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斩魔护苍生》 第288章 曲全悟逍遥 魔主手中魔刀力道刚猛,每一刀都劲力全出,力求一击便把崇岳毙于刀下,即便不能成功,也要用这猛攻的势头令崇岳胆寒。 而崇岳只能沉稳应对,面对魔主的攻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每一剑都严守门户,不让魔主有可乘之机。 魔主刀势沉重,刀刀致命,崇岳的青蛇剑虽然也可猛抽猛打,却始终不合崇岳心意,不符他飘逸逍遥的性子,所以,便隐隐有被魔主压着打的趋势。 崇岳虽时常练剑,可每一次都是独自在院中舞剑,仅有一次持剑对战的机会,便是与元和帝的贴身太监高士的那一战,可高士尽管是大内第一高手,却始终是凡人之身,并未起到磨炼的作用,顶多就是更加熟悉掌中的青蛇剑。 崇岳防守得再严格,躲闪的再巧妙,也有遗漏之处,而这遗漏之处,便是青蛇剑与九劫吞血刀相击之时,尽管崇岳知道看似瘦弱的魔主体含蛮力,不愿刀剑相迎,但总有避无可避之时。 “锵~”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崇岳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青蛇剑传到臂膀,让他不由得后退一步。 魔主满脸狞笑乘胜追击,顺便看了眼魔刀散发出的阵阵黑雾,心中喜道:‘躲,你就好好躲吧,只要你不跑,再几个来回,这周遭的魔气便会把你包围,到时候,吾为刀俎汝为鱼肉,有你好看的!啧啧,想来吾这魔刀会很喜欢他的精血,而他那神魂更是可口之物!’ 崇岳看到魔主汹汹攻势,心中不由得一阵焦急,手上渐渐也失了分寸,隐隐有些慌乱之意。 叶渡生见此一幕,心中慌乱无比,一面担心师父不敌魔头从而令师父受伤,另一面却愤恨自己太过孱弱,不能为师父分忧,可是此刻,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再次扰乱师父心神。 魔主很会鼓弄人心,见此一幕,心下大喜,眼中红芒闪烁,嘴里怪笑道:“桀桀桀,崇岳,你小子比起那个老剑仙可远远的不如,吾本想饶你一命,可你那口气有些大,若不将你吞血噬魂,吾这面子可要无处安放了,不过,你尽管放心,吾仁慈的很,不会让你孤单的,你身后那几人,吾会让他们跟你一样,尽快享受无尽的黑暗吧!” 崇岳闻言,心中怒意渐长,最主要的是恼怒自己太弱,嘴上说的要护卫苍生,可到了需要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上一世的几句古语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崇岳的脑海中,他的心神瞬间就被这几句话给吸引住了,而后便陷入沉思之中。 魔主猛地看到崇岳像是失了神一样,立刻就变得兴奋起来,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让崇岳失了方寸,刹那间,九劫吞血刀的攻势又猛上几分,妄图下一刀便吞了崇岳的精血。 可是,面对魔主的攻势,失神的崇岳不再是最初的那种沉稳状态,用手中的青蛇剑来格挡攻来的魔刀,一时间,“铮铮”的金铁之声在江畔回荡着。 魔主发现失神的崇岳不仅能次次挡住自己的魔刀,甚至还能半步不退,顿时变得无比暴躁,觉得若是崇岳一直是这个状态,想要砍杀他怕是会费些功夫,于是便喝道:“崇岳,快醒来!不然,吾要先收拾你身后的那几人!” 魔主见自己的话并未对崇岳起作用,崇岳仍是一副失神的模样,就又喝道:“獓因,你去,将那几人给吾踩死!” 獓因闻言不觉心中一揪,它可不想在崇岳和魔主胜负未分之前移动半分,如果现在听了魔主的话,将叶渡生几人杀掉,万一魔主败走,它也就落不了好了,可是,魔主的话它又不能不听,瞬间就陷入了两难之境。 就在这一刻,崇岳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句话:‘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下一刻,崇岳便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洒脱的笑意,低语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有趣,有趣!” 霎时间,崇岳的气势猛涨,手中的青蛇剑顿时变得轻盈灵动起来,配合着崇岳灵活的身法,一改被魔主压制的状态,竟然在魔主的刀网中穿梭自如。 “啊~”魔主一声惨叫,就在崇岳再次避开魔刀时,青蛇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划出,魔主的左臂喷出一片黑血。 魔主心中大怒,喝道:“好你个崇岳!”随即红眸扫过四周,发现魔刀散发的黑雾已然将周围笼罩,于是大喝道:“崇岳,你走不脱了!”接着便催动周遭魔气,要将崇岳覆盖。 可是,下一刻,魔主的心中大骇,他骇然地发现,他所散发的魔气竟然都不能靠近崇岳,而一身天青色襕衫的崇岳就像一个发着明艳光芒的太阳一般,将他周围的魔气驱散的一干二净。 “无垢神躯!”魔主低语一句,只是话语中却透露着不可思议神态。 转眼间,魔主便接受了这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同时对着獓因喊道:“獓因,快上,你同吾一道,速速拿下崇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一旁的獓因早已被崇岳的无垢之躯给吓住了,它此刻已经明白,魔主绝无获胜的可能,崇岳就是魔主的克星。 ‘跑!’这是獓因唯一的念头,可是,就在獓因抬腿的那一刻,猛然心中警铃大作,随之神魂都跟着颤抖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发生神魂俱灭的祸事,并且它十分确信,只要自己的脚步迈出,那便是死路一条。 就当獓因硬生生的止住步子的那一刻,崇岳左手手指一弹,一个白色光点从指尖飞出,下一刻,獓因便被这个光点所化的光幕所包裹,光幕之外燃起了熊熊白茫茫的火焰。 獓因此刻连动一下的念头都不敢生起,即便它已经被火焰烤的奄奄一息了,也不敢拼死一搏,因为它已然察觉到,这个白色烈焰,只要沾染一丝,便会被烧成飞灰。 魔主看到包裹獓因的火焰,心中惊骇无比,觉得这个火焰比当初焚灭西洲佛国的业火都要凶猛,怕是沾上丝毫,就连自己都要褪层皮才能摆脱,于是,他边挥动手中魔刀,边问道:“崇岳,你那是什么火焰?” 崇岳身法飘逸洒脱,闻言,嘴角轻轻一勾,手中青蛇剑再次带出魔主一捧黑血,笑道:“我的神通而已,名叫焚苍,无需大惊小怪的。” 就在此刻,一阵檀香之气从城中快速飘来,转眼便化作两个人影出现在江畔边上,来者正是城隍崔济与土地公张佑德。 崔济一眼扫过当前局面,与张佑德对视一眼,便冲着魔主怒喝道:“魔头!你已无处可逃了,快快束手就擒,我便将你压去阴司大狱,如此一来,你还留有命在,否则,今日你就会魂飞魄散,你可要想清楚了!” 魔主见到刚来的神明,心中恼怒异常,吼道:“尔等懦夫,来得这么晚,若无崇岳在场,尔等早就被吾收拾了!就凭你们还敢在此大呼小叫?你们还真以为吾没有后手么?” 就在魔主大吼期间,崇岳飘逸地钻过刀锋,又在魔主身上留下了一道伤口,魔主大惊,生怕城隍土地合围过来,便大喊到:“绣娘何在?速来助吾!” 喜欢执剑斩魔护苍生请大家收藏:()执剑斩魔护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9章 邪魔破天网 魔主的喊声在江畔化作一阵呼啸的狂风,狂风来势汹涌,瞬间刮断了距离他最近的一棵生于江水中的垂柳,而稍远些的草木,皆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枝叶凋零。 张佑德面色凝重双眼微眯,眸中黄沙滚滚,狂风卷着沙石掠过身旁,只是这凶猛的狂风只是撩动他胸前白色的长须,并未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崇岳听到魔主的喊声,心中一怔,便趁着这股狂风顺势后退,那样子便如风中落叶一般,不落痕迹的站到崔济和张佑德身前。 魔主见崇岳主动退去,以为他害怕自己的助手即将到来,心生怯意,便趁此时机好好恢复下之前受到的剑伤,好在那些伤只在体表,且剑身上并未附着崇岳的法力,恢复起来并不会费太大的事。 狂风卷起崔济的宽大紫色衣袍,只是他的表情看着有些怪异,好似疑惑又好似惊讶。 魔主看到崔济的表情,虽然不知其到底什么意思,但也毫不在意,沉声说道:“怕了吧!吾为魔族之主,魔族使徒遍布天下,所到之处,皆听吾号令!你,虽是本地城隍,只怕修为也不及吾这信徒,说不定,你们还见过呢!” 崔济当听到眼前这魔头自称是魔主时,不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魔主会到此处生事,随即便哼了一声,冷笑道:“魔族遍布天下?说得好听!” 接着崔济双眼露出一抹嘲弄的眼神,同时握了握手中陌刀的长柄,而后向地面一顿,陌刀的长柄尖尾便插入岸边沙土地中,继续说道:“你所说的那些魔族也只是些恶念丛生之辈,人人得而诛之,若是大奸大恶之徒,怕早已被凡间律法所制裁,说到底,就只有那些鼠胆恶徒才能苟活于世间,单凭你一句话,还能将他们唤出来,痴心妄想!” 魔主听到崔济的话中带着满满的嘲讽,顿时怒气涌上心头,苍白的面色泛起一片潮红,面色狰狞的再次喊道:“吴桐魔头张绣娘速来!” 喊声再次化作狂风,携着沙石草木席卷四方,可是又像上次那样,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动静。 张佑德瞥了眼发怒的魔主,面色深沉如水,攥了攥手中的青藤杖,问道:“嗯?吴桐魔头?难道说每个城池都会你们魔族的魔头?” 魔主神色傲然,颇有一副睥睨天下的气势,讥讽道:“只许城中有尔等神明,就不许吾魔族之众聚于城内?可笑!” 张佑德闻言,也不在意魔主的讥讽,一脸惋惜地说道:“当真可惜了!”接着转头看向崔济,问道:“老崔,听闻去年夏末之际,阳污山上有一魔头被戮,好像就叫张绣娘吧!” 张佑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是啊,那个魔头早已魂飞魄散,化作一团飞灰了,没成想,她却是吴桐县的魔头!唔,那便说得通的,当初我还在疑惑,她一个弱女子,怎会有这邪性的魔族功法呢,原来是出自这魔主之手。” 魔主听到城隍与土地一唱一和,心中便已了然,怪不得那个张绣娘这么久了还不出来迎驾,看来是死于神明之手,而后便心中升起疑问:‘吾之功法修为提升速度飞快,怎会敌不过城隍?就算真的敌不过,也不会殁于城隍之手!’ 紧跟着,魔主心中一紧,一个念头又浮上心间:‘难道说,这些城隍借着蝼蚁们的香火之力提升了实力,而吾久未行走于凡尘,却未发现这情形?不好,此处不可久留,单一个崇岳都不好对付,若再加上两个神明,怕会有损伤!’ 繁杂念头尽在一瞬间便在魔主心间滑过,随即便打定了注意,只是期间并未看一眼被崇岳神通焚苍困住的獓因,虽说獓因是上古凶兽,可是仍是他的下属,而下属的死活,魔主一点都不关心。 崔济看到魔主的神色变化,与张佑德对视一眼,而后猛的拔起插在地上的陌刀跃起,飞到空中,接着崔济在半空中挥舞着手中陌刀,在天空中虚虚地划了几刀,而后一股檀香之气逸散开来,形成一道道青烟飘散到空中,接着他便又落回地面,双眼紧紧地盯着魔主。 而张佑德则是握紧手中青藤杖向地上一顿,杖头的那只红皮葫芦随之晃动几下,从葫芦口流出一缕细沙,这细沙顺着杖身落在地面,转眼便消失不见。 下一刻,天空中出现一层细密的金色巨网,而地面也浮现出一面与天上相应的黄色大网,而后天网下沉,地网浮在地表,接着天地大网的边缘便在转瞬间合拢在一起。 魔主目光灼灼的看着这面天地大网,露出怀念的神色,伸出鲜红的舌头舔舐了下唇角,说道:“天罗地网,多少年了,又看到它了,只是上次这天罗地网都没能拦住吾,今日还想将吾留下?做梦!” 魔主话音落下,随即抖动了下肩膀,只见无数漆黑的魔气自魔主周身散开,而后便化作无数只尖爪,朝着四面八方猛冲而去,那些魔气尖爪瞬间便抓住天地大网,开始奋力撕扯。 金色的天罗与黄色的地网不断消磨着撕扯的魔气尖爪,一点一点的将那些魔气消融在大网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是,天罗地网不是坚不可摧的,同样被那些魔气尖爪消耗着,只是魔主无休止的填补着被天罗地网消融的魔气,而崔济和张佑德却无力支撑被魔气消耗的天罗地网。 魔主的血眸闪出一抹玩味的神色,怪笑道:“桀桀桀,你们这天罗地网看样子也不行啊!” 在魔主放肆的狂笑声中,那镇煞封邪威力无穷的天罗地网在无尽魔气利爪中化为满天繁星般的光华,回归于天地之间。 崇岳看到这一幕,双眸微凝,握紧手中的青蛇剑,转头看向崔济与张佑德,想要看看他们要怎么应对,毕竟城隍和土地才是护城神明。 而崔济和张佑德此刻已经瞪大了双眼,他们根本没有想过这天罗地网在魔主面前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就在崔济和张佑德惊骇的目光中,那摆脱天地大网的魔气在魔主的操控下,化作一大一小两个部分,其中那一小块从半空俯冲而下,奔到魔主身侧,将他层层包裹,而那一大块魔气在空中化为遮蔽苍天的黑云,携着滚滚之势,朝着吴桐县涌了过去。 此刻已过酉时末,四月空中,金阳已然西沉,天际呈现一片深邃的蓝紫色,因此,当天边出现一大片黑云之时,城中的百姓都没有发觉到。 虽然凡俗百姓未能察觉到危机,可是刚踏出城门,追寻崇岳的涂山长嬴、敖霜若和敖旌泓却都惊异地抬起头,盯着天边那片魔云。 涂山长嬴心念一动,对着敖霜若和敖旌泓焦急地说道:“走,咱们快去,叔叔应该就在那边。” 此刻的茶馆中,李老汉正在给一名白衣男子倒茶,而这白衣男子也抬起头看向那片魔云,心中同样惊骇无比,这人正是被叶渡生叫来,保护李老汉的邹虞。 崔济和张佑德看着即将涌入城中的魔云,心急如焚,而守护吴桐县的驱魔大阵已散发出阵阵金光,护卫着城中百姓,可这金光同样不能被百姓察觉到。 无计可施的崔济对着崇岳抱拳躬身道:“不知先生可有妙法,除此危急,护住这一众百姓?” 喜欢执剑斩魔护苍生请大家收藏:()执剑斩魔护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0章 春生一剑轻 散发着金光的驱魔大阵在诸位修士眼中闪闪发亮,在即将靠近的漆黑魔气显得格外耀眼,他们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城中百姓对此却一无所知,仍是享受着夜色降临时的团圆时光。 此刻已有缕缕魔气接触到大阵边缘,转而就化作丝丝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可是那些被大阵灼散的魔气在那无穷无尽的魔气之中却显得微不足道。 护佑吴桐县的驱魔大阵虽有天地大势作为阵眼,此阵眼若非强势改变根本不容毁坏,但是维持大阵的确实来自城中城隍庙与土地庙的香火之力,一旦这两处庙宇的香火之力被魔气消耗殆尽,那么这座驱魔大阵便会自动消散,而作为这两所庙宇的城隍爷与土地公也会随之沉寂,只等百姓重新到庙宇焚香祭拜,才会将他们再度唤醒。 可是,若是魔气攻入城池,那城中百姓皆会被魔气所侵扰,不说会被魔气直接抹杀,就算被魔气扰乱心智,行那残害同族之惨事,想要这座城池再起燃起清幽香火,怕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年了。 崔济躬着身子,等待着崇岳的回答,似乎有着崇岳不答应便不起身的架势,毕竟他此刻根本没有半点办法,他总不能去赌,魔主的魔气在庙宇的香火之力耗尽前散去。 张佑德岂能不知其中的凶险,他明白,自己作为护城神明保护城池理所应当,就算为此沉寂甚至消散也在所不辞,可是他要护卫的是百姓,而不是为了满足自己护卫百姓的心意,所以他不能为了显示自己的壮举而陷一城百姓入绝境,因此,他也向着崇岳躬下身子,语气恳切道:“先生若有法子,还请先生出手相助!” 一旁的叶渡生也是看着崇岳,希望自己的师父有办法去解决此刻的危机,但是他却不能出言催促,毕竟在他心中,师父无所不能,但是面对这样的危局,似乎已非以一人之力可以解决的。 崇岳握着青蛇剑,没有看眼前的崔济和张佑德,而是将目光落在半空中的滚滚魔气,面上也不再有之前的洒脱逍遥之意,额间已凝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但他却不言不语,不是崇岳他不想去助城中百姓,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做,因为他明白,在这短短的顷刻间,他根本出不掉魔主。 崇岳明白自己踌躇的时间不能太长,必须想出办法解决此时的困境,毕竟在他眼中,那座大阵所散发的金光在渐渐变淡,虽然这些变化十分微小,或是换成他人根本发现不了。 魔主“桀桀”的狂笑声响彻天地,在众人耳中无比尖锐刺耳,可是传入吴桐县内外的凡俗之人耳中,则化为呼啸怒号的风。 吴桐县衙内宅之中,杨振坐在堂屋中的食案前,前面放着几碟简单的餐食,一旁坐着他的夫人及一子一女,可他听着耳畔风声,抬起头看向远方露出疑惑的神色,他所看之处,正是魔主的所在。 杨振轻轻放下手中的竹筷,心里有种莫名的悲凉,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似的,根本说不清楚,嘴里喃喃地说着:“今日是怎么回事?刚打过莫名其妙的雷,而后好不容易天晴了,现在怎么又要变天了?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一样!” 杨夫人听到夫君低语的话,但是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便反问道:“夫君,怎么了?天气变化不是常事么?你怎么看着忧心忡忡的样子?” 杨振愣了下,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何会这样,更别说要说明白了,便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竹筷,道:“无甚,快用饭吧。” 就在崇岳踌躇之时,涂山长嬴、敖霜若和敖旌泓也来到近前,敖霜若和敖旌泓来不及跟崇岳见礼,便看到不远处狂笑的魔主,顿时怒气横生,涂山长嬴察觉到了他们的情绪变化,生怕他们上前吃大亏,赶忙伸手拉住他们,道:“姐姐,哥哥,莫急,看看叔叔有什么好办法。” 敖旌泓冷静了一些,对着崇岳就要抱拳施礼,却被一旁的敖霜若拉住,而后对着他摇了摇头,道:“不要打扰师父。” 接着敖旌泓猛然发现,崇岳盯着半空滚滚魔气的眼睛像是失了神一样,一动不动的。 就在涂山长嬴到来之时,焦急的崇岳忽然感到手中的青蛇剑微微轻颤一下,而后手心便感到一阵温热,下一刻思绪便回到了初冬之时的一个夜里。 那夜,满城风雪,那夜,一剑扶摇。 是夜,雪止风息云散,是夜,树绿草翠花开。 崇岳心至福临,思绪从那一夜回到当下,眼神之中不再有踌躇之意,面色也没有先前的焦急,而是又回到了当初的洒脱逍遥,对着躬身等待的崔济和张佑德说道:“崔老,张老,我先去试试,若是不行,咱们一起攻向魔主!” 崔济和张佑德看到崇岳的表情,没来由心中一松,仿佛崇岳必定能解决危局一样,而崇岳在场的四个徒弟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信心,虽然师父说的是去试一试,可是在他们心中,师父已有了十足的把握。 魔主看到崇岳提着青蛇剑再次走了出来,非但没有停止狂笑,反而露出鄙夷的眼神,在不断的狂笑声中说道:“桀桀桀~崇岳,面对吾这无尽的魔气,你有何应对之法?桀桀桀~你想杀了吾来解此困局?那你尽管来试!桀桀桀~看看到时候是吾先败,还是城先破!桀桀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接着,魔主似乎想到了更兴奋了事,又说道:“对了,忘了提醒你了,吾这魔气,每杀一人,吾便会恢复一分魔气,桀桀桀~那就是说,吾这魔气用之不竭,而你,最终也会化作吾之魔气,你们都一样!桀桀桀~” 众人听到魔主的狂言,都不禁皱着眉头,同时心中又打了个颤,刚刚升起的希望似乎也在这一刻被魔主的话所磨灭,因为他们清楚,魔主所言应该不假,由此看来,就算有崇岳这个真仙相助,那么解决似乎已经注定,吴桐县危矣。 崇岳不为所动,脸上仍旧带着风轻云淡的表情,紧了紧握在手中的青蛇剑,轻笑一声:“哦?是么?那我便来试试!” 语落,青蛇剑表面散发出一阵朦朦胧胧的薄雾,将整条蛇身笼罩起来,而那翠绿的剑身也发出朦胧的绿芒,就像春天的枝头嫩芽一般,冲破重重寒露,迎风而立,柔和中又充满了生机,令人观之,不由心旷神怡,心神竟在不知不觉中安定了不少。 魔主血眸盯着那散发翠芒的青蛇剑,在狂笑声中举起了九劫吞血刀,以此来阻挡崇岳即将攻来的一剑,只是他心中有些发紧,因为他一察觉到,青蛇剑中所蕴含的剑意与那击落珠链的玉牌剑意如出一辙,并且威力更上一筹,似乎不止一筹。 魔主笑声不止,那无尽的魔气受到魔主笑声的鼓动,汹涌猛烈。 崇岳轻声道:“四季轮回剑,春生!” 旋即,崇岳挺剑一击,在魔主面前划出一道翠芒,并且这道翠芒掀起了一阵和煦的暖风,而这暖风拂过魔主额角的碎发,吹向更远的天际。 崇岳一剑划出,便退回原地,而魔主则呆呆的看着崇岳,手中的刀并未移动半分,而后眉眼倒立,血眸露出无尽的疑惑与怒意,像是被戏耍了一样,面颊泛红,道:“就这?” 喜欢执剑斩魔护苍生请大家收藏:()执剑斩魔护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1章 魔障生百花 四月又称孟夏,虽属夏季,但是天气并未炎热,且一个多月的连绵细雨再加上白日的电闪雷鸣与日暮时分的呼啸狂风,使得吴桐县并未如往年那般温暖,反而带着丝丝凉意。 和煦的微风在江畔众人的眼中带着莹莹翠芒直冲天际,钻入滚滚魔气之中,就如几只闪烁着绿光的流萤毫无顾忌的投入茫茫大江,一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之中,不见踪影。 魔主感知着那满含生机的剑意泯灭在魔气之中,心中对那剑意的谨慎之意也随之泯灭,血眸中的疑惑尽散,连带着那股怒意也消失不见,转而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哈哈哈~崇岳,你这是在干嘛?在逗吾开心?莫不是想着吾一开心,就放过尔等了?” 崔济和张佑德盯着被魔气吞噬的翠芒陷入沉思,他们都已察觉到,这一剑与那一夜风止雪住春回大地的一剑如出一辙,可是怎么会连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魔主的魔气太强大了,将那剑中的气息吞噬的干干净净? 敖霜若和敖旌泓看着那消失的剑意,不禁心中大骇,他们没想到能喝退诛魔金雷的师父竟然也无法应对这滚滚魔气。 在场的除了昏过去的赵梨儿与重伤而导致神志不清的赵玉振和赵夫人外,就只有涂山长嬴和叶渡生对崇岳充满了信心,虽然他们也察觉到了那蕴含生机的春风消散在魔气之中。 崇岳察觉到众人诧异之情,同时听着魔主讥讽的话语,脸上并没有露出尴尬之色,而是对着魔主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无比的自信,说道:“你瞧仔细了,别眨眼!” 魔主闻言一愣,他没想到即使到了现在崇岳还能这么镇定,戏谑之情又化为无尽怒意,厉声喝道:“汝好胆!你竟然敢戏耍于吾!你当真不惧吾手中......” 魔主话还未说完,便察觉到与吴桐县驱魔大阵接触的滚滚魔气发生了些许变化,那不是驱魔大阵对魔气的影响,而是那几个落入魔气的翠芒发出的变化。 魔主的怒意瞬间褪去,转而一脸的不可置信的抬眼看去,众人虽然没有发现什么变化,但是却看到了魔主的表情,也顺着魔主的目光看去。 只见漆黑如墨的魔气之中,猛然迸发出亮的刺眼的绿芒,只是那绿芒没有照亮天空,而是照亮了众人的心间,就在那一瞬间,众人心中的阴霾被这绿芒一扫而空。 此刻,在场的就只有魔主心情烦躁,在他眼中,滚滚的魔气眨眼之间便被这绿芒消融的干干净净,就像厚厚的灰尘在大雨中被冲散那样。 众位修士眼中明亮异常的绿芒,凡俗之人却看不到一点,也许只有灵觉敏感之人才能察觉出些许变化。 县衙内堂,举着竹筷的杨振仍看着天际,只是眉间有一抹化不开的忧愁,而他究竟在忧愁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在绿芒大盛的那一刻,郁在杨振心间的忧愁瞬间散开,接着,他便察觉到了一股暖意,那股暖意透达全身,令他的四肢百骸有种说不出的舒适。 笑意重新爬上了杨振的面上,他举起手,用竹筷遥指天际,笑吟吟的说道:“夫人,快看,满天星斗,多绚丽啊。” 原本在忧虑夫君的杨夫人见到夫君面上重新露出笑意,不由的便心安了,当听到夫君的话,便抬起头,目光顺着杨振的竹筷,望向天边,接着便是一阵欣喜,脸上露出与杨振一样的笑意,道:“确实绚丽,天还未全黑就能看到满天星辰,看来明日必是个好天气!” 魔气消散,蒙在天空的那层阴浊消失不见,深邃的蓝紫色重新铺满整片天际,若是往日,此刻的天空只有零零星星的明亮星辰挂在苍天,告诉世人,夜幕即将到来,可今日,只有时至子时还能看到的满天繁星,却在戌时之初便露出它的真容。 魔主顿时惊怒异常,冲着崇岳吼道:“你这剑意到底是什么?” 魔主虽然仍是一副狂躁的模样,可心中却已生退意,反正他来此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成,不仅除掉了叛逃的圣女双姝之一的莫雪蕖及炼器世家唯一的传人玉宸,还顺带解决了即将化龙的敖彻,虽然没能夺走崇岳院中的一切,也没有带走那个叫做赵梨儿的小姑娘,但是他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崇岳的一切都已被他盯上了,迟早都会是他的,而赵梨儿不仅胆怯,还天生体弱,若要培养成圣女,怕是花费不少,有些不值当。 心念已动,魔主瞥了眼被崇岳以神通焚苍困住的獓因,低声说了句:“废物!不堪重用!”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此刻的獓因早已被划破魔气的绿芒吓得体如筛糠,当听到魔主这样说自己的时候,心中没来由的轻松了一下,尽管不知为何自己会轻松,可它清楚,魔主这是要抛弃自己独立离开,让它来面对这个强大的剑仙,恐怕自己的余生只能被压在阴司的绝狱之中了。 崇岳察觉到魔主就要离去,却没有阻拦,而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桧,此刻才想起来逃走,是不是有些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魔主听到崇岳叫自己的名号,血红的眸子一眯,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道:“崇岳,你敢叫吾之名,吾记住你了!此间事已了,吾还要去他处解决其他的老鼠,便不在此多留了!吾先将你这贱命寄存在此,来日吾再来取!”说罢就要化作黑雾逃离此间。 崇岳见状哈哈一笑,道:“桧,别忙,你先看看自己再说!” 魔主闻言一惊,且在这一瞬,他又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化作黑雾,他惊异的看向自己的身躯。 “花,好多漂亮的花啊!”涂山长嬴看到魔主身躯上盛开的各色花朵,惊地喊了出来。 其实在场的众人都已看到了这些艳丽的花朵,而魔主在看到自己身体上盛开的花朵时,心猛然抽动一下。 魔主看看花朵,看看崇岳,接着伸手将胸前的一朵白花掐碎,可是下一瞬,白花落去的位置却又生出一个绿色的花骨朵,仅仅过了两息,那个绿色的花骨朵便开出了蓝色的花。 就这样,一身黑袍的魔主被各色大大小小的花朵所裹满,渐渐的,就连魔主苍白的脸颊上,散乱的头发上也开始长出一只只花骨朵。 魔主心中极度不安,他此刻已经察觉到,这些开在身上的花朵所消耗的就是他的魔气,并且这些花朵他根本除不掉,只要除去一朵,便会重新生长一朵,若不去管,花朵就越来越多,不仅他的魔气被消耗着,身体也在变得越来越沉重。 虽然他的魔气看似无穷无尽,而这点点滴滴的消耗对他来说也不值一提,但是这些花朵却阻止了他对魔气的吸纳,长此以往,就只有死路一条。 魔主发觉此刻即便想化作黑雾逃离都做不到,伸出长满花朵的手臂指向崇岳,大怒道:“崇岳!你到底在吾之身做了什么?” 喜欢执剑斩魔护苍生请大家收藏:()执剑斩魔护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2章 观星号青蛇 诸点繁星洒落苍穹,显露出一条缀满星辰的无尽天河。 苍穹之下,亘江之水静静地淌着,将那璀璨的星河映入江水之中,就像在深邃江中布满了莹莹的宝珠,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苍穹之上,和风轻柔,掠过江面荡起微微波澜,却始终都吹不散江中宝珠的亮彩,这一刻,天与地交织在一起,天河与大江相互映照,星河与宝珠相映成辉,星光闪烁,珠光圆润,令人目眩神迷,一时间根本无法分清,到底何为上,何为下。 和风拂过崇岳天青色的襕衫,带起他的衣袖而轻轻摆动着,崇岳矗立江畔,手中握着青蛇剑,青蛇剑随意的指向江中倒映的星河,尽显逍遥之意。 崔济看到这一幕,心念忽地一动,觉得此刻的崇岳就如仙尊一般,迎风独立天河之畔,守护苍生安宁。 与崇岳对立而战的,正是那被百花缠身、惊怒之色浮在面上的魔主桧,虽然此刻他的脸上、头上也开着几朵各色的小花,样子有些滑稽,并且气质也与他极度不符,但是众人都没有一丝笑意,而是冷冷的盯着他。 崇岳看着有些慌乱的魔主,嘴角含着笑意,略一思忖,觉得有必要给他说一说,同时也是说给身后的诸位听的,便答道:“阳,天之德,常局实位而行于盛,阳始出,物亦始出,阳方盛,物亦方盛,阳气动物,于时为春,故,我这一剑名为春生!百花争艳,便是春之象。” 崔济他们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而魔主眼中冒出恶毒之色,血眸因为愤怒而闪烁着妄图吞噬神魂的红芒,他喷出一口黑色魔血,可是那些黑雾并未消散于空中,而是被他那一身的娇艳花朵竞相夺走,没有放过一丝一毫。 魔主扫了一眼双臂及胸前的花朵,心中啐了一口,他根本不怕全身的魔气被这可恶的百花吸干,此刻他连半点逃离的意思都没有,若是想要逃离,他也是有办法的,只是会带来一些损伤,甚至还会让崇岳继续追击自己而带来更大的损伤,而这些损伤怕是要恢复个百八十年。 魔主此时只想拖延时间,毕竟他已用秘法求助,而求助的对象便是那个要接替亘江龙神之位的凶兽,一旦那家伙到了,便能拖延住崇岳,而自己的逃离损伤便会小上一些。 想到这,魔主裂开嘴,露出两排尖利的森森白齿,看向崇岳讥讽道:“崇岳,你这剑招看似绵软无力,没成想竟有夺吾魔气之功,一旦周身魔气被夺殆尽,怕是改吸血肉了,再往后便是精血、神魂了!” 魔主说到着顿了顿,继续说道:“而吾,最多就是是吞人精血神魂,没想到咱们都有异曲同工之效,且相较于吾,你更像个大魔头,这么一算,你与吾实为相似!” 接着魔主心头忽然一动,一个念头浮现心头,而后他扫了一眼崇岳身后的众人,眼神又紧紧盯着崇岳,随即他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蛊惑之意:“就你身后这些人,城隍跟土地怕是你的好友,剩下的几个小辈应是你的徒儿,而那将死的两人自不必说,他们的女儿亦非修士,且年龄尚小还不懂世事,他们奉你为仙,以你为尊,对你还是很信任的。” 崇岳听着魔主的话并没有任何反应,也不说话,嘴角还是挂着笑意,魔主见状继续说道:“不过,此战之后,知你之名的修士就会越来越多,且你击退的是吾,所以那群修士会与他们一样奉你为仙,甚至连同世间凡俗皆知你名号!可是......” 说着,脸上开着小花的魔主咧嘴一笑,接着说道:“一旦那群人知道你这吞人血肉神魂的手段,便会惧怕你,远离你,再往后,便会撕掉你这外皮,哈哈~今日信徒,明日仇敌,难道你不悔?” 崇岳已经察觉到了那一丝来自魔主的蛊惑之意,听到这儿,决定配合魔主一下,随即便微微睁大双眼,似乎对魔主描述的未来产生出忌惮之意,忙道:“那该如何是好?” 魔主听到崇岳开口询问,并且脸上浮现出一丝焦急之色,心中一喜,觉得自己的蛊惑之言已经起了作用。 可是就在此刻,敖旌泓听到师父语气之中竟有慌乱之意,心中急迫,怕师父被魔主带到沟里,便赶忙出声道:“师......” 魔主听到敖彻之子竟然开口,心中恼怒,生怕这小子打断自己为崇岳描绘的未来,并且此刻他也没办法阻拦。 好在涂山长嬴就在敖旌泓开口的一瞬间扯住了他,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让他不要说话,毕竟在涂山长嬴心中,崇岳是根本不会被蛊惑的。 魔主看到涂山长嬴这样,心中一松,不由多看了这个漂亮的女妖一眼,接着说道:“不如,你归于吾族,与吾携手并肩共讨天下,待大业功成之日,汝之名号便会响彻天地,汝之信徒亦会遍布海内,而这些信徒则永不会背叛你,你意下如何?” 崇岳眼中冒出一丝狂热,而后又想到了什么,随之叹息一声,道:“我的名号?信徒会如何称呼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魔主见崇岳渐渐上钩,便道:“不如吾给你个名号吧,毕竟咱们战过一场,对你也了解了一些。” 魔主见崇岳点了点头,便低头思忖,同时一直暗中探查,那个即将到来的凶兽有没有接到自己的求援秘法。 崔济和张佑德虽然与崇岳交往不密,但是却很清楚他的心境,丝毫不担心魔主对他的蛊惑,再说,即便崇岳真的被魔主蛊惑了,他们也无计可施,只能感叹苍天无眼了。 涂山长嬴和叶渡生早已得到崇岳时时教导,知道崇岳心中无仙无魔,只有对苍生的守护之心,所以也不担心。 在场的就只有新拜入长青门的敖霜若和敖旌泓有些担忧,但是其中敖霜若心思灵动一些,担忧之心弱些,而心思淳朴的敖旌泓则是内心紧张,生怕崇岳被魔主蛊惑,不仅父王的仇不能报,还会失去师父。 魔主的血眸扫过崇岳手中的青蛇剑,便开口说道:“你手中蛇剑毒辣,又有吞噬圣灵之能,不如就号噬灵蛇尊吧!如此的名号,才会让信徒尊你敬你,不敢心生叛意!” 崇岳有些听不下去了,觉得与魔主这般配合,竟有种虚与委蛇的感觉,顿时失笑出声,同时低头瞧着手中青蛇剑,语气调侃,就像对着青蛇剑说话一样:“你啊你,在这魔头眼中竟是凶戾形象,长蛇百寻,厥鬣如彘,飞群走类,靡不吞噬,极物之恶,尽毒之厉。” 魔主闻言心中一惊,他不知崇岳为何没有被自己蛊惑到,接着他便看到崇岳将目光从他的青蛇剑移至自己身上,同时听到崇岳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我观青蛇与你不同,有王者之气,蠢蠢万生,咸以类长,惟蛇之君,是谓巨蟒,小则数寻,大或百丈。” 而后崇岳抬头看着空中的繁星,感受着青蛇剑轻轻的颤动,朗声说道:“我便号青蛇星君,手执青蛇,遨游九天!正所谓,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哈哈~” 喜欢执剑斩魔护苍生请大家收藏:()执剑斩魔护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3章 借宝脱魔躯 “青蛇星君?”魔主听到崇岳的名号,先是一愣,而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狂笑起来,甚至连腰都弓了起来。身上的各色花朵都随着他的笑声不停的颤抖着,其中有一些花朵还因为他的狂笑而坠落,只是立刻又补上一个花骨朵,两息之后又盛开出艳丽的花朵。 魔主的狂笑引来阵阵狂风,将江面倒映的璀璨星河吹的粉碎,狂风掠过崇岳,将他的天青色衣衫吹的猎猎作响。 魔主狂笑多时,便收敛了笑意,狂笑声随之止住,狂笑引来的狂风也息了,破碎的星河再次清晰起来,仿佛刚才狂笑的不是他。 魔主凝着血眸盯着崇岳,阴恻恻地说道:“星君?星君!你还真好意思给自己叫星君!吞噬神魂在他们眼中就是吾魔族手段,只是你未用魔气而已!你还在自欺欺人?” 崇岳同样看着魔主,只是他神色并未变化,淡淡地问道:“我且问你,何为魔?何为仙?” 魔主冷哼一声,道:“吾为魔!行效于吾即为魔!不用吾法,即为仙!” 崇岳点点头,问道:“你吞噬神魂、残害生灵,那么只要与你做法一样的都是魔?” 魔主并未说话,只是用那淡漠的表情来告诉崇岳,他说的对。 崇岳鼻翼轻哼,带着浓浓的不屑,回应道:“仙术、魔功,皆为用,本无善恶之分,你以此分善恶,岂不可笑?以魔功守护天地安宁,难道是魔?以仙术祸乱天下,难道可称仙?” 魔主闻言眼神微散,显然是从来都没想过崇岳所问的问题,就在此时,他的耳畔传来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那声音狂乱暴躁,似乎带着无尽的怒意:“你遇到事,自己解决,本尊还需一些时日才能到,到时你若死了,本尊定为你报仇,你若未死,本尊为你解恨!” 传话的,就是即将来抢夺亘江龙神之位的凶兽,魔主暗骂一声:‘废物,每到用你的时候,你都不到,看来求人不如求己!’ 接着,魔主双眼瞪着崇岳,咧开嘴角,怪笑道:“桀桀桀,巧舌如簧,连吾都自愧不如!吾暂不与你争辩了,下回见面,咱们再来讨论!” 魔主说罢,将九劫吞血刀交于左手,右手猛地向上一甩,只见一道闪光从他右腕射出,朝半空飞去。 崇岳定睛看去,只见那道闪光化作一个黑白轮转的圆环,落在魔主头顶半尺处。 崇岳察觉魔主要逃,立马握紧手中青蛇剑踏步上前,打算阻止魔主的逃离,毕竟这样的魔头一旦逃离,想要再将他擒住,那就是不可能的,并且若将他留在世上,那危害会更大。 魔主当然知道崇岳会来阻拦,将左手中的魔刀向着崇岳一掷,喊道:“让吾这魔刀陪你玩玩!”接着又挥动双手,只见无数的魔气从他双臂发出,朝着崔济和张佑德等人奔去,魔主狂笑道:“你们也别闲着了,也一起乐呵乐呵吧!” 魔刀划破长空朝着崇岳劈去,崇岳提剑应对,一时间,那魔刀就像有意识一般,一刀快过一刀的猛劈崇岳,暂时拖住了崇岳。 而魔主挥舞出的魔气,便化作无数黑色触须向着众人涌去,或做长鞭,或化短戟,一刻不停的攻向众人。 张佑德不愿崇岳的弟子受到伤害,忙踏上一步,站到众人身前,奋力挥动手中青藤杖,将那些纷纷打散。 可那些魔气不死不灭,虽然被青藤杖打成一团黑雾,却在转眼之间再次汇聚成长枪短棍的模样,继续不停的攻击着。 敖旌泓见此一幕,就要上前相助,却听到崔济说道:“这些区区魔气还不用你们相助,有我们就足够了!” 崔济说罢,便稍稍退后一步,举起右手食指,刹那间,那根手指变得明亮起来,接着崔济在空中不断挥舞,下一刻,虚空中便浮现两个闪着金光的大字“敕令”,并且还散发出浓郁的檀香之气。 崔济刚凌空写完字,便低声吟颂道:“天理苍玄,地法黄冥,敕,天地妙绝,借于吾身,令,驱魔!” 崔济颂毕,那散发金光的“敕令”二字便化作一道流光,像一支金箭一般射向不远处的魔主。 魔主见状一点都不慌,那金箭转眼就至,可是却被魔主头顶上方的圆环阻挡住,消失于夜空之中。 崔济大惊,他没料到这沟通天地力量的敕令竟会不起作用,而魔主则是一脸得意的说道:“你也不看看吾这环?这可是上古至宝,能护吾神魂不灭!这可是吾在上古大战之时,屠尽一宗之众,才获得此宝的!” 魔主想了下,又指了指叶渡生,继续说道:“小子,吾不知你那功法是从何而来,想必不是来自崇岳,而你那功法便与那被屠戮的宗门类似,只是传承早已断绝,你又如何能得?” 叶渡生闻言一惊,眼睛不自觉的看向崇岳,正打算开口,却被涂山长嬴一把拉住。 这一幕却被魔主瞧见,他心中一动,瞧着被魔刀阻挡的崇岳,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脸探究的神色,暗道:‘看来你真是那时的人,只是吾怎么对你没有印象,看来要回去好好给他们说一说了,让他们也想想你究竟是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念头落下,魔主也知此时不能多想,并且九劫吞血刀阻止不了崇岳多久,虽然对于丢弃魔刀有些心痛,但是相比之下,那些算得了什么,旋即对着崇岳怪笑道:“桀桀桀~崇岳,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一个小小的黑袍身影自魔主脑门飞出,而后一个闪身便钻进圆环中,就要带着圆环逃离此地。 那个小小的黑袍身影长得与魔主一模一样,正是魔主的神魂,而那个已经开满百花的身躯就被魔主丢弃在原地了。 “金蝉脱壳!”看到这一幕的崇岳吐出四个字,随即他不敢多待,生怕魔主的神魂在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那个圆环保护着逃离此地。 下一瞬,在众人眼中,蓝紫色的夜空不见了,璀璨的星河不见了,只能看到天空被一分为二,一半是明亮的昼,一半是漆黑的夜,可是昼的半边看不到太阳,夜的半边也看不到月亮。 脱离了躯体的魔主惊异的看了看天空,而后又看了看脚下,发现亘江也不见了,脚下是无尽汪洋。 众人眼中也是这样一幕,他们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的四处观望,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而那些攻击众人的魔气,也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魔主盯着凌空而立的崇岳,心中十分惊慌,忙问道:“你做了什么?这是哪里?” 崇岳冷笑一声,道:“你不用管这是哪里,你只用知道,你走不掉了!” 魔主一言不发转身便逃,忽然,眼前的景象变了,在他眼中出现了一座如石柱一样的高山,高山直插天空,仿佛就像支撑天地的擎天柱一般,石柱上面有什么,魔主却看不清楚,因为它已经被白云薄雾所包裹。 魔主只觉得这石柱般的高山十分眼熟,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可下一刻,魔主浑身一抖,转过身,盯着崇岳,惊慌的问道:“这里不是毁了么?怎么又出现了?” 喜欢执剑斩魔护苍生请大家收藏:()执剑斩魔护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4章 结界困魔魂 崔济等人看到周围的环境忽地变成这副模样,生怕此刻落入魔主的陷阱之中,心中不免有着惴惴不安,而只有涂山长嬴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毕竟涂山长嬴在之前见过崇岳的这个幻象结界,虽然当时她正在冥想之中,但是却隐隐察觉到这回的气息与那回一模一样。 作为神明、修士,无不是眼明心细之辈,他们立刻发现了涂山长嬴的神情,随即便明白这是崇岳的手段,而后又听到魔主的惊呼声,心也就安定了下来,便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了魔主那里。 崇岳看到魔主惊慌的表情,又听到魔主没头没尾的问话,心念一动,他这幻象结界是召唤出自己的内观景象,除去自己之外应该都没有人见过的,毕竟每个修士的内景应该都是不同的,但是魔主的这副表情,显然是见到过的,说不定还能说清这景像的来历。 心念至此,崇岳按下心中疑问,装作一副明了的表情,唇角露出一抹浅笑,轻声问道:“哦?看来你很清楚么!我还怕你不知道,需要我好好给你说说,这下正好,不用我麻烦了!要不你说说,我看看你知道的全不全!” 此刻魔主心神大乱,否则以他的性子,就算知道也不会轻易的表露在脸上让他人看出来,他紧紧盯着崇岳的双眸,冷声问道:“你怎么会有天柱山的样子,这山早已被尊上毁掉了,如今已是断山,在......” 说到这里,魔主猛然住口,心里想着:‘他崇岳定是不知这山的过往,就是想套吾的话,吾可不能让他如愿!’ 崇岳见魔主醒悟的挺快,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还在想着让魔主说出来,于是便道:“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吧,别藏着掖着了。” 魔主此时就只有神魂在此,但除了个子变小以外,与身躯完整的自己并无二致,嘴角闪过一抹讥讽,道:“想从吾这里得到些什么,你莫要妄想了!”说着便露出一副像是知道了什么的表情,道:“没想到,你的记忆全都没了,有趣,真是有趣!” 崇岳明白已经不能从魔主口中探知到什么,也就不抱任何希望,将手中青蛇剑抬起,指向魔主,语气冷淡地说道:“既然无话可说,那你便留在这吧!”说罢便一跃而起,在这方天地中凌空飞去,提剑刺向魔主。 这方天地是崇岳内景所化的结界,所以他的行为根本不受半点阻碍,虽说他在外界还不能凌空飞行,亦不能御剑飞行,但是在这里,他却可以畅通无阻。 魔主见状赶忙再次掉头逃走,此刻的他没有与崇岳一战的能力,虽然他确信有了这个宝环的庇佑,崇岳短时间杀不了他,但是时间长了就难说了,只要能逃出这个诡异的地方,他便能隐藏起来,让崇岳无法找到,直至恢复魔躯,再出来寻他报此仇。 被崇岳的神通焚苍裹住的獓因满眼是都白得发亮的火焰,根本看不到火焰外面的景象,若不是崇岳有意留它一名,獓因早就被焚烧成一团灰烬了,可是即便如此,它也被火焰炙烤得奄奄一息,此刻它听到魔主与崇岳莫名其妙的对答,根本猜不透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只是“天柱山”这个字眼令它有些耳熟,但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再说魔主,他想的好好的,认为只要朝着一个方向逃便能离开,没成想,仅仅刚逃不到两息,感觉也就从亘江这侧跑到另一侧,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给阻挡住了,并且这屏障不是硬的,像是一层不知多厚的极具韧性的膜,让他连攻破屏障都无从下手。 魔主立刻便已明了,回身看着追来的崇岳,喝道:“崇岳,你这小贼何时布下了阵法?” 崇岳提剑追至魔主近前,呵呵一笑,道:“你猜!” 魔主见已无法逃离,便挥手,凝出一条魔气长鞭猛抖一下,随着一声清脆的鞭鸣声,长鞭在空中挽了一个黑色的花,道:“你当吾真的无计可施了么?那吾就叫你瞧瞧吾的手段!” 魔主说罢,便挥鞭一抽,鞭头竟然像长枪一般直刺崇岳的面门。 崇岳看着身高不足自己一半的魔主,头上还扣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宝环,并没将他放在心上,想着他已经没有了魔躯了,该是没有什么反击能力了,随即举起青蛇剑朝着刺来的长鞭斩去。 说时迟那时快,长鞭已到面门,而崇岳的青蛇剑却从长鞭中间划过,竟然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像是那支长鞭是由虚幻构成的一样。 崇岳顿时大惊,还未等到他反应过来,黑色的长鞭竟然刺入他的面门。 一阵噬心之痛自崇岳的额头传来,崇岳立马退后几步,长鞭脱落,而那噬心之痛竟然一点也没有减弱。 与此同时,结界猛地震动一下,隐隐有种溃散的迹象,紧跟着整个结界散发出一片紫芒,下一刻,结界便稳定了下来。 涂山长嬴见到崇岳受伤,焦急的唤了声:“叔叔,当心!” 崇岳强忍着疼痛抬手擦了下额头,却发现竟然没有一丝伤痕,随后他回头对着涂山长嬴,装作无事的样子,说道:“无妨!我会注意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随即又看向魔主,心中不再轻敌,说道:“无虑而易敌者,必擒于人!我还是要多谢你给我上了这一课。” 涂山长嬴也发现魔气长鞭并未在崇岳额头留下丝毫痕迹,不免有些诧异,崔济看出了她的疑惑,便说:“看样子,这是上在神魂上了,看来,现在的魔主只能针对神魂了。” 魔主见一击得手,那困住自身的结界竟会晃动,便明白只要努力击中崇岳,这个阵法结界就会溃散,到时自己便能逃之夭夭了,想到此处,魔主便不给崇岳喘息的时间,而后就再次挥鞭攻上。 崇岳见单纯用青蛇剑不能挡住魔主的长鞭,也知青蛇剑原本就是凡俗武者以凡铁所铸,虽然在自己的混沌法力浸润下有所改变,甚至有了一丝灵智,但本质还未改变,便将一些神念附着在青蛇剑上,想以此试试能不能击中长鞭,使自己不再处于劣势地位。 崇岳心下郑重,不再轻视魔主,眼见长鞭再次攻来,脚步微移,躲过长鞭,顺势用青蛇剑斩向长鞭。 “刺啦~” 一个沉闷的裂革之音传入崇岳耳中,魔主的长鞭应声被附着神念的青蛇剑斩断,崇岳不禁心中一喜,便开始直面魔主的攻势。 而魔主的长鞭虽然被斩断,却转眼之间又长了出来,同时魔主便阴笑了起来,道:“崇岳,吾有这宝环护住神魂,短时间内,你根本斩不掉吾,而你这阵法看着如此玄妙,消耗定然不小,怕到时,你还为斩了吾,这阵法便会溃散,到了那时,你就再也追不上吾了!” 魔主手中长鞭挥舞不止,又继续说道:“不如打个商量,你就此撤掉阵法,吾答应你,今后吾再不至此地,你看如何?” 喜欢执剑斩魔护苍生请大家收藏:()执剑斩魔护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5章 焚苍逞神威 崇岳知道魔主说的对,这个幻象结界他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也知道一旦幻象结界消失,头戴宝环的魔主必定会遁走,就算今后还能遇到他,可是在这期间,也不知有多少生灵会被这么魔头吞噬。 因此,崇岳猛然退后一步,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猛的灌下一大口酒。 魔主见崇岳退后,也不追击,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击败崇岳,因此便握着手中长鞭,饶有兴趣地看着喝酒的崇岳,心中思忖着如何劝说崇岳撤掉阵法。 崇岳的酒葫芦不仅能装下江河般的酒水,更是在葫芦内有着独特的灵气,虽然灌进去的只是普通的凡间之酒,也算不上什么好酒,可是在那特有灵气的滋养下,凡酒也就变得不凡了。 一口绵长辛辣的灵酒下肚,崇岳缓缓呼出一口气,脸颊也因为这一大口酒而微微泛红,就连被长鞭刺中的神魂也渐渐不再疼痛了,微蹙的眉头也因此舒展开来。 原本这酒根本不会使崇岳如此,但是由于他之前接连使出春生剑,而后又展开幻象结界,并一直维持这耗费法力的结界,此刻他已经有些隐隐察觉到法力竟有些不支。 灵酒转眼化作一丝丝灵气,滋养着崇岳的四肢百骸,填补着逐渐空虚的法力,令崇岳感觉好了一些。 崇岳不敢耽搁,又灌下一大口灵酒,不等灵酒完全化为法力,便一手抓着酒葫芦,一手提着青蛇剑,迈步上前,举剑对着魔主轻轻一划,瞬间,青蛇剑便在一阵薄雾中散发出翠色光芒,接着一股温暖的和风自青蛇剑上吹出,崇岳再次使出了春生剑。 魔主一看青蛇剑发出翠芒,心中一凛,本想着像这样的杀招使用一次也就差不多了,却没想到崇岳还能继续施展,而他身后就是阵法的屏障,根本无法后退,于是魔主赶忙向着侧面斜跨出好几步,妄图躲过那邪恶的剑法,可是即便如此,那含着暖意的春风依然拂动了他这副神魂。 下一刻,注定的事情再度发生,已成为神魂的魔主表面竟然再次长出与他丢弃的魔躯一般无二的花朵,并且在江畔的清风下微微抖动着娇嫩的花瓣。 魔主心中愤恨不已,他已经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可恶的小花了,他试着用大量魔气灌注身上的花朵,想把花朵撑死,没想到花朵只是略微增大了一丝吞噬魔气的速度,而花瓣也越来越艳丽,越来越娇嫩,根本不会有一丝被撑死的迹象。 魔主还试过将他阴煞的魔气变得更加阴寒,企图以寒意将花朵冻结,可是花朵根本不惧魔气中的寒意,仿佛它就是傲雪独立枝头的梅花,愈冷,花瓣就愈发娇艳。 魔主甚至还将魔气变得躁动狂热,想着花朵不惧冷那就会怕热,可是依然让他失望了。 就在魔主无计可施之时,他头上的宝环发出蒙蒙微光,一阵亮一阵暗相互交替。 就在宝环发出蒙蒙亮光时,一股纯正的温热气息自宝环注入魔主体内,而这股气息与魔主的魔气截然不同,虽然魔气也能变热,但却热的狂暴猛烈,就像落入热油之中一样,可这股温阳之气,平和稳定不疾不徐,并且还能与魔气融合在一起。 而在宝环发出暗光之时,宝环就发出了寒凉的气息,也与魔气融合在一起,只是宝环发出寒凉之气时,那股温热气息便自主退去。 就这样,温热与阴凉的气息在魔主体内仅仅循环了五六回,覆住魔主的各色小花竟一朵一朵的落了下来,而后化作点点翠芒消散不见。 就在宝环发出气息的时候,魔主便已经察觉到,温热与寒凉气息竟然阻隔了花朵吸取自己的魔气。 崇岳看到魔主身上的花朵落下,不由眯了眯眼睛,双眼不自觉的盯着戴在魔主头顶的圆环,心里默默盘算着。 魔主看到崇岳凝重的表情,他的血眸更亮了,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笑道:“崇岳,没想到吧,你那剑招对吾已然无用!只在空耗法力而已!” 说着,魔主抬起手捏了捏鼻尖,怪笑一下,继续道:“嗯,说不得,再一会儿,就是你的死期了!” 魔主话落,再次挥动手中魔气长鞭朝着崇岳袭来,此刻他脸上露出狠厉之色,心中也是莫名的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崇岳的陨落。 崔济等人看到这一幕,心不由得都提了起来,因为崇岳能压制魔主的剑招已经不起作用了,接下来就要迎接魔主的反击了。 崇岳提剑应战,青蛇剑在身侧不停翻飞着,一下下的击打在以各种刁钻角度袭来的长鞭,期间还时不时的举起酒葫芦,轻呷一口灵酒,看上去飘逸洒脱。 可此刻的崇岳内心,却不是面上那般随意,而是焦躁无比,他不知究竟如何才能敌过眼前这个魔头。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若非崇岳有灵酒化为法力,此刻的他早已法力枯竭了,正在此时,崇岳瞧见了不远处那团包裹獓因的白色火焰,不由得心念一动:‘要不,我就趁其不备,用焚苍来偷袭魔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崇岳打定了主意,便瞅准时机,将左手的酒葫芦向空中一抛,接着屈指一弹,一道明亮的白芒直扑魔主。 魔主看到一道迅捷的白芒迎面而来,他心中警铃大作,他看到那抹白光,瞬间便想到困住獓因的白色火焰,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脚底升起。 别看飞来的火焰小的可怜,可是魔主却不敢有丝毫大意,赶忙挥舞长鞭,放弃攻击崇岳,而是卷起鞭梢打算将那团火焰卷飞。 可是,想法是好的,现实却并非如此。 当魔主的黑色长鞭刚卷起那点火焰,便看到鞭子瞬间爆发出一道明亮的白色火焰,紧跟着,那白色火焰就沿着黑色长鞭“嗤嗤”的朝着魔主手腕烧来。 魔主眉眼猛的一挑,他从没见过能将魔气点燃的火焰,如此霸道的火焰即便是由他的魔火所异变出的业火也及不上,总觉得它无物不燃。 为了避免这猛烈的火焰沾到身子,魔主赶忙将手中长鞭扔了出去,可没成想,那火焰像是嗅到他的气息一样,将他的魔气长鞭焚烧殆尽后,一个跳跃便落在他的身上。 下一刻,魔主就变成了一个冒着白焰的火人,而他的周围的虚空也因白焰的燃烧而扭曲起来。 白焰“嗤嗤”的灼烧使得魔主不断扭曲着身形,忍受着无尽的痛苦,而戴在他头上的那只宝环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魔主目眦欲裂,他血红的眸子在白色火焰中显得格外抢眼,他咧开嘴,吐出一缕缕明亮的白焰,怒吼道:“崇岳!好手段!竟能将吾的神魂都燃烧起来!但是你烧不死吾!只要你这结界不在了,吾便入城!吾要将城中万物都化为火海,蝼蚁的怨念都会化为魔气供养着吾!吾要一个一个城池的烧过去,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哈哈哈哈~” 崇岳听着魔主恶毒的话语,探手接着落下的酒葫芦,拧着眉再次喝下一口灵酒,看着眼前的白焰,突然想到:‘四季轮回剑已有了春生,那便用炎热化做夏季之剑!’ 而后,崇岳双眸爆射出一道精光,举起手中青蛇剑,朝着魔主奋力一刺,同时大声喝道:“四季轮回剑,夏炎!” 喜欢执剑斩魔护苍生请大家收藏:()执剑斩魔护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6章 夏炎诛魔魂 刺向魔主的青蛇剑在崇岳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翠绿的剑身猛然爆发出一阵赤红之色,甚至在蛇口处喷出了一寸多长的赤红剑芒。 霎时间,青蛇剑周围,甚至崇岳周遭的虚空都因为感受到青蛇剑的高温而开始颤抖起来了。 再看魔主,虽然包裹着他的白色烈焰仍是熊熊燃烧着,可是总觉得火焰不似刚才那般爆裂了。 远处的崔济看到赤红剑身的青蛇剑,心中没来由得产生一种极度恐惧的感觉,同时还有一阵狂躁的错觉,像有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在体内不停窜动,而他的后背也感觉凉嗖嗖的,似乎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所浸透,可是作为城隍,他的衣衫本就是香火所化,不惧水火,更别提他根本不会出汗。 崔济不敢直视那柄冒着红芒的青蛇剑,转头看向张佑德,正巧,张佑德也刚好扭头看着他,只是张佑德的眼中已然泛红,像是蕴含着无尽的怒意。 崔济心中大惊,却见张佑德好像也察觉到自身的不适,轻轻摇晃了下握在手中的青藤杖,挂在杖头的红皮葫芦随着青藤杖摆动两下,一缕黄沙自葫芦口流出,而后携着淡淡的檀香之气飘落到张佑德的臂膀,随后便渗了进去。 转眼,张佑德的眼睛恢复了正常,随后缓缓的舒出一口气,只是眼中仍带着浓浓的惊惧之色。 崔济见张佑德眨眼功夫便可恢复,心中略略安心,又侧目看向涂山长嬴他们几个,他担心这几个小家伙修炼时间短,又看到那能引发心中狂躁怒意的青蛇剑,生怕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从而发生危险。 可看到他们几个都被一层淡淡的翠芒笼罩着,而他们自身并没有丝毫变化,心中便放下心来。 在一旁奄奄一息的獓因,却在这一刻睁开了通红的眼睛,眼中蕴含着愤恨之意,它想要冲出去,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碾碎眼中的世界,而将它困在圈内的白色火焰,也在这一刻撼动不了它决绝的内心。 只是獓因此刻早已被焚苍烈焰烧得太虚弱了,愤恨的怒气只能将让它抬起软弱的脖颈,而那四条蜷缩的粗壮四肢却怎么都不能支撑起它庞大的身躯。 当看到青蛇剑爆发红芒的那一刻,魔主的内心忽的产生一股狂暴的怒气,那一瞬间,他已经察觉不到附着在神魂表面的白焰,也感受不到不停焚烧神魂所带来的无尽痛苦,仿佛那些痛楚以及刚刚吼出震慑崇岳的话都化为了满腔怒意,就连在白焰中闪烁着红芒的猩红眸子也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明亮,甚至觉得这样将面前的崇岳一寸一寸的拆碎,再将崇岳的血肉神魂一点一点磨碎吞噬,可是即便这样做了都不能平息这一刻的怒意。 魔主看着直奔他而来的青蛇剑,因狂怒而扭曲的面容带上一抹带着杀意的笑容,仿佛那柄剑在他的怒气之下什么都算不算,只需自己抬抬手,就像将它捏成废铁。 魔主毕竟是魔主,作为魔族无上的存在,瞬间便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变化,他不由心中一惊,驱动全身魔气,再也顾不得焚烧自己的烈烈白焰,尽可能地压下心中的怒意。 作为魔主,他觉得自己才是玩弄内心的强者,可是没想到,此时此刻,这个强者却被一柄泛着红芒的剑勾的怒气横生,仿佛那柄剑才是真正的强者。 说时迟那时快,压下心中怒意的魔主,明亮的血眸黯淡了一些,眼看青蛇剑就要刺中胸膛,他不由分说,猛地侧身迈步,堪堪躲过了必中的一剑。 可是即便如此,魔主的胸口仍被青蛇剑首喷出的赤红剑芒所划过,将胸口的白焰划开一道口子,在他的胸口留下一道淡淡的焦糊,转眼,划开的口子就再次被白焰覆盖。 魔主暴退出好几步,尽量拉开与崇岳的距离,好在崇岳持剑击出后便不再追击魔主,而是握着青蛇剑横在胸前,随时防止魔主欺身反攻。 此刻的崇岳不是不想去追击,他恨不得出剑将魔主斩于剑下,可是,刚刚的“夏炎”已经将他周身的法力一下耗尽,别看他此刻仍矗立在结界的虚空之中,可是他的双腿已经开始颤抖,若非不愿让魔主看出破绽,他定会就地坐下休息去了。 就在此时,结界中半昼半夜的天空开始裂开细碎的纹路,而远处的那高耸入云的天柱山也在这一刻一点一点的碎裂开,转眼之间,这个困住魔主的结界便化作满天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重新露出的蓝紫色的璀璨夜空。 夜空重新展现在众人眼中,天空中的那条星河与亘江上倒映的天河照亮众人惊慌的面庞。 张佑德看到这一幕,不由恨恨地叹息一声,低声说道:“诶!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斩掉这魔头!可惜了!” 说罢,张佑德使劲顿了下手中的青藤杖,而后借着青藤杖的力道刚刚飞离地面,却被一旁的崔济赶忙拉住。 崔济平视着飞离地面的张佑德,淡淡地说了句:“急什么,你自己看看,那魔头有些不对劲了!” 张佑德闻言有些愕然,赶忙转头看向立在江畔的崇岳与浮在半空的魔主神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细微的江风拂过天青色襕衫的崇岳,撩动他宽大的衣袖,而他横在胸前的青蛇剑已经失去了赤红的光芒,恢复成原本的青绿色。 江风同样掠过冒着白焰的魔主神魂,只是轻柔的江风根本带不动那明艳的白焰,并且白焰的光芒在夜里的江畔格外显眼。 魔主看到结界破碎,猩红的血眸陡然变得明亮起来,此刻的他不知为何,心中早已没有了一丝逃离之意,而是咧开嘴,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可是这抹笑容却由于满身的白焰而变得十分诡异。 魔主粗重的喘息着,口中不时随着喘息声而喷出一缕缕白焰,仿佛这一刻的他已经察觉不到白焰灼身的疼痛感,只听魔主操着嘶哑的嗓音吼道:“崇岳!结界破碎了,你还有力气来与吾一战么?看你那一剑,连吾的神魂皮肤都划不开,真是银样镴枪头,看来你已经无力举剑了,快放下吧,桀桀桀~” 魔主越笑喘息声越粗重,口里喷出的白焰越猛烈,仿佛他的神魂内尽是燃烧的火焰一般。 魔主已经不能凝聚出魔气长鞭了,任何附着在他神魂表面的魔气都会被当做白色火焰的燃料而被吞噬。 魔主又笑了几声,双眼爆发出狠厉的眼神,他只觉得浑身燥热,心烦意乱,头脑也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虽然魔主已经隐隐察觉到此刻的状态非常不对,但是这股谨慎之意却稳稳的被无尽的怒意所压制,让他根本想不起此刻的危局。 张佑德看到魔主这副模样,不由得暗暗心惊,他没料到,崇岳看似平常的一剑竟有如此威能,能让谨慎的魔主放弃逃跑,也能让魔主看上去不太正常,像是受到重创的样子。 魔主此刻不愿再等,只想扑上去将崇岳撕碎。 可是魔主刚朝着崇岳迈出一步,在他神魂内部瞬间爆发出一道耀眼的赤红色火焰。 随着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魔主的神魂剧烈扭动了几下,那喷薄而出的赤红的火焰瞬间将魔主吞噬,连同附着在他表面的白焰也一同吞噬。 ‘吾就这样陨落了!?这夏炎剑的内燥之意竟然比吾......’ 喜欢执剑斩魔护苍生请大家收藏:()执剑斩魔护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7章 曲终人未散 赤红的火光在魔主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中猛然膨胀,而后又迅速塌缩,最后在众人眼中失去了所有的光华,就如夜空中的某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那样,转瞬间便归于黯淡,又如划破天际的飞星,在释放出它所有的亮度后,在世人眼中消散不见。 而那瞬间的光芒照亮了江畔众人舒缓的面庞,顺带照亮了整片夜空,就连璀璨星河都在弹指一挥间失去了光芒。 吴桐县中的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骤亮惊得不知所措,都仰起头,茫然望向空中一闪而逝的光芒。 而魔主那不甘心的怒吼声竟在火光散尽的刹那,凝成实质的猛烈风暴,掠过众人,吹起他们的衣袍发出猎猎响动,刮过江面,卷起层层波涛吼出不甘的隆隆水浪之声。 转瞬,风暴就卷入了吴桐县中,将民居微微敞开的门窗刮的一阵砰砰乱响,那些仰望夜空的百姓又被这狂风惊醒,纷纷关门闭窗,虽然他们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心中却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之意,仿佛一场可怕的灾难就此离去了一样。 此刻,在那阴暗的不可知之地,魔主桧猛然察觉到自己已无法感知到外界的真灵,下一刻,他变得萎靡不振,毕竟外界的是他八成的真灵,而剩下的这部分真灵只能等到封印破除那天才能出去,到时,才能与外界的真灵相融合,可如今...... “谁!是谁灭了吾!有谁能灭了吾!”魔主的怒吼声在这阴暗的空间内不断回荡着,可却得不到一丝回应,除了注视着他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俄顷,江畔重归寂静,江面重新平静的倒映着空中的那条星河。 崇岳重重地舒了一口气,顺势就地坐下,只是他并未瘫倒,而是右腿伸展左膝曲起,左肘顶在左膝上,手中拎着酒葫芦,不停的向微微张开的口中倒着灵酒喝,而青蛇剑则被他握在右手中,倒插在地面。 崔济和张佑德看着这震撼的一幕都已经惊得说不出话,虽然他们的凝重之色尽已褪去,但是仰慕之色却爬到了脸上,并且他们现在都不愿打扰正在休息的崇岳,不愿破坏这一幅如画的景色。 他们都知道崇岳是隐居在城中的真仙,但是却从未想过,这个隐世真仙竟能在须臾之间斩杀这可怕的魔头,这远非寻常真仙可以做到的,并且看着崇岳如今这逍遥洒脱之意,忽然觉得他还有余力再斩一个魔头,“上古真仙”,这便是他们此时所能想到的。 涂山长嬴他们几个也被崇岳所震撼,他们都知道崇岳修为高深,但是没有对比就没有深刻认识,而今日这个魔主就是一个最好的标尺,让他们认识到了崇岳的强大。 江风习习,叶渡生心头的紧绷也渐渐舒缓下来,这是他自修行以来见过的第一次大战,同样也是他参与的第一次大战,在此之前,别说与魔头战斗了,就算与同龄凡人的打架都没有过一次。 叶渡生见此刻再无危险,再次转头看了看依然昏迷未醒的赵梨儿,希望她能尽快醒来,可是又不想让她这么快醒来。 在赵梨儿身旁,躺着奄奄一息的赵玉振夫妇,他们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都已经察觉不到了,此刻同样也处于昏迷之中。 叶渡生早已探查过他们三人,也为他们把过脉了,只是赵玉振夫妇伤势过重,他已经无力挽救,而赵梨儿则无大碍,就是受到惊吓而昏厥的,再过一会儿就会醒来。 片刻之后,进入腹中的灵酒迅速滋润了崇岳几近干涸的法力,同样也让他恢复了些力气。 崇岳系好酒葫芦,杵着青蛇剑缓缓站了起来。 此刻,赤红火焰消失的地方漂浮着一团黑色的液体。 崔济看到这团液体,心中便已了然,对着崇岳抱拳施礼道:“先生好本事,竟然能毫发无伤的除掉这个大魔头!这便是魔头的精血了,只是这魔气过于精粹,若是让他人得到,恐有入魔之危,不如毁了的好!” 张佑德闻言摇了摇头,道:“毁了这魔头精血谈何容易,不如封存了吧!”而后同样对着崇岳拱了拱手道:“这还是要靠先生处理了,我等都无法应对。” 当精血出现之时,崇岳便感觉到青蛇剑轻颤一下,似乎对它很感兴趣,而后想了下,便抱拳还礼,道:“那我就先将它封存好了!” 说罢,崇岳将青蛇剑负于背后,右手屈指一弹,只见寒冰神通凝渊化作一粒漆黑的光点飞向精血。 就在精血被击中的那一瞬,精血中猛地飞出一团魔气,而后像逃一般向下飞去。 魔气逃的迅速,可崇岳的手更快,但是魔气却穿透了崇岳的手钻入了地下,转眼便消失不见。 崇岳见到这一幕,不由的愣了一下,随即便想起之前在阳污山上,用神念拍碎魔头绣娘的那一幕,当时也有一缕魔气钻入地下,虽然那时没注意到,但事后才察觉此事。 失去了魔气的精血变成灰白色,而后便被凝渊冻结,形成一个冰球,看着与封住溟幻的冰球一般无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崇岳挥手取过冰球,随手纳入荷包中,对着崔济和张佑德说道:“这逃逸的魔气是怎么回事?你们二位可知道其中缘由?” 张佑德闻言看了崔济一眼,便对着崇岳说道:“此事老崔更清楚,还是由老崔说合适。” 崇岳闻言瞧着崔济,而崔济叹了口气,道:“此事还是等先生闲暇了,到我城隍庙中一叙吧。” 崔济说完,看了下身后的赵玉振夫妇,道:“他们二人是修士,一直隐于城中,我二人竟丝毫未察觉到他们的灵气波动,想来是用了遮蔽气息的秘法,哎,看他们这模样,怕是撑不了一时半刻了,恐怕就连神魂都不一定能留下。” 而后崔济与张佑德对视一眼,朝着崇岳拱手说道:“此间事全仗先生,我等就先回城撤掉驱魔大阵了,否则那些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香火就要耗尽了!等先生闲暇,一定要来城隍庙!” 接着张佑德也朝着崇岳再次拱了拱手,转眼,这两位护城神明便一个闪烁,在崇岳面前失去了踪影,连带着那阵阵悠然的檀香味道也消散了。 负在崇岳背后的青蛇剑像是感知到两位神明离开了,便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好像是催促着崇岳,而崇岳则是淡淡笑了下,低声说了句:“莫急,莫急!等此间事毕,回去就喂给你!” 青蛇剑好像听懂了崇岳的话,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崇岳看了看围在赵玉振一家三口的徒弟们,而后便走上前,蹲下身子,探出两只手,分别搭在赵玉振和赵夫人的手腕上。 少顷,崇岳摇了摇头,看了看涂山长嬴他们几个,无奈的说道:“仅留有一口气了,我也无能为力了,看看他们有什么遗言吧。” 随后,崇岳的双手指尖凝聚出一枚小小的灰蒙蒙的混沌法珠,混沌法珠眨眼间就由灰色变成翠绿色,而后便没入了赵玉振夫妇体内。 未几,赵玉振夫妇二人同时睁开了双眼,就连几近断绝的呼吸也粗重了一些,只是他们眼中尽是疲惫的无力感。 赵玉振看了下四周,见周围都是熟悉的人,并没见到魔主,猜到魔主已经离去,不由惨笑了声,对着叶渡生有气无力的说道:“小兄弟,麻烦扶我坐起来,我有话说。” 喜欢执剑斩魔护苍生请大家收藏:()执剑斩魔护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8章 呕血诉隐事 叶渡生见到崇岳用混沌法力唤醒了赵玉振夫妇,心中虽然放松了些,但是却也又低沉了几分,毕竟连师父都说无能为力了,此刻听到赵玉振说请自己扶他坐起来,便小心翼翼的托住他的后背,轻轻将他扶着坐直了身子,只是动作十分轻柔,生怕再次牵动伤势。 赵玉振刚坐好,叶渡生便松开手,可下一刻,赵玉振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又向一侧跌倒,叶渡生心下一惊,赶忙再次将他扶正,只是这一回,叶渡生就不敢松手了,只得蹲在赵玉振的身旁,让他靠在自己身子上。 有了叶渡生的依靠,赵玉振总算坐好了,但是他却在此刻呕出了一口黑血,黑血浸湿了他胸前破碎的衣衫。 赵玉振艰难的回过头,看到叶渡生神情焦急便微微的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看口型应该是说不妨事,而后便大口地喘息着,像是在积攒力气一样。 躺在一旁的赵夫人,感知到夫君呕血了,但是却没有一丝慌乱,只因她十分清楚他们自己的伤势,于是睁着双眼看了看在场的几人,除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外,其他的都认识,而那一男一女看样子像是妖,但与涂山长嬴和崇岳十分熟络的样子,看来应该也不是外人了。 赵夫人瞧了瞧涂山长嬴,露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中满是无尽的凄凉与苦楚,而后小声说道:“长嬴姑娘,劳烦你也将我扶起来吧。” 涂山长嬴看到赵夫人的笑容,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她之前还时常去雅乐坊向赵夫人讨教琴技。 涂山长嬴闻言将赵夫人扶着坐起来,而后顺势做到赵夫人身旁,伸手搂住赵夫人,让她轻轻靠着自己。 崇岳知道这对夫妇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便盘坐在他们对面,同时从荷包里摸出两个李子,递给他俩,说道:“这两个果子能让你们好受一些。” 赵夫人看到那两枚灵果,黯淡的双眸闪过一丝神采,可是却摇了摇头,并没有去接灵果。 赵玉振同样未接那灵果,而是略微思索了下,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们夫妇二人已是伤重无救,如此灵果吃了也是浪费,就别糟蹋这珍贵的灵果了!只是,赵某有个请求,还望公子应允。” 崇岳想都未想,点了点头,道:“赵店家请说,若是崇某能够做到,自然应允。” 赵玉振苍白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因为重伤的原因,瞧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赵梨儿,开口说道:“公子,小女天生体弱,我二人虽有心寻找灵果,可一直只能躲躲藏藏,不敢露面,至此......不知公子能否将这两枚灵果赠给小女?” 赵夫人闻言,脸上露出希冀之色,还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眼中隐隐透出担忧的神情,生怕崇岳当场拒绝。 崇岳微微颔首,对着敖霜若说道:“霜若,你将果子喂给赵梨儿。”敖霜若应声就接过了两枚灵果,抱起赵梨儿,小心翼翼喂着灵果。 赵夫人看到女儿吃进灵果,脸色也由原来的苍白泛起了一丝血色,心中安定了不少,同时又有一股悲伤涌上心头,眼睛瞬间浮现一片水雾。 赵玉振同样看着赵梨儿,嘴角微微上扬,而后咳嗽了几声,又有几丝黑血随着咳嗽声喷了出来。 赵玉振努力抬起手臂,在嘴边无力地擦了两下,接着看向崇岳,低声说道:“多谢公子不计前嫌,容宥赵某之前的隐瞒,此实乃赵某无奈之举。” 崇岳看到今日的情景,便已明白,他们夫妻二人就是为了躲避魔主才隐藏在城中的,再者,他们隐藏也不干他的事,所以并不在意。 赵玉振没等崇岳说话,便开口问道:“敢问公子,那魔头该是走了吧?” 崇岳闻言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他们二人没看到魔主的结局,因此想了下便说道:“算是走了吧。” 赵玉振愣了下,看到落在不远处地面上的那柄九劫吞血刀,转眼便想明白了一切,随即就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大仇得报的爽快,其中还夹杂着对故人哀思的凄凉。 片刻之后,赵玉振的笑声越来越低,到了最后甚至又重重的咳了几声,感觉差一点他的气息就能断绝。 叶渡生轻轻捋了捋赵玉振的后背,同时为他渡了一些法力稳定了下他的伤势,赵玉振脸色殷红的对着叶渡生道了声谢,转头看着崇岳,说道:“那魔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此番将他的魔刀都要留在这里,想必是死了吧。” 赵玉振见崇岳点了点头,像是心中的答案得到了验证,而后默默的闭上了眼睛,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慢慢滑落,而赵夫人见到崇岳的举动,轻笑了两声,在涂山长嬴的搀扶下,努力的站直了身子,对着崇岳深深地施了个万福礼,眼底尽是感念与敬意,轻声说道:“莫雪蕖携玉宸,一同谢过公子!” 崇岳赶忙站起来,手中浮现出一丝混沌法力托住赵夫人,而后示意涂山长嬴将赵夫人扶着再次坐在地上,便问道:“能跟我说说你们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夫人经过刚才的一礼,此刻已经无力开口说话了,转而看了看赵玉振,只见赵玉振微微颔首,开口说道:“公子,那就由我来说吧,我本名叫做玉宸,是北洲的炼器玉家的少族长,而我夫人名叫莫雪蕖,与她孪生姐姐自幼便被虏入魔族,做了圣女双姝......” 一百五十年前,魔主桧欲一统天地,便遣其弟子魔族门主,率精锐攻北洲,意图占据此地。 北洲修行宗门之首乃剑宗万仞山,素与魔族有死仇,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大战终了,万仞山老山主陨于迷魂铃下,魔族门主亦受重创退兵,万仞山自此一蹶不振。 五十年后,门主伤势稍复,因忌惮万仞山再度崛起而阻碍师尊大业,便令两位圣女分头行事。 莫雪蕖的任务,便是携带大战中损毁的迷魂铃前往北洲,寻炼器玉家修复迷魂铃,她虽秘密出行,却有魔族数位实力强横的长老随行守护,很快便找到了玉家。 北洲修行势力虽寡,却同仇敌忾,对魔族态度一致,玉家更是誓死不愿修复魔器,杀戮已然不可避免。 莫雪蕖虽自幼修习魔族功法,见惯了残忍手段,但心中善念却未曾泯灭,始终不愿用那般残酷之法,可圣女不过是魔族的象征,根本无从抉择,只能暗中尽可能相助玉家之人。 怎奈她的举动虽然隐瞒,却哪能瞒过那群靠鬼蜮伎俩上位的长老,没多久便被识破。 “迷魂铃乃是魔主亲手所制,交由他徒弟使用。”赵夫人看了眼因述说往事而再度呕血的赵玉振,接口说着,眼中尽是愧疚,“魔主见我软弱,便亲自给我传音,与我约定,只要我能修复好迷魂铃,便许我脱离魔族,还我自由。” 喜欢执剑斩魔护苍生请大家收藏:()执剑斩魔护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9章 哀叹托孤女 赵夫人叹息一声,随即嗤笑一声,低语道:“那个魔头的话,我哪里肯信?他那样说只是为了稳住我,让我安心为他办事,可一旦我请玉家修复了迷魂铃,那我便只有死路一条,玉家恐怕也会落个全族尽灭的下场。” 缓过气来的赵玉振冷哼一声,续道:“当时,我正在外搜集材料,因此侥幸躲过一劫,但听闻家族蒙难,便立即向族中奔回,途中便遇到了阿蕖,那时她正在躲避魔族长老追杀,而我玉家,已经被魔族杀得只剩我一人了,若我一旦被魔族发现,定然会被他们擒住,逼着我修复那魔器,而后也是身死的命运!” 回想起往日的仇怨,赵玉振急促的喘息着,毫无血色的脸颊再次蒙上一层不正常的殷红。 赵夫人探出手,轻轻拍了拍赵玉振的手背,给了他一些安慰,开口说道:“我知自己已无退路,便盗走了迷魂铃,这才引得那些长老死追不放,而我与玉宸都是沦落之人,在逃难的途中相互扶持,便暗生了情愫。” 赵玉振看了赵夫人一眼,莞尔一笑,眼中满是柔情,道:“东洲修行宗门实力强盛,魔族虽有一统之意,但一时半刻还无法染指东洲,因此我们一合计,便逃到了东洲,而后又在这东洲内东躲西藏,最终在吴桐县落脚了,并且还有了个女儿。” 崇岳闻言,抬眼看向依然昏迷的赵梨儿,接着又听到赵夫人说道:“只是我修习魔功,体内的阴寒魔气与相公的赤阳地火之气相克制,故而梨儿这丫头自出生便有些先天不足,天生体弱,经脉淤堵,无法修行。我们虽无意让她踏上修行之路,但是却一心想要寻找灵物,为她补足亏缺,可事与愿违......如今梨儿得了公子的灵果相助,而我夫妇二人,却又不能陪伴梨儿了......” 说到此处,泪珠从赵夫人的杏眼中滚落,顺着脸颊浸湿了衣襟。 赵玉振努力抬起手,笨拙地擦去了夫人的泪水,长叹一声,喃喃道:“命啊,终究是逃不过的......” 崇岳亦是叹了口气,感叹他们一家命途多舛,随即示意敖霜若将赵梨儿抱到近前。 崇岳探出手按在赵梨儿的额头,一道蒙蒙的微光自掌心涌出,瞬间便渗入了赵梨儿的眉心。片刻之后,那道微光在赵梨儿体内循环了一周,再次返回崇岳的掌心。 崇岳便看着赵玉振夫妇二人,沉声说道:“梨儿的先天亏缺已经补足,淤堵的经络尽数打通,你们二位可稍稍放心。” 听到崇岳的话,赵玉振露出了欣慰的笑意,只是下一刻,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忽地抬起头,看着崇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祈求的语气说道:“公子,若是不弃,就让梨儿给你当个洒扫丫头,什么粗活累活尽管使唤,只求你给她口饭吃,一个安身之处即可,还有,不要让她修行!” 话音未落,赵玉振艰难地侧过身,从赵夫人身旁抓过一件物什,颤抖着塞进崇岳手中,继续急切地说道:“这迷魂铃对于我们已是无用之物,今日便赠与公子,谢公子赠果之情!” 崇岳看都没看那迷魂铃,将它又放回赵玉振的怀中,悠悠地说道:“我崇某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梨儿我自会抚养长大,你们尽管放心,只是......” 赵夫人听到崇岳愿意抚养梨儿,双眼瞬间闪过一丝神采,只是听到崇岳最后的话,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忐忑的问道:“公子有何疑问?” 崇岳看了看昏迷的赵梨儿,又看了看几近灯枯的夫妇二人,道:“她已能踏入修行之路,即便你们不愿,我也当寻求她的意愿。” 赵玉振闻言闭上眼睛想了会儿,而后睁开双眼,对着崇岳说道:“我二人快不行了,怕是等不到梨儿醒来,不知公子能否将梨儿唤醒,我来问问她,也权当见最后一面了。” 崇岳点点头,指尖凝聚出一枚混沌法珠,随即便按向赵梨儿的额头,只是那枚灰蒙蒙的混沌法珠在接触到梨儿的一刹那,就变成蕴含生机的翠绿之色。 大概过了两三息,赵梨儿就睁开了双眼,随后她想起了魔主恐怖的血眸,便开始抽噎了起来。 “梨儿不哭,娘在这儿,不哭了,听话。” 赵夫人柔声安慰着哭泣的赵梨儿,只是她此刻已经无力去拍她的宝贝女儿,因而眼中也噙满了泪水。 听到母亲的声音,赵梨儿安静了下来,她转过头,看到父母的模样,便愣在了当场,不明白爹娘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赵玉振看到女儿如此,不由苦笑一下,轻声说道:“梨儿不怕,你阿爹阿娘......阿爹阿娘......” 这一刻,赵玉振的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什么东西一样,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怔怔地看着赵梨儿,他此刻十分后悔,后悔让崇岳唤醒女儿,让年幼的她看到他与夫人最狼狈的一幕。 赵梨儿虽然年幼,今年刚八岁,可是毕竟是修士子嗣,比凡人聪慧不少,经过了短暂的失神,便明白爹娘即将离去,于是忍住抽泣,同时拉住赵玉振与赵夫人的手,不停的晃动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夫人的泪水依旧不停的淌着,也知自己没有多长时间了,便哽咽着说着:“梨儿,你不要难过,人固有一死,再说,我和你阿爹都活了一百多岁了,够了,只是咱们梨儿太小了,今后我们不能陪着你了,你不是很喜欢长嬴姐姐么,今后你就去崇叔叔那里,天天都能跟长嬴姐姐玩,好不好啊?” 赵梨儿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滚落到地上,她不住的点着头,却不肯说一句话,生怕一开口便会哭出声,打断爹娘最后的嘱托。 赵玉振使劲探出另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抚了抚赵梨儿的脑袋,嘴角努力勾起一丝笑意,轻声道:“梨儿莫哭了,多得阿爹也不说了,阿爹就问你,你愿意踏上修行之路成为修士么?虽然修士能做的比凡人多,但是却危险重重,相比之下,凡人就安稳许多了,梨儿,你怎么想的?” 赵梨儿双手不肯松开爹娘的手,抬起臂膀,擦了下两颊的泪水,而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稳定了下自己的情绪,强压下哭泣之意,可是语气中仍带着呜咽,道:“我要为你们报仇,我要成为修士。” 赵夫人轻轻摇了摇头,道:“梨儿,爹娘不要你报仇,再说,那个魔头已经死了,爹娘的仇已经报了,你不要带着仇恨生活。” 赵梨儿明白爹娘的意思,抬起稚嫩的脸庞,看着崇岳,眼中还挂着泪珠,但却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劲:“叔叔,我能修行么?” 崇岳看着赵梨儿,见她眼中藏着坚定的神色,而后说道:“不管你愿不愿意修行,我都收你为徒!” 赵玉振和赵夫人闻言大喜过望,他们本来就想着赵梨儿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没想到崇岳会收她为徒,如此一来,赵梨儿就算有了靠山。 赵玉振和赵夫人不约而同地挣脱赵梨儿的手,轻轻推了她一把,对着她说道:“梨儿,快给师父磕头,快拜见师父!” 喜欢执剑斩魔护苍生请大家收藏:()执剑斩魔护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0章 血脉承玉姓 赵梨儿本就聪慧,又吃了崇岳所赐的两枚灵果,将身子原本的亏缺尽数补上,往日那股整日的疲倦感觉尽数褪去,灵思便愈发敏慧,再加上她已明白爹娘之意,当即便抬手擦去眼角涌出的泪水,尽力不让自己哽咽出声,对着崇岳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稚嫩的嗓音虽还带着哭腔,但是却字字清晰:“弟子赵梨儿,拜见师父!” 崇岳看着面前跪着的赵梨儿,并未使用灵气,而是伸出手扶起她,柔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崇岳的弟子了,今后遇到什么事,都可与为师说。”说着又抬手指了下涂山长嬴、叶渡生以及敖霜若和敖旌泓,接着说道:“若是不便,与他们说也是一样的。” 赵梨儿用力的点了点头,乖巧地说了声:“弟子知道了。” 崇岳点点头,伸手捋了捋赵梨儿散乱的头发,道:“再跟你爹娘说说话吧。” 只是赵梨儿没有听从崇岳的话,仍是看着崇岳,眼神之中透着坚定的光芒,而她的神色却是有些忐忑,双手也紧紧地攥着衣角,怯生生地问道:“师父,我能修行么?” 崇岳看到赵梨儿这模样,便知道无论怎么说都不会改变她心中的意志,便稍稍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道:“为师知道了。” 赵玉振夫妇看到崇岳当真收赵梨儿为徒,悬着的心便已然放下,毕竟修士不比凡人,凡人能做出尔反尔之事,可修士,尤其是崇岳这样的真仙,一旦磕了头拜了师,只要赵梨儿不做欺师灭祖之事,那这一生都会是崇岳的徒儿。 只是赵玉振见到女儿坚决修行的模样,也知此事无法劝阻,看到赵梨儿此刻已乖巧的做到他们夫妇二人中间,便将目光移到崇岳身上,问道:“公子,既然梨儿已经拜你为师,那今后修行之路就仰仗你了。” 崇岳闻言,想了想便说道:“你们也是修士,便将自己的功法传于她吧,也算有个传承吧。” 赵夫人摇了摇头,接着叹了口气,说道:“此事怕是不易,我修习的是魔族功法,魔气阴煞,而她阿爹为炼器世家,善用阳热地火,我们俩的功法她不能同时修习,否则就有性命之危。” 赵玉振此刻也补充说道:“我们玉家家传的便是控火之术,控的便是赤焰地火,原本是族长持有,只是我爹认为我天赋好,便早早的传给了我,而阿蕖修习的是霓裳玄天功。”说着便又把那一对铃铛拿了起来,接着说道:“这系着迷魂铃的带子便是配合功法的法器。我也不知该让她修习什么了。” 赵玉振话音刚落,再次咳嗽了一声, 又有黑血从口中溢出,赵梨儿见状慌忙伸手要去擦拭,可是却被赵玉振拦住了,只见赵玉振对着女儿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忙了,擦不净的,就这吧。” 赵梨儿的双眸再次涌出了泪水。 叶渡生听到他们的功法一个属阳一个属阴之时,便觉得师父应该能解决好,毕竟他的功法就是阴阳法诀,所修的就是阴阳合和之法。 崇岳听到霓裳玄天功时,蓦然在脑海中浮出“霓裳羽衣舞”几个字,接着他接过赵玉振手中的迷魂铃及那条叠在一起的丝绸带,虽然之前在雅乐坊内的屏风上看过这对铃铛,可毕竟没有上手,于是便仔细地瞧了瞧。 只见这对铜铃古意盎然,表面覆着厚厚的铜锈,看着却又像以青铜所铸。铃身为三寸高的短钟状,圆润饱满如盛开的铃儿花。一寸径口由六片圆弧构成,形似花瓣,并非平整模样。铃舌是由雷击木制成,看着像是后装的。 铃顶各雕一只怪鸟,体型似鹤,均是单足单翅单目,独目浅嵌于弯钩状喙的正上方,利爪如鹰爪般紧紧扣住铃身。 一只低头垂颈,喙尖轻抵胸口,单翅斜举向上,形成悬钮圆环。另一只扭头向后,喙尖搭在后背,单翅斜伸向下,同样构成圆环悬钮,这两只怪鸟姿态相异,却浑然呼应。 而系着两只铃铛的带子看样子有五尺长,摸着不像丝绸那样的滑腻,而是平挺中略带硬性,并且薄如蝉翼,虽通体雪白,但是细细看去,便能发现,其中还用白色丝线暗绣着朵朵云纹。 崇岳眉头微蹙,他虽不识这白色带子的材质,但是却认得那两只怪鸟,随即便低声说道:“传闻上古有异鸟,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又名比翼鸟,言其飞止饮啄,不相分离。” 赵夫人听到崇岳所说,眼中露出迷茫之色,接着又闪过一丝异彩,脸颊浮上一抹殷红,语气也变得低沉而又急切:“公子识得此鸟?以前就听说过,这两只铃铛只有一起使用才有隐匿迷魂的作用。” 崇岳闻言问道:“这铃铛和丝带都叫什么名字?” 赵夫人稳了稳急促的呼吸,说道:“这丝带是由灵绡制成,名叫玄天雪云绡,配合霓裳玄天功可以迷惑对方,这铃铛我记得叫观君迷魂铃。” 崇岳点了点头,叹道:“南方有比翼凤,飞止饮啄不相分离,雄曰野君,雌曰观讳。果然是一对的。” 此刻,崇岳发现赵玉振的气息渐渐变弱,而赵夫人脸上不正常的殷红色越来越浓,便知他们二人大限将至,不敢再多耽搁 ,便开口说道:“霓裳玄天功听名字应是舞技,适合女子修习,那比如将你这功法传给梨儿吧,这铃与绡刚好能成为她的法器,也算你留给她的念想了。” 赵玉振闻言,眼中的神色黯淡了一些,不过他也稍稍释然了些,毕竟女子修习炼器的不多,只是可惜了这朵天下难得一见的赤焰地火了。 只是下一刻,崇岳的声音便传到了赵玉振耳中:“孤阴不长,独阳不生,阴阳合谓之道。若只修习魔功,梨儿的身子骨怕是撑不住。” 崇岳的话刚说到这儿,赵夫人握着记载着霓裳玄天功玉简的手猛然一抖,她可不愿刚刚被灵果复原的女儿因为修习魔功再度亏虚。 崇岳没注意到赵夫人的惊异,接着说道:“可是,只要有阳物温阳,不但魔功的阴煞不会伤到她,反而会与那阳物相得益彰,滋养她。因此,赵店家,你那赤焰地火也一并交给梨儿吧。” 赵玉振夫妇闻言都舒了一口气,赵玉振也察觉到自己快不行了,不愿再浪费时间,便对着崇岳说道:“我要将赤焰地火移至梨儿体内,但是地火猛烈,怕梨儿受不住,还望公子助我。” 赵玉振见崇岳点头应下,便将手按在赵梨儿的额头,柔声道:“孩子,不要害怕,赤焰地火是我们玉家的传承,玉家因祸全族皆亡,而你是玉家唯一血脉,今日仇敌伏诛,你便认祖归宗,自今日起,你就叫玉梨儿!” 赵玉振话音落下,按在玉梨儿额头的手掌猛然爆发出赤红色光芒,而他的面庞也因使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而变得扭曲。 崇岳见状屈指一弹,一道蒙蒙的混沌法力便没入赵玉振掌中的赤红火焰上,下一刻,赤焰地火便进入了玉梨儿的体内。 赤红光芒消散而去,赵玉振合上了双眼,嘴角却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 赵夫人深深的看了一眼玉梨儿,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也闭上了眼睛。 玉梨儿放声痛哭,而她的额头凝聚出一枚赤红的火焰纹。 第301章 词尽意难平 天际的蓝紫色已然褪去,展现出夜空的深邃,原本闪耀绚烂的星河似乎听到玉梨儿的痛哭声,而在这一刻隐去了光辉。 江面也因星河的黯淡而变得无比沉静,只有轻柔的微风卷起阵阵波涛发出低沉的哗哗声。 微风掠过江面,拂起玉梨儿满头散乱的头发,发出呼呼的风声,似是在低语宽慰她,又似是在替她擦干落在清丽脸庞上的滚滚泪珠。 此刻的涂山长嬴心中很不舒服,她虽然极聪明,但她却是只妖,在崇岳的教导下理解了人类的感情,但是她却不懂子女对父母之情,毕竟她没有一点对父母的印象,心中的这种不畅全都是看到玉梨儿哭泣的样子。 ‘这,难道就是人心?总感觉它很痛!’涂山长嬴情绪很低落,也带着稍稍的烦躁,蹙着眉头使劲揉了揉心口,想要将心中的不畅统统赶出去,可是无论她怎么做,心口的位置总是一揪一揪的。 就在这一刻,涂山长嬴的心境成长了一些,又为化形成人迈出了一步。 玉梨儿站在新起的坟茔旁渐渐止住了哭泣,崇岳见她情绪已经稳定,便语气沉缓地说道:“逝者已矣,生者当承其志。” 玉梨儿仰头看着崇岳,抽噎了下,紧了紧握在手中的那枚玉简,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霓裳玄天功,而后抬手沾了沾眼角未干的泪痕,问道:“师父,我能学魔功吗?” 崇岳闻言看向玉梨儿,语气平和地问道:“为何不能?” 玉梨儿微微有些迟疑,而后说道:“爹娘都是那个魔头害死的,所以我不想修炼魔功,可这魔功又是阿娘给我的,若是不修,又有些对不起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崇岳看着玉梨儿的眼睛,察觉她有所隐瞒,又追问一句:“是这样么?” 玉梨儿同样注视着崇岳的双眼,她发觉崇岳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心中不由一怔,抿了抿唇,道:“其实我是想修炼魔功的,只是听闻魔功凶残,好虐杀生灵,为天下所不容,我若修了魔功,不知师父会不会将我逐出师门。” 崇岳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仍是看着玉梨儿的双眸,说道:“我始终认为魔功说到底就是功法,只是看修炼者的心性如何,若是他本就是好虐杀的性子,即便他未学魔功,也会如此,只是他学了魔功,刚好把他的一切过错都推给了魔功而已,你能否明白?” 玉梨儿这么问,肯定不是为了放弃修炼母亲给她的魔功,只是她不能确定崇岳的态度,虽然此前在雅乐坊中见过崇岳几次,也在父母的言语中听过一些关 于崇岳的只言片语,可是她根本不了解她的这位师尊,再加上父母的离世,觉得从此便没了依靠,心中不免对旁人起了些许的戒备之意,即便父母在临终前让她拜崇岳为师,可她依然没有放下心中的警惕。 只是此刻,玉梨儿听到崇岳的话,同时见到崇岳那如古井一般深邃的双眼,眼神之中竟然透着关切之意,心中不免起了一丝波澜,觉得崇岳说的与他心里想的应该是一致的,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同时对着崇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并且心中还在想着:‘能让阿爹阿娘托付的人,指定是个可以依靠的。阿爹阿娘,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的。’ 崇岳见玉梨儿明白了,也就不再说教,又转头看了看揉着心口的涂山长嬴,瞬间就明白了,而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着涂山长嬴说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的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后喃喃道:“人心,原来这就是人心。” 话音落下,涂山长嬴就觉得那股憋在心中的那口烦闷之气,随着她的低语吐了出去,心中一下子便顺畅了,心念也豁然通达了许多。 敖霜若和敖旌泓则是更在意崇岳说的“仁”字,敖霜若想了下,问道:“师父,您说的仁,究竟是什么意思?” 崇岳想了下,解释道:“仁,爱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崇岳看到敖霜若和敖旌泓眼中的迷惑神色,便继续解释道:“就是不分上下亲疏地同情他人进而善待他人,就像成为亘江龙神,就要镇守水域,不要让江水泛滥危及周遭生灵,不管这生灵是不是人,更不管是不是供奉龙神之辈,遇到江中落水之人,尽可能的去救助。” 崇岳顿了下,看向敖霜若和敖旌泓的眼神中爆发出一点寒芒,一时间,让紧盯着崇岳的敖氏姐弟心中一凛,旋即肃穆了几分,接着,崇岳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丝丝寒意道:“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也就是说,仁不是不分是非的、毫无原则的宽容,面对为非作歹之辈,当以雷霆手段处之!” 崇岳的话宛如在敖霜若和敖旌泓的心中炸了个响雷,他们不约而同的拱手答道:“弟子谨遵师命!” 崇岳见状点了点头,面上重新露出那副淡然的表情,道:“不用这么严肃,只要明白就好了。” 崇岳瞧了瞧夜空,觉得时辰已经不算早了,想着玉梨儿突 逢大变,还是需要多多休息,便扫了一眼散落地面的魔主的法器,随手就捡起了落在身旁的九劫吞血刀与庇护魔主神魂的宝环。 崇岳刚拿起那只宝环,便察觉到了异样,只是觉得此时不是细看的时候,便将它们一股脑地纳入荷包之中,打算等闲时再看。 而将赵玉振夫妇压成重伤的珠链则落在叶渡生身侧,叶渡生随手捡起了那串珠链,打算递给师父。 可是,珠链刚一入手,叶渡生的耳畔便响起了无尽恐怖的哀嚎声,眼前出现了一片杀戮的战场,战场上,对垒的两军如两条黑龙冲撞在一起,一时间血肉横飞,哀嚎遍野。 战场的凶残景象瞬间勾起叶渡生心底的杀意,转眼间,汹涌的杀意便染红了他的双眼,扭曲了他的面庞。 叶渡生的变化自然逃不过崇岳的视线,崇岳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上凝起一片朦胧的混沌法力,接着便轻轻地按在叶渡生的脑门上。 刹那间,叶渡生只觉得头脑一阵清凉,耳畔的哀嚎声、眼前的厮杀景象瞬间消失,就连心底的杀意也在这清凉中逃得无影无踪。 叶渡生清醒了过来,他没料到自己会被珠链上残留的魔气影响心智,一时间羞愧的低下了脑袋,只是手中的珠链也落在了师父手中。 崇岳握着珠链,耳中同样响起了厮杀哀嚎声,眼前也是浮现出血肉横飞的战场景象,可奈何这些情景崇岳在上一世的时候看过不少,根本勾不起半点杀意,魔主遗留的手段丝毫不能影响到他。 崇岳冷笑一声,甩了一下手中的珠链,珠链上残存的魔气随之消失的一干二净。 接着便看到低着头的叶渡生,而后笑着道:“无妨,你修行尚浅,定力不足,切记,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崇岳见叶渡生已经明白,便将珠链纳入了荷包之中,而后扫了一眼不远处被焚苍包裹的獓因,也随手纳入荷包中,而后开口说道:“不早了,都回吧。” 第302章 金丹通六脉 崇岳几人离开江畔时,吴桐县的城门已经关闭了,但是城门虽厚,又哪能阻挡住这几人入城呢。 敖霜若和敖旌泓也在师父离开后,便潜入江中回到水府,毕竟父王敖彻只留下神魂在师父的戏珠盘龙柱内沉睡着,亘江龙神之位显然不能担任了,可亘江中若没有龙神的镇守,不说可能会江水泛滥,就算江中水鬼、水妖之流,也会在它们感知不到龙神的龙气后兴风作浪,危害过江百姓。 当夜,吴桐县的百姓皆已安眠,天地间俱是一片宁静,只有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中、屋脊下窸窸窣窣的鸣叫着,显得这个深夜更是无比的安宁,只是偶尔的犬吠声会打破这份静谧,它们似乎不敢打扰主人们的沉睡,仅仅叫了两声便都统统住嘴,继续守护着家宅。 安乐坊的僻巷之中,那座挂着“长青”木牌的院子也处于这份静谧之中。 经历巨大变故的玉梨儿在涂山长嬴的陪伴下已然入睡,唯有主屋的烛火一明一暗的摇曳着。 此刻,崇岳正静静地坐在书桌旁,目光不停的扫视过摆在桌面上的各种器物,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书桌正中的,便是崇岳的青蛇剑,摇曳的烛火映照在剑身上,反射出的光芒使得屋中又亮了一些。 而青蛇剑则有些不安分的样子,总是时不时的发出一阵短促的剑鸣,还微微的颤动着,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看样子是想借助自身的轻颤来靠近旁边放着那枚封着魔主精血的冰珠,只是不管青蛇剑怎么颤动,都不能移动分毫,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它安静下来。 并且桌面上不是只有那枚冰珠及青蛇剑,还有那柄红色刀身的九劫吞血刀,色彩各异的珠链,以及那只一半黑色一半白色的圆环。 崇岳看着青蛇剑急切的样子,轻声笑了下,问道:“你确定这些精血你能吃得下?” 青蛇剑听到崇岳的声音,停止了轻颤,转而又一次发出了“嗡嗡”的剑鸣声,仿佛是在说着肯定的话。 崇岳见状,便不再犹豫,抬手解除了封住魔主精血的凝渊神通,接着挥了下手,那团失去了魔气而变成灰白色的精血一下便落在了青蛇剑的剑身上。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团足有二三十滴的精血便渗入了青蛇剑,就像青蛇剑的剑身内有着可以吸纳精血的空隙一般。 紧跟着,青蛇剑爆发出一阵青翠色的光芒,在这一瞬,书桌上摇曳的烛火就变得暗淡无比,而这青翠光芒仅仅一个呼吸便彻底消散,青蛇剑只是猛烈抖动了一下,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崇岳见状心中一惊,赶紧伸手抓起桌上的青蛇剑,手中也浮现出蒙蒙的混沌法力,就要打算将渗入剑身的精血给剥离出剑身,生怕那一大团精血将他的青蛇剑给毁了,尤其这团精血还是魔主的,虽然精血已经失去了魔气。 可是下一刻,崇岳便无奈的摇头轻笑,因为他已经感知到,此刻的青蛇剑已经陷入了沉睡,原来那团精血对青蛇剑来说就像补品又像烈酒一样,而后他便将青蛇剑放到书桌上,让它好好炼化精血,说不定等它醒来,就能看到一柄不一样的青蛇剑了。 崇岳放下青蛇剑,将目光从剑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九劫吞血刀上,而那血红的刀身让他回想起,施展“夏炎剑”时,青蛇剑的剑身也迸发出赤红色的光芒,并且比血红的魔刀还要明艳几分,还带着一股热浪,只是这热浪不仅能灼烧周遭虚空,还能让心中涌起无尽的狂躁。 “果然如夏的热一样,身热心也狂!”崇岳轻叹一声,猛然想起了自己的内景,他记得当初创出春生剑时,他内景巨木的枝桠上,第三层及第四层已经长满了暗青色与明青色的叶子,而第五层只是长出了零星的几片小树叶。 一念至此,崇岳便收回了目光,运转内观法,进入到内景之中。 此时,崇岳再次进入了那方奇异的天地之中,而他又化作了这方天地的主宰,静静地瞧着天地内的一切。 天空依然是一副将明未明的样子,满天的星辰散落其中,而诸天星辰的最中央,便是那颗耀眼的紫薇星,围绕着紫薇星的,就是那七明一暗的北斗七星,在向外便是繁星了。 诸天繁星之下,便是一半的昼与一半的夜,昼的那侧,中心是那驮着太阳的三足金乌,而夜的一侧则是那背着月亮的三足银蟾,它们依然是遥遥相望,不停的飞着、跳着。 再往下便是那棵遥指紫薇星笔直巨木,此刻十层的枝桠已经有六层长满了树叶,叶子自下至上分别是暗黑色、明黑色、暗青色、明青色,以及新长出来的暗黄色与明黄色叶片,崇岳见到此景便明白,此时他下丹田中的金丹已经连通了膀胱经、肾经、胆经、肝经、胃经及脾经,他的体魄已经修炼到三气朝元。 崇岳继续看去,发现在巨木之外还包裹着两层光芒,分别是最里一层的橙色,与外层的紫色,这表明崇岳的神念到达二花聚顶的程度。 ‘终于修为又上了一个大台阶,到三气朝元了,不错!我真是天才中的天才!’崇岳见此,心中无比兴奋。 崇岳的目光继续向下看去,巨 木底部便是一座巨大的石山,接着崇岳脑海中便冒出了魔主所说的“天柱山”,而后便想起了魔主看到自己内景显化时的震惊表情。 “难道他真的见过此地?这不应该啊,这是我的内景,他怎么会见过呢?”崇岳的低语声瞬间化为滚滚雷霆回荡在这方天地中。 崇岳见状赶忙闭住嘴,心中则讪笑道:‘我果真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接着,崇岳心念一动,便想到:‘獓因是魔主的属下,若是按照古籍记载的那样,它是上古凶兽,应该是被压在阵法之下,虽然不知道在这方天地,它是不是也被压在过阵法下,不过当时我说破它身份,从它的表现来看,应该是没错,不如我把它弄进来,看它是否见过这方天地。’ 想罢,崇岳的神念便探入荷包之中,瞬间便将焚苍烈焰裹着的獓因从荷包空间内摄入内景中。 作为内景天地的主宰,崇岳随心所欲,他让獓因漂浮在高空,而后撤去那层灼烧獓因的焚苍烈焰。 獓因早已被这团白焰灼烧的奄奄一息了,而后又被纳入无上无下的荷包空间内,就一直在那个空间内不停的翻滚漂浮,又把它仅剩的半条命去了一半。 突然,獓因发觉一直灼烧肉身的白焰不见了,它心中顿时一喜,觉得不用再忍受煎熬了,于是便睁开了双眼。 映入它眼中的,便是无垠的高空,那天色就像清晨似亮未亮那般,而后它便发觉此刻正浮在高空中,足下就是无尽的汪洋。 此刻的它一点都不惊慌,因为它会御空飞行,只要运转体内法力便能浮在空中,根本不必担心它会跌落高空。 可下一刻,它的心便沉入了谷底,因为它根本运转不了任何法力,就像体内就没有法力一样。 “獓因!你好好看看此地是何处!” 第303章 獓因问死生 獓因因为无法使用法力而正彷徨无措时,猛然发现自己暂时还能浮在高空中,微微地舒了一口气。 可是,还未等到它仔细观望四周时,便听到崇岳的声音,只是那声音传入它的耳中便像炸雷一般,在它耳畔隆隆作响,登时便震得它双眼翻白,险些就被这震慑心神的声音震晕了过去。 獓因从这个声音中听出了不容抗拒之意,于是赶忙缓了缓心神,四下观望了下,想要感知到声音的来源。 崇岳发现獓因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而是扭着硕大的脑袋四下观看,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此刻,内景天地的天空虽然将明未明,但是却没有一丝云彩,光线也还充足,与外面黎明的天空并无差别,算得上是晴天。 可是,这方天地察觉到崇岳不快的心情,忽然之间,獓因所处的天空变得暗了许多,就在獓因头顶不远处汇聚成了一朵巨大的乌云。 接着便是狂风大作,吹得獓因身上的白色长毛不停地甩动着,就连它的血红眼睛都眯了起来。 此刻的獓因吓得瑟瑟发抖,它心中十分清楚,它定是被哪位上仙给困住了,否则以此刻的狂风,它定然是支撑不住的,早就被吹飞了才对。 就在獓因惶恐不已之时,崇岳再次开口问话了:“獓因,你还是这般顽固不化么?为何不回答?” 崇岳的语气带着森然之意,传入獓因的耳中,又带上了隆隆的雷鸣之音,只是这回,獓因头顶的那朵乌云也在此刻酝酿起了紫色雷霆,未几,一道闪电便从乌云中心射出,一下便劈到了獓因身侧。 獓因被这突如其来的紫色闪电吓得四腿打颤,闪电虽然没有击中它,但是闪电带来的煌煌天威,让它炸开的长毛发出一阵燎焦的糊味。 獓因的心神被这天威瞬间压制,登时便跪了下来,同时,它还勉力忍受着紫电带来的全身麻痹的感觉。 而在此刻,獓因头顶的乌云再次变亮,又酝酿起一道紫电,獓因虽然跪着,但是它的白色长毛再一次炸了开来。 獓因心中大惊,它已经察觉到又会有紫电劈下,只是这回是不是还如上次一样劈在身侧,那就不好说了,若是劈在身上,那这条老命便会交代在此了。 獓因顾不得寻找问话的上仙了,赶忙一边叩头,一边用着最大的嗓音喊着,生怕那位可怕的上仙听不到它的声音:“上仙饶命!可否容小的先看看!” 崇岳听到它的话,觉得此番警告已然起了作用,便收敛了下情绪,霎时间,酝酿紫电的乌云 停止了闪烁,平静了下来。 獓因见闪电停了下来,心神微松,而后微微抬起了头向着四周看了看,只觉得此方世界太大了,眼中皆是无尽的虚空,头顶是压低的乌云,脚下是茫茫的汪洋,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獓因大惊,心道:‘完了,上仙就是要找理由灭了我,这什么都看不到,除了乌云就是海,我还在高空困着,动都动不了,怎么知道这是哪儿啊!’ 可是腹诽归腹诽,它可不敢表现出来一点不满之意,心念一转,便壮着胆子喊道:“上仙!可否将这满天乌云散了,也让小的能看得清楚些!” 崇岳看着獓因头顶只笼罩住它的乌云,不由愣了下,转瞬便明白了,在獓因眼中,他的内景天地巨大无比,心中顿时欣喜异常。 崇岳心念一动,那笼罩住獓因的乌云便瞬间消散,而在獓因眼中,那覆盖住天的乌云在自己恳求上仙后便消散掉,心中又松了一些。 紧跟着,它便看到了满天的繁星,只是它从未关注过天上的星辰,一时之间也不能比对出此刻它身处何处。 獓因心中焦急万分,担心自己不能答出上仙所为,再度被那可怖的紫电劈到,于是便再度叩首喊道:“上仙!小的不懂星象,能不能让小的四处看看,方便认出此地!” 崇岳听到獓因的话,觉得它在自己眼皮下根本不可能捣乱,再说,此方天地是由自己说的算,想要毁灭它,只是动动心念的事,便解开了对獓因的控制。 獓因蓦地觉得周围一松,瞬间就能行动了,只是它没有向任何方向走,而是朝下方的大海坠了下去。 獓因快速的下坠着,呼呼的狂风声灌入它的双耳,一身如蓑衣般的长毛紧紧的贴在身上,一种久违的失重感令它头晕目眩,眼前只有无尽的墨蓝色汪洋。 “上仙饶命!小的还有用!别让小的去死啊!”獓因不甘地狂喊着,希望得到上仙的谅解,虽然它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个不知底细的家伙。 崇岳这时才发现,獓因的法力还不能使用,只是不知是不是所有被他拉进内景天地的都不能使用法力,可他却不敢尝试,万一拉个比他厉害的进来,一旦不能制住对方,反被对方毁了他的内景天地,岂不是作茧自缚。 下一刻,一朵白云自獓因下方凝聚而成,而后獓因便跌落在云朵上,好在云朵绵软,没有让它摔个骨断筋折。 獓因猛地吸了口气,努力缓和着大起大落的心境,心中暗道:‘真是太可怕了,这个上仙真是阴晴不定,心思比 魔主还难测,若是换个胆小的,就算不被紫电劈死,不坠海摔死,也会被吓死!’ 虽然獓因仍不能感知到体内的法力,好在足下的云朵能够托着它在这里快速的移动着,也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云朵载着獓因快速的飞着,周围的景色快速掠过獓因,好在此处空旷寂寥,没有多余的景物。 转眼之间,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石山便出现在獓因的眼前,獓因只觉得头晕目眩,虽然此山不是太粗,约摸数十丈合围,但是却如一根撑着天空的巨大石柱一般矗立在天地之间。 獓因心中大骇,“天柱山”这三个字立刻浮在它的脑海中。 之前它被困在焚苍烈焰中,听到魔主惊呼天柱山,只是当时它已是奄奄一息,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明了,再加上天柱山是非常久远的名字,一时之间也没能反应过来,因此也就没有想起,可是当它真真切切看到这座石山之时,久远的记忆便重新回到了它的脑海中。 崇岳看到獓因浑身战栗,便已明白獓因认出了此地,而后开口说道:“你应该认得这是哪里,快说!” 震耳欲聋的雷音瞬间震醒了惊惧的獓因,它也听出了这位上仙口中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而后颤抖着说道:“小小的明白,这这是天柱山!” ‘果然,它果然认得,还跟魔主说得一样,只是它为何如此害怕,应该不是我吓得吧,并且崔济和张佑德也看到这天柱山,为何他们没有反应?’崇岳微蹙眉峰,心中疑窦丛生,而后开口说道:“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獓因听到问话,茫然地仰起头,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觉得那位上仙必定是掌控着这方天地,开口问道:“上仙,容小的问个问题么?” “说!” “上仙,小的是不是已经死了?” 第304章 星君收凶兽 崇岳闻言,嗤笑一声,随即,内景天地间便刮起了猎猎寒风。 天,还是将明未明,海,依旧平静镇定,天柱山,仍是巍峨矗立,可是獓因却觉得它厚实的皮毛根本挡不住这风中的寒意,并且它那白色长毛根本没有被这寒风吹动分毫,寒风便轻轻松松地吹进它的骨缝之中。 獓因感受这刺骨寒意,不禁打了个哆嗦,心中暗道:‘我虽生在幽冥之中,可也没见过这样的阴风,感觉这阴风才是真正来自幽冥,莫非我真的已死?不然也看不到它啊!’ 寒风猎猎,崇岳缓缓开口:“此刻你肉身尚存,还有一线生机,就看你能否把握好这线生机了。” 獓因听着如雷鸣般的声音,蓦然地看着眼前的天柱山,喃喃道:“怪不得呢,不然我也看不到已毁的天柱山了!”接着它猛然惊醒,继续大喊道:“上仙,请赐我生路!” 獓因的喃喃低语自然瞒不过内景天地的主宰,崇岳目光一凝,同样瞧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天柱山,心中疑道:‘既然这山已经毁了,那么这内景天地究竟是什么?’而后便再次开口说道:“也不为难你了,你就说说这天柱山吧。” 獓因不敢耽搁,此刻的它早已被这个看不见身影的上仙吓破了胆,加上自它醒来就感知不到魔主的气息,觉得魔主应该是撇下自己独自逃走了,想来就是被这个上仙惊走的,不知不觉中,便对这上仙更加的恭顺了。 当即,獓因开口喊道:“天柱山是上古天地的中心,通天彻地,传言是支撑天地的石柱。十万年前,天柱山就在上古大战中断了,而后我便不知了。” “不知道?”崇岳眉头微蹙,喝问一句,又问道:“怎么断的?你那是应该能看见吧!” 獓因听着上仙的呵斥声,俯着的身子又压低了几分,恭顺地说道:“回上仙,当时仙魔大战,而小的只是个小喽啰,别看小的身姿魁梧,只是皮糙肉厚了些,根本没实力出现在战场中心,只能在最外围晃悠。” 说到这儿,獓因心念一动,赶忙抬了抬头,一副笃定的模样喊道:“上仙,您可要相信我,那场大战我只顾逃命了,可没做什么恶事!” 崇岳听到獓因说的话,又看到獓因这副模样,知道他并未说谎,只是心中却又起了疑虑:‘古籍言,獓因上古凶兽,食人,可它怎么说没做过什么恶事,且从它的气息来看,虽煞气很重,却没有丝毫血煞之气,看样子确实没有吃过什么活的生灵,当真奇怪,难道古籍记载有误?’ 崇岳想到此,便出言问道:“ 上古凶兽,岂是如此良善之辈?” 獓因听出了上仙语气中的不信任,赶忙以头抢云朵,委屈的喊道:“上仙明鉴,都说我是凶兽,其实就是我生得像凶兽,我生于幽冥,那里哪有什么生灵,有的就是些死气、腐肉什么的,越吃这些东西,就看起来越凶,以至于到哪都被喊打喊杀的,且众生灵都躲着我,而后又被魔主当做坐骑,身边就更没有生灵了,即便想做恶也做不了啊!” 崇岳看到獓因头下的云朵已经被磕出了个深深的坑,并且一直都来不及填补起来,心中不免失笑:‘它说的没错,看来古籍记载也没错,论谁看到它这模样都会认为它凶煞无比,再加上到哪都吃死气、食腐肉,定会让人觉得它食人。’ 崇岳不想在此事上再与獓因纠缠,便嗯了一声,道:“你且放开心神,让你看看此地,看你知道否。” 獓因听到那位上仙不再说自己的事,心中顿时一喜,觉得自己生的希望多了一分,此刻又听到上仙吩咐,不容多想,当即便答应。 下一刻,獓因的视线无限扩大,而眼前的天柱山极速的变小,仿佛自己成了这方天地的主人一般,只是它的视线只能看到天柱山以下,就算它想抬头望天也做不到。 转眼间,这方天地尽收獓因之眼,天柱山下是一片巨大的群山,而这一大片群山形成的陆地就飘在汪洋之中,而这群山陆地四周还飘着四块陆地,但是却比中间有着天柱山的陆地小了许多。 獓因不由心惊,暗道:‘上古天地的原貌!这怎么可能?怎么会又出现了?不对!这是那位上仙的洞天,那这位上仙定然就是上古真仙了,看来大战将起啊,我怎么这么倒霉,魔主刚走,我就落在上仙手中!’ 转念间,獓因心中一喜,又暗道:‘上一次,我被魔主抓住,做了邪魔一方,而后邪魔都被镇压,如今上古真仙苏醒,看来邪魔又落不了好了,不如,我就加入上仙一方,好歹以后不会被镇压了,落个自在,岂不更好!’ 心念落下,獓因大喊道:“上仙!上仙!这是上古天地,上古大战前的天地就是如此。” 獓因语毕,那种俯瞰天地的视觉从獓因眼中消失,而后,獓因发现自己仍处在那朵绵软的云朵上。 崇岳听了獓因的话,并不感到震惊,因为自他在幻象中看到那个阴影后,便隐隐觉得他的内景很不一般,只是却没想到,这就是上古的天地。 崇岳想了想,又对着獓因说道:“上古那场大战中,邪魔一方以谁为首?” 獓因闻言 ,当即便晃动着它的大脑袋,道:“回禀上仙,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魔主坐骑,只有赶路的时候他才会唤我,平常都不让我跟着。” 崇岳闻言沉默了片刻,看来魔主口中尊上的身份相当隐秘,只有以后再找其他方式打听了,毕竟今后可能会他,只有做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崇岳想罢,心念一动,一个耀眼的白色光点自内景的空中浮现,这正是崇岳的焚苍烈焰,他还想以此神通困住獓因,将它重新纳入荷包中。 可是,云朵上的獓因立即便感知到了那凶猛的白色烈焰,瞬间就明白,这位上仙就是与魔主对战之人,只是再次看到烈焰,獓因以为上仙想用它焚化自己,登时就吓得它四蹄瘫软,身子不停地打着颤,血红的眸子中尽是凄苦之色,大声哀嚎起来:“上仙大人!请饶了我吧,我给您当坐骑,我脚程很快,您能在我背上休息,虽说您去哪都可以御空飞行,但是能歇着就不能累着,这赶路背行李的活都交给我吧,只求您给我条活路!” 崇岳听到獓因要给自己当坐骑的时候,眼角挑动一下,那个要落下的焚苍光点当即便悬在半空。 虽然崇岳有缩地成寸的极行法术,但是他却未学过飞行之法,本想去练御剑之术,可是却不忍心将他的青蛇剑踩在脚下,便将飞行术搁置一旁了,这回听到獓因的话,脑海中便想着自己悠然地坐在牛背上,一步一晃地走在乡野之间,清风拂面,好一幅惬意之景。 崇岳轻笑一声,道:“你太大了,坐着不方便!” 獓因闻言一喜,知道这是上仙给了自己机会,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道:“上仙,我能变小,能变得跟寻常黄牛一般大小!”说罢,便缩小体型,白色长毛随之蓬松了不少,就连凶煞之气也小了许多。 下一刻,獓因的眼前一花,便出现在一处院落的李子树下,接着,崇岳的声音从屋中传出:“你若心有邪念,定斩不饶!” 第305章 珠链蕴金影 獓因看着祥和的院子,心中感觉一阵清净,觉得以往那种紧张慌乱的感觉都悄然褪去。 头顶的李子树哗哗的晃动着,那隐在叶子中的红黄相间的李子随着枝桠不停的摆动着。 ‘灵果?这真的是灵果,看来这位上仙可真不一般!好在我现在追随他,以后也是在仙门中了,仙兽,这名不错,呼~’獓因看到树上的灵果,眼睛都瞪大了,而后悠悠的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獓因突兀的出现没引起他人的注意,可是崇岳的警告声与獓因的应答声瞬间引起了两旁屋中人的注意。 下一刻,涂山长嬴如风一般从西厢房跃出,看向院中的獓因,指尖悄悄凝聚起一抹细微的紫芒,而与她同屋的玉梨儿却并未醒来。 东厢房的叶渡生也在第一时间走出房间,盯着獓因,面上露出警惕之色,双手分别泛起一层白芒与黑芒。 此刻的獓因并没有之前那么大,体长差不多五尺有余,高近四尺,与寻常黄牛一般大小,只是周身仍是那飘逸的白色长毛,头顶还是那四支牛角,而双眼却依然是红色的。 獓因看到盯着自己的一人一妖,不由的露出尴尬的笑容,说道:“别紧张,我是上仙的坐骑,以后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叫獓因!” 听到獓因的自述,涂山长嬴和叶渡生并没有放松警惕,毕竟从崇岳的话中,只能听出警告獓因的意思,并未说明它的身份。 獓因见状也不知该如何去做,它虽然不惧面前这两个小家伙,但它却知道,这两个,包括屋里睡着的那个,都是上仙的弟子,可比自己的身份高多了,再说,今日是初来乍到,更不宜与他们起冲突。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崇岳的声音又从屋中传出:“长嬴,渡生,无碍,它是我新收的坐骑,今后就在院中生活了。” 涂山长嬴和叶渡生闻言应了一声,便放弃了戒备之意,同时散去了凝聚在手中的法力,冲着獓因点了下头,便回到了各自的屋内,毕竟在此刻之前,眼前的獓因还在魔主麾下。 獓因并不在意他们二人的态度,与此同时,一道淡淡的魔气从崇岳的屋内传出,獓因猛然心惊,因为它从这道魔气中感知到魔主的气息,它惊恐的抬起头向着主屋看去,生怕魔主就隐藏在崇岳的房间内。 只是并未看到魔主,见到的只有魔主的那柄九劫吞血刀,而那柄魔刀就静静地躺在崇岳面前的书桌上。 獓因当即便趴在李子树下,垂直脑袋想着:‘哎~魔主对上上仙,哪 有不死的道理’接着,它嗅着树上的灵果芳香的气味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崇岳自从进入内景到收服獓因退出内景,大概用了快一个时辰,而青蛇剑仍在炼化那团魔主的精血,依然没有一丝反应。 崇岳看着那般魔刀,伸手便握住了刀柄,瞬间,九劫吞血刀便释放出好几缕浓黑的魔气,朝着崇岳脸上的七窍钻去。 可是那些魔气还未接触到崇岳肌肤,便如残雪见烈日般,散得干干净净。 崇岳冷笑一声,低语道:“没想到你的魔气还挺多么,你也不用释放了,我现在就把它们统统驱散!” 说罢,只见崇岳抬手朝着九劫吞血刀的刀身抚去,刀上的魔气本就是魔主留下的,对于魔刀来说,这些魔气就是无根之源,用一分就少一分,再加上崇岳是无垢之躯,就这样一抚之下,九劫吞血刀的魔气便一丝不剩的被崇岳驱散了,原本刀身上蒙着的那层淡淡的黑气便再也看不见了。 可是,魔刀却不甘心,见魔气被破,陡然间就开始猛烈地震动起来,想要从崇岳手中挣脱,似乎落与崇岳之后就像背叛魔主一般,同时暗红的刀身上竟然亮起幽深的红芒,而这红芒似水一样在刀身上缓缓流动着,就像一层浓稠的鲜血,并且这红芒还想将崇岳的心神摄入刀身之中,与此同时,魔刀悄然间在崇岳周围布上了一个血红色的幻境。 九劫吞血刀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它并不能吸取崇岳的心神,崇岳不待幻境成型,冷哼一声,同时周身散发出一股雾蒙蒙的混沌法力,刹那间,魔刀释放出的幻境便被这蒙蒙混沌之力冲得千疮百孔,幻境仅仅持续了一息就消失不见,而魔刀似乎畏惧了崇岳的力量,刀身上红芒也悄然隐去,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这刀的煞气如此浓郁,已经凝成实质,若是主修阴煞之气的修士得到此刀,定是如虎添翼!”崇岳握着安静的九劫吞血刀,低声赞叹一句,只是他不喜煞气,便将魔刀重新收入荷包之中,让它等待着新主人的出现。 收起了魔刀,崇岳的目光扫过桌案,便落在了一旁的那串珠链上了,他在江畔刚拿起珠链之时,便察觉到它的异样,只是当时不方便细细查看,便收入荷包中,此刻夜深人静,时间刚刚合适。 崇岳看着那串色彩各异的珠链,珠链上的珠子每一颗都有葡萄那么大,并且如彩玉般圆润饱满,原本珠子上蒙着的淡淡魔气,已在江畔被崇岳驱除干净,此刻在烛光的映照下,散着晶莹的光泽。 崇岳数了下,这些珠子竟然有一百零八颗,且用一 根看不出材质的棕色绳子串连在一起,无头无尾。 先前之时,崇岳匆匆摸过这串珠链,只记得珠子入手温润,并不像玉石那般出手冰凉,于是便再度将珠链握在手中,而后缓缓的盘了起来。 一颗、两颗、三颗 崇岳的眉头越拧越紧,因为他发现这些珠子果真不是玉石,竟然像是某种木质,可是却散发着玉石般的光芒。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崇岳心念猛然一动,举起珠链靠近眼前,仔细的看向珠子的打孔处,只见珠子的一侧打孔处有一丝丝几乎看不到的裂纹,而另一侧则是圆润光滑。 崇岳连续看了好几颗珠子,竟然都是如此,心中便稍稍有了些许答案,只是还不是很肯定。 一百零六、一百零七、一百零八 当崇岳刚把珠链盘完一整圈时,手中的珠链猛地爆发出一阵淡金色光芒,金光柔和且带着暖意。 崇岳看着这金光,忽然感觉这串珠链竟像是佛家之物。 未几,珠链散发的金色光芒汇聚成淡淡的金色身影,这个身影隔着书桌站在崇岳的对面,只是此刻身影的衣着面目都还不甚清楚,让崇岳看不出这身影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崇岳见状,便放下了珠链。 虽然看不清对面的身影,但是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身影散发出平和的气息,清宁如古潭,温润似月华,不骄不躁,无执无念。 珠链的光芒像是耗尽力量一样渐渐隐去,而崇岳对面的身影比刚才又凝实了几分,但是还是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屋外,缓缓的和风拂动李子树,发出一阵轻微的哗哗声,树下,那头归附崇岳的凶兽獓因正眯着双眸沉沉的睡着。 只是在屋内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外面的风缓了,李子树的枝桠静下来了,就连獓因的面目似乎也在此刻舒缓了下来。 第306章 解厄木患珠 崇岳凝神看着桌案对面站立的淡金色身影,不知道是不是珠链中蕴含的金色光芒不够,那道身影虽然稍微凝实了些,但是衣着面目都不甚清晰,只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柔和光芒,将整间屋子照得亮上了几分。 崇岳只是静静的看着,并没有开口的打算,毕竟他连对方的样貌都看不清,只能断定,这个身影应该不是为恶之人,毕竟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令人感到平和宁静。 可是即便如此,崇岳的周身也浮现出蒙蒙的混沌法力,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却不可无。 过了片刻,许是由于那身影回过来神,他终于动了,只见他抬起手立在胸前,对着桌案后的崇岳开口,语气平和舒缓,与他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颇为一致,只是嗓音听起来却十分苍老:“阿弥陀佛,老衲有礼了!”说着便对着崇岳微微躬身。 崇岳闻言一惊,赶忙站起身,对着那身影拱手施礼,道:“大师不必多礼,晚辈崇岳,见过大师!”说着,抬手指向身影旁的椅子,又说道:“大师请坐!” 身影并未看一旁的椅子,对着崇岳说道:“老衲同尘,谢过居士!居士不必过谦,咱们还是以同辈论处吧!”而后便盘坐在椅子上。 崇岳闻言没有客气,点了下头便应下此事,而后见同尘坐下,自己也顺势坐了下来,他盯着同尘,像是要看穿这个身影还未彻底凝实的虚影,虽然看不清他面目,但是却能感觉到同尘也在看着自己。 又过了片刻,同尘再次开口道:“居士可是道门中人?” 崇岳再次被震惊到,他自从来到这方天地后,尤其是下山来到吴桐县后,翻看过不少书籍,其中有县令杨振那里的,也有来自城隍崔济那里的,可是却从没看见过“道”字,仿佛这个世间就没有道门也没有道士,有的只有术士、方士,同样的,他虽然在书上看到过佛门,却没有看到“阿弥陀佛”的佛号,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由于看书看的太少的缘故,所以才没有发现。 崇岳仅仅愣了一瞬便恢复了过来,对着同尘问道:“大师如何能看出的?” 同尘直接开口道:“居士头上发冠的簪子是竖簪,并非横簪,难道不是子午簪么?” 崇岳闻言点了点头,道:“大师所言不错,可是我有个疑问,想请教大师?” 同尘右手仍在胸前立着,左手微微抬起伸出,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居士请讲,同尘若是知道,定会告知。” 崇岳深深地吸了口气,组织了下语言,道:“大师,我在此地并未通 过道门,甚至连‘道’字都没听说过,并且也没听过佛门提过‘阿弥陀佛’的佛号,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困囿一地的缘故?” 同尘闻言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此非居士之过,实乃道门、佛门历经大劫,妙法典籍尽数被毁,后人自不会知。” 同尘话音刚落,猛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疑道:“然,居士竟”在他发出疑问之时,却见他已伸出左手在不停地掐算着,只是他的疑问还未问出,他便开口说道:“原来如此,居士竟然是天外来客,此缘法妙不可言。” 崇岳没料到这个和尚居然如此厉害,竟能算出自己的来历,并且从他口中并没有听出惊异之意,只是在崇岳眼中,同尘微微凝实的身影不知何故淡了几分。 崇岳见状微微一惊,忙问道:“大师,你” 同尘放下掐算的手,淡淡地说道:“无妨,你来历玄妙,无法进行推演,只能看出个大概。” 崇岳松了一口,问道:“大师,你说的劫难是什么?” 同尘略一沉吟,道:“算时间,大概十万年前,人族虽势小,但也出现了佛道两门,可那时邪魔当道,魔尊意欲掌控天道,因此就率先攻伐佛道,致使传承尽断。” 崇岳听到同尘的话,便想起了内景天地中獓因说起过的上古大战,以及城隍崔济说起过的传说,便问道:“大师,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冒犯你,请大师见谅。” 同尘没有言语,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崇岳见状,便问道:“大师,那串珠链既然落在魔主手中,岂不是说明魔主就是那时大战的魔头,那为何他好像也不知我道门呢?” 崇岳看不清同尘的表情,只是能感觉到他微微笑了一下,便听到他平和苍老的嗓音:“桧确实是当年的魔头,在那时他就已经是魔族之主了,只是佛门道门妙法玄奥,他根本不懂,且他参战之时,佛道二门都已经被魔尊毁灭的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几个传承人还未陨落罢了,而老衲虽然未死,却已经重伤,后又遭到桧的截杀,只能留下一道残魂,寄于珠串之内,以期留下些许传承。” 崇岳听到此话,默默的叹息了一声,他虽然没参与过上古那场大战,但是只从这平和的只言片语中,就能想象到那场大战的惨烈。 同尘轻叹一声,继续说道:“没成想,这漫长岁月,珠串一直在桧的手中,并时时以魔气浸染,若非今日被居士救下,只怕再过些时候,老衲的心智就被这魔气侵蚀透了,善哉,善哉~” 说罢,便见同尘抬起左手,于立在胸前 的右手合在一起,对着崇岳再次颔首行了个佛礼,崇岳见状同样并未起身,双手拱了拱,道:“大师客气了,我这也是恰巧为之。” 接着,崇岳想到了什么,便问道:“魔主桧,我已经见过了,敢问大师,你口中的魔尊,我也听说过,只是他究竟是谁?” 同尘左手搭在膝上,手心向上,拇指与中指相扣,右手立于胸前,微微笑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此中缘由,非言语能尽,待机缘成熟之日,居士便知分晓,说不得居士还会认得他。” 崇岳在上一世中,与僧侣打过交道,知道他们只要不想说的事怎么都不会说出来,因此也就息了追问的打算,转而看向桌案上的珠链,问道:“大师,这珠链是何材质,看着似玉,摸着似木,且中间这绳子看着也非比寻常,不知大师可否解惑?” 同尘微微一笑,道:“老衲自是清贫,身无长物,珠子乃老衲自树上采得,绳子就是寻常棉线,只是时常念经盘玩,因此才看着奇特了些。” 崇岳闻言,心中的那个答案便又确认了几分,于是斟酌一下,问道:“木患子?” 只见同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崇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同时想到一篇经文,道:“若欲灭烦恼障、报障者,当贯木患子一百八,以常自随。若行、若坐、若卧,恒当至心,无分散意,称佛陀、菩提、僧伽名,乃过一木患子。如是渐次,度木患子若十、若二十、若百、若千,乃至百千万。若能满二十万遍,身心不乱,无诸谄曲者,舍命得生第三焰天,衣食自然,常安乐行。若复能满一百万遍者,当得断除百八结业,始名背生死流,趣向泥洹,永断烦恼根,获无上果。” 同尘抬头看向崇岳,赞了句:“居士大智慧!” 与此同时,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就在身影隐于珠串的那一刻,同尘的话传入了崇岳之耳:“望居士寻得我佛门传人,将解厄木患珠传与他!老衲谢过居士!” 第307章 黑白双鱼环 同尘的身影在崇岳面前化作点点星芒,再次回到解厄木患珠内,淡金色光芒将这一百单八颗圆润饱满的木患子蒙上莹莹华彩,而后光芒内敛,便再次回到寂静之中。 此刻,屋外的风稍稍大了一些,李子树的枝桠再次发出柔和的哗哗声,而树下睡着的獓因仍是面目舒缓,并没有因为同尘的离开而再次回到狰狞的面容。 崇岳看着桌案上平放的珠串,回想着同尘大师用平淡的话语描述着上古那场断绝传承的惨烈大战,而后低声叹道:“许是只有像同尘那般佛法精深的大师,才能如此平和的看待那场让自己身死的大战吧,以人度己,若是我,恐怕即便过了十万载,也不能如此的平静!” 崇岳感叹一番,拿起珠串放进荷包中,心道:“同尘大师的交代,我要上些心,虽然要找佛家弟子,不过一切还要随缘,想必这人也会经过同尘的考验吧,看来要出去走走才行。嗯,在过些时候就出去看看。” 片刻间,崇岳便打定了主意。 说到底,崇岳的性子多少有些沉静,喜静不喜动,若是就近逛逛尚且随心,但是若要让他出远门,便有些不愿了,这都源于他上一世的古籍修复工作,常年在安静沉稳中度过,虽然不知缘由地入了此界,且对这个世间还充满了种种未知与诸多好奇,但往日的习惯却让他懒于去探索,只是同尘的嘱托终究让他下定了外出的决心,却不在此时,许是在不久的将来。 崇岳抬起头,视线透过敞开的窗子,落在院子中的石桌上,桌面布满了穿过树叶的斑驳月光,并且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着。 崇岳收拾好心情,低下头,看了看桌案上的那只造型奇特的一半黑一半白的宝环。 崇岳像是看到了珍奇之物一样,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就连嘴角也噙着一丝笑意。 接着,那只宝环便落入了崇岳的手中,仅仅过了两息功夫,崇岳的双眼陡然发亮,嘴角的笑意又盛了几分,喃喃道:“这物件,渡生那小子指定喜欢,明日就给他!”说罢,便将宝环重新放在桌案上,而后站起身,懒懒的伸了个懒腰,朝着床边走去。 其实,像崇岳如今的修为,早都不需要睡觉了,可是他始终认为,睡觉才是最舒坦的,因此,这个习惯便保持了下来,也许可能有其他事耽搁住了,才会让他不去睡觉吧。 下一刻,屋里的烛火便熄灭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孟夏的晨雾,将安乐坊中的这个小院映照的如仙境一般,很快,晨雾飘散,明媚的阳光便取代了皎洁的 月光,星星点点的撒落在石桌上。 未几,树下的獓因发觉头上不知落着什么东西,便醒了过来,顺带晃了晃大脑袋。 接着,獓因便觉得脑袋微微一轻,像是什么东西离开了它的脑袋,紧接着就有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一旁的石桌上传来:“大白牛,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獓因用它的猩红的牛眼看着石桌上的泮音,奇道:“你不是夜鸮么?晚上都不睡觉的,怎么会没看见我啊?再说,我昨夜也没看见你啊!” 泮音忽闪着它的棕色大眼睛道:“我跟它们不一样,喜欢晚上睡觉,而我一直就在树上,也许是大李树护着我,才不让你看见的!” 獓因闻言心中一凛,它自是知道这棵李树的不同,若是这树要护住树上的鸟儿,它就不可能会看到的。 就在泮音和獓因说话间,崇岳悠悠的走出房门,坐到了石桌旁,而泮音则是一下便跃到了崇岳的肩头。 獓因见状,赶忙站起来,低着头,对着崇岳恭敬的唤了声:“上仙。” 崇岳瞧了獓因一眼,道:“今后别在喊上仙了,叫先生就行,还有,在外面,尤其是凡人面前,不要说话,别吓坏了旁人。” 獓因闻言赶紧答应。 不多时,叶渡生便走出屋子,看样子,他应该是修炼了一夜,气息又强上了一分。 崇岳看到叶渡生,便说道:“渡生,你还没有法器么,我屋里桌上的那个宝环,你就拿去吧,说不定还有些惊喜呢。”说罢,便站起身,拍拍旁边的獓因,道:“跟我出去一趟!”而后轻轻抖了下肩头,泮音便知趣地从他肩头离开,重新落在枝头。 叶渡生见状赶忙喊道:“师父,您是不是要去城隍庙?” 崇岳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叶渡生,问道:“你也要去?” 叶渡生闻言就变得有些扭扭捏捏,冲着崇岳点了点头,道:“我想着不知能不能跟着您,请您跟崔城隍说下,我想见见我父亲。” 崇岳都没考虑,便点头应道:“好啊,到时候我跟崔老说下,看他怎么说吧,对了,你先把那宝环收好,我等你会儿。” 叶渡生大喜过望,他没想到师父会这么轻易的答应,同时心中既紧张又期待,毕竟若是城隍答应的话,他便有可能会进入阴司见到他的父亲,于是,叶渡生不敢耽搁,快步走入主屋,一眼便看到桌案上放着的那只守护魔主神魂的宝环。 叶渡生一步上前,扫了一眼宝环,此时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 这只造型奇特的宝环,只见宝环是有一黑一白两条细鱼首尾相衔环成一圈,黑鱼通体凝墨,唯独一双鱼目莹白如霜,而白鱼浑身胜雪,却生着一对墨黑的眼珠,更妙的是,两条鱼皆鱼嘴微翕,各悬着一枚与自己同色的珠子,且那珠子仅比鱼嘴略大两圈,似是刚从腹中吐纳而出,又似正欲吞回腹中。 叶渡生看着这宝环,心生欢喜,并且没有在宝环上看到淡淡的黑气,就知道师父已经将宝环上残留的魔气给驱散了,而后便伸手将宝环抓在手中,准备先放入荷包中,等到从城隍庙出来后,再好好研究一番。 可万万没想到,叶渡生刚握住宝环,他眼前就变得漆黑一片,看不到一丝光明,他的双耳也仿佛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听不到,他的嘴巴就像被封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并且他的身体都不能挪动半分,甚至连他的神念都被禁锢着,根本探查不出周围的状况。 即便如此,叶渡生一点都不觉得惊慌,毕竟他以前中过师父施展的幻象,并且在幻象中生活了五年之久。 再说,出现这种状况的时候,他就在师父的屋子里,别的地方不好说,可是此处算得上是最安全的地方,肯定出不了什么事的。 此刻的叶渡生一点也不惊慌:‘师父说过,会等着我的,并且师父还说过会有惊喜,照这么说来,这就是师父说的惊喜了,只是这究竟是什么呢?那就先看看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吧!’ 叶渡生就这样一直处在在黑暗之中,由于无事可做,他便再次修炼起“阴阳法诀”。 不知过了多久,叶渡生的耳中终于有了一丝声响。 “吱呀~” “噔噔蹬蹬~” 随着一声门扉开启的响声,之后便是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个门听着有些老旧的感觉,好像不怎么开的样子,并且来的这两人怎么感觉匆匆忙忙的,是有什么事了么!’ 第308章 前尘往事启 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门边来到叶渡生身旁,一道略带焦急的高亢声音传入叶渡生的耳中:“观主师兄,要不你带着这东西先行离开吧,那魔头就是为了它,若它不在门中,那魔头搞不好也就不会为难我们了。” 另一人声音低沉,却有些不容置疑的感觉:“师弟糊涂,他既然是魔头,岂能以常理度之,再说,如今邪魔横行,我辈哪有退缩的道理,让我舍去门下弟子,独自携着这宝物逃走,师兄我做不到!” 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比刚才更焦急了些:“师兄,莫要执着了,且不说如今邪魔势大,我辈固守都异常艰难,就说这宝物就是师父生前炼制,若是将它落入魔头手中,那咱们这一脉的传承就彻底断绝了,师兄!” 师兄似乎被师弟说得有些动摇了,思忖片刻,嗯了一声,道:“师弟说的对,我辈生死算不得什么,但是师门的传承却不容断绝!” 叶渡生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充满了疑惑,不明白这是兄弟二人说得宝物是什么,魔头又是谁,并且,不知为何,叶渡生总感觉,他们二人的说话声传入自己的耳中就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的样子,总有些沉闷的样子,这让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就在叶渡生疑惑间,一声细微的“吧嗒”声再次传入他的耳中,像是有人打开了什么扣钮一般的声响,下一刻,一丝光亮刺破黑暗,摄入叶渡生的眼中。 与此同时,师兄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这一回,声音中的沉闷感觉消失不见了:“师弟,你快带着它离开,不能再耽搁了,师兄即为观主,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今后且不说世人如何看待,就是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快!” 猛然之间,叶渡生眼中的光芒陡然消失,再度陷入黑暗之中,同时耳中传来一声闷响。 “嘭\t~” 接着便是师弟高亢急促的声音,还是这一回,他的声音中又出现了沉闷的感觉:“师兄,你说什么呢,你是观主,就算此地被毁了,你还能在他处再建我两仪观,只要传承不断,哪里还不是我两仪观的道统!” 只听师兄呵斥一声,道:“师弟,莫要再劝,你师兄我即为两仪观的观主,又是你的师兄,理应为观中子弟负责,如今若要我离你们而去,师兄做不出来,还不如你带着它先藏好,若是此劫过后,两仪观无恙,你就回来,若是你就是两仪观的观主!快走!” 师兄的话音刚落,叶渡生便觉得自己的身子动了,只是这不是他自己动的,像是被什么包裹着一样。 可是下 一刻,叶渡生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一样,而后便听到师弟吼道:“师兄,你让我临阵脱逃,此事我做不来,我定要与那魔头比比高下,即便真灭不了他,也要斩下他一条臂膀!” 叶渡生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再次震动一下,便听到师兄悲切无奈的声音:“师弟,你是如此,师兄我同样如此,哎~” 而后叶渡生便听不到任何声响,想来,这师兄弟二人应该是陷入沉默之中了,只是过了几息的功夫,便听到师弟再次高喊道:“小七,你进来!” 一个幼稚的童音似乎在较远处应了一声,接着便听到师兄惊愕的问道:“师弟,你唤小七来是何意?” 师弟叹了口气,道:“师兄,你我皆不愿离开两仪观,但是此劫将会如何,咱们谁都不知,不如让小七带着它藏匿起来,等到尘埃落定再现身,再说,小七也知道些法门了,再加上此物有着咱们两仪观的传承,想着即便小七资质再怎么平庸,也能重建两仪门吧。” 师兄闻言,无奈的说了句:“就这样吧,天地大劫何时才能止!哎~”随着一声叹息,叶渡生的耳中再无任何响动。 ‘天地大劫?什么是天地大劫?’就在叶渡生思忖间,一个轻盈的脚步声传入叶渡生的耳中。 “见过师父师叔!师叔唤我何事?”刚才应声的童音再次响起,叶渡生想来,此稚子应该就是师兄弟口中的小七了吧。 师弟嗯了声,道:“小七啊,师叔给你个事,你要办好,懂了么?” 小七没有思索,道:“小七明白,只是小七正帮师兄们布置阵法呢,要不然等我帮完忙再做师叔的事,好不好?” 叶渡生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再次移动了起来,紧跟着便又听到那个师弟的声音:“小七啊,布置阵法的事,你就不要去了,此事极为关键!拿着!” 叶渡生身子顿了下,而后小七的声音就变得清楚了不少:“师叔请吩咐,小七定然全力以赴!” 师弟嗯了一声,道:“你拿着它,从咱们观后门出去,寻个隐秘之所藏好,等天地大劫过去,再出来,诺,这个锦囊你拿好,等到大劫过去,你再打开,在此之前,这个石盒不许打开,锦囊也不许打开,懂么?” 小七闻言似乎明白了一些,语气随之带上几分坚定的力量,道:“小七明白,师父、师叔请放心,我小七一定做好!” 接着那个师兄的声音响了起来,只是语气中带着些许怜爱之意:“小七啊,从咱们观的后门出去,悄悄地啊,别让 旁人看见,出去后一定藏好,去吧!” 随着小七应了一声,叶渡生便听到一声急促奔跑的脚步声,并且自己的身子也不由得晃动了起来,此刻他已经明白,自己就是在师弟口中的石盒中,而这个石盒就在这个名叫小七的弟子怀中。 叶渡生觉得小七跑了没多久,一声低沉的呵斥声传入他的耳中,听声音正是先前那个师兄的:“魔头,你胆敢闯我两仪观,须叫你知道我两仪观功法的厉害!魔头,死来!” 接着便是魔头阴恻恻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家伙,跟吾玩誓死抵抗这一套,不好使,不管你们怎么抵抗,最终都是被吾这刀吞了血肉,被吾噬了神魂,何必呢!不如你把那个两仪鱼环双手奉与吾,而后拜吾为尊,吾也就不好吞噬尔等了,你们也全了性命,你们想想,就三息!” 叶渡生听到那个魔头的声音,心中不由一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魔主桧的身影,暗想道:‘原来那个宝环叫做两仪鱼环啊,还有魔主竟然也在这鱼环的幻想中。是了,师父除掉魔主才得到两仪鱼环的,照这么说来,两仪观怕是要被魔头毁了,就连这个小七,估计也在劫难逃。哎~’ 随着叶渡生暗暗的叹息声,有一道高亢的暴喝声再度响起:“魔头,痴心妄想!我两仪观中没有这种贪生怕死之辈,此间大劫皆由尔等所起,吾辈岂能成为邪魔走狗!看招!” 叶渡生感觉小七的脚步顿了下,应该是回头看了眼远离的两仪观,而后便是小七极速的奔跑声,以及小七低声的抽泣声,不一会,叶渡生便听到小七心口“咚咚”的狂跳声,想来两仪观中的大战应是惨烈至极的。 小七跌跌晃晃的跑着,叶渡生也随之摇摇晃晃,期间他还发觉小七不止一次的跌倒,只是每一次跌倒,小七都将石盒护在胸前,生怕石盒有半点闪失。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毛骨悚然的阴笑声传入叶渡生的耳中:“桀桀桀,小家伙,别跑了!” 第309章 前尘往事落 叶渡生听到这个阴冷的声音,突然觉得浑身冰凉,只因那个魔头追来了。 虽然叶渡生知道这事一定会发生,可是却没想到,魔头竟然来的这么快,想来,两仪观的观主师兄弟以及观众其余弟子此刻都已经被这可恶的魔头吞噬干净了吧,而这个年幼的小七就是两仪观唯一的传人了。 不知是不是由于叶渡生此刻过于紧张的缘故,他所修炼的阴阳法诀在这一刻疯狂的运转了起来,也许他是想凭借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来护住两仪观最后一丝血脉。 想法固然是好的,可是现实却泼了叶渡生一身的凉水,尽管他疯狂的运转着阴阳法诀,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法诀引动的阴阳之气在体内交替旋转,这种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可是,阴阳二气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浮出体表,像是被禁锢在体内一般。 叶渡生愈发焦急,但是却无可奈何,只能停下了运转的阴阳法诀,只是体内的阴阳二气并没有因为阴阳法诀的停止而停歇下来,反而继续在他体内交替旋转着,一刻不停歇。 就在叶渡生诧异之时,他耳中一直持续的小七极速奔跑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紧跟着,叶渡生便觉得自己好像升了起来,而后便听到小七恶狠狠的吼声:“魔头,快放我下来,你对师父师叔还有师兄们都做了什么?” 叶渡生的心猛然沉了下去,原来那个魔头已经将小七提了起来。 魔头听着小七的话,竟然狂笑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事一样,接着说道:“把他们怎么样了?来,你看看吾手中的刀,瞧好了,吾这刀名为九劫吞血刀,你仔细看好了,刀身上流动的红芒是什么?小家伙,你给吾解个惑呗!” 叶渡生闻言,脑海中便浮现出那柄魔主的九劫吞血刀,刀身上流动着浓稠的赤色光芒,显得格外的凶邪诡异,就像亲眼看到的一般,清晰无比。 也许小七也看着那柄凶戾的魔刀,他的声音顿时蒙上了一层哽咽:“你这魔头!丧尽天良!不得好死!作恶多端!老天会用神雷劈死你!” 魔头依旧大笑着,出言打断了咒骂的小七,道:“小家伙,若是咒骂有用的话,吾早就灰飞烟灭了,可你看看,吾还在抓着你,而你那两仪观中的蝼蚁们,都已经被吾这刀吞了血肉,又被吾噬了神魂,那才是真正的魂飞魄散,桀桀桀~” 小七依然不停的咒骂着,因为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这个连他厉害的师父和师叔都无法应对的魔头,他也无能为力了,只有不断的祈求上苍降下神雷,将 这个魔头轰成灰烬。 可是小七即便到了现在这般绝境,都没有将怀中的石盒丢掉,仍是紧紧的抱在怀中,叶渡生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心下一片惨淡。 下一刻,小七的咒骂声消失了,心跳声戛然而止,而叶渡生觉得自己猛然下坠,而后耳中便传来“嘭”的一声闷响。 叶渡生心下了然,小七回到两仪观中去了。 叶渡生茫然四顾,只是眼中皆是黑暗,看不到一丝光明,虽然体内的阴阳二气依旧交替旋转着,但是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仿佛那一丝暖意随着小七而离去了。 “哎~小家伙修为太弱,神魂没什么味道,这精血也太少了,若不是看你血肉嫩些,吾还真懒得动手!”魔头阴冷的声音如毒蛇一般钻进叶渡生的耳中。 紧跟着,叶渡生便觉得自己又升了起来,接着又是一震,而后,魔头喃喃自语的声音传到了叶渡生的耳中:“石盒看着挺古朴的,想来就是那能护住神魂的两仪鱼环了。” 随后,叶渡生眼中出现了一丝光明,接着,越来越亮,原本的黑暗在须臾间便被驱散的干干净净,可是紧跟着,魔头苍白冷峻的面庞便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正是魔主桧。 叶渡生本能地紧闭双眼,生怕被魔主发现,因为他知道此刻的他根本不是魔主的对手。 可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叶渡生耳中只传来几声惊奇的“啧啧”声。 叶渡生好奇的睁开眼,正巧对上魔主猩红的眸子,只是在那双渗人的血眸中,叶渡生第一次看到了自己。 血眸中映出了一个敞开盖子的古朴石盒,石盒侧面刻着两条首尾相接的鱼,而石盒之中,放着的正是那只两仪观的传承重宝,两仪鱼环,同样也是放在崇岳桌案上的那只宝环,此刻,宝环表面正流转着阴阳二气,散发着黑白光芒。 叶渡生震惊了:‘原来,我就是这只宝环,而我的阴阳法诀也是驱动着宝环的阴阳二气!’ 即便叶渡生在震惊,可事实就放在眼前,让他不得不认。 魔主笑吟吟的探手抓起宝环,兀自说道:“这宝环看着就很神异,我看看它有没有护住神魂的作用!”说罢,魔主就将宝环扣在头顶。 宝环上的阴阳二气依然流转着,可是竟然没有一丝进入魔主体内。 魔主皱了皱眉头,自语道:“感觉能护住神魂,但是好像用处不大,应该是还不认吾,没关系,吾就用魔气浸染你!”接着,魔主便将宝环从头上取下,随手装了起来。 墨黑的魔气包裹了两仪鱼环,叶渡生只觉得全身阴冷,但是在这阴冷中竟然还有一股灼烧感,叶渡生无法驱离魔气,只得运起阴阳法诀,减少魔气的浸染。 魔主收好宝环,看到地上落着一只锦囊,随手便捡起拆开,而后笑道:“还打算等天地大劫过去,用这宝环重建两仪观!做梦吧!唔,看来不会两仪观的功法还真不能驱动这宝环,哼~无妨!” 与此同时,叶渡生被魔气浸染着陷入了沉睡之中。 时光荏苒,叶渡生不知过了多久,一直都在沉睡之中,尽管他努力运转着阴阳法诀,但是依然被魔气附着了表面。 忽然,一股久违的春风拂过两仪宝环,同时唤醒了沉睡的叶渡生,他茫然的睁开双眼,而后他惊异的发现,他的师父崇岳正握着青蛇剑站在对面,清风吹动他天青色的衣袖,显得逍遥洒脱。 叶渡生想要呼喊,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接着他才想起,自己如今还是两仪鱼环。 叶渡生看了看魔主,发现魔主身上开满了各色的花朵,叶渡生瞬间明了:‘春生剑!竟然回到了昨日!’ 叶渡生赶忙催动两仪鱼环动了一动,下一刻,魔主便察觉到了什么,怪笑道:“桀桀桀,巧舌如簧,连吾都自愧不如!吾暂不与你争辩,下回见面,咱们再来讨论!” 叶渡生兴奋了,这一幕与昨日一模一样,接下来他就知道怎么做了,而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叶渡生再度醒来之时,发现自己正在师父屋子的桌案旁,而他手中正握着那只两仪鱼环,并且隐隐与手中的宝环有种心意相通的感觉。 “醒了么?醒了就走吧!” 崇岳的声音唤醒了震惊的叶渡生,他赶忙应了声,掐指一算,原来自他拿起两仪鱼环陷入其中到真正醒来,仅仅过了五六息的功夫。 ‘原来如此!’叶渡生终于明白了,这只宝环只是想告诉自己它的过往,叶渡生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抬手将宝环套在头顶箍着发髻的灰色发带外,而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第310章 晨访城隍庙 晨曦的阳光洒在吴桐县的街道上,虽然此时已是孟夏时节,可是由于时间尚早,还不算炎热。 街道两旁的树叶藤枝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缤纷的色彩。 崇岳迈着悠闲的步子踏在青石板上,别看他看上去很悠闲,可是脚下的速度却丝毫不慢。 叶渡生紧紧地跟在崇岳的身后,两脚不停的倒腾着,就算如此也只能勉强跟上师父的步伐,而他的心却比脚下的步子更为急迫,毕竟到了城隍庙就有可能看到他的父亲。 叶渡生的身旁,则是全身白色长毛的獓因,此刻,它的心情极为复杂,它作为凶兽本来就不敢去城隍庙,若是一个不对,它便会被关押在阴司大狱之中,再无出头之日,可是若不去城隍庙,崇岳就有可能收了它的小命,不过,也有可能,是崇岳带它到城隍认脸,今后便不会再被阴差追捕了。 街道上,已有了不少百姓,他们都看到了这头一身白毛、头上生着四支角的红眼怪牛,只是他们都被獓因这怪异的模样给吓住了,只敢远远的看着,而一群胆子大的孩童们却壮着胆子靠近獓因,还时不时地伸出小手戳一戳它的白毛,甚至还有个孩子想要揪下一撮獓因的长毛,只是那长毛过于结实才让那孩子不得不放弃,而獓因只当不知,不敢对那群孩童表现出有任何不满的神情,生怕会为此让崇岳生厌。 没多久,他们便来到了城隍庙外,这是崇岳第一次来到城隍庙。 此刻天光大亮未久,虽然庙门未关,但是却没有百姓前来进香祈愿,并且城隍庙位置有些偏僻,周围并没有什么百姓,而跟随着獓因的孩童见他们越走越偏,便都渐渐没了兴致,嬉闹着散去了。 崇岳抬眼看去,只见城隍庙的朱红色大门敞开着,门楣上写着“城隍庙”三个工整的鎏金大字,朱门两侧立着两根石柱,石柱上刻着一副楹联,上联:职列天曹庇民护国赫乎其灵十四属封疆咸籍玄功保障,下联:权司冥政福善祸淫昭然不爽百万家烟火尽凭神力生成,在石柱外侧还摆放着一面精致的石鼓。 崇岳看着石刻楹联,目光微凝,心中思忖道:‘寥寥数语,便道尽阴阳权则,不愧是城隍神职。’ 一番感叹,崇岳四下看了下,见无人注意,便施了个障眼法,将他们一同隐藏了起来,而后便迈步走进城隍庙。 庙内地方不算大,只有一间大殿与两间偏殿,偏殿是供庙祝和香客休息之所,大殿则是供奉城隍之地,此刻,庙祝没有在院内,想必还在偏殿歇息。 崇岳没有去偏殿,而是直接进入大殿,刚踏入大殿,一股浓郁的檀香便扑面而来,这股檀香味使得殿内的气氛都肃穆了几分。 大殿正中供奉一尊城隍塑像,他坐在一张方椅上,方脸虎目,一身紫袍,手中捉着一柄长柄陌刀,与崔济的样子一般无二,并且在崇岳眼中,城隍的塑像正被一层淡淡的香火之气萦绕着,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城隍左手站立着一名白面短须的绿袍使者,他一手抓着笔,一手握着书卷,双眼注视着供桌之下,仿佛正在审视着来到大殿之人,他正是赏善使。 城隍右手站立着一名黑面红髯的红袍使者,他高举着手中的狼牙棒,怒目圆睁地盯着堂下之人,想以他凶神恶煞般的面容喝退人们心中的恶鬼,他便是罚恶使。 崇岳回头看了下,只见叶渡生神情肃穆的注视着城隍的塑像,而獓因则一直低着牛头,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并且它的四条腿都在隐隐打着颤。 此刻,城隍塑像闪过一阵肉眼无法察觉的光芒,而后崔济便从塑像中走出,接着看了下施展着障眼法的崇岳,便笑着对崇岳拱了拱手,道:“没想到今日一大早先生便来我这儿了,崔某有失远迎!” 崇岳笑着还礼道:“我是闲人一个,反正左右无事,便带着他们来了,不打扰崔老吧。” 崔济嘴里说着不打紧,目光却扫过了叶渡生与獓因,只是在看到獓因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崇岳见状便解释道:“我见它虽煞气冲天,但却无丝毫血煞迹象,应是没有做过什么杀戮之事,因此便收服于它,充当我的脚力。” 崔济闻言再凝目细看,见獓因果然没有半点暗红的血煞之气,便松了一口气,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毕竟依照城隍职责,带着血煞邪物就算不就地诛杀也是要关押到阴司大狱的,可真要这么处置,怕会驳了先生的面子,可眼下,獓因虽煞气浓重却无血煞之气,那就只用重点监视便好了。 崔济微微松了一口气,对着崇岳颔首微笑,而后看着獓因板起脸,肃然的说道:“你虽无血煞之气,但是煞气浓重,若不小心收敛,恐会伤及凡俗,一旦凡人因你煞气影响而有所损伤,崔某就算拼着先生不悦,也要将你关押阴司大狱,你可明白?” 獓因闻言心中大喜,本来有些打颤的腿立马稳定下来,赶忙低声说道:“请城隍放心,我自当小心,不会给先生添麻烦的!” 其实獓因根本不惧城隍,以它的实力,恐怕它连正眼都不会瞧城隍一下,它只是害怕崇岳 将它置于阴司大狱之中,一旦被关押到那里,它就真的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 崔济看该说的已经说了,便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对着崇岳说道:“既然先生来了城隍庙,便请先生入阴司坐一坐,好让崔某尽一尽地主之谊。” 崔济说罢,便看见大殿的一侧墙壁忽地抖动几下,就像碎石投入水中荡漾起的涟漪一般,紧跟着,墙壁上便出现一个介于虚实之间的空洞,空洞之外一切如常,空洞之内阴风惨淡。 崔济见通往阴司的通道已然打开,又看到崇岳一副好奇的模样,便说道:“每座城隍庙都有通往阴司的通道,阴差都是通过这条通道往来于阴阳两界,而这通道凡俗之人别说进去,就算看都看不到,不过世事无绝对,我也听闻过,有人就以凡人之躯偶然跨过这个界限进入阴司,不过阴司哪里是生人久留之地,因此我们阴差都会以妙法令其入眠,让他误以为做梦罢了,无有例外。” 接着,崔济又看到叶渡生露出紧张的表情,而后继续笑着说道:“阴司内阴气浓郁,对生人体魄有危害,若是长久沾染,小病小灾在所难免,只有阳寿将尽或是沾染了极强的阴煞之气之人才有可能误入其中,而修行之人则不在此列,不过通道那头自有阴差把守,并非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同样,逃脱的阴魂也无法从阴司走脱,最终仍会被阴差缉拿归案。” 崇岳闻言眉梢微挑,脸上的好奇之色更重了,问道:“我听闻阳间也有孤魂野鬼的传闻,阴差为何没有将它们带去阴司之中?” 崔济脸上露出一抹凝重之色,叹息一声,道:“昨日请先生闲暇之时到城隍阴司一叙,其为的正是此事,不如先生先随我进去,之后咱们再详谈!” 第311章 踏入鬼门关 崇岳随着崔济迈步踏入通道,只觉得像是穿过了一层透明的水泡,而后便是一阵奇异的眩晕感,只是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一瞬便消失不见,而后便踏入了阴司属地。 通道的出口两侧站立着两名全身黑衣的阴差,他们都配着腰刀,同时腰上还缠着一条黑漆漆的锁链。 与此同时,这两名阴差发觉有人闯入,还嗅到了生人的味道,就警惕的按住腰间佩刀,怒目凝神的注视着通道出口处。 下一刻,两名阴差便看清了来人,神情瞬间放松了一些,而后同时抱拳道:“见过城隍,见过崇先生!” 崔济闻言只是对着他们点了下头,而崇岳则是对着两位阴差拱了拱手。 此时,崔济便对着崇岳说道:“先生,此地便是阴司所属了,再往前走一些便到了真正的阴司。” 崇岳点了点头便回头看了看那条通道,发现通道的这一边比那一侧豪华了很多,是一个古朴门洞的样子,类似于一个小城的城门,只不过没有那扇城门而已,而那两名阴差就站在门洞的两侧,守护着这条通道。 崇岳是第一次进入阴司,对这里充满了好奇。 这里有天,却不是明朗的蓝,而是灰蒙蒙的,既无日月,又无星云,看着既像是清晨日出前的天色,又像是日暮夕阳西沉后无星无月的样子。 这里有地,却不是清透的绿,而是枯槁的黄,既无山峦,又无草木,目之所及都是一幅荒凉寂寥之景,。 这里有风,吹过崇岳众人,他们都能感受到阴风中刺骨的寒意,而阴风卷起的黄沙却落不到众人的衣袖上。 这里一片死寂,除了一个孤零零的城门与两名守卫阴差,什么都看不见,崇岳见状有些好奇,他看向崔济,问道:“崔老,这里既然是阴司所属,怎么什么都没有?” 獓因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暗自笑道:‘阴司所属?说得好听,他们可管不了这些地方,幽冥可大的很!’ 崔济听到崇岳的话,笑了下,说道:“阴司只是幽冥中的一部分而已,阴司就像人世间的城池,说白了,阴司就是幽冥中的城池,供阴魂居住,而此地就是城外,算是荒野吧,自然什么都没有,偶尔可能会遇到几个从阴司逃离的孤魂野鬼或是邪祟罢了。” 崔济说完,便带着众人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崇岳发现此地毫无方向可言,且四周都是漫天黄沙,根本就看不远,若是在此迷路,恐怕就会迷失在此了。 崔济似乎看出了崇岳所想,便说道: “非阴差根本不知阴司的所在,若无阴差带领,必定会在此迷失,这算是护卫阴司的手段了。” 崔济想了想,继续说道:“世间王朝变迁,城隍庙也多有损毁,每当一地的城隍庙被毁,通往阴司的通道便会消失不见,只等该地城隍庙重建收纳香火后,通道才会再度打开,因此,阴司是非常安全的。” 崇岳闻言便心中叹道:‘怪不得阴司之地极少有人谈及,原来是无阴司之人带领就根本无法找到。’ 众人继续随着崔济向前走去,在这里,似乎时间都没有了意义,不知走了多久,也可能才走了一会儿,一座巨大的黑色城墙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叶渡生看着根本望不到边际的城墙,感叹一声,问道:“这里面是不是就是阴司了?这得有多大啊?” 崔济心中极为得意,笑道:“小友说的不错,城墙所围之处便是我湖安府阴司之地,只是这城墙到底围了多大地方,我也说不清,城中阴魂越多,城墙便会扩大,最终能变得有多大,没人能说的清楚。” 众人眼看高大的城墙近在眼前,却又花费了不少时间,这才来到城墙之下,众人望着那不知高有几何的城墙,都在暗暗感叹阴司的雄伟。 到了跟前,崇岳才发现,阴司黑色的城墙不知是由何物筑成,根本没有缝隙,而是浑然一体,随后他凝神看着城墙表面,发现上面竟然隐隐泛起道道符文,旋即便问道:“崔老,城墙上的符文是不是镇魂咒?” 崔济闻言心中一怔,他没想到崇岳竟能看破其中的关键,随即便咧嘴一笑,道:“先生果真非寻常真仙,这等隐秘的符文竟瞒不过先生的眼睛,不错,这这正是镇魂咒,一是护卫阴司内的安危,二是防止阴魂从中逃脱。” 须臾后,一座宏伟的城门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城门上方,镌刻着金光闪闪的“湖安府阴司”五个大字,而城门口的防卫却不十分严密,仍是只有两名阴差看守着城门。 那两名阴差同样对着崔济抱拳施礼,而崔济仍是点了点了,然后对着众人笑道:“这城门就是百姓口中的鬼门关,阴魂入内便阴阳两隔了。”说着便率先朝着城门走去。 一进城门,崔济便指着旁边的府衙道:“此处便是阴差办公之所,请进!” 府衙之内,赏善使、罚恶使及一众阴差都在各自忙碌着,众人来到内堂各自安坐后,崔济便歉然道:“阴司之地没什么好东西,都是阴气凝结之物,崔某就不嫌丑了!” 崇岳摆了摆手,道:“无妨,此番前来,我也 有事相求,还望崔老成全!” 崔济闻言双眼一亮,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就连语气也带着几分急切,生怕崇岳反悔似的,连声说道:“先生此话见外了,不知先生有什么需要崔某做的,只要老夫能力所及,必当尽力去做!” 崇岳瞧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叶渡生,道:“崔老,我这弟子你也见过,他父亲去年过世的,这回带他来就想问问,看能否让他父子俩见一面,不知” 此刻的崔济内心十分兴奋,不等崇岳说完,赶忙说道:“这算什么事!”而后对着门外喊道:“赏善使,进来下!” 紧跟着,绿袍的赏善使便步入堂中,对着崔济和崇岳拱了拱手,而后问道:“不知城隍有何吩咐?” 崔济指了下叶渡生,道:“帮忙查查这位小友的父亲在城中何处,将他请来与小友团聚片刻!” 赏善使应了一声就要退下,而此时,崇岳忽然开口问道:“不知赏善使是否繁忙?” 赏善使不知崇岳何意,转头看了下崔城隍,见崔济冲他微微颔首,便对着崇岳说道:“回先生,我这有阴差相助,算不得多忙,不知先生有何事吩咐?” 崇岳随手指了下堂外立着的獓因,道:“它名叫獓因,原是上古凶兽,体含凶煞之气,此番带它前来就是想让它看看阴司大狱之中的景象,以免它今后行将踏错,顺带取一些黄泉之水,用来压制獓因身上的煞气,不知使者能否代劳?” 赏善使闻言一愣,再次回头看了看崔城隍,发现此刻崔济也在愣神中,便不知要如何作答。 幸亏崔济仅仅愣了一瞬,便开口道:“你带着獓因先请来小友父亲,而后再去大狱中看看,其余的事就先放放吧。” 獓因早听到了崇岳的话,此刻也别无他法,只得跟着赏善使去了。 第312章 城隍论秘事 一时之间,堂内便陷入短暂的安静,崇岳知道崔济请自己前来是有事要谈,而自己需要崔济办的事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崔济开口便是,而崔济想要告诉崇岳的事也是秘事,不宜旁人知晓,需等叶渡生父子相见后,方能与崇岳详谈。 此刻的叶渡生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他的目光不时的飘向堂外,眼神之中满是焦急与期盼。 崇岳看在眼中,便轻咳一声,低声道:“莫急,阴司之中向来安定,且律法严苛,你父亲肯定无事,稍候便可!” 崔济目光一闪,心中便有了盘算,一丝笑意便浮上了嘴角。 不消半刻,赏善使便带着一名男子来到了堂内,赏善使对着崔济拱手道:“崔城隍,叶满仓带到!”随即又转头对着那名男子低声说道:“这位便是咱们湖安府阴司之主崔城隍!” 崔济觉得赏善使做的不错,便对着赏善使微笑颔首,赏善使见状便自觉地退出内堂,带着獓因去了大狱之中。 叶满仓正是叶渡生的父亲,一副老实人的模样,虽然赏善使找到他时说过城隍要见他,但却没说具体是什么事情,这便导致了一生老实巴交的出力汉子心中始终处于忐忑不安的状态,生怕自己在阴司之中犯了什么戒律。 可当叶满仓进入内堂时,一眼便看到他的儿子叶渡生也在堂内,旋即他就被吓得头晕目眩,毕竟此时距他离世也就半年光景,他怎么都想不通这小子如何会死的,毕竟只有阴魂才能进入阴司,以至于赏善使对他说的话全都给忘记了。 叶渡生看到父亲呆立在堂中,顾不得跟崇岳和崔济告罪,便一步来到叶满仓身边,双手颤抖着抓住了叶满仓的臂膀。 其实生人不仅看不到阴魂,更不能摸到阴魂了,可叶渡生已是修士,自然不在此列,可叶满仓不知叶渡生已踏入修行,只当叶渡生已死,当即便留下了眼泪,同时一把推开叶渡生,赶紧上前两步,对着崔济就地跪倒,纳头就拜,边叩首边哭道:“城隍老爷,求您放我儿还阳吧,他年纪还小,还未至十二岁,不该如此早逝,我给您磕头了,求您放他还阳吧” 看到这一幕,不禁叶渡生愣在当场,就连崇岳都愣住了,而崔济更是被叶满仓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幸好崔济作为城隍,坐久了上位者,瞬间便定住了心神,他轻咳一声,道:“叶满仓,你快起来,你儿叶渡生并未死去,你多虑了!” 崔济是城隍,也是湖安府阴司之主,说的话在阴司中自然是极有分量的,叶满仓闻言便停止了哭泣, 惊愕地抬起头盯着叶渡生看了看,而后又看向崔济,小心翼翼地问道:“城隍老爷,人未死,魂魄怎么会离体到阴司呢?” 叶渡生赶忙对着崔济告了个罪,而后一把拉起叶满仓,小声说道:“爹,我真是活着的,你摸摸看,我是不是有体温。” 叶满仓闻言摸了下叶渡生的手心,而后猛然露出笑容,接着又露出疑惑之色,问道:“那你怎么来的?是不是在阳间犯了什么事,被直接抓来了?” 叶渡生非常无奈,只得对着叶满仓道:“爹,我好着呢,那是我师父,我跟着他学了法术,成了修士了,今日就是跟着师父才进来的!” 叶满仓闻言心中异常惊喜,对着崇岳就要下跪,就见崇岳微微抬手,一道柔和的微光离手而去,将叶满仓稳稳地托住,让他无法下跪。 崔济觉得已经差不多了,便对着叶满仓道:“叶满仓,我看你生前老实本分,为人良善,如今阴司缺少阴差,你便做个阴差,今后若是还可做巡街阴差,倒是还有机会时常与你儿见上一见,你可愿意?” 叶满仓心中大喜,知道此事不容推辞,当即就要下拜,而崔济赶忙说道:“叶满仓,即为阴差,今后就不用此等俗礼了!你且带着叶渡生到外面聊聊吧!” 叶渡生知道崔济和师父崇岳有事要谈,便拉着叶满仓离开了内堂,到外面说话去了。 此刻堂内就崔济与崇岳二人,崔济沉思一下,问道:“先生,你刚才说的黄泉水,究竟是何物?” 崇岳皱着眉头道:“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幽都就是阴司,而这黑水既是黄泉,相传黄泉为天下最为阴煞,还可吸纳诸多阴煞之气,净化阴魂,难道阴司没有黄泉么?还是我记错了?” 崔济踌躇片刻,道:“我想先生应该不会记错的,而阴司之中却无此水,别说有这神效的水了,阴司之中是什么水都没有!”接着,崔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若阴司之中有这黄泉之水,阴司的劫难也就迎刃而解了!” 崇岳一愣,他通过幻象知道以后可能会有劫难,此事应该除他之外没人得知,于是便问道:“劫难?崔老,这是何意?” 崔济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先生,你还记得昨日斩杀魔主后,魔主精血中的魔气逃逸入地下的事吧,还有当日在阳污山,灭掉绣娘那个魔头,同样有一缕魔气遁入地下的事,不知先生注意到了没?” 崇岳闻言点了点头,道:“记得,只是这与劫难有何关联?” 崔济叹了口气,道:“那 些逃逸的魔气都汇入了阴司之中,每当阴差在城中斩杀邪祟,都会有魔气或者其他阴煞之气汇入阴司,别看那一丝一缕的阴煞之气弱小,但阴司之中却无法化解,久而久之便汇聚的越来越多,这些阴煞之气不仅侵蚀着普通阴魂,就连阴差也在所难免。” 崔济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阴差过于被这些阴煞之气侵蚀,那么阴差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而阴差本就难寻,别看阴司中的阴魂众多,却找不出几个能任阴差的,长此以往,阴司中就再无阴差了,而这阴司也就不复存在了,这就是阴司的劫难!若有那黄泉之水” 崔济指尖不住的摩挲着座椅的扶手,眼神中充满了落寞之情,显得极为无助。 崇岳见状蹙着眉头问道:“崔老,你是需要崇某如何相助?” 崔济无奈的笑了下,道:“原本我也不知,只是想与先生诉诉苦罢了,可听先生说起黄泉,便有了打算,就是找到这黄泉之水,可是这天大地大的,如何寻找却又是难事了。” 崇岳亦是叹了口气,他觉得此时帮不上忙,忽而又想到一个问题,道:“请问,每个府的阴司是否连同呢?” 崔济摇了摇头,道:“每一府的阴司都是独立运作,虽说城隍之间也偶有联系,但是阴司却不相连。” 崇岳凝眉道:“怎会如此,我记得黄泉还能连通阴间诸城,是阴司连成一片,而黄泉就像阳世间连通城与城之间的官道一样,怎么会没有呢?”说罢,他猛然想起幻想中,那个钻出可怕身影的黄褐色湖泊,有些像是黄泉之水,忽而便愣了片刻,手指随之骤然收紧。 崔济极为聪明,见状便猜到崇岳应该知道黄泉的下落,只是他不好催促,只得拱拱手,道:“此事不急,这个劫难只是我的担忧罢了,若先生有了黄泉的下落,还请告知一二,我等城隍会共同想方设法引入阴司之中。” 崇岳拱手还礼道:“崔老放心,此事崇岳记下了!” 第313章 坐亭探龙气 亘江之水向东流经武朝、东夷直奔大海,在入海口不远处,有一座人烟鼎盛的城,名曰望海城,此地商贾云集甚是繁荣,城中街道的青石板早已被往来的车马磨得锃明发亮,又因临靠大海,气候湿润温暖,因此在屋檐墙角等背阴之地,长满了绿油油滑腻腻的苔藓。 望海城东南角有一处高崖,崖上宽敞平坦,站在崖上不仅能俯瞰城中百态,还可远眺大海美景,城中百姓都称之为观海崖。 靠近崖边,矗立着一座古朴华丽的亭子,立在亭内,可听滚滚亘江之水入海的汹涌潮声,可观清晨海上日出的雄壮与夜半星辰满天的静谧。亭身以青石为基,厚重沉稳,支撑亭顶的四根原木立柱光洁坚固,亭顶是简单的四角攒尖顶,覆着深灰色的筒瓦,檐角下悬挂着四只小巧的铜铃,海风拂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亭子四面未设围栏,仅在立柱之间架着细木栏杆。亭内还设有一张石桌和四只圆石凳。此亭虽无匾额,但人们都叫它摘星亭。 此刻刚至巳时,城中叫卖呼和之声便已不绝于耳,而在摘星亭中却听不到城中的喧闹,只有呼呼的海风声与叮当的铜铃声传入亭中对坐的二人耳中。 这二人都是女子,看样貌像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一名清雅温润,另一名灵动俏雅。那名清雅的身穿一袭淡碧色罗裙,裙摆绣着几枝疏淡的白梅,披着一件素白的纱质披风,披风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鸟儿,这只鸟儿细颈短喙,身披五彩羽毛,竟与神鸟凤凰有些神似,只是它的眼睛是翠色的,只是在阳光照射下就变成了红褐色。她发间仅用一支素银簪固定发髻,鬓边垂着的两缕细碎的发丝在海风中轻轻的飘动着。她面容温婉恬淡,眉如远山含黛,如秋水般的双眸注视着远处的亘江,指尖轻叩着摆在面前的青瓷茶杯。 坐在她对面的女子,穿着青色素面的襦裙,袖口裙摆处绣了一圈细密的流云纹,同样披着一件绣着那只神异鸟儿的披风。她的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用一个素银发圈固定。她面容清秀,眉如弯月,眼似杏核,只是双眼却没有看向面前的青瓷茶杯,而是不住的扫视着亭子的角角落落,看着非常的活泼。 这两名女子不知坐了多久,那名束着高马尾的女子似乎终于忍受不住这样的安静,语气清亮的问道:“师父,这城中街角都有很多苔藓,怎么这亭子这儿没有呢?” 那名被唤作师父的女子名为翳蓝烟,她的眼神始终注视着远处的亘江,听到弟子询问,便语气慵懒的答道:“翳锦华,亏你还是个筑基期修士,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这定是旁边的酒 楼时常打扫的结果。” 翳锦华闻言并没有羞愧,而是看向不远处,同样建在崖顶的一处不算大但是非常精致的酒楼,说道:“师父,您说的是那座听潮轩么?” 翳蓝烟似乎有些无奈,道:“你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的酒楼了?” 翳锦华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我这不是第一次刚跟着师父您出了咱们栖翳谷么,哪能跟您这动不动就跑出谷的谷主真仙比呢。” 翳锦华的声音虽小,哪能瞒住她的师父,翳蓝烟叹了口气,道:“我这聚出单华之境的修士哪敢称真仙,我看谷中古籍记载,只有三华聚顶五气朝元的才敢称真仙,我这还差的远呢,以后莫要在旁人面前这样说,我可丢不起这人。” 翳锦华闻言撇撇嘴,不以为意的说道:“师父,您说的都是老黄历了,再说,估摸着全天下就您这么认为了,其他的不都是聚了神念华光或是气通金丹就称作真仙了。” 翳蓝烟不再言语,半晌后幽幽的说了句:“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不一样的!”只是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亘江。 翳锦华看着师父专注的目光,不禁好奇道:“师父,咱们不是出来玩的么?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日一大早,您就带我来到这摘星亭,还一直看着亘江,到底怎么了?不去别的地方了么?” 翳蓝烟说道:“你先感受下江中的龙气。” 翳锦华疑惑的嘀咕了句:“龙气?”而后她闭上双眼,眉心忽地亮了下,与此同时,她背后披风上的那只神鸟的双目也同时闪亮一下。 片刻后,翳锦华猛的睁开杏核般的眼睛,惊诧的问道:“师父,不对啊,前几天咱们到这儿的时候,我探过江水,发觉水中存有龙气,怎么今天江中没有一丝龙气?” 翳蓝烟摇了摇头,指尖快速叩动几下桌上的青瓷茶杯,黛眉微蹙,轻声道:“我也不清楚为何会如此,只是昨日晚间才发觉,江中的龙气渐渐淡去。” 翳锦华明显有些惊慌,道:“难道是亘江龙神出了什么意外了?若没有龙气,江里的那些水鬼水妖肯定不会老实,定会兴风作浪的。” 翳蓝烟轻轻颔首,语气虽然仍是慵懒,但是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如此,虽然不知龙神出了什么状况,但是咱们正好途径此处,遇到了这事,便替龙神管上一管,若有不老实的水鬼水妖,顺手除掉,镇压一番。” 翳锦华闻言,立刻变得兴奋起来,道:“师父,咱们现在就下去,好好收拾收拾它们!” 翳蓝烟叹息一声,道:“我这不是在盯着么,若是它们老实本分,我怎能出手除去?” 翳锦华听到师父这么说,只得乖乖的坐好,只是青瓷茶杯被她捏在手中不停的转动着,表面她的心早已不在此处了。 望海城外的入海口,出产的黄鱼虽然个头不大但是肉质鲜美,颇受城中百姓追捧,且远在东夷国中心的东夷城贵族包括东夷国主也很喜爱黄鱼,只是黄鱼产量不多,导致价格昂贵,因此,紧邻入海口的那个小渔村,有不少渔民都以捕捞黄鱼为生,且日子过得颇为顺遂。 就在翳蓝烟注视着亘江之时,渔村中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跑到江畔,一头扎入江中,打算抓到一条黄鱼,卖到集市,为家中赚些银钱。 江畔长大的孩子水性都是不错的,常常下水摸鱼,且亘江有龙神庇佑,不仅极少发水,也没听说过有水怪作祟,因此父母都习以为常,而那少年的母亲也只是叮嘱少年小心些,便操劳起来。 少年就如一条小白条一样,在江中不断的上下游动着,只是许久都没有抓到黄鱼,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到一条。 少年踩着水,将脑袋露出江面,不住地喘着粗气,他一点也不气馁,他知道黄鱼难寻,于是便四处打量着,想要寻到黄鱼游动的痕迹,只是他却不知道,距他脚下不远处,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在盯着他,而那双绿眼睛的主人似乎并不打算现在就去拽住少年的脚踝,似乎正在犹豫着,只是不知它究竟在犹豫什么。 这个长着绿眼睛的正是一只水鬼,它的眼睛盯着少年,而它的鼻子却不停地抽动着,像是在确定水中那股令它不敢动弹的气息是不是真的已经消失了。 第314章 水鬼扼生人 水鬼,既水中溺毙之人的阴魂未能及时进入阴司,后机缘巧合之下又与水中阴邪之物相融合以至阴魂不散而终成水鬼。 它们终日躲在水中阴寒之处,惧烈日,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在白日浮出水面,但因其灵智不高,神智始终处于混乱状态,因此偶尔会有百姓白日在水畔看到水鬼的传言。 然而,水鬼中有一支灵智颇高,会呼人姓名,诱人入水,应之者必溺,这类水鬼谓伥鬼。 可此刻,拥有绿眼睛的只是灵智不高的水鬼,它只能凭着本能在水中夺人性命,可它之前一直被一股若有若无的龙气镇压着,令它只敢蛰伏在江底阴暗处,只是从昨日起,那股压制它的龙气渐渐消散,虽然它不理解这股令它心惊胆寒的气息究竟是什么,但是气息的消散却让它压制许久的嗜血本性陡然暴涨。 少年踏着水,凝神四处观望,不多时,却见他望着一个方向眉梢一挑,一抹喜色顿时浮上眼角,下一刻,他一个猛子扎入江中,如一条游鱼般在水中快速前进着。 而在少年身下的那只水鬼显然再也压制不住心中对热血的渴望,见少年离开也快速摆动四肢,如一支利箭一样,朝着少年射了过去。 就在水鬼动身的那一刻,坐在摘星亭中的翳蓝烟猛然蹙眉,鼻翼轻哼一声,随即一步踏出亭子,第二步便踏出山崖,接着便朝着江畔斜斜地飘了过去,身姿轻盈优雅,宛如空中飞舞的鸿雁一般,只是她自踏出山崖的那一刻,背上的披风就散出一阵氤氲五彩的霞光将她周身层层环绕,让城中百姓都无法察觉此刻正有仙子在空中飞舞。 翳锦华见到师父二话不说,便踏出山崖,只脆声喊出一个“哎”字,便叹息一下,只得不情不愿的走到崖边,看着高高的山崖再次哀叹一声,而后闭上双眸,一咬牙就蹦了下去,只是在她离开山崖的那一刻,她的披风同样迸发出一阵氤氲五彩的霞光将她包裹,使她下落的速度陡然变慢,同样朝着她师父的方向飘去,若是有其他修士在旁,定然能看到,她那身姿与优雅简直毫无关联。 只是过了短短的几息功夫,少年再次从水中钻出脑袋,他伸手抹去脸上残留的水珠,面上尽显得意的神色,接着他伸出另一只手,便看到在他手中正抓着一条不停扭动挣扎的鱼儿,这条鱼近一尺长,全身的黄色鳞片在阳光的映射下泛着金光的光晕,这正是黄鱼。 少年看着手中紧握的黄鱼相当满意,他没料到今日能抓住这么大的,往日只能抓七八寸的,可就是那七八寸的黄鱼,也能换到他们一家五口人四五日的 口粮,若将这条一尺长的黄鱼卖到集市上,少说也能换上半月口粮。 少年生怕到手的大黄鱼逃走,赶忙扯下腰间的网兜,将鱼儿塞了进去,而后又将网兜挂在腰上,接着瞅了一眼江畔,发觉他离岸边并不远,便欣喜的摆动双臂,分开水面游向岸边。 少年离岸边越来越近,只需再游个七八下便能双脚踩在江底上,可就在此时,少年只觉右脚脚踝被一个阴冷湿滑的东西握着,下一刻,一道巨力将少年向江底拽去。 少年顿时大惊,赶忙张开嘴,吞了一大口气,同时摸了摸腰间绑着的网兜,而后便沉入了江底。 就在这入水的那一刻,少年发现江畔空无一人,就算呼救都不可能有人看到,下一刻,少年便看到了水下拉拽他的东西,虽然水下模糊不清,但是还是让他看到了个轮廓。 那大体是个人形,感觉五官俱全,只是那双眼睛绿的吓人,并且头上似乎还顶着个东西。 ‘水鬼!’少年瞬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名字,接着少年四肢奋力摆动,打算挣脱水鬼的纠缠,可是在水中,少年哪有水鬼的力气大,渐渐的,少年越沉越深,他四肢的摆动越来越小,他的意识也渐渐消失,终于,陷入了黑暗之中。 就在水鬼觉得自己得逞,终于能饱餐一顿之时,一道无法抗拒的水浪将它及那个被抓的少年卷了起来,一下就被水浪冲到了岸边。 水鬼惊诧异常,它自知在水中力大如牛,能拽马沉牛,水浪根本不能挪动它分毫,可是现实却让它本就混乱的神智更加迷糊了。 水浪褪去,少年躺在岸边,江水一下一下冲刷着他的脚面,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脸色苍白。 而那水鬼则站在水中,绿油油的眼睛谨慎地盯着岸边突兀出现的两道身影,它十分确信,在动手拖拽少年的时候,岸边根本没有人。 那两道身影一个飘逸优雅,而另一个则显得有些狼狈。 那道优雅的身影就是从崖上踏空而下的翳蓝烟,她瞥了眼刚来到身边的翳锦华,发现她周身衣衫凌乱,甚至裙摆处还沾了不少青苔,叹息一声,轻声道:“平日不用心练功,用时就显得如此仓惶!” 翳锦华也不在意师父训斥,似乎平日被训惯了似的,她瞧了瞧躺在岸边的少年,发现他气息仍在,只是晕厥了,不消片刻便能苏醒,也就放下心来,转眼便看向水鬼,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此物。 水鬼与常人一般高矮,全身覆着一层绿油油的长毛,根本看不出它是胖是瘦,只是那身长毛看着 既像毛发又像江底的水藻,它的双足扎进水中,无法看清具体样子,应该常人相似,它的双手则与人手无异,只是看着略微枯瘦些,且筋骨外露,十指尖乌青色的指甲尖锐锋利,还不断地冒着水珠滴落江中,它面上眼耳鼻舌唇皆具,只是眼睛油绿且相对较小,两颗森白的獠牙翻出唇外,并且它的头盖骨高耸且中心凹陷形成盆状,里面还装着约摸半尺深的江水。 翳锦华看着水鬼,不禁嫌弃般的咦了一声,而后看着翳蓝烟道:“师父,这难道就是水鬼?长得太丑了!想必江底应该没有铜镜什么的,否则它照一下都能把自己给丑死了!” 翳蓝烟对于这个喜欢胡闹的弟子有些无可奈何,白了她一眼,道:“对,你说得对!江底有光,能照镜子!” 翳锦华没有听出师父的敷衍之意,眼睛继续盯着水鬼,露出一副恍然之色,道:“原来如此啊,它竟然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丑,真可悲!” 水鬼绷紧了身子注视着这两名女子,因为它从那名有些狼狈的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只是见她们一直在交谈,并没有对它发起进攻,便缓缓的开始后退,打算避开这二人,重新躲进江底,再找合适的血食。 翳锦华看到水鬼有逃脱之意,瞬间抬起手,手中瞬间用神念凝聚出一片一寸长的羽毛,这片羽毛与她披风上神鸟的羽毛极为相像,只是神鸟的羽毛呈五彩色,而翳锦华手中的羽毛却只是火红色。 接着,翳锦华娇声喊道:“师父,您看,那水鬼要逃了!您瞧好,我这就把它拦下来!”说罢,翳锦华朝着水鬼一甩手,手中那边火红的羽毛便化作一道红痕射向了水鬼。 第315章 神羽镇水邪 水鬼虽然神智混乱,可是感知却非常灵敏,瞬间便察觉到一道炽热可怖的气息射向自己,它出于本能,双足一抬,身子便平平的朝水中砸去。 水鬼的动作迅捷,可是那道火红的羽毛更是迅捷,没等水鬼钻入水中,火红羽毛便挨住了水鬼,只是由于水鬼的躲闪,羽毛并没有一击刺入水鬼体内,而是在它那畸形的头盖骨上划了一下,便飞走了,那片羽毛被翳锦华射偏了。 即便羽毛没有射入水鬼体内,但是也立下了大功,只见水鬼的头盖骨被羽毛生生的划掉了一大块,而里面盛着的江水顿时化作一阵青烟,并且伤口周围都已经被烧成红色。 水鬼痛的发出一阵刺耳的吼叫声,一下钻入水中,被烧的通红的头盖骨受到江水的冲刷,瞬间凉了下来。 翳锦华脸色微红,她没想到一只水鬼都能躲开她的攻击,她不敢再等,生怕师父为此再唠叨她,一个箭步追上想要逃跑的水鬼,双手各凝出一片寸许长的火红羽毛,而后双指夹住,攻向水鬼。 水鬼见那女子速度极快,且还夹着两片令它胆寒的羽毛,便不敢再逃,否则定会成为靶子,被那羽毛生生烧死,因此不得不回过身子,冲着翳锦华愤怒的嘶吼了一声,随即便举起利爪朝着翳锦华面门抓了过去。 世间皆道初生牛犊不畏虎,又道艺高人胆大,翳锦华见她所修的翳鸟神诀而凝练出的五色神羽,能轻松地销去水鬼的畸形头骨,心中不由得狂傲了几分,早已将她只能凝出单一的火红羽毛的程度给忽略了。 翳锦华见水鬼抓爪子抓来,微微一侧身,避开水鬼的爪子,同时左手抬起,而两指间夹着的火红羽毛陡然暴涨了两寸左右,朝着水鬼的爪心刺去。 翳锦华原本以为水鬼看到爪子即将被羽毛刺中,便会收手躲开,自己便趁机攻上,三下五除二将水鬼收拾掉,好在师父面前长长脸,可没成想,水鬼本就是灵智低下的鬼物,躲闪只是靠着本能,而此刻被羽毛伤住的水鬼愤怒异常,根本没有顾及那暴涨的火红羽毛。 翳蓝烟见状,眉头微蹙,但是她却没有出声提醒翳锦华,同时也没有出手相助翳锦华。 下一刻,火红羽毛刺入水鬼的爪心,而水鬼乌青的指甲也扎入了翳锦华的小臂。 “呃嗬~” “啊~” 水鬼嘶哑刺耳的吼声与翳锦华受伤吃痛的惨呼声同时响起,随即,翳锦华指间用神念凝聚的火红羽毛瞬间消散,而水鬼的爪子已在火红羽毛消散前被烧作了一股青烟。 翳锦华只觉得手臂一阵酥麻,且无法再用神念凝聚法力,应该是中了水鬼的阴毒,于是不敢再恋战,纵身一跃向后跳出,蹦回师父的身侧,垂着臂膀羞愧地说道:“师父,我受伤了” 翳蓝烟并没有理会徒弟,而是看向水鬼,此刻水鬼受到重创,不敢再在江畔逗留,登时便钻入水中,向着江底快速游去。 翳蓝烟口中轻斥一声,道:“孽障,还想逃?休想!”随即,她右手伸展,掌心朝天,一片羽毛陡然在她掌中凝聚而出,这片羽毛与翳锦华凝聚出的形状相似,只是更为精细,并且有近一尺长,还散发出青、黄、赤、黑、白五色光芒。 旋即,翳蓝烟低语道:“去!” 仅这一个字,翳蓝烟掌心的五色神羽便得到了指令,在空中划出一道五彩氤氲的霞光便钻入水中,而后在水中也闪出了五色霞光。 紧接着,霞光隐匿,五色神羽消散不见,而那只害人丑陋的水鬼也随着五色神羽的消散而化作一片寒水,被江水冲散。 翳蓝烟见水鬼已被消灭,看着江水,又在掌心凝聚出一片五色神羽,接着对着五色神羽轻声道:“先替我暂时镇住此片水域,若有妖邪为祸,便就地诛杀,去吧!” 话落,五色神羽便离掌飞出,一下便钻进了江水之中,而后便隐匿了起来,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 此刻,躺在岸边的少年呕出一口水,双眼微微的睁开了一条缝,只是他还处于迷糊之中,只记得前一刻在水中看到了可怕的水鬼。 翳蓝烟见少年已然醒来,便一手提起翳锦华,随后像上台阶一般,在虚空踏上一步,而后背后的神鸟披风散出一道五彩霞光,将她们师徒二人环绕着,飞向来时的观海崖。 少年脑中一片混沌,眼中也是朦胧一片,原先视线中的水鬼已经消失不见了,而此刻出现在眼中的,便是一道淡碧色的身影与另一道青色的身影踏着霞彩消失在半空中。 又过了片刻,少年终于缓过了神,他猛然抽动一下身躯,顿时便坐了起来,抬手便按在了腰间的网兜上,随即,一抹喜色浮上面庞,而后赶忙低头看向腰间,当他看到腰间网兜中的那条大黄鱼在努力的张嘴喘气,便放下心来,赶忙站起身,朝着市集跑去,他要趁着大黄鱼还活着去卖个好价钱。 只是水底水鬼丑陋的模样,与两道仙女飞天的身影不停地在少年脑海中回荡着,让他一时弄不清楚,到底是水鬼害他最终被仙女所救,还是游水不慎呛水而导致记忆错乱最终被浪涛推上岸的,真真假假让他一时根本无 从分辨。 摘星亭中,翳蓝烟卷起翳锦华受伤小臂的衣袖,只见翳锦华凝脂般的小臂上赫然出现三个冒着黑血的伤口,甚至伤口四周已是乌青一片。 翳锦华不停地发出“嘶嘶”疼痛的声音,翳蓝烟见状,柔声斥责道:“你看你,平时不好好练功,这回长教训了吧,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好好修炼!” 翳锦华委屈地说道:“徒儿知道了,师父别训我了,嘶~师父帮我医治吧!嘶~哈~” 翳蓝烟见状再次凝出一片五色神羽,只是这次的五色神羽只有两寸多长,而后便将这神羽覆在了翳锦华的伤口上,瞬间,翳锦华的伤口冒出一股黑烟,她伤口的黑血与那片乌青便消失不见,只是伤口还未完全愈合。 翳蓝烟轻笑声,说道:“剩下的就慢慢好吧,好让你长长教训。” 翳锦华闻言只得低下头,红着脸低声说道:“徒儿知道了!”说罢,她偷偷抬眼,发现师父并未真正生气,便笑着问道:“师父,咱们接下来去哪?” 翳蓝烟抿着唇,想了下,道:“顺着亘江往上游去,一是查查亘江龙神出了什么状况,二是顺便镇压水中作祟的邪物!” 翳蓝烟话音刚落,就感到一阵心悸,作为修士,尤其是能称作仙的修士,这种感觉并非空穴来风,而是预示着危险近在咫尺。 下一刻,翳蓝烟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她猛然抬头,看向大海那面的天空。 此刻刚过巳时不久,准确来说,是巳时三刻,太阳将天空照的通明,可是转瞬间,翳蓝烟盯着的那片天空变得漆黑一片,像是那片天空被一块黑布给蒙上了,而这片黑暗范围不大,仅有方圆十里左右,而黑暗范围之外的天空依然艳阳当空,没有被那片黑暗影响分毫。 翳蓝烟双眉紧蹙,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大妖过路?还是邪祟临城?” 第316章 水妖闯海疆 天空中的那片漆黑突兀地出现,引得望海城中的百姓连连惊呼。 “快看,那边的天怎么了?老天爷啊,那边的天像是罩了块黑布,里面不会藏着什么妖怪吧!” “看样子,那底下就是码头那块吧,会不会是海里有什么东西?我可听说妖怪出行遮天蔽日!你瞧,这不就是遮天蔽日么?” “亲娘嘞!妖怪出行,还不快跑,在这儿等着妖怪来吃啊,码头可离咱这不远!” “是极!可码头上的人就惨了!” “都到这时候了,先管好自己再说!” 当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说出“妖怪出行”后,本来在看热闹的百姓都惊慌不已,纷纷放下手中活计,顾不得其他,赶忙往家中跑,企图躲过这一劫。 刚用那条一尺长的大黄鱼换了一大袋糙米的少年此刻也在抬头望天,他虽然心中也是非常惊慌,因为他的父亲应该在今天出海打渔归来,可是他又没有像其他人那么无措,好像是知道什么一样。 少年低头看了看脚踝上的乌青,脑海中又浮现出两道仙女的身影,而后低声说道:“应该没事吧,毕竟有仙女护佑,想来这妖怪也能被仙女降服!”说罢,少年就要向城外家中跑去。 此刻的市集异常吵闹慌乱,再加上少年的话音低沉,应该不会被其他人听到,可是少年的耳中却传来一个祥和的声音:“善哉!施主有些见识!只是庇佑水域的不是仙女,而是亘江龙神,龙神不仅镇守江河,连带近海也是属于龙神镇守范围,因此这里妖魔可不敢乱闯!” 少年闻言一愣,抬眼看去,发现他的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一老一少两个和尚,年岁大的白须飘然,一身褐黄色僧衣,手中拄着一根一人高的竹杖,而年少的看着也就二十岁上下,同样穿着褐黄色僧衣,手中托着一只黑瓷钵。 少年看着他们一副镇定的神情,虽然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却与周遭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景象截然不同,不知为何,少年看了他们片刻,心中的惊慌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片刻后,少年醒悟过来,发现那两个和尚仍站在自己身旁,并且那名老和尚还一直注视着自己。 少年顿时领悟,他觉得应该是他们想向自己化缘,正当少年犹豫是不是将给他们一些糙米之时,那个老和尚再次开口说道:“贫僧看施主不久前招了邪祟之物,此物你就暂且收下,不说化解灾难,还是能起到一些安心静气的作用的。看着有些简陋,还望施主不要嫌弃!” 老和尚说罢,顺手扯掉 一块僧衣的衣摆,而后咬破手指指尖,挤出一滴鲜血,在那仅两指宽两寸长的褐黄色布条上写下了“唵嘛呢叭咪吽”六个字,接着便将布条塞进少年手中。 少年愣愣的接过布条,发现两个和尚已经迈步向前,朝着城门外走去,看样子是要去海边的样子。 少年看着手中粗糙的布条,以及布条上老和尚用鲜血写下的六个字,想起老僧刚才的话,又低头看了看脚踝上的乌青,接着冲着两个和尚喊道:“大师,请等一等!”接着快走两步追上他们。 两个和尚听到少年的呼喊,便停下脚步,同时回过头疑惑地看向少年,老和尚问道:“不知施主唤贫僧有何事?” 若是唤作以前,少年指定对那布条嫌弃的很,可是经历水鬼的事后,他虽然仍不能确认此事的真假,但却有了一些敬畏之心,他放下背着的米袋,解开口,对着老和尚说道:“大师,我这有些糙米,你若是不嫌弃” 老和尚赶忙单手立于胸前,对着少年躬身一礼,就连身旁的年轻和尚也同样对着少年行了一礼,接着老和尚道:“了尘谢过施主,了尘乃行脚僧,依靠各位施主施舍为生,哪有嫌弃之理!” 一旁的年轻和尚将手中托着的黑瓷钵向前一递,而后再度躬身道:“绝念谢过施主!” 少年连声说着不用谢,而后便抱起米袋,往黑瓷钵中倒米。 糙米刚盛了一半,了尘和尚便出言阻止道:“施主,足够了!施主还是快快回家去吧!”接着了尘和尚就领着绝念和尚再次对少年行了一礼,而后便继续朝着城门走去。 天空中的黑布正笼罩在临近岸边的海面上,海面上有一艘驶向码头的渔船,而此刻,那艘渔船停在海面上,船上有几个渔民正蜷缩在甲板的角落瑟瑟发抖,因为他们完全被黑暗遮蔽,目不视物,耳中还不断传来野兽的低吼声,在这些渔民中,就有那个少年的父亲。 了尘带着绝念刚来到海岸边,便看到此地早已站着两名女子,了尘平淡的双眸闪过一抹金芒,而后对着两名女子躬身一礼,道:“了尘见过居士!”绝念没有出言,只是行了个礼。 翳蓝烟回头看了一眼了尘,又看了看绝念,忽而眉头微蹙了下,还了一礼,淡淡地开口道:“翳蓝烟见过大师!”她身边的翳锦华同样还了一礼,道:“晚辈翳锦华见过禅师!” 之后他们就不再说话,目光都落在黑白笼罩的海面之下。 凡人看不穿那片黑暗,却阻挡不住他们的视线,尽管如此,海面下的那头水妖也不能被 他们看穿身形。 了尘看了看黑暗中的渔船,对着翳蓝烟说道:“翳居士,贫僧要为渔船指明前路,以免那水妖伤了人!还望居士相助!” 说罢,了尘将竹杖插在沙地上,就地盘坐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口中低语道:“现真身法,放无量光,照遍十方!”忽而,了尘的眉间放出一道金芒佛光,直直地射入天空的黑布。 就在那道金芒佛光刚射出的那一刻,海面下的水妖便冲撞上了那艘渔船,瞬间,那艘渔船就被撞得粉碎,船上的渔民纷纷惊呼着落入海中。 翳蓝烟娇叱一声,一步踏出飞向水妖上空。 下一刻,金芒佛光便刺破了空中的黑暗,令光明重现海面,而空中的翳蓝烟也甩出了一片五色神羽,飞向海中的水妖。 海中的水妖看到飞来的神羽,仅仅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翳蓝烟见状一愣,随即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同时又凝聚出了一片五色神羽。 那头水妖不等翳蓝烟再有动作,怒吼一声,一个浑黄的水球从它的口中吐出,奔着空中的翳蓝烟飞去。 水球速度太快,以至于翳蓝烟根本无法躲避,只能将只有一尺长的五色神羽变成一片巨大的神羽挡在自己身前。 “嘭~” 一声巨响,翳蓝烟便被那颗水球砸落到岸上,翳锦华赶忙上前扶住站立不稳的翳蓝烟,惊呼道:“师父!” 翳蓝烟无力再战,而了尘也因施展了佛光而变得萎靡不振,就在他们觉得水妖要吞噬落水之人时,那头水妖猛然发出痛苦的嘶吼声,随即便潜入了海底。 翳锦华惊呼道:“师父,您击败了那头怪兽!” 翳蓝烟摇摇头,喘着粗气道:“它躲开了,我感觉它好像不愿噬人,可是又有些身不由己!” 了尘慎重地点了点头,道:“贫僧也有这样的感觉!” 翳蓝烟发现水妖潜入水底进入亘江,而后逆流而上,便说道:“大师,我们先去追那水妖了,再会!”而后便踉踉跄跄地追了过去。 了尘看了眼远去的二女,对着绝念道:“走,救人!” 第317章 五礼映重午 每年午月的第一个午日,被称“重午”,因第一个午日位于午月的开端,故称“端午”,且午属火为阳火,午火亦是阳中之阳,因此还称“端阳”。 武朝百姓包括周边他国黎民都很重视重午节,因此每逢这日各家各户都会依据节礼共度重午佳节。 百姓会在这一日,早早地在家门口挂上一束新鲜的艾蒿,名“挂艾蒿,驱邪祟”。 并且,不管男女老幼,都会在衣带上插上一节翠绿的菖蒲,谓“佩菖蒲,避瘴疫”。 午时初,每家每户会在门外供奉一碟蒸好的糯米糕,若是富裕些的,还会在糯米糕上摆放一枚染了红色的熟鸡蛋,称“奉米糕,敬瘟神”。 除了供奉糯米糕,百姓还要为瘟神供奉一盏紫苏酒,而这紫苏酒制作简单,只需提前将洗净晾干的紫苏整株浸泡入米酒或是黄酒中,时间不用久,三五天即可,而后百姓会将剩余的紫苏酒在午饭时饮用,曰“饮苏酒,保平安”。 这便是这方世界的重午四节礼。 今日是元和卅一甲午年庚午月丙午日,恰逢五月初五,又是一年一度的重午佳节,只是今年的重午节与往年又有些许的不同。 往年的重午节,龙神庙都是香火不断,可是今年,龙神庙的香炉再也没有青烟飘起。 原因无他,全因前些日子,龙神塑像无故裂开毁掉后,庙宇便断了香火,城中百姓为此都人心惶惶的,乡绅商户还为龙神塑了好几尊塑像,可是每次都是无故损毁。 渐渐的,城中便起了流言,说亘江龙神已陨江中不宁,于是乎,到江边的百姓也都少了。 天刚一放亮,烈日便高悬空中,吴桐县便陷入燥热之中,可是百姓却不惧这烈日,都开始为重午节做着准备。 叶渡生迎着朝阳踏出城门,迈入龙神庙中。 龙神庙的大殿比外面要凉爽许多,但是依然很热,龙神庙的刘庙祝已是一身清凉的短打扮,可即便如此,他的额角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叶渡生不仅没有不见一丝汗珠,还穿着一身灰布长袍,这全赖他修习阴阳法诀的缘故,只是以他的年龄来看,那身灰布袍子就显得老成了一些。 刘庙祝一见叶渡生进来,赶忙快步上前,对着比他低着不少的叶渡生躬身说道:“师父,您来了!您先坐着歇一会儿,瞧这天大热天的,您还往这儿跑,真叫徒儿汗颜啊!” 叶渡生闻言赶忙摆摆手,道:“你可别胡说,我可不是你的师父,我只是看你适合学习医术,才过 来的,再说,咱们可没有拜过师,这声师父可不敢乱叫!” 刘庙祝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愈发恭敬,边请叶渡生坐下边说道:“瞧您这话说的,即便没拜过师,可您也教我医术了,在我这儿,不管您认不认,您就是我师父,再说了,不是我不拜师啊,是您不收我做徒弟啊!” 刘庙祝说到最后,语气中还带上了浓浓的委屈之意。 叶渡生瞧着四十多岁的刘庙祝,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是他自视过高不愿收这个孤身一人的刘庙祝为徒,而是他才跟随崇岳学习医术没多长时间,觉得自己还差着很多,根本不配收徒,且刘庙祝还比自己大了三十多岁,若是传了出去恐惹人非议。 只是叶渡生发现刘庙祝有学习医术的天赋,所以在禀报过崇岳后,便每日到龙神庙教授刘庙祝医术。 刘庙祝见坐好的叶渡生不再说话,又端来一杯凉茶,道:“师父,您先喝口茶,解解渴。” 叶渡生不知跟他说了多少次,不让他管自己叫师父,可是却都一点用都没有,因此只能放弃,当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咦?师父,你也画火焰纹了?是不是师公给您画的?”刘庙祝看到叶渡生额间那朵朱红的火焰纹,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一样,其实他在叶渡生刚踏进大殿的那一刻就看见了,只是此刻才问出来的。 叶渡生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嘴角微微抽动一下,眼睛没有去看刘庙祝,而是看着大殿外明艳的天空,问道:“你不知道?” 刘庙祝闻言讪讪一笑,顺势做到叶渡生身旁,说道:“这怎么能不知道呢,这也是重午的节礼么,是每逢午年的重午节,未满十二岁的”刘庙祝本要说孩子,可是看了一眼叶渡生便忽的住嘴,又继续说道:“都会在长辈或是德高望重之人的操持下,以朱砂在额间画火焰纹,这个叫涂朱火守心神。” 叶渡生听着刘庙祝的话,点了点头,思绪却回到了不久之前。 清早起床的叶渡生刚踏出房门,照例要前往龙神庙教授刘庙祝医术,可他还没出院门,便被仍在房内的崇岳喊住了:“渡生,别忙着出去,今日是重午,还是十二年一遇的大重午,这涂朱火可不能省。” 叶渡生闻言,便回过头,看到师父崇岳一手端着个小碟子,一手握着一只细毛笔,迈着悠闲的步子踏出房门,随后便坐到石凳上。 叶渡生咧咧嘴,轻声说道:“师父,虽然我还没十二岁,可是我是男子,额间画这个不好看!” 崇岳忽的笑了一声 ,道:“小小年纪还知道害羞了,习俗便是习俗,是要遵守的,你们几个谁都不能少,一会儿邹虞来了,我也要给他画,在我这儿,可没有什么十二岁的限制!” 接着崇岳又喊道:“长嬴、梨儿,你们也快出来,画朱火了。” 崇岳话音落下,涂山长嬴与玉梨儿便从屋内跑了出来。 涂山长嬴穿的是一如既往的那件雪青色衣裙,娇俏灵动,玉梨儿披着孝服,只是孝服内穿着红色锦服,并且她的双臂上戴着两只手钏,腕上挂着一对手镯,看着恬静安然。 玉梨儿的那件红色锦服是她的母亲亲手为她缝制,手钏名叫五彩钏,以雷击木为骨头,外面缠绕五色彩玉,是母亲留给她的,手镯名叫冰风镯,同样以雷击木为基,一只嵌着冰凝砂,另一只嵌着风蜃甲,是父亲为她打造,这些都被她视作珍宝。 经过近一个月的休养,玉梨儿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原本焦黄的头发已变得墨黑如缎,缺少神采的眼眸已如星辰般闪耀,并且丧失爹娘之痛也在涂山长嬴的安抚下逐渐平复。 涂山长嬴步履轻盈的来到崇岳跟前,甜甜地叫了声叔叔后,便乖巧地坐下来,玉梨儿则是步履从容地站到崇岳旁,糯糯地叫了声师父后,也安静地坐在崇岳的另一侧。 叶渡生叹了口气,只得慢慢的走到近前,等师父为涂山长嬴画上火焰纹,又为玉梨儿描了下额间的火焰纹后,才坐了下来。 “师父?师父?想什么呢?” 刘庙祝的呼唤声叫醒了走神的叶渡生,他尴尬的笑了笑,对着刘庙祝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涂朱火没什么用?” 叶渡生看到刘庙祝不置可否的模样,便知道他只把它当做节礼了,于是便说道:“午为阳火,最是纯粹,而今日是午年午月午日,到了午时便是四火叠加,阳气最盛,而十二岁以下的又是纯阳之体,阳盛则阴易虚,神魂属阴,所以在这一日就容易神魂失守,所以才要用朱砂点在上丹田,护住神魂,这便是医,只是这火焰纹纯粹就是模仿今日的阳火才涂的,你可明白?” 第318章 重午问医理 刘庙祝听了叶渡生的话,迷惑的眼神陡然变得清明了起来,接着右手手背直接拍在左手手心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语气轻快的说道:“原来如此,这就是师父说的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离决精气乃绝,弟子明白了!” 叶渡生闻言,对着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记住,阴胜则阳病,阳胜则阴病,阳胜则热,阴胜则寒。” 刘庙祝一直琢磨着叶渡生的话,片刻后,才小声呢喃道:“真没想到,就是个重午节的节礼都有这么多道理,看来真是不能小看古人。” 说罢,刘庙祝又想到了什么,眼神再度变得迷惑起来,他转头看向叶渡生,问道:“师父,有一点我不太明白。” 刘庙祝不等叶渡生询问,便继续问道:“您说,今日是四火叠加,阳气最盛,我记得您给我讲药的时候说过,朱砂同样属阳,若是用朱砂点额间,岂不是加重阳气,更会造成阳盛阴虚吗?” 叶渡生意外的瞧了瞧刘庙祝,他没料到刘庙祝能想到这一点,而刘庙祝看到叶渡生一直盯着他看,却又不能从叶渡生平静的眼神中看出什么含义,因此一下子就变得心虚了起来,觉得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就在刘庙祝不知所措之时,叶渡生嘿嘿的笑出声来,眼神中尽是满意之色,刘庙祝看到叶渡生眼眸中的神色,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只是不知道叶渡生满意在哪里,只能随着叶渡生轻笑着,只是他的笑容多少有些尴尬的意味。 须臾,叶渡生收敛笑意,赞道:“不错,知道多想了,这就对了,不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的不错,朱砂色红属阳,但是它并非单纯的阳药,其药性属阴,体阳性阴,且安神魂,故涂朱火守心神。” 经过叶渡生这么一说,刘庙祝仰面看着大殿的天井,一副了然的神色,而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这时,龙神庙来了好几人,他们站在大殿外,对着殿内大声呼唤道:“庙祝,刘庙祝,快给我们取一些紫苏酒!我们就不进去了!” 若是往年重午,他们一般都是到龙神塑像前上三炷香,向龙神祈求保佑全家顺遂,而后才跟刘庙祝买重午要用的紫苏酒,只是前些日子,龙神塑像就在这座大殿中无故损毁,再加上那些流言,百姓们都觉得残害龙神的魔物应该还在大殿之中,因此,他们都不敢再进入殿中了。 刘庙祝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冲着殿外应了一声,而后对叶渡生陪笑着说道:“师父,您先歇会,我给他们拿酒,有钱必须要 赚的,等我忙完了,我再跟您学!”说罢,就如兔子一般的朝着殿外跑去。 叶渡生看到刘庙祝这个样子,不由得失笑一声,觉得这才是凡人的生活,为生计而忙碌操劳,而这个刘庙祝又在这操劳中还能做到潜心学医,真是难能可贵,值得培养。 说到紫苏酒,其实制作并不复杂,只是刘庙祝做的紫苏酒相比起来更好喝一些,再说价钱也公道,所以城中不少百姓也就不费那个事,直接到他这买了,说到底,无非就是刘庙祝往制好的紫苏酒中加了一点冰糖而已,这也是刘庙祝悄悄告诉叶渡生的。 叶渡生想起刘庙祝跟自己说起这事时,他那谨慎中又带着一丝得意的模样,便不觉笑出了声,而后又想起了刘庙祝的身世,便小声哀叹一声,道:“怪不得师父常说,世人多艰难,而我修行之辈,尚有余力,能帮衬就帮衬下。” 刘庙祝名为刘松,如今刚四十有余的年纪,本为阳污山下村中樵夫,家中父母早亡,仅有一妻,却因妻子身体羸弱,并无子嗣,而在十五六年前,一向羸弱的妻子又因重病耗尽了家中本就不多的财物,最终仍是无力回天,而刘松也因此心灰意冷,来到龙神庙中虚度光阴。 卖出几坛秘制紫苏酒的刘松刚踏入大殿,便看到叶渡生悲天悯人的神情,不由心中一怔,而后瞬间恢复原先的表情,浅笑道:“师父,我回来了。” 叶渡生看了刘松一眼,收敛表情,淡淡地问道:“嗯,坐吧,我问你,你如今看到哪个方子了?” 刘松听到叶渡生开始考教自己,便赶紧坐好,神情也变得严肃了一些,道:“看到参苓白术散了。” 叶渡生嗯了一声,又问道:“这个方子能看懂么?” 刘松想都没想直接答道:“懂!我知道它是治什么病的。” 叶渡生看到刘松回答如此快,心念一动,便说道:“那好,今日就考考你这个方子。” 刘松闻言双眼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因为他觉得他已将这个方子背的滚瓜烂熟,肯定不会出任何差错,说不定一会儿还会得到叶渡生的赞扬,随即便说道:“请师父问吧。” 叶渡生瞥了刘松一眼,说道:“你先给我说说这个方子是做什么的,由什么组成的吧。” 刘松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参苓白术散主治脾虚湿盛导致的腹泻、腹胀、无力等症,由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山药、莲子、砂仁、薏苡仁、白扁豆、桔梗组成方子。” 叶渡生点了点头,赞道:“背的不错,看来 是下功夫了。” 刘松闻言,脸上喜意更盛,刚想开口谦虚两句,便听到叶渡生突然问道:“为何脾虚会出现腹泻、腹胀的现象?” 刘松闻言心中一惊,脑海中迅速过着这阵子叶渡生讲过的医术病理,片刻之后双眸一闪,便赶忙答道:“师父,您讲过,湿盛则濡泻,所以脾气虚弱就会导致腹泻。” 就当刘松松了一口气时,便听到叶渡生追问道:“那为何会出现腹胀?且你说的是湿盛,那湿又何来?” 这一下就将刘松问住了,他的额头出现了细密的汗珠,虽说今日是重午,又快至午时,天气本就炎热,可大殿之中却阴凉一些还不至于让他额头冒汗,这全都是因为他急的。 刘松搜肠刮肚,想了半晌,答道:“脾气虚弱导致运化不佳,故而产生湿,所以” 叶渡生哼了一声,道:“学东西要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你且听好!” 刘松赶紧擦拭了额头的汗珠,仔细听着。 叶渡生道:“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则生?胀。脾气主升胃气主降,且脾主运化,脾虚致使脾气不升无法很好的运化水谷精微,造成水湿内盛,而水湿内盛又会加重脾虚,故而会腹泻;而水湿内盛会影响中焦气机,导致胃气不降,则出现腹胀、不欲饮食;并且脾主肌肉、主四肢,脾虚则肌肉四肢得不到蕴养,因此就会无力。” 叶渡生看到刘松露出了然的神色,便又问道:“既然知道病机,那该如何医治?” 刘松想了一下,道:“补脾气、祛湿气。” 叶渡生点点头,道:“说的不错,正是这个思路!那你就说一下方子中配伍,是如何做到补脾气、祛湿气的。” 第319章 习医解方义 刚听到叶渡生赞扬,刘松脸上就露出一丝高兴的神色,毕竟自己说对了治疗思路,得到了师父的赞扬,可是,还没等这丝笑意在脸上站稳,一丝苦意便重新爬上了面庞。 刘松苦着脸,仅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我这才学了没多长时间,能说出治疗思路已经很不错了,要我解说方义,那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刘松的声音虽小,可对于已经开了耳窍的叶渡生来说,那可是听得无比清晰,他说道:“医术不易,学之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学习医术要有刻苦学习的恒心和毅力,但是其中的悟性更为关键,若无这分悟性,学此种医术就如同嚼蜡般难以下咽,就算囫囵吞下也难以理解,更别说活用了,而你就是带有这分悟性,我不愿你自误了你的这分悟性,望你能明白。” 刘松看着叶渡生比较稚嫩的脸上带着这种不属于他年龄的郑重,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心没来由地一沉,仿佛他这般说话不仅愧对了叶渡生的教导,更辜负了自己这份对医术的悟性,他摇摇头,尴尬的笑道:“师父,没想到您耳朵这么好,我其实都没怎么听清自己说的是啥。要不,我再想想?您别着急!” 叶渡生见刘松已经明白,便不再多说,对着刘松点了点头,道:“不急,学医术本就不能着急,着急就容易出错,需谨慎应对,慢慢想。” 刘松不停的回想叶渡生所传授的医术,渐渐的,通红的双颊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刘松的思绪很快,过了没一会儿,却见他双眼一亮,道:“师父,我先试着解一解,若是说的不对,还请师父指正。” 叶渡生见刘松这么快就想到了,心中更是满意,便点了点头。 刘松深深吸了口气,道:“补脾气祛湿气的根本就是治疗脾虚,而治疗脾虚的基础方就是由参苓术草组成的四君子汤,其中参为人参,大补元气,补脾益肺,术就是白术,健脾益气,人参、白术同用相须,补脾气相得益彰;脾虚就会产生湿气,而茯苓利水的同时还健脾,又与白术同用相须,有标本兼治的意味;甘草味甘,补脾益气,用来助人参、白术补气,且本身还有调和诸药药性的作用,使四君子汤平和稳定。” 刘松说着用眼睛小心翼翼的瞧了下叶渡生,生怕自己有哪点说的不对,好在叶渡生面色平和,旋即刘松稍稍松了口气。 叶渡生见刘松停了下来,便抬眼看向刘松,说道:“理解的挺到位,还能看出参苓白术散内含着四君子汤,解的不错,继续!” 刘松不敢托大 ,连忙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但是四君子汤较为平和,以此医治脾虚尚可,可此时已经出现腹泻等症状,单单使用四君子汤便无法做到效如桴鼓,因此还需止泻、行气,而山药、莲子这两味药均是收敛止泻,同时也有健脾的作用,正好在四君子汤中纳入这两味药;除了止泻,还要进一步祛湿,白扁豆健脾化湿,薏苡仁利水渗湿,刚好合用;虚则补之,实则泻之,砂仁不仅能化湿,还有温中的作用,且其本身又可行气,能使中焦气机通畅” 叶渡生听的正起劲,忽然之间,发现刘松闭上了嘴,不再继续解了,就疑惑的问道:“怎么停了?解的很好,还剩最后一味桔梗,说说吧。” 刘松撇了撇嘴,而后叹了口气,道:“师父,就是这味桔梗,我是怎么都想不通,既然没有咳嗽,又没有喉咙疼,为何要加桔梗呢?这药与脾虚不搭调啊。” 叶渡生听了刘松的话,笑着摇了摇头,道:“要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此种医术用药不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也不是有什么症状就加入解决这个症状的药,而是需要以整体而论,药与药之间不仅要相互扶持,还要相互制约,同时每一味药的加入还要起到它自己独有的作用才行。” 叶渡生见刘松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又浅笑一下,道:“肺主气司呼吸,通调水道,参与水液代谢,是水之上源,且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而桔梗入肺经,宣肺补肺气,使上焦气机通常,助肺通调水道,间接起到化湿邪的作用,这下明白了吧!” 刘松闻言,双眼一下子就瞪大了,惊呼道:“原来如此啊,我竟然没想到,只关注中焦了,没有想到脾与肺的关系了,脾为肺之母,母弱则子弱,脾虚则肺易虚,因此才要稍微补肺气。” 叶渡生赞道:“说得好!继续学吧,有不懂的你再问我。” 刘松兴奋之余赶忙点头应是,而后便翻开叶渡生交给他的医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就临近午时,叶渡生看着刘松,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不准备糯米糕和紫苏酒啊?” 刘松闻言放下医书,愣愣地看着叶渡生,茫然地问道:“师父,难道你没看到庙门口没有挂艾蒿吗?” 叶渡生眨了下眼睛,说道:“你虽然住在龙神庙,可以说这是你的家,但却不是你真正的家,算是个住处而已,就算挂艾蒿也应该挂在你的房门口而不是庙门口啊!” 刘松讪讪的笑了笑,道:“师父,这里是龙神庙,龙神在江畔的家,哪有瘟神邪祟敢在龙神 家里闹事啊,您说是吧!” 叶渡生听罢,抬手指了指刘松衣带上插着的一节翠绿的新鲜菖蒲,道:“佩菖蒲,避瘴疫,你都在龙神庙中,又学着医术,害怕瘴疫之气?” 刘松脸色一僵,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我这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么,再说了,就算我学了本事也不希望瘴气疫病临身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师父,您说是吧。” 叶渡生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没想到刘松虽不看重节礼但却对这个节礼如此看重,觉得十分有趣。 刘松见状,忙说道:“师父,这都快午时了,我去做些吃食吧!” 叶渡生点了点头,道:“还是照往常那样,弄点糙米饭配点咸菜就行了,别太麻烦。” 刘松应了一声,便起身就要走出大殿。 就在此时,叶渡生像是察觉出了什么,手掌轻按面前的桌子,身子离座而起,瞬间越过了桌子,紧跟着,一个健步便跨出了大殿站在龙神庙的院中当中,同时仰起头,朝着亘江上方的天空望去。 刘松只觉眼前一花,接着他转动脑袋,便看到了院中的叶渡生,他刚想开口询问发生了何事,却发现此刻叶渡生脸色凝重中透着浓浓的惊诧之意,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刘松被叶渡生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就连刚跨出大殿门槛的脚也停在了那里,而后顺着叶渡生的视线,看向了遥远的天际。 与此同时,吴桐县安乐坊那个偏僻的院子门口,遵守重午节礼的崇岳刚把糯米糕与紫苏酒放置在院门外,心有感应一般的望向江畔的空中,眉头随之微微蹙起,低语道:“这回又是什么要来?” 第320章 重午遇妖劫 随着话音落下,崇岳并没有回到院子中,而是迈步朝着巷口走去,同时唤了声:“獓因,出去一趟!” 院内握在李子树下的獓因闻言立刻立起来,甩着尾巴跨出院子,而后来到崇岳身旁。 崇岳扫了眼跟在身旁的獓因,一手按住它后背,一个翻身便坐在獓因的背上,而后拍了下,道:“出城!”接着,崇岳想了下,再次轻声唤道:“青蛇,来!” 刹那间,院内主屋中,原本静静躺在书桌上的青蛇剑听到了崇岳的呼唤,轻轻晃动一下剑身,随即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从窗口闪现而出,越过院墙,瞬间便来到了崇岳近前,而后便如一个调皮的孩童一样,绕着崇岳快速地转了一圈,同时用奶声奶气的童音对着崇岳传音道:“主人,我来啦!”接着就乖乖地负在崇岳的背后。 青蛇剑自崇岳开始修炼起就待在崇岳身旁,而崇岳的混沌灵气也一直滋养着它,渐渐的让它诞生了一点灵智,自此脱离了凡兵俗铁,并且还与崇岳产生了一丝心意相通的感觉。 后来,崇岳除掉魔主桧,得到了魔主十几滴褪去魔气的精血,而这团精血又被崇岳喂给了青蛇剑,让青蛇剑陷入了沉睡,经过了二十多天的炼化,等青蛇剑再次醒来,这柄已然不凡的青蛇剑竟然诞生了剑灵,尽管此时的剑灵很弱小,像一个三四岁的孩童一般,不仅不能显化身形,也不能脱离剑身,甚至连与崇岳沟通也只能通过传音的方式与崇岳说出几个简简单单的字,可就算如此,青蛇剑已然蜕变成为了一柄真正的拥有剑灵的仙剑。 崇岳对青蛇剑相当满意,勾起嘴角,伸手轻轻抚了抚露出肩头的剑柄,而后骑着獓因朝着城外走去。 片刻之后,崇岳便骑着獓因背着青蛇剑来到亘江边,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际,此刻的天空并未出现什么异样,而后低头看了下江水,似乎已经看透了江底,接着又回头凝视了下不远处的龙神庙,接着拍了下獓因的脑袋,说道:“会飞吧,会的话就到半空中待着。” 獓因赶忙轻点四蹄,瞬间一朵白云自蹄下生出,而后白云便托着獓因与崇岳离地,升至离地三丈的半空中,接着崇岳随手一挥,妙法便从指间流出,刹那间,浮在半空中的一人一牛便消失不见,唯有那朵白云留下了一丝淡淡的痕迹,却也不易被人察觉。 亘江龙宫水府中,敖霜若和敖旌泓正在水府中努力修炼着,他们姐弟俩经过师父崇岳的指点后,修为明显提升了不少,可是他们却高兴不起来,原因无他,正是此时的亘江尚无龙神镇守。 上一任龙神自然就是他们的父亲敖彻,可是敖彻在化龙劫下遭到魔主的算计,为了不彻底泯灭于世间,最终不得不舍去肉躯,将魂魄藏于戏珠盘龙柱内,并沉睡其中,交于崇岳保管,以图未来能够寻到重塑肉身的灵物,再次重现世间。 如此一来,亘江的龙神之位便就空缺了下来,而敖彻的一子一女目前都没有能力接任亘江龙神之位,只能尽力守护好吴桐县附近的亘江水域,让隐匿江中的水鬼、伥鬼、水妖、水怪都不敢胡来,可这终不是常事,毕竟护得了一时却护不了一世,且亘江其他水域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努力修炼让天地认可,才能获得龙神封号,彻底镇守亘江。 此刻,一道暴虐却又温和的气息顺着亘江钻入水府之中,敖旌泓嗅到了这股气息,从修炼中醒来,而后皱起了眉头。 接着,敖霜若也退出修炼,看向敖旌泓,道:“弟弟,你察觉到那股气息了么?怎么会如此奇怪?” 敖旌泓点点头,道:“是啊,这股气息内含着暴虐与温和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这怕不是个走火入魔修为高深的疯子吧!” 敖霜若眼中透着一抹冷意,道:“不管是谁,胆敢到此为祸亘江,便是你我的仇敌,定不会容他!” 敖旌泓站起身,脸上带着肃杀之意,说道:“阿姐,我先去瞧瞧,看来者究竟是谁,你稍安勿躁!” 敖霜若扫了一眼敖旌泓也站了起来,淡淡地说道:“一道去吧,我怕你以身犯险!” 这姐弟俩一同走出房间,门外,一直守候的夜叉见她们面色冷峻,心中突突了下,躬身问道:“公子、小姐,您二位是怎么了?府中有哪个不长眼胆敢冲撞了二位?” 敖霜若瞥了夜叉一眼,道:“我们出去巡视下,你且看护好水府,不容有失!” 夜叉闻言心头一凛,立刻就知道这片水域可能会出乱子,于是赶忙躬身领命而去。这个夜叉原本是服侍龙神敖彻的,也是这个水府的管事,如今依旧掌管着水府中的杂事。 重午午时,烈阳高悬空中,半空中没有一丝云朵,阳光直射在江面上,反射出夺目的光彩,烈阳更照得江水腾起缕缕蒸汽,使得亘江两岸一阵闷热。 就在此刻,龙神庙院中站着的叶渡生陡然发现,东面的高空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片黑暗,就像空中铺着一块不透光的黑布一般,而那块黑布正笼罩在亘江的下游。 叶渡生心中一惊,若非他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天空中的不同,而气息只是让他察觉到 一点危险,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站在大殿外的刘松也看到了天空中的那一块黑暗,他心中急转,忽的想到了一个传说,而后猛惊道:“师父,这搞不好就是妖怪过境啊?” 叶渡生目光仍是紧紧盯着朝着这边飘过来的那块黑暗,问道:“妖怪过境?那是什么?” 刘松腹诽道:‘您年龄还小,知道的当然不多了。’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浮现出任何表情,反而很恭敬的说道:“以前我住在山里时,村中老辈之人提起过,说妖怪过境往往都是黑气遮天蔽日,所过之处草木枯黄,河水浑浊,还说一旦遇到这情况,只要关门闭窗,躲入屋里,等待那妖物离去便可安然无恙。” 刘松说着,再次看了看远在天际的黑暗,接着说道:“这应该就是妖怪过境了,看样子,可能是顺着亘江而上,师父,要不咱们进大殿躲一会儿吧。” 叶渡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而后想了一下,问道:“若是这妖物途中遇到人畜,会怎么样?” 刘松顿了顿,迟疑着答道:“听那些老人说起过,若是荒野遇到妖怪过境,就要寻找遮蔽之所躲藏,不让妖物发现,若是周围没有遮蔽之所,就要伏于地,不要起身,直至妖物离开,否则” 叶渡生眉梢挑动一下,问道:“否则会怎样?” 第321章 真火破妖霭 听到叶渡生的疑问,刘松轻咳一声,道:“具体的,老人们却没提及,只说会被掳走,不过想来,掳走之人应该是落不了什么好下场吧。” 叶渡生闻言嗯了一下,迈步就朝着庙门走去,刘松见状忙问道:“师父,您这是要做什么?妖怪过境啊,见到了都是躲避的,哪有主动招惹的啊!” 叶渡生边走边说:“会掳人的妖物不会是什么良善之妖,若我没有遇到则罢了,一旦遇到反而让其放肆而为,那就有辱师门了!” 刘松看着走出的叶渡生,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叶渡生有些本事,可是却不知他是个修士,还当他只是个凡人,对他的安危尤为关心,于是一咬牙,便随着叶渡生的步伐走出了龙神庙。 江畔,叶渡生抬头望着那块快速靠近的黑暗,而刘松则是满头大汗惴惴不安地站在叶渡生身后,他头上的汗珠一方面是由于江畔的潮热引起的,一方面便是由他的恐惧带来的。 此刻的亘江两岸早已空无一人,本来重午这日人们都不会到江畔闲逛,再加上天空的黑暗临近,城内外的百姓都已经注意到空中的异样,纷纷关门闭窗躲进家中,一时间,吴桐县的街道上都已空的看不到半个人影。 城隍爷崔济、土地公张佑德及多名阴差都纷纷把守城中要处,谨防那过境的妖物突袭城内。 其实崔济与张佑德并不十分担心,毕竟城内有剑斩魔主的真仙崇岳坐镇。 片刻之后,天空的那块黑暗已临近龙神庙,刘松看着黑暗的来势,心中猛然一动,总感觉这个妖物的目标就是龙神庙,刘松暗道:‘莫非龙神真的陨落,而这妖物就是来夺取龙神之位,想要享受香火供奉?若真是如此,那可如何是好,万一真的让它夺了龙神之位,那城中百姓就要遭殃了,恐怕以后祭祀就不能只用三牲了,搞不好还要用童男童女为祭了。’ 就在黑暗挨住龙神庙范围之时,一道暴喝声从江心传来:“是何妖物胆敢闯我亘江龙府!” 接着江面炸起一道水柱,此刻黑暗笼罩的范围内伸手不见五指,好在刘松正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能借着黑暗未遮住的光芒模模糊糊的看到江心发生的一切。 刘松被这炸开的水柱吓得顿时跌坐在地,他虽然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但也猜想到,江心处定然有他没见到过的存在。 叶渡生听到那声暴喝,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一些,因为他听出来,这道声音就是出自敖旌泓之口,既然同门在侧,他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下一刻,两道 模糊的人影浮出江面,而在他们对面不远处,则浮出了一座小山般的妖物,只是那里太过黑暗,即便是叶渡生这样开了目窍的修士也看不清楚那妖物是什么模样。 只见其中一道身影指尖冒出一点明亮的白光,而后举指朝天,那点白光瞬间脱指飞出,在一片漆黑之中划出一道耀眼的白芒,直射向头顶的那片黑暗,纵然叶渡生离得不算近,也能感觉出那道白芒蕴含的森森寒意。 叶渡生精神一振,他认出了,那正是敖霜若的太一生水化冰诀,看来敖霜若是打算用寒冰将那片黑暗冻结。 白芒钻入黑暗之中,就当叶渡生满怀信心期待着黑暗消散之际,他却发现,黑暗并没有就此消散,白芒仅仅冻结了一片黑暗,转而化作一缕冰晶而后消散开来,而那黑暗也只是稍稍褪去了一丝而已,若是以此术驱散黑暗,怕是要敖霜若连发数十道这样的白芒才可勉强奏效。 就在叶渡生愣神之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传入叶渡生耳中:“渡生,别看了,赶快帮忙驱散黑暗,我这冰诀对此无用,你快用三昧真火,这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容易吃亏!” 叶渡生赶忙应声,而他身后的刘松则是惊异的看着叶渡生,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毕竟在江心能与妖物对峙之人,定然是有神仙本事的修士,而那说话的女修士能够如此亲昵的称呼叶渡生,肯定是叶渡生相熟之人,刘松心思一动,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奋的红晕,心道:‘怪不得师父本事大,看来是个修士,照这么算来,我也算他们修士门中之徒了,我时来运转,往后有奔头了!’ 刘松紧紧地注视着叶渡生,他想要知道江心女子所说的“三昧真火”到底是什么样的法术。 只见叶渡生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后仰起头,面向天空中的黑暗,而后猛的张开嘴,朝着黑暗吐出一口气,接着,一团金灿灿的火焰便从叶渡生的口中喷出,而那火焰仅有一枚鸡蛋大小。 就在金色火焰出现的瞬间,刘松只觉得江畔原本潮湿的空气猛然变得干燥起来,好像江畔空气中的水汽被这一小团火焰吞噬一空,接着他就觉得自己仿佛被置于火炉之中,全身的皮肤都被那团金色火焰炙烤着,就连他的头发都开始有些打卷了,并且心中不断战栗着,好似他的灵魂都在这火焰下变得非常脆弱。 刘松本能的要闭上双眼,不敢注视那团火焰,可是他却不愿闭上眼睛,想要将那火焰记在心中:‘这就是三昧真火,当真可怕!’ 三昧真火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芒,而后没于天空的黑暗之中,下 一刻,那团小小的火焰在漆黑的天空中猛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焰,紧跟着,那片黑暗瞬间便被金色的三昧真火驱散的干干净净,忽而,江心重新被阳光笼罩,站在江心水面上的敖霜若和敖旌泓重新看到了空中的烈阳。 刘松双眼瞪得溜圆,愣愣地看着天空,他没想到那样小小的一团三昧真火竟然有如此威能。 刘松将目光转向叶渡生,却发现叶渡生并没有因为驱散天空中的黑暗而露出满意的神色,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刘松心中一动,瞬间就察觉到不妥之处,而后再次顺着叶渡生的目光看向江心,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一男一女两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那名女子身穿霜月白色长裙,裙身以蓝色彩线绣着两条首尾相连的游鱼,腰间挂着一条由珍珠和青玉做成的珠链,黑色的长发用月白色丝带松松的挽着个灵蛇髻。 女子身旁的男子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衣摆处则是暗绣的银鳞暗纹,并且有细碎的波光流转,黑发随意的束在头顶。 刘松虽然不能看到他们的容貌,但是仅凭这二人飘逸的感觉,他就知道,这一男一女均是长相出众之人。 第322章 凶妖欲做神 刘松满眼赞叹,而后又将目光移向那两人的对面,瞬间,刘松就被吓得全身战栗,只因那二人对面正站着一头长相凶恶的妖物。 那头妖物身长逾两丈,脊背距离水面近一丈,模样凶戾无比,就像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一般,此时,它正稳稳地立在江面,江水正顺着它暗红色的长毛不断落下,就像一滴滴滑落的血珠。 怪兽颈短如截,缩于躯干,颅首伏而不昂,自肩及背平衍如砥,筋肉凝实有力。它的脑袋颅窄嘴宽,似是一个大箕,颗颗两寸长的尖齿自下颌向外翻立,在烈阳的照射下透着冰冷的寒芒,唇下两缕硬质长须在嘴下随意摆动着,浑圆的鼻孔此时仍是紧紧闭着,外面还隆着尖刺般的硬皮,两只猩红竖瞳被一层透明的水膜覆盖着,鼓鼓的凸在窄额两侧,露着凶狠的目光,最为怪异的,是在头顶处,向后长着两支尺许长的分叉短角。 这头怪兽四肢粗壮,足下的宽厚脚趾端伸出五只寸许长的弯钩状利爪,臀后的细长尾有九尺长,还在不断扭动着,就如一条毒蛇一样。 刘松此刻除了恐怖,满脑子就只有一个疑问,体型如此庞大的怪兽恐怕已超万斤,可它却稳稳的站在江面上,没有一丝想要下沉的感觉。 ‘妖,这指定是妖,还是很厉害的妖!师父他们是不是它的对手啊?’ 黑暗被驱散至此刚过了两息的功夫,敖旌泓看着鼻孔不断喷出水雾的怪兽皱了皱眉头,喝道:“你究竟何物?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怪物重重地哼了一声,瞬间,它面前的江面便被它的鼻息吹出两个水坑,而后一道沙哑的嗓音从怪物口中传出:“你们就是那条老泥鳅的一双儿女吧!我的名号你们还不配知道!到此就是来取你们的龙神之位,你们可以选择归附于我,否则我做了这亘江龙神,就会吞了尔等以示庆贺!” 刘松是个聪慧之人,立刻就从怪物的言语中品出了一些东西:‘若是我想的不错的话,那一男一女竟然是龙神的子嗣,他们都是神明!’ 妖物话音刚落,敖霜若便出言呵斥道:“放肆!龙神之位皆是天地所授,其实你这妖魔想要就要的!念你无知,便饶你一命,速速离去吧!” 妖物闻言,瞬间便肆意大笑,道:“可笑!龙神这个位置我说要就要,你还想饶我性命?看来我久不出世,尔等都不知道我这威名了吧!” 而后,那妖物将头稍微偏了偏,一时间,刘松发现妖物猩红的竖瞳正盯着自己,顿时,刘松便被吓得全身战栗。 接着妖物冷 哼一声,用嘶哑声音说道:“岸边坐在地上的那个,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香火气息,你应该是那龙神庙的庙祝吧!” 刘松惊恐的发现,这头妖物竟然认出了自己,瞬间脑海中一片空白,脑袋下意识的点了一下。 妖物见状,伸出猩红的长舌舔舐了下口鼻,道:“不错,从今日起,我就是亘江龙神了,你抓紧找人给我塑神像,我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五日,我就给你五日,五日后,塑像必须做好,五日后要给我贡品,贡品不用多,五对七岁以下的童男童女,其他的随意即可,你记住了么?” 刘松闻言,只听到耳中一阵嗡鸣,一阵眩晕直冲颠顶,心中暗道:‘果然,果真如我所料,这妖怪就是要吃人!’ 刘松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神飘忽中扫见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叶渡生与江心的龙神子女,惶惶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了一些,他努力使自己再镇定一些,心中急道:‘我师父是修士,我师父的同伴是神明,尽管这妖物看着挺强大,应该也不是师父他们的对手,此刻不能慌,更不能应了那妖物的要求,不能让师父把我看扁了!’ 一念至此,刘松晃动着苍白的脸,声嘶力竭的吼道:“你是个妖魔,岂能做亘江龙神!我既不会给你塑神像,更不会给你献祭孩童!” 妖物闻言一愣,它没料到眼中那个弱小的人类竟敢违抗自己,随即便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直笑得刘松全身发寒,接着妖物便说道:“你还是对我一无所知,我先让你见识下我的本事,之后我再吃了你!庙祝谁做都可以!” 待妖物说罢,就看见它猩红的竖瞳中红芒一闪,而后四足同时发力,霎时间,它足下的水面瞬间便出现了一个大坑,而后,那重逾万斤的妖物如一支离弦的箭一般朝着敖霜若和敖旌泓撞去。 姐弟俩见状瞬间朝两侧一跃,跳出妖物冲撞范围。 虽说他们身为蛟,体格强悍无比,但是面对这个不知底细,体格强健的妖物,硬扛绝对算不上最好的选择。 就在敖旌泓跃出的瞬间,他就从袖中抽出一柄三寸长的小兵刃,接着他将法力灌入兵刃中,当他站定之时,一柄黑黝黝的戟便握在他的手中。 这柄戟全长九尺,以玄兵铸造,通体墨黑如凝夜,表面附着一层缓缓流动的宝蓝色水光。戟头足有一尺,形如一枚森白的笔直利齿,还生着三层锋利的倒刺,若龙牙一般,泛着冷冽的幽光。戟头两侧各探出一只弯曲如钩的三指龙爪,呈上二下一排布,爪身覆盖着细密的龙鳞,并且每只龙爪的爪尖都萦绕着盈盈 蓝芒,与戟身的水光相互映衬。戟柄表面覆盖着与龙爪相同的细密龙鳞,在阳光映射下玄黑的龙鳞竟然闪出丝丝绿芒,并且在戟杆上还錾刻着一条盘柄而上的青龙。柄尾则是一颗宝蓝色龙珠,其中水光流转,似乎戟身的所有水光都是由这颗龙珠所散发。 敖旌泓持戟站定,扫了一眼举着宝伞的敖霜若,而后注视着妖物,道:“阿姐,你替我掠阵,我先会会此獠!” 敖霜若闻言握了握举过头顶的宝伞,慎重的点了下头,说道:“此獠绝非等闲之辈,一切小心!”而后又转头看向江畔的叶渡生,喊道:“渡生,注意防着点,别让这家伙上岸!” 叶渡生赶忙应声道:“姐姐放心,我会仔细地!”随即探手摸了下箍在发带外侧的两仪鱼环,接着叶渡生就持着变大化成内径一尺的宝环,矗立在江畔,仔细戒备着。 叶渡生虽然拜师比敖氏姐弟早,但是却觉得他们不管年龄还是修为都比自己大,因此便以小弟自居,其余几人都不反对,就连崇岳也觉得这没什么问题。 躲在半空中的崇岳看了看敖旌泓手中的戟,默不作声的点了下头,又瞧了瞧敖霜若撑着的伞,双眼亮了下,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 第323章 双蛟抗凶妖 敖霜若手中那柄撑着的伞,是以三尺泛着淡蓝荧光的白绡为伞面,上面点缀着片片淡粉色的六初雪花,宛如清冷月光下的冰原上绽放着几朵若有似无的娇艳花朵,清寒中透着一抹惊艳。 伞顶中央嵌着一枚润白的龙珠,龙珠内的浓郁白芒如水般不停流转着。伞面上以龙珠为中心缀着内外两圈饱满的珍珠,内圈是十一颗小一些的粉色珍珠,与伞面上的六初雪花相互呼应,外圈是十六颗稍大一些的金色珍珠,并且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给这孤寂的冰原带来一丝温暖。 伞面由六根乌木削制的伞骨撑起,每根伞骨末端都稍稍探出伞面,并且都各自坠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冰魄珠,它们随着江风微微摆动着,还散发着丝丝冻气。伞柄同样是以乌木制成,柄身精雕着一条盘旋而上的霜鳞白龙。 崇岳收回目光,伸出手,隔着衣衫按在挂在胸前的戏珠盘龙柱上,心中暗道:‘那柄戟就是敖旌泓的本名法器沧澜龙牙戟,看着确实威猛,而那伞便是敖霜若的冰魄珍珠伞了,看来敖彻为了这一双儿女下了不少的功夫。’ 而崇岳背后的青蛇剑似乎听到了崇岳心中的话,而后微微颤了下,似是在说它也不一般,崇岳顿时笑了下,轻轻拍了拍青蛇剑的剑柄,以一种逗小孩的语气小声说道:“你很厉害的,我都知道。” 接着青蛇剑就平静了下来。 水面的妖物看着持戟的敖旌泓,猩红的竖瞳露出一抹慎重的神色,忽的,它瞳中的猩红之色在一瞬间消退了下去,化为亮黑色,而后朝着水面的敖旌泓喊道:“快走,别在这儿阻我,我控制不住自己,你们快去找帮手!” 敖旌泓听到妖物的语气焦急并且嗓音也非刚才的嘶哑,顿时愣住了,同时发觉妖物一身暴虐的气息陡然消失,转而化为了一股温和的气息,他不解的皱起了眉头,转而看向同样疑惑的敖霜若。 突然,敖霜若脸色猛然一变,急切的喊道:“小心,它的眼睛又变红了!”与此同时,敖旌泓只感觉一股暴虐的气息直冲他而来,敖旌泓反应迅速,他没有回头去看,反而直接高高跃起,同时看也不看,持戟直刺下方。 敖旌泓只觉戟杆一震,想来龙牙尖应是刺中了那奔来的妖物,而后他又觉得长戟一滑,看来戟尖并没有刺入妖物体内。 事实正是如此,眼睛恢复血红的妖物再次冲击敖旌泓,却被他轻松躲过,然后却被那杆长戟刺中,可妖物皮糙肉厚,锐利的戟尖并没有伤到妖物分毫,但是即便没有划开妖物的皮肉,却也让妖物感到疼痛无比 。 妖物一声怒吼,震得四周江面荡起一阵波涛,同时妖物卷起长尾,直接甩向刚刚落在水面的敖旌泓。 敖旌泓立刻竖戟格挡,可是一股巨力顺着长戟传入敖旌泓体内,让他一时间站立不定,向后退了几步。 可那抽在戟杆上的长尾就同一条噬人的毒蛇一般,扭动起尖细的尾尖,朝着敖旌泓袭来。 敖旌泓眼神一凛,发觉那尾尖距离自己太近了,这一刻根本容不得他闪躲,于是他赶忙朝着尾尖张口,一口碧蓝的纯水从他口中吐出,纯水见风便长,瞬间将敖旌泓包裹。 一旁的敖霜若也在此刻转动举着的冰魄珍珠伞,一片淡粉色的六初雪花顿时飞离伞面,瞬间便贴在包裹敖旌泓的纯水表面,下一刻,纯水的表面便结了一层厚实晶莹的冰凌。 “咔嚓” 一个脆声响起,妖物的尾尖直接刺入厚实的冰凌,冰凌瞬间被击碎,化作满天飘散的冰屑,而敖旌泓再次后退了好几步,双颊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敖旌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不断翻涌的气血,抖了抖震得发麻的双臂,盯着刚转过身面向自己的妖物,发现其猩红的双瞳中蕴含着疯狂之色,并且在疯狂之中还有一抹迷惘,敖旌泓心中一顿,暗叹道:‘此妖果真强悍,就连我这蛟龙身躯都不能与它硬抗,不过观其似乎神魂有损,那便不与它以体魄较胜负,用术法将其制服!’ 主意已定,敖旌泓运起从师父崇岳那里领悟的太一生水化木诀,而后抬起脚,重重地踏在江面上,须臾间便有无数水珠飘到敖旌泓的身侧,接着他挥舞着手中沧澜龙牙戟,戟杆上錾刻的青龙瞬间睁大双眸,而后冲向戟尖,霎时间戟头便化作了一颗张嘴露齿的蛟首,而蛟首冲着妖物一声长啸,啸声中竟然夹杂着一丝丝摄人心魄的龙吟。 “昂~” 长啸声响起的瞬间,蛟首就带着吞噬妖物的气势冲了过去,而敖旌泓也随之而去,而他身侧的无数水珠也跟上敖旌泓的步伐直奔妖物,并且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便超越了敖旌泓,就在超越的那一刻,无数的水珠就变为一片绿芒,仔细看去,原来那些水珠竟然在这一刻化作根根翠绿的青草,而那些青草不仅草尖闪着锐利的翠芒,就连侧面也上满了露着寒芒的倒刺。 一旁观战的敖霜若在妖物与敖旌泓第一次交锋中便看出了妖物体魄的强悍,此刻就不再留手,见敖旌泓将无数水珠化成草刃直扑妖物,便运转太一生水化冰诀,并且转动手中冰魄珍珠伞,那一刻,伞上坠着的六枚晶莹的 冰魄珠同时漂浮起来,放出丝丝缕缕白雾般的寒冰气息,而伞面上缀着的十一颗粉珍珠及十六颗金珍珠同样绽放出阵阵若有若无的粉彩与金芒,就像清晨第一缕霞光一样,顷刻间,伞柄的白龙像是活了一般,顺着伞柄直冲而上,自润白龙珠出冲了出去,只是冲出去的并不是刻在伞柄的白龙,而是一条短角细足的白蛟。 白蛟离伞而去,带着霞光与寒气瞬间与即将刺在妖物身躯的草刃融合,顷刻间,草刃周身包裹上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使得草刃更加锋利,并且还散发出一片寒雾。 江畔的叶渡生凝神注视着江心的缠斗,而他身后的刘松见此情形,早已吓得目瞪口呆,虽然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江心,但是心下却一片茫然,直到草刃裹上冰晶,刘松才被那透彻心神的寒冷气息唤醒。 刘松打了一个寒颤,全身的汗毛被冻得根根直立,虽然重午的烈阳直射着江畔,可他却体会不到一丝孟夏江畔的闷热。 再看那妖物,它猩红的竖瞳只是紧紧盯着扑面而来的青蛟,却根本不在意马上加身的寒冰草刃,仿佛那多如牛毛的草刃根本不可能伤到它,又好似混乱的心智让它只能看到让它感到极具威胁的蛟首。 第324章 神羽助双蛟 说时迟那时快,妖物猛地张开嘴,一个与它脑袋般大小的浑黄水球脱口而出,同时猩红的血眸扫过转动冰魄珍珠伞的敖霜若,再次甩动长尾,一个小一些的浑黄水球从它尾尖甩出,直奔敖霜若。 下一刻,无数的草刃直接扎在妖物躯体上,翠绿的草刃覆盖了它暗红色的长毛,而裹着草刃的冰晶瞬间冻结了妖物体表,就像冰封的小山表面铺着一层翠绿的小草,可转瞬之间,妖物满身的草刃随着妖物身躯的抖动而纷纷脱落,快速地消散而去,那些锋利的草刃只是对妖物造成了一些皮外伤而已。 而冲到近前的青蛟一头撞进浑黄水球中,蛟首顿时消散,只留沧澜龙牙戟的戟刃刺入水球中。 紧跟着,那个水汽晃动下,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水球中传来,接着,敖旌泓便握着沧澜龙牙戟倒飞出去,而他的长戟也在这一刻失去了宝蓝色的水光,变得黯淡无光,而他也喷出了一口鲜血,更为关键的是,敖旌泓和他的沧澜龙牙戟都带着一丝淡淡的死气。 与此同时,飞向敖霜若的浑黄水球也接近了敖霜若,躲在云里的崇岳见状就要出手相助,可紧接着他眉梢一挑,就停了下来,抬眼望向更远处,而那里出现了两道不易察觉的霞彩。 敖霜若只看到妖物的尾巴甩动一下,而后便看到浑黄的水球来到面前,速度奇快无比,她不敢耽搁,可此时已经避无可避了,只得将冰魄珍珠伞挡在身前。 就在水球接触到伞面的一瞬间,敖霜若的眼中冒出了五彩霞光,接着,一片三尺长的五彩羽毛突兀的出现在冰魄珍珠伞前,而那羽毛也挡住了袭来的水球,下一刻,浑黄的水球与五彩的羽毛同时消散。 而倒飞出去的敖旌泓的背后也在这一刻陡然出现一片五彩羽毛,然后轻柔的接住敖旌泓,接着仍是转眼便消散了,只是敖旌泓连同他的长戟上附着的一丝死气也随着五彩羽毛的消散而消失。 骤然出现的两片羽毛让在场的几人同时一惊,就连那头妖物也第一次表现出了凝重之色。 敖霜若和敖旌泓注意到了妖物的反常,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妖物的谨慎,并且也因为突现的羽毛而避免受伤,心中略微放松了一下,然后同时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妖物之间的距离。 就在他俩想要查找释放羽毛之人时,妖物再一次张开口,以嘶哑的嗓音吼道:“贱婢,藏头露尾的,敢坏你老子的好事,还不快滚出来!” 接着,天际便出现了两道五彩氤氲的霞光一前一后地朝着江心飘来,前一道霞光速度 飞快,转眼便出现在江心上空,下一刻那道五彩氤氲的霞光消散,一道优雅的身影从霞光中走出,而后她如下台阶一般从半空中款款走到江面,如一朵盛开在江心的娇艳花朵一般立在江心。 躲在半空的崇岳只看了一眼,便被这女子的容貌吸引住了,口中不自觉地低语道:“动时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静则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 崇岳声音微弱,且在周身施展了妙法,他的身影及声音根本无法传出,可那江心站着的女子心念一动,眉头微蹙猛然抬起头看向半空,目光所落之处,正是崇岳的藏身之所,只是女子什么都没有发现,双眸中带着一抹疑惑。 就在此刻,后面那道霞光也来到了江心上空,而后霞光消散,一个身影瞬间从半空跌落。 “啊!” 一道娇呼声响起,伴随着娇呼,那个身影便砸向了江面。 那名女子眉头微皱,抬起指尖按在眉间,一脸无奈之色,而另一只手则凝聚出一片五彩的羽毛,而后轻轻一甩,将那个身影接着,以免她砸进江中,不仅弄湿了衣衫,还会溅起水花打湿自己的衣衫。 落在羽毛上的女子趁着羽毛还未消散赶忙站了起来,随手拍了拍并无污渍的衣衫,而后朝着女子笑了笑,说道:“师父,我来了!亏了您的五色神羽,不然我衣衫都会弄湿的!” 这名女子表情甚是轻松,没有一丝尴尬之色,而后她转头看了看敖霜若和敖旌泓,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之色,又瞧了瞧江畔的叶渡生与他身后的刘松,便抱着拳,冲着他们拱了拱手,爽朗的说道:“小女栖翳谷弟子翳锦华,随师父追妖至此,见过诸位!” 她的师父同样扫过众人,而后颔首道:“翳蓝烟!”接着便盯着眼前的妖物。 敖霜若和敖旌泓以及岸边的叶渡生都知道此刻并非闲聊之地,便简简单单的通报了下姓名,而刘松则觉得自己只是凡人,与这些仙人身份不同,便自觉的没有出声。 翳蓝烟盯着妖物,道:“我追了你一路,还不束手就擒!” 妖物探出舌头,舔了下口鼻,低声笑了笑,道:“贱婢,这一路都没能把我怎么样,如今又能奈我何?不如你就此收手,待我取了龙神之位也不为难与你,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看如何?” 翳蓝烟嗤笑一声,道:“这一路你与我不知交手了多少回,每次都逃走,今日又有众位在场,你还能逃得了么?龙神之位自有龙子龙女取得,关你何事,我劝你识时务,别反抗了!” 妖物闻言,低声笑道:“就凭你们!”而后猩红的竖瞳扫过众人,忽然,它的眼神落在叶渡生的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两仪鱼环上,接着沉声问道:“小子!你手中的可是两仪鱼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叶渡生不知它为何识得此物,但他也明白扯虎皮做大旗的道理,因此扬了扬手中宝环说道:“你既然知道此物,想来也清楚它的来历!此刻宝环在我手中,那么原先的主人怕落不了好了吧!” 妖物心念一动,猛然想起魔头的求助传音,它本就心智混乱,若非此刻见到宝环,怕是还想不起魔主。 妖物嗤笑一声,道:“想要将我吓走,做梦吧,那家伙是生是死就不关我的事,就算不死在你们手中,回头我也要弄死他!再说” 说着,妖物猩红的双眼闪亮一下,喝道:“你这小子还嫩得很,想要拦我你可做不到!我就先除了你!” 妖物话音未落,便朝着叶渡生冲了过去,翳蓝烟见状赶忙在手中凝成一片一尺长的五色神羽,而后朝着妖物一扬手,那片羽毛就迅速的飞了过去。 敖霜若与敖旌泓当即出手救援,生怕叶渡生受到损伤。 敖旌泓挥戟划过江面,飞溅出的江水化为草刃扑向妖物,敖霜若转动冰魄珍珠伞,白蛟离伞而出,瞬间凝为一道厚实的冰墙,挡在妖物身前。 敖霜若希望这道厚实的冰墙能够挡住妖物的前进。 第325章 仙剑镇妖物 “咔嚓~” 下一刻,妖物头顶的短角便重重地撞击在厚实的冰墙上,而那冰墙却没有阻止妖物分毫,被妖物瞬间撞得粉碎,并且妖物也察觉到背后袭来的五色神羽与锐利草刃,可它一点也不惊慌,长尾钻入江中卷起一片江水在它身后形成一道水幕,而后它猛然回过头,朝着水幕再次吐出一个浑黄的水球。 水球穿过水幕,与五色神羽撞击在一起,浑黄的水球与五色神羽似乎相互克制,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同时消散而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而那片水幕却因水球穿过而染成了浑黄色,下一刻,敖旌泓卷起的那片翠绿草刃撞在了浑黄水幕上,而那层水幕似乎非常坚硬粘稠,无数草刃瞬间钉在水幕上,眨眼间,草刃就失去了原本翠绿之色,转而变得枯黄,接着就纷纷从水幕上脱落,仿佛草刃上的生机都被浑黄的水幕吞噬了一样。 众人没料到妖物的浑黄水球竟有如此威能,而自己的救援都已被妖物所化解,并且妖物距离叶渡生越来越近,即便此刻再出手,也无法阻止妖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渡生被妖物撞上。 叶渡生并没有坐以待毙,他疯狂的运转阴阳法诀,将体内汹涌的法力涌入手中的两仪鱼环,转瞬间,那只宝环再次暴涨,而后叶渡生朝着妖物猛地掷出宝环,宝环转动着黑白光芒携着狂风飞向空中。 突然,两仪鱼环在空中散开,化为一黑一白二条细鱼朝着妖物游去。 妖物血眸一凝,再次张口,朝着飞来的两条鱼吐出浑黄的水球。 细鱼在空中游的迅捷,眨眼便钻入飞来水球中,可是却没有从水球中钻出,像是被困在了水球之中。 妖物嘴角一挑,似乎这一切都在它的计划之中,它并未停留,将困着黑白双鱼的水球甩到身后,心里预想着叶渡生被自己撞击后的惨状。 众人此刻的心情都沉入了谷底,翳蓝烟甚至闭上了双眼,不忍看到小小少年惨死的一幕。 忽然,翳蓝烟猛然睁开双眼,她惊异地察觉到半空中陡然出现一丝波动,而后一柄怪异的宝剑从天而降,虽然那柄剑仅有三尺多长,但是却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 敖霜若和敖旌泓瞬间兴奋了起来,他们认出了从天而降的正是他们师父崇岳的青蛇剑。 青蛇剑眨眼而至,瞬间便插入了叶渡生面前的沙地上,剑柄还在不断颤动着,就在这一刻,奔来的妖物撞在了青蛇剑上。 妖物撞击在青蛇剑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在叶渡生眼中,那柄比妖物要小的多得多的青蛇剑 竟然没有被妖物撞得移动分毫,仍是插在沙地上,剑柄不停的颤动着,似乎妖物的撞击没有对它有丝毫的影响。 而此刻的妖物只觉得脑袋非常的痛,似乎这种痛在很久以前曾经经历过一样,并且脑中一片眩晕,接着便无力的趴在了江畔,闭上了血眸。 也是在此刻,被水球困住的黑白双鱼突破了浑黄水球,从妖物的身后飞了过来,而后双鱼合在了一起,扣住了妖物的脖颈,再次化为了两仪鱼环。 叶渡生没料到师父会在自己生死攸关的一瞬间出手救了自己,瞬间的放松让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此刻他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在他身后的刘松此刻更是惊惧,好在妖物不再动弹,就勉力站了起来,挪动着颤抖的腿来到叶渡生的身旁,一边伸手去拽叶渡生,一边声音发抖地说道:“师师父,快走,这这里危险!” 叶渡生由于将全身的法力灌入两仪鱼环中,便已经脱力了,此刻他摆了摆手,喘着粗气道:“不妨事,我师父来了!” 刘松猛然听到叶渡生说他的师父到了,脸上瞬间浮上欣喜的表情,心中暗道:‘我的师公来了,总算能看到师门了,如今师父没有明确表明要收我,可是若是师公点头了,此事定然没问题了!我可要好好表现下!’ 接着刘松便抬头四顾,他此刻已经明白他的师父等人绝非凡夫俗子,应该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神仙,正当他琢磨着他的这位师公会以什么方式出场的时候,他就发现,半空中陡然出现了一朵白云,紧跟着,那朵白云缓缓下降,而后便是一头长着四支牛角的壮硕白牛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再然后便是坐在白牛背上,身穿天青色长袍的男子。 翳锦华见到那名骑牛的男子,眼睛一亮,凑到翳蓝烟的身旁,低声说道:“师父,您看,这人虽然长得寻常,但是气质绝尘,我觉得” 翳锦华的话还未说完,便看见师父横了她一眼,她打了个激灵,赶忙调转话头,接着低语道:“我只是觉得他与凡人无异,看不出一丝修炼的气息,除了气质外,根本不会觉得他是修士,您能看出他的深浅么?” 翳蓝烟同样注视着崇岳,她轻轻摇头,小声说道:“我也看不出,不过他的修为应该远胜于我。” 翳锦华点点头,小声嘀咕道:“您说的不是废话么,要是跟您一样,怎么能‘嗖’的一下抛出把剑,就能把那妖物给弄晕了,您可是追杀了一路” 崇岳从獓因背上飘然落下,随手拔出插在地上的青蛇剑,青蛇剑随即发出一 声轻鸣,似是邀功一般。 这声清脆的剑鸣顿时令翳蓝烟双眼微微瞪大,她不可思议的再次打量着持着剑的崇岳,而后对着崇岳行礼道:“栖翳谷,翳蓝烟见过仙长!仙长手中的可是仙剑?” 崇岳赶忙朝着翳蓝烟拱了拱手,道:“长青门,崇岳,见过仙子,多谢仙子出手搭救我这徒儿!”而后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青蛇剑,继续说道:“这个算是仙剑吧。”随即便将轻颤着的青蛇剑重新负到背后。 敖霜若和敖旌泓见崇岳从半空落下,便明白刚才的一切都已经被师父所知晓,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崇岳躬身施礼后踏水来到崇岳身边。 翳蓝烟虽然不太清楚为何亘江龙神会消失,而这个凶猛的妖物又为何回来夺取龙神之位,可是见到妖物已然被镇压,便打算就此离去,重新踏上游历天下的行程,可是她的徒弟翳锦华可不这么想,她对名叫崇岳的修士很感兴趣,觉得他应该能与自己的师父聊到一起,即便师父整日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翳锦华拽了下翳蓝烟的衣袖,对着一脸疑惑的师父低声说道:“师父,走,过去瞧瞧,咱们也打听打听这个妖物的来历,反正咱们这次出谷就是增长见识的,这么好的一个长见识机会,咱们可不能错过呀!” 第326章 窫窳与猰貐 翳蓝烟正有此意,只是碍于颜面,不好前往,正巧听到翳锦华的话,同时又被翳锦华拽了一下,也就随着翳锦华踏水来到了岸边。 翳蓝烟与翳锦华刚来到江畔,那晕厥的妖物便晃动了一下趴着的身子,似乎已经醒了过来,只是闭着的双眸还未睁开。 翳锦华见状一惊,拉着翳蓝烟就往向身后蹦去,空着的手中瞬间凝聚出一片一寸长的火红羽毛,接着就要将羽毛向着妖物甩去,同时对着翳蓝烟焦急地说道:“师父快推,这个妖物要醒了!” 可是翳锦华并没有扯动站着不动的翳蓝烟,并且翳蓝烟抬起手,在翳锦华掌心一抚,翳锦华凝出的火红羽毛顿时便消散了。 翳锦华诧异地看着翳蓝烟,茫然地问道:“师父,这是为何?您没看到那家伙要醒了么?” 翳蓝烟朝着崇岳众人歉然的点了下头,而后白了徒弟一眼,小声说道:“你看你,毛毛躁躁的,一点稳重样都没有,你难道没有察觉出,这妖物内体的暴虐气息被压制住了么?再说了,有崇公子在侧,你还要担忧安危么?” 翳锦华双颊微微泛红,但却没有一丝尴尬之色,而后微微探查一番,说道:“真的啊,这可真奇怪,它周身竟然泛起温和的气息了。” 翳蓝烟抬眸看了眼崇岳,发现他脸色如常,并没有丝毫奇异的表情,只是平静的双眸中露出一丝诧异之色,翳蓝烟见状轻声道:“我一路追赶此妖,只是实力欠缺,无法擒住它,但却发现,每次它袭击江中渔船之时都是全力而为,可是一旦要伤人,暴虐之气立马消退,转而出现温和气息,而它也会变得狂乱不堪,虽说这一路袭击过不少江中之人,但却没造成一人伤亡,甚是奇怪。我总感觉它似乎神魂有伤,并非有意袭击。” 崇岳闻言,眉头略微皱了下,而后再次仔细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妖物。 忽而,崇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舒展开,对着趴着不动的妖物喝道:“你起来吧,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趴在地上的妖物闻言,四条腿抖动了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只是这一次,众人都发现,它的眼睛已变成了黑色圆瞳,而非原来的猩红竖瞳。 那个妖物晃了晃脑袋,对着崇岳歉声说道,并且嗓音也不再嘶哑:“上仙,这个宝环卡的脖子太紧了,我还爬不起来,请见谅!” 叶渡生闻言,就要将两仪鱼环收回来,却被崇岳阻止了,然后崇岳眯着双眼对着妖物问道:“你所吐出的水球可是黄泉水?” 妖物眼神一阵迷离似 乎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中,片刻后才缓缓地说道:“可能就是黄泉水,只是我有些记不清了,大多数时候我都是神智迷乱的,只是今日清醒的时候稍微长了一点。” 崇岳点了点头,而后似是不太确定地问道:“你是叫窫窳(yàyu)还是猰貐(yàyu)?”崇岳说着便抬起手,随意地写下了起来,片刻后,崇岳脚边的沙地上便显现出四个字,“窫窳”与“窫窳”。 众人望着沙地上的字迹,又看向妖物,只是他们都没有说话,想要听听妖物会怎么说。 而那妖物明显是识得字的,看着崇岳的眼神不停地变换了几下,而后将目光落在崇岳身后的白牛身上,道:“獓因,我的事是不是你说的?” 獓因看了看妖物,摇了摇大脑袋,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都是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你的过往,连你的名字也不知道,怎么能跟先生说!” 妖物不再看獓因,转而看着崇岳说道:“没想到你还知道我的名字,挺有意思的,不知你还知道些什么事?” 崇岳笑了下,道:“我所知道的也不知对不对,姑且就说一说!” 崇岳见妖物点点头,便朗声说道:“从前有个天神,名窫窳。”说着,抬手指向沙地上其中一个名字,继续说道:“这位天神心地善良,可是却被杀害,使得天地真神震怒,将其复活,可是复活的窫窳神魂受创,且又落入黄泉之中,导致再度醒来的窫窳性情大变,变得暴虐狂乱,世人便称它为猰貐,只是后来猰貐去了哪,我便不知了。” 妖物眼神再度迷离起来,而后颔首道:“你说的不错,只是再度醒来的我神志不清,许多事根本记不得了。” 崇岳再度问道:“那你是叫窫窳还是猰貐?” 妖物眼中带着一股莫名的落寞,道:“我已非原来的模样,且再无面目称窫窳了,还是叫我猰貐好了!”说着,妖物张开嘴,微微的吐出一口气,沙地上写着的“窫窳”二字瞬间便被吹掉了,只留“猰貐”二字。 崇岳点了点头,道:“我敬你的本性,之后你虽然混乱,但是心性未泯,混乱中尚存一丝良善,此番便不斩你了。” 猰貐闻言讪笑道:“此刻上仙不斩我,若我离去,定会再度神智混乱,到时就会祸乱一方,那时又有谁能治得了我呢?不如此番就劳烦上仙动手吧。” 崇岳见猰貐如此坦然,便知它不是在表演,心中最后的一丝疑惑就此打消,道:“卡在你脖子上的两仪鱼环有修复神魂的作用,只要宝环在你身旁便 可起效,只是需要相应的功法催动,若无功夫辅助,仅能护住神魂,而这功法目前只有我这徒儿有,且他修习医术,想来还能加速你神魂的复原。” 猰貐闻言双眼一亮,既然能活它也不愿死去,便转头看着一脸懵的叶渡生,心中盘算一阵,而后又转头看着崇岳,眼中露出恳切的神色,道:“上仙,我观您这弟子目前修为尚浅,若是独自外出,怕您也不安心,不如我就跟在他身侧,也可护他一二。” 崇岳心中原本就有此意,没想到猰貐竟然能自己提出,于是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着叶渡生,问道:“你觉得呢?” 叶渡生心中大喜,却见猰貐体型庞大,面露难色,道:“师父,它这般大,跟在我身边连城都进不去。” 猰貐赶忙说道:“这是小事,你看獓因都能变小,我当然也能,你看好!”猰貐话音落下,身子便渐渐缩小,眨眼间,就变得只有一尺长,而在它脖子上卡着的两仪鱼环也随之缩小,没有脱离下来。 崇岳满意地对着叶渡生点点头,道:“今后猰貐就跟着你,你要时常运功,不仅能修复它的神魂,还能提升你的修为。你解开宝环吧。” 叶渡生应了一声,探手一招,卡在猰貐脖颈上的宝环瞬间解开,回到叶渡生手中,而后被叶渡生再次箍在灰色发带外侧,而失去宝环压制的猰貐也在这一刻爬了起来,一个跃身就跳到了叶渡生的肩头。 崇岳看着已然变小但样子还很凶戾的猰貐,问道:“此番前来,夺取龙神之位是得了谁的授意?” 第327章 代天封江神 猰貐听到崇岳的问话,漆黑的眼睛中透着一丝茫然之色,只是它的心底似乎有着答案,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而已。 猰貐没有放弃,毕竟此时的它已经站到崇岳一方,它也不想再回到神智迷乱的状态。 猰貐闭上双眼仔细想了想,而后颓然地睁开双眼,讪笑下,道:“我已经记不得了,只能记得有魔主桧的召唤,哎,对了,我记得之前他想我求助来着,只是不知他如今在哪,而我记得这个宝环好像是他的东西吧。” 翳蓝烟闻言双眉一凝,而后轻启檀口,道:“我栖翳谷传承已久,虽不常在世间走动,但也知一旦魔主现身,必定会引发大乱,它说的魔主真的是那个魔族之主么?” 敖霜若冷哼一声,道:“就是此獠,他在此现身,设计害我父王,幸亏师父出手,才斩了那个魔头,否则,东洲岂能太平!” 翳蓝烟心念一动,瞬间便将途中阴差的传闻串联了起来,而后望向崇岳问道:“现在在武朝被斩的魔头难道就是魔主,而斩他的青蛇星君就是你?” 崇岳愣了下,他从没想过自己那天取的名号竟能被他人得知,而后尴尬地笑了笑,道:“青蛇星君正是崇某。” 翳蓝烟脸色温和了一些,那股清冷之意顿时淡了一些,而后一股愁容爬上秀丽的容颜,道:“亘江龙神有失,江中鬼物失去了龙气压制,都蠢蠢欲动,怕过些时候,它们就开始祸乱两岸了,这可如何是好!” 崇岳闻言,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他看了看敖霜若和敖旌泓,道:“原本敖彻是龙神,而你们是他的子嗣,这龙神之位还是由你们继承吧,看你们谁来做这亘江龙神。” 敖旌泓看了一眼敖霜若,不等敖霜若说话,便对着崇岳说道:“师父,我和阿姐修为不够,恐怕不能得到天地认可,做不得龙神之位!若是真要从我们中选择,我觉得阿姐很合适,她心思细腻,定能护住两岸苍生!” 敖霜若刚要推辞,却被崇岳抬手阻止,只见崇岳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迈步走向江心,而后运转自身法力,忽然,江心升起浓郁且灵气充足的雾气。 崇岳站在浓雾之中,闭着双眼打算以心神沟通天地,看看能否让天地降下神旨,封敖霜若做亘江龙神,镇守亘江。 顷刻间,崇岳的心神就与天地连通,他此刻的状态与施展敕令之术时完全一样,他正欲询问之时,心神骤然陷入混沌之中,此刻若是翳蓝烟等人能看破浓雾,定然会发现崇岳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容貌没变,但是却有一种睥睨世间 的气势。 下一刻,崇岳便无意识地张开了嘴,语气淡漠,声音低沉:“维天有常,水泽万方,神位虚悬,斯赖匡弼。敖氏傲然,龙族水蛟,潜渊驭浪,镇洪涛而息水患,润稼穑以济生民,性秉忠毅,功庇寰区。今承天命,册命尔为亘江龙神,掌一江水务,司风雨调顺,护佑水土安澜。 赐尔玉符,执水府纲纪,许尔节制洪潦,晴雨应时则享兆民之祀,失职乱序则受天规之惩。既登神籍,当恪遵天命,靖水域以安苍生,协阴阳以和天地,永镇水族,无负玄穹。 钦此,望尔钦遵,永固神位。” 江畔的众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着,凝神聆听着崇岳震撼心弦的话语,双眼凝望着浓雾中不断闪烁着的金芒,好似崇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个金色光点。 待崇岳语毕,那诸多金色光点在浓雾中盘旋汇集,仅仅过了三息,所有光点终于汇聚在一起,顷刻间便直冲苍穹。 众人的目光追着金芒仰望苍天,没多久,金芒便在众人的视野中消失,而后天空中忽的响起一道炸雷,只是这道炸雷凡俗苍生却一点都听不到,但凡有一丝修为的,不管是人是妖是魔是鬼,不论此刻在做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其中也包含了几位特殊的凡人。 吴桐县,城隍崔济、土地张佑德惊诧的仰望苍天,可是眼中却带着激动的神色,崔济喃喃低语道:“天地竟然敕封龙神了!” 阳污山,邹虞睁开虎眼,看了眼山洞外的苍天,咧嘴笑了笑,道:“敖霜若终于坐上亘江龙神了,还是天地封的,可比我这山民推举的山神厉害得多了!难道是师尊做的?嗯,回头要问问他们了!” 通往武朝京城的官道上,坐在马车里的寇愍略有所感,掀开车帘望向布满云朵的天空,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一个词:‘龙神!’车队中,跟随宇文珵的神兽甪端,则端坐在马背上,同样抬着头望着天空,眼神中冒出缕缕兴奋的光芒。 武朝京城,斩杀莫无生的剑仙同样仰头凝望上苍,而他身旁的女子惊异的说着:“天地竟然承认龙神了!” 武朝皇城,正在倾听重臣商讨国事的元和帝猛然抬头,看向御书房外的天空,嘴里疑惑低语道:“龙神?难道有龙?” 东夷望海城,了尘与绝念两位和尚同样抬头望天,了尘和尚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沉声道:“天地终于敕封亘江龙神了,亘江太平了!” 亘江,无数水鬼妖魔都纷纷下沉江底,不敢再起一丝作恶的心思,生怕这个天地敕封的新任龙 神知晓自己的存在,从而将自己杀得神魂俱灭。 一时间,无数修士妖魔都被这道惊雷所震撼。 雷声落定,一道金芒从天而降,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融入敖霜若体内,这一刻,敖霜若周身暖意融融,宛如沐浴在汤泉中。 片刻之后,金光消散,敖霜若心中似有所感,缓缓地伸出手掌,一枚一指宽一寸长的玉符便浮在掌心,玉符上刻画着玄奥的符文,这便是天赐玉符。 敖霜若轻声笑了下,随即,那枚玉符便没于掌心,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 江心浓雾渐渐淡去,崇岳随即清醒了过来,只是此刻的他脸色苍白,体内法力几乎耗尽。 对于刚刚发生的事,崇岳已然知晓,却不知缘由,因此他满心茫然。 翳锦华看着归来的崇岳,对着翳蓝烟轻声说道:“师父,这位先生真的太厉害了,言出法随!这究竟是何境界啊,我以前都没听说过这样的,您听过没?” 翳蓝烟对着翳锦华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随后对着崇岳施了一礼,道:“崇公子高深莫测,蓝烟佩服,此间已然无事,我师徒二人就此别过,还望今后再与崇公子相见!” 崇岳郑重回了一礼,道:“翳姑娘心系苍生,想来我们还有相见之日!咱们有缘再见!” 当崇岳说出“缘”字之时,翳蓝烟心中猛然一阵悸动,而后她展颜一笑,对着崇岳点点头,轻声道:“有缘再会!”随即便带着翳锦华飘然而去。 第328章 雷音明神旨 进入六月,京城就变得酷热起来,烈日悬空,热浪滚滚,就连空气都被晒得扭曲了起来。 街道上行人稀少,都是些不得不外出的,他们因不堪忍受脚下青石板的灼烫,皆是步履匆匆,不肯在街道上多停留一分。 道旁绿树无力地耷拉着茂密的树叶,只有躲在树叶阴影中的知了肆无忌惮地聒噪不休,即便如此,往日爱粘捕知了的孩童也不愿踏出房门半步。 皇城同样笼罩在骄阳之中,只是这里的甬道比京城的街道凉爽了不少,与其说凉爽,不如说阴凉更为贴切。 一队队顶盔掼甲的侍卫,各个持戟握刀,步履铿锵的在甬道中穿梭,即便烈日灼身,也不能阻碍他们护卫皇城的决心,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滚烫的胸甲上,发出一道轻响,而后便化作了一抹青烟,消散在空中。 用过午膳的元和帝正坐在御书房内,他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双眼无神的注视着门外火辣辣的天空,而在桌案上则铺着一张两指宽的纸条,这张纸条则是暗卫昨天递上来的。 “吱~吱~” 不知停歇的蝉鸣惹得元和帝心中一阵烦躁,他猛的拍了下桌案,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御书房中。 侍候元和帝的小太监正低着脑袋站在御书房门口,屏息凝神,竟然有些神思恍惚,却被突如其来的拍桌声吓得全身一阵颤抖,他强装镇定,小心翼翼的快步走到元和帝身旁,只是轻微抖动的双腿一直表明他内心的恐惧。 小太监尽量稳住心神,弓着身子,操着尖细的嗓音小声问道:“陛下,您有何吩咐?” 元和帝斜睨了这个小太监一眼,压下心中烦躁,尽量用平和的口吻问道:“高士还没回来么?” 小太监赶忙回禀道:“回禀陛下,高公公还未归来。” 元和帝冷哼了一声,似乎他的耐心已经耗尽,语气中带上了一些怒意,道:“他何时归来?” 小太监被元和帝吓得冷汗直冒,他不知为何,这两天元和帝的脾气很大,他使劲低着头,不敢让元和帝看到他额角渗出的冷汗,接着哆哆嗦嗦的回道:“小的不知” 元和帝强压心中怒气,不再看这个小太监,略微扬了扬下巴,斥责道:“外面的知了这么闹腾,你难道耳朵聋了,听不见么!” 小太监闻言如蒙大赦,低声应道:“小的这就去办!”而后迅速的倒退出御书房,感受着御书房外的热浪,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忙招呼其他太监去粘捕救他一命 的知了。 片刻之后,传入御书房中的蝉鸣声渐渐隐去,元和帝低头看着铺在桌案上的纸条,低声念着:“元和卅一甲午年庚午月丁未日,吴桐县城外龙神庙塑新龙神像,五日完工。附新图样及原图样各一。” 这张暗卫传递来的密报已经在这两日被元和帝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可是他仍忍不住再次低头端详。 元和帝目光下移,纸条的下端用极细的笔勾勒出两幅图样,左边的图样下面写着“原”字,而右边的图样下面写的则是“新”字。 写着“原”字的图样,画的是一名龙首人身的神只,这名神只手中捧着一柄玉圭。 元和帝的目光仅在这个神只图样上停留了片刻就移开了,他清楚这个神只就是原先的亘江龙神,接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个写着“新”字的神只图样上。 这名神只是个端庄典雅的女子,竟然没有一丝与龙样子相仿的地方,说她是一名人族女子也不过分,并且暗卫还特意在女子的右眼眼尾处点了一个极小的红点。 元和帝皱眉凝神,指尖轻叩着龙椅的扶手,呢喃道:“她怎么看都不像龙族,怎么能是亘江龙神呢?龙神为何要换呢?” 御书房中的光线骤然黯淡,元和帝茫然的抬头望向殿外,此刻天际黑云翻滚,狂风骤起,狂风卷起檐角的铜铃发出一阵嘈杂的“叮铃”声。 御书房外粘捕知了的小太监看到天气骤变,赶忙迈着小碎步跑回御书房中,点亮殿内烛台,使得御书房中重新获得了光明。 小太监见元和帝没有言语,只是愣愣的看着殿外天空中的黑云,并且眉头紧锁,只当元和帝不愿看到翻滚的黑云,快步来到门旁,打算关上殿门。 “退开!”元和帝暴喝一声,吓得小太监赶忙将殿门复原,而后小心翼翼退出御书房。 倏尔,一道银蛇裂空,将阴沉的天幕劈开一个豁口,惊雷滚地,震得御书房窗棂轻颤,紧接着雨珠倾盆而下,将天地连作一片。 雷声震慑元和帝的心神,他眼神微缩,瞬间回想起重午节那日,响彻心扉的雷音,并且他十分清楚,当日的雷音只有他一人听到,且在雷音中似乎夹杂着一些神音,虽说多数他都没有听清,但却有一句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之中:“今承天命,册命尔为亘江龙神” 元和帝有些兴奋又有些彷徨无措,脸上神情阴晴不定,过了半晌,一抹倦怠之色爬上他的脸颊,看上去显得十分落寞,而后,他叹了口气,喃喃低语道:“龙神!真的有龙神!那朕又 算什么?真龙天子,可笑至极!不过是一个糟老头,一个快死的老家伙罢了!” 随即一个手握古朴短剑的青衫身影出现在脑海中,一时间元和帝目眦欲裂,低语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恨意:“你以为你是仙就能对我横加指责,说什么要好好做帝王,莫要天天想着不着边际的长生修仙!仙!朕就要修仙得长生!到那时,朕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而你,只不过是朕可以随意差遣的一枚棋子!” 京城中的一座寻常小院中,一名四十来岁,面容俊朗的男子正坐在屋檐下与一名美艳的妇人借着滂沱的大雨品着杯中滋味寡淡的薄酒,在他的椅子旁,正靠着一柄古朴的短剑,若是元和帝进入这所院中,定会认出,这名男子就是斩杀莫无生的剑仙,而那柄短剑则是那柄仙剑。 此刻男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他根本不在意杯中酒的滋味,眼中尽显柔情。 风拂过男子额前几缕碎发,发丝在眼前不住的摆动着,他对面的女子瞧了一眼男子洗得有些发白的衣衫,淡淡的说了句:“郎君,该换身新衣服了。” 男子看着妇人,笑着道:“娘子,只是衣裳旧了些,没什么的,有你陪伴,足矣!” 就在元和帝的话音落下之时,靠在椅子上的那柄短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男子微微蹙了下眉头,心有感应地望向皇城的方向,同时饮下杯中的薄酒。 妇人同样饮下一杯薄酒,看着男子,问道:“郎君,怎么了?” 第329章 往事藏迷踪 男子听到妇人询问,便收回目光,为妻子斟满酒,笑着说道:“娘子,你说今日这雨下的多好,闲来无事,既能观雨对饮,又能闻檐声品滋味,多么惬意逍遥,可偏偏有人惦记自己,扰人心境。” 女子扭过头,同样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而后抿嘴笑了笑,露出一副明艳俏皮的表情,端起酒杯,与男子手中的酒杯碰了下,眼波如水动人心神,道:“郎君,你可把那位给吓着了又给气着了,人家念叨便念叨,左右不过说说罢了,扰不了咱们这份清静,犯不着放在心上,人家只是一个没有几年寿数的将死之人罢了,也就他把自己当回事了而已,随他去吧!” 男子望着妻子美丽的容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随即饮下杯中薄酒,道:“娘子说的不错!随他去吧!” 时间回到天空黑云翻滚的那一刻,一队车马来到皇城门外,守门的侍卫刚想阻拦,便看见一位黑衣老者走下马车,待侍卫看清来人,便朝着老者颔首示意,而后低声说道:“原来是高公公,我等职责所在,不便向公公见礼,还望公公恕罪!”接着守门的侍卫便让出了通道。 高士虽然面无表情,但仍是冲着侍卫点了点头,低声道:“无妨!”而后也不上车,只是转身来到马车旁边,隔着车帘躬身说道:“公主殿下,已到皇城门外,咱家要去见陛下了,就不陪着您了。” 车内坐着的宇文璎闻言答道:“高公公请便!”接着宇文璎便对着车内一人说道:“流苏,咱们走。”宇文璎的贴身侍女应了一声,便从车内钻出,驱车进入皇城。 高士目送小公主宇文璎离去后,抬头瞧了一眼笼罩皇城的黑云,低声自语道:“风雨将至!”说罢,也进入了即将迎来暴雨的皇城中。 下一刻,银蛇乱舞,雷声滚滚,雨点如瓢泼一般从天而降,幸好此刻的高士已经走到廊下,否则指定被这暴雨浇透衣衫,就算他有真气护体,也阻止不了这磅礴的大雨。 高士步履匆匆,没多久便来到了御书房外,他疑惑地瞧着空旷的殿外,他记得以前门外一直都有一个小太监在侍候着。 正当高士疑惑之际,他的耳朵扇动了一下,就听到了元和帝自暴自弃般的低语。 高士转头看了看檐外不曾止歇的大雨,眼眸中倒映出不时划破黑云的银蛇,阵阵沉闷的雷音映入他的心底。 高士讪笑一下,用仅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龙神?若非老龙神陨落,天地怎会敕封新龙神?这方天地远比我们所知道的多得多!陛下啊,何必如此执着?或 许仙也有自己不愿面对的。哎~” 又过了片刻,御书房内只有元和帝粗重的喘息声,这时,高士才整理了下衣衫,迈步跨过门槛进入御书房。 元和帝发觉有人进来,微微抬眼,便看到高士归来,他的心没来由的放松了些,心中的烦闷之意也略微少了些,沉重的喘息声渐渐小了点,毕竟这个老太监跟随了他已经很久了,早已成为他的心腹,只是他心思深沉,并未在脸上表现出任何情绪。 高士走进御书房没有说话,也没有向元和帝见礼,而是默默地走到桌案旁,提起茶壶为元和帝斟了一盏茶,接着向侧面退出一步,这时才低声说了句:“陛下,奴婢回来了。” 元和帝微微的点了下头,而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轻声问道:“他们都回来了吧。” 高士目光下垂,答道:“回禀陛下,都回来了。诚王殿下回府邸去了,明日再来向陛下觐见。公主殿下已回后宫去了。寇老大人带着他的孙儿去他儿子府中,等待陛下召见。” 元和帝嗯了一声,过了片刻,又问道:“璎珞恢复的怎么样了?” 高士答道:“奴婢到时,公主殿下已然痊愈,奴婢并未看出任何不妥之处,这都多亏一个小郎中的细心调理。” 前几日元和帝已经收到了宇文珵提前发出的奏章了,里面将这次前去吴桐县调查县令杨振的过往进行了详细的记录,其中关于宇文璎生病的前后也大概写了一些。 人食五谷杂粮,生病在所难免,再说已然痊愈,因此元和帝并不太过在意,只是话都说到这儿了,元和帝就提了一嘴:“璎珞平常都挺好的,怎么一到地方就病倒了,难不成是水土不服?” 高士看出元和帝并不是刻意问的,只是比较关心小公主而已,可他作为元和帝的贴身太监,有充当耳目的作用,遇到事情必然不能有所隐瞒,于是就斟酌了起来,寻思如何将自己在吴桐县的所见所闻禀报给元和帝。 元和帝执掌朝堂三十余年,对于人心的把控已经相当纯熟,高士的片刻迟疑立刻就让他察觉出宇文璎此次患病可能存在着蹊跷,他眉头一皱,语气变得冷峻了几分,问道:“怎么?这里面还有事?” 高士终于有了头绪,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沉声道:“陛下,小公主生病之事确有蹊跷,此事是奴婢从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那里得知的。” 元和帝猛然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高士,道:“怎么?你是说诚王故意隐瞒于朕?” 高士微微抬起头,迎上 元和帝如鹰隼般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奴婢并无此意,或许诚王殿下并不知晓吧,奴婢只是要将知道的告诉陛下。” 元和帝的眼神柔和了一些,而后慢慢将目光落在御书房外的半空中,瞧着将天地连成一片的大雨,悠悠地说道:“你且说说吧。” 这次,高士没有迟疑,当即回道:“陛下,据那名侍女所说,公主殿下是遭遇邪物才会病的,并且已经昏睡,若非那个小郎中与他师父,公主殿下怕是醒不过来的。” 元和帝听到“邪物”时心中一惊,瞬间就回想起年初之时,玉鼎阁中莫无生使法术打开阴司一角的那一幕,并且还因此惹到一名仙剑,莫无生就此落个神形俱灭的下场,只是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淡淡地说道:“朗朗乾坤哪来的邪物,怕是那个侍女被吓得胡说的吧。” 高士心中叹息一声,暗道:‘我的陛下呦,若是年前您要说哪来的邪物,我绝对赞成,可是莫无生都打开阴司裂隙了,都看到阴司内的重重鬼影,这时您再说没有邪物,不是有点太自欺欺人了么!’ 即便高士心中这么想,可他也不能表现出来,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答道:“公主殿下发病之时,听说只有那名侍女在场,因此孰真孰假,奴婢也不好判断,只不过” 元和帝闻言,淡淡地说了句:“有话就说,别这么吞吞吐吐的,放心说,这里就只有朕,朕恕你无罪!” 第330章 帝王知仙踪 高士听到元和帝宽恕自己的话,暗中叹了口气,他其实很不想说他的见闻,不愿看到元和帝在自己的执念中愈陷愈深,只是元和帝是他的主子,他只能无条件的忠于主子,只能说出他所知道的,而后他开口说道:“陛下,救醒公主殿下的小郎中奴婢未曾见过,可他的师父奴婢却见过了,是为奇人。” 高士说到这儿,又想起了重午那日午后之时,在自己心底响起的诡异雷声,以及雷声中夹杂的天地玄音,因此又继续说了句:“对了,陛下,据说公主殿下遭遇邪物的地方就在亘江之上。” 重午那日,车队中除了寇愍与神兽甪端外,高士也隐隐听到了响彻心间的雷音,他虽是凡人,却因早早的成为一流武者,有了探查天地玄妙的资格,再加上与崇岳比试之后,还吃了一枚崇岳赠出的灵果,以至于卡住他通往武圣的桎梏出现了一丝松动,等他踏入武圣那日,他也算是进入修士之列了。 元和帝并不在意高士所说的奇人,这些年他见过不少所谓的奇人,无非是些江湖骗子,真正的奇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剑仙斩了的莫无生,而这种奇人怎么会在一个小地方出现,多半就是骗吃骗喝之辈罢了。 可高士之后提到的“亘江”却让元和帝心念一动,他眼底闪过一抹讶异的精光,却只是哼了声,道:“邪物?可笑!都说亘江有龙神庇佑,怎么可能有邪物出现?简直一派胡言!” 接着,元和帝的语气缓和一些,道:“听说亘江龙神的庙宇就在吴桐县城外,都到了龙神家门口了还能遇到邪物,岂不可笑?若是龙神不灵验,此地百姓怎会还要给龙神塑新神像?你看看!”说着,便用手点着桌案上的那张字条。 高士知道字条是暗卫递上来的,一般只有重要的事才会被暗卫筛选出来递到元和帝的桌案上,只是有几个地方不论所出何事都会被递上来,而吴桐县就是那几个地方中的一个。 高士抬眼匆匆扫过字条,纸条上的字不多,内容相当简单,并且下面附着的两幅图样也简单至极,一眼便可看明白,只是那个标着“新”字的图样却引起了他的注意,以至于他轻声的咦了下。 纸条上绘制的女子样貌高士仅仅见过一次,可是以他的眼力,见过一次便绝不会忘掉,尤其是眼角有朱砂痣的美艳女子,而他也十分确信,这个女子一定是新任的亘江龙神,也是在这一刻,崇岳在高士心中的地位又被拔高了一截,毕竟能与龙神同行之人必定不是寻常修士,哪怕被元和帝奉为仙师的莫无生恐怕也只能匍匐在崇岳脚下,相比之下,也许 斩杀莫无生的无名剑仙能与之一较高下,只是谁胜谁负却有些不好说了。 元和帝瞬间扭过头,盯着高士,目光中带着一抹疑惑,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高士强压下心中的惊异,缓缓的说道:“陛下,奴婢在吴桐县见过这位女子。” 元和帝闻言身子下意识的抖动一下,他没想到一个传说中的神明竟然会让人亲眼看见,接着元和帝微微皱了皱眉头,道:“你是说吴桐县的人把一个凡尘女子当成龙神供奉?” 高士摇摇头,说道:“这个女子应该不是凡人,可能就是龙神!” 御书房外,又一道银蛇划破天边滚滚的黑云,沉闷的雷声随之而来,而高士的声音本就不大,又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给压下,可是即便如此,元和帝却已经听的清清楚楚,在他心中,高士的声音远比外面的雷音更震撼心神。 皇帝自古皆被称为真龙天子,所穿所用都会加上个“龙”字,可是元和帝却十分清楚,他只是个凡人,跟龙没有半点关系,可是高士口中的这位女子若真是龙神,就意味着她就是龙。 元和帝的震撼不亚于那日看到无名剑仙执剑而来、踏剑飞去的那一幕。 元和帝的手不自觉的紧紧捂着龙椅的扶手,凝眉问道:“你是如何确定的,又是如何见到她的?” 高士深吸口气,道:“容奴婢慢慢禀告,还望陛下宽恕奴婢过失之责!” 此刻的元和帝只想听到有关那名女子的事情,对于高士所说的过失并不是很在意,便说道:“那你就先说说吧,而你的过失容后再议。” 接下来,高士就将他进入吴桐县的所见所闻讲述了出来,只是他所讲述的没有夹带一点个人的看法,就像是在叙述他人的事情一样。 随着高士的讲述,元和帝的眉头越皱越紧,当听闻高士说那只由大内带出,意欲送给寇老太傅的夜鸮,飞走后再次出现在崇岳肩头之时,元和帝的脸上明显露出不悦的神色。 而当听到名不见经传的崇岳凭手中怪异蛇形剑竟可轻松应对,并能随意碾压制服这位大内第一高手之时,元和帝的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只是他并没有打断高士的讲述,仍是默默的听着。 可当高士平淡地说出那只夜鸮口吐人言之后,元和帝脸上的不悦与眼中的凝重皆尽消失,转而浮现出震惊之情。 而后,当高士说出一名右眼眼角有颗朱砂痣的女子寻求崇岳,并请求崇岳前去救援她的父亲之时,元和帝蓦然盯着纸条上的 图画,他无法再保持镇定,第一次打断了陈述的高士,问道:“你说看到的那名女子就是这模样?她说她的父亲正在经历化龙劫?当时正值电闪雷鸣?如此时这般?” 被打断的高士没有丝毫情绪变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回陛下,那名女子正是画中的女子,朱砂痣位置一点没错,且崇岳的侄女,似是其侄女,称这名女子为龙女,她名叫敖霜若。” 高士顿了下,抬头看了下御书房外面的天空,似是回忆,又似是在对比,而后说道:“那日的天空与今日一般漆黑,只是闪电更为频繁,雷鸣更为洪大,似是在耳畔一样。” 元和帝闻言,猛然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士的眼睛,像是要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撒谎的痕迹,而高士不躲不闪,静静地等待元和帝的吩咐。 过了半晌,元和帝并没有从高士的眼睛中看出他想要的答案,而后他慢慢转过头,眼神变得阴郁起来,随后低声说道:“继续说。” 随着元和帝的目光移开,高士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他却在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因为他隐瞒了一个重要的内容,那就是崇岳赠出的灵果,能让人焕发生机的奇异果子,若是元和帝得知此事,怕是会派出精锐影卫前去盗取,到了那一步,后果就会变得难以预测了。 高士听到元和帝的吩咐,继续开口说道:“再之后,崇岳就带着那两个女子离开了,并且离去的速度相当快,转瞬便失去了踪影。而后我们就收拾启程了。只是到了城门处,便听说龙神塑像被毁,接着便有百姓传言,说龙神陨落了。” 叙述完的高士屏息凝神的垂手肃立在元和帝身旁,眼神低垂,元和帝凝神静气地注视着桌案上的纸条,准确地说,他一直盯着纸条上的新龙神画像。 御书房中再无半分声息,唯有空中闷雷断续滚过,稍稍破除了满室的沉滞。 第331章 谋算得仙途 御书房中的沉滞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元和帝这才缓缓地收敛了目光,心中默念:‘此人与新老两位龙神都有瓜葛,并且那只枭到了此人手里就会开口说话,必是妖无疑,这人该不会也是位仙人吧,手持蛇形剑,看来应该是位剑仙!只是听闻仙与妖不同路,为何他又会与妖待在一起?’ 想着想着,元和帝迷雾般的心间忽地被一道闪光照亮:‘有教无类!定是如此!朕的机遇来了!’ 一念至此,元和帝淡淡地开口说道:“你既见过那个名叫崇岳的人,可曾打听过他,觉得此人会不会为朕所用?你能懂朕的意思吧。” 高士心中暗道:‘我的陛下啊,您的心思我怎能不懂?修仙、长生!怕是很难做到,若真如寇大人所言,此人对权力没有一丝欲望,再说,他如仙一般的存在,怎么能看上世间的权力?’ 心中想的是一回事,可是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就算高士再忠心耿耿,也不会对着心思深沉的元和帝如此说,高士不敢耽搁,开口道:“奴婢只见过此人一面,对他不甚了解,只是看其气质,似是闲云野鹤。” 元和帝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神色,笑道:“世间之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有的只是利益没有给够,只要利益到了,人都是能拿下的,坊间有言,有钱能使鬼推磨么,仙与鬼神有何区别?哼,看来要好好跟崇岳接触接触了。你先调查下此人的过往,待时机成熟,你便再见见此人!” 高士闻言心中彷徨无措,虽然他觉得崇岳算是好相与的,但他也从寇愍口中得知他对皇家的态度,可是既然元和帝有命,只得遵从。 元和帝说罢,双眼紧紧地盯着御书房外的天空,眼中决绝的神色更甚,甚至出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不甘,心中暗道:‘金山银山随你取用,佳人美眷全凭尔意,封侯拜相也可为之,若真能让朕踏入长生,那便请你征战四方,待天下安定,朕与你共掌天下,成为这天地共主,亦无不可!’ 元和帝双眸中倒映的天空渐渐明朗,天空狂舞的银蛇随之隐去,隆隆的闷雷声愈行愈远,只有几滴迟来的雨滴从天而降,在重新露头的烈日照耀下化作一抹彩虹,映入元和帝的眼眸中。 元和帝蓦然心情舒畅,觉得苍天也赞同他的决断,忽而朗声大笑,仿佛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郁气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翌日,京城更是闷热,人们并没有从昨日的暴雨中感受到半点凉爽之意,只是道旁的绿树却因雨水而重新撑起了原本耷拉的树叶,而躲在树叶 阴影中的知了更是发出更为嘹亮的蝉鸣。 清晨时分,诚王宇文珵坐着马车前往皇城,马车中还带着神兽甪端,这是元和帝特意吩咐的。 由于昨日的心潮澎湃,元和帝并没上朝,而是在御书房中等待着宇文珵的到来,他要从他的皇子那里探听到崇岳的相关情况,并且还想看看那只名为甪端的奇兽,虽然他在诚王的奏章中看过甪端的画像,可是画像怎及亲眼所见看的真切。 进了宫门,宇文珵便下了马车,带着甪端步行入内,甪端紧紧地跟随着宇文珵,只是全程像一个好奇的孩童一般,不停的扭着大脑袋左瞧瞧右看看,而经过他们身边的侍卫、宦官除了给诚王见礼外,都对着长相奇特的异兽充满了浓浓的好奇心,只是碍于身份有别,都不敢开口询问。 元和帝等了不消一刻,诚王宇文珵便带着甪端进入御书房,只是在进入御书房的那一刻,甪端停下了脚步,它不顾宇文珵的轻声催促,转头看向屋内的一根柱子,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及跃跃欲试的神色。 宇文珵见状赶忙朝着元和帝躬身下拜,道:“父皇,儿臣给您请安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珵刚直起身子,便接着说道:“父皇,这异兽样子怪异,平常还算听话,可今日不知为何,它竟然有些不听儿臣的,唯恐惊扰父皇,还是让儿臣先把它带出去吧。” 元和帝看着桌案下跪着的宇文珵与门口处的异兽,眼中露出一抹惊异的神色,而后朝着宇文珵摆摆手,道:“无妨,起来吧。” 宇文珵闻言站起身,又稍稍退后,将手按在甪端的大脑袋上,生怕它在御书房上蹿下跳。 此刻的甪端似乎对柱子后的事物失去了兴趣,转而扭过头四下打量了下整个御书房,更是歪着脑袋看了好几眼桌案后方坐在龙椅上的老者,而后像是怕热一般四爪摊开趴在地上,肚皮紧紧贴着光可鉴人的青石地砖上,它的大脑袋也顺势贴在地砖上,双眼盯着自己鼻孔呼出的热气在地砖上印出一团又一团转眼即消的水雾。 宇文珵此刻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若非元和帝有旨,他可不愿带着这只异兽入宫,即使甪端自从跟着他以来从未闹出什么事情,可是他却不敢在父皇面前赌这异兽是否听话。 元和帝饶有兴趣地看了这头怪异的小兽,由于是它踏入御书房转头盯着柱子的那一幕尤为让他在意,他似有深意的看了下柱子,便收回了目光,面上带笑地说道:“珵儿,这趟差事办的不错,朕虽看了你的奏报,不过还是要跟你具体聊聊,听听 你的看法。” 宇文珵受宠若惊,以往元和帝对一众子女都是相当严厉的,除了对两位公主及已经逝去的太子外,都是不假颜色,连忙躬身道:“请父皇询问,儿臣定会知无不言。” 元和帝点了点头,转头看着立在一旁的高士,吩咐道:“看座!” 高士闻言便端了个锦凳放在宇文珵身侧,宇文珵谢恩后就坐了上去,而趴在地上的甪端并未站起来,而是在地上蠕动了几下,挪到宇文珵身侧,继续看着自己呼出的热气。 元和帝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甪端蠕动着身子挪到宇文珵的身旁,觉得它十分有趣,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接着,元和帝从桌案上随意取过一份奏章,慢悠悠地翻看起来,而这份奏章正是宇文珵递上来的。 片刻之后,元和帝问道:“珵儿,你去吴桐县呆了一段时间,说说那里的民风吧。” 宇文珵思索了下,道:“父皇,儿臣到吴桐县的时候是刚过二月,气候还算寒冷,可百姓却无惫懒之态,城内居民虽为生计劳碌,却面上都带着春风般的笑意,城外百姓已开始为播种而翻松土地了。 儿臣在城里居住近两个月,时常到街上巡查,观察百姓生活,发觉此地百姓较为富足,为人淳朴和善,邻里之间互帮互助,少有争执,就连街边摊贩也能做到童叟无欺,端的是一派祥和之景。” 宇文珵说到这儿,微微抬头看了元和帝一眼,便对着元和帝躬身说道:“这全赖父皇教化有功,实为百姓之福!” 第332章 重闻崇岳名 元和帝听到宇文珵如此对答,心中无比畅快,觉得此番作为确实算得上明君所为,他笑着点了点头,就连看着宇文珵的眼神之中都带着些许赞叹之意,而后又说道:“嗯,那你再说说那里的县吏作为吧。” 宇文珵直起身子,答道:“父皇,儿臣观县吏皆恪尽职守,各司其职,无推诿懈怠之态,凡遇到百姓诉求,不论大事小情,都能妥善处置。儿臣暗中打探过,一众县吏各个清廉,听闻若是刁难百姓或收取百姓好处,一旦查实,便会被县令视情节轻重而处罚。” 元和帝双眼微微眯了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问道:“你应该见过这位县令吧,你觉得此人如何?” 宇文珵回想一下,道:“吴桐县县令杨振为人比较古板,算是个认死理的人,心为父皇、心系社稷,且很有魄力。” 元和帝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下,道:“县令牧民只要按章办事即可,何来魄力一说,又不是带兵攻城。” 宇文珵当即从锦凳上站了起来,再次跪倒在地,道:“父皇恕儿臣唐突!” 元和帝眼角挑了下,脸色微微有些发寒,道:“你先说说怎么回事吧。” 宇文珵见元和帝并未让自己起来回话,便只好跪着将当日与吴桐县县令杨振、老太傅寇愍在桃源楼谈论的田税变法之事详细的说了出来,只是他故意将崇岳给隐瞒了。 宇文珵知道父皇一直在寻仙,而朝中世家也借着元和帝寻仙的机会暗中扩大自家的实力,以至于到如今变成尾大不掉的地步,且元和帝寻仙以来常常不上朝,导致朝中诸多事物都有世家把持,又进一步扩大了他们的势力,若再这么下去,这个武朝的皇帝搞不好就要变成世家的傀儡,因此,宇文珵才不愿提及崇岳,想要让父皇渐渐忘掉寻仙。 待元和帝听完宇文珵的叙述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沉,双眼也露出丝丝寒意,就像一头蓄势噬人的猛虎一般。 跪在青石砖上的宇文珵感受到来自元和帝的威压,虽然御书房中微微有些闷热,却也止不住他后背涔涔冷汗。 趴在宇文珵身边的甪端似乎察觉到御书房中的紧张气氛,只见它抬起头,瞧了瞧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的元和帝,又转头看了看额角布满汗珠,有些微微打颤的宇文珵,而后眼睛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之色,接着它又趴在了地上,眼睛再次盯着自己鼻孔喷出的热气,似乎这两人的状态都没自己呼出的热气有意思。 最终元和帝缓缓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些许颓然之色,道:“坐着 吧,别跪着了。” 宇文珵闻言,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毕竟他说的变法可是会在朝野引起不小的震动,若是将它传扬出去,弄不好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宇文珵轻轻擦拭了下额角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坐回锦凳上,而后微微抬眼看了看元和帝,见其面色虽仍是凝重,但眼中的寒芒却已经消失。 元和帝讪笑一下,道:“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令竟然有如此见识,当真难得!珵儿,你觉得此事可行否?” 宇文珵心中一惊,再次跪倒在地,他可不敢说田税变法之事可为或是不可为,而是沉声说道:“父皇,儿臣不懂朝政,只是将那县令的话转述而已,即便县令所言有所僭越,还望父皇看其为公为民的份上饶他一回吧。” 元和帝听到宇文珵的转述,觉得这个县令的计策定能瓦解世家的钱粮基础,只是若真要执行,怕是那个县令就要承担世家的怒火了。 可是一个县令的死活,元和帝根本不放在心上,对他而言,即便是世家也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只是就目前而言,世家的这颗棋子已经有些不好掌控了而已,用一个无关紧要的县令来对抗世家,此时绝对划算。 顷刻间,元和帝便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只是他却没有表现出一丝表情,叹息一声,道:“这又没你什么事,怎么动不动就跪了,你先起来吧,此事容朕再想想,此事你切记不要外传。” 宇文珵应了一声,便重新坐在锦凳上,等待着父皇接下来的问话。 元和帝收敛了下自己的情绪,脸上重新露出一抹笑意,双眼随意的扫过趴在地上的甪端,语气轻松的问道:“珵儿,你这异兽看着与众不同,它是何种呢?朕可从未见过啊。” 宇文珵见元和帝将话题落在甪端身上,瞬间便松了一口气,道:“父皇,此兽名为甪端,原本我也不识,后经过一个算是书生的人告知,儿臣这才知晓。” 元和帝看似非常惊奇,脸上笑意不减,问道:“这名字倒也稀奇,朕还真想不起这名字出自哪部典籍。还有,你说的那人也挺奇怪,算是个书生的人,到底是不是书生呢?” 宇文珵闻言,脸上也露出标志性的笑意,他扭头看了下趴着的甪端,双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道:“那人说来也奇怪,一身读书人的打扮,却无功名在身,也如有些读书人一样佩着宝剑,却是将宝剑背在背后,还挂个酒葫芦,颇具侠客之风,却又文质彬彬、满腹才学!那人初次见到它,不像常人一般畏缩,而是直接上 手抚摸,也不惧是不是会被咬到,反正是个挺奇怪的人。” 接着宇文珵扭回头,笑着继续说道:“此人说他识得此兽,说它狮头龙背、熊爪牛尾,还生犀角,是个通人性辨善恶的兽类,正与一本乡野杂记中记载吻合,那本杂记中说此兽名曰甪端。” 元和帝闻言似有深意的点了点头,道:“吾儿身为皇子,有此运道实属正常,既然得此异兽,就要好好对待,切莫辜负上苍的好意。” 元和帝顿了下,双眼下意识扫过一眼坐在锦凳上的宇文珵,再次开口道:“你说的那个人确实见识广博,应不是个籍籍无名之辈,此人姓甚名谁?” 宇文珵听到元和帝的问话,心念一转,忽然察觉到父皇似乎对崇岳更加上心,于是心念瞬间通达,父皇或许是想通过崇岳修习仙法,觉得若是将崇岳和杨振放在一起,说不定不仅能保住杨振的性命,至少能在父皇这里放过杨振,还能促成田税变法,于是忙答道:“他叫崇岳,说来,我与此人并不相识,只是吴桐县令杨振似乎与他相熟,具体的,儿臣便不甚清楚!” 元和帝明显愣了一下,而后便又有些释然了,笑道:“说的也是,若此人真有你说的那般学识,与县令相熟也是自然。” 就在此时,御书房外有小太监唱喏:“启禀陛下,寇愍寇老大人求见!” 元和帝闻言脸上笑意更盛,道:“快宣!” 第333章 谋划扼世家 随着御书房门外的小太监一声唱喏,不多时,寇愍昂首挺胸地步入御书房,他看了下坐在锦凳上的宇文珵以及趴着的甪端,而宇文珵赶忙站起身,就要对着寇愍行礼。 而寇愍抬手阻止了宇文珵,转而面向元和帝,当即跪倒在地,就要叩首。 元和帝连忙站起身,绕过桌案,躬身扶正跪倒的寇愍,关切地说道:“哎呀,老师,你怎么要行如此大礼啊,咱们虽说是君臣,实则更是师生,你这可太见外了!” 寇愍仰头看着元和帝,朗声道:“君是君臣是臣,礼不可废!”说罢,便不顾元和帝的阻拦,对着元和帝叩了一头。 可等到寇愍要叩第二头的时候,便被元和帝用力阻止,而后元和帝说道:“朕与老师逾十年未见,老师,快快起来,无需多礼!”接着一把拽起跪着的寇愍,而后拉着寇愍来到桌案旁边的软榻旁,对着寇愍说道:“老师一路辛苦,安坐软榻歇息歇息!” 说罢,元和帝便松开寇愍,回到桌案后,再次坐在龙椅上,寇愍见元和帝坐好,也不推辞,略整衣袍后便坐在软榻之上。 宇文珵见寇愍已然安坐,便对着寇愍拱手行礼,道:“宇文珵见过寇老大人!” 寇愍见状便要起身还礼,而坐在龙椅上的元和帝却摆了摆手,出言阻止道:“老师,晚辈给你行礼是礼数,你且安坐!”而后元和帝又看着宇文珵道:“好了,你且坐下吧。” 元和帝瞧了瞧寇愍,又看了看宇文珵,忽然收敛笑意,面色凝重地说道:“老师,正巧你来了,有个事需要与你商量下,珵儿,你且把杨县令的田税变法给寇大人说下。” 宇文珵应了一声,就又将刚才给元和帝禀报的田税变法之事又给寇愍说了遍(内容详见第239章),虽然当日寇愍也在场,可是此刻他就像一只老狐狸,表现得跟第一次听到一般。 就在宇文珵叙述之时,元和帝看似毫不在意,却时不时的留意寇愍的变化,当他发现寇愍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中却露出惊异的神采之后,嘴角才微不可查地上扬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 片刻之后,宇文珵讲述完毕,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元和帝,见父皇面色无异,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生怕父皇察觉出什么,毕竟在他的叙述中,隐藏了那天酒楼中崇岳和寇愍的存在。 此刻,元和帝开口问道:“老师,你觉得此法可行否?” 寇愍眯着双眼,想了片刻,道:“田税改为田主缴纳,确实是良策,一是鼓励农户开 垦荒地,二是杜绝富户豪绅藏丁纳户的手段,从而增加朝廷赋税收入,同时还可让现有纳税的农户减少赋税支出,只是这就需要重新丈量田地,若是豪绅富户阻挠田地丈量,虚报田产,就不太好办了。” 元和帝点了点头,看着宇文珵,问道:“珵儿,你说说此法如何?” 宇文珵想了下,抬起头看着元和帝,眼神中竟然闪出一抹坚定的神色,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样,道:“父皇,儿臣觉得此举能够有效遏制世家的扩张,应该能从根本上掐住世家的钱粮问题。” 宇文珵说完,顿时觉得元和帝的眼中充满了压迫感,而他的额角似乎有冷汗冒出,毕竟世家问题算得上是元和帝的心头事,是不愿任何人提及的事,若是以往,宇文珵肯定会装作不知不会当场点明,可此次他却想利用这次机会,将自己的意图说出,即便惹得父皇不悦也要说明。 元和帝盯着宇文珵,心中恼怒不已,他非常在意他人提及世家,毕竟他自己就是利用世家来稳固自己的太子之位从而登基称帝的,世家能有如今的势力与他有着密切的联系,同时他也害怕皇子知道他的顾忌从而再度与世家勾连,以致最后他们的帝位会成为世家的傀儡。 宇文珵心中的惧意随着元和帝眼中的压迫越来越强,只消两三息,宇文珵就会乖乖地低下脑袋就此服输,可是若是他此刻真的低下头,那么他就再也抬不起来了,就算面对世家也不一定能抬起头,他在勉力支撑,希望父皇能看到他想要了结世家的决心。 三息、四息、五息 宇文珵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就连双眼都开始出现一道道血丝,可他还在元和帝的威压下支撑着。 寇愍看着这一对父子,心里非常清楚他们二人的诉求,见已经差不多了,便装作喉咙发痒轻声咳嗽一下。 元和帝听到咳嗽声,便收回了目光,脸上反而露出轻松的神色,心中对宇文珵满是赞叹:‘珵儿不错,看来他真有决心终结世家!’接着他转头看着寇愍,问道:“老师,是不是昨日大雨着凉了?” 寇愍一脸惶恐,赶忙说道:“臣惶恐,让陛下担忧了,臣只是年岁大了,就有些咳喘的老毛病,不打紧的。” 元和帝眼角带着笑意,关切地说道:“吴桐县比不得京城,老师在这儿好好养养身子,就别回去了,在京城至少还有人服侍,也省得老师操劳了。” 寇愍坐在软榻上,躬了躬身子,道:“多谢陛下挂念,臣遵旨。” 元和帝点了点头,问道:“老师,你说 田税变法如此良策由谁来主持比较稳妥呢?毕竟朝中官员彼此都有联系,怕这良策走着走着就变模样了。” 寇愍伸手捋着他胸前的白须,道:“臣久不在朝堂,对如今的朝堂不甚了解,恐耽误了陛下的大事,只不过此策既是杨振所出,想必他对此应是理解的更为深刻,想来做个副手一类的问题应该不大。” 元和帝闻言,沉思片刻,道:“朕觉得老师所言甚好,朕观杨振履历,他做县令十余载,将吴桐县治理得井井有条,能力确实不错,只是要他做副手有些屈才了!” 而后元和帝将目光落在宇文珵的身上,像是打定了主意,继续道:“不过,既然做这么重要的事情,杨振的身份还是欠缺了些,不如这样,珵儿,此事就由你领着,让杨振做你的副手,只不过,凡事你须听他的,你可明白?” 当元和帝收回目光的那一刻,宇文珵心中的惧意顿消,后来又听到元和帝的安排,双眼瞬间一亮,赶忙点头应是。 元和帝又想了一下,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待年末官员考核之后,再将杨振升至户部员外郎,专司核查田地一职。珵儿,你可将此事提前给杨振说一下,这样做起事来,也会更方便些。嗯,七品升至从五品,连升两级,算是对这个县令治理有方的嘉奖吧。” 元和帝话音落下,就对着宇文珵说道:“珵儿,你去你母亲那里看看吧,前阵子你母亲还在念叨你呢。” 宇文珵闻言便起身,朝着元和帝和寇愍分别施了一礼,就带着甪端出了御书房。 第334章 再谋绝世家 此刻,御书房中就只有元和帝和寇愍两人,以及一直侍奉在元和帝身边的贴身太监高士。 元和帝瞧了瞧双眼微眯的寇愍,拉开桌案的暗格,拿出一只黑色丝囊,而后从中取出一份奏章,接着对寇愍说道:“老师,此次请你回京正是为了它,此间再无他人,你可要好好与朕商讨商讨了。” 寇愍抬眼看去,立刻便认出,那份奏章正是自己所写,关于蒙学《千字文》的,寇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声道:“陛下是做好准备了?” 元和帝仰头望着御书房外面明艳的阳光,悠悠地说道:“这天也太热了,是该降降温了,要不然,人啊就会心浮气躁,容易做错事。” 寇愍捻了下白须,略带深意地说道:“恐怕他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元和帝冷哼一声,道:“在这里,朕说他们错了就是错了,还容不得他们自己感觉!” 寇愍点了点头,道:“只要陛下明白就好。” 元和帝收回目光,扫了扫桌案上的奏章,道:“原本要它只能起到一定的作用,想要瓦解他们还有些难度,可是那个县令又给了朕一个很大的惊喜,让朕的计划更完善了,如今只要好好布局,就不惧他们反扑!” 说着,元和帝抬眼看着寇愍的表情,心中默默地想着:‘他们早想不出、晚想象不出,偏偏在一时间同时想出这样的计策,怕是背后就有那个名叫崇岳的点拨,哼哼,仙家不理尘俗,看来你却不这么想!先说正事,看看寇愍还能说些什么,过会再问问崇岳的事!’ 接着元和帝再次开口说道:“老师进献的《千字文》确实可以打破世家的学识地位,但是却起效甚慢,若无得力之人从中斡旋,恐不仅不能起到遏制世家的作用,甚至还会帮助世家让他们势头更甚。不知老师可有对策?” 寇愍捻着胡须的手顿了下,道:“不如让老臣再给陛下出个主意,说不定能暂时打乱他们的布局,争取点时间。” 元和帝眼中露出一抹惊喜,心道:‘果然!’而后欣然问道:“看来老师谋划已久了,快跟朕说说,到底是何主意?” 寇愍嘴角微微勾起,道:“这不马上就要举行乡试了么,臣有一法,可断绝世家暗中操纵科举结果,让真正有才学之人进入陛下眼中。若是严守此法,今后世间英才则尽数入陛下彀中矣!” 元和帝闻言大喜,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笑道:“竟有如此妙法!老师,快快说来!” 寇愍声音迟缓却掷地有声地说出了三个字:“ 糊名法!” 接下来,寇愍便将崇岳告诉他的科举糊名法的种种措施一一转述给元和帝,只是在转述期间,依旧与宇文珵一样,刻意隐瞒了崇岳的存在。 元和帝听得十分认真,喜色渐渐爬到脸上,直到最后连声称好,连说此策绝妙,最终定下要在不久的乡试科举中用上此策。 良久,元和帝的心绪渐渐平复,只是笑意始终挂在面庞,他看着寇愍,道:“还得是老师,不仅能在梦中得到神人相助创出《千字文》,还能想到科举糊名法,如此一来,世家终可除之!老师,你居功甚伟!” 寇愍颔首笑道:“臣只是在为陛下分忧,谈不上功劳。” 元和帝似是无意地扫了眼寇愍,淡淡地笑道:“吴桐县真是人杰地灵,出了老师你这才智无双的帝师,又出了一个为君为民的县令,还有诊治手段独特的小医师,哎,想必这小医师的师父定然也不会是寂寂之辈,城中之人该是有不少人识得,不知老师可曾见过此人?” 寇愍看着元和帝唇角似有深意的笑意,心中一紧,眼神不易察觉地掠过一旁垂手肃立的高士,心中便已了然:‘看来这个老家伙已经将崇岳禀告给陛下了!不好隐瞒了,先探探陛下知道多少吧!’ 接着,寇愍笑了笑,道:“这都全仰仗陛下治国有方,国泰民安方可人才辈出。陛下所说之人名叫崇岳,臣见过几次,听他谈吐,是个有些见识之人!怎么,陛下也有耳闻?” 元和帝微微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朕只是觉得这个医师年纪不大,除了医术精湛,诊法也与众不同,因此就好奇他背后之人罢了!说回正事,科举糊名法,朕会亲自督办,而《千字文》的推广,还望老师能亲自主持!望老师莫要推辞!” 寇愍见元和帝不愿多说崇岳,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而后又听到元和帝 让他负责《千字文》推广一事,便慎重地点了点头,道:“臣此番入京也是为做好此事!臣会将《千字文》放置各大书局,令其传遍世间,如此一来,世家就算想堵都无从下手了!” 此事既已说定,元和帝便与寇愍又闲谈了一会儿,寇愍就称精力不济出宫去了。 元和帝待寇愍走远,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阴沉下来,低声说了句:“老狐狸!生怕朕寻仙修炼耽误国事!若非看你一心为国的份上,朕哪能容你!只是崇岳为何要将你推至文坛领袖的位置上?待朕请来崇岳,要好好问一问!崇岳来了,朕就会寻得修炼之法,还会让崇岳除去这群世家!就算崇岳不愿出手,亦可等朕修炼 有成,再由朕亲自动手!这些凡尘的世家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而已,蹦不了多久了,只是朕不愿再等,才会用此凡间之策罢了!” 而后转头阴鸷地盯着高士,道:“朕所言,你该忘就忘掉!” 高士心中一顿,可目光仍是低垂,缓缓地说道:“奴婢在陛下身旁多年,自知何能听何不能听,自然不会多嘴,陛下尽可放心!” 元和帝将目光移开,看向屋内的一根柱子,而后轻轻拍了拍手,下一刻,一名玄色劲装的男子从柱子的阴影处闪身而出,接着他来到桌案前,单膝重重地叩击在青石地砖上。 此人正是元和帝的影卫,元和帝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漠地说道:“刚才看到那个异兽了没?你有何感觉?” 那名影卫不假思索,沉声答道:“回禀陛下,那头异兽一进来便发现了微臣,它看到微臣的那一瞬间,微臣只觉得全身发寒。”接着,影卫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若是此兽全力攻来,臣不是它的对手!” 元和帝点了点头,朝着影卫摆了摆手,伸手取过一份桌案上摞着的奏章,细细地看了起来,同时口中低语道:“没想到此兽如此了得,看来珵儿是受到了苍天庇佑!” 影卫见元和帝并无其他吩咐,就抱拳躬身施了一礼,而后再次隐于阴影之中,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第335章 慈母授机宜 此刻,皇城后宫凝香阁中,宇文珵坐在桌前,在他对面,一脸惊异之色的容嫔正探出她葱白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趴在桌上的甪端,而甪端则是对这位轻抚它的美艳妇人毫无兴趣,正津津有味地舔舐着桌上的那只油亮亮的肥鸡。 可是,当容嫔将手拂过甪端的大脑袋,就要触碰到它的独角之时,甪端则不再关注它的美食,而是使劲晃动它的大脑袋,一时间,那张结实厚重的黄花梨木桌便被甪端晃动抖动起来,若是让它再这么晃下去,这张桌子定会被它给晃散架了不可。 容嫔无奈地笑了下,不再关注甪端的独角,赶忙用手轻轻拍着甪端的背脊,瞬间,甪端就安静了下来,继续舔舐着面前滋味十足的肥鸡。 容嫔抬眼看着一脸淡定的宇文珵,问道:“甪端真的是神兽么?” 宇文珵轻轻点了点头,道:“那位先生是这么说的,只是我在父皇那里却没说神兽,说的则是异兽。” 容嫔嗯了一声,道:“你做的对,天下之物千千万,虽称异兽,只是见者少罢了,可是若将它称为神兽,则会成为你的灾祸,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要时时记得!” 此时,坐在一旁一直看着甪端吃东西的宇文璎则开口说道:“娘,它就是神兽,哥哥只是听先生说的,而我却依稀记得,当时我沉睡时,好像梦到一个黑衣男子要对我不利,就在我快要躲不开时,天上的云朵就凝聚成它的模样,而后发生了什么我就记不得了,好像是那黑衣男子被它吓走了,之后我就醒了。” 即便是容嫔从宇文珵口中知道崇岳和叶渡生救治宇文璎的全过程,可如今听到女儿再次说起当初被邪祟控制的一幕,仍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摆子。 宇文璎看出了母亲的恐惧,脸上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道:“娘,我都没事了,我现在好着呢,虽然我不记得那邪祟为何控制我,但是应该是与哥哥有关,想来以后哥哥肯定大有作为!” 容嫔心神稍定,剜了宇文璎一眼,道:“有些话可不敢胡说,传出去对谁都不好,你一定要记得!” 容嫔见宇文璎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心中残余的一丝恐惧便彻底消散而去,而后她又看向宇文珵,道:“珵儿,如今你也算与寇老大人见过了,今后闲暇之时要与寇老大人走动走动,切记来往不要频繁,省得被有心之人惦记,不过可与寇广多多来往,只不过不要在府中见面,多在街面酒楼会面,你可明白?” 宇文珵点了点头,道:“孩儿知晓,只是,咱们毫无根基,即便这么做也毫 无用处,最后无非是找个好一些的封地而已,没有多大必要,不如躲在府中无忧无虑的好。” 宇文璎闻言,小嘴一撇,道:“哥哥,父皇还没定下那个位置呢,你怎么连争都不争一下就放弃了?” 容嫔看着宇文珵,想知道他会怎么说。 只听宇文珵叹了一口气,道:“我何尝不知,可是就算我想争又如何争呢?大哥彰王有朝中文官世家照拂,二哥恒王又有军中武将支持,而我,现在说到底也就认识告老的太傅和即将升任户部从五品员外郎的杨振,就连与我同龄的太傅孙子寇广还是个无官身的,我要拿什么去争?” 容嫔轻声笑了下,眼中似有精光闪烁,道:“我记得你说过,那位先生说甪端是通人性、能辨善恶忠奸,想来先生还有未尽之言!” 宇文珵和宇文璎同时惊诧地看向容嫔,而容嫔又是轻笑了下,道:“我觉得玄机就在善恶忠奸之中,世间之人众多,是人都有善恶之说,可是说到忠奸,那可就不一样了,唯有身为一方领袖的从属,才谈得上有忠奸二字!” 宇文珵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道:“回头我到了封地,不就是一地的领袖么。” 容嫔瞧了他一眼,道:“王爷分封一地,哪来牧守一方的权柄?只是接受一地的供养罢了,该地官员不过是畏惧你的宗室身份罢了,并非真心从属,既无从属之实,又何来忠奸可言?” 宇文珵被容嫔的话点醒,作为皇子,谁不想坐上那个位置,一时间他心神巨震,一抹喜色浮上面庞,可他没有被这美梦冲昏头脑,他尽力平复心境,用颤抖的嗓音说道:“仅凭这头神兽怕是根本走不到那一步吧!” 容嫔瞧着瞬间收敛心神的宇文珵,默默地点了点头,觉得他有掌控自己心境的能力,接着缓缓地说道:“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宇文珵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影,道:“杨振?可是他只是断了世家的钱粮,并没有除掉世家的党羽啊!” 容嫔抚摸着甪端柔顺的软毛,道:“朝中并非都依附于世家,只要你能坚定地支持杨振,就会有不少官员注意到你。” 宇文珵急忙道:“我当然支持杨振了,这点毋庸置疑,可是,依着杨振的性子,此时定会不折不扣地做下去,到那时,世家定然不会放过他的,即便是我也不一定能护得住他,明面上的还好说,可是暗地里,世家的肮脏手段层出不穷,我真担心杨振会被他们”宇文珵说到这儿,抬起一指在自己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下,而后就放下了手指。 容嫔叹了口气,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世家与杨振就是那鹬与蚌,陛下就是那渔人,你只能努力护住杨振,可是最终,杨振必定会被世家吞噬,只是到了那时,世家也翻不了身了。” 宇文珵闻言一惊,瞪着双眼,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虽说他早就想到这一层,只是还幻想着父皇会守护杨振的性命。 容嫔冷笑一声,道:“你才知道会是如此么?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你要做好你要做的,其余的用不着你操心!” 宇文珵深深吸了口气,道:“可是,杨振,如此良善忠心的官员,岂不可惜,他有机会成为肱股之臣啊!” 容嫔伸手轻轻点在宇文珵的额间,而后放下手继续轻抚着甪端,道:“你啊!真是糊涂一时!你忘记那位先生了么?你不是跟我说过,先生跟杨振说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么?这不是在点杨振么,一旦有祸事发生,就会有意想不到的福气!” 宇文珵回忆了下,最终摇了摇头,道:“一旦身死,哪来的福气!” 容嫔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道:“此事你不必多想,怕是谁都求不来的福气!记得,以后若有机会见到先生,要放轻松些,不论身居何位也万不可自恃身份,轻视先生,更不可觉得仙凡有别,对先生恭谨,要以友人身份面对先生,切记切记!” 此刻,遥远的吴桐县内,端坐在院中石凳上悠悠品着美酒的崇岳忽然心中一阵悸动,而后他轻蹙眉头,淡淡地说了句:“难道是有人在念叨我?” 第336章 良臣斥世风 时间来到七月,京城愈发炎热。 日暮时分,一名穿着象牙白衣衫,文士打扮的黑脸中年人迈着步子走到一个门庭冷清的府邸门前,这正是御史中丞寇洵的府邸。 府邸的门子不等寇洵叩门,便匆匆地把门打开,恭敬地喊了声:“老爷,您回来了!” 寇洵看了一眼门子,沉声问了句:“少爷在家不?” 门子闻言,微微缩了缩脖子,小声地说了句:“少爷还未归来!” 寇洵顿时将眉头皱了起来,本来就有些不畅快的黑脸更加阴沉了几分,他冷哼一声,道:“那小畜生回来别给他开门,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这话门子只敢听一听,可没胆子依照老爷的话去做,正当他不知怎么回话之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老爷,谁又惹得你这般不快了?” 接着一名身着藕荷色长裙的中年妇人自院中款款走来,门子见到妇人,连忙道了声:“夫人!” 妇人摆了摆手,示意门子退下,门子见状微微松了一口气,赶紧关了大门便退了下去。 妇人见左右无人,便说道:“怎么回家了还带着气?又想教训广儿了?我可跟你说清楚了,我就这一个儿子,你可别有事没事的找他麻烦!” 寇洵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娘子,你可别再护着他了,你瞧瞧,他才来京几天,就天天不着家,京城不比咱老家吴桐县,照这么下去,定然就成了那纨绔,搞不好就跟萧家那小子一样,无法无天!” 妇人哼了一声,道:“知子莫如母,广儿可成不了那样的纨绔!你也说了,京城不比吴桐县,他刚来,好好在外面转转看看,长些见识,有何不妥?别在外面生了气,回来就拿孩子撒气!多大的人了!” 寇洵见说不过娘子,便不愿再与她多费口舌,一甩衣袖,道:“就你这般护着吧,早晚要坏事!慈母多败儿!”说罢,就要往堂屋走去。 妇人被寇洵给气到了,可是她也无可奈何,平日寇洵的性子比较温和,虽说有些严厉,但仍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可不知为何,这几日他的脾气见长,不管见到谁都要呵斥几句,闹得府里上下只要见到他就躲得远远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老爷训斥。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有力的声音自堂屋传来:“回来了就好好说话,别看到谁就呵斥谁,天天举着个黑脸,给谁看呢!” 妇人听到公公为她出头,憋在心中的气顿时就散了大半,又狠狠地白了寇洵一眼,便朝着堂屋扬声道了句: “公爹,你们聊,我去看看厨子做晚饭。” 坐在屋内的寇愍回道:“去吧。莫跟这浑子生气,不值当!” 妇人听到寇愍的话,便随口应了一声就朝着内院走去。 而后寇愍又对着仍在院中叹气的寇洵喊了句:“怎么?还要让我出来请你,你才进来?” 寇洵听到寇愍的语气有些不善,瞬间便息了火气,匆匆地迈步进入堂屋,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寇愍,低声说了句:“爹,您怎么也这么大的脾气!” 寇愍横了寇洵一眼,道:“不知道谁脾气大,这么热的天也不知道平心静气!气大伤身的道理懂不懂!” 寇洵坐到寇愍身旁,冷哼一声,道:“就算这天再热些,也热不走萧家门前排着的长队!爹,你是不知道,这阵子,萧家门口的人多的很,各个都是携着重礼,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背着人了!” 寇愍眉头微蹙,道:“怎么?你羡慕他们?” 寇洵叹了口气,道:“哪能呢!就是气!” 寇愍捋着胡须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阴沉,道:“秋闱正是他们活跃之时,乡试早就成了他们一族敛财的利器,这时候能进入他们眼,乡试中举不过是萧家一句话的事!中了举人成了举子,算是一只脚便迈入了朝廷,若是在春闱之前再与萧家拉上线,再不济,谋个一县县令之职也是易如反掌!” 黑脸的寇洵闻言,脸色更黑了,愤愤地击掌道:“诶!公器私用,当真可恶!不行,我要再去写道奏章,定要揭露他们这丑恶嘴脸!”说着,就站起身,打算前往书房。 寇愍看着急躁的寇洵,冷哼一声,道:“毛毛躁躁,全无章法!你说说,你上了多少道弹劾奏章了?有用么?” 寇洵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淡然的寇愍,道:“爹,难道没用,我就不参他萧景澜一本了?难道就让我这御史中丞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般胡来?” 寇愍瞥了寇洵一眼,悠悠地说道:“要是有用,你的奏章早就起作用了。如今满朝上下,大多数文官都以萧景澜为首,你们寥寥几人能翻起多大的浪?顶多就是恶心他们一下而已,无关痛痒!” 寇洵愤恨地跺了跺脚,又无奈地坐了下来,抬手重重地击在膝上,良久,无力的叹了口气,道:“就算是恶心也要恶心恶心他们,让他们知道,还有人一直盯着他们!难道圣上都不管了么?” 寇愍伸了伸有些发僵的腰背,说道:“陛下不是不管,而是如今萧家势大,若是能轻易拔除,以陛下的心 性早就动手了,何至于到了如今?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要谋定而后动,不可意气用事!且看着吧!快了!” 寇洵闻言,双眼一亮,道:“爹,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消息?您此番入京难道去见了陛下?” 寇愍瞥了寇洵一眼,也并未作答。此番虽是随着诚王与高士一同进京,但是却在城门口分开了,后来又是秘密地觐见了元和帝,以至于他的这位独子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只当是在老家呆烦了,才带着寇广重返京城。 就在此刻,一道人影跑进堂屋,还卷进来了一阵热风,只是他看到寇洵也在堂屋时,便赶忙收住脚步,好让自己看起来能稳重一些,而后低声说了句:“爷爷,爹,我回来了!” 寇愍见寇广回来,便点了点头,而寇洵则是斜了寇广一眼,接着他嗅到扑面而来的热风里夹杂着一股酒气,而后再次去看寇广,发现寇广双颊微红,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顿时,无名火起,重重地拍了下身旁的矮桌,一指面前的寇广,喝道:“又出去吃酒,醉醺醺的,成何体统,就不知道待在府里安安静静地读读书?整日游手好闲!莫不是你在老家也是如此?我看你就是欠管教!” 寇广闻言一怔,见寇洵已然卷起了袖子,看这架势,下一刻就会起身抽打他,吓得他不由自主倒退几步,忙要开口解释。 就在此时,寇愍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瞥了一眼寇洵,沉声说道:“莫要多事了!这孩子在吴桐县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几日外出都是我授意的!难道你有意见?” 第337章 权臣谋尊荣 尽管寇愍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却让正欲起身的寇洵立时顿住,可他又觉得不能在寇广面前失了威严,故而就没有把卷起的袖子给放下来,只是皱着眉头瞪了寇广一眼,并未开口询问寇广出去做了何事。 寇广见父亲只是瞪了自己一眼,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窃喜道:‘父亲还是惧怕爷爷!’可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一丝一毫的喜色。 寇愍见此事已经翻篇,便淡淡地说了句:“坐着,有事问你。” 寇广闻言赶忙坐到寇洵对面的椅子上,接着寇愍便问道:“让你出去做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寇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寇洵,而后又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寇愍,寇愍哼了一声,道:“你父亲什么人,你还不了解么?我让你现在说,就是不用再背着他了,他不会说出去的。” 寇广应了一声,道:“今日出去又见了诚王殿下,而后我们在酒楼吃酒,期间又见了一个书局的东家,此事已然谈妥,出书之前绝无差错。” 寇洵听到寇广见的是诚王殿下,不由得眉头微微蹙起,而后又听到“出书”二字,心中的疑虑就更甚了,他看了一眼端坐的寇愍,见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便开口问道:“爹,让这小子见亲王,是不是不太好,咱们家可是不参与皇子夺嫡的啊。” 寇愍瞥了寇洵一眼,道:“除了为了那点权力,在你眼中还能看到点什么?睁眼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寇洵被寇愍训得一愣一愣,竟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又不敢出言反驳,只得低声说了句:“什么事都背着我,我能知道点什么啊!” 寇广见父亲被爷爷训斥,心中无比畅快,只是他的这份畅快同样压在心底,不敢表现出来,生怕父亲看出来而遭到训斥。 寇愍没有理会寇洵,而是看着寇广问道:“难道没有盯梢的人?” 寇广收拢心神,沉声道:“肯定有,只是我跟诚王殿下在酒楼一直吃酒闲聊,暗中与那书局东家交待的,放心吧。” 寇洵此时才听出了点点阴谋的味道,面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这时,寇愍才悠悠地说道:“我此番进京正是有了对付世家的法子,已经与陛下商量过了,近期就会动手,只是我这目标太大,关注的人太多,不好做事,才让你那儿子在街市上闲逛,暗中做事。” 寇洵闻言,双眼一亮,只是脸上的凝重之色没有褪去丝毫,问道:“爹,能给我说说具体手段么?” 寇愍点了点头,进而将《 千字文》与科举糊名法的事一一的告知了寇洵,寇洵听后,喜色霎时涌上面庞,积攒了多日的郁郁之气瞬间消散无踪,只愿能早一刻看到萧景澜脸上的惊恼表情。 京城一处豪门大宅的书房内,萧景澜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只茶盏,正慢慢的轻啜着,在他身旁不远处,则放置着一个高大的青铜冰鉴,冰鉴内储存的冰块散发出一丝丝雾状的寒气,使得这座书房尽管经历了烈日一天的炙烤却也丝毫感觉不到半点酷热。 书房内,身着华服的萧程前手指摩挲着衣摆上暗绣的金线,指尖传来金线的凹凸感以及金线传递而来的丝丝凉气,此人正是萧景澜的嫡长子,亦是萧府未来的继承人。 此刻,父子俩都没有说话,他们面容恬静,像是等待着什么人。 “哐~” 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书房厚重的房门被一脚踹开,接着一个满脸横肉的低矮胖子穿着一身短打扮晃着浑圆的膀背闯入书房。 紧接着,那个胖子被屋中的寒意冻得打了个哆嗦,操着浑厚的嗓音说道:“还是这里凉快!外面都不是人待的地方,热死了!” 突如其来的一幕并未对萧景澜产生丝毫影响,依旧端着茶盏,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似乎对他这个小儿子的莽撞司空见惯了。 萧程前依旧低垂着眼眉,低声说道:“阿彘,快把房门关上,别放外面的暑气进来,好不容易凉快会儿。” 名叫阿彘的年轻人闻言,甩了甩臂膀上渗满的汗珠,嘴里嘟囔着:“门关好就不透气了,无非就是多往冰鉴里放点冰么,又不是什么大事,大哥,你就是太小气了!” 虽然他这么说,可是却没违抗萧程前的话,转身就将房门关好,便坐到椅子上,随手扯过一条帕子,胡乱地擦拭着周身的汗珠。 这个名叫阿彘的矮胖子就是萧景澜的小儿子萧程锦,年方二十出头,长得与萧景澜和萧程前毫无相似之处,他名字中虽有个“锦”字,可是长相却与锦毫无相干,更是在额角生着一块巴掌大的青色胎记。 这阿彘就是寇洵口中的萧家纨绔,京城中的混世魔王,又因他小名是“彘”,所以京城百姓都称他为“青皮野猪”,而萧程锦自从得知自己的诨号后,非但没有以此为耻,反倒觉得这个诨号相当贴切,以至于满城百姓都当面喊他为“猪爷”,而青皮野猪的诨号只敢在背后称呼。 萧程锦在京城能成为混世魔王、第一恶霸,离不开他父兄的照拂,他大哥萧程前在父亲萧景澜的运作下做了京兆少尹,他父亲 萧景澜官拜礼部尚书,引得城中百姓无不避之不及,生怕招惹于他,而其也纠集了一众泼皮无赖,在城中欺男霸女、为非作歹,可却无人敢管。 萧景澜见萧程锦将帕子随意掷在桌案上,便放下茶盏,沉声道:“外面的人还多么?” 萧程锦端起一杯茶盏,“咕咚咕咚”两口便将盏中茶饮进,而后伸开蒲扇大的厚实手掌在嘴上一抹,道:“多,还是那么多,都不见人少,爹,你说,这么热的天都围在咱家门口,他们都不嫌热啊!” 萧景澜闻言并未吭声,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轻轻叩击着,坐在一旁的萧程前嗤笑一声,道:“他们又不傻,再过一阵子就秋闱了,只要能进咱家递上名帖,那便是中举了,那可是官身呐,还会在乎这点热?” 萧景澜手指又叩了几下,抬眼看着萧程锦,道:“阿彘,去,把那群人都给我赶走,这一天天的把门都给围死了,让陛下知道了不太好说!” 萧程锦闻言一愣,顿时瞪大眼睛说道:“爹啊,那还有一大群人嘞,那可是好多钱啊,可不能赶跑他们啊!” 萧程前听到父亲的话也是愣了一下,可是随即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对着弟弟道:“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其中道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照做就好。” 萧程锦听到大哥说话,只是眼睛瞪得没那么大了,却仍是一动不动,好像非要听听是何道理。 萧程前叹了一口气,见父亲并未反对,就说道:“这都围了五六天了,真想求个中举机缘的,早该登门拜访,断不会临到跟前才扎堆而来,所以啊,他们本来就心不诚,既然心不诚,这礼送得就别扭,咱家还不至于收着别扭的礼,所以啊,让他们打哪来回哪去,若诚心来,那就三年后赶早来。这回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