的教具盒子里只有一堆各式各样的尺子,江晚这个确实不容易。
江星晚继续去收拾其他物品,好在没再出现这么荒谬的东西。只是她还从包裹里找到一份考勤表与一本颇有厚度的胶印本。看着封皮上工作总结四个字,江星晚蹙了蹙眉,不会真的要在这里打工到放假才能被放回去吧?
有工资吗?能折算成通用货币吗?五险一金交不交啊?
她不吃饼。
扭头见手机的电量充了个差不多,江星晚打开手机。
屏保与壁纸都是工作证背面的那个图案,江星晚怀疑是安宁贵校的校徽。
里面装的软件不多,只有安宁论坛、安宁通(职工版)和安信。然后就是手机该有的基础功能,甚至有点算阉割版。
因为全机不含一个广告。
安信里已经加好了工作群、校领导与同场玩家,电话簿里现存的联系人与安信好友完全重叠。
江星晚打开日历,确定了今天是X100年8月31日,而明天标记了一个备忘:开学日。
她一直往后划到了明年的八月,也没有看见新的标记。
打开便签,只找到一份内容,记录时间在前天:乘坐4路公交车,从南门入校,前往综合楼二楼寻找风纪主任封主任。
江星晚心底生出些古怪感,尤其是她在手机相册里还找到了一张拍摄于昨天的校园地图照片。
仔细观察照片边缘,能看出就是取景于那个布告栏。
这手机不是学校发的吗?
“江姐姐,我找到了工作轮值表。”许宁兴冲冲过来,举起手机给她看。
屏幕上是她在8月29号中午和教务处Ms.安的对话。
【Ms.许:安老师,我为什么没看到辅导员?封主任为什么说今年只有四位老师?】
【教务处Ms.安:学校为了更好教学,决定改良一下制度。各位老师本就是最了解学生的人,轮班负责辅导员工作能够让老师们更加了解学生,更好地开展教学工作。提升教学成果,达成快乐教育。而且今年一共招了四位老师呢,你们轮岗也很轻松的。/微笑】
【教务处Ms.安:[图片]】
图片内容是辅导员工作轮值表。一人干两天,下次再轮到就是六天后了呢。
真真是轻松——个鬼。
江星晚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上许宁还不一定进了大学的稚嫩脸庞后又释然,温声道:“把这个加班表发到那个四人的教学工作小群吧,免得有人不知道这个信息再没去加班被判违规。”
许宁眨了眨眼,似乎有点意外江星晚的决定,但还是立马把图片转发到了对应群聊。
消息提示音连着响了两下,是方强紧接着回复了个问号。不为别的,他是第一个加班倒霉蛋。
给[Mr.尹]私聊发来的【真的吗?】回了个【真的】后,江星晚往九人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邮件回收站里有完整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