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主》 第一章 都功箓 (本故事纯属杜撰,幻想,如有雷同,万分荣幸!) 陈九感觉自己置身于一处大梦,梦里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一生,可自己不是死了吗?他想离开,想醒来,可无论他怎么动弹都是徒劳,直至那人身死。 眼珠始动,大梦初醒,环顾四下,凭借着前世海量的信息碎片和见识,很快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联想到那一段记忆,他的脸上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和前世的眷恋,而是闪过一抹惊喜,那种仿佛心愿得遂,不敢伸张,生怕只是一个梦的压抑喜悦。 他快速闭上双眼,屈膝坐定,若有内行看到,当能发现,陈九所用的正是七支坐。 只是片刻,他便再次睁开双眼,眸子泛光。 无人可以理解他这一刻的心情,他坚持了三十七年的修行,从这一刻开始,确信再也不是无用功,无数次午夜梦回期盼的本事,在这不再是镜花水月、高天星辰。 上一世,他生于末法绝灵时代,被老道捡回道观,抚养长大,在老道仙逝后,一肩挑起重振道观的责任,只可惜,一夜雷雨,道观倾塌,就把还在梦中的陈九送到了这边。 三十七年光阴尽付诸于这一身所学,却只换来一个耳清目明,可在这,仅仅一会,他便真切感受到了前世三十七年修行都没见过的天地灵气,蓬勃且浓郁。 炎黄血脉里,谁没有点朝游北海暮苍梧,剑气纵横三千里的自由野望。更何况是陈九这一类俨然入得门中,看到了那片自由天地,却受限天地永远也无法跨出这一步的人。 陈九双手负背,嘴角挂着笑,轻声道:“老牛鼻子,道爷我成了!三花聚顶本非幻,脚下腾云亦是真。门徒三千,香火鼎盛,我答应你的,决不食言。” 他本就是个性子洒脱的人,适应能力很强,路边的野草,唯一的优点就是耐糙、扛造。 说完话,转头就趁着夕阳的余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查看起了这座道观,不出意外的话,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将在这里生活,与这里的风土人情融为一体。 观名白云,规模不大,主殿,山门,左右和后方共有五个房间,围成了现在的白云观。 主殿内不供仙神、不奉祖师天地,只有两块木牌,上面分别写着【白云观观主陈九】、【白云观观主之徒,大弟子石守拙】 两个木牌嵌在神龛内,与淡蓝色的玉质神龛连成一体,散发着淡淡的莹光。 看到木牌时,一种性命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师父,弟子回来了,您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做饭。” 陈九转身,打量着自己的大弟子石守拙,和自己一样,也是个没有灵根,被此方世界认定为无法修行的普通人,皮肤略黑,面容憨厚,身上还沾着不少的尘土,但双眼顾盼之间,那种清澈很难得。 只是粗略一看,陈九就知道,自己这个大弟子,憨厚只是表象,其实内有锦绣,是块璞玉,识人相面之术,他只是涉猎,却也够用。 “去吧,吃完饭我们聊一聊!” “是,师父!” 约莫一刻钟时间,一顿饭就做好了,道观里的食物都是山下的村民上供的,只有粗茶淡饭,但石守拙手艺很好,别有一番滋味,就像这道观,尽管破旧,却井井有条,干净有序,全赖这大弟子的操持。 记忆里,原身除了经常拿观里的传承去外界换取财物,然后去更大的城镇买醉之外,一年到头,只有没钱的时候,才会出现在观里,没几日清醒时光,也几乎没怎么理会过观里的事务。 就算这样,这大小孩骨子里的尊师重道也没有减过半分,如果他是个憨傻之人,倒也罢了,但他非但不傻,还很聪明,这就更难能可贵了。 食不言,两人安静的吃完东西,陈九在一旁坐着,等到石守拙收拾完,招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师徒二人坐在门槛上,陈九开口道:“从明日起,你跟着我认字,修行吧。” 石守拙愣了一下,“师父,徒儿认字的。您之前教过我,我都记住了的。” “不是那些字,是另外一种文字。” “好!” 石守拙没有多问,陈九本来打算多解释两句的,但看他这个样子,将这些话咽了回去,他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弟子的性子到底如何,世人皆知,没有灵根就无法修行。 自己和这个大弟子一样,都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他又能在不知道未来的前提下,为了一件在他看来根本不可能做成的事坚持多久呢? 修行,有时候也不能太聪明。 夜如约而至。 白云观主殿内,从神龛中散发出一道淡蓝色的晶莹光晕,瞬间扩散而去,将大半个白云山笼罩在其中,宛如一个倒扣的淡蓝色大碗。 陈九面色一白,短暂的抽痛之后,慢慢缓和了过来,但疼痛感萦绕,难以入眠。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在这里,妖魔横行,鬼魅丛生,夜里,就是它们的主场。 为了生存,凡人依附宗门,供奉宗门,宗门则为其提供庇护,修行之人以自身法力支撑庇护,而像陈九他们这样没有修为的凡人,就只能以自身寿元来支撑庇护,夜夜受这噬心之苦。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陈九盘膝而坐,口念净心咒,勉强将那种躁动和痛苦压了下去。 意识停留在自己的眉心处,一道箓静静的飘在那里,通体素黄绢,轴头桐木无漆,中央朱砂绘“都功印”。 那是他前世被授的箓,他能感觉到,这道箓正在吞吐天地灵气,与这具肉身缓慢融合着,一旦融合完成,自己就能踏入修行了,这也是他晚间对大弟子石守拙说那番话的底气所在。 所谓灵根,无非就是凡人之躯勾连天地灵气的媒介,而这种东西,箓完全可以平替。 一夜过去,陈九起了个大早。 石守拙已经安静站在了院内,陈九也不多言,简单洗漱之后,就带着石守拙开始了一天的课业,桩功、打拳、早课、认字,这些都是他前世做了三十七年的事情,几乎已经融入到了本能和灵魂里。 如今重操旧业,不由得多出了几分别样的感悟,只觉得越发看不透前世老道的境界,他绝对不是正统的正一道士,涉猎太杂了,若非末法时代,说不得就是一方大能。 石守拙确实聪慧,很多东西看一两遍就会,特别是认字上,学得极快,虽然比起陈九自己当年,差了点,但差距不大。 院中围墙上,一只金色的小猴托着腮帮子,看着师徒二人,一面看,一面比划着。 陈九见它似有些灵性,也不驱逐,放任了它。 教导石守拙之余,他则是将道观里那些空白的书籍利用起来,回顾自己前世所学的道门典籍,将其一一还原抄录在其中。 这一天,他照常在殿内誊写【黄庭经】,石守拙走了进来。 “师父,又有一家要离开了,他们来跟您告别,求一缕庇护。” 陈九抬起头,“哪一家?” “大牛哥家!” 陈九放下手中笔,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了有些局促的站在院内的大牛,这是白云观庇护下的最后一家壮劳力了,如今白云观衰败,只剩下两个凡人用寿元支撑。 若是没有遇到突发情况还好,一般的游魂野鬼,山精之流是不敢靠近的,可但凡是遇到一两只成了些气候的小妖或是厉鬼,就能轻易打碎这庇护罩,将所有人纳为口粮。 大牛看到陈九过来,显得有些局促,因常年劳作而黝黑的面盘显得更黑了。 “见,见过观主。我,我……” 旁边的妇人一把将其拽到了身后,“没用的东西,几句话都说不明白,小九,你也知道,现在的白云观是个什么情况,要是你爹娘还在,俺们也不至于这样,但现在,就小石你们两个,别说是庇护我们了,就是庇护你们自己都成问题。” “我们不能将生存的希望放在没有碰上强大的妖魔上,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们过够了,我们要离开,将近两百里的路,求你赐一缕庇佑,咱们好聚好散……” 第二章 苏观霁 陈九没有废话,要离开的人,留不住。 “石头,去取一炷香来!” “师父!” “去吧,没事。我还年轻。” 一缕庇佑,就是一柱神龛里的香,有人求,神龛里供奉的人同意,就能从神龛中凝聚出来,对于修行者来说,是法力的凝聚,对于陈九来说,是寿元的凝聚,这一炷香,便是将近三月寿元。 持香之人,即便离开了白云观的庇护范围,只要点燃这柱香,也能受到庇护,使得游魂野鬼不敢近身,两百里路,拖家带口,没有庇护暴露在野外,一旦夜晚降临,必死无疑。 陈九面色一白,知道取香成功了,边上的大牛于心不忍,撇过头,但他没有办法,一方面正如他妻子所言,大家总不能指望天天没有妖魔看上这里,另一方面,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妻子,有女儿,女儿还小。 不大一会,石守拙跑了回来,妇人一把拿过香,转身牵着孩子离开了道观,大牛一步三回头,终是不忍。 “对不起,小九,你若是哪天想通了,可以让游商来找我们,我们在那边有熟人,能给你们弄个身份牌,去那生活,总好过在这里担惊受怕。” “瞧不出来你牛大还有这大本事呢?给别人弄身份牌,你自己的身份牌怎么来的,你忘了?” 妇人的骂声渐远,大牛急忙跟了出去,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了师徒两人视线中。 “得,现在白云观只庇护着四户人家了。” 四户,还都是年迈的老人,这些老人在这里活了一辈子,不想走了。 遥想当年,陈九的父母尚在的时候,两人守着白云观,坐下八名练气期弟子,夫妇二人均为筑基,白云观庇护下的人家有五百户余,俨然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大村。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那一夜,大妖过境,白云观除了陈九,悉数战死,庇护之下的村民逃的逃,死的死,即便是没死的,也在之后不久就离开了,从陈九接手道观开始,就只剩下不到十户人家。 石守拙的父母也死在了那场灾难中,沦为孤儿,被陈九带上山,收为弟子,一直到现在。 石守拙看着陈九:“师父……” 陈九摆摆手,神色洒脱,并没有因为这一家的离开而影响心情:“没事,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现在能做的一切努力,其他的交给祖师爷。” 他不会离开白云观,不管是为了自己的修行,还是前世老道的愿景,又或是为了原身曾对父母的那句【庇护此间到寿元耗尽】的承诺。 眼下,是最坏的开局,也是最好的开局,就当是祖师爷对自己的考验吧。 毕竟寄人篱下就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归顺臣服,献上膝盖,终身受人所制,要么放弃修行,做一介凡人,庇护罩可不只有庇护的作用,未得允许,私自修行,等同于在皇朝内擅养私兵。 …… 时光匆匆,三年一晃而过,陈九这具肉身二十一岁,大弟子石守拙十六岁,但看起来两人因为寿元损耗要比实际年龄成熟一些。 大概真的是祖师爷庇佑,这三年时间里,没有特殊情况发生过,也有可能是妖魔们看不上这山头上的这点牙缝肉。 这天,今日恰好碰上游商,陈九又变卖了最后几本白云观的典籍,至此,白云观只剩下最后一本雷属性功法【景明决】了。 他用换来的钱,买了些科仪材料,最近他能清晰的感受到石守拙可以授箓了,这种感应来自于自己眉心处的箓。 院内,猴儿安静的坐在石守拙身边,安静得不像一只猴,跟着石守拙修行。 夜如约而至,白云山头蓝光莹莹,令人心安。 陈九看着天空中的淡蓝色庇护罩,思绪飘飞,箓的融合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慢。 就在这时候,庇护罩一阵颤动,紧接着就感应到了一股邪恶之气涌来。 石守拙同在主殿供奉,也在第一时间睁开双眼,看向那股气息的来源,陈九脸色微变:“石头,取我桃木剑来!”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道观,那股邪恶之气一直在攻击庇护罩,只是盏茶功夫,那淡蓝色的光晕显得更加暗淡,来到庇护罩边缘,只见一少女站在庇护罩内,外面一红衣女鬼,正双目猩红的看着她,一次次的冲将上来。 利爪对着庇护罩挥下。 伴随着阵阵黑烟腾起,女鬼在攻击庇护罩的同时,身上的气息也在被削弱。 陈九面色惨白如纸,这般攻击,对他来说,寿元的消耗不小,再年轻也撑不住,往日里,这种野鬼根本不会主动攻击庇护罩。 “前辈,救我!!” 少女眼见来人,这才敢移动,快速跑了过来,跪倒在陈九面前,只是很快,她就发现陈九身上并无灵力波动,整个人的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 “你做了什么?这东西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这么拼命。”陈九阴着脸,天灾没有,倒是来了个人祸。 这每一爪,都是在削自己的寿,对面前这个少女,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我什么也没做,是它看上了我的东西,我对天道发誓,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说完,女子拿出了怀中的东西,一道淡淡的清香逸散开来,令陈九心神微动,连原本被强行抽取寿元的痛苦都减弱了几分。 “您有山门加持,这东西奈何不了前辈,只要前辈救下我,我愿拜入你的宗门,为你守护此间三十年,我有灵根,我能修行,我是极品雷灵根。” 少女生怕陈九见死不救,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说完了这番话。 在别的山门外,夜间,没有身份牌她连庇护罩都进不去,更何况是这种还带着麻烦来的,有些势力为了自身的利益和安全,不仅不会救,甚至还会直接对她出手。 能修行,有灵根,两个词汇正中陈九内心。 他倒是想看看,箓与灵根的双效作用下,将会催生出怎样的妖孽。 当即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在那野鬼再一次扑来之前,一剑递出,法不高妙,但剑术乃是陈九侵淫了两世的结晶,这一剑,肃杀决绝,寒意森森,下一刻,野鬼迎面撞上。 在少女震惊的目光中,桃木剑透体而过,犹如斩在实质的血肉上,浓浓青烟腾起,野鬼惨叫一声,飘荡的鬼体在空中化为飞灰。 这一剑,不只是野鬼震惊,就是少女也一脸不可置信,普通人别说斩杀野鬼了,就是能伤到野鬼都不可能,任你剑术高妙,那鬼物根本就没有实体,如何伤得了她。 原本少女以为,这男人应该耗费寿元,借助山门的手段,镇压野鬼,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她把目光投向陈九手中的桃木剑,怔怔出神。 “把你手中的东西收起来,我不想再次遭遇这些东西,白云观这点基业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闻言,少女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将手中的血色丹药放入了玉瓶中,那股异香瞬间消失无踪。 “你叫什么名字?” “苏观霁!” 陈九不与她废话:“你已立誓,当践行承诺,为我白云观护持三十年,从今日始,你就是我白云观陈九座下二弟子,明日举行收徒仪式,石头,给她挑个房间,安排她住下!” 苏观霁眼底的喜色一闪而逝:“弟子遵命!” 石守拙:“弟子遵命……” 第三章 事与愿违 苏观霁身上有伤,伤口弥漫着淡淡的黑气,外翻的血肉已经变黑,腐烂。 这是被那野鬼所伤导致的,她的背部足足有五条这样的伤口,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间,陈九看在眼中,什么也没说,这少女的装束以及她能拿出那枚养魂丹,就证明她的出身不俗。 在宗门庇护罩下,也死不了,源头已清,那点黑气明日阳光一照就会散尽,剩下的伤只需要她自己养着就行。 陈九也不担心她食言,这个世界,立誓可不是毫无意义,违誓者没有一个好下场,而且报应来得极快。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大早,陈九继续在房间内抄录典籍,石守拙与那猴儿则是在院中站桩。 苏观霁推门而出,脸色虽然依旧惨白,但比起昨夜已经缓和了不少,昨天夜里来不及细看,今早借着光,算是将白云观里的一切看了个大概。 凡人师徒,守着一座破败道观,按照天地规则,那个青年观主可以继承这道观,并且庇护一方,说明他直系血脉内有修行者,而且修为至少在筑基期以上。 看他年纪,绝对不可能是子嗣,所以,就是他父母那一辈了,至于这个大师兄,应该就是血统纯正的凡夫俗子。 这规则不是人为制定的,在这方世界,更遥远的时代里,人族中诞生了修行者,他们与天地论道,获得到了认可,开辟出四条修行之路,分别为佛、道、鬼、魔。 至此,人族开启了庇护时代,在这方世界崛起。 而人族一旦踏入修行,无论走的是那条路,都意味着修行之人,已为天地所认可,他们的名字被镌刻在自己所走的那条通天道上,在天地间便有了威能,这也是为何宗门大殿不供仙神、不供祖师,只供宗门修行者的缘故。 以陈九的情况,若是下一代之中,还是无法修行的话,道观的传承将止于他手,他死后,其后代子嗣,就算是想以寿元庇护一方,也做不到了。 苏观霁将情况猜测了个八九不离十,这跟她一直以来观察的无差。 昨夜,那野鬼,是她故意引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拜入白云观。 四年前她在外遭遇阴魂夺舍,好在身上戴着家传宝玉,护住了自己不说还将那阴魂镇杀,之后阴魂的半数记忆就被她融合,其中就有一篇传承雷法,名为奔雷诀。 这可是一篇直指金丹境的功法,她相信,辅以自己的天赋和所得记忆,足够让自己快速成长为一方强者。 前提是,她能守住这功法,并且活下来。 庇护时代的规则,注定了她不可能在自己生长的那个地方修行奔雷诀,异法传承,只要她开始修炼,就会被庇护罩察觉。 她不敢指望那个镇派功法都只能修炼到金丹境的宗门,能允许自己与他们共享这奔雷诀。 大宗门不行,甚至于小宗门都不行,毕竟刚刚踏入修行的她,可不是老牌练气期的对手,相比较起来,这金丹法门,对小宗门的吸引力更甚。 那么就只有那些凡人坚守的宗门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年的查探,终于是让她找到了符合条件的白云观,这个破败道观,只有两个凡人坚守,即便是被发现,他们也奈何不了自己。 甚至,为了道观的传承,他们还很乐意自己拜入山门,毕竟他们自己可没办法修行,于是便有了昨夜的事情。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喜色。 “大师兄早啊!” “小师妹醒了,我这就去告诉师父。” 石守拙一脸高兴,他清晰的记得,这小师妹说过,她是可以修行的,这样一来,村里的老人们就多了一重保障,说不定,那些离开的亲朋,将来也会随着小师妹的崛起而回来。 他便还能看到往日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苏观霁想说什么,但石守拙已经跑出去了,不多时,师徒二人就来到了主殿。 石守拙搬来一把椅子,陈九坐了上去。 “白云观没那么多规矩,拜师礼也不用繁琐,敬茶磕头便算礼成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跟着你大师兄一起修行。”陈九这边说完,石守拙将茶杯递给苏观霁。 礼成之后,陈九将早已刻好的木牌置于玉质神龛,肉眼可见的,木牌与神龛渐渐融为一体,代表着苏观霁入了他陈九门下。 “石头,去把为师给你的书和衣服,原样找上一套给她,你小师妹刚来,这段时间的课业就由你带着她修行。” “弟子明白。” 小破道观渐兴啊,陈九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雷灵根啊,五雷正法这不就有了扬名立万的契机了吗? 他却没有留意到,他离开后,听着石守拙讲完一日功课的苏观霁,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她来这里,是为了修行的,而不是陪着两个凡夫俗子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的,为了寻找到合适的修炼契机,她已经耽搁了两年时间。 如今已经十五岁,若是两年前就开始修行,自己现在怎么也该练气二层了,她猜测了所有的情形,唯独没有猜到,这两人凡人会拖自己后腿,耽搁自己修行。 “小师妹伤还没好,今天就好生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会叫师妹一起的。这便是观内弟子的衣袍和功课所用典籍,师妹可以提前看看。” 苏观霁淡漠的接过东西,生硬的道了声谢。 课业能增加修为?修行、功法才是正途! ‘刚刚入门,还是安分一些,勉强应付两天,左右也不差这两天,到时候再想办法推了,两个没灵根的凡人,还能奈何得了自己不成。’想到此处,苏观霁又不由得想到那夜陈九斩鬼的那一剑。 觉得到时候还是说得稍微委婉些吧,没必要把关系搞僵。 石守拙看着小师妹离开的背影,摸了摸正在椅子上学着陈九端坐的金色小猴,眼底的光随之暗淡了几分。 苏观霁就进了房间,落了锁,排开分发的物品,脸上浮现淡淡的嫌弃之色。 “终归是只有两个凡人当家的地,没有一件有用之物。” 一套在她看来丑的出奇的青色大褂,好像,这白云观里,两凡人师徒都是这装束,剩下的就是三本劣纸誊抄的书籍。 《道德经》、《清静经》、《心印经》。 “罢了,我来此本就不是冲着这些来的。” 三本经书和青色大褂被她一股脑扔到一边。 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修行! 为了这一天,她已经等了两年…… 第四章 金光本是心头月 陈九有着足够充备的修行理论,两人为人,又身在白云观,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修仙的第一步练气期,就是感应天地灵气,引气入体,完成肉身的初步蕴养,实现聚气。 而第一个环节,需要身体产生气感,这个过程,快则数日,慢则数月,全视修行者的天赋而定,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打坐观想就是产生气感的最佳途径,殊不知,若能辅以体术,当能事半功倍。 傍晚时分,主殿后的房间内,陈九正在着手准备大弟子石守拙的授箓仪式。 揉了揉自己的腰, 一整天了,苏观霁都没有出过房间门。 皱眉问道:“石头,你小师妹还在房间里呢?” “是的,师父。” “修炼不是枯坐,这么搞,再好的天赋也是事倍功半,小小年纪这么急做什么,方法不对,怎么修得成,你去喊她过来。” 石守拙点头离开,绕过主殿,来到苏观霁房门前。 咚咚咚! 此刻,已经枯坐了一整天,什么也没有感应到的苏观霁再次听到了熟悉的敲门声,顿时火从心中起。 ‘这两凡人当真是碍事得紧,明明早上就跟他们说过,自己要修炼,不要来打扰自己,怎么又来了? 一日三餐自己有辟谷丹,何须他们操那份闲心。’ “我不是说了吗?不要来打搅我修行。又有什么事?” 石守拙伸出的手停在空中,闻言缩了回来:“师父让我转告师妹,修炼不是枯坐,方法不对,事倍功半,若是师妹能抽出时间,就跟我去见一趟师父。” 里面的苏观霁不由得一声嗤笑,“就他?我承认他的剑术不错,可也只是剑术不错而已,一个凡人,还来指点我修行?先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吧,我若修行有成,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不用师父他继续损耗自己的寿元,我希望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来敲门。” 石守拙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了声:“好!” 陈九看到弟子眸光黯淡的走回来,有些疑惑:“怎么了?你小师妹呢?” “回师父,没什么,小师妹说,让我们不要打搅她修炼,等她踏入练气期,就能替下师父,让你不用再损耗寿元去支撑庇护,修行的事情,她自有主张。” 陈九双眼一眯,若只是这么说,石头的脸色不至于这么难看,想来那妮子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她的原话不是这样吧?你就原话告诉我吧。” 石守拙沉默片刻,将原话告诉了陈九。 出乎石守拙意料的是,陈九并没有生气,只是一拍自己的脑门,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忘了你小师妹可是个有灵根的人,虽然拜入白云观,却不可能真正意义上的认我这个师父。” “罢了,那就不用管她了,随她去吧。对了,观里的传承还剩下一部雷法【景明决】,你知道那东西在哪,等她什么时候出来,你去取了交给她,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徒儿记下了,那师父您早些歇息。” “等一下,课业上可有什么疑惑?” 正要离开的石守拙骤然一顿,脸上露出喜色。 陈九不问,他不敢提,经文典籍倒背如流也没有用,有些内容,不在特定的环境中滋养,没有足够的文化背景底蕴去累积和沉淀,难明其中真义,这三年里,他心中累积了太多的疑问。 “回师父!有!” 陈九推开门,走进后院,在蒲团上坐下:“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一一道来,今日为师为你解惑。” “谢师父,师父稍等!” 说完石守拙急忙跑回自己的房间,取出了一本书,那上面记录着他这四年来研读陈九所给典籍中的疑惑,字迹工整,见之令人心静,他抱着笔记快速跑回来,生怕晚了就失去了这难得的机会。 浑然不知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传度讲经!! 授箓当中一个重要环节,做完这一步,陈九便计划开坛启师,传戒受律,为其授箓了。 疑惑嘛,不怕他有,就怕他没有,浑浑噩噩,翻来覆去读完之后,只觉得一眼看去皆无阻滞,又皆是阻滞,这才是最糟糕的情况。 陈九翻阅着石守拙的笔记,心下对这个弟子越发满意。 “为师大致看了你记下的内容,咱们便从这里开始说起……” 夜色渐浓,白云山,蓝光如罩,书房内,一灯如豆,投射着师徒两人的身影。 石守拙听得如痴如醉,眼底的光越来越盛,只觉得这种疑惑迎刃而解的愉悦是自己做任何事情都无法比拟的,陈九也在讲解之中,对经典的理解越发精深,用他的话说,就是脉络愈发清晰,师徒二人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东方渐白,一夜未眠的师徒二人并不觉困,反而精神抖擞。 石守拙恭敬作揖行礼,退出院子去准备早课。 大弟子离开后,陈九忽有所感。 微微一笑:“来了!” 他期待了三年,也准备了三年,想过很多种融合都功箓时候的心情,但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心下却是很平静。 这一刻,他只觉得周身一阵清凉,全身毛孔如同被尽数打开,天地灵气灌入体内,舒服得他微微闭上双眼。 咔哒! 一声轻响,身魂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之感席卷全身,他知道,自今日起,自己的‘灵根’彻底与这具肉身融合在一起了,完美无瑕的契合,仿佛本就是这具肉身的东西。 灵根契合后,天地灵气灌体却并未停下,反而像是受到牵引一般,以更加迅猛的姿态灌入陈九体内,使得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漂浮起来,青色大褂鼓起,如一被吹鼓起来的气球。 陈九心下震动,面露惶恐,这个情况他也没有料到,他想停下这一切,但灵气却不受他控制,倒灌入体,堆叠交织如一团乱麻,舒畅愉悦的感觉悄然撤去,随之而来的是阵阵刺痛,皮肤被撕裂,涌出道道细密的血线。 仓促间,几句话涌上心头:金光本是心头月,莫向身外觅金丹,执著形相终是幻,金光照破见本来。 当即手捏印决,意守眉心上三寸,观想芥子大小金珠骤放光明,口中轻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第五章 石守拙授箓 随着陈九吟诵金光咒,都功箓微微一震,散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笼罩肉身,镇住了陈九体内乱窜的天地灵力,短暂的停顿之后,这些天地灵气像是受到命令一样,有序的朝着陈九眉心处涌入。 主殿后的房间内,陈九盘膝而坐,面容宁和。 道道金光从眉心处溢出,缠绕在一缕缕天地灵气当中,沿着固定的经脉在体内游走,直至化为纯净的金色,汇聚在丹田上方。 在某个瞬间,原本温顺的金色能量骤然间变得狂暴起来,涌向丹田。 轰!! 只是一瞬,伴随着陈九的双肩剧烈抖动和面色一瞬惨白,金光悉数没入丹田内,宣告着他陈九正式踏入练气第一层,但天地灵气并未断绝,金光依然在汇聚,在涌入,练气一层,练气二层…… 直至练气三层才堪堪停了下来,陈九睁开双眼,推门而出,太阳照破云层,道道光束落在观内,嗅了嗅自己的手臂,一股子恶臭传来,身上到处都是黏滑的杂质。 只能去冲了个凉水,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把准备好的东西都布置在院中,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师父,您醒了?” 前殿,石守拙和小金猴正在练拳,石守拙练的是八极拳,小猴儿练的是形意拳,两种拳法陈九都教过,并不藏私,只是这一人一猴,在这几年的修行过程中,各自逐渐偏向了这两种拳法,并且进境喜人。 “我这是睡了多久?” “师父,您都在房间里一日夜了。” 闻言,陈九微微一愣,他没有多少感觉,想不到这就过去一天一夜了,不过,自己可是从练气一层直接晋升到练气三层,想想也确实应该过去不少时间了。 “嗯,守拙,今天的功课不用了,随我来。有些东西也是时候给你了。” 石守拙心有疑惑,但没有多问,跟在陈九身后。 只见院中多了一个法坛,地上绘满了符文,这东西,早上他过来的时候,还没看到的。 陈九:“石头,你随我研习经典也有三年了,这三年时间,你的表现为师都看在眼里,按照惯例,是该给你授箓了。” 石守拙也研习典籍这么久,授箓还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授箓之后可以让他踏上修行之路,只当这是自己师门的传统,神色郑重道:“弟子多谢师尊。” “开始吧。” 说完,陈九步入法坛,背对三清像,神色庄重肃穆,石守拙则是行至院子中心,不知为何,往日平静的内心在这一刻多了几分紧张和不安。 冥冥之中似有一种感应,再告诉他师父眼下所做的事情关乎他的一生。 只见陈九右手虚空一握,木剑落到手中,剑尖挑起表文划过烛焰。 “噗” 伴随着一声轻响,表文在焰火中化为灰烬。 唇形微动,仰天道:“三清、祖师再上,弟子陈九,今为石守拙传度,授太上三五都功,设坛上表,恭迎三清祖师诸神降临坛场监坛护法!” 院内一阵清风激荡,檐角的铜铃发出阵阵清鸣。 陈九眼中神光大盛,豁然转身。 “石守拙,踏罡验箓!” 这声音并不大,但落在石守拙耳边如同洪钟大吕一般,整个人精神一震,一步踏出,踩过朱砂绘就的阵法纹路,往日研习经典的种种,在脑海中走关灯般掠过。 踏过七元解厄阵,来到陈九面前。 “血盟授职,一点灵光即是符!” 陈九剑尖一指,石守拙指尖渗血,落在黄绢上形成了个「?」字,而后快速扩散,于绢上形成细密雷纹。 就在这时候,石守拙忽感心血来潮,眼底清明,趁着手中血迹未干,在绢上写下【誓斩邪妄, 道心不泯】八个大字。 陈九愣了一下,眼底的异色一闪而逝,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印,重重落在牒文上,随后目光平静的看着黄绢,下一秒,黄绢泛起了晶莹宝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没入了石守拙眉心。 “叩首!受箓!” 轰隆! 随着授箓完成,天地有感,白云观上下起了一场蒙蒙细雨,雨势不大,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盏茶功夫就已经放晴,院内布置的阵法纹路也在雨中被冲走,剩下的东西被师徒二人收拾妥当,放回屋内。 石守拙重重跪在陈九面前,虎目含泪,一句话也说不出。 现在,他知道师父为自己谋的是什么了,也知道今日一切意味着什么,他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此刻的心情,唯一能做的就是现在这般。 再造灵根!! 他感应到了天地灵气,它们就存在于这片天地中,无处不在。 “行了,起来吧,路已经给你了,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的了,另外你自己写下的誓,要谨记,否则,将来若有偏离,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陈九大褂拂动,朝着白云观山门而去。 石守拙留在原地,望着师父的背影,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师父对小师妹的那些作态一点也不生气了,原来损失的从来不是师父,而是小师妹,或许,她自己也没有料到,自己失去的是怎样一番机缘。 “弟子谨记!” 再次站在白云观山门外的巨石山,陈九的心境却已经截然不同了,踏入练气,五感惊人,这些年受的暗伤和寿元亏空也弥补回来了,整个天地在他的感知里,完全不一样了。 心念一动,金光覆映,普通的轻功,眼下施展起来说不出的洒脱恣意,足尖一点便是忽攸数丈,身轻如燕而腾挪随心,白云观所庇佑的范围,盏茶功夫不到,就被他游了个来回。 这还只是练气期,当踏入筑基以后,就可以御物飞行,那时候,又将是怎样的一番自由? 他站在原地,山风猎猎,卷动青色大褂,沉浸在这一刻的天地间。 …… 却说苏观霁,为这一趟的白云观之行,准备了很多东西,衣兜内的辟谷丹就足有十几瓶之多,这丹服下之后,一粒便可顶得三日,除了第一天被石守拙打扰了两次之外,之后便再也无人理会过自己。 日夜观想,渐渐生出了心烦气躁之感,那阴魂的记忆里,就是这么修炼的,这一点绝对不会错,而自己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气感,只能说时机未到。 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告诉她已经过去了三天。 她站起身,脚下一麻,整个人倒在地上,这是坐久了的缘故,缓和了许久,才撑起身子,吞下一枚辟谷丹,走出房间。 夜里,清冷的风铺面而来,让有些混沌的脑袋都清醒了不少,夜里的白云观,在没有妖魔袭来的时候,还是很安静的。 “咦?怎么感觉这庇护罩的颜色浓郁了些?” 她面露疑惑,看着上方的护罩,确实浓郁了很多,之前看着还是淡蓝色的,现在隐隐有朝着青色转变的迹象,但很快就忽略掉了,总不可能是两个凡人的修为增加了吧? 终归也是孩子心性,想到自己那日对大师兄说的话,气急烦躁之下,语气有些恶劣。 “算了,今夜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跟他打个招呼吧,毕竟还要在一起生活好多年……” 第六章 武道断头路 白云山下,四名戴着斗笠之人策马而来,为首一人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师父,怎么停下了?” 斗笠下,是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留着一绺山羊胡,这东西看面相,山羊胡在此人身上没有半分猥琐之意,反倒多了几分正气威严。 他仰头看向白云山:“想到了一位故人,为师行走江湖时结识的朋友,这夫妻二人原本与我一样,也是江湖武夫,后来得了点机缘,走上了修仙之路,落足白云山,就在上面建立了白云观。” 身后的弟子有些诧异,之前从未听师父讲起过这事。 “为何之前从未听师父您老人家讲起过?” 中年男子坦率一笑:“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惜,但朋友的成功更令人难受,不是吗?昔日的好友成了仙师,我自己却还是个江湖武夫,这种事情怎好在你们面前提起。” 斗笠下的女弟子小嘴微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师父这话了。 “不妨事,为师与他们的关系很好的,多年前,他们因为一次大妖过境,双双殉道,留下年幼的儿子接手了这白云观,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上去看看吧,毕竟是当年的故人之后。” 弟子中,两男一女,勒转马头,跟着师父朝着山上走去。 道观破败了许多,周围隐约也只能看到三两户人家,香客更是没有,中年男人神色唏嘘,眼下的白云观,哪里还有当年的筑基大修坐镇时的风采,行至山门前,正好遇到了从后山挑水回来的石守拙。 满满的两木桶水,在石守拙前后有规律的晃悠着,幅度不大,这山里的路本就不好走,按理说,这么满的水,在这样的路况上,应该泼洒了很多。 中年男子双目一凝,视线落在石守拙的双脚上,只见这年轻人步履稳健,却又不失轻灵,两种矛盾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样,不多也不少,行进之间,仿佛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 中年男子跳下马背,走上前去。 “小友!” 石守拙停下脚步:“四位是?” “在下秦开山,身后三人是秦某弟子,秦某当年与白云观中的两位观主乃是旧识,今日路过白云山下,一为见见故人之子,二则天色已晚,想在白云观中借宿一宿。” 石守拙眼前一亮:“原来是师公的朋友,小道石守拙,几位请随我来,那边便是拴马桩,不过观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未备草料,需待稍后,小道去后山再割些草料回来。” 秦开山爽朗一笑,摆摆手,他喜欢这个憨厚的小子。“不用麻烦,让他们师兄妹三人去割就行。此间观主可在?” “我家师父就在观内。” “秦某观小友步伐稳健,举重若轻,当是有武学傍身的,而且传承极为高明,不知师从何人?”秦开山将手中马缰递给弟子,跟上石守拙,问出了心下的疑惑。 武学与修仙完全是两条路,仙门有四条途径,可武学,不提也罢。 白云观是纯正的修仙传承,即便是当年好友留了些法门,但他们的武学秦开山还是了解的,没有这般高明,别看面前这一口一个小道的家伙年纪不大,真打起来,自己也得认真几分,窥一管而知全豹。 这小子的传承绝对不差。 “啊?是这样吗?我身上的东西都是师父教的。”石守拙好像对此并没有什么概念,言辞真挚,情绪平稳,让秦开山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请问尊师是?” 还没来得及问完,两人已经走进了白云观,石守拙指着前方的青年,“那位就是我师父,师父!有客人来了。” 秦开山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陈九,像,太像了,几乎与自己当年的好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看到身穿青色大褂的陈九,他仿佛在这一瞬间跨过时光长河,再次见到了青年时期的好友。 嘴角不由得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你就是小九?” “您是秦伯伯?” 若是陈九原身,不一定还能认出面前之人,但眼下的陈九是穿越而来的,对原身来说经年的记忆,在他这里其实也就是前不久而已,因为他看过一遍原身的记忆。 “介绍你认识一下,这是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弟子,大徒弟赵烨,二徒弟张凝香,三徒弟杨松……” 几人寒暄着坐下,赵烨和杨松则是提前离开去准备草料,留下了秦开山和张凝香。 秦开山行走江湖多年,也闯出了些名堂,在武夫堆里,也算是名声不小,一身武学造诣,也能排进顶尖高手行列,眼光何其毒辣,能被他看中的武学,自然不俗。 这些年,他隐隐感觉自己快走到武道的绝境了,这才起了收徒传承之意,有了现在这三个弟子,这个年纪的他,还在江湖上转悠,一方面是带着徒弟们历练,另一方面,也是心里还有念想,奢求机缘。 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佛法虽广不度无缘之人。静守一地,老天想帮都帮不了。 今日只是突发奇想,不曾料到,却在这碰到了更高明的武学。 “适才,我观你的弟子石守拙有高明武学傍身,他说这些都是你传授于他,这么说来,你没有走你父母的修仙之道?反而是走了武道?难不成这其中另有缘故?” 或许在修仙之人看来,所谓武道,不过是不入流的凡俗技巧,可对于秦开山来说,这是他侵淫了一辈子的心血,这是他的道。既是见猎心喜,也是溺水之人抓住的一块浮木,他迫切的想知道一切。 陈九没有正面回答秦开山的话:“他身上的东西确实是我所传的,但我怎么未曾听过武道?这天下佛、道、鬼、魔四道我是知晓的,武道又是怎么回事?” 不怪陈九见识浅,父母早死,一人担起白云观,去了外面也只是为了买醉,哪里能有什么途径知晓武道。 他话才说完,就看到原本还一脸好奇打量自己的张凝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大有一种要不是他师父在这里,就要提剑砍了陈九的意思。 “凝香不得无礼,不怪他,这天下间不知武之人甚多,他并非故意的。” “武道是断头路,天下有修仙四道,武道只能算半道。所以,不为人知也很正常。” “还请秦伯伯解惑。” “当年人族中相继有四条修仙之路在与天地的论道中,获得了认可,并且很快涌现出大批追随者,但这四条路,针对的只是少部分人族,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灵根,于是便有了当年的武祖。” “立誓要为天下凡人开辟一条属于他们的道路,他效仿前人,观察天地自然,模仿野兽搏杀,创立武道。” 陈九听着,秦开山不再说话了,便出声道:“这不是好事吗?难道是后面论道的时候出现了问题?” 秦开山点点头,语气之中有了沉重之感:“是啊,后面与天地论道的时候出现了问题,武夫没有灵根,修行只能从自身和技艺之中寻找突破,可这些,无论怎么做,都停留在了凡俗阶段,肉体凡胎,再怎么练也练不出仙佛之体。” “武祖遍观天下,寻尽法门,最终发现无论怎么走,武道之后,都无法凭借自己的体系实现超凡,于是武道便只开了一半,后面没有路了。” 陈九恍然,难怪在自己的记忆中,所谓的路只有四条…… 第七章 授下黄庭经 秦开山看向陈九的目光灼热,直言道:“你别怪你秦伯伯冒昧,若是可以,我想知道你传给弟子的法门,作为交换,我可以将自己毕生所学抄录一份留在白云观,当然,你之传承,高明之处远胜于我。” “我身上除了这身武学,也没有其他东西,就只能以银钱补上,你看可不可以?” 陈九眼前一亮,白云观里能卖的基本上卖光了,小小道观,庇护下只有四户老人,压根没有什么收入,单靠这几个老人上供的那点东西,早饿死了。 “倒不是什么银钱不银钱的,能与秦伯伯相互交流,验证武学是小道求之不得的事情,不过就是一门桩功、一门拳术,对了,秦伯伯,那个你的功法我们不要了,可以折成银钱吗?” 秦开山微微一笑,没有点破,但很快提取到陈九话中的重点,愣了一下,“没有内功?” 陈九摇头,确实没有内功,根本法是修仙道,需以‘灵根’引天地灵气入体修行,气走周身经脉,开丹田,循序渐进,余下的就是体术,那就一时半会说不完了,不过他也只提了自己教石守拙的那一部分。 接着,陈九直接在师徒两人面前开始演示,先是桩功,而后则是传给石守拙的八极拳,一面演练,一面给两人解释发力和修行技巧,其中还有步法的讲解。 秦开山的脸色逐渐从欣喜变得落寞,他就知道,这断头路若是能走出去,也轮不到他秦开山来了,从上古时期到现在,涌现了多少的武道天才,无一例外都止步于这断头路上,他比之前贤犹有不及,如何敢想延道这等机缘。 演练完成,陈九对武道也有些好奇,借此向秦开山请教。 盏茶功夫后,才明白,此间武道走的是‘食补’之路,武夫无法和修仙者一样,从天地间直接截取灵气,就只能吃,靠吃辅以内功与体术,实现筋骨皮的淬炼,可随着武夫的一步步提升,他们需要的能量越来越大。 靠吃已经无法补上来了,路也就随之断了。 陈九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其实总的来说,这四条半的路,都如蓄水一般,修仙者修行开源,蓄成江河湖海,武夫却无法开源,初始时候,还能蓄一些,但修行渐深,就前路难支了。” 秦开山眼前一亮,没想到陈九能有这般见解,这样的比喻,还真是一阵见血,但同时,也是深深的绝望。 “正是如此。” 陈九略作沉吟,这么算下来,其实武道连半道都算不上,只是换了一种获取灵气的法子,走的还是修仙的路。 秦开山以为陈九有些失落,当即说道:“你的传承也很不错,至少在细微处,已经妙至毫巅,独树一帜,另辟蹊径,于细微处下足了功夫,根基底蕴深厚,是其他武道所不能比拟的。” 陈九抬头,仰望苍穹,目光中透着几分向往:“看来唯有修仙才是正途,长生久视,逍遥自在。” “谁告诉你修仙能得长生?” 一句话,如迷雾中的一道光,刺破黑暗,照进陈九脑海中,一小段被隐藏起来的记忆涌现出来:修仙亦无长生之法。 秦开山疑惑的打量着陈九,如果不是面前之人跟记忆中的好友青年时一般无二,又能在乍见自己的时候认出自己,他甚至要以为这不是陈九了。 “你好歹也有家学渊源,既然继承了这道观,想来你父母留下的东西,你都看过,怎会连这等常识也不知,武夫炼身,仙家铸魂,寿皆过不了千岁之数,所谓长生,不过是天下修者的野望罢了。” “修仙又是为何无法长生?” 秦开山摇头:“这是你们仙门中的事情,我亦不知,不过据说与金丹之上的境界有关。” 陈九眉头微皱,看来想要了解真相,至少要等自己走到元婴境才有资格。 两人交流之间,天色渐暗,石守拙备下晚饭,白云观中,拢共也只有五个房间,这秦开山师徒四人进来后,就显得不够用了,除了秦开山和张凝香两人能够住在单间,剩下的几人都只能两人一间挤一挤。 夜深人静的时候,苏观霁拿出了早上石守拙给自己的功法,说是白云观的传承, “景明决?也是雷法?” 只是看了几眼,苏观霁就意识到这功法与自己的奔雷诀不相上下,同样是直指金丹的法门,甚至她隐隐觉得,这景明决和奔雷诀本就分属同一篇雷法,景明隐含春之意,暗蕴生机,勃发之功。 奔雷有烈夏之象,炽烈刚猛,有灿烂之韵。 “这情分先记下了,将来对白云观多些照料也就是了。”合上书本,景明决她暂时还不打算修炼,毕竟在奔雷诀的修炼上,她有着清晰的经验和记忆,这就是优势。 苏观霁没有继续修炼,长时间的盘坐观想,让她的精神隐隐有些撑不住了。 索性点了灯,躺在床上,翻开从陈九那里得来的三本典籍,之前她放在心上,但现在看来,这白云观居然还有金丹法门这样的底蕴,这留给自己的入门书籍,应该不会太差。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苏观霁皱着眉头,强忍着继续向下看了几段,而后缓缓闭上眼睛,将典籍丢到了一边,她没有在任何典籍上看过类似的内容,这种看起来似是而非的话,更像是在故弄玄虚,这么一想,她便断定是陈九所为。 “终归是对你们期待过高了,能有一册景明决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我到底是还在期待什么呢?” 次日! 一大早,秦开山师徒几人吃过早食便离开了白云观,陈九和石守拙站在山门前相送。 “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陈九看一眼身后的白云观:“就这么继续守着爹娘留下的道观吧。” 秦开山想说他未必守得住,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白云观东部有一大教崛起,教中老祖据说即将超越金丹境,踏入全新的境界,到那时候,大教的庇护之光将再次向外延伸,白云观肯定会被笼罩进其中。 在那等庞然大物面前,白云观如何守得住。 “将来,若是你有了别的想法,就让游商给秦伯伯带话,秦伯伯给你谋个安身之所。” 陈九:“多谢秦伯伯,若是将来秦伯伯你们想要寻个地方生活的话,也可以来白云观,小道这里,缺钱也缺人。” 秦开山指着陈九笑骂:“你小子,行了,你们回去吧,走了。” 下次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直至师徒四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陈九才摸了摸鼻子:“他是不是忘了给我钱了?说好了相互验证交流,然后给我一笔银钱来着,难不成是看到我给出的武学后,觉得亏了,就不打算给了吗?” 石守拙:“师父,还没走远,要不然我去追?” 陈九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也是蔫儿坏,尽扯这不可能让你去做的咸蛋。对了,你跟我来,自给你授箓以来,还没有功课给你。” 书房里,陈九拿出一册黄庭经,这是陈九用方块字记录的,这种文字,目前只有这师徒二人和小猴子会,至于那小猴子认得多少,却还不知。 “这典籍你收好,你自己的修行法门也在这其中,自己慢慢悟吧。” 石守拙嗤嗵一声跪下,双手接过黄庭经:“弟子定不负师父厚望……” 第八章 血灵夜 陈九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就发现桌上放着的一袋子碎银,粗略掂量,足有五十两左右,心中一暖,老家伙这是把自己当他的子侄一样关心了。 这一日,陈九在院内翻晒着最近采摘的黄精。 小猴儿从院墙上一跃而下,身上多了一个淡蓝色的包裹。 “吱吱” 陈九看着包裹,面色怪异,“你去偷人东西了?” 小猴儿急忙比划着,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师徒两人已经能够理解小猴儿表达的一些语言,脸色缓和下来,也是,这包裹看着就不凡,自己白云观周围,就剩下四户老人,哪用得起这些东西。 “你说这东西是你在那边崖上捡回来的?” 小猴儿点头,做乖巧状,蹲下来,学着陈九的动作翻晒黄精,小猴对整个白云山很熟悉,这黄精还是它带着陈九去找的,它知晓这是好东西,这段时间以来,白云观中,已经没人吃饭了。 苏观霁自不必说,陈九还原了记忆中的五符辟谷丹,效用与此界记载的辟谷丹差不多,以至于猴儿也跟着吃了起来。 陈九打开包裹,里面放着的是道德经等三本典籍,只看一眼,他就知道这东西哪来的了,苏观霁的房间后面,就是白云山唯一的断崖,东西若是从窗户丢出去,就能直接掉下白云山,但大概是包裹的缘故,没有掉下去,挂在崖壁上,被小猴儿捡了回来。 摩挲着书籍略显粗糙的纹路,陈九伸出手,揉了揉小猴的脑袋。 “你倒是有心了。可惜你却只是一只猴儿,无法为你授箓……” 话还没有说完,陈九就从小猴儿身上感受到了与之前面对石守拙时候一样的感应,那是来自眉心箓的感应。 小猴子眼珠一转,跳到陈九面前,伸手指了指包裹,有指了指自己,随后一阵比划,陈九看了半天,才明白它的意思:“你是问我,能不能把这东西给你?还想跟石头一样,让我给你授箓?” 吱吱,吱吱!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想到这,陈九站起身,脸上挂着笑:“你随我来!” 一人一猴回了院子,之前做过一次,这一次陈九布置起来顺手了不少,盏茶功夫,就已将授箓仪式布置妥当,小猴儿一直乖巧的站在边上,如果不是这身锃亮的金色毛发,它的一举一动当真跟个人没有区别。 “在给你授箓之前,总得先给你取个名。就叫你金十一,十一拾遗,你的机缘是你自己捡回来的!” 猴儿闻言,眸里有欢喜之色流转,伸展双臂轻叫了两声。 再来一遭,陈九熟门熟路,有了眉心之箓的感应,就证明机缘已到,仔细一想的话,这猴儿第一天看到的时候,就表现出了跟少年差不多的灵性和智慧,这些年又一直跟在自己和石守拙身边修行。 理当可以授箓了。 誓落黄绢:山崩不退避,身碎守玄门! ‘护法吗?’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逝。 只见,箓入十一眉心,一道雷纹一闪而逝。 “得,看来你与本门雷法有缘。书就给你了,另外还有这一册也一并给你,以后随你大师兄一起修行,这件大褂也予你了。”左右看了一眼,总觉得现在的猴儿差了点东西,走向一旁的武器架。 伸手一引,一根棍子抛至小猴面前。 金十一凌空接住,顺势舞动两下,虽然没有修炼过棍术,但这棍子在他手中就如同活过来一般,有着别样的灵性。 陈九越看越觉喜欢,这乖巧的猴儿多好啊。 此乃爱徒!! 金十一穿着青色大褂,直立而行,这大褂加身以后,都显得它肃穆、端正了许多,身后背着一根棍。 就是大褂有些不太合身,需要插兜将大褂往上抬抬,站着的时候,还得歪着身子,不然就全罩到脚上了。 “早课之后,师兄给你改改,这弟子服对你来说大了些,看着不雅。对了,师父传你修行法了没?” 金十一聪慧,石守拙有耐心,观察细致,一人一猴之间的交流,尽管只有石守拙说话,却依旧沟通无碍。 “不用担心,修行法的事情,只有靠自己领悟,你才授箓,安心修行就成了,每日的功课也是一种修行。” 金十一乖巧点头,这一幕正好被静极思动,推门出来的苏观霁看到。 ‘得,现在都养上灵宠了,还真是在这演一观之主、修行大能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苏观霁皱了皱眉,原本打算出门的脚步也随即收了回去。 外面一派荒诞景象,还不如落锁自封,图个清净。 吱吱。 “你是说师父给了你新的典籍?”石守拙拿起那本泛黄的书册,上面写着几个在这方世界,估计只有他们师徒三人能看懂的简体字:云笈七签。 “你好好研读吧,你想要的修行法就在其中,师兄当时也跟你一样,以你的资质,不出三五天就能从中领悟了。” 日子悠然而逝,一大一小两弟子勤耕不辍,每日的功课修行都不曾落下,一如这段时间白云观里的日子,平静而祥和。 然而这番平静中却蕴藏着不显的风雷,陈九持金光神咒,立无上根基,金光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制心猿,锁意马,合龙虎大道;石守拙于黄庭经中领悟归元决,憨厚朴实的表象下神光内敛,如木藏珠玉。 金十一在云笈七签内得服月真功,呼吸之间,与天上大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开了法眼,当能看到丝丝缕缕的月华之力为其所吞吐。 而整个白云观,唯一的凡人,却是那起步就是极品雷灵根的苏观霁。 算算时间,自她入门到现在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除了开始的那天外,陈九他们就再也没有‘打扰’过她,使得她就像是这白云观里的透明人一般,虽然这本就是她所求的,可现在,陈九他们真的做到了,她却内心却怎么舒服不起来。 强压下脑子里的念头,枯坐三月总得有些成绩的,如此,才能挺直腰板,说服自己,也告诉这观里的师徒二人,自己苏观霁有资本,也有资格要求这些,毕竟她是整个观里唯一的修行者。 产生气感是最难的,这一步,苏观霁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引气入体,积蓄力量,准备一举踏入练气一层。 日头正中,体内,传来了苏观霁期待已久的饱和感,心念一动,灵气灌入丹田。 轰!! 一道无形的阻滞被破开,周身法力汇入丹田,天地灵气聚拢在她身边,随着功法的运转被身体吸收,吞噬,直至彻底稳固下来。 白云观外。 “师父,小师妹也踏入练气期了。”周围灵气的异动自然瞒不过眼下的师徒三人,三个月时间,陈九修为再进一步,达到了练气四层,石守拙和金十一一前一后踏入练气二层。 这时候的白云观,一门四练气,与陈九刚刚来到的时候相比,实力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陈九却高兴不起来。 “她好歹也是极品雷灵根的天赋,耗时三个月,怎么也该晋升了,晋升了也好,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陈九面色凝重的说道。 “师父是在担心血灵夜吗?这也不是我们第一次面对血灵夜了,之前我们不都安然度过了吗?现在我们的实力有了更大的提升,度过血灵夜应该更容易才是。” 血灵夜,一年会出现两次,这一夜,天空出现血月,灵气中蕴含混乱和躁动,致使妖魔暴乱,对很多小宗门来说,都是一场灾难,前几次,陈九他们都安然度过了,以至于陈九都产生了一种所谓血灵夜也不过如此的想法。 之前的那几次,陈九他们连一只像样的妖魔都没有遇到过。 “这次不一样,我能感应到,周围已经有不少于六只异类在虎视眈眈,其力量,已经超越了普通山精野鬼的层次。” 金十一攥紧手中的木棍,吱吱叫了两声,目光死死的盯着一处山涧。 陈九低头:“你也感应到了?” 石守拙有些茫然的看向那个方向,陈九摆摆手:“你不用想太多,十一本就是异类,它在某些同类的感知上比你强很正常,我的感知比你们强,是因为实力超过了你们。去跟山腰的村民们说一声吧。” “把他们都带到观里来,今夜会有一场恶战,范围太广,我们照应不过来。” “谨遵师命!” 一大早就没有太阳,天气阴沉沉的,大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就在两人离开后,苏观霁来到山门口,她心情不错,怎么说也是正式踏入练气一层了。 “师父!我踏入练气一层了。” 陈九点头,想着心事,该回去多备些符,今晚上恐怕需要开坛。 “这是好事,今夜是血灵夜,你师兄他们下山去接村民来道观暂避了,你要是没事的话,也跟着去看看吧,多个人多分力量。”说完,陈九转身走进了道观。 苏观霁站在原地,脸色沉了下来,一天的好心情,被陈九一盆冷水浇灭了…… 第九章 苏观霁的决定 苏观霁的内心充斥着一股火,他怎么会是这么个态度?他怎么敢是这个态度的? 自己踏入练气一层了,成为真正的修仙者了,他难道不知道修仙者与凡人武夫之间的差距吗?理应给予强者的尊敬呢? 但陈九显然没有空闲去理会她的那些心思,他现在要对白云观的庇护罩做出一些调整,缩小庇护范围,能量集中下来,让庇护罩的强度提升上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白云观的山道上,这身影别人不熟,可她苏观霁熟悉,这不是别人,而是她苏府的官家,也是她的力士。 正常情形下,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因为苏观霁已经有过交代,非不得已的情况,他应该在临近白云观的村子里。 苏观霁皱着眉头,快步走上前去:“青叔,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你不要出现在这里。” “大小姐,还请速速随我离开白云观,前往摩云镇避难,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不会影响到大小姐你的修行。”李青神色焦急的说道。 “为什么?”苏观霁的脸色冷了下来,她觉得李青今日的做法有些过了。 “今晚是血灵夜!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摩云镇,否则一切就来不及了。” “青叔,我现在还叫你一声青叔,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今夜是血灵夜我自是知道的,但这与你擅作主张,让我离开白云观有什么联系?” “因为白云观这样的庇护宗门根本就挡不住这一次的血灵夜,我刚刚也查探过周围了,眼下这周围,已经汇聚了数头二阶妖物,隐藏在其中的,还有几道强大的阴气,必是怨灵级鬼物无疑,这样的力量,血灵夜降临,整个白云观就会在顷刻间被击破。” “庇护之光熄灭,就靠着这几个凡人,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苏观霁脸色一白,她不是小白,很清楚二阶妖物和怨灵级鬼物对于这样一个道观意味着什么,别说现在自己只是练气一层,就算是有练气六层的修士坐镇,也未必能够守下来。 “这怎么可能?若是每次血灵夜的异类都这么强大,白云观早就覆灭了。” “那是因为东部大教天斗宗,其宗门老祖即将突破,踏入金丹之上的境界,气息早已经外泄,大量异类都朝着这边靠拢了,除非那位老祖成功晋升,否则这里的情况只会越来越恶劣,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是先去摩云镇。” 苏观霁内心在挣扎,她清楚的知道这一切会带来什么,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赶到摩云镇,只有那里,才能保得住自己的性命。 但道德感告诉她,现在离开意味着什么。 “大小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此鲜明的对比之下,结果如何已经注定,您就算是留下来了,加上我们两个也根本不会对结果有任何影响,反倒是您活下来之后,还可以回来继续传承白云观的香火供奉。” “将来,待您修为有成,还可以为他们复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苏观霁的脸色红白变幻,紧咬嘴唇,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大小姐,您要知道,您能踏入练气一层,不是因为他们,是靠您自己修行,功法是您的,努力的也是您,您不过是借用了他们的场地修行罢了,就目前而言,与留宿客栈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句话,像是一根立柱,彻底顶住了苏观霁内心道德层面的愧疚,她没有犹豫,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白云观。 “走!” 心中则是暗暗想着,只要度过此劫,将来她定会为白云观众人复仇。 苏观霁一向很聪明,而趋利避害则是聪明人的本能,她的决定,从李青告诉她东部大教天斗宗的事情开始,就已经确定了,剩下的那些话,无非就是替她找补一些愧疚罢了。 两道身影快速下山,半山腰两匹黄骠马已经备好,二人跃上马背,打马而去。 石守拙和金十一领着七个老人向山上道观走去,隐约间看到了两骑绝尘,朝着山下快速离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泛起淡淡的失望,胸有锦绣的他,又如何看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从这个小师妹来到这里表现出来的种种不凡,都让他很清楚的知道,小师妹的家世不俗,如今这么大的威胁面前,发生这样的事情,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不知为何,还是会失望。 老人们上了白云观,没有吵闹,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们生于斯长于斯,对结局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们不需要陈九等人引导,安静的生火造饭,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食物,就连节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吃的肉也煮了起来。 “小九道长,过来一起吃饭吧,吃饱了,好有力气杀妖。” “来了,年叔。” 大大的八仙桌上,九人一猴,围着桌子吃晚饭,像极了一家子。 至于苏观霁的事情,陈九没问,石守拙也不提,两人保持着某种默契,晚饭后,太阳逐渐沉了下去,在天边洒出一道灿烂的红霞,观内的老人们,齐齐进了主殿,跪在大殿中,缓缓闭上了双眼。 面色之间没有惊慌和对死亡的恐惧,只有虔诚与平静。 陈九师徒仨坐在道观山门口,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那是天地灵气,整个白云观的天地灵气似乎比之前浓郁了几分,回头看向主殿。 ‘原来,香火和信仰的作用是这个。’ 聚灵! 之前他还在奇怪,宗门提供庇护,对于凡人的利益是肉眼可见的,但凡人的信仰和供奉又有什么意义?若说提供食物的话,对那些宗门修行者来说,这并非必须的。 勉强的话,倒也能说得通,但总有一种利益不够大,不太平衡的感觉,现在他知道了。 这只是七个人的力量,如果说宗门之下有上百户人家,就算他们没有这般虔诚,所带来的聚灵效果也是现在的陈九难以想象的。 吼! 一声低吼从山涧那边传来,打断了陈九的思绪,他看向太阳坠落的地方,最后的一抹红霞已经暗淡下去了。 “这些异类开始按捺不住了……” 第十章 法术机关枪 妖,本来就是野兽修成了气候,天色对他们的影响不大。 一声短促的嘶吼之后,四肢骤然发力,横过山涧,直奔白云观而来。 白云观上下的这些人,一直都在它的‘园子’里,只是之前这园子里的几支‘人参’有些营养不良,没多少药用价值,但最近不一样了,它隐隐察觉到,其中三支小参上发生了某种变化,偶尔散发出来的气息清香诱虎。 单是嗅一嗅,都让它垂涎三尺,本来还想着再养一养,没想到血灵夜先到了,一下子周围汇聚了不少想要虎口夺食的。 所以,它最急,这些都是自己预定好了的,怎么能够容忍自己园子里的东西落入别人手中。 妖风晦朔,呼啸山林,刮过枝叶间带来的莎莎声令人牙酸,虎妖还没到呢,那股子气势,就已经让人发自心底的胆寒,陈九手捏不动印,催动自身灵气,牢牢把控着白云观的庇护罩。 吼!! 一头丈高的纯黑色巨虎陡然间出现在前方的山道上,这个时候的它好像不着急了,巨大的爪子轻提,慢放,夜色下,琥珀色的双眸闪烁着幽冷的光。 虎行似病,贵而不显,是为藏锋待势。 同为妖族,小猴儿在气候上,显然落了这虎妖数筹,在虎妖的这般气势下,两股微颤,眉心的箓绽放出微光,才让其紧握了手中的木棍,微微佝下身子,舒张两臂,与虎妖对视。 又是一声短促的嘶吼后,黑色的残影几乎瞬间来到山门前,巨大的爪子当空挥出残影,狠狠砸落在庇护罩上,碧蓝色的能量光罩在这一击下剧烈颤动,身处其中的陈九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石守拙和金十一也好不了多少,他们的命牌就供奉在神龛内,与整个白云宗庇护罩性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畜生猖狂!” 陈九脚踏罡步,手中桃木剑换成了铁剑,体内金光大盛,附着在手中铁剑上,一剑刺出,直指虎妖双眼,体型和力量上的强大差距,让陈九不得不采取缠斗的方式,这虎妖身上,血煞之气浓厚。 行动之间,血腥之气扑鼻,寻常的手段根本伤不了它,就连金光咒加持之后的铁剑刺在它身上,也无法破开防御,一阵呲呲的青烟之后,连它身上的血煞罡气都破不开,这时候的陈九就无比怀念五雷正法了。 一电之下,直接给你化了。 天罡剑法! 陈九招式变幻,铁剑上金色辉光收敛,一道星辉凝聚在剑身,奋身而起。 嗤!! 一声轻响,铁剑如入豆腐,斩进虎妖半边脖子,吃痛之后的虎妖豁然转身,尾巴如铁鞭抽出,狠狠砸在陈九身上,将其抽飞出去,砸进白云观内。 嗷!!! “师父!” 石守拙跑到前来,扶起陈九,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师父,您还好吗?” 陈九咳嗽几声,“暂时还死不了,倒是这畜生,不死也要重伤,星斗之力,不是它这个气候的小妖可以承受的。不用管我,守好其他区域,不能让其他异类有机可乘。” 黑虎愤怒咆哮,挥起爪子狠狠砸在庇护罩上,这盛怒之下的拼死一搏,使得原本就有些拙肩见肘的庇护罩更是南支,陈九右手变幻,打出一道六丁护身符,死死撑住。 再看黑虎,数次发力之后,鲜血如泉涌,半边的脖子几乎被陈九一剑卸掉,无力的瘫软到地上,一双虎目中,带着不甘之色,贪婪的看着白云观内的师徒三人,俨然进气少,出气多了,不消多久,就会死去。 黑虎死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一轮圆月挂在天迹,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暗红色当中。 回身看去,石守拙和金十一都已经窜进了庇护罩外,一人一猴身上闪烁着灵光,手中武器虎虎生威,身边围着一圈又一圈的异类,有鬼物,也有妖类。 “这血月当真诡异,要是寻常状态下,这些鬼物和妖类,看到这个状态下的两人,哪里还敢凑上来,现在受到血月影响,竟是连本能的畏惧都没有了。”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催动金光咒,撑起身体,陈九手持护身印,打出两道六丁护身符,符纸燃尽,化作两缕金色辉光,没入金十一和石守拙体内,碧蓝色的庇护罩中,分溢出两道光晕,落在两弟子身上,暂时化解了他们的危机。 有了六丁护身符和宗门庇护罩,短时间内,这些异类奈何不了两人。 但这远远不够,没有耐心的只是黑虎,其他异类,比它有耐心多了,比如那隐藏在后山黑暗处的怨灵,到现在都还没有动作,只是驱策了几只游魂野鬼过来,还有藏在白云观西侧的老树精。 目前为止,陈九感应到的就这两个。 一只虎妖,就已经让自己损失了八成的战力,再来两只同样强力的异类,陈九心下泛起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天罡剑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星辰之力,虎妖扛不住,自己也扛不住,若非迫不得已,他不会轻易动用,现在就看这干净利落的斩杀虎妖,能不能震住另外那两个了。 金光咒在体内全力运转,一刻钟后,强行压下伤势,陈九一跃上了院墙。 “回来,用符!” 两名弟子迅速脱离了战场,来到陈九跟前,打开事先放在了院墙上的包裹,师徒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各自眼底的疯狂和兴奋之色。 “那就让这群异类尝一尝什么踏马的叫做法术机关枪。” 三个大包裹,里面全是最基础的法术符,只有三种,都功驱邪符、炎爆符、金光符,师徒三人动作整齐划一,捻符、起咒、注灵、释放! 动作干脆利落,连贯流利,一时间,整个白云宗山门外各色光晕流转、泛滥,爆鸣声此起彼伏,这些低阶的山精、游魂野鬼根本扛不住这样的符咒轰炸,这些东西对更强的异类没多少实质伤害。 但对低阶的异类却是致命的。 异类围观,三人分作三个方向,硬生生靠着这符咒天女散花般的射杀,使得异类无法靠近白云观庇护罩外一丈范围。 这一夜,很长!符咒逐渐见底…… 第十一章 五猖兵马 “嗯?” 这怎么越来越有种怪物攻城的既视感? “十一,等他们靠近了你再动手,你这么乱来,一挥符全被你用光了。”白云观本就不大,就算是三个方向,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并不远,看得清楚。 猴儿玩心重,拿了符之后,就在那狂轰乱炸,虽然威慑住了异类,但手里的符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脸上的兴奋之色未退,闻听大师兄的提醒,这才回过神来,一看袋子里仅剩的符,猴脸就拉了下来。 陈九一人横在山门前,拦住了异类主力,手里剩下的符还有不少,异类短时间被慑住,围而不攻,陈九转过身:“手里的符尽量省着点用,现在连子时都还没到,我们要熬过这一晚。” 熬过今晚,一切都会有所改变,在下次血灵夜到来之前,他们的实力定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类似今晚这样的局面,应对起来就要轻松很多了。 …… 山道,两骑正朝着白云观赶来,借着暗红色的月光,能看出来这两人正是之前离开的苏观霁和李青。 “小姐,现在已经入夜将近两个时辰了,在那样的情形之下,就算是我们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 苏观霁催动马匹,手中鞭子狠狠打落。 两人根本没到摩云镇,而是在半道上,苏观霁就调头了,尽管理智告诉她应该怎么做,但她还是做不到,在第一时间调转马头,直奔白云观,哪怕是现在冲上山去,只剩下破败的道观,她也要去。 “青叔要是害怕了,可以回去,一切都是我苏观霁自己的意愿,与青叔没有关系,你该做的已经做到了。” 李青脸色一白,他不畏死亡,自始至终都只担心自家小姐的安危。 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终究没有,只是沉声开口道:“我会死在小姐之前的。” 二人手里攥着两根点燃的红香,足有筷子粗细,现在点了差不多一半,白云山在望,苏观霁内心的急躁感越发强烈,她对白云观和观里的人没有多少的情感,但她就是过不了自己良心上的那一关。 “不对,大小姐,这段路,我们已经走过了。” 苏观霁也察觉到了异常,勒住马缰,二人停了下来,打量着周围的情形,猛地提起手中红香,只见红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下去,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不过一刻钟,这红香定被燃尽。 “怨灵级的鬼物!”苏观霁面色凝重的说道。 “蒙上马匹的眼睛,冲出去!”李青护着手中红香,他记得清楚,这一带是没有任何悬崖断壁的,只要冲出去了,一切都好说。 这是他们这些武夫行走江湖的经验,遭遇鬼打墙,这样的法子是最好的。 苏观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确切的说,是她有很多办法,但以她现在的实力,任何一个法子她都办不到。 两块布条蒙住马匹眼睛,随着两道鞭子打落,马儿吃痛窜了出去,苏观霁眼睁睁的看着前方一根尖锐的木杈迎面戳来,几乎避无可避,正要勒紧马缰,但很快就意识到了,死死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本能,俯身低头。 面前的灌木丛从自己身体内穿了过去,山道重新出现在面前,回身一看,自己和李青刚刚一直就在同一个地方打转,转圈的范围前后不超过三十丈,意识到这些,只觉得一股凉意涌上脊背,对实力的渴望更为迫切。 没有实力,便如身处樊笼,将自己的一切交托给了别人,一辈子就在那庇护之光的笼罩范围内生活。 两人直奔山顶白云观,在红香燃尽的那一刻,李青纵身飞出,手中长剑出鞘,剑气离体一丈余,生生劈开了横在两人面前的妖物,冲进了蓝色庇护罩内。 陈九眼睛余光瞥了一下两人,并未多说什么。 “师父,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跟着你二师兄守住那边。山门这里,交给你了,这里多半都是妖物,你的武道应对它们不是问题,若是碰上其他,这里还有符纸,以指尖血触发即可。”陈九安排着,眼下,除了自己手中还有点符外。 金十一和石守拙手中的符都耗尽了,藏在暗处的几个家伙也开始移动了,大概是看了这么久,多少也摸清楚白云观的底子了,准备开始动手。 苏观霁还处于迷茫状态,在她的认知里,白云观里不就是两个凡人一只猴子吗?怎么现在,全员练气期?而且修为比自己还高? 那要是自己今晚上不回来,是不是还会被蒙在鼓里?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了没?” “啊?啊!知道了,师父!”苏观霁回神,抽出手中剑,跃上矮墙,站在金十一身边,二师兄,说的肯定就是它了,一只猴儿成了自己的二师兄。 明明,明明,是我先来的。 “定不辜负观主安排。”李青持剑行礼,他的经验比苏观霁更丰富,很清楚能在这样凶险的异类围杀中坚持到现在,究竟意味着什么。 当即收起了对白云观的所有轻视,他清楚,白云观远比自己看到的更为神秘。 陈九哪里顾得上这两人的心思,脱身之后,从房间内取出了自己之前准备的材料,起坛做法! 五色米撒落、青、红、白、黑、黄五色令旗掷出,落在阵眼上,只见旗面绣有“敕令猖兵速至” 血符,扣生米、 供三牲头。 一抖青色长袍,脚踏“ 五猖罡 ”。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血夜,内心隐隐弥漫着一种别样的情绪,要知道正统的传承兵马,以他现在的修为和箓阶,是不可能请得动的,能应对现在这个局面的,就只有请来五猖兵马了。 也是同一时间,阴风大肆,两巨头呼啸而至。 陈九收摄心神,点燃五血符。 “天猷狰狞,地猖披鳞,东林青面鬼,速破千重障!西江白骨骸,听令锁魂来!元皇血契在,违令斩灵台!” 法咒声落,右手一抖,甩出指尖血,洒落在早早准备的陶土兵俑上,霎时间,白云观内阴气森森,远比观外更为雄浑,血符灰烬不落地,悬空旋成五股黑烟,地面上传来了阵阵铁链拖拽声。 观内的这一幕,让原本还在战斗的四人齐齐回头,以为是异类从哪个方向突破了护罩,但现在看起来,根本就不是,而是陈九发动的某种术法。 铁链声从李青旁边响过,以他的修为,在这一刻,都感觉遍体生寒,心中不由得露出了胆怯,向后退了几步,紧接着就看到山门口冲杀而来的异类被绞碎。 他看不到,但不代表其他三人看不到,在苏观霁三人眼中,以白云观为中心,涌现了大量兵马,神态形象各异,有的手臂青灰,指甲如枯藤;有的呈现白衣人形,体如泡涨,腰间系锈刀,刀鞘滴落泥浆;更有三目黄脸巨人,胸口嵌着法师所供鸡头…… “好像,好像不用我们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颠覆了苏观霁的认知,练气期还能这么玩?自己这个便宜师父到底是个什么存在?能号令异类去斩杀异类?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苏观霁的心中泛起了懊恼和悔意。 石守拙的神色看起来倒是比两人淡定多了,他对修仙世界的认知几乎为零,那么师父怎么做,就该是什么样…… 第十二章 游商的交易 场中最镇定,也是最庆幸的,当属李青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小姐福缘深厚,歪打正着。’ 他不担心大小姐的以后,尽管有之前的遁走之事,但大小姐也有后来焚香赴援之举,仅此一项,哪怕她在这场援救当中没有出多少力,也不会被赶出白云观,此为旁观者清。 若是学了这些手段,兼修那一份传承,集两家之所长,大小姐的前途不可限量。 这个时候,是陈九越强,他李青内心越发稳当。 子时! 院内再次响起了铁链拖拽的声音,空中飘来三件物什,而后像是被人抛出一般,滚落到了法坛前,借着院内的火光,众人看得清楚,一截树根、一件红衣。 诸营破阵,子时缴令! 陈九焚起退兵符,但就在此刻,异变陡生,退兵符着火不燃,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阻隔了火焰,使得退兵符无法燃烧。 陈九脸色一白,知道这是五猖兵马不愿走了,一旦这些东西摆脱了仪式的束缚,带来的灾难远胜这两个异类,白云观里的生灵,顷刻间就能被它们带走。 ‘果然,师父他老人家说的是对的,五猖兵马不能乱动。’ 凡火点不了,火球术还点不了吗?这可是此界最正统的练气期手段,火球术。 陈九咬破指尖,催动体内灵力,催出一道火苗,退兵符置于其上,瞬间点燃,下一瞬,众人的耳边只听得一阵不甘的咆哮,观内的阴气顿时消散,五猖兵马消散,陈九面色苍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却是再也提不起丝毫力气了,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这一晚的经历,见证了所学传承的实用,同时也让陈九看到了这个世界诡异而危险的一面。 异类尽除,这一夜,陈九昏迷了过去,仗着血灵夜,偶尔还有几只不长眼的异类前来,但都被观内剩下的人除掉了。 陈九再次醒来,已经是血灵夜之后的第三天了,这一昏迷就是三天过去。 “锵——!” “买消息卖秘密,收破烂换宝贝!货通八方,不问来路!” 游商! 此界一个极为神秘,又极其重要的职业,在陈九的认知里,这一职业的人,据说在他们这里只要你有钱有货,什么都能买到,什么都可以卖出去,但没人知道他们的行商路线,每次出现都是挑着担。 左右肩后各展一面旗,一面绣着日,一面绣着月。 游商挑着担在白云观山门口停下来,眯着眼瞅了一眼观内的情形,而后皱起鼻子,仰着头在空气中猛地嗅了三口,而后一脸怪异。 转身就要离开,陈九从山门中走了出来。 “稍等一下。” “观主要做什么买卖?”游商兴奋的转身,眸子里对陈九的好奇一点也不掩饰。 “我想买几个消息,是关于这一次的血灵夜的,小道想知道,血灵夜之后,白云观周围,有多少宗派的庇护之光熄灭了?”陈九估算得到,白云观这样的小地方,都过得这么凶险,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这个消息,价值一具黑虎尸身。” 陈九瞳孔一缩,黑虎尸身白云观的确有,但这游商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好奇,你们白云观周围有什么东西,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血灵夜里你们活下来了,那些东西也肯定被你们处理了,只是一个推理猜测,观主不必担心。” 陈九点头,让大弟子石守拙去把东西拿出来,这黑虎尸身在血灵夜的第二天就被收起来了,即便是不卖给游商,拿到大城里也能卖个好价钱,更何况,这虎妖成了气候,一时半会尸身不会出问题。 不多时,石守拙和李青将巨大的黑虎尸身抬出来,游商抖了抖腰间的布袋,那黑虎尸身便消失不见。 显然已经被他收了。 ‘储物袋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白云观附近的庇护之光熄了三盏,其中就包括离你们最近的摩云镇那一盏,除此之外还有凌云寺和巫家堡,另外,这黑虎尸身保存不错,可以附带你一个消息,天斗宗的庇护之光没有熄。” 李青脸色一白,想到那一夜的事情,心中升起一阵后怕,若是自己带着大小姐躲进了摩云镇,后果不堪设想。 “我还想再买一个消息,白云观附近可还有什么其他的异类,类似黑虎与这头山精一样气候的异类。” “一件山精的遗蜕!” 陈九不再纠结,这游商对自己所得,如数家珍,直接将那一截山精的根递给游商。 游商笑了笑,从货担中取出一卷皱巴巴的黄纸,陈九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比小孩涂鸦好不了多少的一副地图,但其中标注的三个异类的位置却异常清晰,一看就是面前的游商自己画的,这钱赚得,真轻松。 “最后一个消息,如何成为游商?” 游商的脸色微变,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这笔买卖不做,观主要是没有其他买卖要做的话,我就先走了。” 游商走得干脆,丝毫没有留恋,尽管,陈九这里还剩下最后一件血灵夜所得的好东西没有出手。 “师父,他这就走了?” “大概是觉得我们支付不起这消息的费用吧,也就是随口一问,每指望他真的能把答案告诉我,对了,李青,他为什么要单独附赠一个消息说天斗宗的庇护之光没有熄灭?” 李青面露犹豫之色,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异类与人族之间,向来不合,这是世仇,人族修士的修为一旦踏入筑基以后,再往后,每一个大境界突破之前,一旦气息外泄,都会引来异类围攻。” “而这一次,就是因为天斗宗的老祖即将突破,踏入金丹之上的境界,这才引发了异类围攻。我想他告知观主这一点应该有两个信息,一个就是下一次的血灵夜依旧凶险,甚至比这一次更加凶险,直至天斗宗的庇护之光熄灭或者他们的那位老祖突破。” “至于第二个信息,宗门,一旦天斗宗老祖突破,他们的庇护之光将向周围蔓延开来,到时候,白云观可能要被其庇护之光所覆盖。” 陈九愣了一下,“这么远的吗?” “大境界的突破,对庇护之光范围的影响确实如此,到那时候,观主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臣服,要么迁移……” 第十三章 有民来投 白云观风和丽日,清风徐徐。 自上次的血灵夜之后一个月时间,陈九带着几个弟子,还有免费附赠的壮劳力李青,将这残破的白云观进行了修缮,同时被修缮的还有白云观下的四户老农家。 对此界有了初步了解的陈九,从开始决定修缮的时候,就已经在心中谋下了未来的白云观形势,这一次修缮,虽然只涉及四户老农家,但所做的却远不止这些,这才耗时一月。 这段时间里,苏观霁任劳任怨,似是彻底改过自新了,但只有陈九明白,她的耐心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果不其然,这天夜里,苏观霁就来到了陈九门外。 笃笃笃 “观霁?这么晚了,找为师有什么事?” 苏观霁站在门外,内心紧张,掌心全是汗水,鼓足勇气:“弟子,求师尊赐法。” “进来吧。” 苏观霁脸上一喜,“多谢师尊。” 看着苏观霁走了进去,站在不远处看着的李青脸上露出了几分释然之色,安静的退了出去,他是忠仆,所有的事情第一时间考虑到的都是自家小姐的利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观霁就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就拿血灵夜带着苏观霁离开这件事来说,事后验证他的做法是对的,在他这里,那是他的责任,若是反之,就成了他的罪责。 这段时间,他比苏观霁还要卖力,陈九安排下来的事情,每一件他都尽心尽力做到最好,不打半分折扣的去完成,目的就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挽回苏观霁在陈九那里的分量。 正堂。 陈九示意苏观霁坐下,师徒二人对立盘坐,陈九率先开口。 “我知你意,这一月以来,你和李青所作所为为师都看在眼里,既入我门,便没有厚此薄彼的打算,你只见你大师兄和二师兄修行进境斐然,但你可知,在正式踏入修行之前,他们为此准备了多久?” 苏观霁轻咬嘴唇,说出了一个自以为很长的时间:“一年?” “三年!” “啊?” “你要想学,为师也不拦你,但想要学本门传承,就得耐得住性子,你可以自去寻你大师兄,重领一份入门礼,每日跟着你两个师兄研习功课,什么时候为你授箓,你便可接下本门传承。” 苏观霁不去想石守拙,她清楚的知道,如果单纯的按部就班,自己的耐性是绝对不及大师兄的,但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只猴子,一只猴子都可以,我苏观霁不成吗? 陈九似乎看破了她的想法,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你可别小看了十一,在此之前,它没有接触过任何修行相关的东西,一举一动尽显赤子之心,天真姿态,是以才三年有成,你,耐心不比石头,纯真不及十一。” “早慧且思绪驳杂,所行目的性太强,追求速成,功利心极重,这些都是你的缺点,但你的优点也是聪慧,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你若是自己放弃了,为师纵有百般能耐也帮不了你。” 苏观霁很想反驳,但动了动嘴唇,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知道,陈九说的都是真的。 就是面前这个她之前以为是凡人的便宜师父,在这短短时间内,看透了自己的性子,甚至可能只是他不想细究,否则,连自己身上这点隐秘都会被看出来。 “弟子还有疑问,不知弟子该学成什么样,才能得授箓,另外,弟子自身另有传承,还可以继续修炼吗?” 陈九闭上双眸:“法无定式,时机到了,为师自有所感,至于你身上的传承,你继续修炼也无妨。” “弟子告退!” 三年之期太长,足以改变很多东西,这事若是落到了金十一和石守拙随便一人身上,陈九都不会怀疑,但苏观霁,总感觉还会弄出幺蛾子来。 陈九有预感,随着自己实力的提升,授箓时间也会随之缩短,但这些没必要告诉苏观霁。 白云山山道。 烈日当头,这一行十八人却都行色匆匆,朝着山顶的白云观赶去。 人群的末尾,有一家三口,神态扭捏。 “我都说了,不要回来,不要回来,现在好了,肯定要被陈小子看了笑话,当初离开的时候,老娘把话都说绝了,说不得这小子到现在还记恨着呢,真要是不让咱们留在白云山,我看你怎么去下个村。” “摩云寺那群秃驴也是,连一个血灵夜都挡不住,还不及人家陈小子,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害人害己。” 大牛窝囊了大半辈子,听了一路媳妇的唠叨和抱怨,终于也是硬气了一会。 “你快闭嘴吧,这些年,因为你这张嘴,得罪了多少人,从来都只说别人的不是,可有哪一天反省过你自己的不对,是小九逼你离开白云山吗?是摩云镇的法师们逼着你去他们那里吗?” 妇人被大牛反常的举动震了一下,呆了片刻,破口大骂:“好你个大憨牛,老娘当初嫁给你真是瞎了眼,老娘做的这些,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一家子的安全考虑,还不是为了保全这一家老小,你什么都不做,现在反倒指责起了老娘的不是了。” 骂着骂着直接就撕吧上去,大牛抱着头,想要躲避,却架不住这悍妇的泼辣,身上立马被挠出一道道血痕。 “够了!”大牛大吼一声。 “赶紧跟上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再闹下去,天黑了,一家子都得死这。” 妇人吓了一跳,想到夜晚的恐怖,不再撒泼,牵着孩子的手,加快了步伐,大牛跟了上去,走了约莫一刻钟时间,夫妇二人看着面前的景致,脸上带着疑惑。 “这里是白云山白云观吗?” 只见,原先一下雨就泥泞湿滑的土路,现在居然铺上了石板,长一丈宽三尺高一尺有余的石阶自白云山农户居住带一直向上,一眼看不到头,石阶的两侧隔着五尺便是一根嵌入土里不知多深的石栏,中间悬着铁链。 大牛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抓住了前方一人的衣角:“老哥,这里是白云山白云观吗?” 那汉子皱了皱眉:“你们原先不就是这白云山的人吗?你们来问我?” 妇人上前,打了个哈哈:“老哥别怪,我们之前走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些东西,所以有些不敢相信。” “有什么不敢相信的,血灵夜里,熄了三盏庇护之光,这白云观能留下来,足以证明人家有这个实力,你们还是多想想自己吧,你们可是从这白云观自己出去的,要是人家观主记得这个事,不收留你们,你们该怎么办。” 两人沉默,看着面前的通天石阶,妇人的心里已经开始打怵了。 隔着山,再者别人都已经死了,她还敢骂两句秃驴,真要是那摩云寺的和尚复生,站在自己面前,她是断然说不出那种话的。 就像现在,白云观已经不是之前的白云观了,这番气派之下,妇人早就被镇住了。 只能下意识的拉了拉自家汉子,将他推到前面,自己则是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个身位,又将孩子护在身后:“走,走吧,一会你去跟陈观主说……” 第十四章 观里进贼 “你们看那边!” 走在上山石阶上的人群中,不知道谁发出了一声惊叹,众人停下脚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在石阶起点不远处的右侧,在那片平缓的巨大坡地上,矗立着四座房子。 整齐排列,青瓦白墙,气象非凡。 对于绝大多数都还停留在茅草屋时代的居民们来说,在白云观这样的地方,见到这种建筑和规格的民宅,简直比直面怨灵级鬼物还要震撼。 “应该不是受庇护百姓们住的地方,可能是白云观的某个大殿吧。” 无论是所处位置,还是其他,都带着这些人第一时间,朝着百姓住所去想,但很快就被他们否定了,这,可能吗?这,不可能! “走了,走了,想这些做什么,咱们现在还是先看看人家白云观愿不愿收留我们再说吧。” “对,对!” 众人继续向上走去,尽管心中已经否定了,可谁不希望自己住在那样的房子里,住在那样的环境里?心里还是有些想法的,而大牛夫妇更是,他们记得,在他们离开的时候,白云观这里的百姓就只剩四户了。 那边正好有四家,这是巧合吗? 石阶尽头就是白云观,相对于那四座建筑带来的震撼,白云观给他们带来的感觉就平缓太多了,山门依旧是那个看着陈旧的山门,道观从外面看去,隐约能看到一些地方翻新过,但总体来说变化不大。 山门外,一只五尺高的金色猴子正在练功,它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穿着青色大褂的小姑娘在练剑。 “你们是什么人?”看到这一行十八人后,苏观霁停下手中剑,蹙眉问道。 “我们是摩云镇里走出来的流民,听闻白云观的庇护之光还在,特意前来投靠,万望贵宗能收留我等,只需给我们一片落脚之地,得受庇护,我等定辛勤劳作,虔诚供奉。”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一点的长衫老者走出来说话,尔后一众人齐齐跪了下来。 “万望仙师收留我等!” 苏观霁见惯了这些事情,但在她所生活的那个大城里,这样的流民可没有直接拜见宗门弟子的资格,或去或留,城内的管理人员就能决定。 “你们在此等着,我先去禀告师父。” 对于流民的到来,陈九心中早有预料,庇护之光熄灭了数盏,这些人不可能完全被某一家吃下,要知道,这些凡人百姓之间,也有自己的人脉和关系,这些从灾难中死里逃生的百姓,肯定会散入其他宗派之内。 只是没想到,自己这里,居然能来十八人,正好,自己这边现在正缺人。 山下的四户人家,都是些老人,劳力严重不足,他很多的规划和建设,都需要人手来实施,而万事开头难,单靠几个老人和自己这师徒几人,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 “那就让他们住下来吧,这件事情就由你和李青去办,今天先把户册的事情弄好,之后若是还有流民来投,只管收下,有户册在,翻不起什么浪花来,按照之前规划的,入了户册,就分地置房,让他们趁早安顿下来,规矩要给他们讲清楚。” 苏观霁乖巧点头:“弟子明白。” 户册,是从神龛中衍生出来的,登记在册的农户便相当于留了一道禁制在神龛所属的宗门势力内。 李青老练,做事稳当,陈九是放心的,苏观霁在前殿请了户册,带着李青将流民登记完,每一个流民除了登记名姓之外,还要现场取一滴指尖血,倒也不担心有人顶马甲,因为户册上的姓名不是重点,那一滴指尖血才是。 当轮到最后一家三口的时候,妇人着急忙慌的就要登记,但那汉子却是一把将妇人拉到了身后。 “不敢欺瞒仙师,我们一家三口原本就是这白云山中的居民,后来看着白云观一日不如一日,就跟观主请了香,转投了摩云镇,现在又回来,观主不来,不清楚我们的情况,但我们不能瞒着这些。” 就在这时候,石守拙出现在山门口。 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大牛哥,我家师父已经知道了,他允许你们回来。” 大牛抬起头,那双略显浑浊的眸子里泛着光:“当真吗?” “自然是真的,大牛哥,欢迎你们回来!还有,大牛嫂。” 妇人脸臊得通红,不敢看石守拙的眼睛,只是温柔的回了一声:“哎!不走了,这回,来了就不走了。” …… “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专心一些,既然是你自己选的,那就要认真仔细,半点不可马虎,今日差不多,明日差不多,日久天长下来,就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今日先到这里吧,天色已晚。” 观内,陈九手持竹棍,啪的一下打在刚刚走神的石守拙手上。 经过上次的血灵夜后,石守拙对符道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陈九也乐见其成,道门传承里,符的种类历经千年的演变,何止千种万种,但万变不离其宗。 一点灵光即是符! 心神存思才是根本! 石守拙躬身一礼:“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陈九嗯了一声,回了房间。 夜色渐浓,白云观内一片寂静,两道身影从山下而来,看身形一个七尺有余,身形瘦削,一个不足四尺,却长得精壮。 临近白云观庇护罩的时候,矮个从怀里抽出一物,黑暗中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从他的动作上来看,像是布匹一类的物件。 纵身一跃,跳上大个的肩头,将那物什往身上一罩,瞬间,两人的身形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大哥,据说这白云观可是顶住了前不久的那次血灵夜的,咱们来这里,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说话的,正是矮子身下的大个。 “他们给的太多了,再说了,有这无迹衣,练气期的仙师定然察觉不了,咱们拿了东西就走,不会被发现的。” 矮子的话似乎给大个打了气,他脚下的轻功不由得快了几分,两人行动却如一人,轻轻越过院墙,直奔几间屋子,这两人顶着无迹衣,在三个房间前转了一圈,确定了其中一个,如灵猿一般,翻窗入户。 这个房间,是陈九放置自己抄录的那些道门典籍所在,之前是考虑到了石守拙等人学习的难度,入门的典籍用的是此界文字抄录,但随着石守拙修行走上正轨,唯一剩下的一套入门典籍被金十一截了。 这里就没有一册此界文字抄录的书籍,用的都是前世的方块字。 马家兄弟此行目的就是这些典籍,有人开了高价,让他们来偷书。 书架上,摆满了书籍,马大山抄起一本,借着微弱的月光,翻开了其中一页,怔怔三秒,不信邪的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目光重新落到书页上,字依旧是那些字,可这是什么文字? “见鬼了!” “大哥,怎么了?”马小山微微抬头,看向自家大哥。 “嘘,别说话,先办事!” “这么多书,怎么拿?” 矮个的马大山有些犯难了,之前还想着自己先看一眼,那成想,一个字都不认识,他甚至有一刻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认字了。 “不管,每一摞上面去一本,我们只管办事,其他的就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了。” 盏茶功夫后,两人一人身上一个大包裹,逾墙而去,直到来到白云山山脚,两人才敢撤了身上的无迹衣,点燃两根黄香,淡淡的黄色烟雾笼罩在两人周围,让他们稍微安心了些。 “老二,点火!” 大个马小山点了火把,就见大哥迫不及待的从包裹中取出一本书,着魔一样的快速翻着书页,半晌后一脸颓然的坐在地上:“当真见鬼了……” 第十五章 压胜术 “怎么了?大哥。” “你觉得大哥有文化不?” 马小山毫不犹豫的点点头,马家,可就大哥一个人把着聪明,教不了学费趴墙上都能学会认字,连那教书的先生都说大哥聪明过人,从小到大,都是靠着大哥的聪明,两人才走上江湖,学了本事傍身的。 不然,两兄弟现在还在地里刨食,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呢。 “这些书上面的文字,你大哥我一个都不认得。” 马小山显然想得没有那么多:“不认得就不认得呗,可能是其他更远一些区域的文字吧,反正这玩意又不是我们要,我们只要把东西给人偷出来,拿了钱就行。” “也是,走!” 他们约定交货的地点也不远,距离白云山不远,两人传出信号后,一道黑影从林间缓缓走来,浑身都被黑色长袍罩住,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东西到手了?” “全在这里了,我们一共拿了十六本。” “东西交给我!” 马大山没有交,反而抱紧了包裹,站到全神戒备的马小山身后。 “两位什么意思?”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兄弟晓得你们都是仙师,本事大得很,但我们兄弟二人能在江湖中混迹这么久,跟仙师们打交道,自然也有自己的手段,咱们按规矩办事对谁都好。”马大山声音不大,威胁的意味却很明显。 “早说啊,给!!现在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吧?” 马小山一手接过钱袋子,双肩一沉,原来是自家大哥已经跳到了背上,那包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无迹衣一展,两人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黑影拿到包裹,没来得及细看,只是粗略一扫,面罩下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他知道,这两人定然还没有走远:“两位,不厚道啊,这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我们从白云观里带出来的东西,我看到的时候,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种文字,我们没有见过,东西已经给你们了,至于怎么看懂,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兄弟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变幻位置。 声音渐渐远去,留下黑影站在原地,良久,似乎是信了马家兄弟的话,转身走进黑暗中。 …… 次日一大早,石守拙像往常一样进书房收拾,刚踏入房间,就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师父!” “什么事?” “观里遭贼了。” 陈九一愣,遭贼这个词,一时间让他感觉有些新奇,白云观是什么地方,这是一个能卖的东西差不多都已经被原身卖光了的地方,临近的村镇大都清楚,因为陈观主已经很久没钱去买醉了。 怎么会有人把主意打到白云观里? “什么东西丢了?” “师父您抄录的那些修行典籍,一共少了十五本!”书房的情况石守拙比陈九还门清,这是陈九没问,如果问,他甚至能清楚的说出书名。 “师父,我去查,我们之前才收留了十几个人,这里立马就丢了典籍,这事儿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干系。”苏观霁停下修炼,站上前来,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十八个收留的流民。 “石头,你怎么看?” “师父,师妹,我觉得流民干的可能性不大,那十八个流民我都见过,他们不是武道高手,也不是修仙之人,这一点在户册上就能知晓,一群普通人是不可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书房典籍的。” 苏观霁垂下脸,意识到自己所做推测中的漏洞。 陈九:“石头说的有道理,但小苏说的也不无可能,不是山里人做的,那就只能是外人,他又是如何避开庇护罩的?所以归根结底,这偷窃之人定然是借助了某种修行宝物,才能进入观里偷走东西。” “这样一来,范围就很广了,二者都有可能,不过这不重要,随我来!” 两人跟着陈九走进书房,站在门口看着,陈九则是俯下身子,从每一个可能的细节中走过,最终从书架上捡起了一缕发丝,只有五寸左右的长度,但足够了。 “师父,这是?” “一门小邪术,石头,去弄点干草回来。” 不多时,两人看着陈九将干草扎了个草人形状,那一缕发丝就藏在了草人内,随着曹安的咒语念动,剑指一引。 成了! 天地有灵气,修行有所成,陈九就明显的感觉到,前世那些似是而非的术其实都有着其自然运转的原理,信手而为,只要不是超越自身实力的手段,似乎都可以做到。 一根银针出现在陈九手中,扎入草人腿上,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幻觉,扎针的那一刻,两人只觉得自家师尊的神态完全不像是扎针,更像是出剑,恍惚间竟有一种武道高手剑术对决的错觉。 苏观霁两眼放光,看着陈九手中的小人:“师父,这究竟是什么?” “这是压胜术的一种,名为扎草人,算得上一种诅咒之术,以被诅咒者的贴身之物为媒介,实现伤害转移的术法,这蟊贼,遗留了一缕发丝,正好,能用上此术,但是。” 说到这里,陈九的脸色一肃:“压胜术,被视为邪术,是有代价的,不可轻易动用,随着你自身修为的提升,这种代价会相对减小,为师施展此术,只是因为代价对于我来说,无伤大雅,且目的不是伤人性命,只为找出他而已。” “你们以后,也会接触到,切不可轻易动用,特别是对修为比自身高的修仙者。”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陈九点点头,将手中草人交给石守拙:“你记得,每日早晚两次,扎他脚心,直到此人上门赔罪,不可伤其性命,倒不是为了他的安全,而是若伤及性命,代价太大,为师也不好过,不划算。” “弟子明白!” 交代完事情,陈九朝着树上挥挥手,“十一,跟为师去采药!” 苏观霁乖巧的目送着师尊和金十一离开,立马换了副模样,一脸好奇的走到石守拙面前,“大师兄,你说就这么个小草人,跟这发丝的主人不知道隔了多远呢,真的能够伤到那人吗?” “压胜术我在师父留下的典籍里看到过,确实能够伤害到被诅咒之人,而且是同等的伤害,比如刚刚师父扎他的脚,那人定然在刚刚感受到了铁钉扎入小腿一般的痛苦,但却不会有任何伤口出现。” 石守拙手一哆嗦,将草人收入怀中,一脸警惕的看着苏观霁:“你想干嘛?” “我怎么可能那么做,刚刚师父说的,我可都听着呢,这代价,说不得师父也要受到不小的伤害,我就是好奇而已,才有这么一问。” 苏观霁心里还真不敢这么干,就是嘴快而已。 但这话说出来以后,石守拙就防着她了,心中也开始明白,难怪师父不把草人交给师妹,这东西,还是放在自己这里稳妥一些。 “师妹还是安分些好,刚刚师父没有说完,诅咒之术,对施咒者有代价,对实施者也有代价,比如我扎针脚心,代价对我而言就无关痛痒,若是我拧掉他脖子,这代价更多要直接落在我身上。” “知道了,大师兄,你就是想告诉我,我要是拧掉它脖子,受伤最重的也是我呗。” “师妹晓得就好……” 第十六章 前路漫漫 “青叔你江湖阅历丰富,可曾见过类似我师尊那样的手段。” 前院,苏观霁主仆二人打扫着院子,苏观霁借机问出心中疑惑。 李青脸上带着几分忌惮,还有后怕:“没有,但江湖有传闻,说南部区域内,有一些诡秘莫测的手段,这种风格倒是与那边的传闻有些类似。” “南部吗?这么说来,师父的传承说不定就是来自那边的。” 李青面色一正:“大小姐,不管陈观主的传承来自何处,总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日后行走江湖需得注意一些,不能轻易将自己身上的东西散落在外,这样的手段,陈观主有,那保不齐这天下就能出现第二个拥有这般手段的人。” 苏观霁自然知道李青的担忧是什么,小脸儿一白,将这事儿死死的记在了心里。 “青叔,我发现,我们一直以来都小觑了白云观,这里面隐藏了太多的隐秘。” 李青重重点头,这一点,他是很赞成的:“这位陈观主,也不知道传承来自什么地方,亦正亦邪,行事作风大异常人。” “是啊,他们连没有灵根的凡人都能走上修仙之路,可不就是与天下道统都不一样了吗?而且,若不是他们主动释放气息,我甚至都感受不到他们身上的修为。” 啪嗒 李青手中的扫帚掉落在地,整个人呆愣当场,苏观霁看向这边:“怎么了?青叔。” “你,你是说,陈观主能让凡人走上修行之路?” “是啊,这你不是知道的吗?当初信息还是你去查的啊?” 李青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情绪激动之余,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不,不,我调查的时候,他们的确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但他们都有修为,他们就有灵根。”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当初调查的结果确实是陈观主和他的大弟子石守拙都没有灵根,只是两个凡人,但他们在血灵夜里的表现,让我以为他们拥有灵根的,只是深藏不露,不为外人所知。” 苏观霁机警的朝着周围看了几眼,陈九和十一出去了,观里就剩下石守拙,现在也没在这边,心中舒了口气:“青叔,你声音小点,咱们还在观里呢,这么议论师父他们,被知道了不好。” “哦哦,是我失态了。” “其实也没什么,每一个极品单灵根的修仙者,在激发灵根后,都会获得一项天赋,因人而异,而我获得的天赋就比较鸡肋了,能感知到别人有没有灵根,在我的感知里,师父和大师兄都没有灵根。” “你也没有,二师兄是妖,我不清楚妖应该怎么算。”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李青还以为是这对师徒深藏不漏,没有暴露灵根之事,毕竟,没有灵根就无法修行已经是整个修仙界的常识了。 未曾想,却还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一时间,他那颗早已经死寂下去的心开始活泛了起来,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修行的诱惑。 …… 金十一本是异类,对白云观周围的山林比较熟悉,采药之事,带着他事半功倍。 这个位置是白云山的最高点,是一个十几丈见方的弧形坡顶,坡度并不陡,侧方直直断开,是一道天然的深渊崖壁,这条深渊崖壁一直延伸出去,从远处看来,白云山和旁边的青石峰就像是被人一剑从中斩开一般。 陈九足尖轻点,身形如游龙,几个起纵之间跃上古松,俯瞰整个白云山。 来到此界也有三年多了,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几乎没有离开过白云观,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誊抄典籍和教导两个弟子上,也是前世近乎避世一样的生活方式左右了他,让他不仅没有排斥这样的生活,反而有些乐在其中。 如今登临白云山的最高处,心神似乎也随之被打开。 才惊觉自己一直也就在这方寸之间折腾。 周遭有随时可能覆灭自己这点家业的异类,更远又有即将崛起的天斗宗威胁,这一刻,他才发现,现在的自己就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一般。 庇护之民懵懂无知,亦无力改变什么,他们只能像被风吹着的柳絮,漂泊无定,运气好些,能傍上个大宗大派,忽尔一生,可自己不是,身负道门传承,向道之心更坚,那些典籍中记载的风景,自己都还没有见过。 前世,是根本没有机会去看,但这一世,上天都已经将机会送到了自己手上。 明明已经意识到了,却还没有悟,实在大不该。 “我这一身传承,本就是为入世绝学,又怎可还带着出世之心修行,难怪最近总感觉金光滞涩,前路艰难。” 他的一身修为皆得缘于箓,类似普通修仙者一样的苦修潜学,定然进境缓慢,自己这一脉,除了授箓之外,还有领法职一说,而这法职,可不是自己封的,而是具备朝廷性质的官方所封。 自己现在就属于空有箓阶,没有法职。这二者当如鸟之双翼,车之两轮,相辅相成方能进境威猛。 且看这天下大宗,哪一个会真正事必躬亲的操持一座雄城,甚至一个国度?不都是在内部成立了朝廷一般的组织,而宗门凌驾于朝廷之上,这样的体系,不正暗合自己的修行? 想到这里,只见陈九抬起手掌,眼睛微眯,看着下方从这里看去不足自己一掌的统辖范围,深吸了一口气:“底子还是太薄了,不过这样不就更有成就感了吗?” 此刻,陈九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只觉得一股清风自灵台扫过,荡尽迷蒙和尘埃。 世界在自己眼中都仿佛变得更加清晰。 他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无比清晰:发展壮大自己的‘庇护所’,提升修为,二者相辅相成,要让庇护所内的居民逐渐摆脱白云观直接管辖的藩篱,让他们组建起属于自己的决策团体。 慢慢朝着朝廷和国度去演化,而这个过程中,这一部分决策者,必须是完全忠于自己,直至自己可以完全摆脱这种羁绊。 未来要走的路还很长,而紧接着要做的事情,陈九内心已经有了计较,紧了紧掌心的图纸,那是从游商手里买来的异类分布图,第一步,就是清理掉周围的异类。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连自己卧榻之侧的威胁都没能耐清理干净,说是点亮庇护之光,实质却是被异类困在其中,走不出去,这样的宗派又能有什么未来。 “十一!” 陈九身形飘然坠落,如一片落叶,忽而向左,忽而向右,但速度却是极快,双足落定,看向周围,叫了一声。 “吱吱” 金十一身后背着一个与他的身形完全不成比例的大大药篓,里面装满了黄精、茯苓、丹参等药材。 “走,先回观里……” 第十七章 灵女村 “练气境界其实就三种主要丹药,五符辟谷丹、太乙归真膏、三光炼形丸,分别对应着辟谷、通络导引和采炁入体的功效,对应你们所熟知的辟谷丹、通络丹和练气丹,你要是不想记这么麻烦的名字,以后就记后面的就成。” 或许是金十一从小生存于山野的缘故,他对符箓没有兴趣,在丹道上兴趣斐然,在丹药之学上的天赋远超常人,说是天赋异禀也不为过。 陈九乐见其成,自己身上这点本事,要是都能传下去也是一件好事。 三年多的研学,为石守拙和金十一打下了足够坚实的基础,以至于陈九开始对应传授两人符箓和丹药学问的时候,两人都适应得很好。 “黄精、茯苓、朱砂衣何首乌、桃仁,九蒸九晒,寅时采药,以无根水调和捏丸,辟谷丹可成,服后三日不食而气力充盈,肠中秽物自消,你们一直以来吞服的辟谷丹都是从这里来的。” 陈九说,金十一记,脸上哪有半分的顽皮跳脱,只有专注,一面用陈九传授的方块字记下内容,一面整理两个药篓里的药材。 “丹参、鸡血藤、雷击枣木汁、辰砂,曝晒,铜锅文火熬膏,绘太乙救苦符于膏面,通络膏可成,涂于任督二脉后,行功时如温水循经,破淤堵如针刺蚁行。” “朝露、月华水、日光晒茯苓……” 这是完全有别于现行修炼体系的丹药系统,炼制更为简单,就是药材的处理上相对要繁琐一些,可这样的改动,就使得成药率大大提升,这几个练气期的丹药,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只要有足够的耐心。 严格遵循药材的处理,也可以炼制。 别看猴儿平日里天性使然,没个安静的时候,但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却显得极有耐心。 “仙师,仙师,救命!!” 一道急促的求救声打断了陈九的教学,“你在这里处理药材,这些都是现采的,要及时处理,拖不得,为师出去看看。” 等陈九走出来的时候,那山门口呼救的汉子已经被李青领到了殿前,汉子面色黝黑,双臂粗壮,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看到陈九的那一瞬间,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直直冲着陈九跑了过来。 “陈观主,救救我家小玲儿。” “大牛,有什么事情慢慢说,不着急。”陈九双手托起这汉子要下跪的趋势,一道金光渡了过去,大牛只觉得一股暖流透过双臂渗入体内,心中一时间平稳了不少。 “前些时日,我们回来之后,观里把以前属于我的耕地还给了我,今天,玲儿和她娘跟着我一道去干活,她就在地头玩的,一转眼就看不到了,我们已经找了差不多一天了,所有能去的地方,我们都去看了。” “这眼看,马上就要天黑了。” 此时已经是日头偏西,虽然距离傍晚还有些时间,但如果再拖下去,一个小女娃在野外,天黑之后会发生什么,根本不用去想。 “你们的地在什么地方?”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附近的异类所谓,大牛家的小玲儿,陈九是见过的,本就不是什么顽劣的孩子,打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更不可能一个人到处乱跑。 “那边!” 白云观东南方向,没记错的话,游商给自己的分布图里,那里应该有一只鬼物,原先是一个古村,在一次地龙翻身后,被震了出来的,没人知道存在了多少年月。但那个位置,距离大牛家的耕地应该有七八里的地吧。 ‘希望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家中可有玲儿常穿的衣物之类的?” “有!有,有!!”大牛一连三个有。 “速去取来,另外把玲儿的生辰八字和姓名留下。石头,准备一块三尺三寸的黄布。” 救人如救火,刻不容缓,陈九紧锣密鼓的安排下去,自己刚刚意识到人口对于自己修行的重要性,明晰前路,这会就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陈九可就不能忍了。 ‘这不是阻道爷的道途吗?这好不容易凑了二十来个村民,你就想来绝我苗裔不成。’ 一盏陶土油灯,一面黄布幡,大牛取来贴身之物后,陈九安排石守拙将衣物包埋好,立幡招气,足踏九州罡,体有金光乍现而逝,只见他手捏印决。 “落落明珠照夜台,离魂何不返形骸,三声圣号通冥路,一点灵光自归来,敕令,**天门开**地户通,魄返显踪!” 随着陈九话音落定,油灯中升起一道黑烟,蜿蜒而出,径直飘出了白云观。 “石头 ,拿上东西,随为师去!老三,你和十一留守宗门。” 石守拙抓起备好的两个黄布褡裢,提起桃木剑,追了出去,黑烟飘忽,在残阳余霞下倒是醒目得很,一路朝着东南方向飘去,陈九越走,心下越沉,事情正在朝着他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去发展。 古村里的东西,难道已经能够青天白日的出来祸害了? 半个多时辰后,两人站在古村边缘,黑烟消散,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边只有零星的几朵红霞挂着,勉强透出几道光,维持着天色没有完全暗下去。 与其说是古村,倒不如说更像个坟场,所有的建筑,都只震出了半截,那一座座阡陌有序,整齐排列的屋脊和屋顶,露出半截门扉来,看着不就像是一块块墓碑。 “师父!要天黑了。” 陈九点头:“我知道。”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色一颤,再看时,哪里还有什么漏出半截的古村,面前呈现出一个完整的村子,两人脚下是一条通往村子的青石板路,抬头就能看到村子的牌坊,上面用一种更为古拙的文字写着灵女村三个大字。 一眼望去,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一盏橘红色的灯笼,如一缕缕幽冷的鬼火。 “师父,要点香吗?” 陈九摇头,现在这个情形,几柱黄香压根护不住两人,这么浓郁的阴气,不消片刻,黄香就会被燃尽。 “你们从哪里来的?” 一道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村口牌坊下,看那人的装束,一手铜锣,俨然是打更人的装束,他的目光里带着审视的味道。 “一缕残魂而已,跟你玩什么角色扮演,直接推过去!” 陈九话音刚落,面前忽的出现了双双猩红色的眸子,不知何时,街道两侧已经站满了人,这一眼望去,不下百人,清一色穿着喜庆的红色袍子,每一只都有着不下于怨灵级别的实力。 “那个,其实,我们就是路过贵村而已,天色已经晚了,想要在贵村落脚,停留一晚。” 打更的老人脸上的警惕之色缓和不少:“这样啊,那进来吧,老朽会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今天晚上,是村里大喜的日子,你们也算是来对了时间,不然,咱们灵女村很少接待外乡人,唯独大喜的日子里例外。” “那就多谢老丈了!” “无妨,无妨,庆典开启还有一会,黑娃,你先带着这两个外乡人去你家,今晚就让他们住在你那。” 被叫做黑娃的鬼物走上前来,红色的眸子里泛着光,陈九分明发现这东西贪婪的舔舐了一下嘴唇。 “村长,还不容易来了两个贵客,怎么能让黑娃一家独占了,好歹也分我们一个。” “就是,就是,村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石守拙朝自家师父边上贴了贴,这种被鬼物围着的感觉太过渗人,感觉现在自己两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客人,而是两盘被摆在餐桌上的食物,面前这些老饕们,正在争夺享用权。 这种被赤果果当做食物的情形,令他心底不自然的生出恐惧…… 第十八章 庆典开始 “都闭嘴,这一次的灵女可是从黑娃家选出来的,你们谁有意见,那就从你们家挑出灵女来。” 听到村长的话,众人沉默了,就连眼底的贪婪欲望也随之暗淡下来,被称作黑娃的男人情绪有了那么一瞬的波动,但很快就消散了,他热情的走上前来。 “两位客人,请随我来,我家就在旁边,距离庆典的地方也不远,你们先到我家稍坐休息,等会庆典开始的时候,我亲自带贵客们去看。” 打更的老汉看着这一幕,嗯了一声,脸上露出诡异笑容。 陈九心下暗暗叫苦,这游商误我,在他的分布图里这里只标记了一头怨灵级别的怪物,然而,事实却是整个村子都是怨灵级别的鬼物,不知道那头更强大的鬼物首领达到了什么境界。 刚才,他也想离开来着,但根本走不了,被这么多头怨灵级别的鬼物顶上,怕是刚刚转身就会被阴气撕成碎片, 古村建筑分布呈现三横三纵,纵横向都是三条街道,将偌大的村子正好十六等分,从房屋的建筑上,看不出来什么区别,每一户,都是一样的风格,纵横村子的街道嵌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 他们用这样的石头,铺出了整齐的路面,勾连着房屋的地基,这石头的材质,与白云观下农户们所用的石头质地差不多,应该都是采自青石峰。 “你们先在这里住下,外面的人对你们可都虎视眈眈的,最好不要乱跑,否则,发生什么事情的话,我可管不了。” 黑娃推开房门,招呼两人走进房子,那门口的灯,在两人走进去之后,转变了颜色,从原先的橘红色,变成了惨白色。 “我可以知道你们在庆祝什么吗?” 古村处处透着诡异,这些鬼物,似乎在遵循着某种规矩,而且这些鬼物好像都有些独立的意识和智慧,他想看看面前的黑娃能不能交流。 “自然是庆祝咱们村子又多了一个守护者,不过今年例外,今年的庆典可是双喜临门,我们不仅多了一个守护者,还多了一个灵女,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喜事。” 陈九敏锐的意识到,他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好像并没有那么高兴,隐隐的,竟是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在里面。 吱呀一声,门被关上了,黑娃不给陈九继续发问的机会。 师徒二人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一股子潮湿的霉味从鼻腔灌了进来,这种味道是木质在潮湿的地下埋久了才有的。 说到底,其实就跟朽烂的棺材是同一个味道。 “师父,我知道一点关于灵女村的传闻。” “嗯?”陈九一愣,这大弟子还给了自己不小的惊喜。 “我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起过,他们当故事给我们讲的,主要是吓唬我们,但今天看到这里的情形,我感觉跟我听到的故事很像。” 陈九:“说一说,现在我们连一点基本的信息都没有掌握,任何线索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这些鬼物现在还在遵循着某种规则,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它们就可以不遵守这些,到时候蜂拥而至,你我师徒,顷刻间就会被分食干净。” “以前存在一种村子,他们不需要宗门势力的庇护,也能在异类的虎视眈眈下存活,这种村子白天阳人生活,晚上鬼物活跃,但这样的村子,往往都会覆灭于鬼物反噬。” 陈九眸光闪烁:“你的意思是他们控制了鬼物,来保护自己的村子?” “嗯,而且这些鬼物,还都是他们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所谓的守护者,其实就是御鬼者,村子抵御异类的真正力量。他们选取村里那些年纪尚小的孩子,让御鬼者以残忍的法子将他们害死,形成怨灵,供御鬼者驱使。” “小玲儿!” 石守拙点头:“刚刚那个黑娃说的新的灵女,很有可能就是小玲儿。” “有动静了!” 街道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这是大量的‘人群’开始移动的声音,他们的脚步声杂乱无章,但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没有记错的话,他们现在所去的方向,是村子东边,那颗巨型古树下方。” 石守拙补充了一句:“师父,应该是槐树。我远远看着好像是槐树。” 反锁的门被突兀打开,露出了黑娃那张脸,此刻他的脸上满是疲惫,没有了鬼样,看着跟一个正常人一般无二。 “两位客人,庆典开始了,随我来吧。” 石守拙说的没有错,这确实是一颗巨型槐树,老槐树前,有一个巨大的空地,中间升起了一团篝火,火光冲天,映照着整个村子每一人的脸,此刻他们的脸上用某种颜料画着可怖的妆容。 在篝火旁围成一圈,谁也没有说话,手里提着一根木条,死死的盯着老槐树下的一个坛子。 打更人老头的身形不再佝偻,笔直的站在褐色坛子面前:“村长,客人带过来了。” “好,知道了,吉时已到,开坛请灵!!” “唔!嘿哈!%@&” 这突如其来的呼喝,让本就神经紧绷的石守拙吓了一跳,师徒两人朝着周围看去,这些围在这里的村民们,嘴里齐齐呼喊着什么,古怪的音节里,有一种牵动情绪和热血的作用,随着他们的呼喝。 陈九在这鬼蜮里,竟然隐隐察觉到了一股正在升腾而起的阳气! 动了! 这些村民,不再局限于呼喝,而是开始跺脚,不论男女,动作一致,幅度也越来越大,踏地声,呼喝声,犹如鼓点一般,默契的连在一起,无形的威势正朝着中心的坛子压过去,以陈九对外界气息的敏感。 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这股威势正在慢慢凝聚成束,之前还显得分散一些,但慢慢的,这种威势就随着村民们的调节,渐渐凝聚,收束,集中。 打更老头眼看时机差不多,一棍子敲落,打在坛子上,那将近三尺的坛子应声碎裂,一股恶臭从坛子中间炸开,呈现出来的是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女孩尸体,浑身已经腐烂发胀,坛子之前是密封的。 但随着被打破之后,突然的环境变化,使得尸体内部的平衡被打破,烂掉的血肉炸开一部分,散落到周围,恶臭盈天。 “啊!!!” 凄厉的嘶吼响彻村子,在那一瞬间,盖过了所有村民的齐声呼喝。 陈九面色大变:“这是厉鬼级别的异类!这群畜生到底干了什么?” 此刻,陈九和石守拙两个修行者都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在这嘶吼中,险些被震倒在地,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头昏脑涨,就更不用说这群村民了,他们当中,很多人已经七窍流血,几乎站不住身形。 “还敢逞凶,活着的时候,能压着你,死了就能让你反了天了?” 啪!! 一声脆响,打更老头手中的棍子狠狠一挥,那根毫无异常的棍子,却能结结实实的打在那六七岁的女童身上,将其气势直接打落下去。 “都给我稳住,继续,她撑不了多久,这么凶的灵女,一旦成了,能护咱们村子百年!” 周围,村民们的声音更大了,近乎歇斯底里,之前没有对照的敌人,气势上明显不够尖锐,但此刻,这些村民,将恐惧转化为愤怒和杀意,汇聚而成的气势比之前强了太多,狠狠地朝着厉鬼压了过去。 老槐树下,地面都在隐隐颤抖…… 第十九章 不懂礼数的小鬼 厉鬼的惨叫混合着村民的呼喝,响彻老槐树下,在这样的氛围下,有一道人影显得尤为独特,他正是之前带陈九两人来到这的黑娃。 他的脸上没有涂抹任何颜料,一双虎目中流出两行血泪,他在跳,他在声嘶力竭的吼,但他的声音和动作,却与所有村民们都不一样,在这一阵阵整齐的呼喝与踏步中,他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声音从喉咙里发出,似乎想要盖过村民们的所有动作,血水随着他的声音从嘴巴里飞溅出去,直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小。 他的异常动作,被村长尽收眼底,只见村长忽的转身,眼底带着浓浓的杀意,死死盯着黑娃。 几步上前,那速度,根本不似普通人的速度,比一般武林高手还要快上几分,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捏在手上的杀猪刀,直直劈向黑娃。 当! 就在即将劈砍到黑娃身上的时候,一把桃木剑挡住了杀猪刀,陈九一脚踹出,将村长踢了回去。 “石头,控制住那老狗!我来助这鬼物一臂之力!” 故事没有那么多的反转,该怎么做,其实已经很清楚了,无论是生而为人情感,还是属于自己的道德观念,都不允许陈九去帮助这些畜生。 陈九手中多了一柄长剑,斩向周围之人,鲜血飞溅,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短短数息时间,便有十一人被其斩杀,可这些人受到了致命伤害之后,却并没有脱离这种诡异的状态,呼喝声依旧从他们死去的身体中传来。 死而不倒,脚下依旧重复着踏步和跳动。 打更老者被石头摁在地上,他看着这一幕,笑出了泪花:“没有用的,你就算是杀光他们,他们也停不下来了,仪式一旦开始,要么就是灵女被驯服,要么就是所有人都死去。现在看来,我们占据了上风。” “很快,很快,本村就会拥有一只强大的鬼物,到时候,你们这些破坏本村神圣仪式的外乡人,都得死,沦为本村灵女的第一口血食吧。而我,会成为本村成立以来最强大的守护者,荡尽周围异类,拿到镇物!!哈哈哈。” 陈九看着他,不气反笑:“好好好,既然这样阻碍不了你们,那就试试道爷我的这一门手段如何?” 说完,陈九右手结三阴归元印,神色肃穆:“三尸缚魄,九幽借兵。怨结为甲,恨化青锋!去吧,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既然阻止不了你们,那我便强化那头厉鬼。 陈九念诵声落下,只见原本几乎被压制到老槐树下,瑟缩着身子的厉鬼身上突兀的腾起了道道黑烟,隐隐凝成了实质,鬼爪上伸长寸许幽光。 一声咆哮,厉鬼站起身来,身形在空中迎风而涨,张口一吸,原本围着的村民们像是突然间被摁下了暂停键,七窍流血,身形僵在原地,而后相继倒了下去,原本还嚣张的打更老头愕然而惊恐的看着这一幕。 “你,你,你做了什么?”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吗?你把黑娃带到这里,让他跳到精疲力竭,喊到喉咙碎裂,为的不就是让这厉鬼再进一步,我帮了你,她现在比之前更强大了,而且比你预想之中要好得多了。” 说完,陈九脸上阴恻恻一笑:“就是不知道,现在的你,还镇不镇得住她!石头,快回来!” 石守拙松开了打更人,身形顺势一滚,来到陈九跟前。 “不,不要!!” 血红色的巨大鬼影扑向打更人,将其包裹到了血影之中,很快就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惨叫,陈九和石守拙默契的转过身,就着空地边上坐了下来。 现在整个区域都被鬼蜮的力量所影响,两人暂时出不去,只能等待后方的异类完成复仇。 “师父,等她处理完了后面那个,是不是就要轮到我们了?” 陈九拍拍石守拙的肩头:“不会,我看她也是个恩怨分明的异类,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是帮了她的,她应该不至于害咱们。” 石守拙狐疑的看着自家师父,怎么就是有些不相信呢。 惨叫声整整持续了一刻钟,直至再无动静,师徒两人转身,面前哪有什么巨大鬼影,只有一个六七岁的女童,站在老槐树下,身上穿着一件大大的粗布麻衣,盖到脚踝处,梳着两个小辫。 “多谢两位大哥哥帮我打败了坏人。” 陈九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既然这样,帮人帮到底吧,大哥哥,我好饿,他们只是一些怨灵,食之无味,两位大哥哥身上好香,可以让阿花吃了你们吗?” 石守拙左手捻起符纸,右手握紧桃木剑,身上的黄色褡裢已经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他所绘制的符箓。 “你看你,又急,怎么能恩将仇报呢?我们帮了你,你应该主动打开鬼蜮,放我们离开,真是个不懂礼数的小鬼。” 石守拙收拾行李,符箓放回了褡裢,桃木剑收到背后,面色平静,浑然没有了之前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小鬼?你在找死!” 她稚嫩的话音刚落,鼓荡的鬼躯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疯狂变小。 此时,她感受到了恐惧,那种强大到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消失了,力量正在从自己鬼躯里被剥离:“你,你做了什么?” “这不是正按照你的剧本走嘛,引阴渡怨咒,帮你报了仇,透支了你的鬼物怨气,让你在短时间内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有一点副作用其实也是很合理的对吧。” “不,不要,你这个阴险的人类,你比他们更可恨!” 她拼尽全力,朝着陈九飞扑而来,想要在自己力量完全消散之前,拉上陈九垫背,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现在的力量,根本不用陈九出手,石守拙屈指一弹,一道火球术打出,火焰如遇灯油,砰的一下点燃了她。 在惨叫声中,化为黑色烟雾,散落一地。 黑屋散尽,火焰熄灭,一物从空中飘然落下,是一条红罗销金长裙。 陈九看到此物的一瞬间,双眼一怔‘这,为何与之前所得的另外一件上衣似是一套?’ “师父!” “你也察觉到了吗?” “对,这看起来跟我们之前在血灵夜所得的那件像是一套的。” “先不管这个,东西收起来,鬼蜮已经破了。” 石守拙上前收起长裙,一如之前般,视线里的景色一震,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到处都是漏出半截的房屋,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好在,并没有完全黑,鬼蜮内的时间,比现实流速更快得多。 “师父,这里!” 陈九循着声音追了出去,石守拙在一个巨大的木桩上抱起昏睡过去的小玲儿,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并无大碍,这巨大的木桩,就是鬼蜮里那棵巨大槐树的根,但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些什么,被人斩断了。 断口齐整,小玲儿正安静的躺在树根中央。 “她没什么事情,燃香,先回观里,今天天色已经晚了。” 石守拙点头,抱紧怀里的孩子,两炷香点燃,一道淡淡的光晕笼罩在三人身上,此时,这里已经虽然还能感受到阴冷之气,但已经绝非之前那种阴森渗人的感觉了。 “这似乎有块碑文!” 陈九俯下身子,从木桩缝隙中,将碑文取出,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蝌蚪文,不下千字,索性直接将其扛到肩上,连这里的鬼物都解决了,难道还怕一块石碑不成。 两人身形快速穿过古村,直奔白云观而去…… 第二十章 镇物其一 道观内,大牛夫妇焦急的等待着。 眼睁睁看着天色越来越暗,蓝光绽放,依旧没能看到陈九夫妇二人的踪影。 妇人抹着眼泪哭:“为什么就不多看一眼孩子,要是多看一眼,可能我的玲儿就不会走丢了,就那么一会啊,就一会!” “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大牛没说话,这不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其实大牛夫妇在玲儿上面还有一个,是个男娃,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就连一个成年人死亡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何况是孩子,可玲儿不一样,生玲儿的时候,妇人难产。 这一辈子,可能也就是这最后一个孩子了,所以看得格外珍重,否则这个时代里,普通人家父母对孩子还真没有那么深重的情感。 大牛没说话,在山门口来回踱步,两只手簇在一起,时不时又走到妇人身后,拍拍她的肩头。 就在这时候,两道身影,从蓝光中走来,出现在山道石阶上。 “小,陈观主!小玲儿她。”大牛看到了石守拙怀里抱着的孩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甚至有些不敢上前,生怕…… “大牛哥,师父说了,你家玲儿没事,只是损了些阳气,昏睡过去了,让她多照照太阳,多吃点东西,一段时间就好了。” “啊?啊!玲儿她没事,玲儿她没事!孩子他娘,娃儿没事。” “我的玲儿,我的玲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着,妇人嗤嗵一声跪了下来。 怀里紧紧抱着小玲儿,朝着陈九磕头:“小,陈观主,以前是我头发长见识短,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从今以后,俺和大牛这两条命都是您的,您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陈九扶起妇人和大牛。 “人救回来了,没什么大事,赶紧回去吧,天色不早了,你们的这份心意,我感受到了。” “谢谢,谢谢陈观主。” …… 厅内,五人盘坐,陈九率先开口:“我们的修为在进步,道观外围的异类也在逐渐强大,它们与我们不同,或许会花费数十年,乃至数百年的时间积累,一朝成了气候,肆虐一方,今天,灵女村的事情就给我们提了个醒。” “因循守旧,执着于道观面前这一亩三分地是没有意义的,在这样一个环境下,人族想要壮大,想要活着,就需要坚壁清野!” 在这之前,他没有往这方面思考过。 每一次的血灵夜,都会促使大量的异类涌现,之前陈九还在奇怪,白云观之前怎么说也是一个拥有筑基强者坐镇的宗门,怎么可能连周围这点异类都没有清理掉,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没有清理掉。 而是后来才出现的,就像灵女村。 “师父,您就说需要我们怎么做?”苏观霁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陈九看了她一眼:“向外扩张,肃清白云观周围的异类,就目前,我们所了解的情形,白云观附近,还剩下两只异类,一只练气境的妖物,一只怨灵级的鬼物,从明日开始,你们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这也算是对你们的一个考验,身为白云观弟子,将来的你们是要作为观内的中坚战力存在的,老三的情况稍微特殊一些,虽未授箓,但却拥有练气修为,是否参与全看0你自己。” 苏观霁仰脸,眸子里满是倔强:“弟子自然也是要参加的。” 陈九不置可否,点点头,挥退了众人。 房门落锁,陈九取出三件物品摆在桌面上,血灵夜所得的红衣,灵女村斩获的红裙和石碑。 一手摸着下颌,一面看着桌面上的东西,石碑暂时不管,其他这两件东西之间,肯定有着某种联系,只是陈九现在还搞不清楚,这两件衣服落到自己手里后,除了刀剑不伤,水火不侵外,并未表现出其他神异之处。 即便是打入法力也没有反应。 “打更人老村长口中所说的镇物,难不成就是这个?可这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既然看不出来,陈九也就不再坚持,取出木盒,落锁,打上一道三五斩邪符,就将其放在了博古架上。 ‘没个储物袋什么的,还真是不方便啊。’ 目光重新落到石碑上,在地下沉寂的时间太久了,又处于那样的地方,这石碑上的阴气即便是到了现在,依旧没有完全散尽。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陈九的思绪,门外站着的是苏观霁的那位力士李青。 “李管家?有事?” “李青,求观主赐法!” 陈九径直走到一边,坐到凳子上,双眉一挑:“李管家何出此言?” “世人皆知,没有灵根就无法修行,可李青却知道,观主这里拥有能令凡人走上仙途的法门,若能得观主赐法,我李青的这条命,就是观主的。” “李管家言重了,我要你的命也没有用,你我之间,缘分未至,此事不用再提了。” 李青脸色一黯,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可真正被拒绝的时候,还是有些难受的,他抬起头,正要告辞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桌上的石碑。 “观主可是为石碑上的文字所困?” “你懂这种文字?” 李青脸上露出了几分惭愧之色:“年轻的时候,李青也曾幻想过自己会是那个凡人中的例外,所以遍走名山大川,寻访古迹,为的就是希望能够从中获得不依靠灵根的修仙之法,所以对于古文字了解的比较多,这石碑上的文字我正好识得。” “哦?!”陈九来了兴致,瞌睡了就有人送来枕头。 “试试看。” “镇物,红罗销金裙,囍字门覆灭,门主新娘伏诛,托身之宝血嫁一分为三,今以秘法镇其一,后世之人若见此物出世,当毁其附近槐木,以免大祸重演。” 李青的转译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他说懂看来是真的懂,几乎是目光看到的时候,就已经转译出来了,陈九听完,眉头微皱:“没有别的信息了吗?” “没有了!上面记载的就只有这些。” 看来自己对鬼修的认知上,似乎有些偏差…… 第二十一章 古怪村庄 “师兄,天黑了。” “我踏马当然知道天黑了,老子又没瞎,都跟你们说了,觅地歇脚觅地歇脚,你们搭理老子了吗?一个个主意大得很。” 夜幕下,三人摸黑行走在山道上,手里攥着香,却不敢轻点,现在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手里的香最多就能撑两刻钟,不敢浪费在这里。 穿着蓝白袍的女子倔强的仰起脸:“可谁知道摩云镇居然覆灭了,只留下一片废墟啊,早知道这样的话,我们肯定不会想着去摩云镇休整。” “都踏马这个时候了,还在犟嘴,我有没有提过,血灵夜之后变数极大,让大家先买些消息,确定路线之后再走,你们谁听了?” “大师兄你倒是说了,可你也没做啊。” 眼看这两人就要吵起来了,俊秀男子急忙挤到两人中间。“大师兄,小师妹,都不要吵了,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个地方落脚。” 魁梧汉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你嘛的和事佬。附近根本就没有什么歇脚的地方,最近的一个只有白云观,还需要翻过这山头,从那边下山才能到达,更糟糕的情况是,白云观远不如摩云镇强大。” “之前的血灵夜,连摩云镇都覆灭了,白云观还在的可能性不大。”包不应伸手指着前面的大山,那边可没有路了,想要过去,只能穿山。 即便是以他们这些武夫的脚程,两刻钟也绝对到不了。 郝莲心侧目:“即便是一片废墟,也比我们在野外留宿要好得多,师妹我倒是觉得那白云观可以去。” “既然师妹也这么觉得的话,为兄倒是愿意陪师妹走一遭的。”二师兄谢不凡开口回应,两人这对话之间,没有看向自家大师兄一眼,已然定下了结论,迈开身法就朝着山林走去,浑然不顾还站在原地的包不应。 “狗男女!” 包不应没有办法,只能跟了上去,这个时候,就算是这两人不打算前去白云观,他也要去的。 点燃清香,全力奔袭,三点星火在黑夜中显得尤为醒目。 “啊!” 突然间,郝莲心的一声惊叫传来,谢不凡身形一顿,他距离郝莲心只有一丈不到。 “师妹,怎么了?” “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两人交流谈话的这点时间,包不应已经跟了上来,皱了皱眉,点起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三人看向地面,郝莲心又是一声轻呼,八爪鱼一样跳到谢不凡身上。 “师兄,人家好怕!” “不怕,不怕,只是白骨,说不定是哪个误入这里的药农或者猎户的尸身。” 包不应撇过头,不想去看他们:“你家猎户和药农都是成片成片死的吗?这地面上的白骨没有一百也过四五十之数了,而且有的还很新鲜,这分明就是入了魔窟了,前面不能再走了。” “要发扫回家发去,搞不清楚状况,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走,快撤回去!” 包不应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的谢不凡颤抖着声音道:“大,大师兄,我们好像,撤不回去了。” “什么……” 一道微弱的光芒照来,解答了包不应的疑惑。 身后,自己等人过来的密林里,出现四户人家,纸裱的窗户上,向外透着光,隐约还能听到其中一个院子里传来的呼喝声,阵阵青烟从院子里升腾而起。可他们分明记得,自己来的时候,那路上哪里有什么村子。 更何况,什么村子敢在这个没有任何庇护的地方立四户人家? 谢不凡有些腿软了,佳人在怀也没了心思,他看得到,清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清香都还没有燃尽,这异类就已经开始影响了他们的心智。 包不应转头,一声断喝:“逃!!” 后路已断,现在再往回走,已经不可能了,唯一的生路就是翻过大山,找到白云观。 “哎哟!” 郝莲心一声痛呼,却是谢不凡松开了双手,将她扔到了地上,撒腿就追了出去。 “谢不凡,你个没种的,等等我!”女人起身,一跺脚,还想撒娇来着,两点香光越来越远,再朝身后那诡异的村子看了一眼,身子一颤,不敢再作,卯足了劲逃,这个时候,绝对是她习武以来轻功发挥得最好的时候。 “哈哈哈,喝!喝!!” “五魁首啊,六六顺!!” 包不应停下脚步,谢不凡收不住脚,狠狠撞了上去,只觉得鼻子青痛,捂着脸:“大师兄,你干嘛呢?” “逃不掉了,你没发现这个声音越来越近了吗?” “你们两个等等我啊,回去我就告诉师父,同门之谊呢?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吧?” “闭嘴吧!”包不应心烦的打断了郝莲心的话。 身上的环首刀已经出鞘,被他攥在手中:“之前,我们还是远远看着村子的,现在咱们连院子里的吆喝声都能听到了,逃不掉了,准备迎战吧。” 话音刚落,三人眼前突兀一变,哪里还是什么山林之间,这分明是村里的巷道,微弱的光源正从房间里透出,照在路面上,吆喝声,正是从上方那户人家的院里传来的。 谢不凡咽了口唾沫,面色有些发白:“大师兄,咱们现在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逃不掉,那就进去看看,怂X样,把腰板挺起来,拿出你玩女人的架势来,你越害怕,死得越快,祈祷咱们这次遇到的只是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事到临头,反倒是平日里比较作的郝莲心比谢不凡更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一柄精致的柳叶刀出鞘,运转功法,跟紧了包不应。 “连踏马一个女人都不如。” 谢不凡涨红了脸,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只能提刀跟了上去。 几人来到门口,门扉虚掩着,光线从门内透出,包不应大刺刺的推开门,屋内的声音顿时一滞,围坐在院里的三个汉子目光齐齐看了过来,隐隐带着敌意,有人已经第一时间摸到了放在地上的杀猪刀。 “几位是什么人?有何指教?”摸着杀猪刀的汉子起身,沉声问道。 这一瞬间,给包不应三人的感觉就是,这些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什么异类,但理智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假象,都是异类营造出来的。 “俺们兄妹三人路过贵宝地,看到这里亮着光,就寻了过来,多有打扰……” 第二十二章 猪王村的猪 桌边,健壮汉子拎起扁担,上半截身子朝后一仰:“我家大哥问的是这个吗?我家大哥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老三,别造次,听听人家怎么说。”肥硕如布袋般的男人伸手拦下他,眼里眯出一条缝隙看向前方。 “我们是路过的游侠!”包不应强忍着怒火回应。 这要是放在平日里遇上,早环首刀提溜着上去给人剁成臊子了,哪还能由得他这般猖狂,但这时候不一样,这里是妖域,异类当中,有那么一部分,需要遵守一定的规则才能杀人,若是运气不错,在不触犯规则的前提下逃离妖域,就能活。 而妖域的规则,往往就体现在这些幻化出来的人类身上。 “失敬失敬!俺姓张,没名字,只会杀猪,村里的人都叫俺张屠夫!仙师离咱们太远了,也就是你们这些武夫游侠儿俺们还能够得着,每次去集市,都喜欢去茶摊前听你们的故事。来,过来坐,天冷,也好暖暖身子!” 张屠夫一改之前的桀骜,肥肉堆砌起笑容,示意几人入座。 “那这两位兄弟怎么称呼?”包不应收刀入鞘,走上前来。 “不重要!”张屠夫哈哈一笑,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几人围着炉火,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身上还真感觉暖和了几分。 摇曳的火苗象征着安宁的气氛,驱散了几分众人心底的恐惧。 谢不凡还没缓过神来,不敢开口,缩着身子坐在边上,手边攥着刀,不说话,脸上一直维系着一个僵硬的笑容,郝莲心因为之前被抛弃的事情,到现在还对谢不凡心有不忿,也不说话。 农家院子里,张屠夫的两兄弟和包不应的两个师弟师妹都沉默着,三个妇人在里屋安静的择菜。 “这村子叫什么名字?我们进来的时候看了,好像只有四户人家。” “俺们这叫猪王村,方圆数十里那都是出了名的,咱们村子里养出来的猪,那叫一个神异,壮硕,口感更是其他村子的猪无法相比的。你们也是赶上了好时候,明日我们要杀猪王,到时候你们都尝一尝,那滋味……” 说着,肥硕的张屠夫不由得舔了舔嘴唇,细小的眼缝里透着怀念和贪婪。 “那猪王?” “那个就是猪王,明日要宰的就是它。” 直到这个时候,被张屠夫这么一指,他们才注意到,就在几人坐着的地方不远处,放着一个巨大的铁栅栏,栅栏内关着一头约莫五百多斤的黑猪。 谢不凡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上,郝莲心直接躲到了大师兄包不应身后。 鬃毛如刺,根根闪烁着黑色的光泽,此刻它正人立而起,两只前蹄搭在铁栅栏上,猩红的双眼如同拥有了人类的智慧一般,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众人,眼里带着怨毒。 壮硕,那是真正的壮硕,而不是单纯的肥,身上看不到一块肥肉,只有一块块高高隆起的筋肉,鼻孔里呼出两道白气,锋利的獠牙上正垂落粘稠的涎水。 “哈哈!咋样,这猪王,神异吧,没有骗你们吧,只有俺们猪王村才能养出来这么神异壮硕的猪王,其他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嗯,今年这头猪王比往年还要壮硕几分。” 谢不凡起身坐好:“你们不怕它吗?” “大哥在,有什么好怕的,别看这畜生瞪得人心里发怵,明天宰杀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大哥靠上前去,再凶的猪王,也只有被杀的份。” 哐哐哐哐 说话老仰着半截身子的汉子刚说完,猪王就用脑袋砸在铁栅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张屠夫肥脸微变,这摆明了是不给自己面子。 伸手摸到了杀猪刀,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平地里出现了一阵黑风,风声呼啸,卷起火星点点,灰随风起,迷人眼睛。 哎哟! 噗噗! “五魁首啊,六六顺!!” 声音就在旁边响起,但却不是耳边,而是前方,包不应猛地一惊,抬头看去,目光透过铁栅栏,看到前方院子里,炉火正旺,四个汉子围在火炉边。 等等!! 包不应猛地低头,与他一样动作的还有身后的几人,此刻,他们才发现,映入自己眼前的只有两只前蹄,黑色的猪蹄,而在他身后,一起被关在铁栅栏里的,并不是什么村民,什么师弟师妹,而是五头黑色的壮硕的猪。 其中一头,比之前自己看到的猪王还要肥硕,臃肿的身体几乎遮住了它的四蹄,眼下,这些人的眼中剩下的只有恐惧和绝望。 “大哥,今年的猪王除了更肥以外,没有前几年那么壮了。而且,这另外几头也太干巴了些,你看,最里面那头,顶天也不过两百来斤。也不知道能不能供应上其他村镇来的那些买家。” 健硕魁梧的汉子摸了摸杀猪刀,猩红的双目中透着怨恨和狠辣,“多杀几头就是了,都是咱猪王村养出来的,肉质差不了,买家们可不就是冲着咱们猪王村的肉质才来买的吗?” “那倒也是!” 铁栅栏内,谢不凡本能的靠近大师兄包不应:“大师兄,我还不想死啊,我们到底触发了什么规则,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然而,他心里想着是这么说,但说出口以后,就变成了哼哼,根本听不懂。 就算是听懂了,包不应也给不出答案,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他们不过刚了解了这村子的一点皮毛和历史,就成了畜生,被关在铁栅栏里。 “看好这些肉猪,今晚都警惕点,明天就宰了,这些可都是村里明年的开销呢,卖了这批猪肉,咱们也能过个好年。” …… 却说另一边,白云观内,一大早,三弟子就收拾了行囊,直奔后山而去。 按照游商的图纸显示,白云观附近还有一只异类,是一只练气期的妖物,其领地就在后山下方不远处。 “最好不要是一头规则类的妖物,不然的话,以我们三人的实力,够呛!” 三名弟子,清一色的大褂,黄褡裢,苏观霁说着,脚步放慢了些,与石守拙和金十一错开了两个身位,歪头看了看两人的步伐,只觉得不管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洒脱和自然意味。 但大褂在自己身上却没有那种感觉,不由得将目光看向他们的脚下,循着他们的脚印,双手自然负背,走了几步,渐渐的居然有了几分自得之感。 武夫们担心遇上不讲规则的异类,冲上前来就杀,以他们的实力,应付不了异类们的远比他们更高层次的力量,规则,才是一线生机。 但白云观的三人担心的却是遇上规则类妖物,三人都有着练气期的修为,加上符纸的辅助,不说必胜的把握,却也不惧,就怕身陷规则当中,死得不明不白。 “其实,要是动脑子就可以降服了那妖物的话,也不是不行!能省一些师父的符纸。”石守拙一本正经的回应道。 “吱吱!” 苏观霁有点头大:“二师兄说什么?” “他说都可以,一棍子打杀了事。” 苏观霁嗤笑一声:“敢问二师兄修为几何?” “吱吱!” “他说他在血灵夜那一战之后,踏入了练气二层。” 苏观霁低下头,不再说话…… 第二十三章 没有巷战 明明是我先来的,明明现在能炫耀修为的应该是我才对。 苏观霁心中碎碎念着,黯然神伤。 想到陈九所说的三年之期,不知道自己三年之后,这两个师兄的修为得到什么境界,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在心中翻涌。 她也确实聪慧,不,确切的来说是聪明,她的聪明程度甚至胜过石守拙,石守拙用了很久的启蒙经典,她在这短时间内已经能背诵了,对其中的意思也已经了然。 ‘等回去就告诉师父,他们需要花三年时间,自己未必就要用三年。’ “师兄,等等我!” 她就觉得很神奇,每次都感觉好像不可能,但二师兄的表现似乎很认同。 石守拙摇摇头:“没有,我跟十一相处很久了,我熟悉他的性格,所以,我知道在什么样的场景里,他会想说什么,再配合一点神态的解读,就可以转述了。” 苏观霁楞在当场,良久:“不是,大师兄,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二师兄说的是什么?” “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知道二师兄现在想说什么吗?” 石守拙歪头看了一眼金十一:“大师兄又装起来了。” 苏观霁木然的转头面对金十一:“是吗?二师兄?” 金十一无奈的点了点头。 “快到了,我们现在就在后山峰顶,越过这里,到达那个区域,就进入了那头妖物的领地范围,上次血灵夜的时候没有看到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善良的主,它只是畏惧黑虎,所以没敢出现。”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师父说的!” 妖物,特别是这种天然就处于食物链克制的两个物种之间,一起出动的时候,大多数都是一方被另一方完全压制了。 三道身影在密林间穿梭,身形如藏青色叶片,飘忽而动,看起来,苏观霁的辗转腾挪之间要更显生硬一些,但这个速度,已经比寻常武夫快太多了。 约莫一炷香后,石守拙停下身形,看向前方。 伸手入褡裢,两根修长的手指捻出一张符纸:“破妄返照,现!” 符纸化作飞灰,一阵清风涌动,就在几人前方不足四尺的范围内,立时腾起淡淡黑烟,萦绕着将近十里范围。 苏观霁捂住嘴巴,眼眸中满是震惊之色,她也是练气期修士,可她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甚至连基本的警觉都没有感应,这种距离,明显几人当中,只要再移动一下,就会直接踏入妖域了。 “大师兄……” 苏观霁的话还没有说完,金十一就已经伸手入褡裢,吱吱叫了两声! “二师兄这是?” “巷战?谁跟你巷战,巷都给你打没了再说!” “这是?” “师父的原话,也是你二师兄想说的话。看来今天是省不了一点了。动手吧!” 话音刚落,苏观霁就看到了自己两个师兄身形各自飘向一边,每次移动,都有大把的炎爆符被催动,直接砸进了妖域内。 这一刻,她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做巷战,什么叫做火力覆盖! 只见炎爆符炸开的区域内,炙热的火焰直接将妖气蒸干了,妖域正在被清除,缩小,朝着中心区域而去,似乎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用考虑对方是什么规则系还是不守规则的了,因为不管哪一种。 到最后,都会变成无法依赖规则的那一种! “这降妖除魔,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 “小师妹,用上风行符,加快速度!” 大师兄的声音从数丈之外传来,苏观霁回过神,两道风行符打在脚上,伸手入褡裢,炎爆符直接砸向前方的妖域,随着轰鸣声不觉,盏茶功夫,这妖域就被清理了大半,直逼中心地带。 “唵!!” 一声怒吼中,一只丈余高的黑猪从中心区域出现,伴随着它的怒号,周围妖域内的妖气尽数被其收摄入体,萦绕在体表,它双目猩红,怨毒的看着面前三人,在他身后,是十数只与它一般的黑猪。 此刻正啃食着两具人类的尸体,这个时候,已经看不清楚两人本来的样貌,鲜血流了一地,只留下另外一人,正像一头黑猪一样,愤怒而恐惧的四处乱撞,以至于身边四只健硕的黑猪一时半会竟拿它不下。 “白云观的弟子?你们越界了。” 黑猪话音刚落,金十一瞪大了眸子,立马跳了起来,虽然嘴里发出的还是吱吱,但很显然,这一次他很激动。 这次,还没等苏观霁问,石守拙已经开口了:“同为练气一层,你这畜生怎么会口吐人言?” 苏观霁擦了下额前并不存在的冷汗,面前这头猪妖看气息,显然已经是练气三层的大妖了,比大师兄和二师兄都要强,这两人居然还在谈论这个。 “这个我知道,它吃过人,其实不是它在说话,而是它指使被它吃过的人族残魂说话。不少妖物都会这一手。” “小师妹,那些小的交给你了,这头妖物我和你二师兄联手。” 石守拙安排下来,苏观霁点头应下,抄起长剑,转身就冲入了猪群,顺手打出一道破妄返照符在仅存的包不应脑袋上,长剑起落,宰杀了两头黑猪。 这一幕彻底激怒了猪王,它不管身后两人,转头想直接冲向苏观霁,却被脚下打了风行符的金十一立棍拦住,精纯的法力灌注在长棍上,冲着猪王当头落下。 “十一,不要用蛮力,先用符纸消耗它。” 话音刚落,石守拙两手一抖,甩出八张炎爆符,砸向猪王,它的速度不快,更赶不上打了风行符的金十一,这炎爆符的威力全数打在了它身上,一身萦绕的妖力瞬间被扑灭,露出了其原本精壮的筋肉。 只是此刻,它壮硕的身上被炸掉了一片片皮肉…… 第二十四章 猪王村的养猪场 本命:戴甲! 猪妖前蹄刨动,狠狠砸落地上,一圈法力波动的涟漪从两只前蹄处荡漾开来,大地震颤,宛如地龙翻身,一身土黄色的甲胄附着到猪妖的身上,气势再度攀升,瞅准了身形瘦小的金十一。 发动天赋,黑黄相间的残影在地面拉出一道幻影,直冲金十一,这速度,在此刻竟超越了风行符加持的金十一。 轰!! 金十一倒飞而出,身形还在空中,鲜血就从嘴巴向外喷洒,这一下,胸口的肋骨都断了几根,猪妖发了狠,打定主意要先解决掉两人中的一个,不等十一落地,纵身飞跃,四蹄在空中狠狠戳下。 这一下,若是被打实,以十一瘦弱的身形,不再有存活的可能。 四蹄堪比四根凡俗世界里的神兵利器,石守拙此时也已经赶到了近前,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这畜生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强大一些,既有本命,又有法术,正常来说,这等山野之地的畜生,能修成妖,已经是侥幸。 没有传承,终其一生也就是野妖,糊弄糊弄普通人和低阶武夫还可以。 铁山靠! 神来之笔般,两只修长的手掌,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姿态,从侧面擒住了猪妖的后腿,铁肩上前,带着莫名的气势顶了出去。 不远处,堪堪醒悟过来的包不应,还来不及收拾自己的痛失师弟师妹的悲伤心情,就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撼,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他竟在那具年轻的身体上,看到了宗师的气象。 咔嚓! 一声闷响之后,石守拙强忍着疼痛,一把揪出了小师弟,刚刚这一撞,让他的肩胛骨直接裂开了,但猪妖也不好受,这同样是练气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区别只在于这力量是以武道技法的方式施展出来。 黑色猪妖的下身是彻底废了,在这一撞中,一身甲胄碎裂不说,腰腹位置更是鲜血淋漓的一片,它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更是在这一撞中,被搅烂了大片,不等他暂做喘息,凌空又是数道炎爆符扔了过来。 轰轰轰!! 十一也回过神来,强忍着剧痛,双手如穿花蝴蝶一般,带出一道道残影,短时间内,将自己褡裢内的炎爆符清空,爆炸声不绝于耳,炽热的火浪汹涌扩散,猪妖在绝望中,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肉身被炸烂。 烤焦,直至意识也被淹没,它不甘心,也想不明白。 “人强,则以吾族为食,吾强,则以人族为食,何错?” 这咆哮声中,附带着冲天而起的怨念,盖过了周围的炎爆符发出的声音,响彻整个妖域,金十一诧异的看向那个区域,一脸的不解。 “吱吱?” “不知道,神经病吧,我们过来除妖也没说它做得不对。”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杀了那猪妖了吗?猪妖的尸体呢?” 石守拙看了看前方焦黑一片的深坑,以及地上到处呲呲冒烟的烤肉:“遍地都是。” “你们刚刚再说什么?那猪妖临死之前的话好像还确实是那么一回事的。” 石守拙点点头,他一直也没有反对:“本来就是这样,异类强大,就狩猎人族,人族强大,就狩猎异类,无可厚非,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规则,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临死之前说这话,倒好像显得是我们在反对了。” 嗯? 苏观霁侧扬着头,眼里有些迷茫,总感觉自家师兄说得好像,不,好像跟自己和猪妖下意识想法不在一个频道上。 “大师兄,还有一个活口!” 石守拙和金十一明显也注意到了包不应,这人,在被妖域影响了心智之后,还能挣扎那么久,跟黑猪斗了个有来有回,天生就是浑人! “在下包不应,感谢三位仙师救命之恩,不知三位仙师可是来自白云观?” 石守拙看了看天色,这一番战斗之后,时间已经快到正午了。 “正是,你这是要去什么地方?这附近短时间内已经没有宗门势力庇护了,今日天色也不早了,若是不嫌麻烦的话,可先前往观内暂歇,等明日一早再走,一日的时间,以你们江湖武夫的脚力应该能到最近的宗门势力范围内。” “求之不得!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不错,你们每一个都做得很好。”几人谈论间,陈九一身青色大褂,背着双手从林间一步跨出。 有了灵女村的前车之鉴,陈九哪里还敢单独放这三个弟子出来,现在整个白云观,无论是自己还是手下的三个弟子,都如风中烛火,抑或是那林间的一点火光,尚未起势,一点稍微大些的风浪都足以将他们覆灭。 但没想到,大弟子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稳重、谨慎。 “师父!” 三人脸上闪过喜色,围了上去,陈九从褡裢中取出两块狗皮膏药一般的物件,递给石守拙和金十一。 “这东西叫五炁续命膏,外敷即可,你们身上的伤,拖不得,上好了药就四处看看,这猪王能在这里成了气候,连化妖之后都不愿意离开,想来此地应该有些不凡。” “谢师父!” 石守拙与金十一感激涕零,刚刚敷上药后,就四处寻找了起来,看得一边的苏观霁一时间有些懵。 ‘???师兄他们那么聪明的人,怎么这就感激涕零了?你们不是刚受了不轻的伤吗?这个时候,不应该赶紧回去疗伤?这是把人当牛马使唤了吗?’ 陈九伸手在苏观霁面前摆了摆:“老三,你呆愣着干嘛?快去啊,这方圆十多里的范围呢,你两个师兄忙不过来,快去!迟则生变,这野猪王一死,附近晓得这机缘的异类就会赶过来,别到时候打了个野猪王,又来了一个野猪王。” “啊?啊!!是,师父!” “包不应,见过观主!” “嗯,你也跟着我一起找找,正好,缺人手。” “是,是,乐意效劳。”包不应笑着应下,没人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必死,却没想到最后还活了下来。 陈九目标明确,这机缘大抵就在这妖域中心附近:“说说你们的经历,你能在妖域中存活下来,应该经历了不少事情。” 包不应当即将他们进入猪王村后的情况和盘托出,陈九微仰着脸,嘴里咬着一根草芽:“那你知道他们的养猪场在什么地方吗?” “观主随我来!” 昨夜,被替换成了猪王的张屠夫撞开铁栅栏逃了出去,循着这个机会,包不应一行三人紧随其后,跟着逃到了一处山壁下,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全是猪圈的那种气息和味道,隐约间还掺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借着夜色,勉强能够看清,这山壁下,被凿出差不多十个山洞,能容纳两三个人并排行走的宽度,高度更是超过一丈,粗略一看,往里走约莫十丈距离,就能看到山洞两侧大大小小的洞窟,里面圈养着大量的黑猪。 包不应清晰的记得,那张屠夫窜进这里之后,没有往洞窟钻,而是一直向前,一头扎进了最里面的一个池子里。 那池子不大,三丈见方,地势微高,却是所有山洞洞窟的水源,在水池的底部,满是一种会发出淡蓝色光晕的石头,使得整池子水在夜里都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张屠夫一头扎进其中,大口大口的喝着池水。 甚至直接就着石子咀嚼,满口鲜血也浑不在意,紧随而来的‘屠夫’四人浑不在意,只是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第二十五章 不急 至于自己的好师妹和好师弟,似乎是在屠夫等人追来之后醒悟了过来,没有跟着他们进入同一个山洞,而是去了别的山洞。 结果自然是可以预见的,他们在第二日清晨就被豢养在其中的黑猪啃食殆尽。 “呵呵,大哥,这猪王还是有点智慧的,他知道这东西有用,但却不知道这东西对他没用。” 屠夫冷笑一声:“病急乱投医罢了,带走吧,两头都带出去,至于另外的那两头,不用理会他们了。” …… “观主,就是这里了,我记得真真的,应该就是这,下面那个村子的废墟还在,我都是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来走的,虽然昨天晚上跑得比较急,但我可以肯定没有错,我从小就对方向很敏感。” “哪怕是刚到一个地方,只要我走过,就不会迷路。” 包不应有些急了,因为面前根本就没有他说的山洞,确实是有一个山壁,只是山壁下方光秃秃的一片,长满了苔藓和藤蔓,空气中也嗅不到半分臭味。 “没事,凑近看看就知道了,那猪王得了机缘,明显是有了智慧的,这东西,它必然是要留着自己享用的,做了些隐藏也情有可原。” 两人靠上前去,这山壁并不长,查探起来也不费力。 果不其然,就在陈九摩挲着石壁,法力透过五指精准的散布出去后,很快就察觉到了其中一处异常。 轰!! 陈九一拳落下,石屑碎落,一拳之威,在山壁上打出了一个三尺见深的坑,本就算不得坚硬的页岩,被生生砸成碎屑,顺着山壁落下来,包不应走上前来,看着面前毫无反应的山壁,有些疑惑。 “观主,要不我来吧?是这个位置有问题吗?” “嗯,这里面有点那畜生的布下的禁制,不算高明,但只要不是它的法力气息,这禁制就会自动损毁,里面布置的断龙石就会落下,彻底堵死通道。绝了其他人进入的可能。” 陈九平静的说完,包不应瞪大眸子:“啊?那现在的情况是断龙石已经落下了?路被阻断了吗?” “是,也不是,你去喊他们三个回来这里吧,不用再看了,我已经确定那野猪王的机缘就在这里了。” “啊,是!” 陈九看着面前的石壁,脸上没有恼怒之色,只是平静的挥起拳头,频率也不快,就这么一下一下的锤打着山壁,随着他拳头有节奏的落下,不多时,一个足够容纳金十一的两尺见深的洞窟就被他用拳头生生凿了出来。 “师父,我们来了!” 陈九收回拳头,退到一边,脸上露出思付的神情:“来了就好,照着现在这个范围,继续朝里面凿进去,现在这个距离,还在页岩层,没触及断龙石,不知道那畜生布置的断龙石有多厚。” “师父,过来的时候,包大侠已经将情况告诉了我们,现在那猪王布下的禁制已经被触发了,所以这里面除了这一层外,还剩下一块断龙石是吗?”石守拙摸了摸山壁上的痕迹,心下感慨。 管中窥豹,这每一拳的力道都干脆利落,力量近乎没有半点外泄,精准的透入到页岩上,将其崩毁,自己距离师父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嗯,弄吧,换着来!” 苏观霁看了看周围,只觉得自己虽然身为白云观的弟子,但却与白云观格格不入,她不明白,都现在这个情形了,为什么他们还能这么平静的讨论着这个问题。 那猪妖久居此地,布下的手段,自然是他自以为安稳的手段,如今禁制被触发,不该本就意味着此地的机缘已经与自己等人无缘了吗?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都像是没事人一样。 十一仰起头:“吱?” 陈九摇摇头:“不太行,炎爆符的力量过于狂暴,而且无法控制,为师有点担心这样的话,会牵累内部的稳定,若是整个山洞都塌陷的话,不利于我们找到机缘。” 苏观霁:嗯? 感情你们都能沟通吗?就我一个外人呗? “师父,我先来!” 石守拙挥起拳头,与陈九不同,他做不到那么精准的控制力量,捏的是姜子拳,拳头在法力的包裹和加持下,犹如一柄趁手的凿子,先是沿着陈九留下的轮廓凿了一遍,尔后挥拳,暴戾的将中间的页岩打碎。 只是这一轮下来,便把洞窟的深度向内打入了将近六尺。 十一上前,被陈九伸手拦下,陈九摸了摸新土:“这么深?这畜生用的什么手段进去的?难不成刚刚毁掉的机扩里,还能向外将一整块页岩向外推出来吗?” 似乎也只有这种解释了。 十一的动作就稍显粗糙了些,他没有使用拳头,而是使用了手中的木棍,但速度却并不比陈九他们慢,每一棍都精准的落下,尔后掏出大量页岩碎屑。 直到将内部的石屑掏干净的时候,又是一棍落下,伴随着一声脆响,足以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的明白,下方的石块与之前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够了!” 陈九挥挥手,“今日,先回去吧,天色不早了,这断龙石必然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凿穿的,需要一定的时间,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白云观矗立在此,随着观里的发展壮大,这里终将并入白云观。” “更何况,现在还没了妖物的干扰,再厚的断龙石,也有凿穿的一天,里面的东西最终还是我们的,以后,你们每天来这里对着断龙石练功。” “是!” 三人应下,打道回府,此时已经是日坠西山,包不应跟在众人身后,看着这师徒四人,心中生出了别样的感觉,在自己的师门中,他虽然天赋要比小师妹郝莲心和师弟谢不凡强一些,但却并没有得到师父的青眼相看。 不出意外的话,在原先的计划里,这一次的出门游历之后,就是自己出师之日了,而谢不凡将继承师父的衣钵,将武馆发扬光大,同时,也能抱得美人归,只是,意外终究比计划来得更快。 师父最喜欢的两个弟子都死了,而自己却活了下来,返回师门的事情,他包不应已经不做打算了。 师恩重,但命更重要,再说了,自己每年都交了不菲的学费的。 走着走着,包不应的脸色有些发白了,气息逐渐紊乱。 苏观霁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石守拙笑了笑:“一天没吃东西,估计是饿了,这里有一枚辟谷丹,你且服下吧,能饱腹三日,听说习武之人,若是吃不上东西,比普通人更容易饿死,看来不假,看你这情形,饿起来的状态比普通人差太多。” 包不应忙不迭的接过辟谷丹,双手举过头顶,拿在手中看了看,一口吞下。 武夫走的本就是食补之路,他包不应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昨晚又消耗了大量的力量,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一些修炼偏激功法的武夫,一旦饿起来,那双眼都能冒绿光,同行之人都能成为他们的饱腹之物。 服下辟谷丹后,包不应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一股暖意自腹部生出,正徐徐蒸腾,缓解着饥饿感,补充着体力。 这些琐事陈九没有说话,回了白云观后,径直回了自己的殿内。 石守拙将包不应安排在观内,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取出一边的草人,对着草人的膝盖就是一针。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正在疯狂逃亡的两兄弟看着近在咫尺的村子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些匪徒,也不知道从哪里得了庇护之物,能不依靠庇护之光,隐藏在山林中,劫掠过往商客,兄弟二人接了这趟活。 本以为是个肥差,没想到,匪徒里面还有高手。 “啊!!” “大哥,怎么了?” “我的膝盖中箭了……” 第二十六章 突破练气四层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大哥!” 说话间,马小山一步踏前,拎起倒地的大哥,脚下的速度丝毫不慢,几个起落间跨过数丈距离,拎着大哥马大山,就像拎着一串钥匙,身后纵马的匪徒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行至寨墙下,勒停马匹,不敢再追。 马小山借着短暂歇气的功夫,朝后看了一眼,发现这些匪徒当中,没人使用弓箭,而且自家大哥的膝盖上也没有什么箭矢。 “大哥,你膝盖还疼吗?” 马大山双脚落地,尝试着走了两步,一切恢复如初,再一看自己膝盖上也没有任何的伤势:“怪了,这几天是怎么回事,这膝盖老是无端端的突然疼起来,时间也不固定,钻心一样的疼。” 马小山揉了揉脑子,瓮声瓮气的说道:“大哥,不行的话,我们再去找肖郎中看看吧,你这情况,要是在战斗的时候突然发作,咱们可能就得交代了。” “嗯,今晚上就再去找他看看,这老东西应该不至于欺我吧,还有,最近生意也别接了,等我查明了情况,解决了脚上的事情再说。” “都听大哥的。” 两兄弟没有逗留,回到镇上,直奔肖郎中的医馆。 盏茶功夫后,一条大黑耗子一般的身影率先走出医馆,身后跟着马小山,细看之下,当能看出这马大山的脸色不太好看,甚至可以说是难看。 “大哥,咱们干了那么多的坏事,谁知道会是谁对你下的手啊。” “蹲下!” “哦!” 马小山蹲了下来,马大山一跃坐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一手摩挲着自己的下颌:“我已经有些眉目了,还记得我的膝盖第一次疼的时候,咱们之前做了什么吗?” “偷书。” 马大山沮丧着脸,双手猛搓了几下自己的脸盘:“我就知道不能轻易招惹这些仙师,白云观能在上次血灵夜中存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定然是咱们在偷书的时候,着了道。” “那咋办?书都给雇主了,而且我们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也不可能再把书要回来。” “再等等看,保不齐,再过两天,人家白云观的仙师就把咱们给忘了。” …… 夜色笼罩下,白云山蓝色幽光倒扣,观内,陈九入定修行,识海内,其修行状态如妖,但凡妖物修行,得了些气候之后,都能在体内生出妖珠,它们的修行,便是摩弄妖珠。 修行之时,将妖珠吐出,以妖珠为媒介,收摄天地灵气或是日月精华,摩弄妖珠,经过妖珠的炼化之后,形成其肉身可以直接吸收的力量,以壮大己身,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半点也急不来。 而陈九此刻在识海内的状态亦是如此,都功箓悬浮在空,绽放着光晕,天地灵气被收摄入内,灵气沿着箓的纹路运转,行走,点亮都功箓,自下方形成法力,灌入陈九体内,金光咒随着意识里的默诵。 渐渐形成回响,一个时辰之后,阵阵经文念诵之声回荡在识海内,一个个金色的云篆漂浮萦绕在他身旁,若是细看的话,当能发现,这正是金光咒。 法力流转,汇聚于丹田,直至最后一丝法力的渗入,覆盖了仅存的那点间隙。 咔哒 一声轻响,仅有陈九自己可以听到,他的修为踏入了一个新的境界,练气四层水到渠成,霎时间,近段时间内修行的那种滞涩和紧胀感烟消云散,汇聚而来的法力进入了更广阔的天地。 时间渐渐流逝,都功箓自动收摄,陈九也从入定中苏醒过来,一抖长袍,站起身来,外界正好迎来了第一缕阳光。 准确来说,以普通人的肉眼来看,是看不到太阳光的,现在的阳光并没有那么的明显,只是东方,隐约已经有了阳光渗出,驱散了些这片天地的黑暗。 伸手一引,催动武学擒龙控鹤,墙上的剑落入手中,这只是一柄在普通不过的铁剑,是陈九仿着前世修行的配剑打造的,材料并不算多好,但胜在趁手。 他所修的剑法庞杂,但主要只有三类,一是基础科仪剑,譬如禹步七星剑这一类,二是诛邪剑法,其中以天师伏魔二十四式为主,第三是龙虎飞景剑,也被称之为心剑。 两世侵淫,他对剑术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认知,在这基础上,建立起了自己的剑道修行基石,并有了剑道的远景,简而言之,就是他已经明确了脚下的路该怎么走,如何修行。 一个简单的比喻,他已经想好了自己要建一座什么样的房子,并且在脑海中勾勒还原了每一个步骤,现在,只需要在地基上按部就班的施工即可。 东方,一抹凡人肉眼可见的鱼肚白升起,白云观内,一道身影随剑而动,剑法与体术的完美结合在这一刻有了具象,另一边,大弟子石守拙修炼八极拳,二弟子金十一在修炼形意拳,三弟子苏观霁则是在站桩。 院内,李青拿着扫帚,伴随着一阵莎莎声,清理掉地面的落叶。 包不应也起来了,感受着腹中的饱腹感,对仙家手段更是钦佩不已,辟谷丹这一类低阶丹药,他还是知道的,以前只是听说过这丹药的能耐,现在却是真实感受到了。 他们这样的武夫,平日里食物的消耗,对不少普通家庭来说,都是一个很震撼的量,但在白云观这里,却是一枚小小的辟谷丹就可以了。 他的目光看向院内修行的四人,眼眸中闪过一丝渴望和向往,继而升起了浓浓的失落,他没有灵根,不然的话,以他的家底,能支撑他练武,那么修仙也不成问题。 这神色的变幻正好被旁边扫地的李青所看到:“不用看了,看了你也学不会,这里面的门道,若是仅学招式,会把身体练废的,需要配合专门的呼吸法和心决。” 包不应对李青的身份也有些好奇,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青:“你是?” “在下李青,是观主三弟子苏小姐的力士。” “哦,练武的。” 李青停下手里的动作:“你能修仙?” “不能!” “那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包不应撇嘴:“我对练武的不太感兴趣,当然,如果是仙师赐法的话,那又另当别论,我看几个仙师修炼的好像也不是什么仙法,就是武学,不过我没看懂,我印象中的其他仙门好像很少有这么修炼的。” 李青脑海中忽然想起了苏观霁跟自己说的话,眼珠一转:“你还不走吗?距离这里最近的风灵城也要不少时间的,就算你现在起身,到那也得下午些了。” “不去风灵城,我刚从那边过来。” “那更得提前了,不管是去七星镇,还是去天斗州,现在起身,到那天色都已经晚了,说不得还需要用上一段庇护。” 遵从内心的想法,他觉得这个丑汉越早支开越好,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竞争。 仙缘近在咫尺,他离得很近,想争一争。 包不应头也没抬,回应道:“哦,包某不走了。” “啊??观主让你留下的?”李青心下一紧,别不是这个家伙的仙缘比自己还要浓厚吧? “不是,我还没跟观主说呢,一会的,我看白云观还是挺缺人的,你能成为那位的力士,观主不是还有两个弟子,我说不定也可以成为他们的力士,就算是做不了力士,也可以做这白云观庇护下的村民嘛!” 李青转头,继续扫地,暗骂自己多嘴,要是自己不跟他交流,或许他就要离开了…… 第二十七章 兵体玉身经 身为苏观霁的力士,李青是没有弄户册的,这种下意识的行为,却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体现,没有弄户册,就意味着他只是白云观的客人。 随时可以离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包不应在石守拙那里办了户册,真的获得了在白云观住下的资格之后,他才醒悟过来。 陈九看着略显局促的白云观,有了扩建白云观的心思,现在观内住了三个弟子,两名力士,加上自己就是六个人了,前殿,是供奉自己和门下弟子的大殿,后殿是自己的居所,左右两侧厢房各有两个房间。 勉强够用,但不是很够。 晨练之后,石守拙就带着师弟师妹前去打凿猪王遗物,道观里,一时间清净了不少。 “观主!” 陈九翻晒着药材,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包不应:“有事?” “包某自知没有灵根,无缘修仙,但想请观主指点武学。” 包不应话刚说完,李青也坐不住了,跟了过来,陈九放下药材:“你们两个都是这样的想法吗?” 包不应瞪了李青一眼,他在这里待的时间肯定比自己长,自己不问的时候,他怎么没问。 李青倒是一点也不在意:“是的,观主。” 李青的内心稍显忐忑,若是陈九谈论修仙,他纳头便拜,武道的话,尚需旁观斟酌,却又担心真的有惊世之论,因为自己的自恃而错过,毕竟在陈九这里,凡人都能步入仙途。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听到陈九的话,两个人,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包不应毫不犹豫的扒掉了自己的衣服,露出精赤的上身,而李青则是楞在原地,神色疑惑、惊愕。 陈九起身,行至包不应面前,双手落在包不应肩头,或丈量、或拿捏、或拍打、或截击,出手速度奇快,包不应的身体本能的要反抗,还是被理智压了下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盏茶功夫,直到陈九皱着眉头停下,包不应才脸色发白的问道:“观主,怎么样?” “肉身肌理粗糙不堪,你应该在正式修行武学之前,自己瞎练了数年,主要练的是枪术,但这门枪术品级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拙劣,你在这上面侵淫的时间久了些,少说也有五年,而后接触了系统的武学传承。” “改练刀了,还兼修了一门拳法,不过两门武学都不怎么高明,充其量就是比你之前所修炼的枪术高明一些罢了。这两门武学是你自己修行时间最长的武学,在这之后,你就彻底放弃了枪术修行。” 包不应瞪大了眸子,一脸惊骇。 能推断自己有修行刀术,这一点无可厚非,他第一次见到陈九的时候,手里就攥着刀,可 枪术他是怎么知道的?甚至连自己修炼多少年,都能看出来。 仅仅只是在自己身上拿捏了这么一会,就将自己的武学经历看了个大概,如同亲眼见证一般。 这便是仙人之举吗? 嗤嗵!! 包不应直接跪下:“请观主救我!” “什么啊,又死不了,你这不是修炼得好好吗,何来救你一说,你继续修炼下去,也能持续精进,这没什么。” “不好意思,观主,刚刚下意识了,刚刚观主您说我的肉身肌理粗糙,我想做出改变,还请观主教我,从今以后,我包不应愿为白云观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时间晚了点,但你既然想学,我可以教你,能做出多少改变,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多谢观主。” 李青在一旁急了,他刚刚又慢了一步,不得不说,李青和苏观霁不愧为主仆,两人在某些性子上,有着出奇的雷同,机会面前踟蹰不前,畏首畏尾,观望。 “李青也想请观主赐法。” 嘶啦一声,一身袍子直接被撕开,露出了身上的筋肉,陈九撇撇嘴:“你衣服多啊,脱了就行,撕它干什么。” 说着,陈九也没有拒绝,双手落在李青肩头,如法炮制。 “你的情况比他好一些,肉身肌理勉强能称合格,可见你的起点就比他高一些,一身所学皆有名门传承,你主修的武器应当是剑术,肉身肌理已经固化,只能在原先的基础上进行一部分细微的调整。” “无法做出大的改变,调整好了之后,能让你的武道杀力再上一层楼,至于境界的精进,就要靠你自己了。” “多谢观主!” “不必言谢,对你们的帮助没有多大,我这里没有内功修行法门,修仙之术你们现在用不上,包不应,你且看好,这是你的。”说着,陈九摆开了一个诡异的架势,双臂和双脚折叠出一个违背常理的姿态。 但此刻的包不应来不及想这些,一双虎目死死的盯着陈九的动作,生怕漏掉了其中一个环节。 “一共六个姿态,无先后之分,你需要做的就是,在修行的时候,将每一个动作,都坚持到你坚持不下去为止,你附耳过来,我传你对应的呼吸法门。” 李青眼眸低垂,正如他所料的一样,陈九的传承不是那么学的,即便是你看到了,记下了,没有口口相授的呼吸法传承,一样学不了,强行练下去,只会练了个四不像,最终损了根本。 “李青,你看好了,这是你的。” 点到自己的时候,李青收摄心神,全神贯注,这个时候的他,与之前的包不应没多少区别。 “你的肉身肌理状态比他好一些,这四个姿态,你记下,其他的与包不应一样,你附耳过来,我授你呼吸之法。” 二人齐齐振奋,脸色肃穆:“多谢观主赐法。” 包不应搓着手:“观主,这六式叫什么名堂?” 陈九坐回长椅,打理起自己的药材:“没什么名堂,这只是根据你们自己的现状做出的一点调整,你要真想给它们取个名字,你是练刀的,大可称之为刀体六式,李青是练剑的,称之为剑体四式。” 肉身肌理的调整,是一门系统的学问,这本事,连陈九前世的便宜师父也不会,是陈九在藏书楼角落里寻到的一卷羊皮纸上所载,闲暇之余研习,数十年时间,方才融会贯通,当自己跟老家伙提起的时候,他一脸茫然,表示自己并没有见过这羊皮卷。 在看到陈九拿出的羊皮卷后,他却微笑着摇摇头,说他年事已高,无心再学了,这是陈九自己的机缘。 其名为【兵体玉身经】…… 第二十八章 兵身决 白云观的天气近来都很不错,晴空万里,艳阳、青山,古意温馨的道观。 “师父,弟子已经研习了蒙学,可以传授仙法了吗?” 陈九一愣,这两天,他确实感觉苏观霁有些心不在焉的,感情是为了这件事?从重新授下蒙学到现在,也不过就是短短几个月时间吧。 自己的都功箓没有任何反馈,那就证明她苏观霁根本没到授箓标准,没有资格被授箓。 “既然已经研习了,那就继续研习,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每个人的人生阶段中,都会对同一句话有着不同的见解,你还远远不够,非是我不授你,而是你根本没将为师的话放在心上,学的还不够。” 这是陈九少见的重话,苏观霁听着,心胆微颤,如果是在之前,她可以丝毫不将陈九的话放在心上,自己是修仙者,而陈九呢?在自己的感应中,那就是一个凡人,但现在截然不同了。 “是,弟子知错了!还请师父赐教,要研习到什么程度才算是有资格被授法?” 苏观霁倔强的仰起脸,她就求一个标准,总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研习到什么程度算有资格?倒背如流?还是如何,典籍中,每一个字的意思,自己都已经知晓,每一段话的内容,他都能理解,为什么没有资格? 陈九叹了口气:“你若是继续这个状态下去,别说三年,便是十年二十年,也没有资格被授法,你如果打定主意要去做,就不要瞻前顾后,踩实你脚下的每一步,彻彻底底的静下心来,或可有所改变。” 他不知道能不能劝住苏观霁,不过事实就是如此,他给不出明确的标准,一切就看她自己怎么选择。 急躁、功利、求速是苏观霁的心态,或许她根本就不适合白云观,又或者说,不适合自己的传承。 “师父,大牛哥来了。”石守拙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让他过来吧。” 苏观霁离去,不多时,石守拙带着大牛来到近前,他是白云观最初的居民,生在这里,也长在这里,经历了之前的那次之后,浓重的愧疚之心,彻底断绝了他那摇摆的内心,再无他想。 摩云镇强大吗?强大的,数百户居民,隐隐有成为小城的资质,可就是这样的重镇,依旧在血灵夜中覆灭,从那时候,他就明白一件事,再强大的宗门势力,在这个世界上,都有覆灭的可能。 这样的情形,每日都在发生,有些甚至是自己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大势力,只是它们太远而已,托身何处都是一样的,既如此,那就与白云观共存亡,至少,这里将自己当亲人,当朋友! “陈观主。” “不用客气,最近,白云观下又相继接纳了几波流民,到目前为止,山下的居民有多少户了?” “师父,一共是十八户,共三十八人。除了咱们原先的几人外,八成以上都是壮劳力。”石守拙脱口而出。 流民,这个群体,本就有着特殊性,非是壮劳力的话,也流不了,早死在了灾难中,又或是迁移的路上。 陈九点点头:“人多了,矛盾和纷争也自然会多,更何况大家还来自不同的地方,白云村没有个管理的人是不可取的,以后,就由你暂时担任白云村的村长,另外,我这里有一份体术,你带回去,将其传授给那些想要在白云村内长久居住,愿意与白云村共进退的居民。” “我要你们组成护村队,这样,若是以后爆发了危机,你们也能有自保的能力,甚至成为白云观的助力。” 大牛不敢置信,看着陈九手中的那几张纸,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观主,这……” “只要你们对白云观忠心,观里就不会亏待你们。拿着吧,这件事情,我会让石头跟着你一起操办,尽快建立属于咱们白云村自己的自保力量,我们一起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观主,大牛不会说话,但大牛愿意与白云观同生共死。” 陈九看向自己的大弟子:“去办吧!” 随着白云村在山下的置办越来越多,那些东西也就越发重要,人口继续增长下去,将来就不能再出现把人汇聚到观里的事情,破坏容易,发展难,毁灭和重建,最是消耗人心,几次之后,就算是最忠心的人,也会离去。 也是那日李青两人请教自己的事情给了陈九启发,【兵体玉身经】他早已经研究透彻,融汇贯通,可以针对个体做出针对性的调整,那研究出一份普适性强的体术,也不成什么问题。 于是就有了传给大牛的【兵身决】。 日中时分,陈九心血来潮,掐指一算,招来了二弟子十一。 “去山门口等着,一挥有两个人过来,你把他们直接带到我这里来。”陈九玩味一笑,本来以为只有一人,没想到竟然是两个,团伙作案啊。 果然不出所料,一刻钟的时间不到,就见一人骑着一人自石阶踏上来。 十一哪见过这等怪异的景象,一双金色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两人,马大山跃弟而下,拱手一礼:“马氏兄弟,见过,额,见过仙长,我两是过来请罪,之前因为一笔生意,冒犯了仙门,只求仙师能够放过我,我兄弟二人愿为仙师鞍前马后。” 马大山拿不准,这金猴人相,穿着衣服,行为举止里活脱脱就是个人,心下畏惧,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妖,不敢得罪。 对异类的恐惧,从上古时代开始,就融入了每一个普通人的血脉里。 十一刚想说话,马上想到这两货肯定不知道自己说什么,索性闭嘴,挥了挥毛手,示意两人跟上自己,将这二人带到陈九面前。 陈九盘坐中堂,马氏兄弟跪在阶前,将之前对金猴的原话转述了一遍。 “你二人做了什么?” “偷书!” “偷了多少?” “回仙师,一共十六本,不过上面的字,我们都不认得,不知道是什么书。” 那些书失窃,陈九一点也不担心,且不说里面的文字,这个世界不会有人认得,再一个就算是别人得到了,也从中学不到什么东西。 “你们两个蟊贼,还算实诚,都有些什么手艺啊?” “这个俺熟,上房揭瓦、顺手牵羊、入室……” 第二十九章 青石峰上狼刀匪 还没等马小山说完,三寸丁马大山就一巴掌打他脑袋上。 “那个,观主,我和弟弟除了这些,还是会点正经手艺的,之前跟着一个老木匠学过几年手艺,这些年手艺也没有荒废,不管是村里还是观里,只要有这方面的需要,我们兄弟都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马大山急忙展现自家两兄弟的作用,在来的路上,他就观察了白云山,知道这里缺人,一个势力,想要发展壮大,仙家实力是一方面,还有一点就是人口。 恐怕这位仙师没有直接弄死自己,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 否则,就那种神鬼莫测的手段,要弄死自己太简单了。 “倒是个聪明的,观里最近要扩建,正是用得上你们的时候,位置就选在后面吧,你们两兄弟看着办,我会让十一和他们两个配合你们。但有一点,必须入我白云观名册,住的地方,你们先自己在后方搭建吧。”陈九说的正是李青和包不应。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得到陈九肯定的回答,马大山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仙师,我大哥是不是就不会再膝盖中箭了?”两人起身后,马小山挠了挠头,问了一嘴。 “哈哈,是的,不会了,去忙你们的。十一,先带他们去入名册。” 马大山提起脚步,又停了下来:“仙师,我还有一件事,就是,就是我们兄弟有一宝物,名叫无迹衣,之前,我们就是依靠这宝贝穿过屏障,进到观里偷走书的。” 陈九不在意的摆摆手,“知道了,以后不要在观里乱用这东西就是。” “绝对不会了!” …… “大哥,查探清楚了,前方白云观,观主是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三名弟子,皆为练气期,弟子中最强的一人有练气三层修为,跟他们观主相差无几,上下一共三十多口人,除了一些储备的粮食和钱财外。” “并没有多少油水,白云村的百姓都是前段时间才迁过来的,地里还未到收成的时候。” 青石峰,一处巨石裂缝间,白狼听着手下人回报,露出思付神情。 “这一票,兄弟们说说,该不该干?”片刻后,白狼抬起头,环顾众人。 “干了,大哥,就算是不为口粮和钱财,白云山的环境也比咱们要好的多,青石峰除了石头和恶风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就是,咱们不能一直像老鼠一样,活在石头缝里。” 白狼点头,目光看向角落里唯一的一个文士装扮的男人,“军师怎么看?” “可以搞,就像刚刚兄弟们说的一样,不为粮食和钱财,单就是为了给兄弟们换个更好一点的藏身之所,也值得干,风险与收益相比,不算什么,两个练气三层的修仙者,大哥和我一人一个,剩下的两个练气期修士就交给老三和老四。” “只要解决了观里的修士,其他的就构不成威胁了,对于这些依附宗门势力存活的百姓,他们是什么尿性,就不用我多说了,比之牲畜都算高看他们了,牲畜暴躁起来还会咬人呢。”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白狼嘴角咧出笑,拍板定下:“那就这么决定了,军师、老三还有老四,你们跟我来,咱们商量一下具体的计划,你们几个,让手下兄弟们养好精神,这两天给老子敞开了吃,不准克扣他们的伙食。” “等咱们占了白云观的地,再谋其他。” “是!” 四个核心成员领命出去,场中就只剩下算上白狼在内的四人,走进石缝,商议对策去了。 若是马家兄弟在这里,他们定然能认出来,这一伙匪徒,正是差点让自己两人折在他们手里的狼刀匪,老大白狼,老二黑狈,老三青狼,老四灰狼,带领着手下四十名悍匪,流窜在这一带。 劫掠过往商旅,让几个势力都头疼不已,只是没想到,他们现在居然藏身在了白云山的对面。 狭窄的石缝里,白狼坐在最前方,黑狈、青狼、灰狼依次坐定,与白狼对立而坐。 “大哥在担心什么?”黑狈率先发问。 若是以往,劫掠的事情,基本上当场就能完成谋划,不会拉着自己几人重新商议。 白狼手指敲击着坐下的白骨椅,这具白骨的主人,身前是一名练气六层的大修,这在练气期这个层面里,已经算得上是中上层的战力了,白狼能以练气四层的实力,将其斩杀,不仅是实力和勇气的象征,更是一种荣耀。 所以他将此人的白骨做成了这把椅子。 左眼处一道狭长的刀疤显得尤为狰狞:“之前的血灵夜,连摩云镇那样的势力都覆灭了,这白云观却能存活下来,那就证明他们必然有着可取之处,在某个方面比摩云镇的那群秃驴还要强大。” “这是一个风险,也是一个变数!” 青狼脸一黑,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大哥,我还在呢。” 没等白狼说话,他很快又换了一副神情,毫不在意的说道:“有大哥的青刀在,变数也变不了,人数上,咱们占了优势,四十个弟兄,全是青壮,而且跟着咱们一路杀过来,是真正见了血的汉子,绝对不是那种被当畜生豢养的居民们可比。” “那三十多个白云村村民完全可以忽略,论修行者的数量,我们也占了优势,大哥练气四层,二哥练气三层,就是我和老四,也有练气二层的实力,大哥请上青刀,就这实力,就算是对上七星门也能让他们损失惨重,何况一个小小的白云观。” 白狼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这个时候,老二黑狈看出了些许端倪:“大哥,可是青刀预警了?” 白狼这才点点头,将话题引回了正轨,青狼说的这些,他身为狼刀匪的首领,怎么会不知道,青刀的预警,才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自从炼化青刀之后,这法宝就与自己血脉相连,心意相通,每次青刀预警,都意味着危机的到来,也正是靠着青刀预警,他们这伙匪徒才能在几个势力交织的区域内流窜作案,滑溜得没边,没被剿灭。 黑狈深知这里面的关键:“这青刀预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刚才,咱们决定突袭白云观的时候。” 灰狼深吸口气,晃了晃肥硕的身躯,费力的说道:“那,这事,八九不离十,就跟白云观的底牌有关系了,要不要再探探……” 第三十章 这叫善始善终 白狼眉头紧皱,面容有些扭曲,硬是听完了老四灰狼的话,急忙抬起手:“老四,你省点力气吧,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要说话,我真担心你直接死这了。” 不只是白狼,其余三兄弟也是一样的神色。 胖,太胖了,老四的胖是那种超出了正常理解范围的胖,整个人站起来,行走之间,就像是一个大号的鼓起来的布袋,还是那种上下都窄,中间粗大的布袋。 一眼望去,看不到脖子,只有一个相比起来有些袖珍的脑袋放在布袋上,说话都大喘气。 灰狼张了张嘴,一瞬间,整张脸瞬间红了,呼和呼和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来,一时间,石缝里落针可闻,谁也没有说话,白狼眼中透着紧张担忧,身体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紧急施救了。 终于,三息之后,灰狼压下了自己的情绪,淡淡的回了句:“好!” 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众人默契的不敢再提,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让灰狼激动了,黑狈:“不管如何,眼下对我们来说,最好的情况就是拿下白云观,依托白云观现有的基础和神龛,咱们就能真正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势力。” “名正言顺的活下来,其他的三个势力,无论是西边的镇魔宗,南边的七星门还是西南的三阳派,都不是现在的我们可以染指的。我看白云观很快也要发现我们了,到那时,我们之间也还是会有一战,现在打跟到时候打,完全就是两种局面。” 白狼沉默了,黑狈说的是事实。 狼刀匪能够在野外纵横这么久,靠的就是法宝青刀的庇护黑光,但这宝物有缺,并不完整,其灵性和力量一直在逸散,白狼将其炼化之后,以法力和鲜血蕴养也只能稍微缓解,无法修复,照现在这个状况持续下去,不出一个月,青刀将再也无法提供庇护黑光。 他的实际战力,也将随着青刀的退转而下降,这才是真正火烧眉毛的事情。 一旦失去黑光庇护,他们四个练气期修士或许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但手下这群兄弟,可就不会那么幸运了。 青狼听得都急了,八尺汉子嗖的一下站了起来。 哗啦一声,原来是青狼太高了,进来的时候弓着身子,这下一激动,直接站起来,大脑袋直接蹭掉了石皮,将上方的石头撞出一个半圆形的坑,石屑洒落一地。 “玛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直接打吧,大哥,趁着青刀的力量还在,那白云观顶天也就是练气三层的修士,他有底牌,咱们也有青刀,无非就是看谁的底牌更强大。” 白狼和黑狈对视一眼:“那就这么决定了,打!宜早不宜迟,明天夜里就发动突袭,直接从山门打进去。到时候,咱们四个,加上两队二十人马直奔白云观,剩下的人,进村,控制住村民。” 说完,白狼的目光从三兄弟脸上扫过,确认没有人再提出意见之后,双手捏印,竖在胸前,黑色光华一闪,一把青色的朴刀悬浮在身前。 刀身湛青,有银色纹路布满刀身,恶蛟吞口,刀柄如竹,分九节。 “大战将起,各位兄弟再助我一臂之力!只要拿下了白云观,再以白云村三十多口子人祭刀,之后将其供奉于神龛,当能彻底解决灵性和力量逸散的问题。” 青狼这次学乖了,虽然没受伤,但是,疼!他猫腰向前:“我先来!” 伸出大手,一把握住刀身,鲜血从掌心溢出,染红了刀身,诡异的是,这鲜血并未落下,反而是被刀身所吸收,隐约之间,还能听到一阵吮吸的声音。 紧接着,黑狈和灰狼相继贡献了精血,黑刀上的气息逐渐攀升,一股森然之气弥漫在石缝内,直到白狼将其收入丹田,这一起异象方才消失。 商定结束,白狼开始闭目养神,三人对视一眼,各自离开,最后离开的是黑狈,若是细看,当能发现,黑狈的一只脚是跛的,尽管他极力掩饰,但还是能看出端倪。 不知为何,青刀在吸收了几人的精血之后,力量和气息虽然更强了,却没有再发出预警,可白狼一直觉得心绪不宁。 无法静下心来,思绪飘忽,仿佛回到了几人逃出摩云镇的那个雨夜。 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狼刀匪张口闭口都称呼被庇护的村民为豢养的牲畜,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们四人,之前都是摩云镇的居民,之后进了摩云寺,原本以为,进了摩云寺就能成为仙师,走上修行之路,可他们哪里知道,修仙这样的好事,又怎么可能落在他们这样的普通人身上,论身份地位,他们无法与摩云镇内延续已久的宗族相媲美。 论灵根资质,他们也显得普普通通。 摩云寺挑选他们,根本就不是为了给他们修行机会,仅仅只是让他们提供信仰,在摩云寺的后院,有一块区域,被寺内称之为信仰田,而他们就是那田里生产信仰的作物,普通人因为神魂虚弱,很难提供稳定的浑厚的信仰。 但他们这些有灵根的,就不一样了,修行之后,能够提供的信仰,是普通人无法比拟的。 当然,这种修行,从功法上就将他们限制了,根本无法突破到足以威胁摩云寺统治的地步,上限被锁死。 其中所受的苦难不足细表,那一日,白狼在打扫功德林的时候,从一座佛塔下,发现了青刀,变故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当天夜里,他便带着现在的三人,破了摩云寺记录着四人姓名的名册、夺功而逃。 从此改名换姓,靠着青刀的庇护之光,一路走到现在。 ‘大哥会带着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至少可以活得自由,不用再被任何人压榨。’ 回忆着当年的誓言,白狼轻轻摩挲着青刀:“你也老了,不复从前,这一路,都在搏命,狗、x的世道,连让我们缓口气的机会都不给,现在,让我们最后再冲一次。” “为兄弟们挣下一块落脚之地,也为我们争一口缓和的气,事成之后,我将以白云村之血浇灌你,以神龛供养你,只要给我们机会站稳脚跟,我们将跃上更高的台阶,见到更广的天地。” “这世界本就这样,有人活得好,就必须要有人做出牺牲,我带他们出来的,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这叫善始善终!” 青刀铮鸣,似在回应…… 第三十一章 嘿嘿嘿 这世道,民如草,生于一地,长于一地,扎根一处,广袤的草地上,能够意识到自己不是草,而是能够迁徙的‘动物’之流,终归只是少数。 而这一类少数,也会被这危机四伏的世道逼得落地生根,直至再也生不出迁徙之心,宗门的强盛与他们没多少关系,甚至可能会因为更多的人口流入,遭受到更多的压榨,宗门没落他们便要承受家破人亡,甚至死亡。 他们所求,其实也很简单,能够守望着自己的田地,不用担心庇护之外的异类。 而这些,在进入白云村之后,他们好像都得到了,观里的人帮着他们建起了房屋,是青瓦白墙的大房子,宽敞舒适,前不久,观里的人还帮着村长家救回了被异类抓走的孩子,耕种他们给了种子,划了地。 几天前,观里还赐下了修行之法,村里挑了二十个年轻人,都在练,村长也说了,只要通过了考验,村里任何人都可以修炼。 种种与当前盛行不一样的规则和制度,让这群投靠过来的流民们看到了希望,不,现在他们已经不是流民了,而是白云观的百姓,入了户册的。 骄阳下,巨大的白云村牌坊后,是正在训练的二十青壮,练的是长枪,队伍外,包不应来回走动着,一双虎目如刀子般,掠过每一个正在训练的村民,但凡有一点动作不标准,手中的柳条就直接打出来。 但这些青壮非但没有抱怨和生气,反而各个精神抖擞,与学得本事相比,这点苦难算什么?他们内心都清楚,教习这么做,也都是为了他们好。 眼看训练逐渐走上正轨,包不应也不再管他们,走到队伍的正前方,一屁股坐在牌坊的石墩上,伸手在裤裆里掏了掏,然后凑到鼻子前,猛地一嗅。 “粗鄙!” “哟,李大力士来了啊,怎么?你也想闻闻吗?要闻闻你自己的,我没有分享这种东西的习惯,特别是跟一个男人分享。”包不应翻了个白眼,显然,李青这种不痛不痒的话,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杀伤力。 李青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嘴角露出了笑容:“哼,这般粗鄙,难怪当初水灵灵的小师妹瞧不上你!” 包不应手里的动作停滞了三秒。 呛啷一声,环首大刀出鞘:“李佳嘛,狗李青,老子今天不把你剁成臊子,算你这身狗皮子硬。” 李青浑然不惧,看着恼羞成怒的包不应,此刻他的身心爽到了极点,抽剑出鞘:“李某的剑也未尝不利!” “打起来了,又打起来了!” “好好,这一刀帅啊!” “这一剑也不错,不愧是教习。” 又到了喜闻乐见的两个教X大战的时间,这是难得的机会,众人停下持续了一个早上的训练,站在一边围观。 这一战,最终以包不应的大败而结束,嗯,几乎每一战都是这个结果,但看得出来,李青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这头森口的进步太快了,俗话说拳怕少壮,此话再说不假,他现在只能以自身内力的优势取胜了。 不理会还坐在地上复盘的包不应,李青走到人群前:“来来来,排好队啊,发辟谷丹了,一人一粒,三日后,再行发放。” 辟谷丹,是白云观发给这些护村队们的,目前,白云村耕种的作物尚未到收成的时候,加入护村队练武,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本就是雪上加霜的事情,但有了辟谷丹就不一样了,不仅不是累赘,还能为家里减轻负担。 村子一共才三十八口人,去掉护村队的二十人,也就是说,现在村子只需要养活十八口人就行。 …… 白云观后方,一块空地上,陈九和金十一正在开荒。 一大一小两个人,手里拿着锄头,精耕细作,这土地肥力可以,随着白云村民心所归,道观周围的灵气浓度也有了极大提升,现在几乎可以算得上一个小型的福地了,就这灵气浓郁程度,几乎是外界的两倍。 日中时分,地上已经能够看到将近一亩的八块肥地,灰黑色的土壤,乍眼看去细腻的如同在地上铺了一层绒毛。 “坐吃山空要不得,想要源源不断得到药材,还是需要有属于自己的灵田,随着以后咱们白云观越来越好,人肯定要多起来,到时候丹药的供给就会成为一个很大的问题,这些基础丹药,咱们能培植就要自己培植。” 陈九耐心的讲解着,金十一专心的听着,跟在陈九身边,有样学样,依言将这些药材都种了下去,脸部金色的绒毛上,沾满了细密的汗珠,陈九伸手给他擦了擦,却忘了自己手上满是土壤。 这一把抹下去,将金十一整张脸弄成了黑色。 “噗,哈哈哈!!” 金十一也意识到自家师父在笑什么,身体一抖,将汗珠和土壤都甩了出去,溅到陈九身上,开心的跳着。 “你这泼猴,走吧,栽完了,以后这块地方,就是咱们的灵田了,你要时不时来看着,出了问题,为师可要收拾你的。” 十一立马站直,吱吱两声,那模样,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不是我跟你吹,当年,我跟我那被猪吃了的小师弟一起去偷看村里的赵寡妇洗澡,谁知道那赵寡妇居然跟咱们师父有一腿,被她发现后,直接找到了我师父,那天,师父把我打了个半死,我硬是一句出卖小师弟的话都没有说过。” 李青一脸无语的看着正在胡吹一气,说着八竿子打不着的话的包不应:“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包不应拍了拍胸膛,梆梆作响:“所以说,我包不应,别的优点没有,但就有一条,忠义!绝对不会坑害朋友,你放心吧,我肯定给你保守秘密。” 陈九跟金十一刚回到山门口,就听到里面两人的交谈。 “保守什么秘密啊?” 李青脸色一白,正要说话,那边的包不应立马跳了出来:“观主,李青打扫房间的时候,把其中一本书碰到了地上,弄脏了,恰好被我看见,还要我保守秘密。” 李青瞪大了眸子,一脸不可置信,他想过,以两人的关系,这森口肯定会卖自己,但没想到卖的那么干脆。 ‘不是!哥们,你的忠义呢?’ 陈九笑了笑:“这就是你的忠义吗?” “包不应只对观主忠义,嘿嘿嘿……” 第三十二章 你被强化了 夜晚如约而至,青石峰上,升起了一个黑色的护罩,笼罩着方圆十里的范围,在这些乱尸缝隙间,藏着十几匹战马,四十名悍匪,整个护罩与夜色融为一体,能随着夜色浓度变化而变化,寻常人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一块飞檐般的巨石上,老四灰狼正坐在那里,宽松的特制袍子完全遮掩了他的肥硕的躯体,不然,当能看到堆叠在一起的血肉。 “二哥,你,怎么来了?” “你尽量少说话,我来是告诉你,等咱们拿下白云观之后,你这布袋功不行就散了吧,到时候,转修白云观的功法,二哥打听过了,这白云观以前,有过一位修行雷法的修士,只是当时的他并不强,并不怎么出名。” “以至于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件事,这功法正好与你的灵根属性契合,比你现在的选择要好。” 灰狼远远看向白云观,眼里没有多少野心,平静的问道:“白云观的筑基,大修死后,就没人打过它的主意吗?” “怎么没有?这个世界是吃人的,从古至今从来没有过例外,以前盛传,那继承白云观的小子无法修行,又嗜酒,变卖了白云观的家当,但,从现在来看,这就是人家聪明,是他的自保手段。” “那些烫手的东西,他根本没能力护住,等人家上门之后,还是得交出去,那时能不能活都是问题,还不如自己主动丢出去,惹眼的东西丢完了,自己在慢慢图谋发展,现在的情形不就是这样?” 灰狼点点头,认可二哥的推测:“其实,布袋功很好,就是,我自己,活不到筑基。” 布袋功,是灰狼的功法,练气期就是这样,整个人异常肥胖,随着境界的提升,会越来越严重,太多修炼布袋功的修士,都是死在了练气踏入筑基的路上,这个过程中,身体会一直膨胀,直至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爆开。 但若是能踏入筑基,一身力量内敛,身体恢复如初,皮肤坚韧可媲美筑基期法宝的强度,一身极致收缩的法力,甚至能在筑基完成后,让他们连续晋升一至两个层级,拥有筑基二三层的力量。 “所以,必须要换。”黑狈不容置疑的说道。 随后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头:“别多想,这么多困难我们都闯过来了,明天也一样,咱们吃亏在时间上,若是摩云镇早点覆灭,咱们也不至于现在才敢对白云观下手。” 摩云寺不灭,他们就只能一直藏头漏尾,哪敢建立什么落脚点,这些年,摩云寺可没少找他们的麻烦。 人家实力摆在那里,怕是只要自己等人刚站住脚跟,摩云寺的和尚们就要来度化了。 “二哥,你,的脚。” “没事,二哥筑基就能恢复!” 筑基就能恢复,就像是灰狼的布袋功筑基就能好起来一样,都是遥遥无期的奢望,散修里,多少基数中能出一两个筑基的? 凡人羡慕着这些修仙之士,可只有他们这些修仙之士,才知道求道之路的艰难和残酷。 如果说,底层的百姓是井底那些不知天大地大,也根本不会想着爬到井边看一看的青蛙,那他们就属于那种已经意识到了,想要去井边看一看,正在攀爬的青蛙,只能绝望的看着陡峭笔直,几乎没有尽头的井壁。 一天的时间,悄然过去,青石峰上,四十七名狼刀匪摸黑下山,在黑光的庇护下,缓缓踏上白云山,在距离青色庇护罩不足百步的地方,骤然提速,他们不是异类,庇护之光对他们没有阻挡之用。 十四骑调转马头,直接冲着白云村而去,身后还有六名持刀悍匪,紧随其后。 余下之人则是施展轻功,直奔白云观。 在这些人穿过庇护之光的时候,陈九师徒四人就从警兆中惊起。 石守拙推门而出,纵身跃上屋顶:“敌袭!!” 一声断喝由法力加持,如炸雷般响彻周围,数息之后,马家兄弟、石守拙等三名弟子,以及李青和包不应都汇聚到了山门口,手持武器,面色凝重,对方的人数太多,超过了白云观,这时候,以静制动才是最好的选择。 庇护之光,受限于白云观的实力,加上没有阵法加持,简单的攻伐手段只对闯入的异类有用,对同为人族的狼刀匪没有威胁,陈九索性也没有动用庇护之光的手段。 陈九身在何处?此刻的他正在观内,布置法坛,练气期,不,准确的说,是都功箓,能动用的手段太少了,对方人数众多不说,带头之人实力还很强,现在想要取胜,唯有请动五猖兵马。 扳回人数上的劣势,同时减少己方的伤亡。 “师弟,师妹,等对方近前,只要到了咱们的攻击范围,就直接动用符箓,千万不要留手,炎爆符给我往人多的地方扔。金光符和六丁护身符都打自己身上,只有活着才能谈论是否浪费了好东西。” 苏观霁自从上次在陈九那里不如意后,情绪低迷了几日,但眼下的情形,她倒也看得分明,这是宗门存亡之秋,不是自己使性子的时候。 重重的嗯了一声,伸手入褡裢,在看到奔袭而来的人影后,连着在身上打了三道符,风行、金光、六丁护身。 金十一没有出声,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决断,三道符打上,不忘给身边的李青和包不应也打了三道,另一边,石守拙同样施为,给马家兄弟打上符。 十一眼瞳中闪过兴奋之色,紧握着手中的棍子,吱吱叫了两声。 “十一说,你们被增强了,放心上吧!” 苏观霁一时惆怅:“大师兄,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解说了。” 四个江湖武夫,没有直接冲上去,各自分散开来,守在山门前的石阶上,就在这时,火光在黑夜中绽放,十几道炎爆符从三人手中射出,如天女散花一般,在狼刀匪群体中炸开,一瞬间,就有超过一半的狼刀匪被火舌吞没。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骇住了这群刀口舔血的悍匪,他们是杀过人,也曾与人生死相搏,可他们什么时候跟真正的修仙者对战过,见识过这等威势的手段。 这是超越凡俗的力量,不是武力和他们这点人数可以填补的。 白狼没有停下,只是这一刻,看向白云观的眼神变了,眼中没有了雄心和野望,只有深深的绝望,因为在这一刻,他清晰的知道,白云观是真正有着传承的宗门,而不是自己这种野修、散修…… 第三十三章 其他的规则 宗门底蕴,并不仅仅只是宗门有多少高手,而是宗门里系统的传承,从功法传承、丹药、符箓、阵法到炼器,寻常人连接触修行法都是一种奢望,何谈这些。 白狼原本以为,白云观不过就是一个仅剩几册修行法的落魄户。充其量就是个小股范围内的百姓起义,哪成想,遭遇的时候才知道,是正规军。 绝望在白狼心底蔓延开来,他暗恨自己为什么就偏偏这一次不听青刀示警,之前每一次示警,他都带着这些兄弟们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唯有这一次,他没有听,恰恰也就是这一次,彻底断送了所有可能。 炎爆符还在落下,耳边传来这些朝夕相伴的兄弟们的惨叫。 在他的身前,除了其他三个首领外,已然没人了,四道身影从石阶上跃出,加入了战团,收拾残局,只是感受着其中的气息,白狼就能知道,这四人,绝对是武道上的一把好手,自己那些个残余的兄弟,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青刀——残月! 绝望悲愤的情绪下,白狼没有留手,出手就是杀招,这是法宝的附属法术,他所坐的那把白骨椅的主人,就是死在这一招之下,眼下,残月的杀力虽不及当初,却也绝非寻常可比。 ‘那位神秘的观主还没有出现,山门口只有这三个弟子,大势已去,若能干净利落的解决掉其中一个,还有机会带着他们三个逃离这里,大不了从头再来!’ 黑色幽光从青刀锋刃上绽放,若一轮幽冷残月,旋转而逝。 就在此时,一股强大的危机感席卷石守拙,脖颈处汗毛根根倒立。 当啷! 伴随着铁链呼啸,破空之声,黑色的残月光斩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五猖兵马直接挡下,危机解除,石守拙心下骇然,本能的甩出八张炎爆符,身形暴退至山门下。 一击未中,白狼的心底已经生出了退意,手中青刀铮鸣,这是灵性和力量大量损耗的征兆,原本,这一击,他是为那神秘观主准备的,如今却连他的座下弟子都没能拿下。 踏踏踏! 一阵阵脚步声从四人周边响起,但在蓝色庇护之光晕染下,他们却什么都看不到,一种未知的恐惧感袭来,四人对视一眼,背对背围成一圈,体内法力奔腾,将自身功法和感知运转到了极致。 唰! 又是那种熟悉的声音,刚刚正是这个声音响了之后,挡住了青刀的残月,呼啸声是冲着白狼去的。 他挥出青刀,刀法正是他在摩云寺所学的伏魔刀法,大开大合,法力从刀身溅射而出,化作炙热正阳之息,连带着原本青色的长刀,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赤红色。 当!! 恐怖的巨力从刀身反馈到白狼身上,是铁链,这一刻,他感受到了,那铁链与刀身碰撞之后,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长,竟是绕过刀身,要砸到自己身上,就这恐怖的力量,这一下若是被打了个实在。 白狼不敢想象自己会在下一刻变成什么,可此刻锁链缠住了刀身,他想躲都来不及了。 “大哥!带哥哥们离开!” 一声嘶吼从那个说上两句话都会大喘气的灰狼口中吼出,他身形一跃,整个人如布袋一般鼓了起来,身形随着这一动,竟诡异的弹到了白狼身后。 啪! 一声巨响,白狼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被血肉糊了一脸,空中,灰狼直接被打爆,却也为其他三人争取了时间,不至于被这一锁链直接锁住全部。 “逃!” 白狼回过神来,无暇顾及其他,一声低吼,身形猛地一窜,打算逃出去,青狼和跛脚的黑狈也在第一时间催动法力,想要逃走,可惜,一切为时已晚,五猖兵马已经发动。 三人目光骇然的看向脚下,只见地面上不知何时伸出了一双双黑色的大手,死死握住了他们的双脚,渗人的黑气,已经从脚踝处蔓延上来。 “啊!!” 惨叫声从三兄弟口中传出,已经解决完了残余悍匪的李青和包不应看着这一幕,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包不应还好一些,他没有经历过之前的事情,但李青却是完整经历了陈九上一次请动五猖兵马和压胜术的。 同样的手段,但在这一次看起来,却更显诡谲恐怖。 ‘看来,观主的实力又提升了。’ 三人直接被拽入地底,消失不见,留下了那把青刀,石守拙没有第一时间回道观,而是带着猴子直奔白云村,包不应、李青、马家兄弟也跟了出去,这里的危机解除了,可那边的危机还没有呢。 护村队也才成立没多久,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苏观霁两手一摊:“大师兄,那我呢?” “你带上战利品,先回观里禀告师父。” 苏观霁看了一眼地上的青刀,刚才,白狼打出的那一刀她是看在眼里的,自带法术的法宝可不多见,而且这青刀一看就不凡。 进入观内,陈九正好遣散五猖兵马。 “师父,观外的修仙者已经解决了,留下了这把刀,大师兄他们都赶往白云村了。” 陈九嗯了一声,他操控着五猖兵马,自然清楚那边的情形是什么样,接过青刀,一股森冷寒意从刀身上传来,浓重的血腥味直直刺入鼻息间。 “果然是把邪刀,凶戾难驯,走吧,咱们也去村里看看,今天这事儿透着古怪。”陈九皱着眉头,记忆里,原身生活了那么久,最多也就遭遇了异类,这遭遇同类攻伐的还是头一遭,看来关于神龛和宗门还有一些规则是自己不知道的。 …… 几乎就是在白云观山门口战斗爆发的同时,十四骑便已经马踏村口,沉重的马蹄声惊醒了尚在睡梦中的白云村村民,两个巡夜护村队员一眼就看到了策马冲来的匪徒,脸上泛起惊恐之色,蓝色的光晕下,悍匪手中的刀闪烁着冷光。 “有人袭村!!有!!” 两名队员的话还没有说完,长刀就已经从脖颈处横过,在战马恐怖的冲刺速度下,这一刀,别说寻常百姓了,就是一般的武夫,也挡不住。 但这一嗓子,已经让村子苏醒过来了,村子本就不大,规划得当,这一吼,全村都听到了,示警的声音此起彼伏,率先冲进来的十四骑只能放慢速度,警惕着周围,这村子都是石墙,战马在这里发挥不出太大作用。 要是这些村民都不出门,他们还得一家家劫掠过去…… 第三十四章 是有血性的人 “队长,有点不太对劲啊。” 虽然纵马而来,直接斩首了两个巡夜的村名,一切看起来都跟之前没有多大区别,很顺利,剩下的就是将这群‘牲口’集中驱赶出来,整个村子也就只有三十多人,压根不需要这么多的弟兄。 但不知为何,往日里机敏的青年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队长伸出蒲扇般的手掌,一巴掌拍在瘦弱的手下后背:“能有什么不对劲?我看对劲得很,就是不知道这村里有多少女人,够不够咱弟兄们折腾。” 对手下的提醒他丝毫不在意,再坚固的圈里,关着的畜生也只是畜生,不敢伤人和顺从就是他们的天性,宛如刻在灵魂里一样。 如非这般,他们这些人早就饿死了,当年饥渴难当,瘦弱无力,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他们所劫掠的那个村子,可大首领就是靠着一股子狠劲,让那些比他们精壮的汉子们不敢还手,不仅劫掠了东西。 连刀架在脖子上,都只知道求饶,可若是讨饶有用,还要什么宗门,跟异类一跪就完了。 这么多年,除了四处奔走的商旅还有些血性,敢抵抗外,他们所见过、劫掠过的村民没有一个敢反抗的,他深知这些人的习性,对手下说的话毫不在意。 下一刻,破空声打破了他固有的印象。 天色太暗了,以至于准头出现了偏差,箭矢擦着小队长的脸颊,割出一道血痕,钉入地面,很快,大量的破空之声传来。 小队长脸色大变,从原先的愤怒,继而变成了恐惧:“躲起来,躲起来,这群畜生敢反抗,他们有弓箭!” 蓝色的庇护之光下,一整队悍匪二十人,都进入了街道,街道的两侧则是白云村建立起来的石质大屋,箭矢从两侧射出,将二十人堵在了其中,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村民敢反抗,他们是什么? 他们是纵马而来的悍匪啊,以往,哪个村子看到他们不是要么躲起来,要么就打开房门走出去,生怕去晚了,惹了他们生气,被斩杀,今天,他们居然敢反抗! 箭矢一波接一波落下,终归只是一群没有怎么训练过的村民,仓促开练也没有多久,箭矢的准头太差了,但胜在地形对他们极好,二十名悍匪在短时间内折损了七八个,此时,这些匪徒已经退了出去。 箭矢对他们的作用不大了,这些毕竟是刀口舔血走过来的,机变能耐绝对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突兀的变故,只是让他们稍微惊慌了一会,很快就组织起了有效的防御,退出巷口,其中几个武道好手已经跃跃欲试。 这些毕竟只是村民,论个体实力,如何能是他们的对手,看着折损在巷道内的兄弟,这些悍匪们更是激发了凶性,一个个双目圆瞪,恶狠狠的看向夜幕下隐隐约约的民宅。 就在他们打算分散潜入开始屠杀的时候,巷口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众人定睛一看,见到了打破他们固有印象的一幕。 约莫二十个村民,手里攥着木制长枪,列阵而出,脚步踩在青石铺就得巷道上,发出踏踏踏的声响,他们的队形没有一丝混乱,小队长看得分明,这些贱民,每落下一步,都在奋力去弄出声响来。 为的不是别的,而是壮胆,也就是壮大自身气势。 “杀!!” 短暂的震撼之后,以小队长为首的一众悍匪自心底生出了一股怒意,原本任由自己揉捏的贱民、顺民,居然敢对他们亮刺。 “杀了这群牲口!用鲜血教教他们什么叫做恐惧!!”小队长一声怒吼,悍匪们提刀冲了上来。 大牛就在队列的第一排,他心中也在打鼓,也在害怕,他活了这么多年,种地是一把好手,可连牲畜都没杀过几个,今天却要杀人,他们练的时间也短,根本没有准备好。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自己也不能露怯,包教习说过,他们这些村民的优势就是能够集结在一起,只要集结在一起,不露怯,不需,合众人之力,也能让武夫们栽在他们手上,这也是为什么在看到悍匪们退出去后,他没有让众人躲好。 反而让所有护村队的人都走出巷道,集结迎敌的原因,一旦分散开来,这些江湖武夫要杀几个村民,那还不是简单的事情。 队列朝前推进,第一波的短兵相接爆发了,畏惧化为胸腔里燃烧的一团火。 “杀!!!” 在这一声嘶吼中,仿佛尽数宣泄出去,大牛的这一枪,在强烈的情绪激荡之下,迸发出他全身的力量,冲上前来的一个狼刀匪一脸愕然的看着扎在自己胸腔里的木制长枪,不,不仅仅只是扎在胸腔里,是将自己扎了个对穿。 他手中的刀还悬在空中,距离大牛还有一段距离。 短暂的失神之后,大牛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匪人。 ‘原来,杀人跟杀畜生也没有多少区别。’ “稳住阵型,不要乱,千万不要乱了阵型,所有人顶住!!” 不是所有人都如大牛一般好运,也不是所有村民都能首战告捷,双方的冲杀之下,短短数息时间,又有七八个汉子倒了下去,这里,既有白云村护村队的汉子,也有狼刀匪,双方都在战斗中快速适应着。 小队长双目血红,挥舞着手中的刀,他们是江湖武夫,练了十几年的武,最后却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群贱民手下,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他身边的弟兄,他的亲朋,曾经一起喝酒吃肉的武夫,就这么死在了这群贱民手中。 他要杀光他们,剁碎他们!! 杀得他们胆寒,杀得他们畏惧。 随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小队长身边站立的同伴也越来越少,而在这个时候,身边那个一直都很机灵的小子,已经退到了队伍的最后方,他要逃了,他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 这白云村的贱民们,并不害怕他们,他们不是牲畜,是活生生有血有肉,有血性的人。 他们会反抗!! 他怕了,转身,要逃,迎面就被一刀斩首,来人正是包不应他们…… 第三十五章 我们也可以不救 白云村牌坊后的青石板空地上,洒满了鲜血,血腥味在这个夜里飘散开来,吹进附近每一户人家。 炎爆符用不了,但对石守拙和金十一来说,他们每日所学的体术,本就是一种高明的武学,石守拙挥舞着一双拳头,冲入战团,金十一挑起长棍,金色的猴儿第一次露出狰狞之态,四个江湖高手纵身飞跃。 这本就是他们的老本行,有了这六人的加入,不过数息,狼刀匪悉数毙命,村民们相继涌出,高举着火把,将整个空地照得通明。 石守拙看着护村队仅剩的十人,其中一人还被斩断了一条臂膀,其余之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这一战折损了一半的护村队,就这还是包不应他们训练了一段时间的效果,如果没有经过训练,恐怕已经全村覆灭了。 人群沉默着,有震撼,也有悲痛,但其实更多的是震撼,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他们这些人,这些只会耕地的村民,能够战胜那些纵马劫掠的匪徒,骨子里,意识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今天,地上血淋淋的一切打破了他们心中某种东西。 原来,他们,也就那样! 死寂中,一道刺耳的哭声响起,只见一妇人从人群中窜出,扑在其中一名倒地身亡的汉子身上。 “孟郎啊,你怎么就死了啊!!” “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这世道,大都见惯了生死,很多村名们并未表现出她这样的悲怆情绪,但在她这般情绪影响下,还是有不少人眼眶通红,流出了泪花,石守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说,说到底,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妇人哭泣中,猛地抬起头,双目怨毒的盯着白云观六人。 伸手一指,“都是你们,都怪你们,若是你们能够早点来的话,我家夫君也不会死了,还有你!” 他手指的正是浑身浴血的大牛。 “如果不是你非要让我家夫君参加什么护村队,他就不用跟这些歹人搏斗,压根也就不会死了,都怨你们,都是你们的害得,这些歹人不过就是求财罢了,我们不反抗,听他们的话,也根本就不用打。” “就不会有人死,造成今天这一切的,都是因为你们,为什么偏偏非要跟他们打,你们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吗?一群拿锄头的泥腿子,跟人家骑马玩刀的拼,现在好了,你们一个个的还能站在这里,却害死了我家夫君。” 说着就要扑上来,但被身后两个村民拉住了。 金十一不会说话,但他听得懂这妇人在说什么,当即提着棍子就要冲上去,目露凶光,石守拙看了一眼周围,伸手将其拦下。 目光落在妇人身上,那一身装束,却是跟周围的村民们不太一样,明显要好很多。 “松开我,他们都是刽子手,我要跟他们拼了,我家丈夫死了,凭什么他们都好好活着,我要为我夫君报仇!!” “松开她,让她过来报仇!” 陈九来了,面色平静,身后跟着苏观霁,这里发生的事情其实很快,两人在靠近牌坊外的时候,就听了个全。 苏观霁也好奇的看着自家师父,不,确切来说,大家都在看着他,想看他如何处理今天的事情,那妇人说的,他们明明知道没有道理,但却有一种难以辩驳的感觉。 听到陈九的话,拉着妇人的两人松开了她,妇人在看到陈九的时候,眼中的怨毒之色更甚。 “你就是观主吧,年纪轻轻的,要是没有实力庇护别人,就不要耽误大家,天下间的宗门势力,你见过哪个要老百姓自己保护自己的,那还要你们做什么?” “你不是让我报仇吗?我今天就替我丈夫报仇!” 说着,妇人抄起地上染血的弯刀,冲了出来,陈九面色平静,他的身上自有一种气场,仿佛能镇住周围所有,让一众弟子和武夫没有动作,直到女子冲到近前。 一道银光乍现,在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的时候,一剑斩出,没人看到他拔剑的动作,也没有人看清楚那一剑是如何斩出的,如果不是他们清晰的听到了剑鸣,看到了那一抹剑光,怕是真以为陈九没有过什么动作。 妇人的身形僵在原地,脸上带着愕然,双目圆瞪,似乎是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 而后,尚算有几分姿色的脑袋滚落在地,整个人倒了下去,鲜血顺着青石板溢出。 陈九平静的掸了掸衣襟上的一点鲜血,目光扫过全场:“她说,我们救人来晚了,我们也可以不来,就当我们没来过,那会发生什么?想必不用我说,杀她丈夫的人是谁?她不去怨杀夫仇人,反倒是怨起了我们这些前来救人的。” “是何道理?难道就因为我们善?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白云观的治下,也不允许存在这样的歪理。” “今天在场的,还有谁对我们有怨言的,站出来!我且看看究竟还有多少蠢货?”陈九右手拿着剑,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却没有看到一人站出来。 众人只觉得那双眼睛,如刀子一般,刺得人眼睛发疼,不敢与之对视。 “既然没有人站出来,那贫道就当是没有了,各位入我白云村,观内可曾索取你们任何东西?你们夜里安睡其中,未受异类残害,是谁人之功?在场之人,尔等若是觉得,我白云观无能力庇护你们,嫌弃贫道这萧条道场。” “明日一早,大可离去,无人留你!” 说着,陈九一手指着如碗倒扣的庇护之光:“此物,乃是贫道与众弟子日夜苦修之法力的凝结,而不是凭空出现,吾等不求你们回报,尔等反倒嫌弃起我们来了?” “观主,我们没有!”大牛红着眼,沉声喝道。 “对,观主,我们没有,那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不能代表我们所有人。” “就是,小民与她同样来自摩云镇,在摩云镇的时候,她就是镇中的贵人,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我们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村民的声音此起彼伏,陈九听在耳中,他知道,这里面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都不会与刚才那妇人一样,但有些话,必须说出来,有些事情必须提前讲出来。 这种言论和思想,若不提前掐断,会随着时间,逐渐成为常态,衍生出一群偏激恶毒的白眼狼,白云观不需要这样的人…… 第三十六章 包老匹夫 “观主给我们分地、帮助我们建房,传授我们武艺、发放丹药,我们能有今日的一切,都是拜观主所赐,我等绝不忘本。”大牛攥紧拳头,面色涨红。 周围的村民们也在附和,群情激奋,而陈九要的就是这个状态。 “大家的心意,贫道明白了,尔等拼杀,救的是你们自己,须知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唯有自强才能有尊严,才能活着,白云观能庇护大家免受异类的残害,但白云观无法做到为你们挡住所有的灾难。” “今日,有贼匪劫掠,日后,更有可能爆发与其他宗门势力之间的争斗,都是生而为人,凭什么把自己的生死权利交到别人手中?希冀于别人的善心?这个世界若是善就能解决所有问题,那天下间还会有那么多的同族死于异类手中吗?” “贫道就是要告诉你们,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白云村的人,就是要敢于向所有妄图加害我们之辈亮刀,哪怕他们是异类,他们是修仙者,白云村,就要做那最硬,最犟的骨头,最狠的人!” “求饶是死,跪地也是死,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匹夫之怒,血溅五步!白云观会挡在最前方,就算是死,白云观也会在你们之前覆灭。” 陈九双目如炬,掷地有声! 众人目光灼热,只觉得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燃烧,没有人再去关注那个被一剑斩首的恶妇,包不应眼底有光,体内热血沸腾,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这个看起来一直都是平静且沉稳的观主,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他看向自己的老对手李青,对方眼中也有着对陈九的敬佩之意。 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什么,但他们听出来了,什么情况下,会爆发与宗门势力之间的战争,那就是白云观的影响范围扩张了,触及到了其他宗门势力的范围,又或者反过来,但他们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留下来的决定无比英明。 一夜过去,第二日,白云村的后山上,多了一片墓地,那是昨夜死去的护村队的坟冢,入口处,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书英灵冢三个大字。 人的本质就是野兽,只是因为增加了情感和灵智,使得人这种野兽更为复杂,昨天夜里,狼刀匪的出现,陈九已经让他们尝到了血食的感觉,也破掉了他们心中的畏惧,现在他们需要荣誉和认同感。 既是为了白云观,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 这段时间,陈九住进了新殿,马家兄弟在描述自己手艺的时候,还是太过谦虚了,其水准俨然已经可以跻身高手之流,两兄弟在这方面的天分,远比他们的老本行还要高得多。 三个月时间,在白云观众人的帮助下,于原先的道观后方起了三殿一塔,比之原先多了几分气象。 陈九就住在塔楼内,身后的墙壁上,挂着的是之前的青刀,不过现在的青刀安静得很,刀鞘上贴着三张醒目的黄符,就算是这刀有心想要闹点幺蛾子,也做不到。 这段时间以来,白云观的灵气浓度再上一个台阶,以至于灵田内的药材都长势喜人,陈九眉心的箓也在随着这种变化,发生着改变。 “还是没有消息吗?” “师父,我们找遍了周围,暂时还没有发现,可能距离我们白云观还要更远一点。”石守拙回应道。 之前肃清周围异类的时候,得到了镇物的两个部件,虽然李青的解读已经告诉了陈九镇物的作用,但陈九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镇物两个字,如果仅仅只是一件当初囍字门中的鬼修托身之物。 那就不应该用镇物二字,眼下,这部件不齐,就没法补全镇物,无法窥得其真正的效用。 “你们多加留意吧,也不用强求,最近注意点游商的动向,实在不行,就跟游商做做交易,他们应该知道些什么。” “弟子领命!” 却说另一边,后山外,这个位置已经超出之前灭杀的猪妖领地了,李青和包不应走到了这边。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野生的淫羊藿!乃公忠义,第一口? ,你先来,宣得很!!” 李青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又没个女人,吃它作甚?对了,我听说你学的还是童子功,今年刚好三十岁了吧?还没破元阳之身?难怪身上总是一股子膻味。” 包不应哼哼两声:“你这就是纯粹的妒忌,你能跟着你包爷我,也算是有福了,要知道,就你包爷这一身阳气,虽然不是修仙者,可寻常阴魂鬼物,根本都不敢靠近,林子里的畜生见了都得捂着屁股跑。” 说着,包不应一口咬下一大撮淫羊藿,直接生啃。 李青懒得跟他废话,抬头看了看天:“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这个地方,距离咱们道观的庇护范围有点远了,以你我两人的实力,要是真碰上点什么,根本来不及求援,下次,有几位道长陪着的话,我们再往前探探。” 包不应扔掉手中的草:“你说,观主让咱们找鬼物干什么?” 李青心中有个猜测,大概率是跟之前让他解读的东西有点关系,不过却是不合适告诉包不应。 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观主行事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就在这时候,一阵断断续续的歌声从林间传来,那是一片竹林,隐约之间,还能听到水流声,两人刚刚踏足这里的时候,就听到了一点微弱的声音,但远没有现在这般清晰,就像是一下子靠近了很多。 “什么动静?” “操,说什么来什么,咱们两个不会撞上鬼物了吧?”包不应瞪大眸子,两手已经按上了大环刀。 两人心里是又喜又惊,喜的是观主安排的事情有着落了,他们这些时日里,除了正常的修行之外,就是在白云观周围漫山遍野的找鬼物,这么长时间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现,今天终于找到了。 惊的是,两人只是武夫,没有御鬼的手段,他们对上妖物,还能有挣扎的可能,但对于鬼物,实在是没有招啊。 “彼其娘之,什么脏东西,也敢在你包爷爷面前装神弄鬼,哈~tui!!去你马的!!” 包不应一声大吼,连唾了三口唾沫,李青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正要夸他勇的时候,只见这孙子掉头,逃跑,一气呵成,连个招呼都不打,速度快到形成了残影。 “李家麻,包老匹夫!!你的忠义呢,乃公真是错看了你……” 第三十七章 居然是两个 “呼呼,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劲,李老装,你发现了没,我们好像没走出去,跑了半天,那个声音反而越来越靠近咱们了。”包不应额前渗出豆大的汗珠。 脸色有些发白,双手摁在膝盖上,神情惊疑的望着周围。 “发现了,嗬嗬,你看身后,那不就是你留下的记号吗?” “什么记号?我在这边没有留下记号啊!”包不应疑惑的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吐下的三口浓痰,正挂在灌木叶片边缘,缓缓朝下坠去。 “去尼玛的,乃公跟你说正事,你跟乃公开玩笑,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这鬼物已经不是咱两能够对付得了的了,怎么办?”现在的包不应没心情跟李青再吵了,两人在林子里折腾了半天,遇上鬼打墙。 不,这玩意比鬼打墙高级,有鬼物的意志一直在干扰他们,让两人根本没有走出去,反而越来越靠近竹林了。 “观主给的符还在吗?咱们用不了其他的符,但六丁护身符可以用,有这东西在,寻常鬼物侵不了身,你我要是今晚没回去,观主他们定然警觉,也会意识到你我的情况,剩下的就只有等了。” 六丁护身符,能防术法余波、阴灵附身,两人从褡裢中取出符纸,顾不得其他,直接贴在胸口位置,又用衣服盖好。 做完这一切,包不应底气足了些,大手一挥:“走,上去会会这位鬼先生,还是鬼姑娘。” 这玩意,摆明了不会让两人离去,索性就直接迎上去看看。 穿过竹林,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碧蓝色的水潭,水潭边缘矗立着一座竹屋,林间清风徐徐,拂动竹屋间的白色纱幔,一道曼妙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此时,那姑娘的歌声清晰入耳,盖过了溪流自山涧流入水潭的声音。 “黄昏卸得残妆罢,窗外西风冷透纱。听蕉声,一阵一阵细雨下,何处与人闲磕牙?望穿秋水,不见还家,潸潸泪似麻。又是想他,又是恨他,手拿着红绣鞋儿占鬼卦……” 古琴清吟,和着词儿唱出一种萧瑟凄凉的调子,令人没由来的心头一冷。 “娘的,这女子过得怪苦的。” 包不应说着,掏裆,猛吸,动作一气呵成,这一口过肺下去,看着眼睛都比之前清澈了许多,擦了一把嘴角流出的口水,三十来岁的阳顶天怨不得他,毕竟这是修炼童子功的必要条件,否则他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能达到李青他们这样的水准。 捷径是需要代价的,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想法,就像他也倾心自己的小师妹一样。 “你怎么知道人家过得怪苦?看这模样,就知道是个富家小姐,至少是住在大城一级的宗门势力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一类,你个憨货从哪看出来人家过得苦了?” “她的琴声里告诉我的。”包不应脸一仰,不再看身边的李青,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这地面上略显潮湿的地面。 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了,观主给的符,正在胸口发烫,那就证明这东西起作用了,只要那鬼伤不了自己,就无所谓,能拖一时是一时,左右出不去,在这里还能听听曲,看看女鬼的曼妙身姿,值了。 这在外面的大城重镇里不得花上个几百的游商币? 李青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摁了摁胸口,跟着他一起坐下,就在这时候,那女鬼似乎是瞧出了端倪,转过身,风似受她操控一般,竹屋周边的灯笼红光大盛,将周围的景致照得更加清晰,如同白昼。 “两位公子既然来了,何不过来一叙?莫不是看不上小女子这蒲柳之姿?” 看着女子那张脸,包不应一时间痴了,就这模样,甩了自家小师妹不知道几条街。 但理智还在,急忙摆手:“不了不了,那什么,我们都是些粗胚,糙汉子,就不弄脏姑娘你的清修之地了,在这里挺好的。” “如此可不是待客之道!世间的男人都与他一个样,连看都不愿意过来看我。”语气一改之前的温柔平静,隐隐透着一股子戾气和怨恨。 森寒之气透体而过,两人暗呼糟糕,想要起身,但下一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朝着水潭对面而去,在这股力量之下,径直越过了水潭,穿过白色纱幔,坐在女鬼对面,她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些。 “两位,早这样不就好了,此间深幽,鲜有人至,难得遇上两位公子,今日就让我们姐妹好好招待招待两位。”说着,女子轻拍三下手掌,下一刻,竹屋内白色烟雾四起,一群淡绿色长裙的婢女鱼贯而入。 手中托举着各式各样的食物果蔬,摆在两人面前,而后径直走了出去,周围的烟幕散去,两人这才发现,自己斜对面,还坐着另外一个女子,只是这个女人。 身姿,却是曼妙,还有点弯曲,侧着脸看向这边:“妹妹先挑吧!” 包不应瞪大了眸子,哗啦一下站了起来:“你这姐姐根本没拿正眼瞧咱们,看来你们并不想招待我等,告辞!” 说完起身就要离开,那位姐姐则是不屑转过半边脸:“那是因为你的味儿太冲,熏到我了!” “哼,你这身形也不直溜!” “找死!!” 随着女子一声怒叱,澎湃的妖力鼓荡,这时候,包不应两人才意识到,他们所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鬼物,而是一妖一鬼。 刚才还想着寻个理由,看看能不能脱身,按照这鬼物搞这么多的动作来看,应该不是那种上来就打打杀杀的主儿,这妖气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包不应连动弹都做不到,眼看着一根巨大的青色尾巴抽了过来。 啪!! 一声脆响,想象之中的痛苦并没有传来,只见一道白袖挥出,挡住了蛇尾:“姐姐,那么大火气做什么,大不了,这个味儿冲的留给我就是了。” 身子不直溜的女妖娇笑一声,只是这声音听起来,丝毫没有什么娇弱之感,反而一股子阴森诡谲的意味:“我倒是忘了,你不就喜欢这一口嘛,行吧,另外那个就是我的了,老就老点吧,好歹是个练武的。” “一身气血浑厚,可比年轻人大补多了,这等宝药可不好找。” 说吧,长尾一卷,直接卷起了李青,妖气鼓荡之间,竹屋之内已然没有了这一人一妖的踪迹,这一刻,包不应有点慌了,抽出环首刀,面色凌然:“我的修为没那老头高,而且样貌丑陋,不如你就把我放了吧。” “公子说的什么话,人家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阳气冲天的男子了,这样子,才能叫男人嘛,那老头元阳已破,可没你有嚼头。”竹屋内,阴气鼓荡,帷幔翻滚,包不应这才看清楚,面前的哪是什么美人。 分明是一只套着一双红色绣花鞋的骷髅女鬼,半边脸颊上血肉丰满,而另一半边,却是森森白骨。 “孽障,找死!!”包不应挥起环首刀,一刀递出,周身劲力倾斜而出,这一刀,一尺刀芒飞出,直斩女鬼…… 第三十八章 正阳,门 “直不直溜?老娘就问你直不直溜?” 蛇妖掩去幻化,人首舍身,直立而起,居高临下的看着李青,即便是得了三分人像,这模样也绝不符合常人审美,尖锐的下巴,两颊如刀削一般的平整,一张樱桃小嘴里,裸露着两颗尖锐的毒牙。 口中有涎水流出,散发着腥臭味,一头长发根根堪比拇指粗细,垂下之时如有生命一般,更像是一条条小蛇,令人不寒而栗。 李青皱着眉头:“说你不直溜的不是我,你跟我发什么狠?” 他的目光停留在遍地的白骨中,粗略一看,就这片区域内,已经有不少于二十人葬身蛇腹了,其中甚至还有六七岁年纪的孩童,看那白骨的风化程度,显然是最近才死不久的,也不知道是哪家倒霉的商旅。 毕竟这里距离其他村落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以这些异类那么强烈的领地意识,它们几乎不可能跨区域狩猎。 蛇妖自嘲一笑:“老娘跟你一个血食聊这些作甚,也是可笑。” 沙沙…… 一阵鳞甲轧过地面的声音响起,蛇妖巨大的蛇尾围成一圈,缩小范围,欲将李青卷住,直接吞食,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蛇身的鳞甲正如死亡的转轮,合在一起。 李青双眸一凝,在蛇身合拢的一瞬间,跳出攻击范围,手中长剑出鞘,剑身赤红,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提高了不少,一剑斩落,赤红剑身落在蛇妖七寸处。 当!! 火星飞溅,却未能破开蛇妖防御,这一剑,只在那片鳞甲上留下了一道黑印。 “蹦跶吧,小老鼠!!对,就是这个感觉!由恐惧而滋生出来的勇气!!” 出剑的那一刻,李青心底荡过层层震撼,平湖起涟漪,经久不绝,只有他自己清楚,刚刚那一剑的感觉,相对于之前的自己,绝非更上一层楼那么简单。 这段时间以来,他和包不应都在修炼陈九传授的体术,个中变化,在练剑的时候虽然也能感受出来,但没有现在这般明显,非是生死之战,神经和注意力高度集中,极度紧绷的时候,对其中的变化没有多少感觉。 刚才那一剑祭出,他才知道,陈九究竟给他们传授了什么,为他们带来了什么。 这种心神之间的变化,盖过了应有的恐惧和绝望,仔细品味着自己刚才那一剑中的不圆满,此时的他就如同一台精准的机器,在女妖致命的反击中踏出妙之毫巅的身法,遵循着身体最本能,最畅快的出剑方式。 也是同样的一剑,至少从外面看起来,这一剑与之前的那一剑,没有任何区别。 但火舌却自剑身吞吐,内力在体内高效运转,一声金铁相交之后,声音没有之前那般清脆,反而显得有些沉闷。 女妖脸色骤变,灼热的温度透过鳞甲传导进体内,这股气息,隐隐有了几分能够克制自身妖力的威能,吃痛之下,一声轻哼,三角眼里,透出恼怒之色。 ‘小老鼠居然伤到了自己,这是自己所不能忍受的。’ “你在找死!!” 李青没有理会她,也无暇理会她,他正沉浸在自身剑道的感悟中,若是有暇放嘴炮,他当嘲讽这女妖两句,找不找都得死,难不成陪你玩开心了你就不杀我不成? 他的传承来自正阳门中,这不是修仙宗门,而是一个武道宗门,内功乃是正阳心法,剑法为正阳九式,虽然只有九剑,却包含了上千种变化,年轻时偶然在一处遗迹中寻得,而后彻底放弃自己之前所学,转修正阳传承。 但正如陈九所说,肉身肌理是以自身所修功法为胚,转为功法所雕琢塑造的,他因为半道转修的缘故,尽管天赋才情都不俗,却总无法将正阳传承突破到更高境界。 随着他的感悟,体内正阳之气如大江奔流,源源不绝,整个人身上冒气阵阵白烟,果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赤红色,气息正在逐渐攀升。 这一切都是在女妖眼中,李青的变化,而李青自己的感受则是,浑身如有万千蚂蚁攀附,胸口若百爪挠心,酥痒难当,唯有不停的挥剑,暴戾的宣泄体内的力量,才能有一瞬的舒爽。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这种变化和感受中,他的肉身肌理,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重塑、重构,更加契合正阳传承,那些已经固化的走势和脉络,也因为这种变化,而瓦解,重新塑造、雕琢。 此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在观内长久修行之后的量变带来的质变。 蛇妖眼底透着恼怒,她的本意是戏耍一下面前的小老鼠,让恐惧和绝望渗透进这只小老鼠的每一寸筋肉,甚至是鲜血中,她对自己的血食,有着近乎病态一般的挑剔,情绪渗透进每一寸血肉的那种口感,对她有着致命的诱惑。 而今,看着面前白雾蒸腾的李青,她心中竟荒诞的升起了一种短时间拿他不下的感觉。 本意是玩火,自己提溜着一桶水,站在旁边,任由面前的火焰扩散,然后打算从边缘将火势一点点扑灭,可现在这火却超出了自己的掌控,短时间内,无法将其浇灭了。 而且连血食的味道都变了,正从一份色香味不差的美食,演变成为一块没啥味道,而且吃起来很柴的肉。 “你坏了老娘的心情,小老鼠,恭喜你,成功的激怒了我!” “喝!!” 一声怒叱,漫天妖力自林间涌现,化作粘稠的狂风,吹向李青。 凡大妖之气,摧魂散魄,灭人之阳火,普通人就算只是被妖风拂到,轻者大病一场,重则自此死去,而像现在这样的浓稠的妖风,近乎已经形成了雾气一般的实质,足见这蛇妖已经没有任何耐心了。 她现在也不考虑什么口味了,因为她隐隐从李青身上感受到了威胁之意,她现在只想杀了李青,然后将其一口吞下,单纯的力量上,短时间内奈何不了李青了。 呲呲呲~ 阵阵黑烟升腾,妖风散去,李青赫然屹立其中,浑身呈现赤红色,宛如一尊火人,但他的身上并没有丝毫火焰,只有那把剑上,赤色火焰灼灼,一双红色的眸子抬起,眼球中隐隐闪过一道火焰纹路。 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女妖,与他目光对视的那一瞬,女妖只觉得心神之间被火星烫了一下,面色惊愕的看着李青。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妖风吹不倒李青,体表周身那一道赤色红光为他挡下了所有…… 第三十九章 包某不才1 “孽畜,该死!” “噗,哈哈,你不会以为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能杀了我吧?不愿与你动真格,只是因为我等妖修摩弄丹珠不易,修为法力增长不易,不值得浪费在你身上而已,就算是练气四层的人族修士也未必斩得了我,就凭你?” 蛇妖没有说谎,她侵吞血食,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自身法力和修为的增长,若是为了侵吞面前武夫,靡费不少,不仅没能增长自身修为,还要花时间去积淀法力,那就得不偿失了。 智慧生灵的最大弱点,就是总想着无伤通关。 “总得试一试不是?我感觉现在的自己状态很好,前所未有的好!”李青深吸了一口气,仰着头,望向天空,这种力量充盈的感觉简直棒极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记得上一次还是八年前,这八年来,他的修为几乎没有再进一步。 正阳九式! 长剑舞动之间,划出一道道火幕,密集的金铁相交之声响起,这一次,蛇妖也发狠了,不再留手,一把碧绿长剑在手,长尾抽拍,剑光带出道道妖风,数息之间,一人一妖就已经交手上百次。 在剧烈的痛楚和实力差距面前,李青逐渐清醒过来,身形倒飞而出,连着砸断了十几根竹子,一口鲜血不受控制的翻腾上来,喉头一甜,面色苍白的看着前方的蛇妖。 “你这个杂碎,浪费了老娘将近三人之功,今日,别想轻易死去,我要抽出你的生魂,让你夜夜承受妖火灼烧之苦。”女妖那张蛇精脸上,透着浓浓的怨毒,三个血食啊,三个血食,在这深山老林里。 本就行人罕至,它们又不敢明目张胆的跑出去猎食,三个血食,不知道又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这可抵得上自己十年苦修之功了。 “咳咳,原来你们这些妖物都回蓝慢啊,难怪只敢欺负一些普通人,一旦战斗激烈,你们便只能以根源换法力。”李青说对了一点,但不全对,妖族的修为全在内丹之中,那不仅是修为,同样也是法力贮存之所。 体内流转的法力并不浑厚,确实跟他说的一样,回蓝慢。 女妖没听过回蓝这个词,但大体理解是什么意思,李青也是从陈九口中学来的这些新词。 听着他的话,只是冷笑,并不纠正,这天下妖物,似她这样跟脚浅薄,资质平平的确实如此,但只要资质再上一个台阶,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否则,这样的妖族,又岂能占据这个世界偌大疆域? 与人、鬼、精怪相提并论?早就其他种族倾轧灭种了。 只见她张开嘴巴,一枚碧绿色的妖丹自腹中吐出,悬在李青上方,精纯的妖力自上而下,罩住李青,早已力竭,身受重伤的李青根本无法抵抗,妖力覆盖,如千万把细小的刀刃砍削着自己。 一身根基正在被妖丹所掠夺,随着妖丹的转动,丝丝红色的能量被榨出,没入女妖口中,她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双眸微眯,脸上露出了陶醉之色。 忍不住的轻哼,蛇躯也开始微微颤抖着,鳞甲抖动发出冷硬的声音。 李青牙关紧咬,双目恨恨的盯着面前的蛇妖,但一切已成定局,以他现在之能,别说伤到蛇妖了,就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这就是武夫与这些超凡力量持有者之间的差距,当然,还有一点,就是自己的实力太弱了。 只要给他一年时间,一年!他便能再踏入一个新的境界,到那时,就能够拥有与这蛇妖一战的实力。 …… 却说,李青被女妖带走后,此间就只剩下了包不应和那半个骷髅鬼,女鬼的实力堪比练气四层,又岂是包不应这个连李青都打不过的憨货能够战胜的。 他自己也清楚,提刀冲杀只是为了自己不死得那么憋屈,不冤了武夫的这一腔热血。 砰!! 女鬼抬手间,云袖挥出,柔软的绸缎在触及包不应的一瞬间,犹如一面不可摧毁的城墙迎面撞上,生生将包不应打落在地,滚地葫芦一般飞出。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映入眼前的是一双红色绣花鞋。 周遭的白色帷幔也不知道何时,已经换成了喜庆的大红色,周围弥漫着一层层粉色的迷雾,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抚上包不应的脸:“夫君,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还在等什么?” 女鬼的脸上哪里还是什么半边骷髅,早已经变回了之前那副绝美的模样,至少在包不应的审美当中,堪称绝美。 他目光焦急的看向周围,环首刀脱落在一边,距离自己这边少说也有一丈多的距离,此时,不知道女鬼用了什么手段,身上根本提不起多少力气,更别说去反抗这女鬼,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自己快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了。 灼热的气息在体内流转,他感觉自己要炸开了一般,理智渐渐被压了下去。 女鬼眼见时机成熟,微微将自己的脑袋从包不应的胸膛抬起,变化之间,呈现出半边血肉饱满,半边骷髅的状态。 “哈!!” 张开嘴巴,猛地一吸,精纯的阴气将包不应的神魂都拉出了残影,然而就在这时候,包不应胸膛的符散发出一道金色辉光,又将其魂镇了下去。 女鬼吸了一口空气,她恼怒的看向包不应的胸膛,那是她无法撼动,也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 眼看着包不应眼中即将恢复清明,索性心头一横,又贴了上去。 既然取巧不了,那就只能动用最根本的法子了。 不多时,竹屋内传来了靡靡之音。 白云观。 在入夜后没有看到二人踪迹的陈九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一次,他带了金十一,循着包不应二人探索的方向,直直出了白云观的庇护领域。 恰好在李青被妖丹所困的时候赶上了。 “炎爆!” 燃符,化作一道火光,在女妖身边炸开,打断了她的施法,妖丹滴溜溜一转,飞回主人身边,女妖张开嘴巴,在电光火石之间一口吞下,这才抽出间隙,看向来人。 “观主!!” “别乱动,剩下的交给我们。”陈九冲他点点头,他也看出来了,李青的境界有所提升,肉身肌理上的改变,现在他用肉眼都能看出来,可见其变化之大…… 第四十章 包某不才2 “修仙者!!” 女妖脸上带着惊慌,刚被打断了施法,受了点轻伤,内丹在体内转动,将伤势压了下去,她现在已经没了再战之心,只想逃离这里,炎爆符炸出的伤口,到现在还传来一阵阵灼心的痛苦。 在这穷乡僻壤里,出现符箓往往代表着正统且深厚的底蕴传承,今天已经亏损太多了,她不愿意再亏损下去。 陈九没有废话,给金十一递了个眼色,二人同时出手,十数道炎爆符脱手而出,但目标并不是蛇妖,而是她的周围,将其退路完全封死,陈九一跃而起,手中铁剑绽放璀璨银光,天罡剑再出。 这一刻,在蛇妖的眼中,仿佛苍穹的星光尽数归于这一剑之中,她吐出妖丹,全力催动,不再有丝毫保留,翠绿色的流光自下而上,冲天而起,想要挡住陈九手中这裹挟着星光的一剑,但她低估了天罡剑的威能。 也低估了陈九这个练气期修士的实力,银光如入豆腐,斩开内丹激发出的光幕,破开蛇妖头颅,一切为二,直至脖颈处才耗尽星辉,停在那里。 陈九收剑而立,夜里冷风灌入林间,鼓动他一身青色大褂,庞大蛇躯伴随着炎爆符的炸开砸落地面,火光将场中的景色照得通明。 “怎么不见那憨货?” 陈九环视一周,确实没看到包不应那个憨货,只有李青一个人。金十一皱着眉头,一双眸子四下张望。 “对了,观主,这里有两个异类,一只蛇妖,一只鬼物,那憨货被那女鬼留下了,我记不得具体的方向了,但可以肯定都在这片竹林内,我是被这蛇妖用妖力裹挟着离开的,没能看清楚离开的方向。” “找!!十一,你扶着他,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竹林的范围并不大,想要找到一个人并不难,更何况那竹屋的位置那么显眼,这蛇妖毕竟修为不高,妖力裹挟也无法带着李青离开太远,大约盏茶之后,三人找到了竹屋,屋内只剩下包不应一人斜靠在墙壁上。 脸上的情绪有些复杂,面色苍白,眼眶凹陷,嘴唇泛青,一看就是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李青瞪大了眸子:“憨货,你怎么样了?那女鬼呢?她是不是逃了?你的童子功……” 李青没有继续说话,很显然,童子功破了,那就意味着他包不应三十年的苦修付诸东流了,什么也没有剩下了。 然而,下一秒,当包不应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在场之人,除了金十一外,都张大了嘴巴,李青更是险些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那女鬼,应该是被我,曰,散了!” 陈九:…… 李青:…… 地上徒留一双红色绣花鞋。 一夜无话,次日一大早,白云观内,晨练的人少了一个包不应,他病倒了,阴气侵体,短时间内好不了了,至少要修养半月时间,好在没有生命危险,李青安静的修炼着陈九传授的剑体四式。 人和人之间是不能相比的,人家三十年苦修,三十年积蓄,一朝灭鬼,这个真比不了。 塔楼内,陈九从身后的布袋中取出那双绣花鞋,桌上,摆放着的两件镇物突然动了,三件物品如同磁铁一般,相互吸引,伴随着一声轻响,合在一起,悬浮在房间内,精纯的阴气从中激荡而出。 缠绕、融合,最终当紫黑色的雾气消散的时候,空中呈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印,印的上方是雕刻着山河地势,陈九伸手接过这通体白玉的印,看着下方的字,落的是【山河镇物】四个大字。 “嘶!” 刚刚落到手上,一阵尖锐的疼痛感传来,再一看,指尖上渗出了鲜血,血珠被印所吸收。 下一刻,一道意识反馈进了陈九的识海中,脸上的神情舒展开来,原来这才是镇物,这东西能够根据持有者自己的想法,变化为其他形态,并无固定的样式,印仅仅只是在陈九手中才是印。 若是换了个人,或许就是其他物品。 比如在之前的囍字门门主手中,它就是一分为三的嫁衣。 但这并不是它最大的效用,其最大的神通和能耐是能更改所镇范围内的山河地势,也就是说,陈九持有着山河印,可以随心所欲的更改脚下这片区域的地形,可令山拔地而起,也可令脚下一马平川。 但它所镇范围只有方圆二百里,再远就无法波及了,而以陈九目前的修为,还无法动用这一神通,至少需要金丹境界才可以动用,就目前来说,有些鸡肋了。 脑海里又不自觉的想到了包不应,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人还真是天赋异禀。 …… “小包啊,大哥来看你来了,怎么样?今天好些了没?” 都不用问,直接看就是了,这个样子的包不应,一夜之间都瘦下去一大圈了,比昨天晚上被陈九他们带回来的状态还要差,这副作用全上来了。 他动了动干燥起皮,泛着青色的嘴唇,瞄了一眼来人,看到是李青,顿时没好气:“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哪天跟我这么客气过,直说吧,你想干嘛?” 李青尴尬一笑:“你说你,怎么能这么看人呢?自打你入了白云观以来,大哥我对你没得说吧?就两字,忠义!!” “你忠义,你天天想着将我赶出白云观,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不说我要休息了,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受。” “别,别,我的意思是,想来问问你,你这平日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法子锻炼自己?要不然,你咋能那么猛呢?” “咳咳咳!!”说到这个,包不应顿时更激动了,身体都忍不住的颤抖,要不是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他恨不得直接给李青剁成臊子。 “滚~!” “好好,你别激动,等你好了,大哥再来请教!”说完,李青忙不迭的跑出房间,贴心的为包不应关上了门,他确实有那么点需求,毕竟,到了他这个年纪,身体机能开始下降,虽然也没有想过要娶妻生子,可男人嘛,总希望自己很强。 强而不用和不强不用那完全就是两码事,面前就有一个强大到离谱的存在,求教一点也不丢面。 脑海里浮现出包不应平日里的举动,伸手掏了掏,凑到鼻息间,深吸,过肺。 嗯,没什么味道,就在这时候,金十一路过,一脸狐疑的看了一眼他,李青老脸一红。 “见过十一仙师……” 第四十一章 囍字门 十一还礼,皱着眉头瞧了他一眼,不是很理解,但是尊重,而后径直离去。 他来到塔楼后方,这里有一方空地,是之前建立的时候,特意保留给陈九修炼的区域,整个白云观的传承都来自陈九,之前还好一些,观里就这么几个人,但随着人越来越多,传承的隐秘性就是他们必须考虑的事情了。 入口的门楣上,横着一柄剑,那是陈九自己的配剑。 金十一行至门下,神色一恭,执礼,剑身微动,算是允了。这才踏入其中。 此时的陈九正在修炼,身上只穿着一条灰色长裤,阳光照耀下,暴露在外的上身隐隐泛着金色辉光,十一看在眼中,难掩内心的震撼之色,那每一寸筋肉都透着一种力量感,匀称而合理。 在他的眼中,陈九现在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常人难以完成的,而陈九却能做到一举一动轻盈有力,举重若轻。 “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陈九收功,笑看着自己的这个弟子,十一吱吱两声,双手比划着。 “想学棍法?” ‘是了,到目前为止,这两弟子还没有传术。’ 陈九略作沉吟,看着面前的金十一,脑海中突然有了计较:“今日,为师传你两门术,两术相辅相成,你且看好了,务必谨记,第一术八式,乃是你一生修行护道之根基,名为棍仙八式。” 自己的两个弟子与包不应他们截然不同,这两人的肉身肌理雕琢尚处于一个白纸阶段,就是陈九怎么教,就怎么学,能习得完整的兵体玉身经,陈九在演示,动作之间轻灵缥缈。 “可曾学会?演示一遍。” 只有八个动作,金十一学得很快,演示之时便已经能将动作完全还原,只是一些神韵上尚有不及,陈九招呼他至跟前,法不传六耳,呼吸法才是一门术的根本。 “接下来,我传你棍术,名为疯魔棍,此棍法只有四招,第一式破势碎金,第二式苏秦背剑,第三式横扫千军,第四式乱点天宫!!” 金十一眸子发亮,死死盯着陈九的每一个动作,手中棍子不自觉的跟着动了起来,一遍之后,就已经将其学了个全。 “吱吱!” “招式棍法贪多没有意义,你这一道,若是能一生精研这四式,将其演练到极致,便已经足够,这就是梭哈的艺术。” 陈九没有多言,能将一件事情做到极致,对于很多人而言,已经是万难。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俸有余,简而言之,便是抛开所有,精研你最擅长的,梭哈! 与人与己他都是同样的要求,金十一的根本在棍,石守拙的根本在拳,而他的根本在剑,科仪剑法,对他来说,也不过只是泛泛而学,充其量,只能算是主干之上的一抹细芽。 …… “游南往北,货通八方!” 此间,千山耸立,势陡壁绝,一座座高山如同一柄柄矗立在此间的长剑,青翠的林木裹住山体,云蒸霞蔚之间,游商的声音传得极远,在山谷之间回荡不绝。 一道身影,挑着货担,行走在悬崖峭壁之间,如履平地。 就在这时候,一道喜庆的唢呐声响起,漫天飘起了粉色的花瓣,自峰顶洒落,一曲出,这里似乎就成了天地间的唯一,游商挑眉,身形一挺,落在了一枝松丫上。 “囍字门人?阁下是囍字八门中的哪一门?” “不愧为游商,本门秘事你倒是门清,不才婚门。”面前白雾散去,一顶花轿停在前方的古松上,抬轿的却是四个穿着红袍的纸人,而那声音怎么是从花轿内传出来的,帷幔封闭,看不到内中的情形。 “混口饭吃而已,不知道这位道友想做什么交易?” “门主当年身死,托身之物一化为三,被人所封,不知此物的封禁之地你打算怎么卖?” 第四十二章 断龙石开 “你怎么就确定我会有这个消息?” “这天下间,若是连你们游商都不知道这个消息的话,恐怕就没人能够知道了,这点信任在下还是有的。”花轿内,传来了笃定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很中性,判断不出轿中人是男是女。 “看来你知道一些东西,你想买一个还是三个都想买?” “我要买三个消息,而且我已经知道了大致的范围区域,只需要从你这里购买具体的位置即可,你需要知道的是,即便没有你,我也能从中寻到,只是时间稍微久一些,而我,却是最没有耐心的。” 游商嗤笑一声,提了提自己的裤腿,露出了那条毛发旺盛的大腿。“你是否知道大致的范围,不会影响我售卖这三个消息,你若是希望由此而减免一些代价的话,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这生意你做是不做?” 花轿中,那人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先说价格!” 空气中的温度低了不少,隐约间,游商感觉像是有一道目光向下注视到了自己,他的脸色微变,不自然的抓了一把小腿:“三个位置,算三个消息,换一份元婴大药!” “你在开玩笑?”轿子里的声音透着诧异,还有一点恼怒的意思在里面。 “若是其他人买,可能不值这个价,但阁下的话,却是刚刚好,你觉得呢?” “我现在没有,三年后再给你。” “成交!” 这下,轮到轿内人沉默了,她现在确实没有元婴大药,但如果是三年后的话,那又另说,可她没想到的是,游商居然同意了? “东西就在白云观内!镇物已成,融合为一。你我之间交易达成,记住,三年后,我会来找你取那一份元婴大药,希望你到时候不要食言,在与游商的交易中失约,你知道后果的,哪怕你的身份再显赫。” 游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显赫两字落入轿中人耳中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前方的绝壁外。 …… 包不应已经能够下地走路了,行动如常,就是脸色稍微难看了些,跟大城里那些个流连于青楼中的富家公子哥一个德行,区别在于公子哥是白,他再怎么虚也没白多少。 一身武道修为化了七七八八,早上跟着晨练的时候,几个动作下来就已经气喘吁吁了,浑身被汗水浸透了,实在没办法,只能走到一边的树荫下坐下休息,习惯性的掏了掏,猛地深吸一口。 然而嫌弃的皱着眉头:没有味道了。 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白云观三弟子,眼底透着艳羡,很快又藏了起来,心事重重的扭过头,他现在就怕陈九赶自己离开,没了武道修为的他,对白云观来说,也就没有多少作用了,任何一个势力都不可能养着一个闲人。 只要还能留在白云观,他就还有一线生机,在他看来,陈九这个观主,是一个极其强大且神秘的存在,来历绝不可能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样,一个将追逐力量视作生命全部的人,失去了力量,于他而言,比死亡好不了多少。 他想重新获得力量,陈九是唯一的希望,留在观里是唯一的希望。 所以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用一些,强撑着身体的不适,包揽了大量白云观和白云村的事情,特别是训练护村队的事情,他投入了十二分的精力,因为他看得出来,陈九很重视这个。 “师父,断龙石打通了。” 这算是最近这段时间里,白云观里最大的消息了,从上次的事件来看,那里的东西多半对人没有多少用处,但对十一怕是莫大好处。 “叫上十一,我们一起去看看。” 石守拙欲言又止,陈九看出来了,停下脚步:“怎么了?” “师父,是小师妹的事情,她想让我帮她问问,她什么时候可以授箓?这几个月里,小师妹功课其实都很认真。” 石守拙话还没有说完,陈九就摆摆手,打断了他:“她是否认真勤勉,这件事情你我说了都不算,是否真的用心了,努力了,也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太急了,我都不知道她这个年纪,那么着急做什么。” 该说的,该点的,陈九都已经做到了,苏观霁若是还没有醒悟,那么只能说两人之间没有多少师徒情分,他不会在苏观霁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箓一直没有感应,那就证明还没有到授箓的时机,事实上,石守拙他们都用了三年时间,哪怕是陈九近来修为有了提升,能够缩短这个授箓之前的准备,但也不是这几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完成的。 山壁前,苏观霁没有跟来。 这里只有陈九师徒三人,如今的山壁与之前相比已经大变样了,被这三徒弟以纯粹的体术开凿出一个高约一丈,宽六尺的方行门洞,开凿的痕迹足足持续了十丈多深,走过这段距离,才能看到原先自然形成的山洞。 来到这里之后,十一的神色就有了明显的变化,他的眼瞳中时不时流露出渴望之色,陈九清楚,这是这里的东西引动了十一体内的渴望,使得他几乎控制不住这种本能的反应。 “你觉得这种东西会对你产生好的影响还是坏的?”陈九停下脚步,不再深入,眼中流露出少见的严肃,盯着面前的金十一。 “吱吱!” “好,既然你觉得是好的影响,那我们就继续往前看看。” 三人向内并没有走多远,面前就出现了光,这绝非是自然的天光,而是洞内有某种光源,影响着周围。 不多时,面前出现了一个散发着晶莹光晕的池子,池水平静,周围铺满了发光的莹石,光源正是从这些石头上散发出来的。 金十一迫不及待的叫了两声,得到陈九的首肯之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池子中,师徒两人对视一眼,来到周边仔细查探起了这种发光的莹石,他们对这里没有任何感应,证实之前的情报是对的。 这里的机缘对人族并无作用,至少,目前来说,他们还没有发现什么。 “师父,这些莹石中有精纯的能量波动,但这种能量波动对我们没有用,力量过于狂暴了,而且弟子还察觉它似乎……” “不适,对吗?” 石守拙点点头,就是不适,那能量给了他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就像摸到了粗粝的砂石一般…… 第四十三章 泠月 东方熹微,蓝色的庇护之光随之熄灭,清晰可见的,白云观的蓝色护罩已经覆盖了原先的猪王所在区域。 金十一自山洞中走出,圆瞳中的眸子更显澄澈,一身柔顺的金色毛发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在山洞中闭关修炼的这一个多月时间,他长大了不少,身高已然比马大山还要高出一截,那根看着完全不成比例的木棍也显得顺眼多了。 刚踏出山洞门口,十一脸色微变,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也没见他如何发力,就看到其身形完全违背常理的飘到了崖壁上,在这短暂的飘忽过程中,还在空中连着转了两个弯,视线投向庇护之光边缘的一个角落。 高大的松木下,一女子身影横在地上,鲜血染红了白裙,这人应该是昨天夜里就通过某种手段悄无声息的进入了庇护圈内,身上沾染的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 金十一能感受到,这人还活着,气机虽然紊乱,但也仅是因为身受重伤而已。 思付片刻,金十一身形虚化,犹如一团淡金色的雾气,在空中聚散,依靠高大林木枝叶的借力,不消片刻就来到了女子上方,与横在地上昏迷过去的女子保持着一丈左右距离。 “吱吱!” 女子没有反应,十一挑起长棍,捅了捅女子的身体,依旧没有醒来的征兆。 两只灵动的眸子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解决之法,很快就从腰间的口袋中掏出一根金黄色的香蕉,系于长棍上方,下一秒,如钓鱼一般,悬于女子面前,香蕉上下挑动,散发着诱人的清香之气。 这是金十一的口粮,非是寻常香蕉,是他当年的启智根基,能算得上是天地异种,灵根灵植的一种,就生长在白云观后山,现在已经完全被庇护之光所笼罩了。 “你在干嘛?” 正专心钓人的金十一被吓了一跳,猛地收回长棍,跳到了一侧的树干上,这才看到是大师兄石守拙来了。 “吱吱!” 石守拙翻了个白眼:“倒反天罡,她受了重伤,已经昏死过去了,你的灵蕉对她没有吸引力,带回去让师父定夺。” 两人留了个心眼,在女子身上下了禁制,这才拖着她往白云观赶去,金十一负责善后,将女子周围的区域都搜寻了一遍,确保不会有遗漏的东西,这女子能够悄无声息,在不触发庇护之光的感应下进入圈内,足以证明其本身的不凡。 白云观,塔楼下。 陈九看着面前的女子,一身白裙染红了大半,体内经脉受损,从这些伤势中,陈九甚至可以还原出昨夜女子这一战的艰辛。 “气机中正,身上有鬼气残留,先留着吧,让观霁过来,给她上药,先留着看看吧。” 苏观霁是观内唯一的女子,现在派上用场了。 女子被苏观霁和李青带到了前殿之后,石守拙行至近前,很自然的跟陈九一同坐到了石阶上,背后就是观内的塔楼,这短时间,除了修炼以外,观内众人也没有闲着,配合马家兄弟修缮建好了不少观内的建筑。 “师父,需要守拙盯着她吗?弟子总感觉白云观附近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修行者,有些不太对劲,那个地方,鲜有人至,就是修仙者也很少会到那边。” “不用,从其表现出来的情形看,那是个练气五层的修仙者,你根本盯不住她。而且,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依靠什么法子进入庇护圈内的,昨天晚上,也没有察觉有异类袭击庇护罩。” “是不是不该带回来?” 陈九没有回答,白云观太小,也太弱了,经受不住任何的打击,一如雨夜里的残灯,但这些话,不能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他现在是一观之主,他说的每一句话,身后站着的是全观上下以及白云村中的众人。 …… 夜里,蓝光如罩,护着白云观。 前殿厢房中,泠月睁开双眸,这一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她都清楚,只是她确实身受重伤,没有力量动弹,坐在床上,她摸了摸身上的药膏,凑到鼻息之前轻嗅。 这药膏的功效远超她的预期,即便是囍字门鼎盛时期,也做不出来这等功效的疗伤药膏,倒不是没有效果比这好的药膏,而是同等材料之下,他们做不出来。 性价比太低,绝美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之色。 本以为只是一个偏僻之地的蛮修,未曾想竟有此等精妙之技。 “这道观内,三弟子练气一层,观主练气五层,但应该刚刚突破没多久,大弟子练气四层,二弟子练气三层,与我之前所知信息倒是没有多少区别,也幸好没有贸然行动,不然说不得还真要在这白云观吃个暗亏。” “得想个办法在白云观留下,那件镇物对我来说,干系重大。” 凭借着前世的联系,她还能够感应到那件镇物,但现在那件镇物已经认了陈九为主,强抢反而会伤了镇物的根基。 次日一大早,院内就响起了晨练的声音,马家兄弟不在前殿这边,他们在后殿,所以院内只有李青、包不应以及陈九的三个弟子。 泠月撑起身子,推门而出,看到了晨练中的五人。 她的出现,并没有打搅到几人的修炼,金十一依旧全神贯注的修炼着自己的封魔棍法,他笃信着陈九的每一句话,心思纯粹,沉浸在每一式棍法的变化中,石守拙练拳,陈九说过,他的根基在拳。 他也是这么觉得的,没有沉浸在力量的挥霍和暴戾之中,他尽可能的让拳慢下来,仔细的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转和筋肉的变化,以至于他的拳法看起来,最是软绵绵的。 李青和包不应则是自顾自的修炼自己的刀剑体,脑中空空,纯粹的打磨肉身,直至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为止。 这些人中,唯有苏观霁一人站着桩,口中念念有词,若是靠近去听的话,就能听出来,她所念诵的正是陈九交代的蒙学经典。 泠月的目光在金十一和石守拙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以她的见识和眼界,看着这些已然跳脱出表象,而是更深层次的合天地层面。 在场众人中,除去金十一和石守拙,全都在她认知的常理范围内,唯有这二人,令她心神震动,自己殉道一次才换来的认知和感悟,却在这两人身上看到了雏形…… 第四十四章 大药 她挪步出了大殿,扶着白云观的山门,从这个方向,一眼就能看到白云村。 一眼所见,颠覆了她对这种小宗门治下百姓的认知,青白色石块打造的牌坊,整齐林立的居民楼,一条水渠横亘在居民楼的后方,此时,护村队的人正在牌坊后的校场中操练,其余人则是在自家低头忙活。 整个白云观,都透着一股子蒸腾蓬勃的生气,这种精神状态不该存在于朝不保夕,生存安全为异类所威胁的世界中。 泠月闭上双眼,感知着这股生气,就像是一颗初生的心脏,尽管稚嫩,却在有力的鼓动,迸发出蓬勃生机,给她一种生命本该如此的感觉。 这样的状态,是在那些大势力治下所不得见的,这一刻,她的内心中涌出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在这里待下去的冲动,不单纯是喜欢这里,更是想要看看,这样的白云观,将来会演变成什么样。 “道友,我这白云观如何?” 泠月身体一颤,转过身,才发现不知何时,这位观主陈九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就这么看着自己,不知道站在身后多久了。 “马马虎虎吧,也就那样!” “是吗?看来还是差了点火候,道友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我观道友再有个三五天,应该就能痊愈了,离开的时候可要注意安全了,不能再像这样了,可不一定每次都能被其他势力所救,是吧?” “但我看,道友这里,明显人手不足啊,若是道友能助我复仇,我倒是愿意帮道友一把,其他暂且不说,就修炼一途,应当能为道友解惑,甚至,天斗宗的事情上,在下也能说得上几句话。” 解惑、天斗宗,两个最是困扰陈九的问题,一语切中要害。 陈九背过身:“你果然是冲着贫道来的。” “那异类强大,不出意外,下一次的血灵夜之后,实力当能再上一层楼,到时候你这白云观能否拦得住,就不一定了,这是双赢的局面。” “咱们换个说话的地。” …… “那恶尸停留在这里,是为了一份筑基大药。” 陈九还是第一次听说筑基大药,白云观鼎盛时期,因为自己不能修炼的事情,无论是自己的父母,还是父母的几个弟子,都很少在前身面前提起关于修行的事情,在他的理解中,修行就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随着一次次的突破,当修行到达练气十二层的时候,引动天劫,顺理成章的将体内法力凝成液态,滴入丹田之中,便能踏足筑基,但现在听泠月的意思,似乎并不是这样。 “筑基大药是什么?” 泠月皱眉,一直以来,她都将陈九当做一个继承了正统大派传承的修仙者,所以这些常识性的东西,她下意识的以为陈九是知道的,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你竟不知?” “我应该知道?” “老娘一口大道之泉直接呲你脸上,你一观之主,练气五层的大修士,连这个都不知道?”经过这段时间的平辈交流,相互之间已经熟悉了很多,一些不太正经的话也是脱口而出,当然,两人内心都清楚一点,这也有可能只是对方故意在自己面前立的人设。 毕竟,相较于其他,这样的人设,有反差,而且最容易伪装。 “还有这等好事?” “你可知练气圆满后,该如何突破筑基?” 陈九没有说话,双手托腮,认真的看着泠月。 “你应该知道,这天地间,有四条半的路,佛道鬼魔和武道,这四条半的路,在每一个修行者突破的时候,都会呈现出来,是一条条的通天之路,道门青玉阶、佛家黄金梯、鬼道黄泉路、魔修白骨道,至于那半条武道,呈现出来的是血色通天长河。” “自此,修士当拾级而上,连过十二级台阶,这期间会有劫雷落下,当你身处通天路的时候,就能看到此方世界的另外一面。” 陈九只觉得心脏不受控制的在剧烈跳动,双目如炬:“什么样的一面?” “这天地间,存在着各式各样的大药,或许漂浮在虚空中,或许生长在悬崖峭壁中,但其实这都只是一种错位的表现,这些大药与你现实所见到的一切并不重合,也就是说,这些大药并不存在于我们所接触到的现实世界。” “但他们又是确确实实在你破境的时候所必须的,没有大药,便无法完成神魂的蜕变,无法完成破境,唯有吞服过大药之后,才可以彻底稳固境界,踏入全新的境界,大药所带来的效用,是现实中的灵气所无法给与你的。” 陈九微眯着眼,身子微微后仰:“如此说来,是不是可以在破境的时候,再取大药?” “确实可以,但你能保证在你破境的地方,恰好就有一株你破境需要的大药吗?” 陈九一时语塞,确实,泠月只说了这天地间存在这样的东西,但却没有说,这东西是因为你的破境而出现的,那就意味着,大药需要提前备下,至少在破境之前需要准备好。 “现在,那头恶尸所在的地方,就有一株筑基大药!” “可惜只有一株!” 泠月微微一笑:“我自己的我有,那株大药可是我为道友你准备的。” 作为一个积极好学的修士,陈九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既然大药不存于现实世界,需要再破境登阶的时候才能看到,那我们这些尚未达到破境的修士如何看到大药,又如何取下大药,为自己的破境做准备?” “这天底下,很多事情只要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便自会有解决之法,世间有阵法师,他们能利用阵法模拟通天路,简而言之,你可以理解为搭建一小段简易版的通天路,一次性的,寻药之人拾级而上,就能看到宝药。” “至于取下大药,却是再简单不过,只需修士以神魂牵引,包裹住大药,便能将其收入其中,当然,若并非自用,也可以用魂玉摘下大药,盛于其内,这东西价值不菲。” 陈九深吸一口气:“如此看来,这仇贫道是无论如何都要帮你报了。” “这叫天予不取,反受其害……” 第四十五章 枯指山脉的大墓 枯指山脉,因其整体形似人指而得名,无论是白云山,风灵门、镇魔宗、三阳派这些势力,包括之前的摩云寺,都处于枯指山脉,位于手掌部分,而自白云山后山开始,一直外延的这一段,则属于手指部位。 枯指山脉被外界修士称之为修行的贫瘠之地,不是没有原因的,一来此间的天地灵气相对于外界要更稀薄很多,二则是此间异类繁多,鲜有大宗大派,正气不正则邪气滋生,就是这个道理。 “师兄,你那位置算得准不?这地方真有大药?” “都到这了,你问这不屁话吗?没有大药你爹我颠颠的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刺激吗?”无名山中,夜色笼罩下,两道黑影沿着两山夹缝缓缓而下,腰间各佩一节玉竹,透着淡淡的白光,将这两人各自的身影笼罩在其中。 “等等,师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这地方就你我两个,能有什么声音,懒驴上磨屎尿多,抓紧干活。” 武定权侧耳倾听,将自己的感知散了出去,半晌也没有感应到什么异常,眉头微皱:‘难道真是我自己幻觉了?’ “师兄,等等我!” 他轻声喊了句,紧了紧身上的装备,加快速度跟了下去,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两人上方的岩壁夹缝中,一双血红色的眸子一闪而逝。 宋昊落到平台上,准确的说,这是崖壁中横生出的一块巨石,在这平台后方,是一个青铜铸就的门框,仅仅只余了门框,原先的青铜门被暴力破坏,只留下一半,碎片悉数掉在地上,他俯下身子,捡起一块,凑到鼻息间嗅了嗅。 “看来破了有些念头了,这地方怎么会存在一座古墓?看着规制,墓主生前的身份似是不低啊,也没听说外面有哪位将自己的大墓安排在这枯指山脉啊。” “什么大墓?”武定权到了,出声问道。 “你看这里!” 武定权看着面前的墓门,脸色微变,他们这些采药人,最怕碰到的就是大墓,大药和大墓混在一起,往往伴随着不祥。 “师兄,要不然,咱们等到明日日中在过来吧,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白天的话,对异类还能有点克制。” “啊对对对,要不然你朝天放个烟花,告诉这边所有的修士,这里有大药,咱们这些采药人来采药了。” 武定权也知道自己欠考虑了,讪讪一笑,跟着师兄穿过青铜门,整个墓室都建立在这山体之中,穿过墓道之后,内部的空间瞬间开阔,将近六丈高的墓室,人走在其中,都能听到回声,空旷异常。 “这墓室被人盗过,大药会不会也……” 宋昊摇摇头,尽管他否定了自家师弟的建议,但并不意味着他不认同,采药人最忌讳的就是眼下这种情况,两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第一次出现脚步声的会响后,两人就收敛了步伐,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我看过那个门的碎片,碎裂时间至少在二十多年前了,而这里的大药是我们在几个月前推演出来的,即便是现在也只是临近成熟,时间对不上,东西肯定还在。” “呼~” 一声很轻的呼气声传来,但整个墓室内,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人,这一声突兀的呼气声在此刻,显得尤为诡异。 两人的身体几乎同时僵直,停住身形,二人第一时间摸上了腰间的玉竹,缓缓移动身形,背对背站立,目光扫视着整个墓室。 宋昊指尖一动,一缕火光自指尖弹出,点燃长明灯。 啪啪啪。 九盏长明灯相继被点燃,在火光中,整个墓室的情形清晰映入眼帘,这个地方也不是真正的主墓室,地面以青石板铺就,在两侧,铸十八尊青铜着甲武士拱卫,清一色的腰佩大刀,手 持长戈。 “我刚刚就听到了声音,在我们下崖壁的时候,我的感觉没有错。” “我知道,此间肯定有异,刚刚的呼气声,那么清晰,不可能是错觉,你我都听到了,小心一些。” “呼!” 又是一声清晰的呼气声,这一次,声音从两人的上方传来,宋昊甚至已经感受到了那股阴寒的气息喷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在上方!” 他第一时间纵身跃出,一道火球打出。 武定权脸色大变:“是僵尸!” 恶尸顺势落在地面,僵尸之躯的重量使得地面溅起烟尘,宋昊的火球术打在对方身上,仅仅只是燃烧了片刻,便被他一把抹灭。 此时,两人这才看清楚,面前的僵尸身着赤红色甲胄,头戴顶盔,铁网覆面,那一身甲胄根本没有在地下埋了多年的迹象,倒像是有人时常养护一般,那双血红色的眸子落在两人身上,从他的目光中,武宋两人看到了名为嗜血的欲望。 “逃!” 几乎在看清面前僵尸的同时,宋昊就已经意识到面前这头恶尸绝对不是他们两人可以对付的,一声断喝之后,两人同时窜向门口,全力催动法力,身形瞬间飘至门口。 轰!! 两道身影还没有逃出墓道,面前唯一的生路就被一扇轰然砸落的石门隔断…… 第四十六章 天斗宗使者 宋昊猛地转身,神色凝重:“跟这畜生拼了。” 武定权重重点头,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面前这头僵尸的实力明显超过自己两人,两人合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横起青玉竹,手捏剑诀,随着法力的灌注,青玉竹上光芒陡然一盛,原先不过一尺的竹子,暴涨至三尺,如同长剑,两道剑光在空中一触即分,呈斜十字朝着赤甲僵冲了上去。 呛啷一声。 剑芒与赤甲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火星四溅,剑芒深入赤甲两寸,一股恶臭传来,黑色的污血从赤甲裂口溢出,这下算是彻底惹怒了这恶尸,双臂一震,将师兄弟二人打飞出去,狠狠砸在石壁上。 “师弟,接着!” 宋昊大吼一声,手中一条红绳径直扔到武定权手中,两人各执一头,顾不得身上的伤势,翻身而起,用红绳缠住赤甲尸,这红绳可不是寻常红绳,触碰到赤甲尸身上时,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 爆发出一阵呲呲声,惹得赤甲尸怒吼声不断,其声如虎,力量恐怖无双的赤甲尸在这红绳之下竟被两人步步逼退,玉竹剑一左一右斩向恶尸头颅。 吼!! 情急之下,恶尸放弃抵抗红绳,抬手一左一右生生抓住剑芒,伴随着又一声惨叫,恶尸右手被直接削断,左手死死的捏住了武定权的玉竹剑,两人脸上一喜,但不敢有片刻放松,宋昊掏出镇尸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在恶尸额前。 镇尸符闪过一道红芒,发挥了效用,面前的赤甲尸虽然还在挣扎,但压力已经减小了很多,二人不敢有丝毫犹豫,这符纸镇不住面前这凶物多久,但,对于他们来说,只需要一息的时间足以。 青玉竹上的光芒比之前更甚。 “去死吧!” 砰!砰!! 两条身影偏离了原先的轨迹,再次砸飞出去,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赤甲尸身上,哪曾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这一击,武定权直接昏死过去,宋昊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他拼命的抬起眸子,看向前方。 视线里出现了另外一头恶僵,一身黑色长裙,身形富态,刚刚的那一击,就是她打出来的,此时,宋昊已经料到了自己师兄弟二人的结局,脸上露出了惨笑,他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过来采一株筑基大药。 如今却要死在这贫瘠之地,一头赤甲尸就已经如此艰难了,何况现在还增加了一头实力与赤甲尸几乎没有多少差距的黑裙女僵。 砰! 山洞内,一声轻响,是赤甲尸身上的镇尸符被烧毁了,两只僵尸齐齐转身,四道猩红的目光投了过来。 “你倒好,直接昏死了,来世再做师兄弟吧。” 宋昊奋尽最后的力气,打出手中青玉竹,洞穿了师弟的脑袋,自己则是抬手一掌,蕴含着法力的一击狠狠打碎了自己的天灵盖,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他不怕死,但他害怕死亡降临的这个时刻,师弟武定权说过,他也怕疼。 鲜血从两人身上涌出,这股血腥味彻底激发了两只恶僵的嗜血本性,化作两道残影,扑了上去,墓室内,很快响起了渗人的吮吸声。 …… “公子,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是白云观了。”山道上,两骑简行。 黑色的高头大马,毛发锃亮,黑里透着红,哪怕不是内行人,乍一看,也知道这两匹马神异非凡,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这马鞍上绣着独属于天斗宗的赤火利刃徽记,也叫火莲剑徽记。 一朵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的莲花,一柄利剑从中洞穿而过。 “这白云观实力如何?”青年穿着黑底白边的袍子,模样说不上俊逸,眉宇间透着傲慢,练气六层的境界,在这片区域内,确实也有傲气的资本。 “十数年前,这白云观算得上是周围一等一的宗门,但后来被一路过的异类殃及,宗内高手尽数毙命,现在,不过勉强维持着宗门罢了,就实力而言,当属整个枯指山脉中最弱的一个。” “倒是可惜了,穷乡僻壤,山野刁,民,想来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连谷笑了笑:“确如公子所言,这白云观现任观主,乃是前任观主夫妇的儿子,纯粹的败家子,老两口留下的东西,差不多都被他变卖完了。” 张鸿玉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他想到了之前所得的那本书,上面的文字,是一种全新的文字,是他见所未见的,即便是他寻了门中对文字了解最多的长老请教,也没有得到答案,按照连谷所言。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此番回去,公子应该就能晋升为内门弟子了,若是宗主碎丹化婴成功,说不得一高兴,就直接让公子成为真传弟子,到时候,老爷定然开心。” “这白云观是最后一个宗门势力了,对吗?” “回公子,是的。” 两人加快了速度,打马上山,踏入山门外,连谷当先一步,行至山门前:“天斗宗使者来到,白云观之人还不快快出来迎接?” 天斗宗,整个枯指山脉中最强大的宗门,门内有金丹巅峰大修坐镇,而且是一个即将碎丹化婴的老怪,门中还有其余金丹强者,以及一众筑基大修,这份实力,只要他们想,顷刻间就能荡平整个枯指山脉的其余宗门。 闻听连谷传音的观内众人脸色微变,石守拙火速前往后殿通知陈九,观内其余人等尽数出观,列于山道左右。 张鸿玉手持纸扇,冷冷的看着这一幕,不过又是与前往其他宗门一般的情形罢了,这些小门小派,在听到他天斗宗使者这几个字后,恨不能纳头就拜,即便是门中的筑基期修士也是如此。 不多时,陈九从后殿来到山门口,两个青年,一上一下,陈九面带笑容,行了一礼,但面容之间却并没有他张鸿玉所预想之中的那种谄媚和忌惮。 “白云观陈九,携观内众人见过天斗宗使者,不知使者前来所为何事?还请使者移步殿内一叙。” 说着,陈九侧开身子,伸手一请。 连谷牵着马,将手中缰绳递给包不应,皮笑肉不笑的道:“马顾好,不然,给你腿打断!……” 第四十七章 大势之下的蚱蜢 包不应强压下心头怒火,低着头,自上次以毕生功力弄死恶鬼后,他清瘦了许多,也老了许多,佝偻着身形,透着淡淡的腐朽气息。 接过缰绳,平静的走到拴马桩,他晓得天斗宗的名头,不会给观主惹麻烦,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能耐,更不可能对人家天斗宗的使者带来什么伤害。 伸出布满茧子的大手,摩挲着马背:“好马啊,你这畜生,一看就不是嚼点青草就行的主儿,照顾你们,可比照顾个人都要麻烦嘞。” 观里已经不存粮了,包不应栓好马匹,平静的走到白云村,从村民家中取来粮食和鸡蛋,又去往村里荒地,割了一垛好草。 来了白云观后,他就学了个静,之前没散功的时候还不明显,散功后,这股子静气越发明显了,不疾不徐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宛如将整体为一的人,分成了两个部分,以灵魂和意志主导、操控着肉身一样。 说起来,只是简单的一两句话,但真正要践行下来,却绝非如此,人的皮囊肉身会疲乏、会饥饿、会疼痛,灵魂之中会滋生喜怒哀乐、懒惰、惫癞,而意志便是精准而生硬的告诉他,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 并且毫无滞涩的传达至肉身,一丝不苟的践行下去。 这样的人,看起来像一台机器,更像是腐朽的枯木,没有生机,却不知道,在这片死寂之下,又蕴含着怎样骇人的蓬勃生机在孕育。 …… “使者的意思是,一旦上宗老祖碎丹化婴,白云观就需要无条件上交观内一切,让天斗宗的庇护之光笼罩到我们白云观上空?” 张鸿玉斜靠在椅子上,稍微调整了自己的身形,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一些,脸上似笑非笑,眉宇之间却根本没将陈九和白云观放在眼中:“怎么?陈观主有意见?” 陈九露出笑容:“没有意见,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上宗老祖若是碎丹化婴,对我等生存于枯指山脉的人族来说,本就是一件幸事,我等定然奉上观内所有。” 张鸿玉笑容一凝,他没想到陈九答应的这么快,哪个宗门势力不将这一切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只要还能依靠自己的实力在外面自给自足,谁会愿意将自己的根本拱手相让? “你可知道,这里所说的所有包括什么?” “自然是知晓的,宗门功法、传承、宝物以及财富和下辖的人口,只要是宗门中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属于这需要上交的东西,白云观上下翘首以盼,望贵宗老祖早日破境,庇护我等!” 张鸿玉咧嘴一笑,伸出手,身子微微前倾,在陈九的脸上拍了拍:“你倒是个知情识趣的,省得本公子浪费口水了,既然如此,那就带本公子在你这观内转转吧。” “使者,请!” 这极具侮辱性的一幕,落在石守拙等人的眼中,虽然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但气氛依旧焦灼,张鸿玉起身,扫视全场,眼中的傲然之色更甚,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些杂鱼们虽然生气,但却奈何不了自己的样子。 这天下间,让一个人无可奈何的事情太多了,光生气有什么用?若有能耐就让别人生气,不过目光在转到陈九的时候,多了几分阴狠冷厉。 观内的其他人不足为惧,就是这陈观主,能将一切忍下来,面不改色,甚至连情绪都没有波澜,是个人物,也是个祸害,得找个机会将他弄死,免得生出祸患! 修行之人,寿元绵长,忽悠百载,天赋才情只能帮得了一个人一时,却未必能帮你一世领先,能隐忍至此的人,将来但凡有机会,说不得就能后来者居上。 使得今日之角色互换,那就不美了。 “规模确实不大,如此粗陋不堪的宗门,倒是难为你还能守着了。” “山野小门,自是比不得上宗辉煌,将来白云观纳入天斗宗管辖,我等也能借此进入上宗,到时候也能进上宗感受一番。” 张鸿玉冷哼一声:“你们的藏书楼在哪?” “这里便是!” 张鸿玉进门,随手拿起几本书册,皱了皱眉,这里面的书籍,都是新的,以他的修为自然能够看出来,这些东西是刚刚编纂成册没多久,而且好些内容都是一样的,他虽然不识得上面的文字,但能看出来,哪几本书里的文字没有不同。 一模一样,正是之前自己所得那本里记载的文字。 他走遍整个房间,这里面,一本老书也没有,这也就意味着,这座道观里,之前的传承一份都没有留下,要知道,白云观之前可是一个有两名筑基修士坐镇的宗门。 当真全都被变卖了? 可为什么就这样的一个宗门,还能在血灵夜中活下来? ‘难道,他们渡过上一次血灵夜的依仗都在这些神秘文字记载的书籍中?’ 当下没有多言,只是招呼了身后的连谷:“连谷,将这里的东西都记下来,数量和每一册的样子,等我们接手的时候,这里的东西不能少一件,这些可都是属于本宗的东西,万不能出现差池。” “那位陈观主,本公子累了,带本公子前去休息吧,剩下的,你自寻人带连谷去转,你也知道,这些东西到时候都会被并入我天斗宗,提前做好记录也是为了大家考虑,免得到时候出现没必要的麻烦。” “这自是应该的,使者随我来。” 陈九并没有多言,带他去了后殿塔楼,那里之前是他陈九的居所,坦诚!极度的坦诚!光明正大,没有任何的防备,将整个白云观的一切都展现在这位天斗宗使者的面前,现在的白云观也没有任何值得别人觊觎的东西。 这就是底气! 接待连谷的人,并不是陈九的三名弟子中任何一人,而是李青,他在白云观的时间也不短了,这么大点地方,该知道,不该知道的地方,他都门清。 后山处,陈九正在查看着灵田,白云观内外,因为人口的增加和信仰的汇聚,让此间灵气富集,之前移栽的药材都活过来了,长势极好。 “师父!” “嗯,你怎么过来了?是因为天斗宗的事情吗?” 石守拙站在陈九面前,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只是平静的说道:“那人练气六层修为,师父练气五层,我们师兄妹三人也可以帮上一把,至于那名叫连谷的力士,交给马家兄弟和李青就行了。” “可以杀,让他们直接死在观内,定然不会惊动任何人。天斗宗距离咱们这还很远,如今他们鞭长莫及。” 陈九放下手中的铁锹,也不嫌弃地面的泥土,直接坐了下来,招手示意自己的这个弟子也坐下。 “杀了人,然后呢,一个小小的练气六层,能够左右天斗宗庇护之光覆映整个枯指山脉的大势吗?” 石守拙沉默,依言坐下。 “一个张鸿玉改变不了什么,他喜欢看,就让他看,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白云观内,没有任何无法割舍的东西,若是只为逞一时之气,那就没有必要了,而且现在,更重要的是,要摸清楚这位使者的身份。” 石守拙眼前一亮,他顿时明白了陈九的打算。 “师父,此事就交给弟子吧。” “不,这件事交给马家兄弟或者李青,都会做得比你更好,不是因为你个人的原因,而是你身后所能带动的信息和资源比不过他们……” 第四十八章 趁机捞一笔 陈九在张鸿玉等人来到的时候,就已经将事情看得十分透彻了,这两人就是大势之下的两只蚱蜢,这张鸿玉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也影响不了大局。 真正决定这一切的是那位天斗宗的老祖,他一旦突破元婴,庇护之光一样会映照到这里,在一个拥有着元婴金丹强者坐镇的宗门势力面前,白云观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只能让出去。 就以白云观现在的实力,别说是金丹元婴了,就算是筑基,都得退避三舍。 反倒是如果自己现在没有应对好,交恶了天斗宗,那位老祖没突破元婴都会遣人来灭了白云观,杀人是畅快了,可现在整个修行体系里,根本就不允许一个野修的存在,他们想要壮大,就得筑立根基,一旦有了根基,自然也就没了那份自在。 诸事需得衡量。 师徒二人聊完,石守拙开始帮着陈九打理药田,这是一份精细而静心的活,在这种事情上,石守拙和金十一都能做得很好,十一是因为他的兴趣在这里,他乐在其中,石守拙是因为本性如此。 后山药田中,又来了一人,不是李青还是谁。 “观主,李青来了。” “认识?” 两人天马行空的对话,让石守拙一时间没跟上来,只听李青开口道:“那个连谷是认识的,我们这些江湖中人认识他,但他不认识我们。” 陈九笑了笑,伸手扶了扶斗笠:“看来在武道里,这还是位天资卓绝,誉满江湖之辈。” “确实有些天赋,不过没有观主说得那么厉害,这人在江湖中,算是我们的晚辈,我早早跟了大小姐,做了力士,我们之间错开了,但这人一身功法霸道强横,枪术也是一绝,在江湖中有不小的名望,后来销声匿迹了,没想到,却做了别人的力士。” 陈九嗯了一声:“能打探到这两人的底细吗?” “公子放心,苏家和天斗宗内的人员也是有来往的,别的不说,打探一点消息却是不成问题的。” “好,那就交给你去办,我们最多只有五天时间,少则三天!” 李青重重点头:“明白,观主,那我这就去了。” 陈九挥挥手:“记得跟观霁那边也说一声。” 尽管人在白云观,但毕竟李青是苏观霁的力士,而且自己打探消息,怎么也要用到他们苏家的关系,这件事还是要让苏观霁知晓的。 …… 夜晚,蓝色的庇护之光笼罩白云山,塔楼内,张鸿玉行至围栏,抬头看着蓝色的庇护罩,面色阴晴不定。 良久,才回头问身后的连谷:“都看完了?” “看完了,公子,保证不会有遗漏的,哪怕是下面的白云村里,都走了一遍,这白云观就这么大点地方,实在也是没有多少可看的点。” 存在了这么长时间的宗门势力,哪家没有个三五院落,殿宇亭台的,就算是再不注重这方面的势力,在长达近百年甚至几百年的时间里,聚沙成塔都能成就别样的恢弘,哪像白云观,上下就这前后两殿。 人要是来得多一点,根本连住的地方都不够。 他现在忽然觉得这个陈观主这么大方,或许还有一种可能,不是隐忍,而是这道观压根就没有值得在意的东西,都是一堆的破烂,他说期待老祖破境,让天斗宗接管这里的一切,保不齐还真是真情流露。 那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我想不明白,你说就白云观这样的底蕴,究竟是如何度过上次的血灵夜的,它何德何能啊?” 连谷面露沉吟之色,半晌开口道:“公子,您说有没有可能这陈九得了一处隐秘传承?” “你说的是那些神秘文字记载的书籍吗?” “正是,他之所以如此大方的让我们看到所有的东西,是不是就算准了,这东西即便是摆在我们面前,我们也拿它没办法,瞧不出门道来?而实际上,他能看懂所有的内容,也认得其中的文字。” “明日试他一试!” 连谷走后,张鸿玉点亮屋内的油灯,取出堪舆图,这是枯指山脉的堪舆图,上面标记了现存的所有势力,他去过的宗门势力,都被打上了红色的标记,这一路而来,他关顾过的宗门已经有了四个。 收获颇丰,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储物袋,掂量着内里所得,尽管在储物袋内掂量不出什么重量,但他依旧觉得满足。 这不比下秘境来得舒坦?几乎没有危险不说,自己想要的东西,别人就能自发的双手奉上,傻子才跟那些愚蠢的家伙一样去争,可惜的是,这样的事情只能做一次。 “老爹还真是英明啊!” 其实,张鸿玉压根就不是什么使者,他确实是天斗宗的弟子,但却不是内门弟子,乃是天斗宗外门执事张百盛之子,天斗宗外门弟子。 天斗宗存在已久,其内部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已然固化,想要成为内门弟子,可不是单纯的天赋不错就行了,甚至就算是天赋不太好,也可以成为内门弟子,在绝对的资源倾斜之下,哪怕是头猪,也能走得更远。 他张鸿玉一个外门执事之子,就这样的天赋,这辈子几乎已经注定与内门弟子无缘了。 在其父张百盛的谋划下,有了这一遭,整个枯指山脉的大小势力其实都清楚的知道一件事,天斗宗老祖即将碎丹化婴,在这个大家都知道的大势之下,便有了他这个浑水摸鱼的使者。 每去往一处,就与宗门势力签订契约,反正一旦老祖化婴,庇护之光蔓延过去,他们也得挪窝,而自己就可以趁着这个档口,在各个势力中趁机先捞上一笔。 契约就在那里,老祖化婴,就按约履行,能完整的保留那些宗门势力的底蕴,这本身就是一件功劳,若是老祖化婴失败,宗门里,还有金丹强者,再不济也是整个枯指山脉的第一宗,那些小势力也不敢多嘴。 再一个,化婴不成,这些小势力还能保留自身,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多生事端,自己在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他粗略估算,自己这一趟出门,回去之后,即便是没有宗门的资源,也可以成功踏入筑基期,所获资源,至少能支撑自己修炼到筑基中期。 “白云观,希望你能给本公子一个惊喜,否则,这一趟,实在是让本公子心有不甘啊,一个宗门,怎么可以贫瘠至此。” 次日,一大早。 天斗宗使者的到来,并没有给白云观带来什么改变,在陈九的安排下,观里的每个人,都正常的做着自己要做的事情,晨练、早课、养护灵田…… 唯一多了一件事情的是包不应,他还要多照顾两匹骏马。 晨练结束之后,石守拙和苏观霁来到一处沙盘前,那是特意为苏观霁准备的,所谓的沙盘,仅仅只是以木制的框子,框了一些沙粒而已。 “今天继续教你文字,师妹看好了,这个就是武字,武道的武,我怎么写,你就怎么写,记住,笔顺不能错。”石守拙一面讲解着,一面在沙盘上写下一个武字。 苏观霁有样学样,只是这字多少有些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 两人没有注意的是,张鸿玉两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们身后,若有所思的看着沙盘上的文字,还是苏观霁率先察觉到身后的异常,平静的转过身,对着两人行了一礼:“见过使者!” 第四十九章 传授文字 “你认得这种文字?” 张鸿玉没有理会苏观霁,而是看着旁边的石守拙,心中的猜测再次被确定了几分。 “认得,这都是师父教我的,弟子入门较早,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师妹入门晚,对这种文字并不太了解,这才安排弟子教导师妹。” “原来如此!你继续,我们在一边看着,可以吗?不影响你们的教学,这种文字我们之前都没有见过,也挺好奇的。”张鸿玉出声道。 他原本就打算今日找陈九询问文字一事,却没想到正好碰到了这一幕,给了他更好的选择,他心里想的是,如果直接找陈九翻译的话,他在文字上做手脚,自己也不一定能发现问题,但教学那就不一样了。 毕竟,教导的过程中,若是编个假的,难度可比翻译要大得多。 石守拙面色不变:“自然是可以的,师父早就说过,白云观内的一切,对两位使者都不会有任何隐瞒,二位随意即可。” 张鸿玉给连谷使了个眼色,后者拿出本子,一面专心听着,一面将石守拙讲述的内容都记了下来,只是苦了苏观霁,如果没有这两人的话,她每天需要学习的字数并没有这么多。 张鸿玉也是个极品,连自己身边的力士都做不到完全信任,虽然让力士在一边记着,但自己却没有离开,也跟着全神贯注的听着。 另一边,陈九在后山堵到了消失了一天一夜的泠月。 她看到陈九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很快醒悟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观里出现变故了?” 陈九点点头,将昨日发生的事情跟泠月讲了一遍,这女人先去大药所在区域打了个头阵,消失了一天一夜,正好避开了赶来的天斗宗使者。 泠月轻蹙秀眉,那双好看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别样的韵味,对,就是韵味,陈九忽然想到了这个词,他见泠月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人很美,是世间少有的那种,但前世经历了互联网泛滥美艳洗礼的他。 见过的绝美女子又岂在少数,当然,这里说的绝美,只是网络上呈现出来的状态,可在见到泠月的时候,依旧觉得震撼,如果只是单纯的容貌,是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的。 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就是韵味。 眸子里闪动着不属于面前容貌所呈现出来这个年纪的故事和沧桑,又透着别样的纯真和妩媚,两种复杂而矛盾的东西交织在一起。 “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你眼角有眼屎,一夜没休息好吧。” 泠月横了他一眼,杀伤力不小:“绝对是假的,按你所说,那么天斗宗那样的上宗根本不屑于做这种事情,一旦那位老祖突破,庇护之光覆压而来,无论你有什么样的想法,都只有两条路,要么并入上宗,要么被伐庙绝嗣。” “更何况,现在整个天斗宗,都应该在忙着他们老祖破境的事情,哪有闲心理会你们这些小宗门的意见。” “我也是这么想的,果然,英雄所见略同!”陈九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的面皮还是一如既往的厚,事已至此,我就不回你白云观了,先去我那清修之地,那里虽然已经被打破,但之前神龛留下的气息尚存,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等你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我们再谋采药之事。” 陈九一副诧异的神色:“道友不与我共度时艰?” 泠月以手掩面,做泫然欲泣状。“终归是个没名没分的,这件事情上不便出手,奴家一个野修,以何种身份插手白云观的事情,到时候平白让人笑话于我,也坏了陈观主的名声。” “怎会是没名没分呢?小道的师门并不禁婚娶,郎有情妾有意,联手之下,成就一段佳话也未尝不可?” 泠月脸色一正,这变脸之快,令人咂舌:“我知道友并无此意,也并非这样的人。” “咋的?难不成要我把裤子脱了给道友助助兴?你才能信我?” 泠月目光下移,一手托着下颌,目光中透着几分期待,似乎真的在等着陈九的助兴节目。 “先说那边的情形。”陈九有些受不了这目光,微微侧过身子,岔开了话题。 “大墓里,有两头僵尸,目前身份暂时无法确定,甚至可能确定不了,这两头僵尸已经成了气候,男僵修为堪比练气六层,女僵修为差不多练气五层,大药所在的区域,正好处于其主墓室内,想要采药,必须先将这两头僵尸铲除。” 她稍坐思付,接着说道:“应该是有外来的修士发现了端倪,我在那墓室中,发现了两具新的修士尸体,刚死没多久。” 两人交换了信息,泠月一步跨出,如一团白雾冲天而起,消失在了后山。 等陈九回到前殿的时候,那边的教学刚刚结束,他一眼就看到了张鸿玉和连谷那张满足的脸,眼睛还时不时的朝藏书的房间看去,这看样子,是才学了一个早上,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验证一下。 “陈九!” “张使者!” “今日见了你这位大弟子传授一种文字,这种文字,本公子在门中从未见过,据说,这文字还是你传授的,不知道陈九你从什么地方学得的这种文字?”张鸿玉此刻演都不演了,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 陈九讪讪一笑,“一点机缘,一点机缘!可惜的是,当初就只有这文字传承,并无其他,又或者是贫道自身愚钝,未能从中得到更深层次的机缘也说不定。” “哦?你说的更深层次的机缘是什么?” 陈九伸手一指,指向藏书的房间:“就是屋内的书籍,说来也是光怪陆离,当时贫道连着做了三个晚上的大梦,梦中出现一纯白虚无空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声音在传授我一种文字,正是使者刚刚所见的那种文字。” “当这文字传授结束之后,空间内,就出现了那些书籍,贫道自梦醒后,不敢有片刻耽搁,将书籍中的所有文字都誊抄记录了下来,原以为,会是一番不小的机缘,奈何贫道反复观摩,也未能从中发现什么。” 张鸿玉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倒真是神异,陈九,你这一番遭遇,在整个修行世界,也算是离奇悬异了,按你所说,你只做了三晚的梦,就将那种文字学了个全,这梦中世界的时间,应该与外界区别极大。” “确实如此,不然无法解释个中的关键。” 两人各怀鬼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第五十章 执事桃夭 “刚才那个石守拙所传授的内容你可都记下来了?” 连谷掏出手札,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整整十页的内容,一共三十七个字,“回公子,已经全部记下了。” 张鸿玉不屑一笑:“有这等机缘也没能把握住,那就怨不得别人了,你今日先去藏书房中看看,将那些书上能够对照翻译出来的,先翻译出来,我观那里的书籍虽然多,但多数都是重复的,实际并没有多少本。” “今天一天时间,想要将其上全部内容翻译过来也不实际,你就挑着一部分先翻译,不用理会顺序的问题,做这事的目的,就是防着他们糊弄咱们,你明白了吗?” 连谷点头,“属下知晓。” “去办吧。” 梦中传道古已有之,张鸿玉虽然不全信他,但也信了七八分,再则是一种全新的语言文字,非是梦中传道这样的事情不足以解释,仅仅只是秘境之流,是绝对做不到的,今日他和连谷只是听了区区三十七个字。 这其中延伸出来的知识和内容,却让两人心神震撼。 完全杜绝了陈九胡编乱造的可能,当然,若是他陈九能够编出这么多的内容,那他张鸿玉也认了。 看着连谷离开,张鸿玉目光自塔楼看下去,他现在俨然动了灭杀白云观上下的心思,这样一门全新的文字,学全以后,再控制知悉范围,其能发挥的作用绝非现在可比,他只是随便一想就能想到诸多用途。 …… 却说另一边,李青回到天斗城,第一时间先是回了苏家,将苏观霁身上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但隐去了陈九等人无灵根也可以修行的事情,只是讲了苏观霁的进境,毕竟没有灵根也可以修行这事,多少有些惊世骇俗了。 这里是天斗城,不是白云观,单就这一条消息,所带来的灾难,比之那张鸿玉更甚千百倍,到时候,不知道将有多少势力和大修觊觎。 隐瞒这一条,可不是单纯的为了白云观,更是为了他自己,一旦这件事捅出去,他李青绝对再没有机会接触到修行法了,其实有一点,他李青还没有意识到,这段时间在白云观的生活,使得他对那里已经有了归属感。 不愿意去破坏心中的这点美好。 隔天晚间,天斗城全兽斋,三楼的雅间内,李青宴请了天斗宗一位外门执事,这执事坐镇天斗城内兵器坊,所谓的外门执事,其实就是宗门下放到城中,经营管理宗门产业的角色,这一类弟子,虽占了执事的名。 但本身修为不高,在门中地位也仅仅与外门弟子等同。 女子一身大红绸缎,肤若凝脂,面若桃花,尽管已经过了三十年华,可看起来依旧娇俏,又透着那年轻女子身上所没有的成熟韵味,气质不俗。 “桃执事能赏脸前来,李某荣幸万分,快快请坐,李某这就吩咐他们上菜。” 桃夭伸出手掌,止住了李青的动作,拢了拢面前的一绺白发,她的头上,也就只有这一绺是白发:“等等,李官家还是先说说此番找我什么事吧,不然这顿饭奴家可不敢吃,吃得也不安心。” 李青陪着笑脸:“哪能啊,李某纯粹就是好些日子没回天斗城,这不是想着回来之后请桃执事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 桃夭站起身:“既然这样,那奴家就先走了。” “别,好吧,桃执事慧眼如炬,其实这一次,主要是为了向桃执事打听一点事情。” 桃夭笑着坐了回去,其实她刚刚也没打算真走:“就知道你李大管家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看,你应该知道,奴家现在只是一个外门执事,天斗宗内发生的事情,多数都不清楚,有些事情,即便是清楚,也不能告诉你。” “了解了解,就是打听一个人,这天斗宗中,可有一个名叫张鸿玉的弟子?修为大概在练气六层左右。” 桃夭皱眉思付,有些不确定的呢喃道:“张鸿玉?外门执事张百盛之子吗?” 李青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清楚,这不是就来跟桃执事你打听吗?” “宗门中弟子众多,很多人我都不太清楚,但你要说修为在练气六层,且叫这个名字的话,那就是张百盛之子了,这可谓是犬父虎子,修行天赋比他爹还要强出数倍,在一众外门弟子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对了,你怎么会突然打听他的消息?” 话都聊到这里了,李青也不再隐瞒:“那不知贵宗可有遣人在枯指山脉各宗门之间巡查的事情?” 问完后,李青将张鸿玉和连谷两人的事情说了一遍,待得他说完,桃夭咯咯轻笑,良久才开口道:“这张家父子还真的敢,不过这种事情,只要不暴露出来,宗门里还真不会理会他们,甚至可能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白捡的便宜,说不得,还能提前将枯指山脉各大势力的好处大肆收敛一波,当真是人才,也不知道是他爹想出来的,还是那张鸿玉想出来的。” 李青闻言,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渗出来:“也就是说,贵宗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情安排下去?” “怎么可能会有嘛,你也不想想,他张鸿玉就算是天赋再如何,充其量也只是外门弟子中处于中上水平的货色,单就是外门弟子里面,比他天赋更好的就不少,再说了,这种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外门弟子去做吧。” “这等好事,真要有,内门里都得抢的头破血流的,张百盛一个外门执事,有什么资格去竞争这好事?” 李青冷哼一声:“好啊,招摇撞骗都欺到我们头上了,真以为他能瞒天过海不成?” “你要做什么?别人再怎么招摇撞骗可也是打着天斗宗的旗号的,真要是出了问题,他爹可还在呢,他担任外门执事这么多年,下面的收益多少,可不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说了算的?不可能跟里面一点关系都没有。” “白云观我知道,之前也只有筑基修士,现在更是不堪,随便出动一个内门弟子都不是你们能吃得消的。” 李青点头:“这个我自是清楚的,此来也只是为了打探清楚事情而已,真正如何做,也不是我李青能够决定的。” “我是怕你不知其中厉害,人家敢去做这种事情,就摆明了不怕你们的手段,这叫有恃无恐,行了,你要打听的事情已经打听完了,我可以开始吃饭了吗?” 天斗城很大,屹立于此间久矣,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在年月的侵蚀下愈发牢固,其中的牵涉早已经不是一句利益相干就能说清楚的了,苏家的关系就是如此,李青敢和桃夭开门见山,说这么多,就不担心这人告密。 偌大的天斗宗,门中内长老、执事、内外门弟子、杂役林林总总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们可不是铁板一块,甚至相互之间的倾轧比生死之敌还要残忍。 席至一半,桃夭忽然开口道:“需不需要奴家帮忙?这件事情,若是上报上去,这张家父子少不了要挨一顿拾掇,就是这次一行的收益也得尽数上交,说不定还要多吐一些出来,才能平息风波。” 李青在某一刻还真的有些意动了,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一点,他很清楚,观主别看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可从自己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晓,这人绝对不凡,他的来历和教养,也绝不只是表面上所呈现出来的那般简单。 一个人可以依靠言语和动作来伪装,但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和涵养是伪装不出来的,他在陈九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平等的东西,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里,几乎已经绝迹,他平等的对待别人,也不高看别人,更不贬低别人。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所践行的高低贵贱之别,在他那里是不存在的,他的眼中没有这个区别,自然,也就不会容忍别人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看待他。 更何况,他现在敢肯定,观主那边为了拖住张鸿玉,已经让他知晓了不少的隐秘,这两人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当下双手一拱:“还望桃执事替我瞒下此事……” 第五十一章 摊牌了 “我李青从未来过天斗城,也没有见过桃执事。” 桃夭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你们爱怎么做怎么做,我不掺和就是了,你们也无需顾虑太多,现在整个天斗宗内,首要任务就是老祖的破境,其他的事情,都得靠边,在这个节骨眼上,很多小事都可以被忽略。” 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聊起张家父子的事情,这一顿饭结束后,两人先后出了全兽斋,李青在天斗城内歇了一夜,隔天天亮就启程出了天斗城,直奔白云山。 这两天,陈九带着众弟子,除了日常的课业可修行,几乎没有外出过,张鸿玉一开始还有些兴致,但随着这两天看下来,也渐渐兴趣缺缺,归根结底还是白云观太小了,一眼就能看透,人也少,枯燥且乏味。 若不是为了多学习几个方块字,他现在就打算离开了,白云观内,压根就没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意的东西,就连修行必备的灵石都没有,还在靠着游商币维系基本的观内开销用度。 当真是野蛮且粗陋,不愧为穷乡僻壤。 “查看得怎么样了?” “回公子,这段时间学了将近一百个字,书籍上的一部分内容已经可以翻译出来了,但跟那陈九所说一眼,里面的很多东西,狗屁不通,而且根本就不是什么修炼功法,至少属下这边没看出来什么。” 连谷一面说着,一面将自己转译的内容和原本交给张鸿玉,自家的这位主子,疑心病太重,别说不信任陈九,就是自己也不信任,要是不让他看到原本的内容,他估计是不会相信的。 “这样吗,东西先留着吧,你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公子,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你我主仆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就是属下发现,那个名叫李青的武夫不见了,而且是不见了好几天了,开始的时候,属下没有注意到,但这两天确确实实没有看到他,联系上之前的事情,我怀疑这人去了天斗城,其目的……” 什么目的已经不用说了,以张鸿玉的聪明,已经意识到消失的李青去做什么了,他心中震动,很快又平复了下来,这件事情即便是捅破天也没事,无非就是怎么运转而已,他并不担心这个。 以父亲这么多年的人脉,这件事情无非就是多出点血罢了,只是让他感觉诧异的是,这穷乡僻壤里,居然还有能够认识宗门中人的。 “无需担心,我们就在这等着他们,看看他们能带来什么。不知趣的家伙,原本他们这么安分,本公子也不想折腾他们,但现在看来,他们这是将本公子的仁慈当做他们蹦跶的资本了,真以为认识一两个天斗宗的人,就能把本公子如何了?” 连谷当即奉承了几句,张鸿玉挥退了连谷。 他却不知道,现在的李青已经回到了白云观,就在陈九的房间内。 “原来是这样,狐假虎威,小瘪三跳脸,这不是摆明了在欺负道爷吗!”陈九冷哼一声,落在李青眼中,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感情自家这位观主,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别看那些天表现的平静无波。 其实心底里卯着劲呢。 “观主,要怎么做,您只管吩咐!” “那厮练气六层,倒是有些棘手,不过威胁不大,麻烦的是不能让他死在白云观内,你且藏在此间,但要让他们无意间发现你的踪迹,我去那处大墓,到时候,你不堪拷问,不得已道出了我的去处。” “记住,别太过火,否则伤了根基,对你以后没有好处。” 李青重重点头:“李青晓得了。” 陈九藏形匿迹,消失在了白云观内,李青瞅着机会,在连谷转悠的时候,从他侧面一闪而过,直接进了陈九的房间内,连谷的内功本就比李青深厚一些,这动静很快就被他感应到了,阴沉的看了一眼李青消失的方向。 急忙回去禀告张鸿玉,得了信的张鸿玉也意识到,现在是到了摊牌的时候了,走出塔楼,让连谷前去召集白云观众人。 盏茶之后,白云观上下都出现在了前殿,陈九的两个弟子、李青、包不应还有马家兄弟,但唯独少了陈九。 “不知使者召集我们所为何事?” 张鸿玉冷笑一声:“你不知道召集你们所为何事?那不知道你这些天是去做什么了?你家观主呢?陈九那个杂碎呢?” 石守拙沉着脸,一步踏出:“你虽为使者,可未免也太不将人放在眼中了吧?家师不在,就让我这身为弟子的来讨教使者。” “就你?一个练气四层的垃圾,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叫嚣!” 轰!! 张鸿玉周身气势爆发,练气六层的实力尽出,压得面前众人几乎站立不住,马家兄弟和包不应死死撑着,面色苍白,但根本顶不住这练气六层大修的气势。 苏观霁沉默着,没有说话,目光扫了左右一眼,又看了看前方的张鸿玉,运转法力抵抗着张鸿玉的气势。 八级铁山靠! 石守拙没有屈服,金十一被陈九藏进了山里,现在整个白云观里,师父不在,就属自己的实力最强,有些事情就需要自己来扛,身形如一道黑影,去势如电,狠狠的砸上张鸿玉,在这一瞬间,张鸿玉不得不调动周身法力,护住周身。 咔嚓 张鸿玉凝聚的护身罩直接碎裂,身形虽然没有晃动,但体内的气血翻涌却让他心下惊骇,要知道,面前的石守拙修为只有练气四层,与自己相差两个小境界,无论是法力的精纯程度,又或者是浑厚程度都比自己要差。 可他却能撼动自己,生生撞碎自己的护身罩。 抬手间,大袖挥动,如铁幕一般,将旧力尽去的石守拙打飞出去,怒火攻心的他,一跃至石守拙跟前,五指如铁爪一般,擒住石守拙的脑袋。 “陈九,你个贱,民,还不出来吗?若是再不出来,你的弟子可就要死在本公子手中了,本来还想着看你恭顺,就不跟你计较了,没想到,你还小动作挺多的,难不成真当本公子好欺不成?”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本公子也就不惯着你了,即便是没有本公子身后的宗门,你这小小的白云观,本公子也可以轻易将其碾死。” 张鸿玉目光注视着周围:“给你最后三息时间,再不出来,本公子就杀了他……” 第五十二章 虽迟但到 可陈九压根就没在观内,张鸿玉只以为是陈九躲在暗处,让自己的弟子来试探自己,他们没少干这样的事情,下意识的就往这方面去想了。 石守拙倔强的抬起头,强忍着脑袋上传来的痛苦,眼底泛着红光,死死的盯着张鸿玉。 不知是无知还是无畏,仿佛根本没将死亡放在眼中,也不说话。 “够狠啊,这可是你的弟子,居然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子死在自己面前,还无动于衷。既然这样,那也就没有留下你的必要了,记住,不是本公子杀的你,而是你那个好师尊。” “慢!” 李青走了出来,事情超乎了他们的预料,本来以为张鸿玉会询问陈九的踪迹,没想到这人直接发难了,眼看事情已经不受控制,李青只能站了出来。 张鸿玉抬头,一双狭长的眼睛睥睨着这个江湖武夫,“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力士与本公子对话了?不知所谓!” 连谷冷着脸,欺身上前。 “我知道观主在哪里,他没有在观内,你就算是将我们都杀了,观主也不会出现的。” “连谷,等等!” 张鸿玉制止了连谷的动作,横起一脚将石守拙踢飞出去:“他没在观内?什么意思?” “观主已经离开快半个时辰了,他没有在白云观内。” “李青,师父他老人家待你不薄,你怎么敢出卖师父的?”石守拙吐出一口鲜血,抬起头,恨恨的看着李青,整个白云观内,只有李青一人是知情者,其余众人都被蒙在鼓里,他们压根就不知道陈九和李青的打算。 “只要你放过他们,我就带你去找观主。” “我凭什么相0信你?”张鸿玉眼底透着幽光,他不信白云观里的所有人。 李青冷笑:“你除了相信我,没有其他选择,因为观主他离开不是为了别的,更不是惧怕了你,而是前去采一株筑基大药,他离开到现在已经将近半个时辰了,你如果继续在这里僵持下来,那份大药,就要落入观主手中了。” 李青递出了致命一击,仓促之间,显然不允许张鸿玉多想。 “什么?!!” 在场之人,无论是马家兄弟,还是石守拙、包不应,都不清楚筑基大药的分量,但苏观霁晓得,她脸色微变,看着自己的力士李青,希望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显然,她失败了。 此刻的李青,神色玩味,主动权重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他在赌张鸿玉对筑基大药的渴求度,换句话来说,观内在场之人,叠一块加起来的价值,在张鸿玉眼中,肯定是不及一份筑基大药的。 如果陈九只是采下筑基大药,想要变卖的话,那他张鸿玉还有机会,只需要将其夺走就行,但他不敢赌,这等穷乡僻壤肯定不会存在第二株筑基大药,陈九去采那株大药的目的就是自用。 一旦采下,再无机会。 只见张鸿玉恨恨的看着李青,那眼神,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 “带路!” 李青很是光棍的一步上前,踏出白云观,朝着身后一指:“我要你们两个都跟过来,否则,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带你们去寻观主。” 张鸿玉气急反笑:“好,好,你很好!我记住你了,连谷,跟上来!” 前殿内,众人挪动脚步,想要更上去,苏观霁排开双臂,制止了众人:“大家不要轻举妄动,等师父回来定夺。” 说着,她走上前来,扶起重伤的石守拙,为他敷上五炁续命膏。 “李青坏了师父的大事,我之生死不重要,但筑基大药单听名字,就知道与师父的修行息息相关,不该如此的,等我缓一缓,压下伤势,跟上去。” “不用,我猜这件事,自始至终都只是师父跟李青布的局,压根不需要我们做什么。” 石守拙只是外表憨厚,心思玲珑,刚刚是有些担心则乱了,经苏观霁这么一提醒,很快就转过弯来了,整个白云观内,都无人知晓陈九的去向,偏偏李青知道,不仅知道,还恰恰是在他去打探信息回来之后知道的。 这么看来,定然是跟李青打探到的消息有关了。 “我明白了,师妹,你且去召回十一,马家兄弟,你们守着白云观周围,一旦那主仆二人回来,就立刻知会大家,都做好准备吧,不论师父的计划是否成功,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众人听命而去,石守拙原地调息,争分夺秒,白云观众人若是准备充分的话,未尝不能与这主仆二人一战,这个阶段,白云观最依赖的还是符箓,刚刚事发突然,他们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准备。 却说另一边,李青带着张鸿玉二人跨过后山,朝着大墓奔袭而去。 张鸿玉微眯着眼,心下留意着前方的山势,隐隐的信了几分,没想到,这里居然生长着一株大药,他们之前根本就没有留意过这里。 天斗宗内,至少还有十余人被卡在了练气巅峰,就是因为没有筑基大药,这些被限制了境界的练气修士,早就差不多将枯指山脉掀了个底儿掉,却唯独漏了这里。 “你太慢了,你们两个拉着本公子的手,你说接下来怎么走?” 越是发现前方地势的不对劲,张鸿玉内心越发急切,一枚筑基大药,只要到手,胜过这一趟其他宗门所得,毕竟,筑基大药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在贫瘠的枯指山脉,有时候有钱也买不到。 法力鼓荡,张鸿玉拖着两人横出数丈,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按照李青的指引,不多时就落在了两山峡谷之前,说是峡谷,其实就是一条巨大的缝隙。 “一线天!” 两座陡峭的高山如同两把倒插在地的菜刀,中间的缝隙窄得只能横下一个人。 “东西在哪里?陈九又在哪里?”连谷屈指连点,在李青身上下了禁制,喝问道。 李青倒是毫不在意,即便是没有这禁制,他也不可能在一个练气六层修士面前逃走,也没有出其不意偷袭得手的可能,索性也就不反抗,伸手一指:“就在那里,这个位置是看不到的,但那里存在一条墓道。” “通向一座未知的大墓,筑基大药就长在里面!” 张鸿玉微眯着眼,看着几乎被云层封锁了的山腰:“连谷,你留在这里,看着他,本公子先上去看看……” 第五十三章 与汝妻并死 “尸气?” 进入墓道后,张鸿玉就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尸气,这气息,要是他境界稍微低一点,可能就察觉不到了。 气息很淡,并非人为,而是这畜生成了气候,已经能够自如收放自身尸气了,他取下腰间暖玉。上面泛着淡淡的绿光,玉饰呈虎踞状,只有承认拇指大小。 此物名为玉虎,本身呈晶莹白色,遇尸气则呈绿色,是其父花了不小的代价得来的。 陡然间,玉虎绿光大盛,张鸿玉翻身、挥剑,打出一道炙火符,一时间,墓室内的温度骤然拔高,赤甲尸见偷袭不成,身形暴退,依旧慢了一步,灌注了法力的长剑在从左肩斜向下剌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炙火符的力量将其赤甲烧得焦黑一片。 “吼!!” 一声低吼在墓室内回荡,张鸿玉面色难看,这是僵尸一类呼叫自己同伴的声音,也就意味着,这里不只有一头僵尸,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就想着遁走,在这种地方跟僵尸拼斗,明显不是明智之举。 尽管墓室内的空间不小,可一旦打斗起来,辗转腾挪就显得逼仄了,只有在外面,自己才有一战的可能,而且外面天光正好,尚未完全进入黑夜。 然而,他想到了,那头赤甲尸也想到了,他的身形有意无意的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张鸿玉敢往那边跑,必然遭到赤甲尸的袭击,就在这时候,甬道内传来了踏踏的声音,赤甲尸的同伴来了,而且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蝼蚁,安敢欺我,不对啊,从未听说僵尸这种异类还能结伴而存的。’ 僵尸这种异类,需要吸收阴气而存,成了气候,就会吸食新鲜血液,尤其钟爱人族血液,若是能够吸食人族武夫或者修士的鲜血,可就是大补之物了,在这个过程中,两头僵尸之间,势必会形成竞争。 这个时候驱赶和排他就成了必然。 正思付间,对于场中来说,只是一瞬而已,一头黑色女僵出现在张鸿玉的视线里,看着一前一后的两头僵尸,他算是明白了这两异类为什么能够共存了,看他们的穿着,这身上的东西也不是凡品。 身前的地位定然不俗,很快一个念头就涌现在脑海中:这定然是一对无法修行的大城贵族,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养尸之法,做了一番谋划,提前将自己葬在了这地方,为的就是能够以异类之法走上修行。 这种法门在人族之中,特别是那些自身无法修行,又有些权力的贵族身上很常见,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人死了就是死了,他们以养尸之法成就异类后,就已经不是他们自己了,即便是以后能够顺利的诞生意识。 那也是全新的意识,而不是本来的他们。 “吼!!”低沉的嘶吼声一前一后响起,两头僵尸扑了上来,他们的修为都在练气五层左右,张鸿玉虽然修为比他们略高,可终究才踏入练气六层不久,僵尸仗着体魄强横,根本没将张鸿玉的普通手段放在眼中。 一身甲胄在灌注尸气之后更是坚韧,小小的墓室内,打斗之声几乎连成一片。 张鸿玉没敢留手,一时间手段尽出,身上的符箓尽出,奈何他根本不是陈九之流,这里面的每一张符箓,对他来说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价值不菲,他可没有那画符的本事,符师在修仙界可是香饽饽。 他所需要的每一张符箓都需要购买,兜里压根没有多少存货,越打心中的怒火越甚,思绪不宁之间,手臂上被赤甲尸抓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血肉顷刻间化为黑色,尸气入侵,身上的发力流转滞涩。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墓道,却感觉相隔了千里万里。 他想过太多的结果,但唯独没想到自己会被李青那样的蝼蚁坑死,早知道,就应该先把李青赶到里面,为自己蹚路,而不是孤身犯险。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又是数道攻击落下,身上多了三处伤口,尸气上涌,体内的法力已经隐隐有些压制不住了,他现在只觉得天旋地转,视线里都出现了重影。 “死,都给老子死,筑基大药是我的,是我的,你们谁都拿不走!” 张鸿玉脸上带着喜色,径直冲向了女僵,手中最后一张炙火符在顷刻间点燃。 轰!! 火舌涌起三尺,恐怖的热浪瞬间将女僵和张鸿玉吞没,伴随着女僵的惨叫,他死死的抱住女僵,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仿佛手中捧的并不是什么异类,而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筑基大药。 赤甲尸在旁边凄吼,打出道道尸气,他想冲上去,可身为异类的本能却让他不敢上前,若只是炙火符刚刚爆发的瞬间,他还能依靠着自己身上的赤甲,在一瞬间带出女僵,可现在,那炙火符的灵火有了女僵和张鸿玉这两个柴薪后。 爆发的火焰威力已经超越了炙火符本身。 仅仅十息不到的时间,两具如同焦炭一般的尸体就倒在了地上,火焰熄灭,焦炭碎裂成一块块碎片,已经彻底死了,两人的尸身碎块还混到了一起。 赤甲尸凄吼着,他想要蹲下来,可他的身体根本做不了这样的动作。 恰在此时,陈九的身形出现在墓道,-没有任何犹豫,一道炎爆符打出,轰在赤甲尸身上,强大的力量将其震飞出去,一剑裹挟着星辰之能,精准的挑开赤甲尸脖颈处的甲链,右手翻转,剑身一抖。 赤甲尸的脑袋随之滚落在地,推金山倒玉zhu,身体随之倒下,尸气充斥在整个墓室内,陈九皱着眉头,连着打出几道符箓,将尸气净化得差不多,这才查看起了周围的情形,这里不是主墓室,这两头僵尸的藏身之所也不在这。 随着赤甲尸的彻底死亡,那一身赤甲就显露在陈九面前。 他来探过,这玩意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但似乎对修仙者用处不大,随着修仙者修为境界的提升,几乎已经很少有短兵相接的时候了,甲胄反而显得累赘。 可对于武夫来说,那情形就截然不同了。 他蹲下身子,将赤甲完整剥离,放在一边,两道符箓打下去,随手捏了个净尘决,崭新的赤甲就呈现在眼前,目光落在张鸿玉的黑炭碎片上。 “这厮身上应该是有空间法宝的,别不是刚刚被大火烧没了,那就太亏了……” 第五十四章 还有一个墓室 铁剑捣鼓着焦黑的尸块,很快,陈九就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灰褐色的布袋,约莫拳头大小,旁边还有一枚泛着绿色光晕的玉虎。 “还好,还好,东西没有烧坏。” “储物袋都是水火不侵的,一般的火焰基本对它们无用,因为它要承载阵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个储物袋就是一件法宝。”身后有女子声音响起。 陈九没有回头,在这里,除了泠月之外,不会有第二人。 “外面的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一个武夫而已,我出手,你还不放心吗?啧啧啧,好计谋啊,驱狼吞虎,坐收渔利,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泠月看着地上的战利品,面色之间倒是没有多少情绪流露,但语气却有些浮夸的说道。 “也就是碰上了个自以为是的傻子罢了。”陈九捡起东西,回应道。 神识覆盖在储物袋上,磨灭其中印记,打开了储物袋,里面居然有两千多块灵石,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的灵草,以及一柄制式法器。 “那把剑不能用,上面有天斗宗的徽记,而且这种徽记不能抹除,一旦抹除会被天斗宗内的炼器堂关注到。”泠月及时出声道。 陈九点了点头,随手一掷,将法器钉入墓室墙壁上,只留了灵石和灵草,神识很快查探到了其中两个黄色丸子。 “这是什么东西?” “登天路!没想到他身上居然有这种东西,难怪听闻这里有大药就迫不及待的赶过来了,我还以为他只是想来阻止你,又或者直接摘果子,没想到竟是想着自己采药。” 泠月之前就跟陈九科普过,所谓的登天路,其实就是阵法师依据修仙者登阶破境时候的气象,模拟出来的简化版通天道,是用于采药的。 “我很好奇,这东西是怎么做到的,再怎么说,登天路对应的也是修仙者的通天之路,这恐怕已经涉及到了更高层面的东西,能够模拟出来这东西的阵法师,想来修为都不低了吧?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陈九皱着眉头,上次泠月科普的时候,他没有问,这次正好聊到了这里。 泠月噗嗤一笑:“别听着模拟、搭建就觉得很了不得,我当时这么跟你说,是因为修仙界里的常识都是这么介绍的,其实这就是阵法师们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其中的原理其实很简单,他们做不到依靠阵法搭建登天路。” “但有一点,可以清楚的知晓,通天道之所以会出现,就是因为修士的境界达到了破境的要求,气机感应到了天地规则,阵法师们所做的就是将灵石的力量,以破境的状态激发出来,真正模拟的其实是修士破境的状态。” “只是缩小了数百倍而已,这个时候,天地会感应到,通天路自然出现。” 泠月稍作停顿,接着说道:“这个你知晓就行,以后莫在他人面前提起,若是与别人谈论,也只能说前面告诉你的版本,不然得罪了阵法师这个群体,将来的路不好走。” 陈九点点头:“原来如此,走吧,里面看看。若是能将这筑基大药取了,今日的收获就圆满了。” 通往更深区域的墓道里面没有机关,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触发完了,墓道两侧还有不少的尸骨,看这些人的白骨状态,已经死了很久了,这些尸骨被随意的抛弃在墓道中,几乎都是带着武器进入这里的。 身上的衣服早已经在岁月的侵蚀下风化,看不出任何标记。 “这些应该是这两头僵尸成气候之前所吸食的血食,就是不知道这些人都来自哪里,如此多的人,尽数死在这里,还能让两头僵尸成长到现在,几乎难以想象。”陈九眉头微皱,轻声说道。 “确实不正常,但换个角度,这些其实都是武夫,如果他们本身就是自愿的呢?” “嗯?” 泠月没有回答陈九的疑问,而是指向前方那个巨大的墓室,陈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居然有着大量的生活痕迹,就这个墓室的规模而言,容纳上千人生活在一起根本不成问题,而这里,死的顶天也就是一两百人。 也就是说,这些人类,是随着两头僵尸一起被下葬的,墓道封闭之后,他们就生活在了这里,一直等到墓主人化僵而出,自愿化作血食,喂给了他们。 难怪会有这么多的生活痕迹。 这里显然也不是墓主人的埋骨之地,从这个墓室里,延伸出了两条甬道,甬道并不长,只有几丈距离,尽头是两个更小一些的墓室,停放着两个棺椁,显然这里就是墓主人化僵之地。 墓室内,除了一些金钱之外,并无其他东西,陈九有些遗憾,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这两个身前可不是什么修仙者,他们能够获得化僵之法,并布置下这个墓室,就已经花费不小了,要是还有其他的宝物,也不至于走这条路。 “等等,那里有问题!” 陈九停下,目光随之看了过去:“你发现了什么?” 泠月没有说话,抬手之间,法力罩住全身,径直一头撞了上去,速度太快了,以至于陈九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飞扑而去的泠月如一剑开天门,轰的一声,撞开了其中一面石壁。 陈九面色微动,他自问自己剑道修行不俗,两世侵淫,可对比泠月,才发现自己剑道修为还是浅薄了,至少这一剑,他办不到。 以他目前的修为,也做不到这么轻易撞开一面墙壁。 咚咚咚!!! 是心跳声,石壁碎落之后,他就听到了这擂鼓一般的心跳声,一眼看去,那是一个更大的墓室,其规模堪比那些血食的住所,在这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棵散发这金属冷光的大树,其叶片如柳。 但绝非柳树那样的柔和,乍一看形制如渡了银的铁片,而心跳声,正是从那棵大树的树干上发出的。 一个个黑色的棺椁填充在墓室四壁,密密麻麻,看着不下三千之数,大树上,结成的并不是果子,而是一套套黑色甲胄,正中的主干上,光秃秃一片,看得出来,那里原本应该也有一套甲胄的,只是被人摘了。 随着墓室被撞破,沉闷的声音从四壁中响起,一道道黑色雾气从棺椁中散发出来。 咔嚓,咔嚓…… 第五十五章 后会有期 泠月腾身而起,一手天女散花,道道镇尸符脱手而出,陈九看着那镇尸符,若有所思,寻常的镇尸符都是黄色的,但泠月的镇尸符是黑色的,可以看到,镇尸符落下之后,原本躁动的棺椁瞬间就安分了下来。 “你这镇尸符,有点东西啊。” 泠月挺了挺胸脯:“只是有一点吗?” 美眸顾盼之间,一份天然的媚意流转,陈九没看他,径直走向前方的大树,三千具棺椁,三千副甲胄,也就是这头恶尸没能成事,真要让他吞下筑基大药,带着三千老僵出现在枯指山脉的话,怕是连天斗宗都够喝一壶的了。 “这里不落文字,不留记载,墓主人的身份已经不可查了,能布置下这等底蕴,他生前的地位堪比一个小国国主。” 听着泠月的话,陈九更疑惑了:“我更好奇的是,他一个小国国主,是如何在宗门势力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情的。” 要知道,无论是村、郡县、大城,还是一国,这些能够有人族聚居的地方,它的上面,真正统筹决策的必然是一个修仙宗门,只看当前枯指山脉的天斗宗,它也不过是一个大城,下辖几个郡县和一部分村落。 其中就有半步元婴的大修坐镇,在绝对的力量俯瞰之下,小国国主这样的动作,怎么能实施得了? 泠月目光迷离,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神思不属的说了一句:“修仙者其实也只是人,他们不过是幸运的走上了修行之路,获得了一些超越同类的力量而已,只要是人,就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这是什么?”陈九岔开了话题。 “链甲宝树,只是现在这上面的甲胄尚未成熟,咱们做一笔交易吧,陈观主。” 陈九闻言,面色一正,他知道,现在泠月要对自己摊牌了:“白云观坐落于此,一旦你筑基成功,此地将会被你白云观的庇护之光所笼罩,届时就彻底纳入了你白云观的版图,这链甲宝树我不与你争,但作为交换,我要你在此间所得的镇物。” 陈九笑笑:“这有什么?你不也是我们白云观的人吗?镇物给你也无妨,等咱们的宗门再壮大一些,我需要更改地形的时候,再请你出手就是了。” “我的意思是,镇物给我,宝树给你!”泠月没有理会陈九的话,转身面色肃穆的看着陈九。 “你应该清楚,你比我更需要这链甲宝树,这一批链甲成熟大约只需要一年时间,你在白云村中的那些布置,我能看出一二来,知你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修士,用链甲宝树换一件对你来说作用并不是很大的镇物,你不亏。” “给!” 陈九自怀中取出镇物,顺手抹去了自己在上面的印记,递给了泠月,他已经大概猜到了泠月的身份,也知道了她的目的,索性不再强求。 一份筑基大药,一颗链甲宝树,说到底,还是自己赚了。 泠月看着化作小印的镇物,没有去接:“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拿了镇物之后,再反悔吗?” “你若是真的要抢,我也拿你没办法,不是吗?就算是整个白云观加在一起也不是你的对手,倒不如索性光棍一些。 ” 泠月闻言,也不再犹豫,眼底的喜悦之色一闪而逝,拿过镇物:“我再附赠你几句,链甲宝树的果实,最好还是给武夫使用,对修士的作用并不大,另外,武夫修炼的真气和气血能够滋养链甲,你可以理解为它能够随着使用者的提升而提升。” “这僵尸的出发点是极好的,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既弥补了武夫的短板,又避开了修士的缺陷,以僵尸之躯,着甲修行,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在你没有达到金丹境界的时候,最好不要轻易出枯指山脉。” “多谢提醒!” “不用客气,快走吧,帮你取了筑基大药之后,我们也该离开了。” 两人重新回到外面的主墓室,在泠月的指导下,陈九弹出一枚登天路,随着黄色的丸子被法力激活,周遭的天地气机像是被搅动的水面一样,一股澎湃强大的力量从丸子中迸发,陈九急忙运转法力。 抵抗着这股威压,下一秒,面前出现了一条直通天际的大道,立基于墓室之内,无视墓室的地形,通向天穹。 “快走上去看看,这登天路的持续时间有限,你现在炼气五层,不能走超过五级台阶。” 陈九踏上台阶,眼中的景色瞬间发生了变幻,他依旧能够看到主墓室里的一切,平静站在那里的泠月,横七竖八倒着的白骨,但在这之外,他还看到了更多,那是一片几乎于现实世界重叠的暮色世界。 一颗拇指大小的蓝色光团生长在主墓室的上方,扎根在暮色世界里,其叶有七片,如剑一般,周身散发这淡淡的莹光,每一次的摇曳,都能洒落点点星辉,散落在暮色世界里。 “结果了吗?几片叶子?” 下方,泠月的声音传来,尽管听在耳中依旧清晰,但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界一般,隐隐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有果实,蓝色的,七片叶子。” “可以采了,七片叶子就代表着成熟了。” 不用泠月说,陈九也知晓了,因为他从这株大药中,感受到了一种玄妙的指引,神识笼罩在蓝色的光团上,缓缓将其包裹,尔后,牵引着它没入自己体内,片刻之后,脚下一空,陈九直接坠入地面。 “得手了吗?” 感应着脑海中静静躺着的蓝色光团,陈九点点头:“到手了,我们走吧。” 待得出了大墓,一眼就看到了下方的李青,他就站在那里,此时天色已黑,他手里攥着一根点燃的香,似乎是感应到了周围的动静,他神情猛地警惕起来:“观主,是你们吗?” 陈九抬手,燃气一个火球,走上前来:“是我们,你干得很好,此事你功不可没。” “观主过誉了,这都是我应该做得,毕竟我也是白云观的一员。”李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要记得,主墓室里的其他棺椁要尽快处理掉,那些东西被我的镇尸符镇住,但只能镇压一段时间,一旦发生点什么,这些异类涌出,会带来不小的灾难。”听着泠月的话,陈九停下脚步。 “你要走了吗?”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已经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东西,咱们就此别过,山高路远,希望将来能在枯指山脉以外的地方看到你。” 陈九深吸一口气:“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第五十六章 遗漏 泠月的离开是注定的事情,在她来到白云观的时候,陈九就有这种感觉,她自是不可能跟着陈九一直留在白云观。 原先还挺好奇她看上的是白云观的什么,没想到正是自己之前所得的镇物。 ‘如此看来,她应该是囍字门里的人。这囍字门之前不是已经被灭了吗?难不成还有传承在外?’ 白云观内一切照旧,没人再问起天斗宗使者的事情,陈九每日晨起修炼兵体玉身经,达到极限后开始修炼剑术,招式不多,都是基础性的剑术,每日挥剑,再挥剑,这一次,从泠月的身上,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修仙界,不可能每个人都是泠月这样的性格,自己也不可能每天都能幸运的碰上还能跟自己讲道理的修士,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快速变强,基础的辟谷丹为修行者节省下了大把的时间,观内一切都已经走上了正轨。 陈九就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修行这一件事上。 大墓内的数千僵尸,陈九交给了门下三名弟子去处理,这些兵卒异类其实是最好处理的,抬出来,落下几枚炎爆符,在日头下暴晒数日,保管一点尸气都不存了,但数量也确实是多,三名弟子整整处理了将近一个月时间,才清理干净。 一线天下,灰烬堆得如同小山一般高。 “大师兄!走了!!” “等一下,我关门!”石守拙朝下回应着,伸手一抓,五指如铁钩,嵌入一块靠在门边的巨石上,猛地一拉,将墓道口彻底闭合,拍拍手,打量了一番周围,这才心满意足的攀附到崖壁上,手脚并用,人如灵猿一般下了高崖。 “下面的都处理干净了吧?” 苏观霁点点头,眉宇之间有些不耐烦,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除了课业之外,几乎都把时间浪费在了这里,修为才堪堪推到了练气一层巅峰,反观面前这两人,不,确切来说是一人一猴。 金十一已经脸器四层,石守拙也到了脸器四层后期,有时候连自己都在怀疑,自己当初鉴定的灵根到底是不是极品雷灵根,谁见过极品雷灵根修行这么慢的? “你们先回去吧,我把这边再处理一下就回来,天色尚早,不急。” 石守拙说完,让苏观霁和金十一先回去,自己则是在周围再查探了一番,每一次搬运裹挟的棺椁都不少,炎爆符使用之后,产生的威能巨大,保不齐就有漏网之鱼,倒不是石守拙不相信苏观霁,而是第二天的时候就出过同样的问题。 所以,只有自己看过了,他才能真正放心。 石守拙将神念铺开,在炎爆符扩张的最大范围之外又查了一边,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一道若有若无的尸气被感知到,他猛地取出玉虎,这是陈九给他的宝物,在临近距离内,能清晰的感知到异类。 果然,玉虎上闪烁着绿色光芒,目光微沉,在周围继续走了几步,很快他便皱着眉头看向周围,按照玉虎的感应,周围确实存在尸气,那就应该有僵尸才对,可为何自己神念没有查探到,目之所及也看不见? “难不成这不是被炎爆符摧开的,而是自己逃出来的?”想到此处,石守拙伸手探入褡裢,数张符箓打在身上,一只大手从袖口猛地伸出。 喝!! 右臂没入泥土,猛地一拉,一具黑色的棺椁被他直接拎了出来,与之前那些焚烧的棺椁一模一样,黑色的镇尸符此刻颜色已经黯淡了许多,单就看着棺椁,都能感受到内部涌荡的尸气。 石守拙摸了摸鼻梁,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找到你了。” 棺内的异类似乎有所感应,砰砰作响,然而,盖子被石守拙死死摁住,又有黑色镇尸符镇压,即便是它有心想做点什么也办不到。 这一次,石守拙没有使用炎爆符,而是从褡裢中掏出了近百张火球符,辗转腾挪之间,将密密麻麻的符纸贴在上面,身形暴退,捏坚决。 “去!” 轰!! 所有的火球符在一瞬间点燃,火光冲天,发出巨大的声响,青天白日下,这巨大的火光被刚刚离开没多久的苏观霁和金十一看到,两人面色大变,十一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起跃,朝着火光出现的位置奔来。 苏观霁紧随其后,这个时间点上,按理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而这突兀出现的火光,就证明肯定有事情发生了。 本来走得也不远,不过盏茶功夫,二人落地。 “吱吱!!” 石守拙双手负背,身形挺拔,死死的盯着前方的火堆:“自己逃出来的,跟你们没有关系,这东西可能是在所有异类对方到一切的时候,运用了某种我们所不知道的手段逃出来的,我猜测大概率跟遁地术有些联系。” 这个时候,正好苏观霁也来到了,听到了石守拙的话,紧张的神色瞬间轻松了下来。 她就担心是自己施法的时候没有弄好,将这玩意崩飞了,后面还没有察觉,在白云观的这些时日里,她已经渐渐察觉到了自己和石守拙他们的差距,很多时候,越想做好一件事,却越是让这件事情状况百出。 “大师兄,你怎么找到的?” “那个位置,它藏在了地下,如果不是师尊给我的玉虎警示,我可能还真发现不了它。” 凄厉的惨叫声逐渐停息下来,火焰熄灭,石守拙靠上前去,地上出现了一具完全焦黑的尸身,在刚刚那般浓烈的火焰中,这东西居然没有被完全炼化,其本身的实力,已经超出了那些被处理的僵尸太多。 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就是这数千僵尸中的头目,就在这时候,焦尸直挺挺立起,双臂如同两柄利刃,刺向石守拙。 “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 石守拙一声冷哼,也不避让,双臂前伸,绕开焦尸那尖锐的五指,如毒蛇绕颈一般,缠住它的手腕,身形从头顶一跃而过,将僵尸的两条臂膀生生掰断,一道炎爆符打在它后脑勺。 “吼!!” “退!!” 三人身形暴起,呈散花状,向后跃去,一声巨响,焦尸的脑袋彻底被崩碎,炎爆符残留的火焰点燃了分割两端的脑袋和尸身,不过数息时间,彻底烧尽,留下一地的灰烬,此刻,是真正的被完全炼化了。 第五十七章 摩拳擦掌 又是一个血灵夜。 没有天斗宗的事情,枯指山脉的血灵夜或许还会和之前一样,平静无波,敢在血灵夜动弹的也只有原先存在于宗门势力附近的异类。 它们已经与宗门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相互之间谁也无法彻底灭杀谁,除非某一方提前实现了质的提升,但往往,这种事情只发生在人族阵营中。 毕竟,异类潜修成百上千年,也未必能累积足够的底蕴晋升突破,但人族不一样,相对于异类来说,他们只是短命种,却有着更加契合天道的特质,异类潜修千百年,往往也只是人族修行数十载之功。 可眼下,不一样了,为了将天斗宗内即将成长起来的人族强者灭杀,这些异类便会借着血灵夜的契机,从四面八方赶来,不死不休。 其实陈九发现,这些东西并非只在血灵夜当天夜晚行动,它们其实一直都在移动,朝着天斗宗的方向,只是白云观这个方向上,相对要更加贫瘠一些,不在重要通道和路线上,即便是迁移过来的异类,有些也没在意白云观。 但即便只是大潮之下带动的零星浪花,对现在的白云观来说,也是一种挑战。 白云村中,包不应和李青正站在村口牌坊前,面前摆着长长的桌子,桌上静置的是他们刚去附近大城中购回的武器。 上次在大墓中所得的金银细软一下子就见了底,大半都花在了这上面。 “护村队的,都上前来,领取枪、刀和兽皮甲,这些武备都在观内加持过了,对异类有着克制和毁伤的效果,咱们练了那么久,观内更为你们提供只有修仙者才能使用的丹药,为的就是今天晚上。” 修炼了这么久的兵身决,这些护村队早已大变样,各个身形挺拔,悍勇之气外露,顾盼之间,双目生辉,与寻常的民夫有了极大的区别,着甲、执锐,不需要任何命令,就这么安静的站在那里,一股肃杀之气就已经形成。 别说一般的幽魂了,就算是厉鬼在平日里,也不愿意靠近这么一支队伍,这就是军伍才能拥有的威慑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支训练有素的百战之兵,在对异类的克制上,甚至超过一个炼气期的修仙者。 “很好,都很有精神,保持住,只要我们不怕,那么怕的就应该是那些异类,你们的这位包教习,曾以一己之力,曰散了一个厉鬼,我告诉你们这个,就是想说,异类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怕,也不是只有仙师们才能对付的。” 包不应瞪大眸子,看着面前的李青,如果,如果自身实力还在,他现在直接就要提刀砍了这厮。 果不其然,下方队列之间好不容易形成的严肃气氛被李青这一句话击溃,一时间议论声四起,村民们都很朴实,而且他们也知道,李青教习是向来不撒谎的。 农家汉子们看向包不应的目光中隐隐带着钦佩、羡慕,甚至,还有渴望。 他们也想学这样的手段!! 学得一两分就行,不说女鬼,至少能教训教训家里的婆娘。 经李青这么一打岔,众人心头的阴云散去不少,他们大多都是从其他覆灭的村镇里转移过来的,见识过血灵夜的可怕,亲眼见证了灾难的人,更清楚这其中的恐怖。 再次面对血灵夜,内心难免打鼓。 “今晚上,跟你们一起战斗的不只是你们,还有我,以及马家兄弟,诸位弟兄,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大家休息好,傍晚时分,到这里集合。” 包不应起身:“给我也安排一个位置吧。” 李青摇摇头:“观主的意思是让你回观里,你就服从安排就是了。” “我不想成为一个帮不上忙的累赘,老李!” “观主考虑得比你周全,你在观内也不是闲着,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为什么不让你在这里,是担心你以后没法服众,先回去,你也不用担心你现在的问题,我想观主肯定会为你考虑的,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 包不应沉默片刻,不再说话,拍了拍李青的肩头:“好好活着,乃公以后还要与你较量的。” 他知道李青说得对,护村队的人实力已经有了很大提升,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弱肉强食的,一旦自己散功的消息传开,这些护村队的人未必就会服从自己的管束了,毕竟想要管好下面这些人,首先你就得实力能够压过他们。 “着甲!着甲!!” 观内也是一片忙碌景象,现在已经不仅仅是黄色褡裢了,而是陈九引入前世的战术背心了,区别在于,这个背心无需考虑防弹的问题,几乎全都空间,都用来做衣兜了,里面装满了符箓,三弟子以及陈九,都是满满当当的塞了一大‘战术背心’。 外加一条腰带、一个黄色褡裢。 理论上来说,今夜应该不会出现火力不足了。 炼器八层以下的异类,今晚有来无回! …… “白云观是什么地方?听都没有听说过,我当时就说了,不该信他,他一个粗鄙武夫,能懂什么修仙界的常识?” 马车内,曹芊抚着爱子的脑袋:“不要胡说,若是没有你秦大叔他们,你我母子早已经死于奸人之手,今时不同往日,你已不再是紫霞宗少宗主,你的那些脾性当彻底改掉,如此我们才能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其他。” 美妇人说话并不重,但落在岳山耳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岳山嘟囔着嘴,不再提这事:“母亲,难道我们就要一直寄人篱下吗?” “一切等到了天斗宗再说,如今的天斗宗宗主,与你父亲有旧,凭借着这份关系,咱们娘两能暂时在天斗宗安顿下来,为娘现在能够依靠的也只有儿子你了,待得将来,你修行有成,再出枯指山脉也不迟。” “娘,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枯指山脉?” 曹芊略作沉吟,良久才说道:“至少也要达到金丹境,彼时就算是遇上了仇家,你也能有一战之力,即便是打不过,也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周旋。” 紫霞宗在枯指山脉之外,一个月前,紫霞宗为魔道入侵,魔气覆压三百里,整个紫霞宗被魔道巨擘廉仲炼化,偌大紫霞宗,唯有这对母子逃出生天,余者连同山门在内,尽数被炼化,化作廉仲的修行精元。 秦开山一介武夫,自然不可能在这等拥有焚山煮海之能的强者手中救下这对母子,他只是恰好路过这母子被传送出来的河边,救下了身受重伤的两人。 母子二人开出不菲的价值,让其护送两人前往天斗宗,本来就是顺路的事情,秦开山自然没有理由拒绝,虽然怀疑过两人的身份,但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就这一趟,远胜过自己之前带着弟子们跑个大半年的收益,没有理由不做…… 第五十八章 辟谷丹来咯 马车颠簸,外面风沙又大,母子二人在马车内的交谈并没有落入外面师徒几人的耳中。 “那母亲,我是不是要修练天斗宗的功法?” 曹芊摇头:“不可,天斗宗的功法虽然也能直达元婴境界,但其功法并不完整,天斗宗建立这么多年,一直都屈居在枯指山脉这等贫瘠之地,无法向外扩张,历代以来,也只有现在这位老祖有了突破元婴的可能,但这也只是一个可能。” 曹芊虽然不在枯指山脉,可毕竟也是外面的大宗领袖,对天斗宗的事情也门清。 “可咱们紫霞宗不一样,历代以来,出现过的元婴修士就不止十个,立教时间更是远胜天斗宗,如果不是那魔头破境太快,你我母子也不至于走到现在。你进了天斗宗,也必须修炼紫霞宗的功法。” “孩儿明白了,母亲。” 曹芊不再说话,人总要心怀希望,有奔头才能活下去,心和身都活着,复仇便是他们母子的希望和奔头。 儿子岳山的天赋并不算好,恐怕金丹境就是他的极限了,但至少现在,她不能打击他的心气,不然恐怕他连金丹境都到不了。 妇人想着,撩开马车上的珠帘,探出身子:“秦老哥,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看到前面那个山头了吗?那里就是白云山,它隔壁的是青石峰,白云观就在白云山上,日落前一定可以赶到白云观,夫人放心就是,出不了岔子。” “对秦老哥我是放心的,只是马车坐久了,想透口气。” 秦开山点点头,继续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前行,脑海里则是浮现出上一次见到陈九的情形,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不知道白云观里怎么样了。 这一次可不是路过,他是想着过来帮陈九的。 虽然自己只是一介武夫,但到了他这个境界,对异类还是有极大杀力的,左右今天也是到不了天斗宗,这个节骨眼上,无论去哪个宗门,都得出力,既然如此,还不如来帮自己大侄子。 张凝香戴着帷帽,常年行走江湖,就算是有真气护体,蕴养身子,皮肤也比那些大家闺秀们差了些,特别是见到这位主顾之后,每每看到对方那如羊脂玉般白皙的皮肤,心下都会生出自卑之感。 “师妹?师妹?” “啊?大师兄,你叫我吗?” “是啊,你那里还有水吗?给我匀点,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你都没反应,该不会是在想那个陈九吧?”赵烨揶揄道。 张凝香脸一红:“没有,大师兄乱说什么呢。” 赵烨愣了一下:“啊?你真在想他啊?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让师父帮你去打探打探,他算起来也是师父的后辈,咱们江湖儿女,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不抓住机会,在这世道上,谁也无法肯定下一次还能不能再见面。” 张凝香递出水壶,低垂下头,倒不是真的在想陈九的事,而是想到了大师兄的事情。 他说的这番话,其实就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当年,大师兄赵烨也有个喜欢的姑娘,每次路过都会去见人家一面,只可惜,这份爱意还没等说出口,那姑娘就死在了一次血灵夜中。 望山跑死马,白云山看着就在眼前,可队伍还是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赶到山门。 “大侄子!” 还没进观里,老远就看到陈九带着金十一从白云村的方向走来。 “秦伯伯?你怎么来了?”陈九脸上带着喜色。 “护送两位主顾去天斗宗,正好路过你这,今晚可是血灵夜,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能来投奔大侄子你了。”秦开山笑着说道。 陈九清楚,这次秦开山多半是故意挑的这条路线,来帮自己的,不然的话,只要稍微偏离一些当前的路线,去七星门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秦伯伯,诸位,请进!” 秦开山注意到了白云观的变化,上一次来的时候,白云观还是一副破落户的样子,现在却已经截然不同了,观内的人多了,下方的白云村更是初见规模,看到故人之子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秦开山的内心很是欣慰。 观里已经很久没有生火造饭了,陈九便用辟谷丹招待他们。 曹芊看着手中的丹丸,脸色有些古怪,她是外界大宗高层,见识自然不是寻常人可比,辟谷丹这一类基础丹药她见过太多,可唯独没有见过品相这么差的。 不,不是差,而是应该说这东西就不是她们认知里的丹药。 她们认知里的丹药,都是从炼丹炉里炼出来的,丹药整体混圆玉润,丹衣将药力牢牢锁在内部,可陈九给的这枚辟谷丹,则截然不同,这完全就是将药粉揉搓成球形而已,压根就没有炼过。 岳山拿着辟谷丹,嘟囔着:“这也是辟谷丹?”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齐齐看向他,秦开山心中也有疑惑,这辟谷丹与他之前用过的不一样,但陈九不可能欺骗自己,想问又感觉不合适。 “卖相差了些,不过效果是一样的,各位试试就知道了。” 秦开山没有犹豫,一口吞下,不多时,一股暖意自腹部升起,药力很快充斥周身,润及百骸,一股力量充盈的感觉涌上心头,这种感觉,不像是吞下一枚辟谷丹,更像是吞了能够增长修为的丹药。 腹中的饥饿感消失无踪,秦开山一脸惊愕的看着陈九:“大侄子,这样的辟谷丹你这里多不多?” “这丹药是观里自制的,倒是还有一些,怎么?秦伯伯你要啊?” “对,我跟你买,有多少我买多少,价格你定!” 陈九笑笑:“钱就不用了,这丹药观里本身产量也不大,也就勉强供应得上观里的日常开销,秦伯伯需要的话,我一会让守拙再拿二十粒给你就是了。” 白云观的辟谷丹需求量确实很大,可不仅仅只是供应了观里的人,还有下面的护村队,每个月的消耗可不小,都是由十一晾晒制作,产量不高是因为没有那么多的药材。 灵田建成以后,已经初见效果,但自然生长总归是需要时间的。 眼看着秦开山师徒四人吃下了辟谷丹,而且看他们的样子,这丹药似乎还不错,曹芊母子也不再犹豫,服下丹药,很快,两人的神色也如之前的秦开山一般。 看向陈九的目光中带着惊愕之色…… 第五十九章 紫火炼魔阵 紫霞宗在外面可是大宗,母子二人也是见惯了世面的,自踏入白云观开始,就一直带着一种俯视的心态看着这里的一切,虽然没有说出来,或者说刻意表现什么。 可那种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姿态和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能让这傲气的母子两震撼一把,这一顿辟谷丹请得值了。 辟谷丹的小插曲后,没有再发生别的事情,直至夜幕降临,天边的血色圆月逐渐清晰,诡异的气息自山林之间蔓延开来,逐渐浓郁,如同黑色潮水,而这源头就是头顶的那一轮血月。 陈九收敛庇护之光,让其看看笼罩住白云村,蓝色的护罩高悬,如海碗倒扣,将一切诡异隔绝在外,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时候的陈九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上一次血灵夜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存在了,只是上次人少,都进了观内,以至于没能醒悟过来。 白云山没有寨墙。 曹芊起身,这个时候,白云观的存亡,关乎的不只是陈九他们,而是在场所有人的生死,她的修为被废之后,正面的战场上就帮不上任何忙了。 “你们打算怎么应对那些发狂的异类?” “只能依靠神龛的庇护之光阻挡了,在异类主要攻击位置截杀他们,白云观太小了,很多东西都不完善,比不得大宗派。”陈九叹了口气回应道,要是建立了寨墙或许还会好一些,一道物理层面的阻隔。 防守的人也更方便一些。 “若是能有一护山大阵会好更多,不知道你们这里……”曹芊说到这就停了下来,她想到了,白云观这样的小宗门,是不可能有什么护山大阵的。 陈九笑了笑,没有在意,大阵是有的,万法宗坛、五雷都天大阵等等,可惜以他练气期的修为还布置不出来,而且,他自己也只有阵谱,没有亲自布过,需要精研阵法之道的修士才可以布的出来。 “我这里有一阵盘,是一次性阵盘,阵法名为紫火炼魔阵,能维系两个时辰,一般情况下,是无法覆盖一宗庇护之光的,但以白云观目前的规模来看,应该刚好。” 说着,曹芊取出一组阵盘递给陈九,看着这一幕,陈九面色微动。 “此阵需要四名修士维系,倒是正好能用出来。” “这,夫人高义,那小道就却之不恭了。” 曹芊面色平静,经历了紫霞宗灭门之事,她的心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以往,陈九这样的修士在她面前,她都不会去看他一眼。 “异类猖狂,唯有勠力同心才能共渡难关,我们母子帮不上别的忙,还需要诸位护我们母子周全。” 阵盘是已经布置好的阵法,只需要放在对应方位即可使用,陈九按照曹芊的指引,在白云观周围安置好阵盘,站到阵眼中,三名弟子依次站在对应的位置上,修为最弱的苏观霁面色有些凝重。 “来了!” 陈九低沉的声音响起,借助庇护之光,融合紫火炼魔阵,他们可以清晰的感应到庇护罩周围的情形。 “起阵!” 四道法力注入炼魔阵中,光束从阵眼冲天而起,灌入头顶海碗底部,汇入四方,这庇护罩周围竟是隐隐多了一层紫色光焰,这时候,第一批冲将上来的异类全都是些炮灰,在接触到紫色光焰的一瞬间,就被点燃,连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瞬间炼化,四人面色微动,这炼魔阵的效果有些出乎意料。 “大侄子,老夫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就去你的白云村中吧,那个方向,你们可以稍微减轻一些压力。” 陈九嗯了一声,秦开山带着三名弟子直奔白云村。 白云观处于大阵中心,这些异类无法冲破庇护罩,就意味着它们来不到近前,也就没有秦开山等人出手的机会,他是真心来助陈九一臂之力的,去白云村帮忙就是最好的选择。 “师父,那是什么?”苏观霁脸色发白,心神震动。 透过大阵的探查,白云观西南方向密密麻麻涌上来大批异类,如黑色潮水一般,根本看不清楚数量。 “是鼠群!”石守拙脸上也不太好看。 这些硕鼠足有猪崽大小,一双双眼睛在血月下散发着诡异的猩红色,一眼看去,就是头皮发麻的遍地红色反光。 不过几人聊天的功夫,就看到硕鼠汹汹,堆堆叠叠,俨然已经不再是向前跑动了,完全就是履带一般的滚了起来。 “吱吱!!” 陈九猛地看向天迹,黑云覆压,血月的微弱光芒下,显得异常恐怖,足足覆盖数里,呈三角形,向着白云观滑翔。 从黑云中,陈九感受到了一股不弱于自己的气息,那气势甚至隐隐比自己还要强横几分。 “蝠妖!!” 大殿内,感受到了白云观中压抑的气氛,岳山神色紧绷,紧紧拉着曹芊的衣角,说到底,这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童,生在紫霞宗,对比绝大多数人来说,可谓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哪里经历过这些。 “母亲,我们,不会有事吧。早知道是这样,我们就应该提前加快速度,直接去天斗宗的,都怪那个姓秦的,一路上慢腾腾。” 曹芊瞪了他一眼:“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天斗宗作为此次事件的漩涡,他们要面对的危机更是这里的百倍,他们虽然强大,可他们要对面的异类更强大,在那种冲突下,你母亲我身上这点家底,全扔进去都翻不起个浪花来。” “但这里不一样,紫火炼魔阵都能帮上不小的忙,再者白云观能够在上次血灵夜中挺过来,自然有其独到之处,安心待着,一定会没事的。” 岳山很少见到母亲生气,顿时乖了不少。 “此番危机远胜上次,所有人不要全力出手,不能让鼠群和蝠群大量靠近庇护罩!”陈九持印。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法力托起二十余张炎爆符,经庇护罩导引,破空而去,二十余道火光冲天而起,砸向蝠群。 轰轰轰!! 火光冲天,映照四方,天地在这一瞬间被照得通明,即便有着庇护罩防护,能量的余波依旧让众人心神一震,淡淡的焦臭味飘了进来。 曹芊豁然起身,脸上带着惊色。这符箓,比火球符更强,这小小的白云观,今日却是给了自己两次震撼…… 第六十章 有人做局 三名弟子也没有犹豫,一跺脚,捏印、吟咒,道道黄符自周身飘起,顺着庇护罩的指引,如流星般冲向鼠群来处,爆炸声此起彼伏。 “这,母亲,这是……” 曹芊摇摇头,神色已经恢复,但内心的震撼却久久不息,她修为虽废,但神念感知还在,在那炎爆符激发的瞬间,她所感应到的可不仅仅是面前这几人身上的法力波动。 还有,一道不属于自己认知之中的力量,那才是这炎爆符的核心所在,这力量很隐晦,如果不是自己灵根的天赋,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要知道,自己可是有着金丹境巅峰的神念强度,随着修为跌落,神念强度受损,但也不可小视了。 ‘这些异类定然都是受天斗宗老祖气机牵引而来的,不然,白云观周围若是早有这些异类的话,哪还有人的活路!’ 陈九心中断定是这样,目光幽冷,距离上次血灵夜数月过去,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这边汇聚了多少异类,今夜过后,保不齐枯指山脉的庇护之光还要再熄几盏。 “师父!北边!”石守拙一声惊呼。 陈九冷着脸,“为师看到了!石头你顾好鼠群方向,十一,你先专心应对天上的蝠群,观霁,你留意其他方向,凡有强力的异类靠近,你就动用炎爆符,炼魔阵虽然强大,但对法力的消耗也不小,暂时不要乱用。” “能在庇护罩外将这些异类铲除,就先将它们弄死在外面。北边交给我!” 两次血灵夜的强度相比下来,陈九发现这其中有很大问题,面前这种情况绝对是不正常的,有人在故意引导这些异类朝白云观靠拢。 可陈九翻遍记忆中在此界认识的人,都想不通是谁要害自己,之前虽然弄死了一个天斗宗的张鸿玉,可天斗宗要是想对方自己,还犯不上用这种手段,更何况血灵夜他们自顾不暇,哪来的闲心做这些。 北方蛇潮来袭!其中的气息波动比之蝠群中的强者不遑多让。 ‘到底是谁?’ ……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天下修士都不愿招惹你们御兽宗了。” “桀桀桀,小道而已!道友的赶尸术也很是不凡,今日申某算是领教了。” 两人靠在一起,一人身上妖气弥漫,一人一身上尸气腾腾,简直比异类更异类,完全盖过了这两人身上属于人族的特性,腰间更是各自配着宝物以防万一,此时,二人站在青石峰上,远眺白云山的情形。 “你能确定那两采药人死在了这附近吗?”邝途指着前方的白云山。 申宴枭一挑八字眉,目光里带着审视的味道:“怎么?邝道友是不相信我了?” 邝途怡然不惧,两人心知肚明,对彼此都不信任,修为相当,近身的手段上自己不吃亏,他申宴枭袖口还藏着两条小蛇,自己背后也有两具铜甲尸。当下面色平静道:“倒不是不信任申道友,只是想知道申道友的手段。” “哼,当初这两采药人在我的坊市购买通天路的时候,我就在他们两人身上使了点手段,我养的小东西只要靠近就能感受到他们的气息,气息最后就消失在这附近,而且可以肯定两人已经死了。” 邝途微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申宴枭:“看来,申道友原是打算守株待兔的,只是没想到他们两个出了意外,不然的话,这筑基大药就没有我邝途的份了。” “你似乎忘了一件事,筑基大药是申某的,而承诺给你的那份报酬,我自会在事后履行承诺。” “这个自然,报酬不也是因为这份筑基大药带来的吗?” 就在两人交谈之间,一道目光注视了过来,它所看向的,并不是青石峰,而是一整个白云山,可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体僵直,大气不敢出,竭尽全力的收敛了自身气息,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那道视线撤开,两人才几乎在同一时间松了口气。 “筑基中期的鬼物!” “筑基中期的鬼物!”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各自眼底的疑惑和后怕,疑惑的是,这鬼物分明是朝着白云观来的,但在这边看了一眼之后,就调转了方向,看路线,是直奔那天斗宗而去了。 这血灵夜都开始这么久了,才过去?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申宴枭猛地一拍大腿:“坏了!” “什么坏了?” “那鬼物分明是冲着白云山来的,如果没有我们介入的话,那鬼物就直接杀向白云观了,以观内那几个练气期的修士,根本挡不住这鬼将,迎接他们的只有身死道消,神龛破碎的结局,但现在,那鬼物走了。” 经申宴枭这么一提,邝途也很快领悟过来:“是了,它看到这边的情形之后,本能的嫌弃,转身离开了。” 异类之中等级森严,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那鬼物现在看向白云观的情形,就像是一个人看到地上一块被群狗争抢的肉一般。 它是不屑于再来的,再者,在它的认知里,就白云观内的那几道蝼蚁般的气息,显然不可能扛过这一晚,有它没它都是一样的。 邝途沉着脸:“画蛇添足!” 他气愤的不是那鬼物离开了,而是自己亲手养出来的僵尸死了不少,这天底下自然成僵的尸体本就不多,即便有特殊秘法温养,成功率也不高,他这次带了二十四只僵尸来助拳,原想着有申老狗的御兽术,加上自己的这点家底。 一个炼气期小宗门完全就是手到擒来,可现在看来绝非如此。 申老狗驱策的那些妖物到现在还没能靠近白云观的庇护罩,那火光、爆炸声就跟不会熄灭一般,一直在响。 自己养的僵尸连个小村都攻不进去,就这会,已经有七八只被彻底斩杀,枭首。 如果,如果说这一趟,两人联手都没能借着血灵夜灭了白云观,他都无法说服自己,原本他们根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安静待在一边,不要多此一举,让那鬼物灭了白云观就是了,等明日一早。 再出来接管白云观即可。 邝途心中不快,申宴枭更是,他半生心血全都耗费在了下面这些批量产出的妖物上,尽管质量不高,可每一只都是自己的心血,如今这般汹涌的冲杀下,反而被白云观四修当菜一般切砍。 他忍不住了。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邝道友,申某先去会一会这白云观修士……” 第六十一章 迎战申宴枭 大地震动,下一秒,申宴枭脚下的石块升起,一条足有水桶粗细的大蛇从地面脱离出来,申宴枭就站在它的脑袋上,一身鳞甲的颜色也从原本与地面几乎完全融入契合的颜色中变幻回来。 化作一头黑色散发金属冷光的蟒蛇。 看着这一幕,邝途头皮发麻,一股寒意倒涌,这一手布局连他都没有看透,刚才若是真的与他发生争执,说不得现在自己已经遭了毒手。 ‘是了,以申老狗的阴狠,这么大的动作,他怎么可能放着自己的爱宠不用,将其放在一边。’ 邝途打量左右,神念扫过周围,生怕这石缝里藏着什么动物说不定就是申老狗留下的后手,面色难看的摇响了手中赶尸铃铛,四只铜甲尸跃出,肩扛轿椅,邝途跳上轿椅,那模样,就像是地面上爬满了毒虫猛兽一般。 “我们也去,这老狗,刚刚那一手就是给我下马威的,这一趟要是不出力,怕是讨不了什么好。”邝途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打定主意这一趟回去之后要先去御兽宗一趟。 检查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被这老狗布下什么后手,不然这种性命受他人控制的感觉能逼死人。 怕就怕申老狗叛教多年,在阴毒心计方面的功力超过了御兽宗。 两人没有再隐藏气息,靠近庇护罩的时候,就被观内的师徒四人察觉到了,陈九脸色阴沉,不用看,单就现在这个架势,他哪里还猜不出来是谁在算计的白云观。 可这两人的气息他分明不熟,完全是第一次遭遇的,血灵夜异类发狂,围杀人族据点就算了,连身为同类的人族也要算计自己人? “天猷狰狞,地猖披鳞,东林青面鬼,速破千重障!西江白骨骸,听令锁魂来!元皇血契在,违令斩灵台!” 吟唱声响起,陈九双手飞速结印,一道黑色的符纸闪电般没入黑夜。 再请五猖兵马! 他现在确实没有多少杀伐手段,五猖兵马是自己目前所能动用最好的应对方式了,按照前两次的效果来看,这些凶烈的鬼物,在协助自己斩杀异类的同时,也在提升着它们的实力。 妄图挣脱道法契约的约束,反噬自己,自己修为又有精进,还能压得住,只是今晚之后,恐怕至少要等到自己练气十层才能重新召请五猖兵马了。 随着陈九结印完成,黑符遁出,庇护罩下,一时间阴风阵阵,鬼气森森,马嘶人喝声不绝于耳,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数倍。 岳山扑进曹芊怀中:“母亲!我怕!” 曹芊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阵眼中的男人,安抚着儿子:“不怕,这是那位观主的手段,帮着我们对付那些异类的,不会伤害到我们。” “陈观主,那紫火炼魔阵挡不住练气六层的修士,有他们在,配合这些异类的围攻,很快就会突破庇护罩,破阵而入。”曹芊也感应到了两个练气修士的气息,急忙提醒道。 陈九:“紫火炼魔阵已成,便是没人操控,也可以自己运转,只是强度要大打折扣而已,就让它自然运转即可,我自去会一会这两位素未谋面的敌人。” “观霁,天上的蝠群 j 给你了,炎爆符不用省,以你的法力,先撑住,有炎爆符在,那蝠群短时间内近不了庇护罩,石头,你和十一对付控尸的那个,剩下的那个交给我。” 陈九提剑,一步飞跃,踩着山门电射而出,石守拙和金十一得令,追了出去,朝着控尸的邝途杀去。 陈九心中的怒火难平,任谁平白无故遭遇了这样的算计心下也不会平静,更何况,还是在血灵夜这样的情势下,就说怎么这一次的血灵夜比之前那次夸张了这么多。 “藏头漏尾的鼠辈,滚下来!” 一剑祭出,毒辣、飘逸,就如横在天地间的致命丝线一般,这就是剑的恐怖之处,剑本身的特性就决定了剑手对决,不太会有大规模的伤口,刁钻、毒辣、一击致命,是剑手所追求的极致。 那些中正堂皇的大剑另说,这样的剑,除了作为仪剑外,将其作为武器使用的高手不多,而真正能够使用这些大剑的人,他们的境界已然超脱了剑手的范畴。 无声无息,只见寒光一闪而过,申宴枭的鬼面就被切了一半,掉落在地,若非关键时刻,他偏了半寸,现在就不是鬼面被切,而是自己的脑袋了。 那双怨毒的三角眼落在陈九身上:“好,很好!小辈,你已有取死之道。” 座下大蛇高高扬起头颅,夜风朔朔,申宴枭居高临下的睥睨着陈九,这个情形,确实有几分气势,大蛇猛地摆尾,抽向陈九。 刚才一剑不中,陈九就知道不能再近身,心念转动之间借着蛇尾的力量,向后飞出,身形稳稳的落在树上。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 十数道炎爆符如天女散花一般脱手而出,在一人一兽当头砸落,申宴枭法力凝聚护身罩,在炽烈的热浪和狂暴的力量中护住己身,可座下的大蛇就没那么好运了,鳞甲崩飞,鲜血淋漓,散发着焦臭味。 惨叫声不绝于耳,额前涌现出一道印记,光晕时明时暗,那是申宴枭种下的御兽印记,此刻,若非这印记,大蛇恐怕就要遁走了。 炎爆符好用,陈九也就没有更换手段的打算,双手没停,又是数道打出,眼看着火光袭来,申宴枭驱策大蛇,窜了出去。 此时,这怪物与御兽者之间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速度太快,陈九的炎爆符追不上,陈九死死的盯着一人一蛇,看它们在自己周围闪避,越来越靠近自己,知晓这应该是某种御兽的手段,能让两者之间的法力共通。 “玉女通玄,护我形神!三阴交彻,真炁常安——敕!” 手印翻飞,六丁护身符打在身上,陈九心中的那股不安感觉依旧如影随形,身形在林木间快速变换,印法咒决却并未停歇。 “金光速现,覆护本身!” 嗡!! 金光咒盛放,在陈九的体表凝结出一层金黄色的光晕,也正是这个时候,一道黑影从自己脖颈处一闪而逝,没入了林中,六丁符凝聚出来的光晕散尽,就连自己的金光覆映都暗淡了不少。 ‘毒,剧毒!!而且还是能够秽散自己法术的剧毒。’想到此处,陈九强自镇定下来,注意着快速移动的申宴枭,又是一道六丁护身符打在身上。 寻找机会,一击必杀…… 第六十二章 联手对敌 两人打的都是同样的算盘,两人手中都有着能将敌人一击必杀的手段,但现在却是都奈何不了对方,就等着对方露出破绽的一瞬间出手。 时间拖得越久,陈九的心中越发安静,以静制动,自己占据了先机,现在的情形是申宴枭根本停不下来,一旦停下来,自己和爱宠就只能沦为活靶子,被陈九的炎爆符生生轰杀成渣,所以他必须率先出手。 这样高强度的御兽手段施展下,对他自己的法力消耗也不小。 申宴枭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他足足比陈九高出一个小境界,却还被面前这个小杂碎压着打,处于下风。 ‘看来这一次,只有委屈你了,放心去吧,等你死后,老夫定生掏了那小杂种的五脏六腑,为你祭。’ 正在奔袭之间的大蛇猛地调转方向,被申宴枭驱策着直直冲向陈九,速度之快,在那一瞬间,陈九在大蛇的眼眸中看到了挣扎,但并没有什么用,从看到它头顶的印记开始,陈九就知道,这蛇的生死完全由不得它。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破!!破!!!” 陈九足尖一点,身形暴退,炎爆符不要钱一般的丢了出去,热浪冲天而起,火光大盛,他就是要用炎爆符产生的威能生生将大蛇和申宴枭的来势打断,轰杀成渣。 只是一息之后,火光消失,大蛇被打成数段,焦黑一片,掉落地上,似乎连带着申宴枭本人也随之掉了下去,在刚刚那种强度的炎爆符下,别说一个练气六层的护体法术了,就是八层也未必扛得住。 就在陈九心中微松的时候,原本应该随着大蛇跌入地面的申宴枭身形重新出现,短暂滞空,双手一礼,两袖交叠,这动作像极了书生之间见面的行礼。 一黑一红两道快逾闪电的影子从陈九身边侧过。 咻!! 寒光乍现,身后的树枝兀自还在颤抖,陈九的身形就已经站在了申宴枭之后,这阴险的修士一脸不可置信,木然而缓慢的转过身来,看向陈九:“怎么,可能?” 两道血线从他脖颈处蔓延开来,伤口不大,也就一寸长,但恰好切断了他的脖颈左右,鲜血随之呲出,陈九收剑后退,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未曾彻底死去的申宴枭。 “道爷早就等着你这一手了,只能说,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九哂笑:“我不需要看出来,我只需要确定一点,你就算是让自己御兽送死,也不可能让自己身陷险境,其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玉女通玄,护我形神!三阴交彻,真炁常安——敕!” “金光速现,覆护本身!” 陈九一面退后,一面又保证自己能够将申宴枭的动作完全收入眼底,同时保证自己不至于跟不上申宴枭逃遁的速度,在自己身上加了几道六丁护身符,重凝了金光护身咒。 刚才那一瞬间,若不是自己悄然多加了几道护身符,恐怕在那一左一右的光影袭杀中,就真的死了,现在他无法确定面前之人是否还有底牌,维持一个安全距离,同时保证自己的护身之法不破就是最好的做法。 申宴枭满是不甘的捂住自己的脖颈,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了,只恨自己为什么要来这枯指山脉,筑基大药又不是只有枯指山脉有,无非就是再多等等而已,自己才练气六层,有的是时间。 他想逃,可身体的温度在下降,以往圆转如意的法力在这一刻显得滞涩,即便是这样一个状态下,他依旧在找着机会,他的神念还能控制两只毒虫,就在陈九旁边,可那小子身上一层层光晕。 根本就没有机会,哪怕是从最容易的忽视的脚下也找不到机会。 那双眸子,就像是一把锁,锁着自己生机的大锁,逃不掉,换不了命,现在的自己,就是那个小杂种的猎物,他有的是耐心,在等待着自己被放完血,死掉,然后再小心翼翼的靠过来收取自己的猎物。 却说另一边,师兄弟二人几乎同时抵达,还隔着老远,零帧起手,炎爆符不要钱一般砸出去,邝途还没等遭遇上这两人,劈头盖脸就挨炸,他这铜甲尸还不同于申宴枭驱策的妖物,它们能听懂简单的指令。 但却无法心意相通,这种仓促之间的变故,让他只能先行避开,铜甲尸生生受下炎爆符的轰杀,腾起火焰,直接炼化了。 “小辈,找死!!” 邝途运转法力,身上泛起青灰色,就如那僵尸一般,眸中泛起血色,近乎十丈的距离下,只是一跃,便到了师兄弟二人头顶,呈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砸落。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速度太快,以至于两人根本来不及激发第二次炎爆符,只能朝着两侧退开。 轰!! 邝途重重砸落,砂石飞溅,似离弦之箭,两人运转法力,凝聚护身罩,堪堪挡下这溅射攻击,金十一杀性最重,妖性凶烈,被邝途这般攻击,显然已是怒火中烧。 乱点天宫!! 只见棍影翻飞之际,金十一高高跃起,长棍在他手中仿佛成了法宝,凭空延伸、暴涨,恐怖的力量在其中酝酿。 砰!!! 一棍砸落,邝途避也不避,歪着脑袋,用自己的肩头生生扛下了这一击,脸上带着讥讽之色,捏响指节,欺身而上,将凌空的金十一一把抓住,另一只手并成手刀状,就要插向金十一的脑袋。 他这肉身,几乎等同于法宝兵刃,这一下要是被打实,金十一的猴脑就要被掀了。 石守拙的攻击到了,平静的一拳,却让邝途无法避让,砸在脑袋上,吃痛之下,一把丢开金十一,转身攻杀石守拙。 被丢到一边的金十一双目赤红,吱吱两声。 石守拙嘴角抽了抽,这货分明叫嚣的是:练气大修不可辱! 一手从长棍上拂过,一道道黄符打入其中,分明是石守拙新绘制的泰山镇魇符,此刻的金十一,凶性大盛,一步步走向正在打斗的两人。 乱点天宫,依旧是同样的招式,只是这一次,打入了泰山镇魇符后,这手中的木棍,重逾千钧,绝非之前的木棍可以比拟了。 轰!!! 邝途不避,他没看到金十一打入泰山镇魇符,没将身后三寸丁一般的金十一放在眼中…… 第六十三章 分形化气术 邝途一门心思跟石守拙肉身对轰,面前这小子给他的感觉很古怪,分明是一个练气期修士,可为何会有如此强悍的肉身? 他能有现在的肉身,可全靠着自己改良了养尸法门,兼修了这手段,此刻他的肉身比之铜甲尸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却只能压他一头,无法短时间内将其摁死。 ‘等等,不对劲!这身后的气息不对劲。’ 对阵中的邝途猛然回神,实在是身后的危险气机太过强烈了,由不得他不注意,刚才自己完全没放在眼中的小猴子,顷刻间改变如此之大? 他转过身,看到重重棍影合而为一,一根巨大的棍子当头落下,这一棍,隐隐已经与周围的空气形成了强烈的摩擦,棍下擦出一道白色气雾,要知道,只有在力量和速度突破一定极限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情形。 金色的瘦小身影,与裹挟着巨大威能的棍子,完全不成比例的两者,在这一瞬间,竟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势。 轰!! 邝途避无可避,这一棍落在右肩上,砸了个结实,将他的身子生生打入地下三尺,这要是身高不够,直接得栽土里了。 一击过后,金十一立棍飞身,身形借力跳了出去,脸色涨红,双手微颤,消耗的力量有点大,打入了泰山镇魇符后棍子的重量太恐怖了,不是现阶段的他可以轻易操控的。 师兄弟二人的攻击衔接流畅,石守拙正欲上前,一道黑影一闪而逝,漫天尘土迎面洒来,担心有诈的石守拙退开身形,精神紧绷,尘土散尽,却发现一条身影已经钻进了林中,消失无踪,这个时候,想追是追不上。 “可以啊,十一,练气六层的修士,你给人卸了半个膀子。” 土坑里,只见一条青灰色的手臂掉在那里,断口处根本就没有鲜血流出,这手段,倒像是运转功法后,直接改变了肉身本来的状态,这才有了那等防御力,但同时,受到超过其承受极限的力量攻击,会直接被打碎。 与瓷器一般,石守拙抄起一根棍子扒拉了一下,果然,那手臂直接化为一地碎片。 金十一咧嘴一笑,吱吱两声,撤去了法力,手中棍子化作齑粉,这毕竟只是普通的棍子,刚刚那超越金十一实力的一击,早已经将其形态都崩灭了,是法力还在维系着它的模样。 “先回观里,小师妹不一定扛得住!”石守拙看了一眼自家师父的方向,那边的情形他们现在看不到,而且好像也没有余波传来了,只能先回。 苏观霁练气一层,应付那些蝠群,压力不小。 …… 两人对峙中,申宴枭逐渐萌生了退意,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灵,但凡有一点生的希望,都会倾尽全力抓住,哪怕只是短暂的。 理智告诉申宴枭,受到这两处致命伤,他现在不论是逃到什么地方,都不可能活下去,何况外面正是血灵夜,几乎不用想,必然只有死在异类手中一途。 可他就是想逃出去,留在这里他也必死无疑,而且死得很快。 他已经没有倾尽全力拼死一搏的勇气了。 一张符箓突兀的出现,申宴枭身形瞬间出现在数丈开外,双手死死捂住脖颈,法力几乎全部灌注到伤口上,一面阻止伤口鲜血流出,一面试图以法力修复其中血肉,可陈九的剑中蕴含着星辰之力。 那是天罡剑的剑意。 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能化开的,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待他法力耗尽也只有流血而死一条路。 轰! 正思付间,一道炎爆符在他面前炸开,灵觉的危险预警直接在他灵魂里炸开,生生停住了步伐,倒退出去,不然,这一击就是当头炸开,只是这么一瞬间的松懈,鲜血满溢,从指缝间渗出。 脸色又是一白。 “道友,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既然来了,不如就留在白云山吧。” 在申宴枭的视线里,陈九的身影再次出现,施施然而来,速度不紧不慢,一手提着那把铁剑,剑尖朝下,一手夹着另外一道黄符,眼中只有深潭一般的冷静,对待猎物,陈九有着足够的耐心。 刚刚露面又是一击。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 这一次,申宴枭没能避开,速度太快了,比之前更快了几分,灼热的气浪在一瞬间吞噬了他全部的生机,法力消失严重,根本无法凝聚出足够坚固的防御罩。 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面灼烧的是申宴枭的身体,陈九不太放心,又打出三道炎爆符,三张对自己来说不值钱的黄纸,换一条性命,陈九觉得很值。 直到那尸体四分五裂,陈九才缓缓靠近,大火中,一页黄纸静静躺在一边,在炎爆符的恐怖杀力下,这黄纸丝毫不损,可见其不凡之处,陈九五指一绕,黄纸落入手中。 “分形化气之术?” 陈九脑海中忽然想起之前这货驱策大蛇冲向自己后,身形又突然出现的手段,自己分明看到他被炎爆符击中,身形崩溃,看来用的就是这手段,自己打烂的只是他的分身。 “有意思,回去之后再研究研究!” 抬头看向天空,只见蝠群已经黑压压的几乎贴在了庇护罩上,没了几人的钳制,蛇群、鼠群几乎也是一样的情形,看着样子,不用多久就能破开庇护罩,这庞大的数量,一旦进入庇护罩内,引发的后果可是灾难性的。 陈九没有多想,转身撤回白云观,待他到达的时候,师兄弟二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阵眼位置。 他朝着两人点点头:“你们都做得不错,继续,起阵!” 紫火炼魔阵重新运转,火墙从庇护罩边缘腾起,涌上三尺,短暂逼退了欺到近前的异类,只是苦了苏观霁,她本就只有练气一层巅峰的修为,法力浅薄,刚刚一人应对蝠群的时候就消耗了太大。 眼下更是要维系遍布整个庇护罩的紫火,尽管她的法力注入是最少的,可依旧架不住,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头疼欲裂。 面色惨白如纸,仿佛下一刻就会昏死过去。 再看其他三人,其实状态也都差不多到了极限,陈九他们三个,在外面对敌的时候消耗也不小,陈九更是紫火炼魔阵的主力。 “坚持住,过了今夜,白云观就守住了……” 第六十四章 金光破邪 几人勉力支撑,手中的炎爆符、火球符更是不要钱一般的砸出去,经历这一夜,白云观庇护罩周边的大地像是被犁了一遍般,有些地方,直接陷了下去,这也就是世界规则强大,炎爆符的威力也没能在这片大地掀起更大的浪花。 紫火炼魔阵灼烧着扑到近前的小妖们,荤素不忌,无视妖力护身,触之即燃,对异类有着天然的克制,可维系这么大的范围,对于观内四人来说,还是太过吃力了,先是苏观霁直接法力枯竭,昏死过去。 被包不应拖回了房间。剩下师徒三人一直支撑了一个多时辰,随着血月光芒减弱,这才退去,妖群中,那几个强大的妖物不是没想过强力破开庇护罩,可那炎爆符连练气六层的高手都得栽,何况是它们。 几次上次,几次被打退,身受重伤,它们的修为本就比这些只是有些妖气的小妖们强大,又没了申宴枭这个御兽者压制,血月暗淡之后,本能逐渐占据上风,见势不妙,直接逃了。 两弟子眼看着妖群退去,心中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如苏观霁一样,昏死过去被包不应拖走,只有陈九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拄着剑一步步走到前殿。 看了一眼面前的母子二人,这两人也是一夜未眠,在这样的环境中,谁敢睡下,谁又能睡得着。 “多谢陈观主庇护我们母子二人,辛苦了!” “即便是没有你们,我们也要应对血灵夜的一切,夫人客气了,你是秦伯伯的主顾,无需如此。” 陈九说完,径直端坐一边,开始调息,他现在也恨不得自己立马就能躺下睡觉,但他不能,白云村那边直面僵尸,尚且不清楚情况如何,马家兄弟和李青都还没有回来,这事一直挂在心上,他也睡不下。 盏茶功夫后,三道身影走进了白云观,正是李青三人。 马大山连坐骑的脖颈都坐不上去了,是被马小山提着走进来的,他的身上也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势,一道道血痕之下,黑气弥漫,是尸毒在蔓延扩散,紧跟着三人之后就是秦开山和他的三个弟子。 这四人情况要好一些,陈九粗略一扫,没从他们身上看到伤口,想来应该不会有尸毒之类的。 “观主!幸不辱命!就是,马家兄弟……” 李青话没有说完,马小山嗤嗵一声跪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能够坚持走到观内,已经是他马小山的极限了,马大山顺势滚落在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没了意识。 “尸毒入侵,没事,他们身上的伤势并不致命,只是尸毒比较厉害,现在被尸毒侵体,祸乱心智而已,白云村中可有与他们一样的人?” 李青顿时感觉松了口气,急忙点头:“村民没有,他们都被护村队的弟兄们保护得很好,只是护村队里不少人都中了尸毒,跟马家兄弟的伤势差不多,特别是大牛兄弟,伤势更重。” 陈九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死伤多少?” “死了十二个护村队的弟兄,其他基本上人人都有伤,护村队的兄弟们都很勇武,没有一人缩在后方,伤势基本都是尸毒,在下无法判定他们受伤程度。”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秽除殃,洞照十方!急急如律令!”翻手之间陈九的受伤多了七道金色符箓,印决变幻之间打入七人体内。 李青等人只觉得身体如被太阳照耀一般,暖洋洋的,煞是舒坦,而受伤最重的马家兄弟身上更是腾起阵阵黑烟,尸毒感染不深的两人,伤口处的暗青色血肉也在逐渐恢复原本的模样。 这一次,邝途带来的僵尸,相对于筑基大药所在大墓的尸毒来说,连小儿科都算不上。 秦开山眼中闪过震撼之色,他见识过中了尸毒的人,化解手段繁琐不说,甚至可能留下可怕的后遗症,哪像陈九这般,处理得如此简单不说,还这么干净。 “李青,你再去一趟白云村,将那些护村队的人都带过来前殿,这尸毒可大可小,若是不及时解决,会留下不小的祸患,严重的说不得会化僵,全部带过来,包括死去的那些护村队员。”陈九强撑着,说完就接着闭眼调息。 李青急忙离去,秦开山朝着弟子们挥挥手:“你们先去休息,为师跟着搭把手,今晚你们都辛苦了,快去歇着吧。” “李青老弟,等等我!” 金光符只有陈九一人能够炼制,因为修炼金光咒的人只有他一人,观内金十一修炼的是云笈七签中的秘术,石守拙修炼黄庭经,至于苏观霁,现在的她还未曾授箓,没资格修行。 一刻钟后,三十名护村队员出现在大殿前,包括死了的兄弟,也被其他人抬上了山,陈九径直走到空地中央,盘膝坐下,手中连动,接连打出三十道金光符,没入这些护村队员体内。 “你们都围过来,坐在贫道身边,现在,由贫道为你们再次驱散尸毒,你们当中,不少人伤势不轻,金光符未必能够完全驱散。”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如道家清铃一般的吟唱声从陈九口中发出,他的周身散发出金色的光辉,这光芒并不刺眼,却温暖如阳光,笼罩着所有围坐在陈九身边的护村队身上。 岳山早已经坚持不住,心中好奇的事情太多,可架不住终归是孩子,眼皮打架得厉害,在其母曹芊怀中睡了过去,曹芊则是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一切,自打进入白云观以来,她心中的惊讶就没有停止过。 白云观彻底打破了她对宗门势力的认知,无论是陈九的那些手段也好,还是他对整个白云观上下的态度也罢,这些都是在外面所不曾见过的,甚至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离经叛道的。 仙人高高在上,普通人命贱如草,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但在白云观似乎并非如此。 这种古怪的感觉,却让现在失去了修为的她感觉很舒服。 陈九渐渐沉入金光咒的修持中,俨然一副忘了此行目的的感觉,这一刻,金光如水,不再是无形无质之气,在他体内徐徐流淌,沿着经脉奔行,而后缓缓进入丹田之内。 不知是不是近乎力竭再修的缘故,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又有了精进,而且对金光咒的感悟再上一层楼…… 第六十五章 宗门服饰 随着第一缕晨光洒下,新的一天开始了,前殿内,陈九散去金光,一众护村队员面带敬畏之色,起身行礼,金光为他们驱散了所有的尸气,甚至连体内的暗伤都得到了缓解、治愈。 石守拙三人没有苏醒,但马家兄弟醒过来了,李青、秦开山等人也是金光受益者,只有两个时辰的沐浴金光时间,却比他们调息养神一整夜还要有用,精神饱满,真气恢复大半,受伤最重的马家兄弟都能正常活动了。 “僵尸残躯有大量尸毒、各类妖物的尸体中也有妖力残留,能侵蚀周边正常野兽,那些尸体放任不管,长期堆积在周围,不仅臭气难挡,还容易滋生疫病,这几天,诸位要做的就是将它们都清理掉。” “妖物尸体,都切开看看,有内丹的取出内丹,那玩意挺值钱的,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马家兄弟,你们二人随我来,选个处理尸体的位置,集中处理掉这些东西。包不应,你带着村名将昨晚战死的护村队员们安葬。” “抚恤和补偿务必在今天之内给到他们的家属,李青,你带着其余人搜集尸体,不要有遗漏,开始去忙吧。” 陈九的指令一条条安排下去,众人分工明确,各自离开。 前殿一时间只剩下秦开山几人:“大侄子,你成长了许多!本来,我们应该留下来帮你的,但有委托在身,你们这人手也够了,我们就不叨扰了。” 陈九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两个木盒:“秦伯伯,这一趟多谢你们仗义出手,不然,白云村那边损失定然更大,这里面有十六枚辟谷丹,八块五炁续命膏,你们行走江湖,能用得上,对伤势恢复有不小作用。” 末了,陈九沉吟着说了一句:“秦伯伯,今日可以不用赶得太急,可将时间预留充足一些,先行前往凌云寺歇脚,明日半天时间就能进入天斗宗地界,昨晚的血灵夜,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多了解一些情况也好做下一步安排。” 秦开山愣了一下,很快明白陈九的意思,他担心的是作为事件漩涡的天斗宗出现了变故。 “好,我们明白!不过还是要赶快一些,争取半日时间到达凌云寺,万一那边出了问题,我们也好提前做下一步打算。” “嗯” 大战之后,很多善后工作都要处理,几人没有多寒暄什么,陈九带着马家兄弟,前往灵田方向,他打算将这些尸体处理在这个地方,扩建灵田后,也能发挥一下余热。 “就这里吧,挖个大坑,便于咱们处理。大山,你去告诉他们,将尸体带过来这。” “是,观主!” 挖坑的事情自然是交给了马小山,那魁梧健硕的身形,干起这活来,简直轻而易举,陈九则是行至一处,盘膝坐定,适应着自己体内的力量,昨夜,金光再进一步,踏入了练气六层。 呼! 一声轻响,指尖出现了一缕火苗,周围的温度瞬间拔高不少,火焰不大,只有小拇指大小,但其威力却比之前提升了数倍。 协助善后处理的可不只有护村队,几乎大半个白云村的村民们都出动了,血灵夜的时候缩小了庇护罩的范围,也就是说,尸块的散落区域,实在白云观的庇护之光笼罩范围内的,不至于被周围的异类抢食。 尸体抛坑,数道火球术下去,连带着妖力、尸气一并被净化,只留下燃烧的熊熊烈火和滋养药材的灰烬,连骨头都被炼化打成齑粉,不放心的陈九还扔了几张金光符砸在上面。 轰轰烈烈的清理活动持续了两天,终于全部肃清。 …… “游南往北,货通八方!” 吆喝声从观外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陈九在游商踏足庇护之光的笼罩范围时候,就已经知晓,已然侯在那里。 “恭喜陈观主,通过血灵夜,想来定然是收获颇丰,不知道可有什么需要交易的?” “见过前辈,这一次的血灵夜,多有侥幸,其他的收获没有,倒是有二百四十六枚妖物内丹,想要交易给你,你看看能作价几何?” 说着,陈九一挥手,马小山扛着个不大不小的袋子走出来,放在两人中间,血灵夜里来袭的妖物都只是些小妖,绝大多数连内丹都没有,这些妖物都是那御兽者养成的速成妖,能有这两百多个内丹,已经很不错了。 清一色的只有小拇指大小,内中的能量波动基本差不多。 游商扫了一眼,笑了笑:“确实成色不太好,不像是自然修炼而成的内丹,不过胜在量大,一枚内丹折中可以给到你两枚低级灵石,或者是一枚游商币,陈观主以为如何?” “自无不可!” 游商一挥手,将内丹尽数收了:“可还有交易?” “先买两个信息,一个是天斗宗那位神秘老祖是否成功晋升元婴?二一个是枯指山脉中,又有多少盏庇护之光熄灭了?” 游商:“这消息即便是你不从我这买,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也能知晓,就按五灵石一个计算,一共十个灵石,首先第一个,那位老祖晋升失败,陈观主你短时间内不用考虑搬家了,下一次的血灵夜,也会恢复到原先的状态,即便不能完全恢复,也不会有这两次这般险恶。” “第二个消息,枯指山脉只有一盏庇护之光熄灭,乃是白云观东南方向的巫家堡。” 陈九在脑海中大致勾勒出枯指山脉现存的宗门势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思付神态。 “我想为宗门添置一些宗门衣物,不知道前辈有什么推荐!” 闻听此言,游商大笑出声,陈九疑惑的看着对方,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 “陈观主不要在意,在下可不是在嘲弄你,而是你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我们游商与诸多宗门都有合作,这宗门服饰的问题,你算是问对了人,不知道陈观主你现在是打算自己设计,还是交给我们,直接要成品?” “我们游商也有自己的裁衣匠人,能根据各门派的要求提供设计思路。” 陈九摇摇头,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前世自己也没少接触游戏,脑海里的思路一堆,这一笔设计费用可以省下来,而且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前辈可否入观内详谈?” “自无不可!” 不出意外的话,白云观的宗门服饰,这一次之后就会彻底敲定下来,这几乎代表了未来白云观在外的始终形象,内里的细节必须详谈,而不是两人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就能把事情做了的。 陈九带着游商步入后殿塔楼,游商挑着自己的货物,两人坐定后,游商就从储物袋中取出不少材料,排布在桌面上,对陈九做着介绍,这服务,比之陈九自己在前世也不遑多让…… 第六十六章 妙啊 总不能一件大褂穿到底,而且陈九也不想一全部抄着前世的道士装束。 能做一些改变的话,也挺好的,至少他内心是挺希望做出这个改变的。 “一般开始定制宗门服饰的,基础材料都是从尘麻和灵蚕丝开始,用这些做成的衣物比凡俗衣物更加耐磨,拥有自洁特性,当然,陈观主若是想从凡物开始,我们也可以提供。” 陈九心中已经构想了不短时日,白云观将来要走出枯指山脉,要将影响力扩大出去,现在虽然是起步阶段,但却不能含糊,日后再改的话,就不合适了。 “若是用这种材料制作一套成衣的定价是多少?” “若是陈观主这边不需要我们设计的话,手工费用5灵石,成本10灵石,一共收取20灵石,当然,这是建立在大宗交易和长期交易的基础上,不然的话,这样一套需要30灵石,我们不会与雇主收取流程繁复的工费。” 略作停顿,游商开口说道:“毕竟,再繁复的工艺,在我们的匠师手中,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便是游商的资本和傲气,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好奇过游商这个群体,只是现阶段的自己,还没资格去了解这些。 他从自己的书房内取出七张纸,上面绘制了七套装束,每一个细节都是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游戏校服来还原的,黑白相间的衣袍、标志鲜明的太极阴阳鱼,甚至连发冠都设计好了,游商似笑非笑的看着陈九取出的纸张。 等拿到近前,展开之后,脸上玩味的表情瞬间收敛了起来,面色肃穆,郑重的将七张纸在桌面上排开,双目死死的盯着每一个细节,恨不能将自己的眼睛放到里面去,直到看完七张图纸。 这才深吸一口气:“陈观主,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成品了,我们合作过不少的宗门,但说实在,论专业,他们那些宗门或许实力强横,或许有些天马行空的灵光一闪,但在设计方面,远不及我们。” “但你这七个款式的宗门服饰,却让我觉得眼前一亮,改无可改,保持美观的同时还能不失礼仪、兼顾舒适与战斗,非常不错,我们虽然能设计出比这更精美的,但在其他方面的平衡上,就会损失不少。” 陈九有点心虚,好在脸皮厚,毕竟这不是自己设计的,“按照你们以往给其他宗门设计的,这几个款式,材料逐层递进,每种一套大概需要多少?” 说回到材料和靡费,游商眼中的赞赏之色收敛:“在商言商,陈观主,按照我们的惯例,你现在的资本,大约也就能够制作前三种设计,适才你所贩卖的内丹,收取信息费用后,剩下四百八十二灵石。” “而云海、澹雨、玄机这三种设计思路,按照我们的递进消耗,各做出一套,就需要四百二十灵石。” ‘不够啊,没钱,缺钱!这一次血灵夜,得到的东西有点少。’ 游商以为陈九在纠结价格的问题,接着说道:“我们游商的东西,绝对是性价比极高的了,物美价廉,最低一等,采用尘麻和灵蚕,二等我们采用的是缠丝帛加铁线蛛丝,第三等,我们采用水云棉。” “这功效也绝非寻常之物可比,不仅耐磨、恒温,还有自洁和增强灵气亲和的作用,第三等的材料,已经有了不小的对战防御力,当然,毕竟是宗门服饰,而非法宝,我们主要侧重的并非防御,但这已经很不错了。” 陈九点头:“前辈误会了,贫道不是在纠结性价比的事情,而是每种一件的话,不够,贫道再想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能贩卖,至少做出来的服饰能满足现阶段的需求。” “你这边大概需要多少套?” 陈九开口道:“云海可暂时作为最低一等的服饰,大约需要四套,可以多预备一点,约莫五套左右满足现阶段的需要,往上的澹雨需要三套,若是可以,多预留一两套,先做五套是最好的,至于玄机,先做一套即可。” “那你这灵石都奔着一千去了,减去你现在所剩还有四百一十八的缺口,这个不行,咱们之间,在商言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游商眼中精芒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你们对抗异类,在血灵夜中大放光彩的那种符箓,在下可以收一批,按三枚灵石一张收取,陈观主以为如何?” 对啊,陈九一拍大腿,这东西,对白云观来说,完全是可以量产的,经历了血灵夜,消耗颇大,可还剩下不少,石头可是很认真的,预备的物资充足。 喊来石守拙,两人现场交易,现在有了灵石来源,陈九甚至还定做了二十柄拂尘,这东西作价五灵石,装饰的作用居多,但比之凡俗物品,却也是威力不小的杀器。 敲定细节的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宾主尽欢,陈九送游商走出山门。 “陈观主,在下有预感,咱们之间的生意还能做很久,这一批符箓,我先带出去看看效益,若是反响不错,可以建立稳定的交易联系。” 陈九:“那小道就等着前辈的好消息。” “哈哈哈,一定的,我们是游商,商人,有利就行,天地万灵只要有利可图,我们都会与之交易,你预定的东西,半月后,会有其他人员送到,到时候记得接收即可。” …… 白云观,塔楼屋脊。 陈九收起手中的分形化气之术,闭上双眸,按照术法所载内容修行,盏茶功夫后,一道与陈九一模一样的身形从他体内分离出来,睁开双眼,二者对视,也不知是自己灵魂比较强大的缘故还是其他。 术法记载,练气期最多也就是操控两个分身,但陈九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达到极限,他约莫能够操控五个左右的分身,在现阶段,随着实力的提升,可能还会增多。 感知着体内的力量,他皱着眉头:“这就是分形化气吗?分身的实力堪堪达到练气三层,就是本体的实力也随着分身的出现被减弱了一部分,这样的手段,若是用在对敌上,效果并不大,除了迷惑敌人,似乎没多少用处。” 然而,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两刻钟时间,因为陈九修行了片刻金光咒后,便将分身收回,下一刻,他的脸上就浮现了一丝惊喜之色。 分身的凝练的修为,可以汇入本体之内,也就是说,自己一个分身,修炼一日,就相当于自己两日之功…… 第六十七章 万相符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历,现在的陈九心念一动间,塔顶就出现了五个分身,与他全无二致,皆是盘膝而坐,凝练金光咒。 本体从塔顶一跃而下,留下屋顶的五人潜修,掂量着手中的东西。 ‘这法决当真神妙,这才是它最正确的打开方式,有了它,白云观的实力定能得到质的提升。’ 想到此处,陈九来到前殿,唤来自己的三个弟子。 “今日找你们前来,为师传你们一法,名为分形化气之术……” 三人眼中跳动着炙热的光芒,静待着陈九说话,可不知为何,他们只听到了‘分形化气之术’几个字,之后,便只看到陈九嘴唇微动,却听不到他说的任何话,甚至就连嘴唇的动作都是模糊的,无法判断他到底说了什么。 此时,陈九也反应过来了,略作迟疑,再次尝试着说出法决内容,也是一样的结果。 “不可传授吗?” “师父,这是……” 陈九:“石头,你过来,你看看,你能不能从上面看到分形化气之术的修炼法门。” 那张特殊的黄纸落在石守拙掌内,他看向上面的内容,神色微动,很快便沉浸其中,盏茶之后,将黄纸交还给陈九。 “师父,弟子在上面看到的并不是分形化气之术,而是一门名为担山裂海拳的拳法,这拳法……” 陈九直接摆手:“行了,你不用说了,估计你也说不出来,十一,你来试试!” 与石守拙一样,不消多时,金十一也看完了,他疑惑的看了陈九和石守拙一样,在地面上写下了自己所得那份功法的名字:分身术! 陈九瞳孔微缩,定定的看着金十一,这小猴子,所得的东西好像正在朝着某位靠拢,他相信,这分身术,与自己的分形化气之术有着本质的不同,绝对不是小猴儿缩写了,或者忽略了,这从根本上,就是两门功法。 如此看来,当天夜里,自己看到申宴枭施展的,应该绝对不是自己所得的分形化气术,而是另外一种法门。 “观霁,到你了!” 苏观霁难掩内心的喜悦和急切,她已经意识到陈九手中这东西是什么了,接过黄纸,迅速沉浸其中,几乎是与前面两个弟子所用时间一般,将黄纸还给了陈九,脸上的神采却显然没有之前那么兴致高昂了。 “你似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一次,陈九没有问她所得之法为何,他在看到苏观霁脸色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太对劲。 “师尊,如果弟子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万相符,据传说,天地间一共四十九张万相符,此符乃是天地所孕,受生灵大战影响,未及成熟,便被打散,遁入天地间,以至于成了现在我们所见的这个样子。” “它的作用是能够根据者的自身情况,结合其所知,给予当前来说,对他最好的功法,此法无法传度,无法记录,只有者自己可以修行,还有一点就是,万相符,每一个生灵一生只能看出一篇功法。” 陈九脸上露出了了然神色,原来如此,这倒是对上了。 “你看到的是什么?” 苏观霁脸色有些难看:“额,师父,弟子看到了的是一篇名为开智心经的经文,与修行有关系,却又关系不大。” ‘十一得到的是分身术、我得到的是分形化气术,都可以算是目前对我们来说比较合适的,石头得到了担山裂海拳,八极拳终归还是有些不够用了,这么说来,确实对应上了万相符的特点和规矩,老三是开智吗?’ ‘是了,她到现在依旧没有反馈授箓时机,明显属于智慧不够,倒也说得过去。’ 想到此处,陈九看向苏观霁的眼神有些异样,这一点苏观霁也察觉到了,急忙摆手:“不是,师父,这只是记载中的万相符,实际上的它并不一定是这样的,我不是傻子。” 陈九点点头:“嗯,你好好修炼!不要浪费了,所谓开智,不一定是你自己想得那么简单,也可能是与悟性、心性修持有关。” “是!” 环顾众弟子,陈九神情一肃:“万相符之事,乃本观隐秘,从这里出去之后,不可对任何人说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口舌之事说不定就为本观招来灭门之灾,切记!” “是!” “吱!” 十一发出了一声不太和谐的音调:“行了,你们自去修行吧,让包不应过来吧。” 包不应自入观以来,对观内的大小事宜操持不少,即便是在修为尽废之后,也是如此,陈九当初想的是,再看看,之后让他跟苏观霁一起,授箓步入修行,但现在,有了这万相符之后,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即便万相符无法解决包不应身上的问题,也可以让他看看,不过他并不打算对其透露万相符的事情。 此时,包不应正在修炼陈九授予的体术,额前冒着汗水,面色坚毅,这段时间的坚持,虽然没有练出真气,但的的确确让他的身体在朝着好的方向转变,特别是对刀的感应,明显超过之前太多。 石守拙上前:“包大哥,师父让你过去一趟!” 包不应收功而立,脸上浮动着一抹喜色:“观主让我过去?” “是的,包大哥快去吧,别让师父等的久了!” “是,是,我这就过去!” 李青曾经跟自己说过,只要观主愿意施以援手,那么自己身上这点问题,就不再会是问题,一切都来得及,他也是这么想的。 “观主!” 包不应眼眶含泪,是激动的,情绪激荡,也怀着感恩之心,陈九还没说,他心中已经有了预感,没人能够体会此刻他的心情,五味杂陈,交织在一起,此刻,若是陈九让他赴死,也只需要一句话的事情。 “你看看上面的东西,此法有本观独门禁制,不可传度,不可言说,你自己领悟记住即可!” “谨遵观主之令!”包不应颤抖着双手接过陈九手中黄纸,看了起来。 修罗真功四个大字印入眼帘,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中,从黄纸上得来的法门,无需硬记,便能镌刻在意识深处,就是领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包不应眼含热泪,双手奉还黄纸:“包不应跪谢观主赐法,从此之后,包某这条性命,全凭观主驱策……” 第六十八章 天斗城的变故 “如何?可曾记下了?” “修罗真功……”包不应本意是将内容在陈九面前诵读一遍,未曾想,只说了功法名字,具体的内容就发不出声音了。 “行了,记下即可,去修炼吧。” 真正体会到陈九所说的不可传度、不可言说的效果后,包不应心中的敬畏之情更甚,当即走了出去。 修罗真功,抛弃了原先武道体系里的真气修炼,转而修炼血气,最终可凝聚修罗法身,虽然包不应还不知晓修罗真功究竟有多强大,但就目前来看,已经超越了自己所知的所有武学,走得也比它们更远。 不向外求,反向内求! 修行的根基在于自身,外物只是辅助之用,但代价绝对是寻常武夫所无法支付的,这种修炼法门,挖掘的是自身的血气,根本不固,只能将自己练废,想要修炼此法,还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连正统武道也不能修炼了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在修行的过程中,先行练出血气,而非真气。 陈九不知道这些,他看不到除了自己以外的那些功法,但目前看来,好像是解决了包不应身上的问题,将万相符收好,回到塔楼下,五个分身还在塔顶修行,想了想,终归觉得这样过于张扬了。 心念一动,五个分身进入塔内,留下三个修炼金光咒,两个修炼剑术,如此一来,就可以将自己的本体抽出来。 ‘啧啧,这玩意好啊,修炼上与本体比较,几乎不打折扣,又顶数人之功,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踏入筑基期了。’ ‘白云村寨墙的建设也该提上日程了!’ 所谓的寨墙其实就是城墙的初步形态,陈九看着法力凝聚出来的‘沙盘’,有种坐在前世观看全息投影的感觉,这一切虽然是法力凝聚出来的,但依托的却是庇护罩,随着陈九伸手拉动,白云村的地形区域图呈现在面前。 白云村一直都在扩建,经历了这一次的血灵夜后,可能还会迎来一波大扩建,少说十几户人家应该是有的,要知道巫家堡可是坐拥两百多户的,自己又距离巫家堡最近,哪怕是势力没有其他宗门势力大。 也能截留下来基础的十几户人口,那么这个空间就需要预留下来。 ‘第一次的寨墙就按照百户范围来规划,之后继续壮大的话,再行安排,若是寨墙范围太大的话,就目前来说,反倒是不便于防御了。’ 心中敲定之后,陈九径直去往白云村,召来村长大牛。 陈九喜欢在安排事情的时候,将目的清楚的告知对方,只有这样,对方才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如何才能做到更好。 而不是单纯的安排下去,跟着大牛一起来的,还有村里几个‘老人’,寨墙的事宜就此敲定,按照陈九的设想,整体呈长方形,将整个村子围了起来,平日里会有护村队的队员交替巡逻。 ‘要不要引入水泥这种东西?’ 这个念头在陈九的脑海中一闪而逝,以后可以,现在却不行,整个村子就那么点人,护村队已经抽了不少,搭建寨墙又要动用不少人工,必然耽搁不少农忙,不合适。 …… 与白云观的蓬勃和生气不同,眼下的天斗宗遍地狼藉,城墙到处都是塌陷口,恢弘高墙上,随处可见恐怖的抓痕,足见血灵夜中究竟是怎样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与这相比起来,白云观发生的那点事,连小儿科都算不上。 到处可见村民和天斗宗弟子的尸体,他们就被人随意遗弃在那里,城中也有人在转移处理这些尸身,但速度太慢了,有些尸体早已经发臭。 秦开山一行踏入城内,马车都没办法行走了,不得已,曹芊母子只能下来骑马。 一道身影御剑而来,悬停在众人跟前:“来人止步,前方天斗城,近期严禁任何外来人员进出,你们的身份路引呢!” 秦开山正欲说话,曹芊率先站了出来:“这位仙师,我们是贵宗慕容长老的旧识,劳烦通传慕容长老一声。” 御剑弟子冷哼一声:“那就是没有天斗城的身份路引了,全城戒严,没有身份路引,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天斗城。” “我们真的是你们慕容青长老的旧识!你只要通传一声就行。”说着曹芊从袖口取出一个袋子,看轮廓,那里面装的正是灵石。 御剑弟子接过灵石,掂了掂,而后露出了笑容:“你们要找的慕容青长老已经战死,从今以后天斗宗都没有慕容长老了,请回吧。” “你怎么能这么做?你都收了我们的灵石,慕容长老战死你不提前说!”岳山心中有气,恶狠狠的盯着御剑弟子,出声喝骂道。 “谁收你灵石了?谁看到了?好言相劝不听,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们是敌宗妄图打入我宗内部的奸细!”御剑弟子面色一冷,隐隐动了杀机。 曹芊急忙捂住儿子的嘴巴:“对不起仙师,孩子口无遮拦,我回去就教训他,既然慕容长老已经不在了,我们就不打扰了,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哼,下次小心一些,不是谁都跟我一样好说话的!” 几人没办法,只能调转方向,眼下是日中时分,既然进不了城,那么转向去别的宗门势力还有时间,这一刻,秦开山无比庆幸自己听了陈九的话,带着几人在凌云寺休整了一夜,否则,不能进城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我们这一趟?”秦开山面色为难,本来是护送他们到天斗宗就算是完成委托了,可现在,天斗宗进不了,总不能让这两人砸自己手里吧? 曹芊脸上浮现出一种释然之色:“我们不会让秦老哥为难的,既然是这样,还请秦老哥再护送我们回白云观,当然,这一趟的护送费用另算,绝对不会亏待了秦老哥。” 秦开山心中恍然:“你们打算去投奔我那大侄子?” 曹芊也没有隐瞒:“短时间内,我们定然进不去天斗城,投奔天斗宗的事也只能不了了之,即便是天斗城开放了,没有慕容长老引荐,我们也未必就能在天斗城中活下去,这枯指山脉,相比较下来,可能也就白云观会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地了。” “行,夫人你考虑清楚就行,那我们今天得走了,先去凌云寺休整一夜,明日出发前往白云观……” 第六十九章 发放物资 天斗城坐拥近千万人口,要知道,这是在这个与古之华夏相似的时代里,其幅员之广可见一般,人口、流民对于其他弱小势力而言,是一种不可多得的资源,但对于天斗宗来说则不然。 加之老祖破关失败,元气大伤,自然不敢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岳山的头靠在曹芊腿上,一张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担忧的愁色:“母亲,不能进入天斗宗,您是打算让我拜入白云宗吗?那种小宗门,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路过的异类抬手覆灭了。” “闭嘴,我们就算是想去,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收。” 看着儿子那张不以为意的脸,曹芊莫名的感觉一阵心累,她知道很多事情不是自己一两句话就能扭转过来的。 …… 白云观,距离血灵夜已经过去半月有余,算算日子,也该是那游商交货的日子了。 陈九站在塔楼门口,看向旁边正在练剑的苏观霁:“观霁,去山门口看着点,之前咱们观里跟游商订的货应该快到了,另外,你去寻你大师兄,问问他,让他备的货备好了没?要是准备齐全了,这一趟就让游商带着走吧。” “遵命,师父!” “若是没准备好,也不用急,就按着他的节奏来,赚灵石虽然重要,但自身修行也不能耽搁,不可舍本逐末。” “师父放心,弟子一定把您的话带到!” 苏观霁心情不错,血灵夜之后,白云观内突破的人就她和陈九,终于不在练气最底层徘徊了,这个月修行也更加勤奋了,对陈九的怨念也减轻了许多。 但让观内众人感觉奇怪的是,观主好像懒惰了,基本没怎么看到他修行,按照往日,他应该天天在这练剑才对。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陈九每时每刻都在修炼,那塔楼内,有着数个分身在夜以继日坚持不懈的修行,每当夜晚子时,都会重新汇入陈九体内,本体将这些感悟彻底消化融合之后,再化出五道分身,如此循环。 这修行和剑道感悟,非但没有落下,进境更是之前的数倍。 “大师兄!大师兄在吗?” “师妹,有事吗?”前殿空地上,石守拙正在练拳,无论是八极拳还是万相符所得的担山裂海拳,他都没有拉下,只是现在比较侧重担山裂海拳。 “师尊问,让你备的货备好了没,今天是游商交货的日子,若是备好了,就一并交给游商。” 闻言,石守拙脸色微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还没有备好,差得有点多,当时并不清楚具体的交货日期,所以师兄依旧按着之前的节奏来操办,现在可能来不及了。” 苏观霁微眯着眼,一脸戏谑的看着石守拙:“大师兄,那你完了,师父他老人家肯定要发脾气,你等着挨罚吧。” 石守拙面色不变,没有急切和惶恐,依旧是那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我这就去跟师尊请罪,让他罚我!” 苏观霁撇撇嘴,随着接触的时间越长,她越来越发现,自家这个看起来憨厚的大师兄完全不是第一眼看到的样子:“大师兄,你就不能装得害怕点吗?一点意思都没有,也是师父对你们太好了。” “都没怎么惩罚过弟子,你们一点也不怕他,行了,师父说了,没备好就算了,让你以自身修行为重,不可舍本逐末。” “谨遵师父之命,师妹,一起吧,我陪你去看看,二师弟呢?” “他去后山打理他的宝贝药材去了,除了修行,他全部心思都在那灵田里。” 石守拙点了点头:“也是!那些灵草就是师弟的命根子。” “白云观仙师何在?在下为游商送货而来,还请见面清点。” 两人整谈论间,山门口就有声音传来,二人径直走出去,来人身着一身黑甲,覆面,看不出其原本模样,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游商。 “我们就是白云观弟子,奉家师之命,来收取货物。” “可是白云观石守拙和苏观霁两位仙师当面?”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感觉惊讶,此人竟然知道自己两人的名字:“正是!” “如此,两位清点一下,看看数目可对,白云观订购云海袍二十套,澹雨袍十套,玄机袍五套,拂尘三十五柄,特制剑匣三十五,精钢剑、桃木剑各五十把,看看数目可对?”黑甲人如数家珍,将货物一一整齐排列在地面上。 除了衣服外,其他的东西,都是凡物,这些东西就算是在一般的城镇中也可以定制,只是陈九懒得麻烦,一并就交给游商了。 两人各自清点好,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数目对着的。” “如此钱货两讫,这一单交易就完成了,告辞!” 石守拙二人拱手行礼,一道青虹自黑甲人脚下生出,破空而去。 苏观霁前去塔楼前跟陈九汇报,不多时,按照陈九的意思,整个白云观中的人都集中在塔楼面前,在他面前摆放的正是从游商手中购来的物资。 李青、包不应、马家兄弟站一侧,石守拙、金十一、苏观霁站一侧。 “人都到齐了,白云观走到如今,离不开诸位的同心协力,一个宗门,想要发展,功法、弟子和实力是根本,却也离不开基础性的东西,前些时日,贫道与游商相商,为咱们观里统一了装束。” “从李青这边开始,你们每人上前领取云海袍两套、剑匣一个,桃木剑与精钢铁剑各一柄,拂尘一把!铁剑、桃木剑和拂尘,算是白云观中的礼器,若是与你们所擅长武器不合,也无需在意,领回去后搁置一边即可。” “在重大典礼中,才会要求佩戴!” 李青面色肃穆,他深知这代表了什么,宗门想要发展壮大,树立属于自己的标志也很重要,包不应和马家兄弟则是一脸的好奇之色,他们在进入白云观的时候,就已经领取过青色大褂,面前的这些显然制作更精美,工艺更好。 “多谢观主!” “石守拙你们三个上前来,领域澹雨袍两套,其他礼器与李青他们一样。” 发放完成后,陈九目光扫过他们,正色道:“这些服饰,不仅仅只是看着好看而已,这更是你们身份的象征,没有更改之前,你们的服饰不得逾越,行了,领了就下去穿戴整齐,各自做事吧。” 众人怀中捧着东西,相继散去,陈九则将剩下没有发放完的物资收进了塔楼,观内现在,能被人带走的也就这些东西值点钱…… 第七十章 投靠白云观 宗门服饰在定制的时候,陈九就已经考虑了此间穿着习惯的问题,倒是不至于闹出乌龙,当众人穿着全新的装束走到塔楼前的时候,他眼前亮了一下。 其实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自己的衣袍很满意,发自内心的惊艳。 这已经不仅仅只是提升认同感的问题了,更是衍生出一种更深层次的归属感。 李青一行头顶青铜束云冠、身披灰影玄镶袍、内着苍暮交领襦、腰束太极锁星带、脚蹬六合追风靴,反观石守拙三人,作为陈九的弟子,头顶黑曜凌虚冠、身披墨影吞肩袍、内着暗云交领衣、腰束银螭锁月带、脚蹬六合蹑渊靴。 陈九越看越是满意,就是可惜了,观内几人,并非人人用剑。 “师父,你这一身……” 金十一挥舞着双手:“吱吱!” 苏观霁:“大师兄,二师兄说什么?” “他说,真他、妈、的帅!” 头顶玄罡道冠、身披鎏金玄机袍、内着素绡交领衣、腰束金螭锁云带、足踏六合驾云靴,身负剑匣,内插双剑,一剑是打造的精钢剑,这既是陈九的仪剑,也是他的武器,一剑是桃木剑,这更多是用来应对一些特定场合。 如果说定制的双剑,对不少人来说有些累赘,但对陈九来说却是刚刚好。 所有装束尽显干净利落、潇洒典雅,色调上以暗色调为主,没有大红大艳之色,内敛而沉稳,见之有种莫名的威严。 “可以,忙你们的去吧,以后就这么穿,当然大褂也可以穿,日常修行和修持就穿这一身,干活的时候就穿大褂。”陈九嘿嘿一笑,很满意目前的状态,就是不知道,这一幕要是被前世那些玩家们看到,该是怎样一副表情。 人群散去之后,陈九排开双臂,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装束,总觉得差了点东西。 “对了,葫芦,这腰间要是再配一个葫芦就完美了。嗯,以后再弄吧,将来宗门壮大了,就不弄什么储物袋了,直接人手一个储物葫芦,虽然没有储物袋方便,但帅才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是吗?” 想着这些,陈九提步前往白云村,寨墙的事情数日前安排下去,由大牛负责,主要负责的却是马家兄弟,四方城寨,要将白云观半山腰的这片缓坡平原全部围起来。 这可是一件大工程! “观主,您怎么来了?” 寨墙基地上,看到陈九走来的大牛急忙迎了上来,马家兄弟也跟了上来。 “说说你们这边的情况!” 大牛退后一步,将马家兄弟让到陈九面前,对于计划和进程,只有他们二人最了解:“观主,寨墙的规制,我们计划是底部阔三丈,顶部两丈,这个工程量不小,短期之内难以看到成效,所以我们打算先将村子圈起来。” “地基打好后,先垒出一丈高度,观内的三位仙师也常来帮忙,照现在的进度下去,能在下一次血灵夜到来之前实现合龙,后续我们再逐步加高,让寨墙一边建设,一边发挥其原本的用途。” 陈九微微颔首,大牛接着说道:“最近,村子里又接纳了不少投靠过来的人,我们的进度还能更快一些。” 在这工地上转了一圈的陈九,也没有多做停留,径直回了塔楼。 还没等他进塔楼,苏观霁就进了院子:“师父,那对母子又回来了。” 陈九愣了一下:“哪对母子?” “就是之前来秦开山前辈带着过来,在咱们观里过了血灵夜的那对母子,这一次,也是那位秦前辈师徒四人护送过来的,他们说有事与师父您商量,您要去看看吗?” 听她这么一说,陈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大致猜到了这对母子的打算,脸上挂着笑:“走吧,去看看!” 路上,陈九放慢了脚步:“你觉得这对母子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苏观霁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家师父,有些奇怪他怎么会询问自己,想了想,还是老实回答道:“弟子猜测,他们他们可能要入咱们白云观,那位夫人的想法,应该是想让师父您收他的儿子做弟子。” 陈九:“那你觉得,是什么使得他们改变了原先的想法,不去天斗宗,反而来咱们白云观?” 苏观霁噗嗤一笑,狡黠的双目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弟子猜测,根本就不是什么改变主意,而是人家天斗宗不要他们,造成这一切的目的无非就是那些,要么是他们高估了自己与天斗宗的情分。” “别人没怎么把他们当回事,在那边吃瘪了,只能转投咱们白云观,但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要么就是天斗宗内与他们有旧的人出现了变故,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相比较下来,为了她儿子的将来,倒不如拜入咱们白云观。” 陈九笑了笑:“是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吗?” “不见得,在咱们这里,她儿子的天赋可能也是垫底的。” 眼看着将到前殿,陈九不再说话,他忽然发现,早慧也不全是坏处,至少在这件事情上,苏观霁看得很透彻,跟自己的想法差不多。 “大侄子,又来打扰你了!”秦开山说着,几步上前,又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陈九。 脸上露出几分赞赏之色:“好小子,当真是一表人才,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连你秦伯伯这样的老江湖,刚见你的第一眼,都被你这身装束唬了一下。” “曹芊见过观主!” “岳山见过观主!” 来之前,曹芊就教育了几次自己的儿子,这一次,两人都是有求于陈九,所以礼节上做得很到位,特别是岳山这小子,规规矩矩的,连头都没怎么抬,要知道上次他们投宿白云观的时候,这小子可是恨不得鼻孔朝天的。 “夫人客气了,咱们到那边坐吧!” 秦开山识趣的摆摆手:“大侄子,你们谈,我们就不打扰了,去四处转转。” “那也行,老包,你陪陪我秦伯伯他们!” “是,观主!” 苏观霁也没有留下,她现在也忙着修行,除了每日安排要做的建设任务外,她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花在修行上。 桌上,就只剩下陈九和曹芊母子。 “不知夫人这一次过来是……” 第七十一章 白捡一阵法师 曹芊挺直身子,这么一看,排除这妇人以前曾是修仙者,驻颜有术,无法确定其年纪外,倒是挺有货的。 “想必陈观主也猜到了些,我们前来枯指山脉原本的目的是投奔天斗宗,那天斗宗宗主与孩子他爹是旧识,有些交情,只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陈九神色微变,“难道天斗宗的宗主身陨了?” “天斗宗的宗主并未身陨,但我们认识的那位宗主身陨了!” “什么意思?贫道没有听明白。”这句话把陈九绕晕了。 曹芊叹了口气:“时移世易,我们的消息有些滞后了,当年的宗主退居成了天斗宗的长老,这个消息,我们也是在来到枯指山脉之后一段时间,才得知的,等我们到了天斗宗,已然全城戒严。” “没有户籍路引之人,不得出入天斗宗,从御剑弟子口中得知,那位旧识已然在血灵夜中身陨。” 陈九没有继续问,曹芊也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再说下去,无非就是一些利益的考量和权衡,选择白云观,除了有一面之缘外,更大的原因还是曹芊在那晚看到了陈九师徒御敌的手段,这样的传承另辟蹊径,似乎独立于自己所已知的仙法道术。 他心中在权衡着个中利弊。 授箓之道的存在,让陈九收徒可以不看一个人的灵根,但却不能不看悟性,道,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学的。 看到陈九似乎有些动摇,曹芊趁热打铁:“关于我们的来历,我虽不能悉数告知陈观主,但有一点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的事情不会给观里带来麻烦。另外,我曾是一名阵法师,若是观主肯收留我们母子二人。” “曹芊愿为观内贡献自己一身所学,曹芊修为虽废,但灵根尚在,无非就是重修,尽管未来成就有限,可只是施展阵法之能的话,倒也是够用的。” 陈九哈哈一笑:“夫人言重了,观内本就人丁单薄,即便是没有夫人你们,贫道也是要继续收徒的,不过贫道的法门却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学的,观霁,过来一下!” 苏观霁并未走远,听到陈九叫自己,很快出现在他面前:“师父,您找我?” “去把入门的蒙学给你们这位小师弟拿一套,另外,再找你大师兄,去塔楼拿一套云海袍给他,岳山是吧?你先跟你三师姐去吧。” 岳山看了看自己母亲,而后跟着苏观霁走出了院子。 “适才,观主的话似乎并未说完?”曹芊将话题引了回去。 “嗯,那蒙学读物,三个月后,贫道会考查,通过了,贫道就收他为四弟子,反之便只是夫人你这位客卿的儿子,只修家学,如何?” 曹芊心下一惊,她的本意,是让岳山以白云观弟子的身份在这里成长,谋一栖身之所,但没想到,陈九下意识的想法是要让岳山继承自己的衣钵,传承白云观的法。 现在,若是点破的话,她有些担心两边都尴尬。 索性顺着陈九的意思:“好,就依观主所言。” 陈九不疑有他,今日白捡一个阵法师,至于岳山,他不报什么希望,连苏观霁这样的家伙到现在都没能授箓,更别提岳山了,若是日后,白云观真的成长起来了,这三个弟子都出息了,或许还有一定的威信和说服力,现在嘛,不提也罢。 心下高兴,大手一挥:“那夫人也跟着去塔楼那边吧,领一套云海袍。” 游商出品的东西,用的本就是不凡之物,自动适应体型只是附带的作用,不用担心大小、合身的问题。 “从今以后,你就是观内最小的弟子了,来,叫声师姐听听。” 岳山小脸一扬:“切,我娘我们屈尊到你们这,你们就烧高香吧,我将来可是要成为元婴境大修的人,我娘更是阵法大师,以前,就算是天斗宗那样的宗门,想要请我娘出手,都得看我娘心情。” “你还想让我叫你师姐,可别做梦了,不如你现在叫我一声少爷,做我的侍女,以后少爷我飞黄腾达了,罩着你。” 苏观霁眼底的怒色一闪而过,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只是淡淡的扫了一样岳山。 “是吗?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她能感应出来灵根,自然也会对灵根的优劣有个大致的感觉,就面前这小子,灵根比自己还要差,这一点是很明显的,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大话,将来都将成为他社死的铁证。 自己上面那两森口,不,确切的说是三个森口,那修行速度连自己都无法望其项背,更别说这小子了。 “如此说来,你的修行速度将会很快咯?” “那是,有天骄练气期一月一层,一年突破筑基,我岳山自问比不了那些天骄,但也不差,三月一层却还是能够做到的,三年之后,直接筑基。” 说到这,岳山不屑的看了一眼苏观霁:“三年时间,你们应该还在练气期转悠!” “那么未来的筑基大修,苏某可就拭目以待了。”苏观霁浑然没将这些屁话放在心上,这个状态,就跟自己刚刚接触修行的时候一样,眼高于顶,等他真正踏入修行,明白其中的艰辛之后,她会让面前这个小子知道。 什么叫苦于地上没有个缝。 “对了,要给我穿的是你们身上这种衣服吗?” “是也不是,怎么样?好看吗?” “哼,也就那样吧,本公子什么好看的衣服没见过,你们这种弟子袍,也就一般般吧,勉强能入眼。不对,什么叫是也不是?”嚣张了一会的岳山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刚才他娘在身边,不敢造次,现在却是本性毕露了。 “你现在还没有资格穿我们这种弟子袍,等你通过了师尊的考核,或许就有机会穿上了!” “哼,才不稀罕。” 嘴上虽说不稀罕,但衣服穿好后,这小子来回蹦跶,来回打量的样子可不像是不在意,偶尔看向苏观霁的脸上,隐隐透着羡慕,要知道无论是材料还是款式,苏观霁他们这些弟子袍显然更好一截。 “母亲,你怎么来了?” 曹芊宠溺的揉了揉岳山的脑袋,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之色,云海袍穿在岳山这小不点身上,有种别样的好看。 “苏姑娘,观主让我也过来领一套袍服。” “是云海袍吗?” “正是!” 苏观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按照陈九发放的规则,给母子二人发了两份,这才带着他们到前殿,安排他们住下…… 第七十二章 法脉会武 苏观霁这些弟子在成长,白云观也在随之成长,将来这里的一切都将逐渐完善,而苏观霁推测,这云海袍未来大概就只是杂役或者外门弟子的制式装束了。 曹芊母子两刚入宗门,师尊甚至还没有正式决定收下岳山,所以他们的装束应该就是云海袍。 了结护送之事,秦开山等人辞别陈九,白云观重新恢复往日平静,陈九的日子也恢复到了之前惬意的状态。 经过数次尝试和精准的测算,两道分身修行金光咒,三道分身练剑,就已经能将自己每日的修行进度拉满,再多也只是徒劳,本体则是让马大山编了个藤椅,每日坐在他楼下,晒着太阳,研读典籍。 显得颇为无所事事,但剑道和修行进境却丝毫不慢。 这一日,一艘飞舟横渡,越过白云观的庇护之光笼罩范围,陈九从躺椅上睁开双眼,眸底的精芒一闪而逝,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已经将所有可能和应对之法思索了一遍。 飞舟并未傲慢的悬停在白云观上空,而是驻留在白云观山门前的上空。 银色飞舟,四帆齐张,上面写着大大的天斗二字。 陈九双剑入匣,行至山门前:“不知是天斗宗哪位使者降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甲板上,飘身下来一人,周身气息毫不掩饰,在白云观这等小势力面前,那气息不可谓不强横,陈九微微皱眉,运转体内法力,身形站的笔直。 来者身负长枪,面容刚毅,不过年纪却不大,比陈九大不了几岁:“倒是有些血气,你便是白云观观主陈九?” “正是!” “奉本宗宗主之令,历经两次血灵夜,枯指山脉诸修行法脉损失严重,庇护之光熄灭数盏,为庇护我枯指山脉人族,广布人族修行之法,定于一月后在涌法山举行法脉会武,枯指山脉现存宗派势力务必参与。” “另,将此令公之与众,广罗有意开宗立派,请神龛庇护人族之辈,凡此类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可在庇护之光黯淡之地开宗立派。” 说完,男子将手中紫红色卷轴扔出,飘至陈九面前。 陈九接过:“使者放心,白云观必按时到场!” “嗯,如此就好。” “使者且慢,贫道有一问,若是开宗立派之人将其地址选在了已有的宗门地址上,该如何?” 这倒不是陈九想多了,在这样一个世界中,弱肉强食,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之前是因为受到种种限制,如今,有了天斗宗的授意,保不齐就有在大城镇之中的修士,把主意打到他们这些小势力身上。 中年男子嘿嘿一笑,目光透着几分不怀好意:“所谓的法脉会武,会的就是这个,若是发生此类事情,便可发起挑战,灵穴福地有德者居之,当然,你们也不用过于担心,挑战开始后,双方的实力将会进行一定的平衡。” “此乃各大通天路几位老祖的意志所化的规则,不会让你们太过吃亏。” 陈九心中安定不少,若是同等境界下,他并不怵任何修士,就怕别人以境界碾压自己。 “如此,多谢使者解惑。” “没有其他事情,本使就先走了,还有几家需要知会,陈观主,告辞了。” “使者慢走!” 飞舟唰的一下远逝,只留下一道残影,苏观霁和石守拙走上前来。 “师尊!” 陈九神色轻松,浑然没有刚刚面对那天斗宗使者的肃穆神态:“相信刚刚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看来这一趟涌法山之行,不会那么轻松啊。” 石守拙沉着脸:“师父,看样子这天斗宗是因为自家老祖晋升失败,想要以此来分化枯指山脉各宗的力量,保全自身枯指山脉第一大宗的地位啊。”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人家有那个实力,咱们就只能听他们的。” 石守拙能够想到这一步,陈九倒也不意外,而且陈九猜测,到时候涌法山上,挑战现存诸宗门的修士里,肯定会有他们天斗宗的弟子,看来,天斗宗在这两次血灵夜中损失惨重啊。 苏观霁略作沉吟,开口道:“其实,师父我们不用太过担心,正如刚刚那位使者所说的一样,涌法山上的挑战擂台,可不受他们天斗宗的控制,这是受到各大通天路祖师意志规则庇护的。” 陈九:“哦?关于涌法山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详细说说。” 苏观霁没有隐瞒,这些内容,白云观的人不知道,但在一些大城镇势力眼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各大区域都会有一座涌法山,那是宗门神龛的唯一来源。修士想要开宗立派,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需将自身所传承之法,在涌法山上告知开路祖师,得其授意之后,才会授下神龛,允许开宗立派。这就是基本的流程,具体详细的内容我也不太清楚,但有一点,譬如现已有了天斗宗,在其未灭门绝户之前,没有天斗宗的授意,就无人能再以天斗宗之法开宗。” ‘嗯?修仙世界的知识产权保护?古人这就意识到这一点了吗?’ 陈九脑海中莫名涌现出这个念头,而且,这手段,可比自己前世所处那个世界的保护措施强力多了,几乎不会存在钻漏洞的可能。 “那若是,我继续使用原有的神龛呢?”石守拙憨厚一笑。 苏观霁愣了一瞬,只是须臾之间,就明白了大师兄的意思:“也有这种情况发生,但不同的法脉传承,想要使用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需要获得上一任神龛使用者的真心授意。否则就会导致神龛自毁。” 这一点,陈九是知道的,前殿的那一处神龛,他能轻易掌控,并且一个念头的事情就能让神龛自毁。 说着,苏观霁扫了大师兄一眼,这人外表看着老实,其实心黑着呢,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在想什么。 “神龛来不及摧毁也没用,没有授意,不同法脉贸然催动只会死得更快,这一点外界之中知道的人不多,我也只在家族一孤本记载中了解过,而且这一类情况发生不多,记载也不多,轻则让掠夺者修为倒退,重则爆体而亡。” “外界多以为占据了一个新宗门,就能使用别人的神龛,其实不然,若真是这样,整个天下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小宗门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修士,只要觅一弱小宗门,屠宗灭门就可以鸠占鹊巢,那天下早就乱了。” 陈九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到时候,石头跟我一起去,观霁你和十一留下……” 第七十三章 耐不住好奇心 留下石守拙和金十一也可以,不过苏观霁的修为稍微低了些,目前还不清楚法脉会武的具体规则是什么,万一就有弟子挑战赛的话,那么即便有‘平衡’,苏观霁也要吃亏。 “谨遵师父之命!” “谨遵师父之命!” 涌法山临近枯指山脉的指尖,在天斗宗之外,这个距离,没有飞舟的陈九等人正常赶路也需要约莫四五天的时间,这是直线距离。 但中途还要考虑到歇脚地方的选择,林林总总算下来,七八天能走完应该都算比较快了,时间显得有些仓促,陈九安排下观内的事情,第三天就带着石守拙离开了白云观。 先去凌云寺,在前往天斗宗,确切的来说,并非是天斗宗的驻地,而是天斗宗下辖的城镇,这一路上,所经过的都是天斗宗下辖城镇,毕竟天斗宗驻地大本营早已经封禁,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入。 这还是陈九踏足这里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开山门,以往,都只是在白云观周围转悠,即便是前往附近势力的城镇购买东西,也都是派遣的门下弟子。 前身倒是爱跑,但那并不是现在的陈九。 …… “吱吱!” 苏观霁守在塔楼前,双目瞪得老大:“什么?你想进塔楼?不行,师尊明令禁止过,塔楼内,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就算你是师尊疼爱的二弟子也是不行的。”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现在的苏观霁也能搞懂这小猴儿说的大致意思了。 只是没想到,这小猴子这么顽劣,前脚师尊刚走,后脚他就想进塔楼一探究竟。 “吱吱!” “我不好奇,师父说了,谁也不能进,那就定然不能让你进去的。” 金十一沮丧的垂下双手,似乎是已经放弃了,苏观霁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下来,师尊走之前特意交代的事情,不能办砸了,虽然她内心也很好奇的。 年纪摆在那里,正是好奇的时候,她和金十一实际上也相差不多。越是禁止的东西,越发好奇,这才是正常的。 随后懊恼的抓了抓头发,转身离开,就在行至拐角的地方,金十一一分为二,其中一个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走到塔楼下,而本体则是绕到了塔楼后方。 “你怎么又回来了?” 突然,一道气息感应落在识海,苏观霁脸色微变:“二师兄,你!!” 一道金色的身影,从后方翻进了塔楼,苏观霁眼底的狡黠一闪而逝,脸上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二师兄,你怎么可以这样,师父回来以后,我定要转告他,让他狠狠收拾你。” 说完,径直追进了塔楼内。 金十一留在塔楼门口的分身消散,本体站在二楼的入口等着苏观霁,脸上带着人性化的谑笑,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等待着苏观霁,直到她冲上二楼。 看到金十一这副神情,苏观霁就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这位二师兄看的清清楚楚。 当下脸颊微红:“我这是奉命来驱赶二师兄你的,可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金十一切了一声,这声音倒是真真切切,转身在二楼查看了一圈,走上三楼,苏观霁也不管那些,跟着他走了上去,反正到时候师父责罚有这个二师兄顶着。 两人刚刚走到楼梯口,便被一道身影震慑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两人不自觉的心中一虚,嗤嗵一声跪了下来。 “师,师父?您不是跟着大师兄走了吗?” 苏观霁额前有些细密的汗珠渗出,金十一也是身子微颤,不敢抬头看去,但过了许久,那道身影依旧没有反应,只有唰唰的练剑之声,二人这才缓慢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了过去。 只见那道身影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练剑中,并未有丝毫反应,只是目光淡漠的扫了两人一眼。 苏观霁悄悄起身:“师父,我们这就离开。” 金十一若有所思跟了出去,两人走出塔楼,苏观霁依旧觉得云里雾里,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师父离开,是她亲眼看着的,那三楼的那个人是谁?难不成有两个师父? “吱吱吱。” “你是说,那是师父的分身?” 金十一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羡慕之色,他在万相符上所得的术与陈九的分形化气术有些类似,他能感知到真实的情况,所以有这个猜测,两人对视一眼,算是明白了自家师父这段时间这么懒惰的原因了。 感情不是懒惰,而是全都交给分身去做了。 临近凌云镇,陈九的面色一僵。 “师父,怎么了?” “你那两个师弟师妹不老实,刚刚才吩咐的事情,为师这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犯事。”陈九说着,语气中倒并没有多生气,这分身,只能存在一日,今夜子时自动归位,这一路上,自己要赶路,也不可能将分身放在某个地方修行。 这短时间的修炼可能要落下一些,本来想着只要过了子时,他们后面忍不住去看了也没事,没想到这两个家伙,连一天都忍不住。 “师父,回去之后,弟子就好好教育他们一顿。” 陈九不置可否,抬头看向这凌云镇,这是一座建立在面前盆地里的城镇,规模极大,一座四方城,规模大约是自己白云村的四倍左右,而自己的白云村,现在还没有填满人口,显然是无法跟凌云镇这种大镇相比的。 城墙高六丈有余,基底深三丈左右,穿过幽深的城门的时候,让陈九不自觉的心神一紧。 这倒不是有什么危险预警,仅仅只是因为这种深幽的环境,容易让人心生不适。 两人的速度不算快,时间拿捏得正好,临近日落时分,才到的这里,他们这样的修行者,并不需要吃饭,直接在城中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陈九搜刮着自己对凌云镇的记忆,目光扫过面前的场景。 “看来,前往涌法山的人不少啊。” 石守拙点点头:“其他势力前往的弟子也不少,其中几个门派的服饰,弟子都认得,不过还有一些,弟子感觉应该不属于咱们已知的那些枯指山脉宗门的力量。” 第七十四章 凌云镇黑市 “二位衣着不凡,可是来自枯指山脉外的修行沃土?” 师徒二人在街面上逛着,闻声看向旁边,男子一身黑袍,背上插着五把刀,手中还握着一把长柄刀。 “五把刀,你是镇魔宗的高徒?”陈九没有说话,石守拙只是打量了一眼,循声问道。 “高徒不敢,唐显只是镇魔宗内一个不成器的弟子罢了,如今枯指山脉所剩各宗弟子在下都有所了解,唯独没见过二位,不知在下猜的可对?” “小道白云观石守拙,这位是家师陈九!” 唐显脸上的尴尬之色一闪而逝:“原来是白云观,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陈九:“白云观确实名声不显,在枯指山脉中算不上什么有名的宗门,唐居士不认得也是正常的。” “陈观主过谦了,能在两次血灵夜中挺过来的宗门,足见其底蕴和非凡之处,两位可也是打算前往这凌云镇黑市的?” 陈九使了个眼色给石守拙,后者会意,开口问道:“黑市?我等却是不知,不过却很感兴趣。” 在凡人村镇里,两人几乎没有看到什么交易修仙物品的商铺,之前白云观所购之物,也只是一些简单的朱砂、黄纸之类的东西,就连当初陈九来这里贩卖便宜爹娘遗留之物也只是在其中一两个大商铺贩卖。 完全可以说是贱卖了。 “既然如此,不如咱们一道,这黑市要等晚上子时才会开市,到时候我带两位过去,时间尚早,咱们可以四处走走。” 说着,这唐显很是自来熟的跟上来,通过他之口,师徒两人也算是恶补了一番修行界的常识,黑市的存在,是修仙者为了区别凡俗而设置的,他们既要有别于凡俗,又不能脱离凡俗,其实归根结底还有一点修仙者那莫名其妙的自傲。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他们不得其门而入,也不知晓这些,修仙之物也不会轻易流露到外面。 现存的每一个修仙势力的下辖区域内,都有一个用于交易的黑市,在里面,只认修行灵石和游商币,不人俗世金钱。 三人闲逛一圈,约定好时间地点后,各自散去。 夜间子时,三道身影同时出现在街面上,与白云观这师徒二人的张扬不同,唐显换了一身褐色劲装,戴上了鬼面。 若不是他身上的气息没有变化,两人第一时间还真不一定认得出来。 看到白云观师徒两人的装束,他显然愣了一下:“二位就这装束前往黑市?” “有何不可?难不成黑市之中还限制别人穿什么衣服?” “倒也不是,只是黑市内三教九流,人员混杂,说不得会被心怀叵测之辈盯上,在下实力低微,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才换了身装束。” “无妨,走吧,不知该如何前往这黑市当中?” “此为凌云令,只要执此令,便可入黑市,两位随我来。”说话间,唐显带着两人一直沿着街道往前走,不多时,就看到他手中令牌泛起一道光晕,将三人囊括其中,面前的景象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街面还是那个街面,但两侧的建筑早已出现了变化,也不再是之前那副黑灯瞎火的样子,街面两侧灯火辉煌,店铺林立,符箓、法宝、基础修行物资,甚至还有不少摆在摊位前的修行功法。 刚入黑市,唐显就拉开了与两人的距离,传音给了二人:“在下有点事情要办,咱们就此分别,两个时辰后,在这个地方汇合。” 陈九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唐显转身走了相反的方向。 “师父,你看那黄纸,上面的价格,足足比我们在外面购买便宜了一倍,当真……” 石守拙刚说完,发现每有听到自家师父的回应,转头一看,只见陈九正站在一个贩卖符箓的摊位面前,面沉如水。 “嘿嘿,道友可是想要买入一些符箓?在下这里可是整个黑市里面符箓种类最全的了,你看这隐气符、追风符、风行符、火球符。” 陈九弯下腰,拿起一张自己再熟悉的符箓:“这种符你从何处得来?” 莽汉模样的修仙者脸上一喜,眼中闪过一丝奸诈之色:“道友好眼光,这是一种全新的符箓,之前从未出现在修仙界种,不过此符的作用可不小,名为炎爆符,比之火球符还要好用,威力更是增强了数十倍。” “绝对是出行荡魔、斗法斩妖的不二之选,售价一张10灵石。” 靠过来的石守拙也楞在当场,他都不晓得自己的符箓这么值钱。 陈九将符箓放了回去,抬脚就走。 “哎?道友,请留步,也不是不可以还价不是?你给个价,要是合适的话,在下就卖了。” “不用了!” “八灵石,怎么样?哎?实在不行六灵石也可以,喂!!五灵石不能再低了。” 师徒二人走远了,身后的声音也消失,“师父,我们才卖三灵石,这些家伙,一转手就卖五灵石,简直奸商!” “哼,所谓十灵石,估计也是这家伙看我们是新面孔,故意糊弄人的,五灵石应该就是极限价格了,游商手中出去,不知转了几手,到他手上卖五灵石倒也不算什么。” 石守拙嗯了一声:“理是这个理,只是这钱没进咱们口袋里,可惜了。” 陈九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财迷?’ “以前观里的日子太苦了。” 黑市不大,前后也就只有这一条街,跟外面差不多的布局,有客栈有商铺,有小摊,陈九在这里还看到了几张熟面孔,倒不是认识这些人,而是今天白天的时候,在外面的店铺中曾看到过他们。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在外面有着自己的经营,在这黑市里面也有。 就在这时候,陈九察觉到身后有两道探查的视线传来,白云观所修功法与此间的传统修行大不一样,对周围气息等感知更为敏锐,石守拙也察觉到了,眸子一转,看向自己师尊,后者似乎并没有在意。 依旧自顾自的将注意力停留在面前的丹药上。 看完摊位上摆放的丹药之后,陈九这才明白为何当日在白云观,那曹芊母子看到自己所给的辟谷丹后,会是那样的神情,无他,实在是,自己的丹药,跟他们认知中的丹药区别太大了。 “师父,时间差不多了,多了不好应对!” “嗯,就是不知道这黑市是不是每天都开,一会得好好咨询一下这位唐道友……” 第七十五章 此乃本宗宝物 “你确定这两个是肥羊?” “确定!大哥你是知道我的,那肥羊身上穿的可是水云棉,次一点的那个身上用的也是缠丝帛,他们在外面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没想到他们居然也进了黑市。” “而且,我敢断定,这两人绝不属于咱们枯指山脉的任何势力。” 董军双眼微眯,做了个手势,立刻有几道原本还在摊位前看货的身影相继离开,走出了黑市。 黑市出口前,师徒两人正要离开,那卖符箓的莽汉一脸玩味的看着两人:“两位道友,不如买点我的东西,我附赠两位一个与你们性命相关的消息。”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凌云寺的黑市中生存,对这里的事情自然门清,刚刚那几人离开,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些人的目的。 陈九:“哦?不知道友打算卖什么?” “就这两张火球符吧!” “三颗灵石是吧?” “不!这次是二十颗灵石,作价十灵石一张,这可是与你们性命相干的事情,两位的性命不会连这二十颗灵石都不值吧?” 凌云镇有凌云盗,不过这里的盗匪与常人所知的盗匪不一样,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普通人,而是修仙者,其中以散修和外来修士为主,头目有两人,手下有练气期修士数名,倒是没人打听清楚过究竟多少人。 陈九摇摇头,脸上浮现几分恼怒之色:“你这压根就不是做买卖的态度,石头,我们走!” 汉子双手抱胸,倒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两人一步踏出黑市那水幕一般的屏障,重新回到凌云镇内,四下里一片寂静,两道气息从远处疾驰而来,速度奇快,其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跑!” 陈九话音落下,一个旱地拔葱,高高跃起,身形在屋脊上借力,飘出数丈,石守拙在后方紧追不舍:“师父,等等我!等等我!!” 故意释放气息追来的黄叶开难掩脸上的喜色:“大哥,这两人还真是又傻又蠢的肥羊,居然都不用咱们做什么,直接就往凌云镇外跑了,连原本需要给凌云寺的场地费都省了。” “发传讯符,告诉兄弟们,肥羊朝西南方向跑过去了,让他们小心些,老子总感觉今天有些过于顺利了。” “嘿嘿,好嘞,大哥,不过你也不用想太多了,这一看就是两个刚刚从山里走出来的肥羊,不会有问题的,一个练气六层,一个练气五层,咱们吃得下。” 嘴上说着,黄叶开倒也不敢马虎,连发四道传讯符出去,宽袖一挥之间,法力催动,四道符箓燃作灰烬,消失不见。 凌云镇外朝圣台。 站在这里可以看见朝阳升起后,第一缕阳光反射出的凌云寺大佛金辉,如同一尊金色法相,尽管这朝圣台不在凌云寺的庇护之光范围内,但每逢重大节日,还是会有信徒来到这里跪拜朝圣。 陈九与石守拙逃到这里,停住了身形,一前一后站在原地。 之前眼底的那种惶恐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如深潭一般。 周围四道身影从黑暗中显出身形来,最高的不过练气四层修为,最低的是练气二层,他们手中拿着造型古怪的制式长刀,也不上前来,就这么对峙着,气机死死锁定了两人。 不过两息时间,黄叶开和董军也追了上来。 打头的董军在看到两人的时候,心底原本的那种不安感更加强烈了,待得看清两人脸色,心中瞬间就明白了两人的打算。 感情这两人压根就不是被逼到这里来的,而是主动‘逃到’这里。 他双眼眯成一条缝:“两位道友,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陈九脚步微撤:“想必你们就是大名鼎鼎的凌云盗了吧?我们师徒二人是前往涌法山碰运气的,从本质上来说,这也是在响应天斗宗的号召,你们现在所行之事,怕是与天斗宗的意志相悖吧?” “若是上宗怪罪下来,你们也不会有好结果!不如就此散去,咱们就当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黄叶开大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样,周围围着他们的几人也笑出了声。 董军眉头皱着的皱纹舒展开来:“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就放心多了。动手!!” 话音刚落,四把长刀破空而出,被那四名练气期修士直接掷出,师徒二人相视一笑,陈九深吸口气:“你们这样,当真让我们很难办呐。”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 两道身形高高跃起,手中各自射出四道炎爆符,那几柄电射而来的长刀尚未到得面前,爆炸之声就已经响起,四名修士直接被掀飞,跌入土堆,生死不知,董军两人想要退后,奈何炎爆符的速度太快。 只能运转法力,在身上凝结出护罩,在护罩破碎的瞬间,堪堪挡住了炎爆符的威力。 但下一刻,还不等两人有所动作,更恐怖的火舌已经当头落下,将两人生生砸进地面,一只法力凝聚的巨手当空一拍,打在黄叶开身上,废了他这半生修行的法力。 反观董军,虽跟陈九同为练气六层,可爆炸之后,直接面对的就是陈九的四剑,一身法力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仅仅只用了两息不到的时间,六人伏击,其中更有两名练气六层的修士。 却都败了,败在了炎爆符下。 至少,董军是这么认为的。 “咳咳!!”黄叶开从土里爬了出来,手中仅仅攥着一面青铜镜,上面的淡蓝色光晕犹未散去。 “没死?哦,难怪,你手里为什么拿着本宗的宝贝?” 石守拙上前一步,一把夺走了黄叶开手中的青铜镜,递给陈九。 法力注入的瞬间,陈九就摸清了这法宝的作用。 ‘好东西啊,能抵挡练气七层全力一击的宝物,可惜就是只能用六次。’他注意到上面的裂痕,这青铜镜,已经被黄叶开用了四次,只剩下两次了。 “两位到底是什么人?” “都说了,我们师徒二人只是前往涌法山碰运气的散修而已……” 第七十六章 这些都是精细活 “福生无量天尊,居士,贫道稽首了!” 陈九面色肃穆,行了一礼,上前自腰间取了董军的袋子,褐色的袋子,上面有紫红色云纹,整体色调看上去并不太显眼,陈九还以为是储物袋,等拿出来一看,才发现,这其实就是个正常的袋子,内里塞了五十多颗初级灵石。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董军目眦欲裂,恨恨的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咬牙切齿,越看这个光鲜的家伙越不顺眼,两个字从嘴巴里吐出:“妖道该死!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石守拙闻言,憨厚一笑:“你们自己之前打家劫舍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遭报应,现在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你们身上的时候,就想着天地报应了?” 说完,也不啰嗦,在黄叶开身上一阵摸索,搜出二十多颗灵石,眼底的失望之色不言而喻。 “怎么才有这么点?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藏在了别的地方?”当下,也不管黄叶开的想法,单手将他拎起来,抖了数次,直到黄叶开身上的东西全都抖落下来,多出五枚辟谷丹,再无他物。 眼看着石守拙正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董军脸色微变,眼底几欲喷火:“住手,士可杀不可辱,你想干嘛?” 石守拙没理会他,故技重施,而后扔到一边:“师父,只有这么点,剩下那四个身上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是几把精钢武器。” 陈九点头:“也在情理之中,出来打家劫舍的,总不可能将家底都带出来,把他们都聚到一起吧,一会也方便处理。” 几息之后,六人皆被废了修为,堆在一起,除了黄叶开和董军这两个修为比较高的,还有些余力,能够保持清醒,其他人,在第一次被炎爆符轰杀的时候就昏死过去,一直没醒过。 石守拙:“敢问两位,仙居何处?” 董军:“我们兄弟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休想从我们这里再得到什么。” 话音刚落,寒光一闪,陈九依旧站在原地,身上的剑还在背上,根本没有看出来他是何时把剑的,但董军额头上那一道致命的剑伤,却告诉在场之人,他刚刚实实在在的出手了。 陈九微微撤步,平静的目光落在黄叶开身上:“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忒!!妖道!”黄叶开硬气了一把,一口浓痰吐出,只可惜现在没有法力,没能吐到两人身上,陈九看了看天色。 “算了,问不出什么的,就这样吧。” “好的,师父,我来善后,你且在一边稍等。” 陈九退开,只见石守拙毫不嫌弃,将六人身上尚且保留完整的衣服扒下,武器整齐的放在一边,行了一礼,出手如雷霆一般,六人悉数毙命,将战利品悉数打包,提起。 “师父,可以了!” “石头,你做得很好,但还不够好,为师今天再教你一课,以后这些流程要快速走完,小心迟则生变,这善后可是精细活,不能有遗漏,要尽善尽美。” “赤精流火——聚!”火球符打出,尸身上燃起熊熊烈火。 陈九盘膝坐定,口中念念有词:“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一遍净天地神咒之后,这才起身,朝着凌云镇而去,临走之前,目光朝着战场的一个角落里投去,只有一瞬,就收回了目光,身影消失在黑幕中。 卖符莽汉本是循着几人的气息而来的,枯指山脉太过贫瘠,而修行一途,财侣法地缺一不可,散修说到底其实也只是懂得抬头看天的井中之蛙,踏上了修行之路,却没有多少资源,步履维艰。 没有宗派势力的神龛福地加持,想要修行,就得借助灵石,日子过得紧巴巴,对他们来说,摸尸是一个进项不小的兼职。 卖符莽汉追出来,就是打算来摸尸的,不管这两边谁赢了,只要等他们办完事离开,自己再去摸一摸,保不齐还能有点什么进项。 可今天失算了,这两人,扒拉得太干净了,连衣服都没有留下,更不要说其他。 当然,这也给了他不小的启发,那些普通兵器和衣服,只要保存完好的,不都能卖钱吗?他感觉,自己这三十多年的摸尸生涯中,损失了上万灵石。 别人的比喻都是跟狗舔过一样干净,而这两人,直接把狗盘子都给端走了。 ‘妖道啊妖道,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简直比我们这些散修做得还要绝。’正胡思乱想着,猛地感应到了陈九的两道目光,心中一途,呼吸都随之慢了一拍。 这一瞬间,无数念头从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直至两人彻底离开,才松了口气,一抹额头,满是汗水。 卖符汉子没敢再逗留,绕路回了凌云镇,宁愿绕开一些,也不愿意跟这两妖道碰到一起。 师徒两人回到客栈,各自进了房间,陈九身形一化五,分身悉数盘膝坐定,开始修持金光咒,本体则是躺到床上,直接睡下。 这分身在进入黑市之前,就从白云观塔楼中消失,归入本体,一番折腾之后,时间显然有些短促了,只能暂时放弃练剑,况且,在客栈内,大晚上的练剑也不合适。 今日份的金光咒修持,能补多少补多少,反正,五个分身的累积,总比自己以前一整天的修行要多。 第二日一大早,石守拙就抱着昨夜的缴获,寻了几家店铺,把那几把武器和旧衣悉数变卖,换了不少金银,在凡俗界,这东西可是硬通货。 “师父!” “嗯,东西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咱们这一趟出来,俗世的金银之物带得少了,倒是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正说话间,一道声音从边上传来:“咦?是两位啊,昨夜你们怎么不等我?说好了到时一起离开黑市,我过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你们,还等了你们半天。”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夜带师徒两人进黑市的镇魔宗唐显。 “唐道友,昨晚我们师徒有点急事,提前离开了,倒是忘了这茬,对不住!” “唉!这么说就见外了,唐某与两位一见如故,不用在意这些,陈道友,你们今天要启程吗?不如同路?” 陈九略作思付:“也好!” 唐显面色一喜,兴致颇高:“哦,对了,忘了给两位介绍,这位是在下朋友,他提前到了凌云镇,今天也与我们一道,于平生!” 唐显的背后,魁梧的汉子站如喽啰…… 第七十七章 村里又来客人了 陈九一脸玩味:“原来是于道友,我们昨天晚上就认识了。” “哦?你们居然昨天晚上就认识了?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他在黑市里卖符箓,想来你们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可对?”唐显恍然大悟,这于平生倒也算不上什么知交,两人之前有过几面之缘。 昨晚上黑市一行,再加上都是前往涌法山的,便决定结伴同行。 莽汉脸色不大好看,露出了个僵硬的微笑,点点头。 ‘你早说啊,你早说你的朋友是这两妖道,这两活爹,打死老子也不跟你同路。’ “于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白云观的道长,这位是陈九陈观主,这位是他弟子石守拙!” 于平生愣了一下:“白云观?枯指山脉白云山的那个白云观吗?” 唐显:“正是!” 白云观他于平生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身为枯指山脉的散修,平日里,他们更多的就是躲在这些小宗门势力范围内,做着一些小买卖,流转于数个宗门之间,但唯独没有去过白云观。为何? 原因很简单,白云观太小了,太简陋了,是那种压根不会有任何生意的赤贫小宗门。 至于为什么不去天斗城,原因也很简单,散修就意味着他们的传承来自别的地方,他们里面太多人既不愿意将自己的修行功法上交,受到管控,又没有自立宗派的机会和资本,便只能跟小宗门里讲条件。 大宗门,谁跟你讲这些。 在第一次血灵夜爆发的时候,他就以为白云观的庇护之光必然熄灭,没想到,两次血灵夜下来,连摩云寺那等势力都灭了,白云观却存活下来了,联系上昨晚的事情,心中顿时觉得也不是不能理解。 几人结伴而行,走出凌云镇,沿着山道往天斗城下青白郡,这青白郡毗邻天斗城祖城,从凌云镇走的话,所耗费的时间没多少差距,祖城是天斗宗宗门驻扎之地,青白郡则不然。 眼下,天斗宗老祖化婴失败,祖城可不对外开放。 他们想要去涌法山,就只能过青白郡。半日脚程足矣,几日出来的时间不早,约莫过了正午就能进入青白郡。 这一路上,于平生几乎很少说话,只有偶尔问到他的时候,才会回应几句,唐显也看出来了,这于平生似乎有些畏惧白云观的师徒两人,这让他颇为疑惑。 白云观两人虽说是师徒,可师父也不比徒弟修为高多少,跟大宗的师兄弟差不多,大家都是练气期修为,而且都是练气五层以上,左右也只差了一两个小境界,干嘛惧怕成那样? 枯指山脉的白天还算得上安全,一般情况下并不会遭遇异类,这些东西也很少在白天出现,几人走得不算快,但这速度,也不是一般江湖武夫能够赶得上。 “等等,前面怎么会有座破庙?”说话之人是唐显,陈九师徒并没有走过这么远,对周围的情形不熟悉。 听到这话,于平生的神情也警惕起来:“的确,我之前走过一次这条山道,记忆中并没有这座破庙。” 陈九抬头看了看天,大日横空,时间上对得上的。 异类白天就出来了? “退回去看看?”陈九提议道。 练气期给不了他足够的保障,在搞不清楚现状之前,先行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在听到陈九的声音后,原本还有些担忧之色的于平生脸色缓和了些,身边有这等恶人在,目前还是跟自己一伙的,这无疑是一剂强心剂。 唐显总觉得那破庙有古怪,想要上前查探一番,但看身边三人,似乎都有退出去的打算,当即也只能点头表示同意。 几人转身,神念却已经铺开,查探起了周围的情形,刚一转身,身后原本走过来的时候空无一物的山道上,出现了一排排的泥塑。 泥塑不大,应该称其为泥娃娃更为贴切一些,这些彩绘 泥人只有一尺多高,身上的色彩似乎因为时间太久的缘故,有些地方已经模糊得厉害。 诡异的气息从周围弥漫过来,几人这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腾起了紫色雾气。 “在下镇魔宗唐显,不知何方道友在此,还请出来一叙!”唐显脸色铁青,提高声音,一声断喝在四周回荡。 “嘻嘻嘻!” “呵呵呵!” 回应唐显的是一阵细碎的笑声,这笑声从周围传来,应该正是出自这些泥人口中。 笑声不绝,紫雾鼓荡,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几人涌来,所有人的心中都本能的生出一种预感,不能让那紫雾靠近。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 师徒二人身形拔高,炎爆符脱手而出,于平生看着这一幕,心安不少,就是这个味! 然而平日里无往不利的炎爆符却在今天出了问题,炎爆符爆炸的威能,落在紫雾当中,就跟火球符差不多,虽是能抵挡一部分紫雾,可这对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紫雾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陈九脸色难看,扫了周围几人一眼。 “石头,六丁护身、破妄返照!” “明白,师父!” 话音落下,双手翻飞,结印如穿花蝴蝶。 玉女通玄,护我形神!三阴交彻,真炁常安——敕! 虚室生白、洞彻本源,一念照真——敕!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秽除殃,洞照十方!急急如律令! 连着打出三道符箓在身,也不忘给唐显和于平生加上,最后打出四道金光符。几人身上一时间光晕流转,比那彩绘泥人还要绚丽。 “唐道友、于道友,你们二人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等手段?” 二人面色难看,齐齐摇头,以他们的见识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手段,青天白日的不太可能是异类出没,现在这情形,倒是更像有邪修出手。 数息之间,紫雾盖顶,封闭了所有的空间,根本挡不住,众人眼中,只见原本的泥人变幻,竟是化作一张张活灵活现的脸,蜕去泥相,与真人一般无二,一个个脸上带着笑容,朝着四人走来。 “村里又来客人了……” 第七十八章 像生匠 蜕去泥相的泥人,身上的色彩有种诡异的怪诞之感,在陈九的感知里,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可正是这样的人,第一眼看过去,那色彩却像极了纸扎店的纸人。 “抓住这些客人,可别让他们跑了。” 呼喊声从周围涌来,其声如浪潮一般,四人脸色一白,急忙运转法力抵抗,这竟是一种神魂攻击手段。 若不是四人身上还有刚刚打上的六丁护身符,恐怕现在就要抱着脑袋滚倒在地上了。 “飒飒青冥动,虚步蹑太清——疾!”师徒两人不约而同打出一道风行符。 “两位道友,风紧扯呼!!”陈九话音落下,人已经飘飞出去,在风行符的加成下,速度如离弦之箭,在数百泥人的围堵中,硬生生被他们玄之又玄的荡了出去,唐显和于平生的反应稍微慢了一步。 但幸得陈九的符力尚存,第一时间并未受伤,只是身上的光晕暗淡了许多,紧追着两人的身影跑过去。 “别跑啊,别跑啊!!” 嬉笑声混杂着清晰的戏谑,如猫戏鼠,一双双大手伸过来,令人毛骨悚然。 “走开,走开,你们这些恶心的鬼东西!”于平生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将靠上近前的泥人尽数挑飞,这些泥人似乎除了蜂拥而至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攻击手段,以至于于平生一面逃,以面以枪术扫荡。 还真让他在数百泥人中挑出一条生路,而唐显的速度比他更快,反应也更胜他,倒是没有受到波及。 唐显:“道友,怎么停在这里了?” 石守拙眼底精芒一闪:“逃不出去了,再往前跑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周围几个点也是一样,刚才师父我们已经试过了。” 陈九目光在唐显身上飞速掠过:“你并没有受到攻击,有没有什么发现?” “不知道,于道友是最后一个,一会问他吧。”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阵兵乓声,长枪打在泥人身上,传来的只有清脆的陶瓷碎裂声,于平生一人一枪,周身法力鼓荡,脚下如飞,横扫而出,身在虚空中连踏三步,落在三人面前,在他落下的一瞬间。 陈九双目微眯,身形不着痕迹的退开数步,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发现这于平生身上落满了陶瓷碎屑,尽管是那种极为细小的,可在一切未明之前,保持自身不与这里的一切沾染上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瓷人没有什么攻击手段,只会发疯一般的扑过来,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将他们尽数打碎!不管是谁在背后使坏,只要弄碎这些东西,一切都会浮出水面。”于平生中气十足,刚刚的一路横扫出来,对他的消耗很小。 石守拙双眼死死的盯着前方,像是因为失去了目标而变得呆滞下来的众瓷人,缓缓开口道:“你觉得我们能把这些东西都打碎吗?” 三人顺着石守拙的目光看去,只见原本化作碎片的泥人们竟然重新拼装好了身子,那些碎片相互吸引,如磁铁一般,瞬间就重组回原本的模样,身上的裂痕也在眨眼间恢复如初。 唐显脸色微变:“这……” 陈九一把拉住石守拙,后撤数丈:“于道友,你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于平生愣了一下,动了动自己的双手,狐疑的看向陈九:“陈观主,我身上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适。” “是吗?” 唐显脸色一白,神色惊恐:“于道友,你的脸!不,不只,还有你的身体!” 在三人眼中,于平生的身体如同泥巴一样,周围像是有一双无形大手在捏弄着他,先是脸上的五官尽数被抹去,就连体型的大小胖瘦都被调整了。 这一切发生在两息时间内,三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到了一起,一股寒意从身后涌上脖颈,后怕、惊悚。 唐显更是直接扒掉了自己的外套,远远的丢了出去,生怕自己沾到了什么不该粘上的东西。 “你们躲什么呀?我都说了我没……呜呜……我都说了我没事了,你们再躲什么呢?嘿嘿嘿,咱们都是一伙的,快来,大家都是道友,一起加入我们吧。” 转瞬之间,于平生就完成了转变,死了吗?没人知道,此刻的他身披铠甲,手持长枪,从一魁梧大汉变成了一个玉面小生,身高也比之前更高了,看着就像是皮影戏里的甲兵,主动追了过来。 “我,我想起来了!”唐显脱口而出。 三人快速在边缘跑了起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内场中的数百瓷人同时转身,猛地动了起来,他们朝着周围分散开来。 “快说!别啰嗦!!” “这是像生匠的手段!那像生匠就躲在这些瓷人里面,只有找出他,并将其杀掉之后,我们才能活下来,否则,大家都得成为这像生匠手里的一件瓷器,那些瓷器的碎屑千万沾不得,一旦沾到就会变成于道友那样。” 唐显急切的说道,他现在不敢跟陈九师徒两人分开,从遭遇危机开始,这师徒两人的每一个举动都证明着他们决策或者说预感的正确性。 尽管人凑在一起反而会更危险,但现在管不了这许多了,他知道办法,但却没有应对之术。 场中数百个瓷人,每一个都惟妙惟肖,无一特别之处,又或者各个都极为特别,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找到像生匠谈何容易。 此刻的陈九无暇询问他更多,感知扩散出去,却发现那紫色雾气有着限制感知的作用,自己只能察觉到方圆三丈的距离。 “对了,那像生匠还能在所有泥人之间转移!” 陈九:“草!!” “紫雾越来越浓了,咱们能看到的距离变短了,快想想办法,这样下去,可能被泥人骑脸咱们都不一定看得到他们,还好这些泥人需要靠近才能对我们动手,要是隔着一截都能触碰到我们就麻烦大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瓷人一脸诡异的笑容:“嘿嘿嘿,找到你们了!” 砰!! 瓷人自爆,无数的瓷片碎屑纷飞,三人身上几乎本能的、应激一般,刹住身形,在身上笼罩了一个大大的法力护罩。 陈九神色怪异的看着唐县。 唐显:“我不知道会这样,而且这也怪不得我,行行行,我不说话了,我闭嘴……” 第七十九章 天罡剑逞凶 陈九脑海中念头百转,这手段能蒙蔽破妄返照符,刚刚就用过了,可在他们眼中,这些瓷人依旧没有变回原本的模样。 想利用破妄返照符看到像生匠真身寄托几乎不可能。 ‘等等,好像不是这样,不是破妄返照符不能勘破,而是这诡异的紫雾大大降低了符力,连炎爆符的威力都被大打折扣,想来破妄返照也是一样。’ “师父,小心!裂海!!” 陈九一时失神,前方一个瓷人狂奔而来,石守拙话音落下,一爪击出,身上的法力倾泄,在陈九前方凝聚出一只黑色巨爪,在瓷人还没来得及自爆之前,直接将其掀飞出去。 在半空中直接爆炸开来,但这个距离,四散的碎屑已经影响不到三人了。 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找不到应对之法,三人必死无疑,下场就是成为别人手中一件瓷器,他们都才只有练气期修为,身上的法力并不深厚,压根经不住几次出手。 “石头,符笔、黄纸!”身形快速移动之中,石守拙将朱砂和黄纸从褡裢中取出,递给陈九,只见他咬破手指,将指尖血浸入符笔中,黄纸在手,飞速写下三道符箓。 “ 日月虚室白,九幽洞真形!三魂映左目,七魄照右睛——开!”符纸摁在眉心处,法力牵引,瞬间化作虚无,一道青色的能量涌入陈九眉心,下一瞬,他眼中的世界发生了改变,不再是单调的实物色彩。 而是多了一些之前看不到的各色的气! “这是虚目符,法力引燃即可,贴在眉心,能开启虚目,分散出去一起找,这地方并不大,相互之间高喊一声都能听到,要是找不到那鬼东西咱们谁都没有好下场!” “明白!” “是,师父!” 三人谁也没有犹豫,各自朝着三个方向散开,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那些瓷人追着他们跑,而是他们主动接近瓷人,在虚目符的作用下,陈九头脑清明,仿佛有一股清风一直萦绕在眉心处,虚目中的每一个瓷人,气的颜色都是一样。 就在这时候,陈九猛地一震,面前这个瓷人身上,竟是一道黑气! “找到你了!” 此刻,陈九双目生辉,右手在顺着脖颈向上一荡,背后的精钢铁剑出匣,飞射出去,法力灌注双腿,风行符和身法在此时迸发出强大的威能,使得陈九高高跃起,横飞出去,踏空四步,追上精钢剑。 右手握住剑柄:“天罡剑!!” 烨烨星辉被牵引下来,注入长剑中,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瓷人连自爆都来不及,陈九的剑,一如既往,或者说,更甚之前。 璀璨星光下,瓷人被切成两半,切口处洒满了点点淡蓝色星光,阻止着瓷人的愈合,但他快,那道黑光同样也快,几乎在剑刃破开瓷人头顶的一瞬间,黑光就飞射而出。 “星辰的力量?不过小辈,这里可有数百个瓷人,接着找吧,我会等着你们耗尽力量,然后品尝你们的绝望,作为为数不多能在其中看破我的人,我会将你们作为我的珍藏,摆放在博古架的最高处。” 陈九目有神光,玄机袍无风自动,死死的盯着黑气,一声断喝:“妖孽,猖狂!!” 天罡剑——玉衡射月 精钢剑脱手而出,追着黑气,在他刚刚没入瓷人身体的瞬间,直接将其洞穿,黑气并未受到致命伤害,只是受了点波及,拖着一点蓝色星辉,消失在紫雾中。 失去了黑气的踪影,陈九落到地面,注意到刚刚那具被自己斩开的瓷人‘尸身’,按照之前的规律,这东西现在应该已经完全恢复了,可事实却并非如此,这瓷人伤口处被星辉所阻隔,每次要重新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就会被弹开。 陈九眼前一亮,要让他面对能够不知道恢复多少次的数百瓷人,他没办法,但只是用天罡剑法,挥舞数百剑的话,此时还是办得到的。 而且之前粗略估计,也就只有两百零几个瓷人,两百零几剑吗? 想到此处,陈九身形电转,转身扑向瓷人堆中,两世对剑的感悟,每日挥剑的成果,在这一刻得到了发挥,手中之剑一如身体之延伸,握紧手中剑的那一瞬间,长剑撩刺的刹那,都是一种精神上的愉悦。 青天白日,紫色雾气中,星芒洒落,受到陈九手中之剑的牵引,注入其中,或刺或撩、或点或挑,每一剑,都伴随着一个瓷人的崩溃,点点星辉沾在瓷片上。 他手中的剑,并不像于平生的枪一样,没有直接打碎瓷器,而是将瓷器的要害部位重伤,每一击都如入豆腐,并未激荡起碎屑。 眨眼之间,已经有四十多个瓷人躺在地上,努力想要恢复之前的模样,但奈何被星辉所阻隔,根本办不到。 “师父,那鬼东西在这里!!” “逃了!” “陈道友,那玩意在我这里!啊,救命!!” 陈九充耳不闻,只管在战场中辗转腾挪,以最快的速度灭杀这些瓷人,既然你能逃,能随意置换,那就逼到你无法换,换不了为止。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法力再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耗下去,看着周围的情形,陈九目光幽冷,没有迟疑,以最快的速度追杀着场中每一个瓷人,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力量施展天罡剑,星芒终究是会被抵消掉。 无法长时间阻止瓷人恢复,但只要有空档期就好,这个空档期,就是自己等人的一线生机! 三十息之后,场中只剩下不到六个瓷人,被三人逼到了一个角落。 砰砰砰!! 瓷人相继选择自爆,灰白色的碎屑和粉末飞溅,逼退了三人,与此同时,一个瓷人在烟尘中飞快逃离。 天罡剑——玉衡射月 精钢剑再次脱手而出,穿过烟尘,洞彻紫雾,带着璀璨星辉钉入瓷人后背,将其死死的钉在地面上,黑气从瓷人身上涌现,他想逃,但大半的黑气被星辉钉在地面上,根本动弹不得,怎么也挣脱不了。 烟尘中,两个巨大的法力护身罩出现,隔绝了碎裂和尘烟,直至走到足够远的地方,石守拙和唐显才敢撤去护身罩。 石守拙一手托着陈九的胳膊,他能感受出来,此刻的陈九无比虚弱:“师父!” “速去,杀了他,星辰的力量控制不了他多久,用此符……” 第八十章 秘手 石守拙识得此物,正是陈九的金光符。 拿着手中四张符箓,石守拙靠上近前,显然,那黑影也察觉到了危机,他拼命的挣扎着,周身隐隐泛起紫色火光,这是在燃烧自身的神魂之力,妄图以此迸发出更强的力量,挣脱星辉的控制。 石守拙又怎会如他所愿,起符、诵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秽除殃,洞照十方!急急如律令! 一符玉枕、一符风门、一符心俞、一符气海,金光符落下,金色光辉散发出来,阵阵青烟腾起,伴随着黑影的惨叫,空气中传来一阵焦臭味,直至呲呲声响绝,黑影才被彻底净化,只留陈九的精钢铁剑还插在地上。 “小辈,本座记住你了,若不将你生魂抽出,点上魂灯受尽万火噬心之苦,本座誓不为人!”黑影被驱散,但怨毒的声音却似从九天之上传来,清晰的落入陈九耳中。 即便此时的他几乎已经力竭,还是猛地一跃而起,面色苍白,双目却如刀子一般,扫过全场。 “师父,发生了什么?”石守拙发现了他的异常,横在陈九跟前。 “无事。” 紫色的雾气褪去,失去了黑影的力量,之前还在挣扎着想要重组的瓷人一个个尽数碎裂,散落一地的瓷片,尽管这时候的瓷片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诡异特性,但三人还是避了开来,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在无形之中,被某些诡异力量标记了。 天空中,日头正盛,林子还是那个林子,只是原本的四人通行变成了三人,周围也不见了于平生的尸体。 约莫半个时辰的调息之后,陈九睁开双眼:“唐道友,现在跟我说说那像生匠是什么意思吧。” 唐显挪了挪屁股:“我也只是听门中一位疯了的长辈提起过,这像生匠就跟游商一样,除了像生匠和游商之外,还有裁阴郎、伶人,他神志不清醒,说话也没有逻辑和理智,偶尔自言自语几句,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游商吗?’ 陈九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最后那句怨毒的话,看来是真的了,自己并没有幻听,那也就是说,刚刚并未将那像生匠完全弄死。 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法力,陈九起身:“天色不早了,咱们先赶路吧,进了青白郡再说。” “对对,先离开吧,这鬼地方,怪渗人的。” 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了,没再遭遇凶险,直达青白郡,站在郡城外,陈九终于稍微感觉到了一丝自己幻想中的古代雄城的影子,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接近酉时,城门口的车流依旧络绎不绝。 似乎天斗宗的变故并没有给青白郡带来多大的影响,三人寻了一家客栈住下,没有过多交流,各自回了房间,现在三人都迫切的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养精蓄锐。 就在陈九刚刚排查完房间,打算坐下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石头?” “师父!” 陈九:“怎么不在你自己的房间好好休息,有事?” 石守拙走进房间,关上门,走到房间内,从袖口取出一物,放在桌面上,这东西被他用腰带的一角包裹着。 “师父,在像生匠被镇杀的时候,掉落了这个东西。” 陈九走上前来,练气六层早已经可以做到虚室生白,屋内的光线暗了些,却并不影响陈九的视线,两寸见方的腰带片上,陈列着一物,只有筷子大小,整体呈现出紫黑色,陈九稍微眯起眼睛。 这才看清楚,这东西竟是一只小手造型。 “手?” “啊?哦,我没来得及看,直接就包起来了,还真是一只手的模样,这更那个像生匠有什么关系?” 陈九摇摇头,这个世界,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不能以常理度之,陈九从褡裢中取出一个玉瓶,将内部的辟谷丹尽数倒了出来,也不剩几颗了,而后将紫黑色小手放进玉瓶内。 “这东西,在没有弄清楚之前,尽量不要用手直接触碰,你靠上近前来。” 说完,陈九对着石守拙打出两道金光符,并没有异常的情况出现,倒是让陈九心中稍微放松了些。 “行了,你回去吧,这两天注意点自己的情况,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时间告诉为师。” “弟子明白。” 石守拙离开后,房间内出现了五个陈九,分散在房间内,各自盘膝坐定,开始调养生息,陈九自己则是倒在床上,闭眼之前朝房门和窗户各丢了两道符纸,符纸落在上面,瞬间敛去行迹,无影无踪。 陈九睡得安稳,但唐显则是彻夜难眠。 子时,他的身形一荡,一阵风吹过窗户,人消失在客栈的房间内。 离开客栈数丈,身形显化,落在一处民宅屋顶,朝身后看了看,神念感知下,并没有尾巴随来,身形向前虚跨一步,失去了行迹,就这样一路时聚时散,不过数息时间,越过城墙,荡出了青白郡。 兀自在山林中横出数里,才停下脚步,神色警惕的看着周围:“师伯,师伯!!” “别叫了,我真身并未前来,这里!” 却是林间一渡鸦停在枝丫之间,借着夜色,使得唐显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它,唐显神色恭敬,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师伯!”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师伯,我遭遇了像生匠!” 渡鸦瞳孔一缩,虽然看不出神情,但显然,他也被面前的消息骇到了:“怎么可能。” “弟子也不知道,按理说他们这样的存在,不应该注意到我们才是。” 渡鸦:“不,我的意思是,碰到了像生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唐显抬起头,面色不太好看,但好像自家师伯说的是对的,今天要是没有白云观那师徒两人,自己就真的跟于平生一样,交代在那里了。 两人沉默着,空气里充斥着尴尬的气氛。 “师侄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 “师伯说得对,但这像生匠似乎有问题……” 渡鸦:“好吧,你说。” “这个像生匠应该是受了伤,或者说刚刚成为像生匠不久,他的实力并不强,只是手段诡异而已,但就这也不是师侄能够抗衡的,师侄现在还能活着,全赖那白云观中的师徒两人,是他们两个救了师侄一命……” 第八十一章 秦开山重伤 唐显交代这之后发生的事情,渡鸦安静听着,也不打断他,只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时不时转动,表明他正在思索其中的细节。 “你的意思是,最后他们凭借着两张符纸镇杀了像生匠的黑影,用另外一种力量限制了瓷人的恢复能力?” “嗯,师侄没有记错!” “秘手呢?” “什么秘手?” “憨货,像生匠死了,他毕生修为凝结出来的道果秘手肯定掉落了,你没发现?”说到这里,这渡鸦眼珠一转。 “我知道了,当时你没在近前,东西要么就是被那白云观的弟子捡走了,要么就是还留在那个地方,你先回去吧,这次像生匠失手,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再派人过来了,你就跟着那师徒二人。” “我感觉白云观这师徒两人身上的秘密比道果更大,有他们在身边,你自己的安全也有一定保障,宗门无法差人跟着你,这是对你的考验,但你自己在外面,可以借助他人的力量保护自己。” “这一灾你算是避过去了,你应该清楚,若不是你现在只有练气期修为,待得日后再历,你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实力大打折扣的像生匠了。” 唐显深吸了口气,传讯回宗门的时候,他没有把像生匠的事情往自己的小三灾上想,现在看来自己应该确实算是渡了一灾,难怪在那像生匠死后,虽然精疲力竭,却由内而外生出一种轻松之感。 “回去吧,别离开太久,小心你的同伴起疑。” “知道了,不过师伯,你最好还是去那里走一遭,万一那秘手真的还在那呢。” “我会去看的,有结果会给你传讯,你快走吧。” 唐显依言离开,身形消失在密林中,渡鸦却身形不动,依旧站在原处,直至感应中的唐显彻底离开,这才睁开眼,渡鸦面前老树显化出一张人脸。 “这孩子天赋不错,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秋生那一脉的弟子吧?” “是的老祖,正是师弟秋生的弟子。” “秋生也是个不错的孩子,现在应该也快到金丹了吧?” 渡鸦语气平静,看向树皮人脸的目光中带着敬畏:“师弟已经达到筑基巅峰,只差一步便可圆满,只是金丹大药迟迟没有讯息,不然的话,他也用不着压制着自己的修为。” “镇魔宗年轻一代都很不错,你要做好你师弟的工作,不要让他因为他弟子的事情跟老祖我产生隔阂,一切都是为了宗门的壮大。” “老祖放心,一切都会安排妥当的。” 树皮上人脸消失,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渡鸦眼中的光芒散尽,黑夜里明显没有了之前那般明亮,身子一歪,险些从树上摔了下来,扑棱了两下翅膀,才稳住身形,左右看了一眼,眼中带着迷茫。 似是不明白自己为何在这里,也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过终究只是动物而已,并没有多少智慧,想不明白索性就闭上了眼睛,继续沉睡。 一夜无事,次日一大早,几人醒来,经过一整夜的养精蓄锐,陈九满血复活,五个分身打工人不舍昼夜的辛勤劳作,练气六层的实力又有了些精进,隐隐感觉自己与星辰之间的联系比之前紧密了一两分。 “早啊,唐道友。” “早,陈道友。” 陈九微微一笑:“唐道友,昨夜可休息得好?” 唐显心中一突,猛地想到了昨晚上的事情,有些怀疑自己昨晚的事情被发现了,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有些心虚:“啊,休息得还好,就是昨日消耗太过,以至于现在还有些没恢复过来,你呢?陈道友。” “贫道倒是休息得很好的,既然唐道友尚未完全恢复,咱们今日就在这青白郡再留一天,明日启程,左右时间都是充足的。” 此言正合唐显之意,他可不像陈九一样,有数个打工人为他干活,本来昨晚就没怎么调息养神过,今天一大早又起来,状态明显不好。 离开了城镇,尽管还在天斗宗的庇护之光笼罩范围内,但谁也无法保证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更何况昨天晚上师伯的那一番话,让他现在对野外有种莫名的发怵。 在没有完全休整过来之前,是不打算离开的。 “我去城中转一转,唐道友自便。” 唐显道别过陈九,转身回了客栈。 “师父。” 刚走出客栈门口,就遇到了石守拙:“你不在房间里调息,恢复状态,一大早的瞎跑什么?”话刚说完,就发现自己这个大弟子精神饱满,气息悠长,俨然一副已经完全恢复过来的模样。 “你小子真是个怪胎。” 石守拙憨笑,挠了挠后脖颈,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开口道:“对了,师父,我遇到了一个熟人。” “谁啊?你都没怎么出过白云观,还有熟人?” “是张凝香张居士,她在鹤年堂抓药,我大概看了一眼,是一些应对创伤的药物,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修士,不过看不出来是哪个宗门的,我跟他们打过招呼,就回来了。” 陈九正要说话,熟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陈观主,你怎么也来到青白郡了?” 果然如石守拙所说,张凝香身边跟着一个练气五层修士,一袭青袍,腰佩长剑,笑着跟陈九师徒二人行了一礼。 陈九看着张凝香手中的东西:“你这是?” “师父受了重伤,我是来青白郡抓药的,对了,陈观主,你们也是仙师,能不能跟我一道前往李家庄,帮我看看师父的情况。” 陈九面色一紧:“秦伯伯受伤了?伤的重不重?” 张凝香没有说话,不过看她的模样,陈九就知道,秦开山的伤势定然是很重的,要知道,秦开山几乎已经站到了武道的巅峰,是此界武道断头路的顶端,寻常异类都伤不了他分毫,即便是一些练气期修士。 也不是他的对手,怎么会轻易受了重伤? 当下没有再犹豫:“守拙,你去知会唐道友一声,就说我们有事先去李家庄一趟,让他休养好到李家庄找我们。” “是,师父!” “带路,我们直接去李家庄……” 第八十二章 李家庄 商道,四骑扬尘卷过,一路上的短暂交流,张凝香已经把事情始末交代了一遍。 上次护送完曹芊去白云观后,秦开山的本意是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但被数名武道高手找上,留书一封便跟着他们离开了,没让众弟子跟着,半个月后,被当时同行的南宫商背回来了,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因为庇护之光的缘故,村镇和郡城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又有商道,四人策马而行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李家庄。 “陈观主,李仙师,他就是家师,自回来后,就一直重伤昏迷,身上的伤势也是久不愈合,我们平日里常用的金疮药根本不起作用,伤口经过两天时间,已经开始恶化。”不用张凝香介绍,闻着空气里腐臭的味道,都知道这伤已经恶化。 床榻上,秦开山那张脸惨白如纸,嘴唇泛青,双目紧阖,上身没有穿衣服,胸前是纵横交错的伤势,伤口鼓起、血肉已经变成了紫黑色,兀自向外渗出脓血,臭味就是从伤口处散发出来的。 李平元皱了皱眉:“尚未请教,陈道长名姓。” “贫道白云观陈九。未请教?” 李平元微微动容,“你就是白云观的陈道长?久仰大名了,在下一介散修李平元。” “嗯?” “哈哈,陈道长可能不知,若是以你的修为放在凌云寺或者镇魔宗,自然不会有有现在的名声,但将一个大家公认将会淹没在血灵夜中的道观,硬生生扛了下来,坚持到两次血灵夜结束,这种反差足以让很多人记住你。” 陈九没说话,感情不是因为自己的修为,而是因为白云观的反差。 “陈道长,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李道友先来吧。” 李平元也没有推脱,走上近前,抬起头,看向坐立难安的张凝香:“我收了灵石,自会出手,但不管是否能帮到你们,灵石都是不会退的。” 张凝香现在哪还有心思计较这些,她在青白郡求了多少的修行者,无一人愿意出手,这些修行者自视甚高,自己给的灵石又太少,自然无人愿意折腾这一趟,若不是中途遇上陈九师徒二人,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李平元了。 当下急忙表态:“李仙师尽管施为。” 李平元点点头,伸出右手,法力自掌心垂落,笼罩在秦开山身上,在法力的滋养下,脓血的渗出更快,伤口开始有了返红的趋势,秦开山的脸色也随之红润了不少,然而当李平元撤了法力之后。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只是须臾时间,就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 李平元眉头微皱,这一次,他加大了法力的灌注,直至额前渗出了细汗,陈九看得出来,他已经尽力了,自己等人还在这里,没有一个修行者会将虚弱的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下。 秦开山身上的伤势没有好转,撤回法力后,又固态萌生,甚至隐隐有比之前还要恶劣的趋势。 “我尽力了,你给的灵石只够如此,在下无能为力。” “多谢李仙师,李仙师还请在边上稍坐歇息。” 李平元摇摇头:“不了,留下来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我就先回青白郡了。” “陈观主,现在只能看您了,我,我们现在只有三颗灵石,全给了他,要不是看在万通阁的面子上,估计他也不会来到这里。”张凝香面色窘迫,不自觉的掰弄着自己的手指。 “秦伯伯待我如亲子侄,这件事我自会上心。” 言罢,陈九上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秽除殃,洞照十方!急急如律令!” 两张金光符打落,淡淡的青烟在灼灼金光中升腾而出,房间内的温度都随之提高了不少,这种温度的提升并没有给人灼热之感,只有暖意。 在陈九的注视下,秦开山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直至黑色彻底消散,恢复了正常伤势的样子,但其中不少血肉已经彻底坏死,只能剜掉,陈九也不多言,于靴中抽出匕首,掌心涌现一团火苗。 将匕首简单的用火灼烧之后,快速将秦开山身上坏死的血肉剜去,五炁续命膏敷在伤口处。 做完这些,挥挥手:“把门窗都打开,让屋里的味道先散一散,保持通风,秦伯伯的皮外伤已经处理了,但真正致使他昏迷的并不是因为这伤势。” 张凝香原本有了喜色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啊?这也就是说,我师父他现在还没有好转吗?” “皮外伤只是疥藓之患,对他来说,真正致命的是神魂上的伤势,我需要知道具体的细节,刚才那位李平元也看出来了,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快离开?” 李平元自然看出来了,但他不可能为了三颗灵石的代价还要帮你治愈神魂的伤,得不偿失,他想的是先把秦开山身上的伤势处理了,只可惜,以他的能耐,单纯用法力无法驱散这股腐蚀血肉的诡异力量。 再治疗下去,就远不是三颗灵石可以解决的了。 索性直接离开了。 “可是,师父当初并没有跟我们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离开,南宫商前辈也只将师父送回来就离开了,现在他们都没在,我也不知道具体的细节。” “秦伯伯的另外两个弟子呢?” “他们跟着南宫前辈离开了。走得很急,南宫前辈只是交代了让我先照看好师父。” 陈九无力的看了一眼张凝香,好歹也是行走江湖多年的女子,真遇上事情了,一问三不知,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一点细节都不了解。 “等着吧,那就!” 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他们回来了。张凝香心虚的偷看一眼陈九,在这之前,她一直将陈九当成同辈来看待,尽管人家是修仙的,可直到今天,真正碰上了这些事情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好像不及人家很多。 在陈九面前,自己就像是一个受训的学生。 陈九师徒二人坐在屋外的院中,张凝香就取来温水,将秦开山身上的脓血擦拭干净,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跟我详细说说武道事情吧。” 张凝香坐了过来,“你想知道些什么?” “就从武道的境界实力划分开始吧……” 第八十三章 法王杨存密 “武道只有三个境界,分别是淬体、凝气和入微,入微境界的武夫就已经站在我们所已知的武道境界巅峰了。” “入微境相当于修仙中的什么境界?筑基吗?”石守拙疑惑出声,不只是他对照不过来,陈九也一样。 “怎么可能,武道的三个境界是非常粗糙的划分,根本代表不了真正的实力,真正决定高级武夫强弱的要结合两个方面,一个是真气的浑厚程度,一个是入微境武道感悟的深浅。” 似是担心两人理解不了,张凝香抽剑出鞘,站在院内,起手之间,剑光凌厉,剑锋上隐隐有一尺剑芒吞吐,演练了三招,收剑停手:“这便是凝气,武道真气灌注于长剑之中,可收放真气,形成剑芒,也可以削铁如泥,增强杀力。” 说完,微微闭上双目,下一秒,整个人身上的气势随之改变,尽管在陈九二人眼中,张凝香根本没有什么动作和改变,但感知里,此刻的她似乎与天地融合到了一起。 一股无形的气势从她身上攀升起来,宛如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凶戾的猛兽。 唰!! 一剑出,气势如虹,猛兽伏击,剑芒吞吐,威势骇人,只见她收剑而立:“这便是入微!” 陈九了然,石守拙点头:“所以,凝气境就是在体内累积了真气,而入微境就是能够感悟到某种威势或者自然状态,拥有了势,又或者说赋予了武道招式灵魂?” 张凝香眼前一亮:“对,就是这个意思,你这个比喻很贴切,武道境界就走到这一步,但就像是我之前说的,武道实力的强弱,不能靠境界来划分,因为有些天赋异禀的武夫,他们在初入凝气境就可以入微,有了新的感悟。” “真正决定武夫强弱的是真气的浑厚程度和感悟深浅。这里面最重要的还是真气浑厚程度,二十年真功定然是比不过六十年真功的,翻手之间可见分晓。师父已经累积了一百二十年真功,入微境感悟更是不俗,在已知的武林中,几乎已经是站在了顶峰的强者。” 石守拙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是实际年限?” 陈九笑笑:“怎么可能,你完全可以当做是一种计量单位,受功法和根骨以及外物影响很大,就类似于有人能两年筑基,有人却十年也突破不到练气十层一样。” “是的,正是陈观主所说的这般。所以武道境界无法对标修仙境界,但像师父他们这种拥有百年真功的武夫,已经能够跟很多普通练气十层的仙师交手而不落下风了,甚至有可能仗着自身强大的战斗能力,逆而伐之。”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打马之声传来。 张凝香神色一动,急忙走到门口,眺望出去,脸上带着难掩的惊喜:“是大师兄和三师弟他们回来了,还有南宫前辈。” 三人进院,简单的介绍之后,在张凝香的交代中清楚了秦开山现在的状态。 南宫商挥退三人,带着陈九师徒二人来到院子的角落,从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身上,陈九感受到了一股清晰的压迫感。 ‘这就是百年真功带来的变化吗?就是可惜了武道这职业回蓝慢,不然的话,修行武道却也不错的。’ “你带来了六十年份的朱果,此物至阳,药力霸道刚猛,想来是为了应对秦伯伯身上的伤势吧?那这么说来,你们其实知道他受的是什么伤。” “是也不是,老秦是被一黑雕所伤,周身流淌着黑色汁水,散发着浓重的腐臭味道,只是远看都能感应到其中恐怖的邪恶气息,好在他一身真功浑厚,也没受到致命伤,我猜测这朱果应该对其有用,就带过来了。” “但未曾想,他已被你所救。” 陈九摇头:“现在只是解了燃眉之急,真正令他到现在还没有苏醒的,不是这些皮外伤,而是神魂受损,想要救他,就得知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若有必要,还得再去一趟那个地方,取回他被截下的魂魄。” 南宫商动容:“你的意思是老秦魂魄有失?” “人失魂则神溃,失魄则形枯,秦伯伯此时无梦僵卧,伤口不愈,从我的推断上来看,应该是中迷,丢了尸狗和吞贼两魄,我以玄门之法试过,没有反应,他那两魄应该被锁了,寻常手段无用,除非亲自前往,将锁魄之物取出,带到近前。” 说到这里,陈九面色一肃:“所以你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到目前为止,你甚至都没有提及过相关的内容。” 南宫商眸子一冷,看着面前的陈九,只觉得这个年轻小辈身上,涌现出一股不弱于自己的气势,自己辛苦修行这么多年,到头来,却依旧没把握压制住这小辈。 ‘这就是仙道啊,上天当真是不公平。’ “我们得到了法王杨存密地宫的消息,联手前往,想在其中找到武道再进一步的可能,没成想,关于武道的东西什么也没得到,反倒是折损了两名至交好友,老秦重伤,被迫退出地宫,这才有了现在的事情。” “法王杨存密?”陈九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武道九祖,武祖开路千年之后最惊才绝艳之人,他练武时已有十八岁,但仅仅十年,便走到了武路绝巅,之后失踪了一个甲子,江湖传闻,有人见过法王最后一次出手,威力已经超越了大家认知中的武道。” “猜测其本人已经走出了桎梏,将武道再进一步,但不知为何,在那之后再无信息传回,连葬身之地都不知道在哪,也没有人传承下他的衣钵。” 陈九对这样的传闻颇有些无奈,捕风捉影之事,最是糊弄人,更何况还是一群本就走在断头路上的人,往往潜意识里都会抛弃理智,偏向于对自己有利,或者自己想要的局面,传着传着就彻底离谱了。 “既然什么都没有留下,你们又是怎么得到这法王地宫的消息的?” 南宫商没有回答,只是平静的看着陈九,良久,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张暗黄色的纸:“通过它!” “万相符?”这下,连陈九也惊住了,他手里也有一张万相符,这两东西内里隐晦的气机同源,就连其中的岁月感也是不相伯仲。 南宫商铜铃般的双目瞪得更大:“你竟识得此物?” 之前陈九不信,但如果是万相符给出的消息的话,那此事八九不离十了…… 第八十四章 损不足而奉有余 “自然认得,你继续说。” 陈九掌控了说话的节奏,说起来,南宫商的实力确实强横,但陈九也并不怵他,法力从力量层级上来说,肯定是高于真气的,真动起手来,他有绝对的自信能灭杀面前的南宫商,就像自己可以轻易灭杀之前同样修仙的李平元一样。 想到这里,陈九忽的被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下意识的心理的? 嗯,好像是在自己真正走上练气期修为的时候,身怀利器而杀心自起,一切交流和交往的前提都需要先判断自己能不能灭杀对方,对方能不能灭杀自己,在这个世界,好像这才是正常的。 ‘修行之路只有道友、前辈和蝼蚁三种身份,此无对错,要么吃人,要么被人吃!我可以能吃而不吃,但绝对不能永远只有被吃的份。’ 南宫商心知陈九有所隐瞒,但并不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无论是你们修仙界,还是武道,都对此物极为上心,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其中一份,隐忍四十多年,当自身武道进无可进的时候,动用了它。” “本意是希望它能给出一份足以让我超脱出目前武道桎梏的功法,但它却给了我一份地图,地图上显示的就是法王地宫,如非必要,我绝不会对你说,此事就连老秦他们都不知道,你若需要的话,我可以借你一观,得法后还我即可,还望能保守秘密。” 陈九摇头,这东西,一辈子只能看一次,也只有用一次,多看无益。 “地宫在哪?带我去!” “老秦是你什么人?为何你对他如此上心?值得吗?你要知道,那里,即便是与我一般四人联手,也无法闯进去,最终落了这么一个下场,你自信能强过我们四人?”南宫商狐疑的看着陈九。 这个世道,亲儿子都未必有这份心,何况才是子侄辈,在大众的认知里,一个修仙者,一个武夫,孰轻孰重,谁会冒着性命危险去做这事?若是修仙大能遗迹还好,这分明只是一个武道先人的遗冢而已。 “有所为有所不为,再者贫道也不是傻子,明知不可为,自然会退开,强闯不一定进得去,但贫道想走,应该问题不大。” “好,我就陪你走这一遭,今天天色已晚,暂做休整,明日一早我就带你过去,那地宫距离这边不远不近,还是需要花费些时间的,你做好准备。” 两人结束了谈话,这座院子是张凝香临时跟李家庄的人租下来的,屋子不少,容纳几人不成问题。 房间内,两道士并肩而立,石守拙要比陈九稍微高出一点,站在二楼看着庄子里的景象,此间虽不及白云村那般整洁,但人气更旺,这就是大势力治下的人族聚落。 因为院内有南宫商这等高手在场,两人并没有用言语交流,而是以神念传递信息。 “石头,你觉得这个南宫商的话有几分可信?” “半真半假,反正是隐瞒了不少信息,比如地宫和万相符,我想必然不是他所说的这般简单,师父,我们这趟涌法山回去之后,是不是应该增加一些杀伐和防御的手段?” 这是石守拙的真实感受,离开了白云观,才发现世界很大,也很复杂,远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简单纯粹,修仙路,不是单纯的修仙和境界突破就行的。 世界上,存在着太多匪夷所思无法理解的东西和力量,比如游商,比如像生匠。 “人是不可能面面俱到,兼蓄并进的,石头,记住一句话,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修行一事,找准你最擅长的一面,将其巩固、强化、蓄足底蕴,抛弃那些即便你花了十倍力气也不一定做得多好的东西。” “彻底断清,将所有精力放在你最擅长的方面,不要轻易为外物动摇自己的本心,如果你产生了怀疑,那么毫无疑问,你在你最擅长的方面,依旧做得不够好。” 自始至终,陈九在修行中,都是这个想法,他擅长剑,杀力一道,就只练剑,如果败了,那就是自己还不够努力,剑还不够利,剑出当破尽世间万法,所有的一切都要为辅助剑道而铺路。 石守拙沉默了,他在思索着陈九的话。 “你觉得你擅长的是什么?” “力!” 这不是石守拙自己得出的结论,是周围的一切在无形之中给出的提示,同时也是自己的初衷,更有万相符给出佐证。 “那就练拳长力、我观你在万相符中所得的也是拳法,我给你的兵体玉身经也是长力的手段,将这一擅长的优势最大化,一力破万法,一力降十会,这便是你的前路,你所学所练一切都要围绕让其更强大而运作。” “弟子受教!!” 石守拙躬身行礼,闭上双眸,就这么站在二楼,周身的气势却在快速变化,这气机的变动,让原本正在一楼休息的南宫商面色一惊,走出房间,看向气机变化的源头,发现了站在二楼的石守拙。 以及旁边正对着自己微笑的陈九,莫名的心中一紧,点头回礼,转身进了房间。 次日一大早。 石守拙在院中练拳,打的是陈九所授兵体玉身经,动作怪异之间,却引动周身血气如洪炉一般,灼灼燃烧,体内更有所得归元决反哺,南宫商见之叹服,他不清楚其中的门道,但并不妨碍他感知到石守拙体内的气血洪炉。 以及那蓬勃的生机,按理说,寻常人要是像他这么练,不消多久,身体的底子都被烧废了,哪能像现在这般。 “陈观主,什么时候可以动身?” “等他打完拳!” 话刚说完,这边的石守拙已经收功而立,体内气血洪炉尽数收敛,平息下来,气色红润,目有威严。好似自从昨夜之后,他的面相都有了些许的改变,由原本的憨厚,而渐渐多了几分凶相。 “师父,南宫前辈,我好了,随时可以动身。” 秦开山的三名弟子站在门口,躬身行礼,他们知道,这一行三人此去的目的是什么。 “吾等代家师谢三位出手相助!” “骑马还是?”陈九挥挥手,抬头问南宫商。 “走路,地宫所在无法骑马,两位跟我来即可,仙家手段,不知这速度又如何?可能跟得上我这凡俗武夫的脚程?”南宫商有意比拼一下速度,话音刚落,脚下展开身法,别看这厮五大三粗,那轻功却是不俗。 足尖与地面之物触之即分,如草上飞,顷刻间就已经横出两丈。 “石头,跟上……” 第八十五章 法王地宫 实在难以想象这粗犷大汉也能有这般速度。陈九师徒二人动用法力本就占了些许便宜,况且陈九给出的轻身功法可绝非粗制滥造之物。 陈九尚好,但对于石守拙来说,他几乎已经将速度催生到了自己所能达到的八成,才跟上了南宫商的速度。 三人横出大山,于高耸林木之间起跃纵横,整整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出天斗城庇护之光的笼罩范围四十余里,才在一大湖面前停了下来。 南宫商额前有汗水渗出,气息微乱,这么快的速度,这么长时间的奔走,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不小的消耗,反观陈九,却始终气息悠长,面色平静,一路行来,身上的衣袍都没有半点凌乱。 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石守拙稍显狼狈一些,比南宫商狼狈,可他只是败在对于力量的掌控上,浪费太多,比不上南宫商这等老江湖,假以时日超越不是问题。 看着这些,南宫商忽然笑了:“不愧为仙法,我等踌躇半生,也不及你们这些仙师修行数年之功,罢了,本来就比不过。法王地宫就在这湖泊下面。” “此地叫什么名堂?” “沉剑湖,就是一寻常湖泊,不得其法的话,即便是抽干了这湖,你们也找不到入口,法王地宫既在湖中,又不在湖中。” 陈九神色微动:“什么意思?” “法王地宫是独立存在的,并不在此界内,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你们知晓这一点就行了,法王地宫存在的世界与我们目前这个世界不一样,它是运动的,只有在两个世界在某一角度上相互重合的时候,才能从这里开启地宫。” “这个重合的时间五百年一次,再过七日,那个世界将与此界再次分离,想要打开就需要再等五百年,时不我与,先调息吧,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一炷香后我会开启地宫。” 陈九有些推测,但南宫商的这个结论,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恢弘一些。 很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三人齐齐起身,南宫商向前踏出一步,径直走向水中:“随我来,直接进入湖底。” 这时候考验的就是闭气的手段,沉剑湖最深处有六十丈,要不是处于这么个超凡力量泛滥的世界里,普通人根本到达不了,师徒二人紧随着南宫商身后,沉入湖底,幽暗的湖底景色映入眼帘。 在寻常杂草之间,存在着四根凌乱矗立的石柱,上面长满了各色水底植物。 整体看起来就像是斜着插在水底的,此刻,南宫商也顾不得其他,从身上取出四件造型古怪的青铜器物,逐一嵌入四根立柱的裂缝上,立柱的裂缝如果不是提前知晓的话,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自然形成的裂缝。 压根不会有人将其往‘钥匙’的方向去想。 然而,四件青铜器物嵌入之后,陈九想象之中的异象并未发生,南宫商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把匕首,割破手掌,将鲜血印在立柱上,鲜血在水底没有随水流散开,诡异的被立柱所吸收。 就在这时候,立柱中央爆发出一道金黄色光晕,瞬间将三人吞没。 还没来得及查看周围的情形,下一秒,陈九等人就已经出现在一片灰暗的空间中,这地方,就像是把整个沉剑湖抽干,倒过来了一样,异常的宽阔,几人现在所站立的地方是一处石阶面前。 石阶层层向上,在尽头处,矗立着一扇青铜门,嵌在巍峨山壁前。 “这里就是法王地宫了。” “法王,他生前是王?”石守拙看着面前震撼的一幕,不由得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们竟连法王都不知晓,按理说,即便是你们这些修仙者不怎么在乎武道之事,但这种开路祖师级别的人物,你们多少也应该有所了解啊,法王并非枯指山脉的人物,他是外地大宗治下一国之王侯。” 陈九皱着眉头:“你到底是谁?” 南宫商苦笑:“本来也不想着瞒你们,反正等你们跟我进了这地宫,也会看出端倪,我乃法王后裔,是以,我的鲜血才能打开法王地宫,随我来吧,前面的青铜门我们已经打开了,进入之后,就会遇上黑雕,各自小心。” 拾级而上,果然青铜门留下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行的缝隙,陈九留意着周围的气息变化。 从踏入这里开始,天地灵气的浓度就远不是外界可以比拟,更让陈九心惊的是,这天地灵气中蕴含着另外一种古老的能量。 他找不出什么词汇来形容这种能量,只能用古老,这种力量无法为自己所吸收,其中蕴藏着难以言说的威能。 地宫一重,一条黑色的河流断开了前路,自山壁一段流出,横断地宫前路,流入另一侧,消失不见,听不到其中水声,却能从黑水的变动中感觉它是在流淌的,河宽十丈有余,长却只有八九丈的样子。 南宫商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河流:“黑雕就是从黑水中显化而出,之前我们四人都被拦在了这一端,无论我们从什么地方踏过去,只要超过那条线,黑水中就会有黑雕显化进而攻击所有越过那条线的人。” “你们当时有四个人?” “对,除了我和老秦,还有赵宋两位老兄弟,那两具尸骨便是他们的。他们仗着手中武器的锋利,有些托大了,终是不敌那恶雕,被黑水波及,侵蚀最深,来不及解救就横死当场,我只带出了老秦。” 陈九:“你上前试试!” “什么?”南宫商似是不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内容,在这样的场合下,陈九说出这样的话,摆明了是将自己当做了探路灵犬之流,他潜意识里,自觉地自己始终是与秦开山一辈的人物。 又有这份提前知晓地宫情形的情报在内,陈九理当给自己几分尊重的,没想到,他竟是连演都不演了,直接命令自己去探路。 “贫道的话,不会再说第二遍!” “小辈,欺人太甚,你当真以为老夫的拳头不利吗?” 陈九淡漠一笑:“贫道的剑也未尝不利,虽不知道你究竟隐瞒了多少东西,但想要借助我们的力量探查你所谓的武道前路,那就要有这份觉悟,当下这情形里,贫道不介意攘外先安内,将一切不安定因素率先处理在爆发之前。” 南宫商皮笑肉不笑,就这么阴恻恻的盯着陈九:“好,好,好!好得很,老秦还真是有一个狂妄的侄子……” 第八十六章 震慑足矣 南宫商抬手,两道袖箭以诡异的速度射向陈九,两人之间相距并不远,这个距离下,这种速度,以陈九练气期的修为根本无法避开。 叮叮叮!! 几声脆响,陈九手中的精钢剑断成两截,近在咫尺的南宫商甚至看不出陈九是如何出剑的,他避不开,却用剑劈开了。 他的嘴巴张大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面色惊愕,还有惶恐,在所有人的共识里,修仙者最强大、最恐怖的是他们那种超越武夫层级的法力,是种种诡异莫测的手段,但他们这一类人,最惧怕的就是被武夫近身。 肉身,是他们最脆弱的一环,这个短板会伴随着他们直到进入金丹境界,更不要说现在的陈九只有练气期,可,为什么? “你,你,你怎么办到的?” 陈九一手持剑,一手捏印,面色平静,动了动双腿,一道渊渟岳峙的气息从他身上溢出,这种气势,只有真正的武道高手才能拥有,这样的气势和威严,他南宫商也只在几个同辈高手身上见过。 “臣服,或者死亡!”陈九没有与他多废话,右手一引,断剑指向南宫商。 “小辈,欺我太甚!!” 陈九双眸一眯,他就知道这个南宫商不会如此轻易屈服,天下武夫能够走到他们这一步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他目前还不想杀了这南宫商,于是他用神念喊停了石守拙那边的动作。 他要用自己的实力镇服面前这个武道高手。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陈九用挡住袖箭到南宫商怒极出言,再次动手,前后也不过就是两三息时间,他探抓而出,双臂前伸,十指如同钢爪一般,这架势,乃是势必要将陈九生生撕裂。 两人的距离方寸之间,南宫商这一手平伸,几乎就已经能够触及陈九了,但陈九却丝毫不慌,甚至连脚步都没动,微微侧身,像是已经料到了南宫商的动作一般。 侧身,上肢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避开南宫商的铁爪,太极云手!! 南宫商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在瞬息之间,自己前扑的去势被一股巨力加持,骤然变大,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惯性力量,将自己狠狠的掼向地面。 轰!! 石板铺就的地面被南宫商的身体砸烂,不知何时,断剑已经落在陈九手中,星辰之力灌入其中,再坚硬的横炼功夫在这面前也只是纸敷一般。 笃笃!! 快逾闪电的两击,将南宫商的双掌钉在地面,一爪扣住南宫商头盖骨,五指如铁钩,令他不得丝毫动弹,膝压脊骨,陈九背后剑匣内,一直没有机会出鞘的桃木剑横抵南宫商喉管,上面隐隐有星辰之力吞吐。 快,太快了,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一连串的动作下来,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南宫商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整个人发自灵魂的战栗,他怕了,畏惧了,惊慌失措,却又无法动弹。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跟这个年轻一辈修仙者之间的差距,他在搏杀方面的技巧,丝毫不亚于自己,而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在同辈武夫之中几乎立于不败之地的横炼功夫,在这个人面前,起不到丝毫作用。 杀自己如屠鸡宰狗,不,不是如,现在这个姿态,不正是乡野屠夫们屠宰牲畜惯用的吗? 自己的脖颈被陈九亮了出来,生生掰出来,剑就横在脖颈,一股浓重的杀意自身后陈九身上传来,仿佛一座大山,重重压在自己后背,此时,他相信,若是自己再敢乱来,陈九那一剑定然毫不犹豫的割下来。 ‘这个人,从不敬自己,从不在乎自己与他所谓秦伯伯的关系,甚至在他的心目中,就没有过尊敬任何人的想法,他身上代表的,骨子里信奉的,就是最赤果果的弱肉强食道理,唯一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牵绊住他的,唯有情分。’ 南宫商心中浮现这怪诞的想法,对陈九有了一个直观的认知。 “臣服,或者死亡!!” “臣服!我服了,观主,从今往后,南宫商就是您身边的一条狗。” 陈九没有多废话,“放开你的意识,我会在你脑海中种下禁制,你应该珍惜这样的机会,毕竟,将来,不是谁都有机会成为我的力士。” 片刻之后,陈九放开了南宫商,种下禁制之后,南宫商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只消一个念头,便可决定他的生死。 “去,上前看看!” “是,观主!” 南宫商勉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自己就要死了,一念生一念死,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危机也遇到过不少,但从来没有一刻像刚刚那样,让他觉得自己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一道淡黄色的真气笼罩在南宫商身上,朝着前方走去,果然在踏过那条他们之前划下的线后,一声尖锐的鹰唳从黑河之中响起,平静的河面上黑水高高激起,化作一头翼展将近两丈的黑色巨雕。 朝着南宫商扑来,黑光一闪,铁爪就已经撕裂了南宫商的护罩,黑雕一触即分,并未贪功,在南宫商尚未来得及汇聚第二道护罩的时候,又是一击迎面抓来。 就在南宫商绝望之际,一道金光在面前炸开,他并没有感觉任何不适,甚至在这金光中还感受到了几分暖意。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秽除殃,洞照十方!急急如律令!” “唳!!”黑雕一声怪叫,这一声与之前不同,带着几分痛苦。 躲到了一边,一时却是不敢靠近上来了,陈九心中一松,刚才就察觉到这黑河有异常,现在看来,这完全就是一条由阴气凝聚而成的阴河,就是不知道这黑雕是怎么形成的,再者说,法王杨存密一个武夫,又是如何布置下这等手段的? “石头,打上金光符,这畜生不敢靠近我们,不用理会它,先过了阴河再说!” “是,师父!” 目前,南宫商还不能死,陈九顺手也给他打了一道金光符,三人行至阴河边。 南宫商还在发愁应该怎么过去的时候,只见石守拙已经握住了陈九的手,凌空一甩,陈九的身形在空中扭转,荡过阴河,平稳落地。 “啊?” 南宫商诧异的看着这一幕,下一刻,感觉手臂上一股巨力传来,本能的就要反抗,这才想到石守拙是在帮自己,索性不再控制自己的身体。 砰…… 第八十七章 探路灵犬 对自家师父需要考虑的多的一些,但对于南宫商就不需要了,只管大力出奇迹,以至于南宫商在空中无处借力,根本调整不了自己的身体,狠狠的砸落到地面上,滑行出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下。 他严重怀疑石守拙就是故意的,脸刹的结果就是,以他横炼功法的强大,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鼻尖甚至被磨出了血迹。 “观主,那石仙师怎么办?” 刚说完,石守拙就告诉了他答案。 “师父,我来了!”只见石守拙没有助跑,平地一个旱地拔葱,高高跃起,身体在跃至最高点的时候,催动体内法力,朝着黑河对岸斜刺而去,但这个距离,以南宫商的估计,石守拙得一头栽进黑河中。 就在这时,陈九出手了,手中断剑一掷,在空中正好与下坠的石守拙撞到一起,石守拙借着断剑的力量,足尖凌空一点,再次借力,横渡而来,中间借力,正好足够横渡这黑河,断剑直直沉入河底。 一点波澜也没有泛起,黑雕眼睁睁看着陈九三人离去,不甘的一声怪叫,扎进黑河,重新汇入其中。 直到现在,南宫商依旧感觉有些迷糊,朝着身后的黑河看了一眼,在自己眼中那么恐怖的黑河,折损了两个好友的黑河,就这么渡过了?简单到他现在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而后又看向前方的陈九。 ‘也不知道他那脑袋是怎么长的,我也是真的蠢,要是早知道这鬼东西不用杀,只要能渡河就好的话,也不至于害死了两个好友。’ ‘不对,即便是我们提前知道了答案,也没有能够震慑这黑雕的办法,真要当时这么干,那唯一的结果就是在空中被那黑雕直接带入黑水中。’ 甩了甩头,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尽数排空,三步并做两步跟上了陈九师徒的步伐。 黑河之后是一条极长的神道,白玉被分割成大小规则的石板,铺在地面上,神道两侧矗立着一尊尊青铜甲士,手执长刀,凌立左右,这些甲士高约一丈,衬托得行走在其中的三人如侏儒一般矮小。 手中长刀即便是历经了不知多少年岁月,依旧散发着寒意和冷光,长剑之利,不用怀疑它们还能斩杀敢于闯入这里的任何人。 这一次,依旧是南宫商走在最前方,身为探路灵犬,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咔哒一声,正在行走着的南宫商悚然一惊,刚要抬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他没有犹豫本能的朝前一滚,身后长刀已经斩落在地,白玉石板被砍得四分五裂,地上还遗落着他的头发。 如果刚刚只是慢了一瞬,那现在遗落在那里的就不是什么头发,而是脑袋了。 “师父,这些青铜甲士的材质有些类似咱们后山的那座大墓里长出的东西。” 陈九点点头:“不用怀疑,就是同种材质,防御力惊人,这些甲士被固定在神道两侧,只能依靠机括运行,但这速度也太快了,这杨存密搞什么?将地宫建在这里,又设计了这样的机关,难道他不想后人得到他的传承?” “用炎爆符直接毁了吧,这是最安全的手段!不过,师父,我们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 陈九略作沉吟:“来都来了,自然要去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然后再回黑河边,秦伯的两魄估计就被锁在黑河里。” “观主!救我!” 两人谈话之间,前方南宫商发出了求救声,他原本打算以自己的速度直接快速穿过神道,但他低估了神道的程度,也低估了这些甲士的劈砍速度,太快了,以至于现在从陈九他们这边看过去,前方尽是一片连到一起,如水一般的刀幕。 再不出手的话,陈九手中这只探路灵犬就得死了。 估计一旦停下,只需一息时间,就得被剁成臊子。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 两人同时出手,褡裢内像是有源源不断的炎爆符取出,整个神道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南宫商瞳孔放大,在这一刻,爆发出生平最快的速度,像是突破某种极限一般,避开了险之又险的一刀,头也不回,发狂一般的朝着神道前方逃去,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继续留在原地的话,就算不被这甲士剁成臊子。 也会被这两妖道搞成烧烤。 青铜甲士崩解,两人踩着废墟走上神道,石守拙则是一脸心疼的看着周围被破坏的青铜甲士,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拿到外面,能卖不少钱,能够抵挡住练气期修士攻击的甲胄,可不便宜。 “观主!” “贫道知道你能躲开,下次在贫道面前还是不要藏拙的好,不然,可能贫道一个估计不准确,你就得横死当场!”看着灰头土脸的南宫商,陈九语气平淡的点了几句。 “是,是,观主!根据血脉记忆的记载,前面就是最后的墓室,里面是法王的安寝之地,但最大的危机也在里面,血脉记忆里没有关于那里情况的描述,我……” 南宫商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怕了,尽管这是他先祖的地宫,他也没有把握能够活着,毕竟到现在为止,一路上的设计,都表明这个先祖好像不在意进来的是谁,只要进来,都想把他弄死。 他们只是武夫,不是修仙者,法王的传承,也只会对武夫有吸引力,修仙者压根不会在意。 “开门!” 南宫商面色一白,走上前去,站在青铜门前,伸手,将手掌摁在其中,鲜血落在青铜门的纹路上,发出一道红光,在轧轧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门缝。 一盏盏长明灯亮起,将整个墓室照得灯火通明,三人穿过青铜门,站在边缘,下方是一个巨大深坑,借着火光,他们能够清晰看到,下方只有一地的骸骨,横七竖八的堆叠在深坑中,将巨大的深坑都垫了起来。 只是粗看之下,绝对不少于万数。 “上万人殉葬吗?”南宫商看着这一幕,也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自问不是什么乱发善心的人,这么多年以来,手上的人命也有不少,可如今跟自家老祖一比,感觉自己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大善人了。 陈九深吸了口气:“或许不是……” 第八十八章 法王传承 “那是什么?” “是血祭!”陈九目光幽幽,看向横跨深坑上方石桥的尽头,那里是一座祭坛,祭坛上依山雕刻出一尊狰狞雕塑,牛首人身,一头三面,双瞳为金,背身一圈金色**,脚下是一双牛蹄,一股诡异的霸道气息从它身上传来。 南宫商看着面前的场景,体内的真气躁动了起来,隐隐有种想要离体而去的感觉。 此时,在众人眼中,那雕塑虽然只是山壁雕琢而成,但观察细微处,便能发现,它已经产生了变化,由一条条暗金色的大筋虬结在一起,形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雕塑高约三丈,一手拿着金刚杵,一手拿着大铁锤。 “这,这,这果然是我家先祖法王杨存密的地宫,不会错的,我体内的功法感应到了同属的气息。” 石守拙撇撇嘴:“杨存密姓杨,你是南宫氏,怎么就成你家先祖了?” “这是后面改姓的,因为先祖的事情似乎波及到了一些当时的族人,残留下来的一脉就隐姓埋名,改了姓氏,血脉记忆中的东西是不会错的。” 陈九不纠结这个:“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你修炼的功法是什么?” “回观主,那是家族记载中的呲铁兽,传闻此兽状如水牛,吞铁吐金,我所修炼的功法玄甲真罡就是以此兽为蓝本创立的,不敢欺瞒观主,只是看着那雕塑,我体内的真气就开始躁动,比修行的时候运转得还要快速。” “那里有我的机缘!还请观主允许我上前一观。” 陈九摆摆手:“去吧!” 祭坛那边的情形一眼可观,除了雕塑之外,没有什么其他值得关注的地方,倒是这石桥上方,还有一具悬空的棺椁,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那法王杨存密的棺椁,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石头!” “师父,直接炸下来吗?” “炸!这样最安全,能不直接触碰就不要直接触碰,人家费尽心思在前面设计了那么多的东西,小心无大错。” 事实上,陈九不说,石守拙他也是这么想的,两道炎爆符打出,直接落在悬着棺椁的铁链上,听到动静的南宫商转头看了一眼,发现两人正在掘自己先祖的棺,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不过还是强忍着没有说什么。 径直走向祭坛,对他来说,老祖什么的,都过去多少年了,寻到武道再进一步的可能,才是重中之重,左右自己所做的事情,也是掘老祖坟,不差他们两个。 棺椁砸落在石桥上,掀起尘土,待得烟尘散尽,二人才走上前去,打开棺椁之后,却并未发现尸骨,里面只是叠放着一套衣服,一本手札。 “嗯?” “师父,这个好像是储物袋?”石守拙眼中泛光,白云观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就是一个储物袋,哪怕只有一个也好,游商那边的价格,一个最普通的储物袋,也动辄上千灵石,这东西,买的终究 不如取的划算。 石守拙话还没有说完,陈九已经拿在手上了,不过鉴于上次遭遇像生匠的事情,陈九的手上用一块兽皮垫了一层,连打数道符箓下去,确定上面没有什么危险之后,这才将神识落到储物袋上。 ‘好东西啊,将近十立方米的空间了,这东西放在游商那,都能卖不少灵石了。’ “好东西,的确是储物袋。”陈九又拿起手札,依法炮制之后才轻轻打开,里面的内容不少,但都是关于玄甲真罡的一些修炼心得,这玩意对陈九来说没用,直到最后几页,才记载了他突破武道极限的修炼法子。 “外脉,**?难怪他被称之为法王,看来不仅仅只是因为他的地位,还有不少修行方面的东西,才被称之为法王。” 接着,陈九翻开了最后一页,上面字迹明显已经凌乱了,像是仓促之间写下的这些东西,只能勉强辨析出其中的意思。 【什么仙道武道,道虫,都是道虫,开道才是唯一的执棋之法】 “师父,怎么了?”石守拙看出陈九的面色有些怪异,出声询问道。 “你看看吧。”说着,陈九将手札递给了石守拙,很快,陈九翻到了最后一页,眉头微皱,也想不明白,更理解不了他那句道虫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页毁了,一会交还给南宫商,这手札只是一些修炼心得,对我们来说并无用处。” “明白!” 轰隆隆! 两人交谈之间,整个墓室一阵颤动,两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南宫商,只见原本嵌在墙体内的巨大的雕塑此刻已经脱离了墙壁,而在那雕塑的下方,是南宫商,他面色涨红,额前渗出豆大的汗珠。 这是整个雕塑都压在了南宫商的背上,两人对视一眼,身形移动,行至石桥一端,感应到陈九两人气息的南宫商弯着腰,抬起手,示意两人停下。 “观主,不用管我,这是机缘。” 陈九目光微眯,看着南宫商的背部,之前相隔的比较远,没有怎么注意,靠近了才发现,雕塑上的一根根大筋正在融入南宫商的后背,他体内的鲜血被抽离出来,顺着大筋流转,正在快速流经雕塑内近乎干涸的区域。 砰!! 南宫商朝前踏出一步,这雕像究竟有多重谁也不清楚,但南宫商这一步,却能踩碎这祭坛,足见其重量的恐怖,令师徒两人也不由得佩服这南宫商的肉体之强横,换做自己在那个位置,未必能够背得动。 这跟背负一座小山有什么区别。 咚咚,又是两步,南宫商才勉强稳住身形,此刻,巨大雕塑已经彻底从墙面上剥离出来,血液流过大筋,由原本的暗金色,变成了血红色,大半个雕塑都已经改变了颜色。 南宫商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泛着青紫,鲜血被抽离,对他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消耗,就算是他这等武道修为的莽夫也扛不住。 师徒二人站在石桥上,一左一右,就这么看着南宫商,两人刚刚看过杨存密的手札,大致清楚这个时候对南宫商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个时候谁也帮不了他,只能看他自己了,一切都只能他自己一个人扛住。 扛过去了,就等于跳过了修炼的环节,直接获得了法王留下的传承。 否则,就是死亡…… 第八十九章 南宫前辈,飞起来 “师父!” 陈九:“我知道,还没到极限,快了,他体内的血液就快流转完整座雕像的大筋了。” 石守拙紧盯着南宫商,毕竟这从已知的信息中来看,算得上是当世唯一一个有望踏出断头路的武夫,他的先祖已经无法考证,而他就在自己眼前。 喝!! 南宫商一声断吼,努力的挺直身形,身后雕像发出赤红色光晕,在须臾之间变小,而后彻底消失不见,南宫商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恢复了过来,只见他双手一拱手:“南宫商见过观主,多谢观主成全。” 陈九朝石守拙歪了个脑袋,后者领会。 “这是你家先祖的修行手札,关于你自身所修功法的,物归原主,交给你了。” 南宫商大喜过望,郑重接过手札,奉为至宝,好生揣进衣兜内放着,还不放心的隔着衣服顺了两下。 “观主,现在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出去吧,现在周围也没有什么了,你这先祖法王的地宫,也着实寒碜了些。” 南宫商闻言,面色尴尬,却也不敢言语,连心里想都不敢,当先一步,做起了探路灵犬的活计,横穿神道,再次来到了黑河边上,不过在穿过神道的时候,石守拙借走了陈九的储物袋,稍微慢了些,到现在还没跟上来。 不用问,这家伙就是去收取神道两侧的垃圾去了,不,也不全是垃圾,有些甲胄还没有被完全破坏,那些长刀有的还能使用,只是使用之前需要重新打造一下,不然一般人可用不了那么长的大刀。 “观主,咱们还是老办法吗?” “贫道怀疑,秦伯的两魄就在黑河底,要么是被那黑雕所吞,要么就是被某种器物锁住了,话说,你真的没办法弄干这里的黑河吗?”陈九审视着南宫商,他只是在南宫商的识海里种下了禁制。 并不能感知到他内心的想法,当然,一部分对自己的恶念倒是可以有所察觉。 “没有,先祖的传承里没有这方面的内容,就只有单纯的功法,观主,您现在打算怎么做?” 陈九来回两步:“蒸干它!!” “怎,怎么蒸干它?” 刚说出口,就看到陈九双手捏印,口中念诵着咒文,一步步走向黑河:“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道道金光从陈九身上溢散出来,此时的他,犹如神祇一般,当他踏过那道警戒线之后,黑雕激设而出,怪叫声下,直扑陈九,在电光火石之间生生刹住,悬停在陈九侧方,死死盯着陈九身上的金色光晕,盘旋四周,始终不敢动手。 陈九确定了心中所想,直接坐在黑河边上,金光神咒不停,身形一化五,就在这黑河边上排排坐,如今的南宫商,他不担心暴露什么,被种下禁制之后,他心中生不出半分恶意,也不敢危害自己。 六道金光,就如六轮璀璨大日,黑河之水在这股力量下蒸腾起阵阵青烟。 黑雕怪叫着,却拿他没有办法,它能避开陈九,却无法阻止他。 片刻后,本体连打数道金光符:“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意思,我们来谈一笔交易,把你之前吞的那人两魄交给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就退去,如若不然,我就日日坐在这黑河边上,咱们就这么僵持着。” 蒸干黑河是不可能的,阴气凝结成河,这中规模,以后陈九修为大进或许还有机会,现在嘛,完全就是妄想。 “唳!” 很显然,黑雕不同意,它扑棱着翅膀,黑水如雨落下,浇在陈九身上,但尚未真正波及陈九,就被金光驱散,化作青烟消失。 “不同意就不同意呗,发这么大火做什么,咱们可以商量商量,毕竟我要是天天在这里的话,你也烦不是吗?我看看我还有多少辟谷丹。”说着,陈九就从褡裢往外掏辟谷丹,一瓶接着一瓶。 “你看,量还是很多的,一枚辟谷丹足以顶住三天,这里灵气浓郁,我本身所修就是这功法,在这里,还能增强修为,与我而言是两不耽误,若是我那位朋友因此丧命,我便真的从此镇守此处,直至将你这黑河之水蒸干,莫要以为我做不到。” 黑雕没有那么大的耐心,持续扑腾着翅膀,眼见这样的手段没用之后,直接调动黑河之水,扬起浪花,朝陈九拍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秽除殃,洞照十方!急急如律令!” 十数道金光符炸开,将浪头打碎,青烟消散。 “看来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了,你是打定主意要与贫道一战了。” 南宫商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不像是陈九的性子会做的事情,此时,在后方善后的石守拙也回来了:“观主这是在做什么?他不会是真的打算一直坐镇这里,直到蒸干这黑河吧?” 石守拙扫了一眼前方,就知道陈九定然另有安排,也不着急:“安心等着吧,要不了多久的。” “什么?” 话音未落,前方已经出现了变故,原本还玩世不恭的陈九猛地脸色一肃:“聚气成丝,去!” 六个陈九同时出手,一道道金光丝线缠上黑雕,这一刻,黑雕意识到了什么,想要逃回黑河之中,但被金丝所缠,这是由陈九精纯金光咒法力凝聚而成的,现在又有陈九在一边全力灌输法力,根本无法挣脱。 怪叫声中,道道青烟蒸腾消散,它现在又无法回到黑河之中补给。 “起!!” 陈九一声断喝,骤然发力,将黑雕拽到地面,翻手之间,一道早已编织好的金光网当头罩下,使得黑雕左突右窜也无法再次飞起,反倒是被金光消耗了大半阴气,变得瘦小了不少。 “在河里拿你没办法,在这里看你还怎么蹦跶。” 说完,又是三道金光符打下,黑雕的身躯又暗淡了几分。 “交出那人两魄,贫道可以饶你一死!!” 黑雕勉强撑起身体,那双完全由黑水凝成的眼睛死死盯着陈九,最终从口中吐出一个三寸长的黑木匣子,陈九驱动金丝,将匣子带到身前,神念感受了一番其中的气息,朝着边上的石守拙使了个眼色。 “南宫前辈,起飞吧……” 第九十章 诡异的雾 “哎!我……” 南宫商猝不及防,直接嵌进黑河对面的泥土里,半个脑袋插在里面,也就是他横炼功夫强大,不然普通人这一下足以要了性命。 “师父!” 陈九没有松开手中的金光丝,反手借力将石守拙送了出去,眼看两人都落到了河对面,这才纵身一跃,横出黑河,地面上原本被金丝所困的黑雕剧烈挣扎起来,就在陈九身过一半的时候,它挣脱束缚。 一声怒极的尖啸刺破沉闷,回荡在地宫内,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陈九而去。 “石头!” 石守拙动作也不慢,身子转了一圈,手中一块早就备好的破碎铠甲扔了出去。 “去!” 陈九在空中转身,右手剑指,金光符直接打在袭杀而来的黑影上,足尖一点铠甲,再次借力,身形一荡,在空中拖出一个弧形的残影,直射青铜门。 “唳!!” 惨叫声中,黑雕砸进河水中,再起腾起身子的时候,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它滞空于河水上,眼中的仇恨几乎要化作实质,却无能为力,只能不甘的盯着陈九他们走向青铜门,末了,那个名唤石头的还回头跟他打了个招呼,做个了摆手的动作。 “师父,弄不死它吗?” 陈九点点头:“那畜生就是河灵,于阴河休戚相关,除非黑河水干,否则,就根本杀不死它,若是在岸上将其炼了,反倒是成全了它,它又能冲黑水中演化出来,控一控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南宫商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他们之前也是这般猜测。 沉剑湖中,三道身影落在岸边,看了一眼即将进入黑夜的天色,面色微变。 “不要留手,全速前进。” 这里可不是白云观,而是天斗宗地界,活跃的都是能与天斗宗这样的宗门对应得上的强大异类,这个节骨眼上,若真发生点意外,那就真得交代在这里了,仙道一途,境界之差就是云泥之别。 “飒飒青冥动,虚步蹑太清——疾!” 眼看师徒两人打完两张符箓,转身就要离开,南宫商急了,这一趟在自家先祖地宫内,虽然实力有了些提升,可终归比不过仙道。 “观主,观主,还有我,还有我!” 当符箓落在南宫商腿上的时候,顿时只觉得整个人都轻盈了几分,身旁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风在吹着,两腿生出缕缕清凉之意,展开身法,追了出去。 砰!! 伴随着一声响动,碗口粗的树应声断裂,南宫商略作停顿,抹了一把脸上的木屑,没有恼怒,反而多了几分喜悦之色,刚才没控制好力道,直接一头扎在树干上了。 “观主,仙师,等等我!” 两人没有往回看,但听动静也能知晓发生了什么。 石守拙:“这炼体的就是耐整,皮糙肉厚的。” 天地间,不同于单纯天黑的黑色大雾正从远处山脉中蔓延过来,它随着黑夜降临,如洪水般,覆压这片大地,中间相隔了数重山,陈九眉心不受控制的跳动,看了一眼那黑雾,再次提速。 那其中仿佛藏匿着大恐怖,令他心生惊悸。 日头垂入西侧,已然嵌下大半个身子,向这片天地散发着最后的光和热。 终于,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前,师徒两人落到了天斗宗庇护之光内,看向外面,天地间灰蒙蒙一片,没看到南宫商的身影。 “师父,他不会有事吧?”刚才两人只管跑,没太注意到身后的南宫商,按理说,三人的速度不会差太多,陈九还是压了点速度的,就是为了能让石守拙和南宫商跟上来,他们两人的脚程应该差不多。 就在这时候,一道破空之声传来,两人本能的让开。 轰!! 南宫商如人肉炮弹一般,栽进地面,蹬得笔直的双腿兀自在那颤抖,石守拙愣了一下,上前将其拔了出来:“你没事吧?南宫前辈。” 南宫商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脸上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我慢了一步,刚刚差点就死在外边了,天斗宗这边的野外不正常,黑雾里似乎有什么活的东西,绝对不正常。” 陈九面色一凝,他也看出来了,夜晚是异类活动的时间,庇护之光外,人族止步,这是常态,但他还没有见过哪里的黑夜还伴随着黑雾:“天斗宗这边一直都是如此吗?晚上还有黑雾随之涌动?” “不是,至少之前不是,我和老秦都在天斗城中,上一次血灵夜之前,天斗宗外面的夜晚都没有黑雾的,那位天斗宗老祖化婴失败后,黑雾才伴随着夜晚降临,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天斗宗的夜晚才会变得这么凶险。” 石守拙:“前辈之前没在晚上之后看过庇护之光外面的情形吗?不知道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南宫商摇头:“没看过,距离上一次的血灵夜也没过去多久,再说,天斗宗的庇护之光辐射了很广的野外区域,就像现在,我们都在庇护之光内,但距离村落还有一段距离。” 陈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刚刚干了什么?” “我给黑雾来了一拳,这就是结果。”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臂,那条手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耷拉,显然是断了。 “算你有些急智。” 南宫商讪讪一笑,“还好,还好,不然我可能就回不来了,也是借着那股力量砸回来的,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石仙师,搭把手!” 咔哒一声,南宫商扭动身体,将手臂复原,稍坐活动,表示无碍。 看得石守拙都有些羡慕,陈九目光落在庇护之光外如水一般粘稠的黑幕中,暂时没有一探究竟的打算,转身径直朝着李家庄的方向走去,现在没了身后紧随的危机,几人的速度放慢了许多。 将近戌时末才依稀看到村子的轮廓,庇护之光洒在村落上空,清冷的光芒如月色一样,就算是普通人的双眼,在这样的夜晚,也能适应。 行走在宁静的小路上,陈九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了前世的儿时路,那时候,也是这般…… 第九十一章 神仙斗法,殃及池鱼 李家庄。 秦开山的病床前,大弟子赵烨面色憔悴,眼皮打架,有些熬不住了,自从师尊出事后,他们师兄弟二人几乎就没有合过眼,先是跟着南宫商去取朱果,又回到李家庄,一直在照顾师尊的师妹今晚上也被他换下。 吱呀! 赵烨一惊,一把抄起武器,本能的看向门口位置,摆出防御姿态,当看到门口进来的三人后,警惕之色才稍微松懈下来,这么一激灵,困意也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都清醒不少。 “陈观主、南宫前辈、石仙师,你们回来了,可是寻到了师父他丢失的两魄?”赵烨脸上带着期待之色,面色有些紧张的走上前,他担心听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陈九嗯了一声,取出黑木匣,放在地上。 南宫商拉着赵烨退后几步,正准备看陈九施法为秦开山还魂的时候,却看到陈九直接拿出桃木剑,一剑落下,直接斩碎了这木匣子,他们看不到的是,随着木匣子的碎裂,秦开山的两魄化作两道幽光,没入体内。 嗯! 床上的秦开山发出了声音,在此时尤为清晰明显,赵烨难掩脸上喜色,急忙上前,扑在床边。 “秦伯还要昏睡一段时间,大概明天就能醒来了,之后多去外面晒晒太阳就是了,其他的没什么需要注意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赵烨:“我记下了,多谢陈观主,多谢南宫前辈,多谢石仙师。” 陈九忽然想起唐显的事情:“对了,我们不在的这一天里,可有人来找过我们?” “没有,今天我一整天都在,若是有人来寻的话,不会错过。” 得知了情况,便也没再多问,应该是唐显那边有事情耽搁了,算算时间还早,三人奔波了一天,各自回房间休息,陈九身化五人,开始修炼。 赵烨站在门口,看着三人远去,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脑袋,总感觉这一趟出去,南宫商和陈九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好像南宫商对陈九表现出一种古怪的敬畏。 不,更准确的说,是他感觉几人中,南宫商竟表现出一种仆从的身份才会做出的姿态,可这可能吗? ‘南宫前辈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应该不至于吧?他要是想做哪位修仙者的力士,恐怕也不至于等到现在了,他这一辈子唯一的目标应该就是踏出武道的那一步。’ 收敛了内心乱七八糟的想法,赵烨走到小床上,有了陈九的话,他内心安定了许多,听着师尊在边上发出的均匀呼吸声,沉沉睡去,他太累了。 次日,赵烨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外面日头已经升了老高。 习惯性的歪头看向床边,床上只有叠放整齐的被褥,却不见了秦开山的踪影,赵烨心中一紧,一骨碌从床上起来,推门而出,却看到院中师尊正带着师妹师弟在练武,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在,脸上露出了笑容。 “师父,您好了?” “为师这才病倒了几天,你身为大师兄,却这般懈怠,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若是为师真去了,那还了得。”秦开山收功而立,骂了赵烨两句。 赵烨则是安心受着,这些熟悉而温馨的感觉让他无比心安,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个人能一直顶在前面,那你是幸运的,赵烨就是这么觉得,师尊倒下的那几天里,他只觉得自己世界里的天塌了。 现在,一切回到正轨,突然觉得天地都明亮了许多。 “师父教训的是,对了,师父,不知道陈观主他们哪去了?” 张凝香也收功了:“早上他们的朋友过来,一道离开了,南宫前辈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行事这般洒脱自在,真是修仙之人啊。”赵烨感慨了一句,没有多说,径直走到院中,开始练功,师父和师弟师妹已经练完了,自己还没有开始,功夫不能落下。 另一边,山道上。 经历了昨夜黑雾的事情,陈九他们不得不赶早,毕竟从李家庄离开需要绕一段不短的路程,争取能在日落前到达四安县。 “那是什么人?” “观主,看穿着应该是天斗宗的弟子。” 众人皆是有些疑惑,这个位置处于青白郡和四安县的中段,因地形地脉的缘故,方圆百里内可没有什么村落,天斗宗的弟子在这里做什么? 待得几人靠近,前方两名天斗宗弟子当即横刀交叉:“天斗宗办事,前路不通,要么退出十里等候,要么打道回府。” 两人身上的法力波动只有练气三层的模样,但那架势和态度,却浑然没将面前这几个比他们修为更高的修士放在眼中,这就是枯指山脉第一大宗的霸道,无论你有多强,只要还在枯指山脉的地界。 那就是再强也不会有自家宗门强。 无需解释,无需理由,一句话说出来,你们执行就是了。 唐显脸上堆起笑容,取出四颗灵石,递给了两名天斗宗弟子:“既然是上宗之命,我们定然遵从,只是此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若是往返不一定来得及,不知两位上宗高徒可否告知前方在办什么事情?如果是等待的话,我们要等多久?” 那名弟子光明正大的接了灵石,然后匀出两颗,递给旁边的同伴,板起脸来:“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速速离去,不然,追究你们一个探查本宗隐秘之罪,滚!” 唐显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冷意一闪而逝,没有再说话,转身回到队伍里。 “什么也打听不出来!” 石守拙:“嗯,看到了。” 唐显:…… “哼,我且暂避他锋芒!” 几人正欲离开,恐怖的威压自苍穹镇下,璀璨剑光盖过大日辉光,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一剑,打算离开的几人这一刻根本动弹不得,被死死镇在原地,陈九只觉得汗毛倒树,冷汗涔涔。 “神仙斗法,殃及池鱼,这至少是金丹期大修之间的斗法,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唐显惊骇欲绝,颤声说道。 “这个范围太广了,想逃都逃不掉,找个地方避一避,这一次,真就避锋芒了。”剑光掠过他们所在的上空,几人终于感觉能够动弹了,四散开来,寻找能够躲避的地方…… 第九十二章 疯狂求活的池鱼 脆弱的大地和石块,护不住半个生灵。 就算是山,在这样的攻伐手段面前也没有多大意义,浮光掠影的一剑之后,尸气冲天而起,小山般的土石激s而出,溅落四方。 “僵尸?” “不止,能够出动金丹境强者,说明这定然是飞僵以上的大凶了,天斗宗到底在搞什么,坐镇这里这么多年,怎么会遗落下这么恐怖的大凶之物在此?”唐显脸色难看。 飞僵出世,现在就只能祈祷这天斗宗的金丹强者足够强大,能够灭杀掉那凶物了,否则,在场有一个算一个,绝对逃不了。 话音刚落,溅射而出的土石直坠他们这个区域。 轰!! 远看不大的石块,落在近前比一座小屋也不遑多让,只是其中的震荡之力,都让几人难以抵挡,被掀飞出去,焚山煮海的威能不外如是。 “观主,小心!” 仓促之间,陈九身前出现了一道身影,南宫商拼尽全力运转玄甲真罡,在身上形成一件黑色甲胄。 噗!! 石块洞彻南宫商腹部,带出一道血雾,掉落在地上,唐显被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擦过脖颈,上面留下了一道殷红血迹,只需再偏离几分,他的小命就得交代在这里,石守拙的位置反倒更靠后一些,没有受到波及。 唐县吓呆了,慢慢举起手,摸了摸自己脖颈的血痕,脸上的血色退尽,眼底只有后怕,身形连动,跳到更后方区域,陈九一把扶起南宫商,法力注入其体内。 “你还顶得住吗?” “观主,我无大碍,这石子没有伤到我五脏要害,只是皮外伤。” 陈九点点头,收回法力:“再退,这种规模的战斗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旁观的了。” 天空中一黑一青两道虹光战得焦灼,下方之人压根就看不清楚交战的情形,仅仅只是他们力量的余波,对他们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如末日一般,疯狂转换位置,活下来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四位道友,救,救命!!” “我现在以天斗宗弟子的身份命令你们,快过来为我们搬开巨石!!” “救救我们,之前拿你们的灵石都还给你们,不,不,还有我们身上的灵石也一并都给你们,快救救我们。” 现世报来得太快,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两个天斗宗弟子,双双被一块巨石压着下身,看这样子,那下身肯定已经是一团烂泥了,之所以现在还能活着,完全就是得益于修仙者强大的生机,但这也不过徒增痛苦罢了。 他们的脸上哪里还有之前的狂妄,剩下的只有对死亡的恐惧和歇斯底里的无能狂怒。 四人没有一个动手,他们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天上的战斗余波就像箭矢一般散落下来,整个山脉周边被这一战弄得千疮百孔,万兽逃窜,皆是拼了命的想要逃到外面去,可现在大阵已经启动。 退路已经断绝,此间所有 的生灵都成了瓮中之鳖。 唐显:“这两人挺可怜的。” 陈九身子微侧,避开了一缕细小剑气,周身瞬间激荡起一道护身法力,剑气没入地面,土石飞溅,砸在护身法力上,而后才卸去所有力量,掉落下来。 “唐道友真是心善,不如你上前救救他们,他们毕竟是天斗宗高徒,保不齐这两人活下来之后,在宗门中给你这么一上报,能得天斗宗一桩善缘,也是大幸。”陈九躲避之余,不忘了回应唐显的话。 现在四人已经躲出了心得,有了些经验,不再像之前那么狼狈了,在这种力量下,想要依托某个区域,进行躲避,完全就是痴心妄想,唯一的生机就是敌不动我不动,查看战斗余波,在小范围内进行躲避、做好防御。 唐显:“噗噗噗!” 连吐三口鲜血,不是被陈九这话气的,而是运气不太好,一块高约十几丈的小山直接被掀飞,砸在他面前,虽然避开了,也做了防御,但震荡之力被他生生受下。 “不是,我的意思是,顺手帮他们解脱这痛苦!” 陈九闻言,斜眼看着唐显,想从这货脸上看出一丝端倪,但唐显一脸的悲天悯人,仿佛真的在可怜他们。 “别画蛇添足,这种情形下,他们根本活不了,你多此一举万一事后人天斗宗打扫战场发现端倪,你就惹麻烦上身了,你自己找死别连累我们,像上面这样的高手,人天斗宗内有一堆。” 唐显略作沉吟:“确实哈!” 下一秒,他就不再纠结了,因为两道剑气从空中溅射而下,没入那两弟子脑袋,瞬间开花,找不到一块大的,死的不能再死了。 唐县瞳孔一缩,脸色难看:“那个,陈道友,你说有没有可能,上面那位能感知到我们说的话?” 陈九心中一突,因为这两道剑气确实太准了些,脑海中翻腾着自己刚刚的记忆,好像没有什么对天斗宗大不敬的话,索性直接闭嘴不言。 四人且避且退,来到了大阵边缘,金色的能量屏障冲天而起,封死了所有退路,唯一的好处就是这里的战斗余波相对不那么频繁,几人能够轻松应对下来,前提是上面那两位没有刻意针对的话。 就在这时候,一只高约四尺的矫健身影,避开袭杀之后,目光贼溜溜一转,落在了众人最左边的南宫商身上。 几个起落,跳到他身前,肩上还用棍子挑着一个包裹,却是一只比寻常所见还要大一号的黄鼠狼,南宫商瞪大眸子。 “妖?” 黄鼠狼一手叉腰,一手挑着包裹:“老乡,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滚!”南宫商行走江湖多年,讨封这种事情还是见过的,当下也不客气,直接一巴掌给这畜生拍飞出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里讨封? 黄鼠狼在地上滚了几滚,天上的余波暂时没有波及到这边,看了一眼距离自己最近的陈九,一手撑地,几个起跃,来到陈九面前:“小辈,吾乃妖族大帝转世,看到天空中那两人了吗?他们就是为了争夺本帝传承这才打起来的。” “只要你今日让本帝讨封成功,将来送你一场造化。” “小辈,你看我是像人还是像神?” 陈九怒目圆瞪,桃木剑不知何时落到手中:“猖狂!!!” 第九十三章 四安不安 讨封都讨到道门传承者面前了。 它难道不知道贫道乃是泰玄都省驱邪院右判官·领九州土地司功曹事·从翊治太上三五都功经箓吗? “吱!” 一声惨叫,黄鼠狼被桃木剑打飞出去,陈九没害他性命,只是将其打飞,它连滚带爬,暂避锋芒,不敢找陈九的麻烦,又看了眼唐显,被唐显回瞪一个恶狠狠地眼神后,脑袋一缩,直接去了石守拙身边。 摆好架势,肩挑包裹,一手叉腰,人立而起,嘴巴微张,还没等说话,就听到了一句刻意压低声音的话。 “老乡,你看我是像人还是像神?” 黄鼠狼破功,愣了良久才回过神来,指着石守拙:“倒反天罡!!” 意识到今日是讨封不成了,索性不再折腾,缩到了后方,但没有离开,就跟在陈九他们身后不远处,那双黑珍珠一般的眼睛里,升腾起一道薄薄的湛蓝色,两只耳朵竖起,在它眼中,他看到了陈九身上的一股青气。 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已知天地修行大道的气,青中有白,尽管现在被封印着,隐藏着,但内里的恐怖和浓郁,是他所见过中最盛的,天斗宗之前那位即将化婴的老祖他也见过,但身上的道运可不及面前之人百一。 一炷香后,战斗结束了。 在场之人,没人知道战斗的结果是什么,此刻他们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直到一柄长剑破空而出,悬在高空,四人这才看清楚,那御剑者是位女修,看不清她的面容,他们和这位女修之间的境界差距太大,看过去只能看到模糊一片,倒是能看出来,这女修穿着一身白色长裙。 “此凶已伏诛,众弟子撤阵,恢复通行。” 言罢御剑而去,须臾便已经看不到踪迹。 唐显微眯着眼,还保持着抬头看天的姿势,目光所汇聚的正是女修御剑消失的方向:“不知道我哪天才能拥有那般强大的实力,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望达到金丹境界。” 陈九挑眉:“你有没有注意到,刚刚那位前辈似乎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唐显愣了一下:“你也察觉到了?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糟了,保不齐他们真的能感应到下面发生的一切,那刚刚我说要杀了那两个天斗宗弟子的话,是不是也被她听了去?” 陈九:“应该不至于追究你的,不然,她轻易就能碾死你我了。” “也是!”唐显嘴上说着,心中却还有些忐忑,以至于一路上兴致都不高,行进过程中,总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样。 大概是金丹大战的缘故,惊动了一些宵小异类,使得它们畏惧潜伏,不敢出没了,这一路上风平浪静,众人急着赶路,在黄昏前进了四安县。 客栈二楼,房间门口。 唐显一道传音:“那只黄鼠狼跟着我们进了四安县,你要不要出手?” 陈九:“不想动弹,它不影响我,我不影响它,再说,这里是四安县,天斗宗的庇护之光笼罩所在,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要动手也是四安县的人动手。” 他确实不想麻烦,回了房间搬出分身修炼,自己上床睡觉去了。 …… 四安县城,童家。 黑影在屋顶辗转腾挪,落到一处大厅前,厅内,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稳坐主位,边上是童家家主童雷。 “执事,白云观妖道一行已经入了县城,落足安新客栈。” “好,好,好得很,终于来了,起来回话吧,他们几个人?” 黑影听命起身:“一行四人,白云观陈九和徒弟石守拙,镇魔宗唐显,还有一人是武夫南宫商,不过看他样子,现在应该是做了陈九的力士。” 童雷面色有异:“你看清楚了?那人真是南宫商?他怎么会做了一练气期修士的力士?” 张百盛:“怎么?童兄认识那个南宫商?你要知道,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不管是谁,只要跟白云观妖道凑到一起的,张某可不讲情面,何况他还只是一个江湖武夫。” 童雷急忙摆手,脸上浮现出几分畏惧之色,他们童家的生意可都要仰仗天斗宗呢,张百盛身为外门执事,在俗世间的权利可不小,得罪了他,别说家里的这点生意,就是身家性命都可能不保。 “不不不,张执事误会了,我只是听过这南宫商的名头,据说之前曾有一位天斗宗筑基期的修士想要收他做力士,被他拒绝了,此人一身横炼功夫极为霸道,在江湖上颇有声望,其在武林中的地位不小。” “隐隐已是武林人士心目中的标杆人物,我只是在奇怪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成为一个练气期修士的力士。” 张百盛眼底的仇恨几乎化作实质,冷哼一声:“一个江湖武夫而已,杀了就杀了,什么标杆,无非就是待价而沽罢了,童兄,今晚,我要你童家全力助我,事成之后,你与天斗宗的交易,我不再收取一分钱。” 童雷难以掩饰眼底的兴奋,那双眸子几乎冒光,他不是修士,身在俗世,眼中也就只有这点利益,他清楚这其中的利益有多大。 “张执事有事只管吩咐,我童家必定全力以赴,外面就是童家所有的力量,一共四十六名护院,其中两个供奉,都是练气五层的修士,我已经交代过了,今夜,他们任张执事驱策,城主那边,我也已经打过招呼了。” “如此就好!” 张百盛担心的不是人手问题,就童雷的那些护院武夫,在修仙者面前,多的是手段应对,他真正担心的是四安县城主那边,毕竟这么大的动静,一旦上报上去,天斗宗肯定会有人来问询。 他只是一个执事,相当于宗门外门弟子,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也会惹上一堆麻烦。 “两位,动手吧!” 话音落下,从屏风后走出两名修士,一胖一瘦,胖子白白胖胖,瘦子精干黝黑,二人的身高倒是没有多少差别,两个手牵手,从屏风后走出来这么点时间,还相互眉目传情,看得童雷眼皮狂跳,又不敢表现出什么。 只能低下头来。 胖子摸了摸自己精心打理的小胡子:“张执事说话算话哦,你答应的那件法宝可不能食言了,不然的话,我这位道友的脾气可不太好。” 张百盛转头看向瘦子,只见瘦子如狼一般的眸子盯着自己,还舔了一下嘴唇,不由得加紧了双腿:“这个自然,张某从不食言……” 第九十四章 雄雄双修 自己儿子张鸿玉出去干什么事情,张百盛自然是门清的,这里面也有他的助力,不然怎么瞒得住天斗宗那些个下层的管理者。 岂料,张鸿玉一去不复返,之后又爆发了血灵夜,天斗宗老祖化婴失败,各类事情接踵而来,一直没有时间去追查儿子的事情,直到这一次,借着涌法山的大事,几番打探,最终得知自己儿子就是在去白云观之后失去了信息。 为了确认儿子的死活,他花了大代价,请了宗门一位老人出手,在确认死讯的那一刻,张百盛的内心已经完全为怒火所充盈。 ‘我儿既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既然是在白云观境内死亡,那就灭了白云观满门,再把白云观附近的异类犁庭扫穴。’ 失去了儿子的张百盛,也熄灭了心中所有的期待,没人能够理解他,面前的童雷就不理解,不就是一个儿子吗,失去了又如何?他们这些人,最不缺的就是子嗣。 有时候,子嗣的死活,尚且不及颜面和利益重要。 但张百盛不同,他穷苦出身,可谓是得了大机缘才得以进入天斗宗,在见识过修仙者那方广袤天地之后,他的眼光早已经超脱了俗世这片小天地,可奈何自己终归走不出去,止步外门,做了执事。 有那么一段时间,张百盛甚至都收了心思,安心做着自己的外门执事,觉得在这俗世中了此残生也不错,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在修仙世界中畅游,自己不过是被那个世界淘汰下来的渣子,本就该属于这里。 直到张鸿玉表现出远超自己数倍的天赋,他将所有的心血和自己未竟的希望都放到了儿子张鸿玉身上。 他答应的法宝是一方空印,这是他为儿子张鸿玉准备的,但现在,不用了。 “布阵!”张百盛眼中寒光流转,一挥手,四名修士敛息而动,分散到安新客栈周围,手中所托的,正是早已经制作好的镇旗,看到这一幕,童雷眼皮一跳,急忙走到张百盛面前。 “张执事,不可,这安新客栈内还有其他人,你这风雷阵一旦布下,里面的人哪还能有活口,这么多人的生死,就算是城主也压不住啊,你不能害我啊,咱们之前说好了,只帮你截杀你那一行四人。” 张百盛身在外门,可他本身也是修仙者,而且,他的修为也不低,只是未能突破筑基期而已,这么多年来,他虽然将重心都放到了培养儿子身上,自身的修行却也不落下,眼下,仇人就在安新客栈内。 有这种万无一失的法子,他又岂会在意其他人的性命。 目光如刀,落在童雷身上,后者原本还准备说的话被噎在喉咙里,脸色一白,不敢再言。 “再聒噪,我连童兄你也一并杀了,你应该庆幸,今晚你没在里面,否则,张某找了四安县其他家族也一样能把事情办了。” 四名修士确定方位,布置阵盘,此时,客栈内,一直在修行的陈九分身猛地惊醒,齐齐睁开双眸,无他,随着阵盘种下,天地灵气紊乱了,这种波动显然是不正常的,五道分身飘进陈九体内。 一骨碌从床上跃起,没有任何犹豫,撞破屋顶窜入空中,不忘对着下方一声大喝。 “给道爷醒来!” 与此同时,阵盘落地,四人齐动,风雷大阵瞬间激活。 嗡嗡嗡嗡!! 四道光柱冲天而起,平地起风,裹挟着雷光,便看到四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上萦绕着雷光,陈九落地,借力在光柱涌起的瞬间,横出大阵范围,落在一处屋顶,与他几乎同一时间跃出光柱的不是唐显,而是大弟子石守拙。 两人的感应力明显比一般同境界修士强了太多。 “哟,倒是挺机警的两条小鱼呢,皮囊不错,我家那位看到,定然欣喜不已。”陈九落脚之处,正好是胖修苏圆圆的位置,那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陈九,手捏兰花指说话。 令陈九一阵恶寒意。 “贫道与各位好像没有仇怨吧?”他皱着眉头,笃定自己没有见过面前之人,更不可能与他们有什么交集。 “啧啧啧,那就不得而知了,我们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想知道的话,得问那位。”说着,他手指向远处的张百盛,不过在陈九到张百盛之间,还站着一个人,正是瘦修士秦顶天。 两人一前一后,将陈九围在其中。 张百盛也看到了陈九,在看到陈九的瞬间,怒火便已经无法压制,近乎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鸿玉我儿,你可知晓?” 听到鸿玉两个字,陈九就知道,此事无法善了,本以为自己又遭了池鱼之祸,没想到不是自己,而是客栈内的其他人遭遇了池鱼之祸。 “给道爷死!!” 没有任何征兆,陈九率先出手,练气六层境界的法力催动到了极致,身影化作残龙,桃木剑落在手中,直扑秦顶天,出手就是天罡剑法,点点星辉垂落,剑锋直逼敌人要害,他放弃近在咫尺的苏圆圆,而是对更远的修士出手。 让苏圆圆猝不及防,也让秦顶天面露几分紧张之色。 太快了,他的剑,且威势极强,这种攻杀之术下,秦顶天仓促应对,心生忌惮。 “顶天!!”苏圆圆一声惊呼,尖锐的嗓音撕破黑夜,令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破!破!!” 哪成想,陈九身形猛地停住,豁然转身,甩手就是三道炎爆符,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不是秦顶天,而是面前的苏圆圆,苏圆圆本意是急忙追上去,助力自家汉子的,哪成想,却是当面完完全全吃下了陈九的三道炎爆符。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不,是动如雷霆! 星辉萦绕的桃木剑没有浪费,一剑斩向苏圆圆。 “当!!” 一声脆响,苏圆圆体内激发出一个黄钟护罩,挡住了陈九的致命一剑,凌空怒吐几口鲜血,狠狠砸在风雷阵的能量墙上。 那白净的面容也变得黝黑一片,是被炎爆符砸的,身上散发出一阵烤肉的味道。 “圆圆!!” 秦顶天放弃袭杀陈九,直奔苏圆圆,扶起爱人,眼中尽是心疼之色。 一双淡红色的眸子抬起,死死盯着陈九:“你,已有取死之道……” 第九十五章 法宝之威 陈九可没闲工夫跟他掰扯这些,现在局势对自己不妙,风雷阵上空,阴云笼罩,狂风肆虐,阵法的神奇之处就在于,这些都只发生在被阵法圈住的那个区域内。 阵法外,短时间内,只有自己和大弟子石守拙两人,要面对的却是四个修行者,还有不少武夫,想要打开局面,只有以雷霆手段,率先处理掉一两个修士才行。 法力牵引,双手连动,十几张炎爆符悬在周身,如同一个符箓法、轮。 正前方,秦顶天气势正在攀升,只是一息之间,就已经达到了顶点,手中兵刃遥遥指着陈九:“妖道,死来!!” 璀璨的法力光束从他手中乍现,直奔陈九,陈九眉头微皱,有些不理解。 大家都是练气期,搞这种声势浩大的攻击意义不大,一来法力远不及高修那般的精粹、浑厚,二来除了看着威猛外,杀力就很不够看了,在他眼中,这一道攻击,简直破绽百出,甚至比不过贴脸一击。 疑惑归疑惑,陈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桃木剑在手,一记横扫,荡开攻势,目光看向前方,一道背影正在视线中快速消失,准确的说,是两道,因为此刻秦顶天正将他自己心心念念的苏圆圆抱在怀中。 还是公主抱,真是难为了他,就苏圆圆那个体型,被他抱在怀里,还能来去如风。 真相了,这两货根本就没想跟陈九拼命,刚才秦顶天的一切,都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顶天哥哥,我们就这么走了会不会不太厚道?” “厚道?厚道哪有命值钱,一件法宝而已,还不值得我们去卖命,而且现在那法宝还不是我们的,咱们就是赚点灵石用用,跟个傻子一样拼命做什么,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那小子邪门得紧。” “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我估计那张百盛这次要栽了。” 怀里的苏圆圆就这么看着秦顶天的下颌,莫名的陷了进去,反手缠上了秦顶天的肩膀:“顶天哥哥做什么决定我都是支持的。” 另一边,陈九眼看着两人逃走,没有追上去,将目光投向那两个正与石守拙搏杀的修士,他们与秦顶天两人不同,他们是童家供奉,根底都在这里,又有童家掣肘,想逃也不敢逃,骤然接触了石守拙之后。 两人都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小子滑溜得很,根本不给两人缠斗的机会,手中炎爆符不要钱一样的扔出来,速度又快,让他们不得不全力防御,这个时候,但凡一个分心,就可能被炸得血肉模糊。 只能既希望于另一边赶紧结束,来帮自己分担压力,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那两人逃了。 “去!” 陈九双手一引,原本绕着他的符箓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直指两人,伴随着数道轰鸣声,两条身影被强大的热浪掀飞出去,护身法力被打烂,身上血肉模糊,散发着焦臭味,石守拙抓住这个机会,欺身而上,担山裂海拳施展开来。 逮着其中一人,在空中疯狂挥拳,带动一道道残影。 突然,一股危机感袭来,陈九的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那种感觉,不是被武器伤及,而是杀意近乎凝成实质,触及自己身体带来的。 “四象归位,铁御!” 陈九手捏三清指,抱守贯通天地,身形兀自站在屋脊顶部,岿然不动,下一瞬,周身涌现出淡淡的金甲虚影,宛如当真有一尊身着甲胄的神明笼罩在陈九身上。 叮! 一声金铁相交声中,张百盛从黑暗中显出身形来,手中灵宝狠狠刺在金甲上,金甲碎裂,巨大的力量将张百盛震退数步,眼中的狂喜和怨毒在这一刻化为疑惑,还有震惊,他本以为自己这一手出其不意定然能够一击得手。 未曾想,却连陈九的防御都没有破开。 杀子仇人就在面前,自己却奈何不了他。 “练气七层,难怪你对那两人逃窜离开,根本不在乎,看来你是觉得自己吃定我了。” 张百盛敛神守心,目光死死的盯着陈九,寻找着他身上的破绽,刚刚只是一击不中,有些失神,就修为境界而言,自己练气七层,陈九不过练气六层,就算是有些手段,自己也仗着极大优势。 “我儿张鸿玉,是死在你手里吗?” 陈九微微一笑:“你猜!” 张百盛只觉得自己的心漏了,千疮百孔,面前这道人的笑容,在他眼中,宛如世间最丑恶的东西:“镇!!” 空印脱手而出,不大的小印在空中迎风而涨,顷刻间落下,如一座大山,下方则是陈九,此刻的他身形无法动弹,强大的威压和力量从上方垂直灌注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寸筋肉。 轰! 这普通的民宅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直接塌陷进去。 噗!! 张百盛口吐鲜血,空印没有被他炼化,这是他自己给儿子张鸿玉准备的东西,要知道练气期催动法宝本就勉强,还是没有炼化的,其中的代价可想而知,但看着面前的景象,似乎都是值得的。 儿子一死,他已经没想过活下去了,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不顾一切弄死陈九,哪怕是自己身死。 他清楚这样的机会不多,若是等陈九回到白云山,借助这神龛的力量,自己更难对其下手了。 “嗯?” 下方似乎并没有如自己想象的一样,将陈九压成一块肉饼,烟尘散尽,他的神念感知到了其中的情况,只见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人形大窟窿,下方不止有陈九一人,还有另外一人,正是之前那个大弟子石守拙。 此刻,他双手托着空印化成的小山,双臂筋肉高高隆起,如虬龙一般,面色赤红,双足深深栽在土里,屋子里,还有一对夫妻躲在柜子里瑟瑟发抖,面色发白的看着外面的神仙打架,从外面的战斗声音响起后。 这对夫妻就关紧了房门,躲进了柜子里,尽管这柜子在修士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但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心理依靠了。 陈九侧头:“你还可以吗?” “师,师父,弟子,还好!” “顶住,为师去去就来……” 第九十六章 空印到手 陈九是真的怒了,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当初的情形是什么样的,那种情况下,张鸿玉他杀了也就杀了,哪成想,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刚才,如果不是石头在关键时刻撞破墙壁,为自己顶住了这空印的镇压,恐怕,现在自己不死也要重伤。 天罡剑——倒转天衡。 手中桃木剑被催动到了极致,星辰之力被撕扯至剑身上,在陈九浓烈的存思意志之下,浑浊无光的桃木剑散发出璀璨的银蓝色,一剑横出,星光吞吐,桃木剑如入豆腐,斩下了张百盛的脑袋。 “且慢!” 但一切都已经迟了,张百盛的脑袋掉落,空印失去了法力支撑,变成了原本的大小,落入石守拙手中,陈九还想动手,但显然,来人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一股无形的威压席卷全场,所有人在这股力量之下,不敢动弹。 石守拙站在陈九身边,安新客栈内,雷声不绝,风声呼啸。来人御剑悬空,眸子冰冷的看着陈九,这个练气期的小辈,居然压根不听自己的话,在最后时刻,还是一剑斩杀了张百盛。 童雷看了一眼高空的男子,面色惨白到了极点,身上的肥肉忍不住的战栗,跪在地上,身后那些家仆护院也随之跪了下来。 “童雷见过城主!” 御剑者看都没看童雷,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他都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会闹的这么大,童雷这个家伙,他稍后会收拾的,眼下更重要的是处理了这大阵的事情。 长袖一挥,两道剑气精准的从脚下御剑飞出,没入风雷大阵内,捣毁了其中两个阵眼,下一刻,风雷阵自消,内中气象尽数消失,灵力散入周围,映入眼前的只有一片狼藉之象,安新客栈的断壁残垣。 上面还有火光时明时暗。 “你很好!” 陈九低下头,拱手行礼:“小道只是自保而已,刚刚的情形,确实是没有收住,小道的弟子还在那空印的镇压下,若是再不出手,以他的修为可能就要被碾成肉饼了。”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势力的? ”城主宋芒没有继续跟陈九掰扯刚刚的事情,而是问起了别的。 面对一个筑基期的修士,陈九心下谨慎万分:“小道陈九,来自白云山白云观。” “哦?你就是白云观观主陈九?” “正是小道!” 面前这人便是修仙世界中的前辈一类,所以陈九的态度做得很到位。 宋芒的面色缓和了不少:“你们此去世为了前往涌法山参加法脉会武吧?” 陈九点头:“禀城主,正是如此。” 他没有做过多的解释,身为城主,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根本不用自己多说什么,果然,宋芒点点头,便放过了陈九。 “安新客栈的掌柜可在?” 一个圆溜溜的胖子从废墟堆里跑了出来,连忙拜倒:“城主,小的在。” “这里的损失,由城主府承担,明日你到城主府来领取,另外,客栈内,受到波及尚且活着的,一人五枚灵石,这件事情,童雷你来做!伤亡之人,你且安顿好,若是让本城主听到半点不满,小心你的脑袋。” 童雷哪里敢不答应,在张百盛摆下风雷阵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已经超脱了自己的控制,眼下还能够破财免灾,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当下如奉纶音,身子都不抖了,面色也恢复了红润。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是!” 童雷带来的家仆和护院们有了新的用途,连夜从家中支取来灵石和钱财,执行城主宋芒的命令,废墟堆里,南宫商和唐显也走了出来,四人领取了灵石,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相比较于唐显的体面,南宫商就狼狈多了,身上被劈了几道,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两位反应迅速,感知敏锐,唐显佩服。”这是真心话,他自认也算机警的,但显然,还比不过面前这白云观的师徒两人。 “死了多少人?里面。” 唐显:“不多,风雷阵真正的威力还没酝酿出来,就被宋城主破阵了,前后不到盏茶功夫,这风雷阵虽然是筑基之下的大杀器,但需要时间酝酿,一刻钟后,才是真正的杀力释放时间。” “也不知道是冲谁来的,真是憋屈,要是让我知道那人是谁,非让他知晓我镇魔宗五把刀的威力不可。” 唐显人没在外面,匆匆领了灵石就走,尚不清楚具体的事情缘由,话刚说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了,你们两个当时就在外面,你们一定知道吧,这起风波到底是因谁而起的?” 陈九停下脚步,目光平静的看着唐显:“贫道陈九,想领教一下唐道友身上的五把刀。” 唐显脸一僵,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讪讪一笑:“嗨,我就说嘛,什么人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想来定然只有陈道友了。之前在客栈被雷劈了一下脑袋,刚刚脑子不太清醒,别看我身上五把刀看着挺凶,其实,我是读书人。” 陈九笑了笑:“读书好,我也喜欢读书。” 唐显在众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撇了撇嘴巴,要不是自己打不过这师徒两人,他倒是真想让他们感受一下五把刀的威力,这一路行来,对白云观师徒两人的战力,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清醒的认知。 正常交手的情况下,自己绝对不会是对手,更何况他们还仗着人数的优势。 这一夜的风波,并没有波及到其他区域,四人另寻了一间客栈入住,今夜发生了很多事情,没有时间顾及其他,各自回了房间,养伤的养伤,调息的调息。 次日一大早,南宫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来到陈九房间,只见连廊外,三人已经坐在那里了,正在喝茶,南宫商也不入座,自顾自走到陈九身后,安静站着。 陈九:“之前听唐道友所讲,每个城镇中都会有一个黑市,这么说来,四安县也是有的对吧?” 唐显点点头:“对,陈道友需要补充点东西吗?四安县在天斗城治下,其黑市的繁华程度不是之前的凌云镇可以比拟的,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不如咱们的行程暂缓一日,今夜我带各位进去逛逛。” “如此甚好,不过……” 第九十七章 发点小财 “不过,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可能不只是一日,我们需要一些时间,补充一下符箓的消耗,如果唐道友有别的事情的话,可以提前先走。” 听到陈九的话,唐显眼前一亮:“我倒是没有别的事情,不知你们需要多久?” 陈九略作沉吟,出声道:“约莫七八天的时间。” “那正好,不过七八天时间的话,住在客栈就不方便了,这样吧,我先出去看看,租个院子,无论是隐秘性还是安全,都要比客栈好很多。” 陈九点点头:“那就有劳唐道友了,小道还有一问,不知这黑市是如何来的?” 唐显诧异的看着陈九,随即就想到陈九师徒两人连黑市都进不了,心中也就释然了:“这黑市出自游商手笔,以后陈道友治下的村镇达到一定规模以后,也可以找游商建立黑市,就是花费比较大而已。” 顿了顿,唐显接着说道:“但凡是跟商业有关系的东西,陈道友若是想不明白,那么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出自游商之手。” 几人而后又随意聊了几句,唐显就起身去找租房了。 看着唐显离去,石守拙从衣兜内取出那一方空印,递给陈九:“师父,这就是那枚空印。” 小印四方,高约三寸,上为白虎天枢钮,印面印体皆为空白一片,一条明黄色的通明穗系在上方印钮上,印身光华内敛,但其中却自然流转着法力,威能不俗,只需神念感知,就能察觉到其中的恐怖。 石守拙上下打量着,这东西到了他手上之后,他还没来得及看过,直接就被他塞进了储物袋里,一起的还有张百盛掉落的那把灵宝级长剑,看着上面流转的光晕,石守拙忍不住赞叹:“这就是法宝级别的物品吗?” 陈九把玩着手中的印,他想用掉,但以自己现在练气期的修为,将这法宝用掉有些浪费了,况且,按照现在的修炼速度,他到达筑基期要不了多久。 “凡兵、灵宝、法宝、古宝,这四等就是我们所能接触到和了解的宝物级别,以后,咱们白云观也是一处拥有法宝的势力了,不虚此行。”陈九笑着调侃道。 石守拙挠了挠脑袋:“师父,还有一把剑,似是也不凡,这东西也是那老登掉落的,当时被我眼疾手快收了起来。” “只是宋芒不计较而已,这一切都被他看在眼中,说起来,昨天夜里的事情,估摸着也是他默许的,只是没想到那张百盛行事如此偏激,以至于场面失控,这才不得已现身来收尾。” 石守拙:“啊?这么说来,他知道这空印落在了咱们手中?” “必然的!他装不知道,咱们也就乐得发财。” 说完,陈九伸手一引,将储物袋贴身放好,空印已被摄入其中,现在不急着用,毕竟是一枚法宝级的空印,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待自己到了筑基期再说,目前就先用着这把灵宝级别的长剑吧。 正好,之前法王地宫一行,自己的配剑坏了。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呈淡青色,黑色翎羽吞口,其上流光闪烁,一看就不是凡品,比之空印的宝光内敛,这把剑倒是显得张扬了许多,陈九将其收入剑匣内,一匣两剑,现在倒是补充完整了。 “对了,师父,符箓的事情……” 石守拙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九打断了:“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这短时间,你我除了如常修炼之外,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绘制符箓,稍等我会教你另外一种符,它与六丁护身符乃是一体两面。” “六丁侧重护神,六甲侧重护身,重点绘制的就是炎爆符、六丁六甲符,南宫商,护法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是,师父!” “是,观主!” 刚刚交代完,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不是昨夜那个童雷还是谁,此刻他行色匆匆,身后还跟着四个护院,似乎是感应到了陈九的目光,不耐烦的抬起头看了一眼。 当看到陈九那身标志性的衣服时,童雷身体一颤,脸色发白,自家的两个供奉都死了,死在了石守拙的担山裂海拳下,那个死样叫一个凄惨,浑身上下的血肉都被打糟了,没有一块好的。 他无法想象这样的拳头要是落到自己身上。 本以为这几个煞星已经离开了,而且昨夜还有城主居中调停,应该没事,现在他正打算前去招两个供奉,偌大家业,身边没有个把修仙者做供奉,在身边,他心中就没底,武夫护院再多,也给不了他半点安全感。 对上陈九那双冰冷的眸子,他看到了内里的杀意,想逃,但双脚如灌了铅水一般,挪不动半步,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笑容。 “师父!” “算了,昨晚上那位城主就对咱们不满了,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摸了两件宝物,就先放过他吧,容后再说。” 石守拙嗯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陈九也随之收回了目光,下方的童雷如蒙大赦,一抹额头,全是汗水,浑身像是从水中抽出来一样,急忙加快速度离开了这里。 他知道,自己刚刚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心下打定主意回去的时候一定要绕开这里,走另外一条路。 唐显出门打探消息,一时半会回不来,石守拙打算将近期的一部分缴获拿出去变现,陈九就让南宫商陪着一起去,让两人顺便将绘制符箓所用的东西能买到的尽量都买回来,虽说晚上还要去黑市,但黑市未必齐全。 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缺什么补什么,价格相差大点就大点,这一趟收获颇丰,小肥了一把,可以任性一点,最重要的是尽快将这些东西变成战斗力。 众人离开后,陈九变幻五个分身,点出数道敛气符在房间内,便开始了修行,这几日以来,连番战斗,修行和感悟得到了验证,心中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修为即将迈入练气七层境界。 五个分身散落周边,盘膝坐定,身上散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辉,陈九闭上眼睛,甚至能够感知到这些分身体内的法力流转…… 第九十八章 别我腰上 汇百流而成川,融法理而超凡。 原本打算走分身捷径的陈九忽的有了感悟,盘膝坐定,天地灵力进入修士体内,无论在经脉之中如何运转,它的本质依旧只是能量的一种,是修士赋予了它灵魂,也赋予了它超出能量这个范畴的特质。 理清了这一点,陈九心中愈发明朗:‘难怪高道们除了修行,还要研读典籍,出入红尘,感悟天地至理,这并不仅仅只是理解功法,更是为了将自身的感悟融合到法力之中,它们才是法力的灵魂所在。’ ‘有道无术,术尚可求也,有术无道,止于术。同样的手段,在不同的修士手中施展出来,也有高下强弱之分,其中的微妙就在这感悟之中。’ 陈九没有注意到的是,随着他的念头通达,一道道看不见的感悟,正在渗入自身奔流的金光能量中,融入其中,升华本身,一身法力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发生了蜕变,直至当前境界能够融合的法理达到极致。 体内世界中,金光如星矢坠地,狠狠的砸落到丹田内,那一道若有若无的阻隔瞬间被冲破,对陈九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感觉,身体就像是一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练气七层,到了!! 石守拙两人下午时候就回了客栈,但唐显是傍晚时候才回的,当陈九从屋内走出来的时候,唐显的眼皮跳了一下,以他的感知,自然能清楚陈九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踏入练气七层了?这么快!看来此人气运当真不俗,难怪师门长辈让我这段时间跟着他,就是不知道他这等气运和天赋,能不能冲击元婴境界,打破枯指山脉近五百年没有元婴的困局。’ “陈道友,恭喜了。” 陈九笑着还礼:“哎,也是被困在这一层很久了,今日突然有了点感悟,突破了一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唐显嘴角抽了抽,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延伸:“院子已经找好了,为防万一,在下交了十天的租子,应该够用了。” 陈九点点头,十天的时间够了:“辛苦唐道友了,租子多少,一会我让石头过来,不能让唐道友吃亏。” “哎,那可不行,租子我不要,不过就是希望陈道友能将你们绘制的符箓也给我一点,那东西,可比租子有用,嘿嘿。一样来个三五张就行。” 陈九正打算说话,嘴巴张着,听到唐显的话后,原本要说出来的话又咽了回去,还以为遇到了一个狮子大开口的,没想到开的是樱桃小口,那就算了。 “我其实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会有人叫我们妖道?” 陈九不理解。 唐显略微尴尬,试探着问了一句:“陈道友是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其实也没什么,正统的道门修士装束都是方巾,玄青交领袍或者直接就是褐色交领袍,而且,在玄门中,多以道法和体术为雄,鲜有太过仰仗符箓之道的,高道更是几乎不怎么动用符箓,陈道友传承大异常道。” “以至于成了一些修士口中的妖道。” 陈九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不太相信唐显的话,应该不是全部理由,只是一部分,也能理解,毕竟,从某种角度来看,在这个世界的符箓,可能跟前世古代鄙夷科学是奇技淫巧一般。 “原来如此,好了,闲话说完了,咱们谈谈吧。” 唐显被陈九这天马行空的思维弄得有些跟不上思路了:“谈什么?” “谈谈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们。” “嗨,这能有什么,你想多了,陈道友,唐某只是觉得你我一见如故,又一起经历了那么些事情,怎么也能算朋友吧?朋友之间就该共进退。真的没有别的。” 陈九沉吟片刻:“贫道略懂药理,石头略通符箓之道,这两门学问里,有不少点歪了的手段,实乃阴人必备,唐道友若是不能与贫道推心置腹,贫道只能想方设法对唐道友掏心掏肺了。” 看着陈九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唐显心里一紧,符箓手段他是见过的,那是正面对敌,如果暗害别人呢?要知道符箓可是千奇百怪,没有定式的,除了符箓还要丹药。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妖道!妖道!!你还好意思问别人为什么叫你妖道!!!’ “陈道友与唐某有缘,唐某身上出了点小问题,需要躲个小三灾,留在陈道友身边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不知道这个答案陈道友可满意?”唐显思付片刻,神色一正,没有隐瞒,而是告诉了他半个实情。 陈九微眯着眼:“所以,像生匠和金丹斗法,其实多半是因为你的缘故?” 唐显苍蝇搓手:“嘿嘿嘿,倒也不全是。” “这怕不是你口中的有没有缘了,还涉及到了气运之说,贫道身边可不止贫道一人,万一在发生类似的事情,贫道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这无异于将他们置于危险境地,所以,唐道友,咱们就此别过吧。” “别啊,陈道友,这件事是唐某不地道,但咱们可以商量的,你看这前两次不是也没有什么问题吗?再说了,若是我故意答应下来,然后又一直跟着你们,你不也没有法子不是?我留在你们身边,还能帮个忙什么的。” 陈九:“不用了!” “我可以付灵石,就当是给三位的佣金,三百灵石,你看可好?” “别!就怕有命拿没命花。” “六百灵石!” “别了!” “取个整,一千灵石外加今晚的符箓制作材料我买单!!” “别,别我腰上!” 一千灵石,是陈九没有见过的巨款,之前购置白云宗物资的时候,交易额虽然超过千数,但那灵石他见都没见过,都可以算是以物易物了。 眼下直接到手一千灵石,悉数堆在面前,大感震撼,储物袋一挥,尽数收好。 陈九笑着走上前,搂着唐显的肩头:“唐道友这就见外了不是,刚刚跟你开个玩笑的,你看你,当真给了这么多,这,这可真是害苦了贫道,对了,唐道友,晚上的事情,还需要麻烦你,我们想出手一点材料,到时你帮着把把关……” 第九十九章 你二臂呢? 四安县城恢复如初,短短一日的功夫,所有人都好像忘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重新恢复到了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甚至茶楼酒肆之中,都没有听到一人谈论昨晚上的事情。 夜间,子时。 不少修士相继走出客栈,激活手中黑市令牌,踏入属于修行者的交易行当,陈九三人也在唐显的带领下,走进黑市。 眼前是另外一番光景,其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外面的坊市,规模也不是凌云镇那种小地方可以比拟的。 陈九站在原地,打量着整个黑市,他现在已经可以断定,黑市就是在原先的世界中另外开辟了一个小空间,完全独立于真实世界之外,四安县的黑市,除了林立的商铺和整齐的街道外,天空中还悬挂着一轮冷白色的皎月。 “那是月灵珠,依托大阵的力量悬挂在那里,能够照亮这方小世界。这不算什么,以后天斗城开放了,我带你们去天斗城中的黑市,那才叫真正的繁华,与之相比,这里只能算是小巫。” “你们不是手头有要流通的材料吗?是什么东西,多少数量,我好带你们过去。” 石守拙:“一百余副甲胄和武器,当然,这里面有很多都已经破碎了,但碎片我都已经收集齐了,不知道能不能卖钱。” 唐显:“夺少?” “一百余副!” “副?你们这是大劫了哪个修仙世家的护卫军吗?”无怪唐显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他们说的太过震撼了,一百余副啊,一个散修,想要凑出一副修行甲胄和武器,都是难比登天,何况是一百余副。 就算白云观不是散修,但白云观这些年什么样子,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这就像是你知道前些年一个连肚子都吃不饱的汉子,突然拿出几千银票一般。 “咦?你们的甲胄和武器是什么级别的?不会是那种寻常军卒用的吧?又或者是精钢打造的?精钢打造还好一点,但如果只是寻常甲胄的话,黑市是不收的,只能去外面的商铺交易,而且你们的量有点大,就算是精钢级别的,黑市也不一定要。” “这些东西,他们拿在手中,量大了,不怎么卖得出去,黑市的交易,一般以灵宝级别的东西为主。” 陈九朝石守拙抬了抬下巴,后者领会,将其中一块甲胄碎片取出,递给唐县。 “嘶~灵宝级别?走,跟我来!”唐显袖口一翻,碎片消失在他手中,面色警惕的看了一眼周围,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一百余副灵宝级别的甲胄和武器,尽管其中有一部分可能已经被毁坏,但就这品相,能留下来十几副完整的,价格都要奔着上万去了。 这是一笔大买卖,真正的大买卖,黑市内人多眼杂,保不齐就会提前惹来自己的第三灾。 “就是这里了,玄偃阁,整个枯指山脉内最好的宝物交易中心,他们只在郡县一级的城池内设立分店,在这里的,你的宝物价格和隐私,都会得到更大程度上的保护。”停在玄偃阁门口的唐显,明显松了一口气。 “哟,这不是唐显唐大首席吗?怎么,这次前往涌法山,你们镇魔宗就派了你一人前去吗?”突兀的声音响起,几人循声望去。 看到了前方出现的三人,白底黑边长袍,金绣三日横空于袍子上,这三名修士手中,武器并不一样,有的持剑,有的持刀。 唐显脸色一变,展露出了与陈九他们相处完全不同的一面:“和荣,你们三阳派哪位前辈的裤子没栓紧,把你给漏出来了?” 叫和荣的男子脸一黑,眼角余光打量着陈九一行:“我还道怎么几日不见,你唐显的脾气倒是见长了,原来是身边有了几个人撑腰啊,不知道这三位是哪家高徒?不介绍一下?” 他话刚说完,身后男弟子上前一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噗,哈哈哈,唐显啊唐显,你也真是越混越回去了,居然跟白云观的凑到了一起,嘿,这位道友,你应该就是你们白云观的最强战力了吧?练气六层啊?还是练气七层,哈哈哈!就这样的修为,还是一观之主呢。” “在咱们三阳派,你连个长老都混不上。也就能跟弟子们一起玩玩了。” 陈九压根没看他,拍了拍唐显的肩膀:“你朋友?多好的孩子啊,像个傻比一样。” 和荣脸一沉,说到底,他没将陈九等人放在眼中,也没将白云观放在眼里,三阳派虽然没有金丹修士,但好歹也是有筑基大能坐镇的,在这枯指山脉的一亩三分地上,多少散修也得卖个面子给他们。 白云观?跟散修没什么区别,区别只在于散修散养,陈九他们好歹有个固定的窝。 所以,他动了,手中剑出,快若闪电,炙热的气息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朝着周围蔓延开来,赤红色的剑光撕破昏暗的天色,只劈陈九。 三阳剑——白虹贯日。 身为力士,南宫商的作用就是在这种时候为陈九挡下正面的袭杀,然而,有人比他快了一步,是石守拙,他的身形更快,一步上前,却迈出将近一丈距离,担山裂海拳催动到极致,轰杀而出。 这一拳,去势之妙,令人心惊,和荣手持长剑,正面直逼,但石守拙的速度比他更快,从侧方出拳,一拳一爪连番轰出,直接打在和荣的两条手臂上。 交手很快,刹那间就已经分出了胜负,一条人影飞了出去,是和荣,跟着他一起被丢出去的,还有他的两条手臂。 石守拙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憨厚的看着和荣:“和道友,你二臂呢?” 陈九:“石头,学坏了啊。” 和荣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情形,又看看前方唐显和陈九旁边的情况,咬着牙,强忍着痛苦没有出声,只是眼神阴厉,捡起自己的两条手臂:“好,这笔账,我和荣记下了,唐显、白云观,咱们走着瞧。” 唐显神色焦急,他刚刚也慢了一步:“这一次,你们不该出手的,就算要出手,也该是我出手才行。” 唐显想的不多,就是觉得这和荣跟自己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嘴贱是他一直以来的毛病,但贱又贱不明白,往往说出去的话,没多少杀伤力,却极0惹人恨。两人之间这么多年了,也不见和荣奈何得了自己。 但陈九他们不一样,自己身后是镇魔宗,和荣拿自己没办法,却能对付得了白云观。 白云观跟三阳派根本不是一个体量…… 第一百章 玄偃阁 “我不是为你出手!” 石守拙没有多说,一句话说完,径直回到陈九身后,此时,玄偃阁四楼位置,有一修士正看着下方,将所有情况尽数落入眼底。 “那个少年人不错,看着年龄不大,应该才十六七岁,练气五层巅峰实力,比之一般所谓的宗门天才都要强势得多。” 中年男人面前的红裙女子闻言一笑:“长老是起了爱才之心吗?看来这个练气期小修士的机缘到了,一会奴家就跟他言语一声,一位金丹境大修想要收他为徒,这毛头小子不得连滚带爬的过来磕头。” “本座的弟子不是那么好当的,先带在身边看看成色吧,三阳派那小子怎么弄这么一出戏?” “昨晚上张执事发疯的事情,不少有心人可都看到了,恰巧的是,三阳派弟子落足的地方距离安新客栈并不远,想来他们应该是为了那一枚空印而来,不过,这和荣明显只是一条探路灵犬,真正有心之人还在背后。” “去忙你的吧!” 红裙女掌柜郭采儿起身告退,走下阁楼的时候,正好看到唐显正与阁里的活计交涉。 “几位仙师,能否先把东西给我看看?” “我来吧!” “掌柜的!”活计看到自家掌柜,恭敬退到一边,郭采儿目光扫过众人,在石守拙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心中对白云观也起了几分好奇之心,那南宫商她知道,身为玄偃阁的掌柜,对江湖中的事情她也有所了解。 南宫商就是一个武夫,但白云观的师徒两个,她却是看不穿,他们没动手之前,看着就像两个普通人,刚才要不是石守拙出手,她都不知道这个小子居然有练气五层的修为。 难怪那金丹老怪会看中他,在枯指山脉这等贫瘠之地,出现这么一个人才,确实不容易。 “几位客人打算卖点什么?” 唐显将之前的甲胄碎片放在柜台上:“掌柜的,你掌掌眼!” 郭采儿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落在甲胄上的第一眼,就看出了此物不凡:“灵宝级甲胄的碎片?不错,可惜了,只有这么一块,而且还是碎片,你们若手里还有更大的碎片,或者更多这样的东西,本阁倒是可以收下,但如果只是这么一块的话,那么本阁收了也没有多大意义。” 陈九不说话,安静的看着,精神也在留意着周围的一切。 唐显稍微靠上前去:“掌柜的,可否借一步说话?” 郭采儿眼中泛着光,陈九太熟悉了,这种眼神,跟自家那爱财的弟子一模一样。 “几位客人跟我来,你去泡一壶好茶来。”吩咐了活计,自己率先一步,走出柜台,带着几人走进了二楼的一个雅间,在踏入其中的时候,陈九就察觉到了房间内的阵法和符箓气息波动。 ‘以后也该多学点这样的手段,不然有些隐秘还真藏不住。’想到此处,他举步踏入房内,同一时间,身上萦绕这一道若有若无的法力护罩,几乎同时,身旁的石守拙也是一般无二,师徒两人,一脉相承。 郭采儿感觉有异,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也不点破。 招呼几人坐下:“说吧,你们有多少?本阁的规矩,想必唐公子清楚,我们不会过问东西的来路,只要你们确有宝物,有多少,咱们玄偃阁都吃得下,若是玄偃阁都吃不下的宝物,整个枯指山脉,没有一家能做得了这买卖。” 语气之中,满是傲气,但玄偃阁确有傲的资本。 唐显转头看向陈九,那意思很明确,现在该你来谈了。 “一共是一百零八副,其中包括甲胄和兵刃,但损毁较多,我们可以保证的是,碎片是完整的,即便是拼,也能拼出完整的一百副甲胄和兵刃。” 对自家弟子,在对待金钱上,陈九是绝对的信任。 “眼见为实!”郭采儿眼中异彩连连,但很快压制住了,平静的说道。 陈九取下储物袋,将甲胄和长刀在房间内摆开,霎时间,房间内,充斥着浓重的杀伐气息和灵宝级物品的氤氲宝光。 这一刻,郭采儿当真有了一瞬间的失神,这些都是制式的东西,灵宝级的物品并不稀有,但凑出这么多的制式灵宝级东西,还是有点困难的。 她挑起其中一把保存完好的长刀,屈指轻弹,感受着刀刃上的气息,闭上双眼,轻轻嗅了一口:“确实是好东西,完整的甲胄和长刀可达上品灵宝,东西这是这位公子的,不是唐公子你的吧?怎么称呼?” 陈九定点头:“的确!小道陈九。” “既如此,那就好说了,陈道长身上所着,也是下品灵宝级别的东西,价格想必你也清楚,这完整甲胄和长刀我就按照600百灵石一件收下,其余的不管完整度多少,给你一个折中的价格,按照200一件收下。” 陈九摸着下颌,略作思付,自己身上的玄机袍,是三百灵石一件,但与甲胄相差了两个小品级,六百灵石应该算是厚道了,但破损的,价格就有点…… “陈道长觉得如何?” “加钱!” 郭采儿在陈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中隐隐有点肉疼:“破损的,再加100,陈道长应该知道,这些甲胄,破损程度低一些的还好,但这些几乎已经成碎片的,我们还要重新修复,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成交!” 郭采儿脸上泛起了笑容:“陈道长爽快,你们稍坐,我这就让人进来清点,陈道长,可否借你这小徒弟一用?有一位客人想要见见他,不过你放心,在这里,他的安全是绝对有保证的,即便是天斗宗宗主亲至,也不敢在玄偃阁乱来!” 似乎是因为在陈九这里能发一笔小财,郭采儿多嘴了几句。 陈九没说话,只是看向石守拙:“石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石守拙点点头:“师父,弟子去去就回!” 郭采儿带着石守拙走出房间,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掌柜的,不知道是谁想要见我?” “等到了楼上你就知道了,这对你来说,或许也是一番机缘也说不定呢?我只是一个中间传话的,客人有需求,只要不是太无理的话,我们玄偃阁都会尽力去满足,前提是能给阁里带来足够的利益。” “到了,你进去吧……” 第一百零一章 贱卖 嗡!! 无形的威压扑面而至,就在石守拙踏入房间的瞬间,身上犹如顶着一座大山,这股巨力似乎要压迫自己对面前高坐的男人跪下。他的身形并不高大,至少在石守拙的视线里,他甚至比自己还要矮小一些。 但在感知里,他却如神祇,伟岸、威严。 咔嚓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响起,那是石守拙的腿骨碎裂声,这恐怖的力量可不仅仅体现在意识层面,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他不跪,目光澄澈,视线迎上屋内的男人,倔强而固执,从双眼中透出的那股意志表现得很清楚,纵死不跪。 “朱长老,再继续下去我这玄偃阁就要被你给弄塌了。”清冷的女声自石守拙身后响起,将来自前方的压力分散大半,石守拙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本座收徒,总得考验一番他的秉性和意志,小子,本座乃天斗宗传功殿殿主,金丹境修为,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不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石守拙快速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中年男子似乎并不意外,他只是有些好奇。“不出所料的话,你现在的师父应该就是下面那个白云观的年轻人吧?你们的关系,亦师亦友吗?如果只是因为所谓的情分和道义,本座劝你还是好生考量之后再给我答案。” “毕竟,现在你视之为珍宝的道义和情分,在大道和力量面前不值一提,你的天赋不错,跟着本座,能突破筑基,直抵金丹,甚至将来踏入元婴也是大有希望,小小白云观,能够给出的资源,较之天斗宗,连万分之一都不及。” 石守拙自顾自的拿捏着自己的腿骨,将其中碎裂的骨骼复原,这个期间,一声不吭,然后从褡裢中取出五炁续命膏敷上,这才站起身,眼中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变化。 “不拜,小道只会有一个师父。” 朱威是无法理解石守拙对陈九的那种崇敬的,尽管刚才在意识层面,他利用金丹境界的实力,在石守拙心目中塑造了一个伟岸如神祇般的印象,但陈九在石守拙心目中,远胜那神祇百倍。 郭采儿就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一副不听不问的样子,但心中早已经笑开了花,难得看到朱威吃瘪一次。 现在她有些不想离开,单纯就是担心这老小子恼羞成怒,在自己的玄偃阁中杀人,刚才如果不是自己提醒,白云观这小子的腿今晚上估计得废。 “行,既然这样,你走吧。”朱威摆手,面色不太好看。 良久,站立着的石守拙依旧没有离去,朱威皱了皱眉:“你怎么还不走?难不成改变主意了?” “前辈若是心有芥蒂,大可杀了小道,还请不要迁怒于白云观。” 朱威愣了一下,恍惚间,从石守拙身上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刚刚拜入早已经消失了的铁剑门,也如现在的石守拙一般,维护着自己的宗门和师父,只可惜,那时候的自己之所以去维护。 是道义和利益的考量占了很大比重,情感不如面前这小子纯粹。 他清楚那时候的自己价值不够大,就算是进了天斗宗,也得不到什么好的资源倾斜,极大可能就是成为天斗宗内一个寻常的执剑弟子,在巨大的竞争中泯然众人。 “本座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情迁怒你的宗门,去吧,这是本座的令牌,以后若是有了别的想法,持此令牌,你我之间的约定依旧有效。” 石守拙本能的想要拒绝,但眼珠一转,便将令牌收了回去,他的动作很细微,可在朱威眼中,却是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嘴角一抽,明显知道了他的打算,却没有阻止他。 太过木讷的纯澈修士在修真界也走不远,懂得变通有时候比天赋更重要,这小子,自己现在是越看越满意,可惜不是自己弟子。 郭采儿朝屋内打了个招呼:“朱长老,那我带着小子下去了。” 朱威没说话,只是房门自动关上。 郭采儿朝前领路,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他说的是真的,确为天斗宗传功殿殿主,金丹大修士,可以称得上是整个枯指山脉中最顶尖的那一批强者,他很看重你,想要收你为徒,内心不要有怨言。” 石守拙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句:“明白,我们还没有生气的资本。”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郭采儿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是赌气这么说,还是真的心底没有怨言。 “陈道长,人还你了。你们,点清楚了没?” 陈九看到进屋的两人,嘿嘿一笑,走上前来,在石守拙身上来回摸索:“不行,我得好好检查检查,看看 还是不是我徒弟,万一只是留了个空壳躯壳,内里早已经不是我弟子了,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很快,陈九就发现了石守拙腿上的伤势:“啧啧啧,掌柜的,你不地道啊,带着我弟子出去转了一圈,完整的交给你,你还我一个破损的?” 郭采儿饶有趣味的看着陈九,这人一会惜字如金,一会又玩世不恭,话痨一般:“那你待怎的?赔你五十灵石吗?” 陈九目光微寒,身形挺直:“他可是我的左膀右臂,观内爱徒!得加钱!!” “咯咯咯,那就两百灵石!” “成交!” 石守拙面容憨厚,微低着头:“师父,价格是不是贱了点?” “你才练气期,这个价格很公道了,好好修炼,争取以后能卖个好价钱。” “好的,师父!” 活计来到郭采儿身边,将盘点后的情况说了一遍,郭采儿点点头,走到三人面前:“一共是八万一千八百灵石,加上你徒弟刚刚的磨损费,一共是八万两千灵石。” 看着面前小山一般的灵石堆,师徒两人皆是目光一紧,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的灵石,储物袋一拍,将灵石悉数收进里面,一切落袋为安。 “对了,郭掌柜,店里有没有绘制符箓所需的灵材?” “自然是有的,你们要些什么,列个清单,我让活计给你备好,就是你这刚刚进账的灵石,可能又要回我兜里一部分了。” 陈九急忙摆手:“不不不,灵材是这位唐公子买单,我们的钱还是我们的钱!” 第一百零二章 因为怕疼 郭采儿:…… 唐显:…… 众人从玄偃阁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爱财如命的两师徒影响,唐显只觉得自己花钱购买灵材时候,很心疼,在这以前,花费比这更多的灵石,他都不会觉得半点心疼。 …… 却说另一边,三阳派三人回到门派弟子的据点,这也是一处大宅院,不过跟唐显他们租的不一样,这里本就是属于他们三阳派自己的产业。 院内,一女修正在浇花,在她不远处,还有一名男子,抱剑而立,二人穿着明显要比和荣他们更华贵,一身白底金边的袍子。 “姜师姐,我们,败了!” 男子冷哼一声:“废物,和荣,你就是这么一路像一条狗一样叼着自己的双臂回来的?” 被男子这么一说,和荣面色涨红,松开嘴巴,在断臂出凝结出两只‘瘦弱’的法力手臂,一如当时在玄偃阁前,抓着自己的两条手臂。 “态度不要这么恶劣,师弟们可都是为宗门做事的,每一份力量都值得被尊敬。”正在浇花的姜瓶儿说完,双手如穿花蝴蝶一般舞动,六根金针飞速射出,不过数息之间,就把和荣的两条手臂缝了上去。 “最近几日不要用力,七天后就能痊愈。” “谢姜师姐!” 苏生冷笑:“你总这么端着不累吗?事实上在你心中,比我还要看不上他们,又何必伪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虚伪!!” 说完,男子的目光直接略过和荣,看向他身后的孟知远:“发生了什么,你来说说看!” 孟知远脖颈一缩,快速将玄偃阁前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不敢有丝毫隐瞒。 “你是说,出手的并不是那个白云观观主陈九,而是他手下的大弟子石守拙?我没有记错的话,他才只有练气五层实力,跟和荣差了一个小境界的。”姜瓶儿秀眉微蹙。 “正是他出手,用的是一套不知名拳法,速度也很快,直接一拳一爪,断了我的两条手臂,那套拳法,很霸道!”和荣如实说着。 二人陷入沉吟,他们很清楚和荣的实力,就算是自己两人对上和荣,也要费点功夫,当然,如果为了追求速度和效率,他们也可以做到一个照面拆了和荣,但那样损耗太大,而且,他们自身可比和荣还要高出一个小境界。 两人都有练气八层修为。 “先下去吧,四安县城内不宜再动手,让人盯着点他们的动向,待他们出城之后再伺机动手。”姜瓶儿没有给苏生说话的机会,直接安排了下去,苏生脸色有些不爽,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姜瓶儿的安排,也是他的想法。 盯着白云观师徒的眼睛不少,不只是周边已知的势力,甚至还有不少散修,法宝级别的空印啊,对很多底层修士来说,可遇不可求。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九四人住进了唐显租下的院子,一道金光咒强力清理之后,师徒两人就彻底闭关了,将自己完全闷在房间中绘制符箓,修行者也不需要吃饭,简单补充一点水源就行。 唯一限制两人绘制效率的就是精神力,使得他们必须在精神力耗尽之前停下手头的事情,调息冥想,以此恢复,在这样的情势下,两人的精神力再以可观的速度见长。 院内。 南宫商正在练拳,他走的是石守拙一样的路子,别人都看他用的是锤,但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晓,他最强的还是拳法。 唐显就坐在不远处看着南宫商打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无论是修仙还是修武,都有着共通之处,只是侧重点不同,就比如现在南宫商修炼的拳法,他们也会修炼,但并不侧重。 那些剑修除外,他们对剑术的偏执,甚至超越了武夫当中的剑客。 渐渐的,唐显越看越不对劲,不由得缓缓坐直了身子,催动法力涌上双目,此时,南宫商在自己的眼中渐渐越发清晰了起来,不是景象的清晰,而是他身体周边气的清晰,从南宫商身上,他感应到了一股超越了武夫真气的力量。 但又比修士的法力稍逊一筹,几乎可以说这股力量的层次,已经走出了武道真气,介于真气和法力之间。 ‘怎么可能?他怎么办到的?’ 南宫商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沉浸在自己的修行当中,这是自他获得先祖传承之后,第一次全身心的投入到修行之中,意识完全入定之后,他就明白,自己真的踏出了那一步,原本几乎死水一般,不再活跃的武道真气正在苏醒。 他能感知到它们的雀跃,身体正在随着自己的修炼,缓慢从天地间汲取能量,超越武道食补的第二条能量获取途径,效率甚至比食补更快两分,要知道,食补还不一定每天都能进行,但天地间的能量,却可以随时随地的汲取。 他在修炼,也在汰换自己体内原本的武道真气,当体内的武道真气完全被替换成现在的新力量之后,他的实力也将再上一个台阶。 周身气血蒸腾,血肉在释放渴望的信号,渴望更多的能量,渴望更强大的力量。 直到身体‘吃饱’,意识从之前那个状态中苏醒过来,一看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哟,醒来了?别吃东西了,给你一个好东西。”说着,唐显屈指一弹,将一枚晶莹的丹药弹入南宫商手中。 “辟谷丹?多谢!” 唐显笑了笑:“不用谢,我知道你,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我很好奇,你怎么会做了陈九的力士?或者换个方式问,你钦佩他什么地方?” 南宫商沉默片刻:“他,够狠!” “这也算是一个优点吗?比他更狠的人应该不少吧?”南宫商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我是被他打服的,其实我比较怕疼,不然的话,当初就不会修这横炼功夫了。”说完,将手中的辟谷丹一口吞下,也不管面前的唐显到底相不相信,径直回了房间。 唐显愕然,呆愣在原地:‘因为怕疼,所以修了横炼功夫吗?这个理由很强大,也确实无可辩驳……’ 第一百零三章 嘎嘎乱杀 人老奸、马老滑,南宫商这话,唐显是半个字都不信,被打一顿倒应该是真的。 ‘果然,像我一样,能够一眼看中陈九不凡之处的人还是不少的,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心中的英雄正在琢磨如何将炎爆符的威力再加大一些。 “石头啊,咱们白云观一路走来,靠的都是自身强大的修为和威猛的杀招,绝对不是什么炎爆符,不过,如果能将炎爆符的威力再强化一些,应该能让咱们应对涌法山之战更得心应手一些。” “师父,徒儿也是这么觉得的,炎爆符已经很强了,如果咱们能将数张炎爆符的威力融入到一张之内,那就不再是简单的爆炸,而是艺术了。” 陈九:“艺术就是爆炸!!” 八天时间一晃而过,陈九推门而出,屋外正在喝茶的南宫商和唐显愣了一下,站起身来,看到陈九现在的样子,略微有些诧异,发冠束缚之下的头发比鸡窝好不了多少,眼窝凹陷,但双目却炯炯有神。 ‘他的神魂又有了极大提升。’在注意到陈九双目的瞬间,唐显心中就有了答案。 与此同时,边上石守拙的房门也打开了,师徒两人历经八天时间,神魂都在这次不计成本、心无旁骛的符箓绘制中,有了很大进步。 “太阳不错啊,一下子从房间里出来还有点不适应。”陈九笑着说道,一双眼睛闭上再睁开,闭上再睁开,如此仿佛两次,眼中的神光已然尽数收敛,恢复到了之前那种澄澈深幽的模样。 看得唐显心底有些发毛,‘你当自己的眼睛是什么阵法控制的吗?居然还能调整?就离了个大谱。’ 出城! 依旧是轻装简行,越过城墙二十里,八道气息紧随身后,石守拙皱着眉头:“师父,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 “不是好像,确实是被人盯上了,其中几道气息还有些熟悉,对了,这种气息,玄偃阁门前三阳派弟子的感觉。” 唐显:“人有点多,试试能不能甩掉他们,他们的速度应该不及我们。” 陈九略微思付,身上的符箓好不容易才补充进来,确实不太想浪费在这里,点点头:“可以试试,石头,上BUFF!” 飒飒青冥动,虚步蹑太清——疾! 数道风行符打下,四条身影在数丈高的空中拖出长长的气团, 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前方。 姜瓶儿:“什么情况?他们的速度怎么一时间快了这么多?” 苏生:“六倍不止,就算他们刚刚没有全速前进,骤然提速下,能够达到正常行走三倍就已经很强了,这……” 他们盯了陈九一行数日,为的就是这一刻,又怎么可能就此放弃,姜瓶儿看了看身后和荣、孟知远:“你们正常赶往涌法山与师门长辈汇合,我和苏师弟跟过去看看。” 一个时辰之后。 “不对啊,他们的速度明显比不过我们,怎么还能跟上来?”唐显眉头紧蹙,不理解。 陈九神色还算平静,他早知道这个修仙者的世界充满了种种诡异的手段,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惊讶,只是有些意外:“感觉已经够小心谨慎了,还是被打下标记了吗?就是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手段。” 石守拙:“师父,不跑了吧?我感觉他们没有那么强。” 陈九点头:“嗯,不跑了,一会出手速度快一点,别让他们挣扎太久,白白浪费我们的资源。” “明白师父,我尽量不让他们用出身上的宝贝的。” 唐显:?? 不是你们师徒两个说的什么?每个字我都听得懂,怎么连起来我就不明白了?他们身上的宝贝怎么就成了你们的资源? 最先追上来的不是三阳派的人,而是三个之前没有见过的修士,修为最高一人应该在练气八层左右,一身衣着算不上华贵,眉宇之间满是阴翳之气,那张脸出乎意料的阴柔。 “交出那枚空印,留你们全尸。” “有意思,这是哪家象姑馆的门没关好,把你放出来了?”石守拙疑惑的看着矗立在树丫上的男修士,一本正经的问道。 说话男子脸色骤然阴沉下来,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中,怒火几乎化作实质,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现在的石守拙估计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跟在程化身后的两名修士急忙撇开头,不去看程化,他们很清楚面前这个人了,因为他确实是象姑馆的男.。妓出身,似是有些了不得的本事,被天斗宗内的两位女修看中,这才走上的修行之路。 但他这样的出身,能够修炼已经是莫大的机缘,天斗宗不可能允许他成为明面上的弟子,以至于他虽然居住在天斗宗内,却并非天斗宗的弟子,这是他最大的忌讳,平日里,若是有人提及这一点,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当然,前提是提这茬的角色,是他能惹得起的。 “好!好!!好得很,你会为你今日所说的话,付出代价的,希望到时候你能够承受得住。” 陈九撇撇嘴,并未将其放在眼中,拍拍石守拙的肩膀:“徒儿,为师今日告诉你一个道理,恼羞成怒,就证明确有其事。唐道友,这只嘎嘎交给你了。” “嘎嘎是什么意思?” 陈九:“鸭子的意思,在我的家乡,男..妓被称之为鸭子。” 程化面沉如水,这三人肆无忌惮的在自己面前调侃自己,已经彻底将其激怒,即便是天斗宗的内门弟子,碍于自己身后两个女修的地位,也不敢如此作为:“死来!!” 一剑祭出,周身法力催动到极致,目标直指陈九,因为他话最多,嘴巴最毒。 陈九面色一正,匣中灵剑不知何时跳到手上:“猖狂!!” 唐显和石守拙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各自杀向旁边的两名修士,看他们身上的穿着,就知道这两人不是天斗宗的弟子,如此一来,动起手后一点顾忌都没有。 剑出、花落,道道法力凝成的花瓣飞舞,将陈九笼罩在其中,出剑优雅,却又如毒蛇一般,阴狠毒辣,搞不清楚这花瓣的情况,陈九没有冒然再冲上前去,灵剑在手,身形拉出一道道残影。 且避且进,嘴里还不忘调侃两句:“果然是嘎嘎的剑术,一看就是跟女人学得,付出了不少代价吧?这碗饭不是一般人能吃的……” 第一百零四章 小说误我 “你在故意激怒我?那不得不说,你成功了。” “你还真会给你自己脸上贴金,对了,冒昧问一句,你以前接待过男恩客吗?” 此话传入程化耳中,双眼几欲喷出火来,手中剑挥舞得更加狠厉、招招直逼要害,疯狂、歇斯底里,看着他这副模样,陈九心中有了答案。 “看来接待过,以你的性子,想来在你踏入修行之后,你的这些客人没一个有好下场,怕是那些女客人也遭了你毒手吧。” 陈九说着,神念却在观察着周围的落花,这些花瓣没入地面之后,消失不见,似是隐入了其中,但随着这些花瓣的落下,隐隐有丝丝缕缕的气机透过大地相互牵引、萦绕在一起了。 ‘这样吗?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看他的样子,似乎也很乐意跟我磨时间,应该就是在等着所有气机连结在一起,地面的剑气浓度达到巅峰的时候吧。’ 程化生来骨骼纤瘦,容貌清秀阴柔,随着逐渐长大后,这模样更甚女子清秀,眉宇之间隐有媚意流转,不受同龄孩子的喜欢,一日,陪着母亲去主家做活,被那家的公子哥看中,自此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些东西真的是天赋,在那个八九岁的年纪,程化就已经懂得了借势,一些心计天生就会,用起来游刃有余,得心应手,只可惜,他所依仗的靠山相对于他们家来说,确实是靠山,但比起天斗城内其他强者,也只是蝼蚁。 那少爷一次输红了眼,将他卖进了象姑馆,开启了男..妓的生涯。 仗着先天的优势,伪装、茶言茶语、栽赃嫁祸、扯虎皮,讨欢心,这一连套的招数在象姑馆内被他练得炉火纯青,很快就成了象姑馆的一绝,成了天斗宗两位女长老的面首,从象姑馆走进了天斗宗。 踏上修行之路,从整个事迹来看,完全就是一段奋斗史,但正如陈九所言,这种仰他人鼻息的饭碗,不是谁都能端得住的,程化早年的经历,早就将他的内心扭曲,自他起势后,借用天斗宗的力量。 找出了当年关顾过他的恩客,不论男女,悉数虐杀致死,而这一切,都是在瞒着那两位女长老的情况下进行的,毕竟,他现在还得仰仗她们两个,不能让她们看到自己所作所为,不然,若是这两人也担心起了自己的将来。 那么他程化的路也就走到头了。 尽管如此,可那些几近本能的招数,依然在发挥着作用,宗门内,习惯于力量说话的弟子们,哪能是他的对手,这些年,将天斗宗两峰搅得鸡飞狗跳,苦不堪言。 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像今天这么愤怒过,像今天这么无状过。 看着面前年龄可能比自己还小的陈九,与自己僵持的时间越长,他越是妒忌,凭什么他们这些人生来就能拥有这些,而自己却要遭受那么多。 “哦?小型阵法吗?原来是这样,花里胡哨,华而不实,你可以死了。” 陈九自然不知道程化内心的想法,短暂的数息之后,他已经弄清楚了落花坠地的目的,不再犹豫,剑锋一转,不再防御,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身上的气息锐利得如同一柄出鞘的神剑,令人不敢直视。 程化心中大惊,转身欲逃,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和面前这个敌人的差距究竟有多大,锐利得剑气从身后袭来。 他扭过头:“不!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天斗宗势必跟你不死不休。” 陈九双目微眯,一剑从其嘴巴灌入,钉入地面,手腕一翻,灵剑落回手中,剑身上没有丝毫血迹,就连血腥味都几乎嗅不到。 赖于修仙者强大的生命力,程化还没有咽气,喉管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但却什么都说不来了,他双目圆瞪,满眼的不甘。 “玩物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石守拙和唐显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只是几个照面的功夫,那两修士就已经毙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唐显咂舌:“陈道友跟他有仇?” “没有啊,我第一次见他,怎么可能跟他有仇。” “那你为何?” 唐显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陈九似乎对这样的人颇有怨念,陈九摇摇头:“呼,被影响了。” “啊???” 陈九没再说话,神清气爽了,他自然不会告诉他们,前世的自己听了很多什么绿茶男主的故事,以道爷的心性休养,每每都恨不能直接闯进故事里,将那些拖拖拉拉的傻子全杀了,再把小绿茶弄死一百遍啊一百遍。 今天一看到这小子,就不由得想到了记忆中的绿茶男主。 石守拙跑了回来:“没什么好东西,这几人身上只搜出两百灵石,倒是那小子手中的剑还不错,能称得上下品灵宝。” 唐显看了一眼:“上面有天斗宗的徽记,别要了,这东西你拿着,肯定用不了,在枯指山脉也无法出手,烫手山芋一个,扔了吧。” “听唐道友的。” 几人在这里耽搁了约莫盏茶功夫,这点时间对行程几乎没什么影响。 “换个地方,又有人追过来了。” 交流的时间里,南宫商已经将三人的尸身处理完了,陈九丢下几道符箓,将三名修士存在的痕迹彻底抹除,四道身影再次拖曳着长长的气团,直奔涌法山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一道身影重重砸在地面上,起身,一把抹去脸上的尘土,鼻息动了动:“唔,死亡的气息、程化的气息,还有他的两个狗腿子,看来他们已经死在了这里,这几人动作这么快的吗?手脚也干净。” “处理的几乎查看不出任何痕迹,有趣,看来他们没少干这种事情。”自言自语的修士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看了一眼四人消失的方向,没有继续追上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两峰上的弟子们苦不堪言,早就打算将程化除之而后快,只是不能由他们这些弟子们出手,现在好了,目的达成了,自己也该离开了。 “又有人来了?”修士双手捏印,身形凭空消失在原地,两道残影在空中掠过,直追陈九他们的气息而去。 ‘三阳派的人?好像是那个走伶人路子的家伙,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不行,万一你这么跟上去,别人把你当敌人一样出手误伤了就不好了,咱们现在还打不过。’ ‘就是去看看,远远的看着就行了,你不好奇她的伶人得了几分吗?’ ‘那就去看看!’ 站在原地的修士自言自语,身形左右变幻…… 第一百零五章 八门盘 “来了,唐道友,出来接客了。” 陈九一声吆喝,退至三人身后,将主战场留给了唐显三人,来人只有两个,穿着白底红边的袍子,上锈三日横空,正是三阳派的姜瓶儿和苏生。 看着来人,唐显神色一凝,盯着姜瓶儿,他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不属于正统修士的气息。 “石头兄弟,那个男的交给你,女的我来对付。” 石守拙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上前一步,苏生看着这一幕,怒极反笑:“既然你找死,那就先从你开始。” 一个练气五层,一个练气八层,中间相隔了两个小境界,单从苏生身上的气息,石守拙就感受得出来,面前这人很强,根基也很扎实,绝对不是自己在玄偃阁前打过的那种货色。 遇事不慌,先上BUff。 “玉女通玄,护我形神!三阴交彻,真炁常安——敕!虚室生白、洞彻本源,一念照真——敕!飒飒青冥动,虚步蹑太清——疾!四象归位,铁御!”瞬息间,四道符箓打出,石守拙的身上笼罩着四道华光。 气势攀升一大截,苏生脸色微变,直接出手,剑气纵横,寒光肆虐,他的人就如他的剑一般,血勇而霸道,不留退路,眉宇之间是仿佛天下所有阻碍都将在自己剑下让路的自信和狂傲。 长剑直刺石守拙中门。 “艺术就是爆炸,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破破!”炎爆三合一在电光火石间打出,迎上苏生直刺中门的数千道长剑残影,准确的说,不是残影,而是剑气凝形,这里的每一道剑气,都拥有足够威胁到石守拙性命的力量。 轰!! 璀璨的白光之后,是灼热的气浪激荡,随后才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舌吞吐之间,一条人影的护身罩在空中碎裂,倒飞而出,就在此刻,一道更快的速度从火焰边缘一闪而逝,直追苏生。 担山裂海,拳影如雨,比雷霆之势更疾,更暴雨更狂。 噗噗噗!! 仓促之间,苏生在身前凝聚出法力护盾,手中剑死死顶在身前,练气八层的法力尽数灌注到前方,即便如此,那护盾依旧在这密集的拳影下泛起蛛丝一般的裂痕,苏生的眼底闪过一丝惊骇之色。 从和荣被废了双臂回去的时候,他就已经足够高估这白云观师徒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八门盘,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苏生借着反击之力拉开距离,甩手掷出手中的八门盘,那是他的法宝八门盘,为了此次会武师父才给他的,激活生效,落地成型,在看到苏生动作的时候,石守拙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已经晚了,没能退出八门盘的笼罩范围,就已被困在八门盘内,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八扇门,围成一个八边形,将石守拙困在里面,禁绝外部灵力汇入其中,八门变幻,从外表上看过去,每一扇门都是一样的。 无法从中分辨出它们对应的属性,况且八门都在移动,都在变化,上一秒惊门,下一秒可能就成了死门。 轰!! 火龙涌现,八门流转太快,以至于石守拙也没有看清楚这火龙是从哪一扇门中射出的,火龙朝着自己缠绕过来,逼得他不得不运转法力,施展担山裂海将火龙镇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柄柄两尺多长的小剑横冲直撞。 若被打实,便是万剑穿心之苦…… “咳咳,你一练气五层修士,逼得我动用了师父传我的法宝,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苏生擦去嘴角鲜血,恶狠狠的说道,那小子被困在八门盘中,死亡只是时间问题,现在最大的危险反而是那个一直站着不动的陈九。 “玉女通玄,护我形神!三阴交彻,真炁常安——敕!虚室生白、洞彻本源,一念照真——敕!飒飒青冥动,虚步蹑太清——疾!四象归位,铁御!南宫,看住那小子一段时间,我先去看看石头。” 南宫商感受着身体中涌荡的力量,一步踏出,脚下土石碎裂,身形一跃而起,挡在八门阵的前方,气机锁定苏生,周身真气鼓荡,只待他有异动就能在第一时间发起攻击。 对方是一个练气八层的修士,他心中也没底,自身的生死是其次,就怕自己一个没看住,坏了自家观主的大事,所以,南宫商没有出手。 苏生看到这一幕,心中松了口气,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能抓住每一秒调息,争取尽快将自身的状态恢复过来,最不济也要在接下来的情形拥有一战之力。 两人之间,各怀心思,形成了诡异的僵持局面,一个江湖武夫与一个练气八层修士之间的对峙。 陈九站在高处,一眼将八门盘收入眼底,八门遁甲,自己也会。 只是一眼,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这八门盘中的阵法粗浅得很,根本没到高深处。 “石头,能听到为师说话吗?” 正在挥拳搏杀刀兵的石守拙心中一紧,脑海中传来了陈九的传音:“师父,能听到。” “按我说的做,向前三步,起于惊门,横跃七尺至休门,旋身倒踩九宫入开门,遇景门火障,法力护身疾冲,过门即左转三匝,见白光裂隙,可绝处逢生门——阵破!” 陈九说的不紧不慢,每一句话,每一个步骤几乎都是在石守拙完成了上一个步骤的时候传音入耳,师徒二人配合紧密,也近乎没有给陈九停顿的时间,这句话说完,石守拙的身影已经站在了阵外。 八门盘光华一收,在空中滴溜溜一转,飞回苏生手中,后者此刻甚至忘了调息,只是呆呆的看着手中阵盘,目光中夹杂着惊疑不定和诧异。 八门盘是师尊从一本秘册中领悟出来的,他敢肯定整个枯指山脉不会再有人知晓这其中的隐秘,师父当初交给自己的时候就说过,这法宝一旦掷出,同境界内几乎没人能够破阵而出,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知道八门盘的破阵法子? 更何况,这阵盘内千变万化,压根就没有固定的破阵法门,必须根据八门运转和自身所处方位进行破阵,一步错就可能引来八门齐伤,到时生门也变死门,再无破阵的机会。 石守拙在出阵的第一时间,就盯上了苏生:“死来!” 第一百零六章 让我堪堪 轰! 石守拙一拳打在空地上,苏生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找不到任何痕迹,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但陈九看不出来他用的是什么手段。 唐显在看到姜瓶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他是一类人。 两道神念来回碰撞:“两灾也敢来挡我?你不怕死了吗?我们提前走在了那些元婴境大修才能摸索到的道路上,将来注定不凡,你当真决定要为了一件法宝级的空印,为了这两个练气期的蝼蚁,与我为敌?” 姜瓶儿面色温和,亭亭玉立,就站在那里,不紧不慢,神色平和。 唐显不漏声色,以神念回应:“躲不开的,应该说是你主动凑上前来。” 姜瓶儿脸色微变,她意识到了什么:“我是你的第三灾?” 唐显不再说话,默认了姜瓶儿的想法,在看到姜瓶儿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想过逃走了,这世道,哪有那么多的情义,保全自己,能够活下来才是王道,如果姜瓶儿只是一个普通的练气八层修士。 他还会硬着头皮顶上去,但事实就是,姜瓶儿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伶人! 就在他打算调头就走的时候,冥冥中的那种感应来了,他知道,这是自己这个身份的第三灾,小三灾来得太快了,一茬接着一茬,如今连涌法山都还没到,自己就要完成身份转变了,前提是他能在这一灾里活下来。 姜瓶儿眼中忽的泛起了光,那是一种饿极了的人,见到自己最喜爱食物时候的眼神,她控制不住的舔了一下嘴唇:“希望你的这一份职业本源足够美味。” “诡界,起!” 随着姜瓶儿话音落下,两人面前的景致已经发生了变化,落入一处晦暗的天地间,此处日月无光,如黄昏一般,诡异的能量在周围涌荡,姜瓶儿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只见她突兀的出现在虚空中,两手垂落。 十指呈现出诡异的长度,指节跳动,原本正站在原地的唐显,身形忽然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被提了起来,打横摆在虚空中,若是细看,当能看到唐显身上悬着一道道晶莹丝线,细如发丝,强韧无双。 “你,什么时候布下的傀儡丝?” “嘻嘻嘻,你一个连小三灾都没渡完的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天地皆戏台的道理,我的傀儡丝无处不在,抱歉了,小弟弟,你的本源,我享用了!” 此刻的姜瓶儿犹如换了一个人格,不再是之前那副恬静温柔的模样,反而透着一股子神经质,双目夸张的瞪大,嘴角咧开,形成一道残忍的弧度,咔嚓一声。 唐显的肉身被扯得四分五裂,这里面可不仅仅是力量导致,还有傀儡丝锋利的缘故,但太过顺利,以至于顺利到好像不是切割在血肉上一样。 姜瓶儿脸上的笑容收敛,低头看下去,唐显的身体被扯成了五块,在她的注视下,不见鲜血溢出,五块原先饱满的血肉眨眼间变成了五张纸片。 “裁阴郎!该死的肮脏东西。你到底躲哪去了?” “唱戏的,你还不会唱戏呢?就会玩点傀儡道的小把戏。”唐显那也如神经质一样的声音响起,只是这一次,没有确切的方位,到处都传来唐显的声音,一个个纸人出现在空中,他们前仆后继,奋起力量,杀向姜瓶儿。 纸人从四面八方出现,在空中稍微停滞,刹那间,变成了有血有肉的唐显,悍不畏死的奔向姜瓶儿,密密麻麻的傀儡丝在姜瓶儿身边交织成一张大网,随着她的五指跳动,切割撕扯着这些纸人。 一切发生的太快,纸人瞬息间生成,又在奔袭至姜瓶儿跟前的瞬间,被撕扯成碎片,散落一地,现在的她不敢轻易移动,唐显密集得就像是蜂群,一个漏洞,就可能让唐显扑到自己身边。 “你就只会躲着吗?你是下水道里肮脏的臭老鼠吗?” “你很生气,气急败坏,因为你找不到我,你也杀不了我。”唐显戏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姜瓶儿的那张脸更显诡异。 “好,我看你能躲几时!”话音刚落,就看到姜瓶儿面前射出一道蓝光,一面蓝色小旗升入空中,迎风而涨,刹那间就形成一面巨型大旗,姜瓶儿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屈指一引,大旗凌空一卷。 下一秒,旗帜之中就形成了一个人形轮廓,其中的人影被死死困在其中,任由他百般挣扎,也无法挣脱旗帜的控制。 “死!!” 姜瓶儿嘴角挂着残忍的笑,伴随着碎裂声,旗帜在空中四分五裂,鲜血洒落下来,她一脸享受的仰起头,任由鲜血洒在面颊上,舌尖添了一口,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血太少了。 尽管这里面也有那么一点职业本源,但以一个完整职业者的情况,职业本源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 “纸人替身?你才两灾,领悟了两门手段?” “百丈旗飞,空掌变雀你也不差啊,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空旗变人。”唐显的声音依旧从四面八方传来,姜瓶儿脸色难看,这纸人替身跟她初见面时候扯碎的纸人不同,第一次完完全全就是纸人,是裁阴郎布下的障眼法。 而第二次,她确实捆住了唐显,但还是让他逃了,那就是替身的能耐,他有替身手段,也就意味着只要他手中还有纸人,就已经落于不败之地,几乎不会死亡,自己身上的力量,还能施展几次空旗? ‘难道真的要让他渡过这第三灾吗?’ 纸人和傀儡丝的战斗还在继续,只是两人各自心里都在想着事情。 外面,陈九扫了一眼消失的苏生,将目光转到唐显这边的战场,看到呆立的两人,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什么情况?让我堪堪!!” 说着,陈九一个脑袋探了过去,下一瞬,在石守拙和南宫商的眼中,陈九的脑袋消失了,直接消失在空气中,透过他的脑袋,他们看到了前方的景致,这一幕吓坏了他们,但更为惊悚的是姜瓶儿和唐显。 诡界开启之后,怎么可能有人能够轻易闯入? 而且就这么大刺刺的探着个脑袋,出现在虚空中,一双清澈而深幽的眼睛带着好奇打量着两人,唐显只觉得毛骨悚然,连对面过了三灾的伶人都没能发现自己的踪影,可陈九却一眼直接朝自己看了过来。 仿佛他能看到自己一样。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一百零七章 裁阴郎 砰! 色彩飞扬,烟尘散尽后,姜瓶儿的身形消失在原地,诡界消失,一切重新回到原本的模样,陈九还保持着探头的姿势,只是现在他的脑袋终于出现在了南宫商他们的视线里。 石守拙停下脚步:“师父,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切只维持了短短片刻时间,从看到陈九脑袋消失,石守拙就赶上前来,一切恢复原样,他距离陈九还有两步距离。 “看来这件事只有唐道友知晓答案了。” 唐显回过神来,周遭已经没了姜瓶儿的气息,陈九那一探头,直接将她吓跑了,本来对付一个唐显就有些僵持不下,要是再加入一个陈九,她定然不低,更何况陈九那么随意的进入自己的诡界,更让她心下惊惧。 “陈道友,时间来不及了,还请为我护法,之后我会为你们解释一切。” 唐显神情轻松了不少,但这份轻松并没有维系多久,很快脸上就浮现出凝重之色,他的小三灾过了,意味着他已经完成了裁阴郎的试炼,将完全激活职业本源,将这份职业本源彻底融入自身。 包括一身血肉、灵魂,乃至跟脚、位格,一切来的太快,以至于他现在等不及前往下一站,必须就近炼化吸收,否则,当本源散去的时候,他这身职业也就彻底废了。 说完,唐显催动身法,仓促间寻了一地直接盘膝坐定,开始炼化这份力量,陈九三人环伺周边,没有打扰他,简单的交流之后,陈九也知道自己靠上去后发生了什么,他看不到外界发生的事情。 一个探头过去,瞬间就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般,连视角都发生了改变。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看着依旧盘坐,丝毫没有苏醒迹象的唐显,石守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袍子:“师父,今晚我们怕是得在野外度过了。” 南宫商难得开口一次:“其实在天斗宗的势力范围内,就算是野外,问题也不会太大,这些区域也会被他们的庇护之光笼罩,只是相对于城镇,要显的更薄一些罢了,确实会有零星的异类活动,实力都不强。”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陈九回应道。 就在这时候,天地间寒意骤生,刚刚还有残阳余晖的山林中,在一瞬间被黑夜笼罩,阵阵黑雾于四面八方涌来。 三人蹭的一下起身,神情警惕的盯着周围。 “不对,这异象的来源是唐显。”石守拙整面对着唐显,第一时间出声道。 几人转头,只见一道道黑雾被唐显所吸收。 叮铃铃~ 诡异的铃声自黑雾中传来,漫天白色阴钱散落,陈九微眯着眼:“离开这里!”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三人分散开来,疾驰而去,躲避着黑雾和阴钱,落在唐显上方的石台,随着对这个世界的接触越多,陈九现在是对这些奇诡的东西越发小心谨慎,人心难测,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中了别人的手段。 哪怕这个人是唐显,他也不相信。 “断影分光,骨裁百孽。裁阴郎,归位!” 黑雾的尽头,一道黑影踏着黑雾而来,身披碎裂铜镜缀成的胄甲、腰间挂着七十二色布条,诡异的是,那黑影看着并不似人,身形单薄如纸,在黑雾上飘荡,手脚晃荡之间的动作浑然不似人类能够完成的。 黑影随着雾气没入唐显体内,顷刻间一切异象被收摄入体,外面天光照了进来,天边已经彻底看不到太阳的踪迹。 “陈道友,下来吧,多谢你们为我护法。” 陈九没有下去,只是站在石台上:“咱们换个地方交流,要不然你上来吧,说实话,我现在对你挺忌惮的,你这又是阴钱,又是黑雾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 唐显苦笑,身形一动,落在陈九前方。 “你自己也是职业者,怕什么?” 陈九:“别,我可不是你们的什么职业者,跟我们好好讲讲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然,我们可不放心身边留着你这么一个不安定因素。” 唐显皱眉,他疑惑的看向陈九:“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得到陈九肯定回答后,唐显似乎信了几分:“职业者全称远古职业者,也叫神话种,但大家对神话两字颇为忌讳,所以一般职业者不敢自称神话种,都是以职业者自称,我的职业名为裁阴郎。” 陈九想到了之前的像生匠:“所以你们和像生匠是一样的?” “是!” 想到职业者那些诡异的能力,陈九其实还是颇为心动的,这个世界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精彩诡谲,眼底带着兴奋,搓了搓手:“如何成为职业者?” “正统修士在达到元婴境界之后,就可以接触到职业者了,在那之后,就是职业修行了,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手段干预,可以让修行者提前成为职业者,而且走这条路更容易成为职业者,风险更小。” “怎么做?” “去诡界,取得职业本源,将其吸收炼化就可以。” 这一次,唐显跟他们说了很多,几乎是有问必答,陈九也明白了,自己之前探头进入的区域就是诡界,那是他和姜瓶儿利用自身职业能量临时构筑的结界,这种结界只有同为职业者才能进入,而且必须职业等级要比构筑者强。 说完后,唐显一脸无奈的看着陈九:“可以肯定,你绝对也是职业者,而且职业等级要比我和姜瓶儿都高,不然你绝对无法进入诡界。你真不知道你的职业者是什么?” 陈九耸耸肩,自己身上,职业者的事情肯定不可能,自己要是有那些能耐,自己早就发现了:“可能,是因为我天赋异禀吧,我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例外,修仙界太危险了,你有其他职业者相关的书籍吗?借我看看。” “我也好心里有个底,免得将来莫名其妙遭了别人毒手还不自知。” “没有,之前也是骗你的,这些东西不留文字,每一职业,都不可能将自身能力记录下来,那是他们的秘密,也是他们对敌时候的保障,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情,不过,一部分可以从他们职业的名字中窥得。” “延伸到实际生活中的职业,大概也就是那些法子,只是相对来说,更加诡谲毒辣而已。你真的没有职业本源?” 很明显,唐显不信陈九的话。 “道士算吗?” 唐显耷拉着脸:“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第一百零八章 八景二十四真 一夜无事,期间虽然有几只游魂靠过来,但在感受到南宫商如洪炉一般的气血后,直接退走了。 一大早,四人启程,目标涌法山。 “有心事?因为职业者的事情?” 陈九靠近石守拙,自己这个弟子经历得并不多,在自己面前一般也不隐瞒什么:“确实因为职业者的事情有些想法,倒不是想成为职业者,只是担心将来白云观的发展。” “不用担心,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的我们可比以前强大多了,也有了面对危机,应对危机的资格,修行就是要将基础夯实,一步一个脚印,不可瞻前顾后。” “弟子明白了。” 原本的行程就不远,如果不是出了唐显那档子事,他们昨天就应该到了,一行人用了三个时辰,到达了涌法山。 浓郁的灵气让陈九下意识以为进入了哪家宗门的福地,而且他发现这些灵气中,掺杂着另外一种能量,对异类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涌法山就是一支独山,周围并没有人类居住,半山腰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玉祭台。 祭台下方,就是人为开辟出来的屋舍殿宇,看这规模,就算是容纳数千人也不成问题。 “这里就是涌法山了。” 陈九排开双臂,深吸了口此间空气:“好浓郁的灵气,爽!来,唐老师,该你科普了。” 唐显怨念颇深,他感觉陈九完全将自己当成了向导,还是不要钱的那种:“先去找护法者领取房牌,找到住的地方,记住,对护法者恭敬一些,这些人可不属于任何宗派,他们是被涌法山选择的人。” “代表的是法脉正统,维护的是仙道传承,任何一个宗门势力,在他们面前都得恭恭敬敬的。” 陈九皱了皱眉:“这么说,护法者的权利岂不是很大?实力呢?” 唐显摇摇头:“我知道你想到了什么,护法者的身份和实力只在涌法山上有用,离开涌法山,他们就是普通人,原本,他们也只是普通人,没有灵根的那种。” 石守拙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 很快,陈九就见到了护法者,看不透护法者的修为,这是他第一眼的感觉,几人领取了房牌,在护法者的指引下,找到了居所,独门独院,内有靖室,他们居住的是地级院,从唐显口中得知。 涌法山的屋舍殿宇共分三个等级,天地人,一般本地宗门势力,都会被安排在同一级别的区域,不论宗门势力强弱,散修会住在次一等,按照这个规格来说,他们本来应该住在天级区域的。 现在却只能住在地级区域,那就证明有外来势力,而且对方很强,比枯指山脉最强宗门天斗宗还要强。 一行人住下后不再走动,各自回到靖室开始修炼,毕竟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如此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可不是任何时候都有机会能够吸收的。 若不是法脉会武,想要进入涌法山都得交灵石,要是想住在这里面,还得另外缴纳灵石,每天的消耗不是一般小宗门能够承受的。 靖室内,石守拙盘膝坐定,念起,存思,脑海中一道道灵光乍现的黄庭经感悟,在自己的意识海中形成洒落的星光,逐渐靠在一起,聚集,汇成一束光,这一刻,感悟具象化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行走在没有天光的黑夜中。 伸手不见五指,而此刻的光束,就是自己前路的指引灯,照亮周围,为自己引路,种种之前的困惑,在此刻迎刃而解,自己追随着光束,一路前行,直至冲开了一道无形的阻滞,光束散开。 却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二十四道星点,在石守拙的内视下,分镇周身! 隐约之间,他还能看到每一粒光点之中的雏形,太过细微,或者说,这些光点还没有真正孕育而出,无法一窥全貌。 呼! 石守拙睁开双眼,体内气息鼓荡,练气六层! 在踏入涌法山之后,他停滞许久的修为,也终于迈入了新台阶,双目之中神光一闪而逝,尽数收敛,面相重新恢复到了之前的憨厚老实的模样,只是毕竟修行者,这肉身经过天地灵气滋养,又有兵体玉身锤炼。 早已经超越凡人,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与其面相矛盾的霸道厚重之感。 他起身,推门而出,看向外面的景色,视线中的一切已经发生了改变,更加清晰、数丈开外的枝叶纹理都清晰入眼,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这一刻,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借助归元决,成功踏入黄庭经的修为,八景二十四真,意识海内的星光就是这个。 但根本法还是归元决,不,应该说,归元决原本就是不完整的黄庭经,因为以当初的自己只能领悟到这个层面,而现在,他踏出了最后一步,成功开始修炼完整的黄庭经。 这种感悟的喜悦胜过所有,令他陶醉。 目光收回,看向陈九的院子:“师父,守拙明白你的想法,这一趟涌法山会武,弟子定奋尽全力,让白云观之名崛起于枯指山脉。” 这一路上,陈九可谓高调行事,对自己的踪迹和宗门装束毫不避讳,其目的就是为了给白云观扬名,人口是宗门的资源,那些大城之中,人气如天地洪炉,构筑交织在一起,就算是没有宗门的庇护之光,也足以震慑一些弱小的异类。 而当前宗派的体系内,人气洪炉越是旺盛,便越能凝聚汇笼天地灵气,当然,涌法山是个例外,这么点人,居然能有这么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简直不讲道理。 另一边,陈九难得安分的打坐修炼,没有动用分身的能力,这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谁也不知道涌法山上有没有什么古怪,分身修行也不差这几天,主要还是因为这里天地灵气足够浓郁,他自己打坐修炼也能快速圆满。 无需借助分身。 “大兄,青玄宗之人求见。” 大殿内,虚空盘坐的老者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不见,涌法山只管法脉传承之事,其他事情一概不掺和,他们想要法脉会武,我们答应了,这本就是我们职责所在之事。” “好,那我这就去回绝他们。” “等一下!” “大兄,还有事?” 老人睁开双眼,目光落到了下方的中年男人身上:“你要记住,只要枯指山脉的庇护之光点满就成,至于是外面的宗门势力,还是枯指山脉自身的宗门势力,都与我们无关,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中年男子心虚的低下头,咽了口唾沫:“记住了……” 第一百零九章 法脉会武,启! “气死老夫了!”天级区域,房间中,天斗宗大长老郑括刚从外面回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正在静坐的副宗主睁开双眼,双眼深幽如潭,抬手制止了郑括的动作。 “发生了什么?这么多年的养气功夫你都花到狗身上去了?” “这是养气功夫的事情吗?枯指山脉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他们青玄宗伸手了?老子本就不同意这次法脉会武,你是没看到刚才在桌上青玄宗那几个家伙的态度,几个筑基蝼蚁,真当老子不敢杀人了?” 延鹤年双脚落在地上,起身,径直走到门口,关上了房门。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老祖尚在的时候,天斗宗依旧是一个只有金丹修士的宗门,为何外域宗门却不敢轻辱,而老祖陨落后,对本宗来说,似乎并没有多大影响,只不过是折损了一个金丹境而已,但外域宗门势力却敢将手伸进了枯指山脉。” 郑括迟疑,深吸了一口气,无力的说道:“因为门中,没有元婴种子,咱们这些老家伙,没一个拥有碎丹化婴的潜质。” “几百岁的人了,这么点道理都拎不清?以往,是老祖给了我们与外域大宗对等谈话的资本,现在,这份资本没了,本宗也回到了该有的地位,在这里生闷气没有任何意义,不如留几分气力,多活几年,为宗门培养几颗好苗子。” “现在可以说了吗?发生了什么?” 郑括收敛心神:“刚才在议事厅,青玄宗直接要走了两个宗门名额,枯指山脉十二盏庇护之光,现存八盏,只剩下四个空位,他们直接要走了一半,那还跟我们商量什么?” 延鹤年轻哼一声:“他们定了哪两个地方?” “只定了巫家堡,剩下的那个还没有确定下来。” “巫家堡吗?”延鹤年沉吟一声,眼中的冷光一闪而逝。 “看来,他们的确是为了那个机缘而来的。” 郑括面色一紧:“元婴大药?” 天斗宗老祖能够碎丹化婴,自然是采到了元婴大药,他失败了,元婴大药自然遁走,但它无法逃出枯指山脉,现在不知道流落在枯指山脉中的什么地方,这份大药早就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 在青玄宗来到枯指山脉之前,外域各宗门会盟了一次,青玄宗就是最后的胜出者,是以本该是各宗大混战的局面,成了只有青玄宗一家。 陈九之前推测是天斗宗担心枯指山脉的其余宗门坐大,这才有了法脉会武,但他受限于自己的见识和眼界,只能做此推断,却不知,这里面所牵涉的东西远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多。 这个推论,也是在进入涌法山,得知还有外域宗门之后,才被他否定掉的,但他只能推测出有外域宗门插手,却不知元婴大药的秘辛。 这段时间,他几乎就没有外出,一直在自己的院子内修炼,剑法、金光咒根本,随着各家势力的到来,法脉会武的日期也到了。 青玉祭台,汇聚了近千修士。 有从外域而来的散修,也有枯指山脉本地野修,更有诸多宗门弟子,看台上,陈九师徒两人坐到了白云观的席位上,目光看过全场。 “师父,就咱们白云观的人最少。”可不是最少吗?这两列属于白云观的席位上,就只坐了两个人,反观其他宗门,最少的也坐着八个,正是唐显的镇魔宗。 中年护法者走上祭台,拜香焚表,一大段陈九听着都有些催眠的表文之后,就看到他身形动了,一道道掌影拍落在青玉祭台上,持印动念,一道青色光柱从祭台上冲天而起,四座神龛虚影浮现在虚空中。 九座斗法云台拔地而起。 “ 一拜星辰列宿,请鉴此间英豪骨!二拜山川灵能,愿启灵境证道途!三拜祖师法脉,敢叫仙门添宗符!法脉会武,第一阶段为擂台赛,凡有意开宗立派者皆可入阵,决出最后四人,授神龛,掌一地气运!” “第二阶段为挑战赛,凡有意开宗立派者皆可参与,高台上,枯指山脉现有诸宗都可以挑战,包括之前擂台赛决出的四名胜出者。” “诸修,不将蓬岛迷真性!刀兵劫中证长生!会武,启!” 话音落下,一道道身形从地面跃起,竟相争夺九座云台,只是瞬息之间便有人血撒长空,坠落当场,九座云台中,相继有人站在了里面,而后再出现的人,就成了挑战者,眼看各大云台上,都已经有人捉对斗法,前仆后继的修士们才悻悻落回地面。 只等着上方云台出结果之后再前往。 “真够惨烈的,师父,你说他们争这个干什么?按照守擂的规则,不应该是越晚出手越是有利吗?” 陈九眸子深邃如渊:“你看第一个登上擂台的修士,他们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加持,这就是他们在争的东西,我怀疑,云台会帮他们解决一部分法力消耗和精神疲惫的问题,毕竟法脉会武可是打着公平的旗号的。” “连境界差都能平衡下来,更何况这么点问题。” 话音刚落,陈九就感觉身边又来了人,抬头一看,正是唐显这个家伙:“你不在你们师门坐着,来这干嘛?小心挑战赛时候,有人把你当成我白云观的弟子。” 唐显笑笑:“那岂不正好?你这边人这么少,我也算是给你们增添战力了。” 陈九嘴角一抽:“别,我担心你把我宗门神龛弄丢了。” 唐显:…… “不说这个,我过来是想告诉你,这次挑战赛你要小心了,据内部消息,这次外域势力是青玄宗,有元婴大修坐镇,他们想在枯指山脉内安插自己的两个势力,而且已经与天斗宗达成一致。” “会武给出的空置名额太少,又有大势力插手,那些没有背景的散修们唯一的机会就是挑战赛。” 陈九微眯着眼:“你是觉得所有势力中,就我们白云观最差?” 唐显:“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人丁凋零,修为最低。” 陈九沉默了,石守拙也沉默了,想反驳,但确实无话可说,现存的其他势力中,好歹还有个把筑基坐镇,结果到了白云观这里,修为最高也就是自己这个练气七层。 “你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 第一百一十章 九擂确主 “对面的那个青玄宗是不是就是外来的宗门。” 唐显吓了一跳,急忙低下头:“大哥,你动作稍微收敛点,人家可是外域上宗,能驱使天斗宗的超级势力,别乱来。” “看来是了。”在陈九目光看过去的同时,对面坐在青玄宗席位后的两人也注意到了陈九。 眼中没有掩饰那种居高临下的鄙夷和嫌弃,尽管他们的眼中带着看似和善的笑意,但陈九却在其中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石头,小心一些,唐显没有说错,青玄宗的人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了。” “师父放心,弟子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这要是在外面,碰上他们弟子转身就逃不带犹豫的,但这里是法脉会武,弟子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练气修士不可辱。” 脑海里回荡着石头的传音,陈九嘴角微抽,也不知道随了谁,这小子的画风渐歪。 就在这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传音渡到陈九这边:“你们师徒两个还有什么小秘密?唐某申请加入群聊。” 得,又歪一个。 “跟我说说对面的情况。” 唐显转移目光,似是全神贯注的看着擂台的情形:“青玄宗的两人我不清楚,他们的信息一般不会让我们知晓,但据说这两实力只有筑基期,天斗宗则是两位金丹境强者,左起第一人是天斗宗副宗主延鹤年。” “第二人为天斗宗大长老郑括。” 一边看着擂台的情形,一边了解这情况的陈九忽然察觉到两股恶意,不着痕迹的循气息查看过去,不是之前遭遇的三阳派两人还是谁。 姜瓶儿就坐在自己师父身边,似是给她传音了什么,筑基女修面色古怪的看了眼陈九。 陈九的心态还好,来都来了,不来都不行,索性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擂台上,整个白云观,一直都走在陈九自己摸索出来的路子上,对外界的了解太少,缺少实战,更缺少对诸般术法传承的见识。 而眼下,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石守拙也是一样,两人就像是海绵般吸收着视线里所发生的一切,了解认识对各类斗法手段,然后消化。 两个时辰后,九座云台上的守擂之人已经几乎没有什么变动了,最凶的一人,已经连胜三十六场,其身上的气势近乎凝成实质,萦绕在其周围,手持一杆红色长枪,凶戾的目光扫过全场,那座云台几乎已经被鲜血覆盖。 下方不少蠢蠢欲动的散修在其目光之下尽皆低头,不敢与其对视,显然是绝了继续挑战他的心思。 “如何?” 陈九的传音中带上了几分郑重:“很强,特别是那一手枪术,这人应该不是什么正经修士,那一身杀气太重,几乎凝成实质,但又跟他的年纪不太相符,这么年轻,杀了多少人练出来的这一身杀气?” “而且,他去哪杀的?这种品质,绝对不可能是屠戮寻常人所能获得的。” 唐显深吸口气:“看到他,我想到了一件事,五十年前,枯指山脉有个名为血浮屠的宗门,它应该算是枯指山脉中的二流宗门,门下有一位金丹老祖坐镇,在普遍筑基称雄的枯指山脉诸多势力内,他们绝对算得上天斗宗下第一势力。” “然后没了?” “你怎么知道?” 陈九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因为现在枯指山脉没有金丹坐镇的血浮屠!” “好吧,正如你所想,一夜之间近乎灭门,具体内情我的师门也不清楚,明面上看是有强大异类捣毁了血浮屠,但也有人传那位金丹老祖其实是被人族修士灭杀的。只留血浮屠少宗主夫妇逃进了乱妖域。” “你刚刚提起他一身杀气,如果当年血浮屠那对夫妇当真在乱妖域活了下来,又诞下子嗣的话,倒是勉强能够与面前这人的年轻对应上。” 这持枪青年看着年纪也就是二十多岁,凑一凑的话,倒是也的确能对应上,人家可以是在乱妖域几十年后诞下子嗣。 近乎本能的,陈九听完故事之后,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天斗宗席位,副宗主延鹤年在看向青年的那一瞬间神情变化被他精准的捕捉到。 ‘血浮屠,白云观,天斗宗,希望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第二个云台山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在上台之前,他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就是筑基期,自始至终,都只用过一种手段,御剑! 六寸长的飞剑,目前为止,陈九见过最多就是六把齐御,交织成剑网,挑战者无一能靠近他周身一丈范围,几乎是在外围就被飞剑绞杀了。 第三个云台上是一名女修,看着年纪不大,跟持枪青年差不多年纪,但眉宇之间透出的气质和感觉,总给人一种她年纪不小的感觉,那种成熟的韵味不是伪装能够表现出来的,陈九更偏向于她的年纪不小。 一手火属性术法出神入化,威力惊人,堪比他们的炎爆符,值得一提的是,女修表现出来的修为也是筑基期。 陈九比较在意的是那个第四云台上的家伙,那是一个将箭术和修仙完美结合的狠人,银色巨弓下,近乎无物不破,一箭一个小朋友。 挑战他的人,连个全尸都没有,他只打了九场,虽然是后面才上台的,但时间上足够,本来他的胜场应该不低于第一个持枪的修士,结果就是没人敢上台,导致擂台空了下来,只有他一个人一直站了将近半个时辰。 后面几个擂台的守擂者都不错,但跟这四人相比起来,就没有任何亮眼之处了,已经可以预见他们的结局,不出意外的话,第一阶段最终胜出的应该就是这四人。 “四人里面,你更看好谁?” 陈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唐显的看法与自己一样,准确的来说,现在可能全场之人,都跟自己一样的想法,毕竟这四人太亮眼。 “分不出来,四人各有千秋,就是不知道这四人里面,有没有青玄宗准备安插的人,又是谁。” 唐显沉吟着,想了许久,推测道:“按我所想,首先排除那个持枪的家伙,就剩下三个,这三个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可以排除,我也想不出来。”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属于你的机缘 “我觉得与其关注擂台上最强的四人,倒不如关注一下台下那些被战败以后,还能安然回到下方的家伙。”唐显神色凝重的说_道。 “因为他们才是挑战赛时候你们可能要面对的敌人!” 云台动了,九座云台移动之间,围成了一个圈,在众人的目光中,临近的擂台撞到一起,合二为一,九擂变五擂,两两相撞合二为一的四个,又独立出一个。 没有多余的废话和交流,四座云台中,战斗一触即发,相隔着一个屏蔽护罩,斗法之威还是从中传了出来,能量和余波可以被屏障吸收,隔绝,但气势不同,这种东西可以从屏障内延伸出来,扩散到周围。 “我知道你!” 青年一抖长枪,面容冷厉:“这并不能让你在我长枪中活下来。” “不,我并不想与你打,这一场我认输,我只是想跟你说,我知道你,也记得你们,你是血浮屠的后人,至少,你得了血浮屠的传承,当年,我曾受过血浮屠的庇护,你若组建宗门,我会帮你!” 青年收回长枪,冰冷的眸子里有了几分生气:“好,你叫什么名字?” “张扬,筑基中期修为,我先下去了,我在下方等你。”说完,自称自己叫张扬的中年男子洒脱挥手,示意自己投降,屏蔽罩打开了一个豁口,他身形一飘,出现在看台上。 相对于持枪青年这边的情形,其余三个云台上,战斗就惨烈了些,有云台化作火海,有剑光如星辰,萦绕在男人周身,也有三星连珠,致使对手的肉身直接在空中爆开血雾的,陈九此时发现,那独立出来的云台内。 青年脸色苍白,站如喽啰。 擂台战从开始到结束,仅仅只用了十息不到的时间,四人依旧固守着自己的擂台,目光齐齐看向最后一人。 “五号云台修士,择一挑战吧。” “我,我认输!” 看台上,没有人出言嘲笑,他们很清楚,就算是自己站在那个云台上,选择也是一样的,如果尚有一线生机,倒是可以拼一把,可注定是失败的结局还要扑上去,那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此时,护法者御剑而出,目光扫过全场,平淡的说道:“法脉会武第一阶段于今日结束,胜出者,你们有资格对这片天地宣布你们想要建立的宗门和自己的名姓了,那四座神龛,便是授予你们的。” 话音一落,护法者伸手一引,四座神龛化作流光狠狠砸下,四人运转周身法力,冲天而起,拖住失去控制后近乎狂暴的神龛,法力灌注到神龛内,将其摁回云台。 直至完全压制住躁动的神龛,青年一抖长枪,三个大字落在神龛上。 “血浮屠,敖庆之。” 辨不出年纪的女修屈指成剑,大手挥动之间,炙热的火属力量在涌动。 “曜日宫,宋良玉!” 中年御剑修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飞剑擦过神龛,写下宗门名字:“千刃宗,狄光。” 最后便是那个箭手了,他抽出箭囊中的箭矢,以箭头在神龛下落下名字:“神箭门,袁毅!” “第一阶段法脉会武至此结束,第二阶段将于明日辰时在这里进行,可挑战宗门同时也包括现在新立的四宗,共十二宗,任何有意开宗立派者,皆可点名挑战,被点名宗门不得拒绝,挑战成功将夺取其宗门神龛,取而代之。” “挑战失败,身死道消,最后提醒一句,挑战赛所行为夺人法脉传承,毁其神龛之事,不死不休,没有投降一说。” 说完,护法者双手束在背后,飘身而去,场内修士也相继走出。 一名镇魔宗弟子走上前来:“大师兄,师父有令,明日开始,你不能再随意走动了,明日为挑战赛,所有弟子必须待在自己的宗门席位上。” 唐显摆摆手:“我知道了,一会我就回去。” 镇魔宗弟子离开后,唐显双手叠到脑后,斜睨着陈九:“压力大不大?你们白云观现在算得上是所有散修眼中的香饽饽了,明日被挑战的宗门中,绝对有你们白云观一席之地。” “这样的挑战赛对我们这些宗门不公平,胜了没什么奖励,但输了却要输掉一切。” “那你觉得应该怎样才算公平?” 陈九下意识回应道:“至少给点灵石花花,聊胜于无嘛。” “见过护法者前辈!” 陈九这才回过神来,刚刚那句话,并不是唐显问的,而是一名护法者,只见这人须发皆白,神色玩味的看着陈九:“你要是能守住擂台,可以在结束后找其他护法者领取灵石,按照守擂场次给与你灵石奖励。” “多少灵石?” “一场一灵石!” 老头一挥长袖,消失在原地,陈九摸了摸鼻子,在回想自己进入涌法山的所有事情,他自认自己应该更护法者之间没有什么交集的,那这老头平白来调戏自己这么一下又是什么意思呢?想不明白。 “你跟这位护法者前辈认识?”唐显现在有些不敢直接交流,传音问了一句。 陈九摇摇头:“不认识。” 这个时间点,场中的人基本上都已经离开了,散落在观战台上的寥寥几人,无论做什么都会显得很明显,就比如此时正朝着陈九他们一行而来的两人,筑基修士的气息毫不掩饰,相隔数丈就肆意打量着陈九。 “白云观陈九吗?练气七层的修士。” 陈九脸色一恭:“见过两位前辈。” 其中一人不屑一笑:“还以为能有几分风骨呢,看来也是个软脚虾,这宗门神龛在你手中也是明珠蒙尘,明日,我等自会来取,记得今晚洗干净脖子,挑战赛,不死不休!!原本我们还想着留你一条性命,但规则不允许。” 此时的陈九,似是真的被吓到了,脸色发白,眼中透着惊慌之色:“小道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两位,还请两位明示,小道愿意倾尽所有,换来两位的谅解。” 石守拙也是两手一拱,双腿微微颤抖,仿佛被吓坏了:“请两位前辈开恩。” 修士冷笑,伸手在陈九脸上轻拍:“无他,小辈,怪只怪你占了不该属于你的机缘……” 第一百一十二章 是你逼我的 两个筑基期修士离开后,场中只剩下神色惶恐,面色惨白的师徒两人,唐显撇撇嘴,没有说话。 ‘俩天生的戏精,难怪能凑成师徒。’ 这一幕落在尚未立场的众修士眼中,一些原本已经绝了念想的散修脑中也起了心思,甚至隐隐有了几分紧迫感,狼多肉少,不,是只有一份,他们毕竟自认能从陈九手中夺走神龛,却不认为自己能从其他人手中夺走。 师徒二人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地级区域,据说,两人摸黑想出涌法山,但被护法者拦了回来,这一下,更加确定了一些修士心中的想法。 白云观无疑就是最软的那个软柿子,没有之一。 一日东升,自青玉祭坛看出去,整个天边霞光万道。 今日的青玉祭坛明显比昨日还要热闹,就是表面意思,下方的众多修士之间,远比昨天热络,虽然人数少了不少,但交谈的声音却比昨天还要大。 “白云观师徒昨晚想连夜逃走是不是真的?” “确实,在下看到了,他们应该对法脉会武的规则不了解,对涌法山的情况也不了解,自以为只要连夜逃出这涌法山,就能避开挑战赛了。” 嘴角长了个痦子的修士语气中尽是鄙夷:“修士开宗立派,外御邪魔,内庇同族,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英雄人物,这种承父母福荫,却不思庇护同族,毫无血性的贪生怕死之辈,根本不配窃据神龛,简直令仙道蒙羞。” 一旁的修士也附和道:“就是,这人死定了,从昨天晚上他打算逃离涌法山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只是不知道最终这白云山的神龛将花落谁家。” 说到这里,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昨日擂台赛中,最后存活下来的轮空修士,他是第五云台上的胜出者,筑基后期修为,在场众人里,就他的希望最大,众人也在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其实,昨天散场之后,有两个外域的筑基前辈找过那白云观的两人,应该是说了今日要夺取他白云观擂台之事,以至于这师徒两人狗急跳墙,这才有了连夜逃离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为何昨日明明结束的时候,这两人还一副气定神闲,优哉游哉的模样,他们不会以为,根本没人敢挑战他们吧?直到被人找上门,才开始后怕担心。” “定是这样了。” 陈九师徒姗姗来迟,几乎是踩着时间点来到看台上的,两人的状态看起来比昨天更差了,坐在看台上,尽量垂下头,不与下方众修的目光接触,但越是这样,却越是容易被人注意到。 当然,看台上的其他修士,也并非所有人都对白云观极尽讥讽之能事,大多数修士只是冷眼旁观。 “小石头,今天的挑战赛,只能我来了。” “师父,这不好吧。”石守拙有些不大情愿。 “那就看情况吧,不过为师先来总没问题吧?” “谨遵师命。” 两人交流的这个时间点,护法者走上高台,没有什么废话,只是宣布点名挑战赛正式开始,话音落定,看台上的一名筑基修士一跃而起,没入云台之中,双手负背,鹰隼般的目光直接落到白云观席位上。 伸手指向陈九:“陈东山,挑战白云观。” 此人正是被大家寄予厚望的第五云台擂主,眼底带着雀跃和兴奋,更有一丝隐隐的激动,昨天,他好歹也是第五云台的擂主,能守下来,自然证明自身实力不俗,可奈何,敌人更强,面对胜出的那四个人。 他心中生不起半点反抗挑战之心,投降那一刻,屈辱涌上心头,他甚至不敢去看下方众修的目光,散场之后转身就走了。 但今天,他的机会来了。 ‘就用白云观来洗刷昨日的耻辱,我陈东山,要告诉在场的所有修士,我不是孬种,我不是弱者。’ 陈九缓缓走出来,众修甚至隐隐看到了陈九微微颤抖的双腿,他在害怕。 只见他一步步走上云台,站在陈东山的对面,脸上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容,拱手行礼:“白云观,陈九!请赐教!!”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谈赐教两字,受死吧!” 两人同样使的是剑,手中之剑同为灵宝,一个照面,陈九的身体几乎就被磕飞出去,若不是用剑在云台山一点,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陈东山后续的杀招,恐怕此刻就已经血溅云台了。 在众修眼中,陈九几乎是被他这个本家完全压着打的,身上的气势在短短数息之间,就已经被碾压,胜出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而这个时间,也不会太长。台下,昨日走上前去拦住陈九的两名修士面沉如水,陈东山的修为和战力他们是清楚的,原本从陈九手中夺走神龛根本不废吹灰之力,现在被陈东山截了先,他们要是还想在枯指山脉落脚,就得面对陈东山。 倒不是畏惧了陈东山,只是有些麻烦而已,也多了几分风险。 陈东山眼底的炽热越来越强烈,看着节节败退,疲于应对的陈九,眼中仿佛已经看到了陈九败在自己剑下的场景。 手中剑法越战越快,攻势也越战越强。 剑气纵横中,陈九的身影再次被打飞出去,狠狠砸落在屏障上,只见他死死的盯着面前同样在调整气息的陈东山,眼底透出恨意:“是你逼我的,你想要我死,今日,就算是拼着废了这修行根基,我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陈东山闻言,脸色微变,来不及调整到最佳状态,展开身法,全力催动法力,剑指掠过手中灵宝,长剑迎风而涨。 只是瞬息间,剑身就已经膨胀到了原先的数十倍,剑身宝光灿烂,那是法力和剑气凝聚而成的威力杀招。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去!” 轰!! 一声巨响,炙热的火焰近乎吞噬了整个云台,看台上,宋良玉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这火焰的威力,比她施展出来的还要强大。 ‘这就是他的底牌吗?究竟是一种什么手段?听他的意思,似乎这种手段施展之后会毁了自身修行根基。’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逆徒,逆徒!! 烟尘散尽,陈九站在云台山,双手拄着长剑,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 双腿比之前颤抖得更厉害了,在众修的注视下,他目光茫然的扫视台上,直到看到了前方那一具死去的焦黑身躯,眼底的恐惧和茫然在顷刻间转化为喜悦,狂喜。 “哈哈哈哈,我,我赢了,我胜出了,白云观保住了,我不用死了!” 闻言,不少修士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向他,其中夹杂着隐隐的跃跃欲试和鄙夷。 陈九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目光看向护法者:“前辈,我赢了是不是意味着它们不能挑战我了?” 护法者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眼底波澜不惊:“不是,挑战赛,需要在场众修再无一人挑战你白云观,才算你们胜出,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你们白云观可以替换守擂人,只是……” 只是后面的事情护法者没有说,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白云观就只有两个人,换来换去能换几次?刚才陈九就是仗着底牌弄死了陈东山,他们还能有底牌吗? 就在这时候,昨日拦下陈九的筑基修士直接御剑而出:“年飞,挑战白云观。” 陈九脸色大变,老远就冲着看台上的石守拙喊道:“徒儿,好徒儿,快来替为师,为师不想死,不,不是,为师刚刚受了重伤,肯定不敌,你先来顶一场。” 说完竟是慌不择路的直接跑下云台,看台上的石守拙神色肃穆,大步走出看台:“师父莫慌,您先去一边歇息,徒儿这就来救你!” 他一步步走向云台,背影中莫名的多了几分慷慨赴死的决绝,让众人对白云观的印象莫名好了几分,毕竟垃圾的只是那个观主,他的弟子,无论是大义还是这份心性,跟他师父对比起来,简直好太多了。 陈九喜形于色,与自己的徒儿擦身而过,直接跑回了看台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想来是在为自己不用死而感到高兴,不少修士心中有气,为石守拙感到不值,现在,上擂台的变成了石守拙。 输似乎已经成为定局,而挑战赛不死不休,输就意味着死亡,他在用他的死,换来了自家师父的苟活,毕竟,他石守拙也是代表白云观出战的,一旦输了,神龛就被挑战者夺取,无需再战。 护法者看向全场,轻喝一声:“开始!” 陈九猛地抬起手:“好徒儿,你可千万别赢啊!!” 砰!!看台上拍桌之声此起彼伏,隐隐还能听到几声怒喝:草!这畜生!! 果然,在众人注视下,原本一脸坚毅决绝的石守拙,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之色,他这副憨厚老实的外表,惹得不少人对陈九咬牙切齿。 “白云观大弟子石守拙,请赐教!” 年飞冷笑一声:“你师父刚刚的话你也听到了,真是可怜啊,他为了活下去,竟要你用性命来为他铺路。” 涌法山的云台,自有规则,将擂台上的两人修为强行压制到同一境界,年飞扭.0动肩膀,适应了现在的力量,一柄长刀从袖口缓缓抽出,湛蓝色的光晕闪烁,一看就是灵宝级别的宝刀。 “我虽同情你的遭遇,但白云观的神龛,老夫势在必得,受死吧,小辈!” 湛蓝色的长刀在空中划出血色刀气,这股气息,竟与那血浮屠敖庆之的杀意有着几分相似之处,他的气息也随之转变,仿佛这片天地中,只有他年飞一人,不见其刀的杀招,却看到了他如鹰隼般凭空跃起。 当众修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一道血色刀芒已经自云台横推而出,临至石守拙跟前。 石守拙身形变幻,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刀,看台上的陈九身子诡异的扭动,仿佛这一刀不是劈向石守拙,而是劈向他自己一般。 他眼底的厉色一闪而逝,与之前不同,这一刀,对石守拙来说,确实是险之又险。年飞自然不觉得自己一刀就能奏效,他并不靠近石守拙,手中长刀挥舞,法力所化的刀芒,凝聚成一柄柄大刀。 带着狠辣的杀意,劈向石守拙。 石守拙一脚跺地,双手虚托,眼中平静无波,周身法力催动,一道道爪影横空,与刀芒迎面撞上,一时间,虽然同样跟他师父一样是被压着打的,但显然没有那么狼狈,也更具几分豪迈之气。 云台对擂,无论高境界还是低境界,都各占优势,年飞的优势在于法力的精纯和感悟,石守拙的优势在于对自身力量的得心应手上,他不需要去重新适应自己的力量。 而云台,就是白云观两人唯一能够猎杀筑基境修士的机会。 出了涌法山,一切休谈。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石守拙的优势逐渐被抹去,拉平,劣势出现,整个人几乎无法离开脚下三尺距离,被刀芒逼到了角落里,每一次两人之间的战斗余波,近乎是贴着石守拙面前三尺爆发的。 ‘四象归位,铁御!飒飒青冥动,虚步蹑太清——疾!’ 石守拙默默给自己打了一张六甲护身符和一张风行符,双臂一震,浑厚的法力直接震开面前的刀芒,肩头上,多了一刀长长的血痕。 “修行,本就是与天地相争,与众修相争,师父,这一次,弟子也要争一争,哪怕是拼着伤了底蕴根基!!” 话音落下,石守拙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竟是浑然不顾年飞的刀芒,身上顷刻间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血痕,他壮如疯魔,迎着所有的攻势冲杀上来,双目如刀,这一刻,面对着这样的疯子,年飞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心底竟是有些怕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自己的刀芒对他的伤害好像小了很多。 想到之前被烧成焦炭的陈东山,身形快速移动,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该来的还是会来,赤红色的色彩瞬间充斥在整个云台屏障内,紧接着就是恐怖的热浪透过屏障传出了一部分。 又是相同的手段,众修目光齐聚看台,陈九直接站了起来,死死盯着云台上。 随着烟尘散尽,石守拙的半蹲在地的身影出现,一头长发显得有些凌乱,脸上沾满了黑色烟迹,如同血人一般,缓缓站起身。 陈九颤抖着手:“逆徒,逆徒!!”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抢早了 “那是你师公他们留下的搏命宝物,就只剩下这两个了,你,你真是气死我了,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偷偷拿走了宗门内仅剩的搏命宝物?” 说完,陈九突然脸色微变,意识到了什么,闭上嘴,不再说话。 云台山,石守拙起身,年飞已死,他的结局和陈东山没什么两样,石守拙平静走下云台:“师父,你的恩情,弟子已经还了,剩下的路,弟子想自己走,所以,下一场,只能你来了!!” 陈九恶狠狠的看着他的背影:“逆徒,当真是逆徒,亏得我当初一把屎一把尿将你喂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但明显,石守拙不想与他搭话了,就在此时,看台上,一名筑基修士再次御剑而出,眼中带着几分狐疑和激动,正是昨日拦住陈九一行去路的另一名筑基修士:“李如松,挑战白云观!” 陈九气急败坏,骂骂咧咧的走上云台,似乎是因为骂人分散了注意力,这一次他的双腿没有怎么颤抖,脸色倒是一如既往的苍白,连体内的气息都有些紊乱,这些情况在筑基修士的眼中几乎没有隐秘可言。 “若不是那逆徒抢走了仅剩的唯一一个搏命宝物,岂容你现在这般猖狂。” 李如松冷眼旁观,只是面色之中多了几分警惕,他总觉得这师徒两个不太对劲,但又找不到不对劲的地方,两人现在几乎都已经反目成仇了,换做别人可能早就对师父出手了。 “小辈,你似乎好没有搞清楚状况,难不成现在的我,不足以令你感到畏惧吗?还是说,你觉得挑战赛中你可以不死?” 陈九神情一僵,指着李如松的手收了回来:“护法者前辈,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看他那神情,李如松也转过头,就在这时候,陈九纵身飞跃,一手探过后勃颈,将匣中灵宝长剑抽出,借着这势头,把手中剑当成了长刀,狠狠斩落。 “比赛开始!” 李如松意识到自己被骗后,迎面就是陈九的长剑,剑身灌注着他练气七层的法力。 冷光一闪,没有璀璨的法力波动,只有刺耳的金铁相交声,一道狭长的剑伤出现在李如松身上,那伤痕,从面颊一直延伸到胸前,如果不是他气机感应敏锐,刚刚那一剑,就是直接劈在自己脑袋上了。 “小杂碎,老子活剐了你。” 李如松面沉如水,自己这么多年散修,能够活下来,靠的可不仅仅是自身的实力和手段,却没想终日打雁,今日却叫雁儿啄了眼睛,谁能想到,在涌法山的擂台上,还能出现这么个无耻贼子。 手中兵刃格开陈九的长剑,巨力震荡,人如离弦之箭,直追而上,手中一柄铁棍招招势大力沉,快逾闪电,恨不能将陈九直接砸成臊子。 此时,陈九气息不稳,旧伤难调的弊端开始显现,不过接了十几招,持剑的手就已经开始颤抖了,虎口处更有鲜血渗出,脸色早已经从之前的苍白打回原形,眸光中紧张不安,恐惧不甘。 使出了浑身解数应对李如松的攻击,多次几乎是险之又险的避开过去,就是分毫之差,到后面甚至直接不敢应敌了,展开身法,躲避着李如松的攻击,他的速度很快,至少比李如松快,从他的气息来看。 身上的法力消耗比李如松更剧烈,但李如松现在担心的是,自己夺下了白云观神龛后,会不会有人趁人之危,他想尽量节省力量。 “你就只会躲躲藏藏吗?” 陈九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到李如松不再追后,也是拄着自己的膝盖,喘气如牛:“你,你不追,我,我就不跑!” 李如松双眼微眯:“好,好得很,我看你还怎么逃!!” 说着,他纵身跃起,法力鼓荡,长袍无风自动,手中铁棍在他手中转动,道道法力灌注之后的棍影砸落,追着陈九的同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轰!! 无处可避的陈九被一棍扫中,身形如败絮一般,滚落云台,李如松紧随其后,动作没有一丝迟缓,只有彻底死去的敌人,才能真正令人心安。 “我明明只想在白云观中安心安然度日,你们为什么要逼我,既如此,那就再损一次根基,彻底变成普通人,我也不会让你们如愿!”听着一边跑,一边叫骂的陈九的话,李如松心中警铃大作。 足尖一点,转身就要逃开,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轰!!” 一样的赤红色充斥整个护罩屏障,一样的灼热气浪渗出,一样的焦黑尸身躺在地上,而始作俑者的陈九则是彻底跪倒在地面上,不复之前的从容和体面,身上袍子破烂不堪,面无血色,周身法力气息波动几乎感应不到。 就连生机都萎靡下去,场中,众修看着面前这荒诞的一幕,一个小小的白云观,在所有人的认知中,依然可以断定,一场就得多被夺走神龛,可现在,接连死了三个筑基修士,还是竞争力最强的三个。 散修之中,哪还有那么多的筑基,要知道,这里是枯指山脉,不是外域,多数的筑基散修还都是从外域进来的,昨天擂台赛死去的暂且不说,今日还能留在这里的筑基散修本来就只有五个,其中三个来自外域,两个来自枯指山脉。 而现在,其中三个已经身死,只剩下最后两个了。 护法者御剑而出,目光扫过全场:“可还有修士要挑战白云观的?” “枯指山脉散修刀不凡,挑战白云观!”话音刚落,人群中,一条身影纵身飞起,正是之前那名脸上有痦子的修士。 只见他脸上带着狂喜,直接落进了屏蔽护罩内,不给其他人机会。 护法者看着这一幕,面色无波:“白云观可要更换守擂人?” “师父乃是我白云观最强之人,此战理当由师父应对!”陈九还没有说话,石守拙已经睁开双眼,双臂抱在胸前,冷冷的说道。 陈九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什么,只能撑着长剑,一步步起身。 “比赛开始!” “哈哈哈,连灭三名外域筑基,夺走白云观神龛,这份声誉和机缘,合该给我刀不凡,刀某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会抢,能抢,也知道什么时候才该抢!!”说话间,他的动作可丝毫不慢。 刀不凡不用刀,用的是一柄巨斧,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对着陈九当头劈下!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那站都站不稳的陈九将在这招下被劈成两半的时候,陈九淡漠的声音从中响起:“抢早了,道爷我还没掉血……”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脸皮厚 挑战赛开始后,徐元青脸上就浮现出那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讽,但他目光所及并不是云台,而是坐在他前方的大师兄唐显。 “师兄,师弟听说你们是一起来到涌法山的,昨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们白云观席位上坐了一天,我还道是什么英雄人物,不曾想竟是这么个废物,与这等杂鱼为伍,不知师兄将镇魔宗的名声放在何处?” 昨日之日辩驳不了,唐显也不打算辩驳什么,这师徒两人什么情况,他最清楚不过。 当下一声冷哼,一点颜面也没给他留:“我唐显怎么交朋友,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连师父他老人家都不说什么,你算什么东西?” 徐元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良久,收敛了眼底的怨毒:“师弟自是没有资格点评师兄,所说的一切也都不过是为了宗门声誉而已。” 唐显:“你若真是为了宗门荣誉,不如将心思放在修行上,早日筑基、结丹,到时候师弟你即便是将青楼女子带回宗门厮混,枯指山脉修仙圈里,也只会夸赞你行事放荡不羁,洒脱无拘。” 徐元青攥紧了拳头,他的生母是青楼女子,生父正是镇魔宗如今的一位长老,这才得以进入镇魔宗,入宗后,这件事就成了他最深的疮疤和忌讳。 不少镇魔宗弟子都知道,但却无一人会在他面前提及,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唐显提起,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若不是自己是真的打不过唐显,估计现在就要上演同门相残了。 “嗬嗬,师兄当真是很好啊,为了一个相处了几日的外人,竟用言语来重伤自己的同门师兄弟,这要是情势再危及些,是不是要为了外人要同门师兄弟性命?” 唐显摸着下颌,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如果是对你出手的话,我想你说的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也未尝不可。” “只可惜,你这位好友怕是马上就要死在云台上了。” “这就不劳小师弟操心了,你死了,我这位朋友也不会死。” 徐元青深吸一口气,眼见着话题终于回到了正轨上,急忙道出了自己的目的:“看来师兄很有信心,不如这样,你我就赌陈九能不能守住白云观神龛,如何?你这么有自信,不会连这个也不敢吧?” 唐显撇撇嘴,徐元青在宗门内什么人品,众多师兄弟都清楚,他的出身限制了他的眼界,又是在一堆只会勾心斗角的女人堆里长大,以至于只会玩一下低劣的手段。 “哦?干赌吗?不来点彩头什么的?” 徐元青脸上露出了笑容:“既然师兄这么说了,师弟可不能驳了你的雅兴,我赌他守不住神龛,若是师兄输了,师弟也不贪心,就要前些日子师叔赐给你的那把青虹剑吧。” “哦,不赌!” “你!” “你只说了我输之后要损失什么,你呢?青虹剑可是一把法宝级别的剑器,我没有记错的话,师弟手中应该没有这个级别的宝物吧,这么算下来,我可是亏大了。” 徐元青闻言,立马开口道:“师弟确实没有法宝级别的宝物,但可以用等价灵石作为赌注,十万灵石,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也行!在场的师兄弟们做个见证!” 徐元青生怕唐显不答应,当即将准备好的东西掏了出来:“签字画押,各位师兄弟做见证,自然是赖不了账的。” 两人的赌约成立,然而很快,第一场陈九的对决结果出现了,徐元青兴奋的脸瞬间冷了下去。 “徐师弟,别忘了咱们的赌约。” 徐元青阴沉着脸:“师兄高兴得太早了,白云观的弱小,中所周知,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了,等他扛过所有挑战再说吧。只希望到时候师兄不要言而无信才好。” 第二场,徐元青的脸色又黑了几分,第三场,徐元青的脸色更黑了,而且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唐显好像自始至终都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神色无波。 直到第四场,陈九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云台上传来,徐元青脸色彻底由黑转白,是惨白,坐如针毡,他哪有十万灵石,身上的资源早就被他用来吸收炼化,现在就算是变卖所有身家,也只能凑出五万左右灵石。 唐显歪着头:“师弟就是善解人意,知道大师兄最近缺灵石,一下就送来了十万灵石,万分感谢了,不过下次要送就直接送,不用整这么一出,大师兄脸皮厚,不会惭愧的,也不会三辞三让,特别是你的东西。” 徐元青咬牙切齿的回应:“大师兄不要高兴得太早,现在胜负未分。” “无妨,我有的是耐心,只是提醒一下师弟而已,我的宝物随时可以拿出来,就看师弟的灵石了,若是不够的话,长老那边应该有点积蓄的。” 云台上! 陈九身法一动,避开了致命的一斧,以一种诡谲的姿态拉开与刀不凡的距离。 双手在身前结印,拉出道道残影,一张张黄纸符箓形成两个交叉的椭圆,萦绕在他身旁。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破!!破!!!” 一张张炎爆符从陈九身边飞射出去,带着剧烈炎火能量,在刀不凡身上炸开,法力凝聚的护身罩顷刻间崩碎,手中巨斧当啷掉落在地,他还想抵抗,却因被压制了修为,根本扛不住,陈九手中的炎爆符就像是不要钱一般。 就这么平静的站在原地,手捏剑指,引动炎爆符一直轰炸着刀不凡,他连三合一都没有用。 他好像不着急,六道炎爆符后,那火光中的身影早就没了动静,躺在地上,焦黑一片,他也没有停下,直至又扔了六张符箓之后,这才停手,地上的刀不凡早已经四分五裂,有些碎块甚至贴合在屏障上,正在缓缓落下。 陈九左手负背,右手捏着剑指,抱守贯通天地,目光平静的扫向下方:“可还有哪位道友要跳战我白云观的?” 发生的一切超出了太多人的预料,原本一副要死不活的陈九,忽然变得龙精虎猛,用符箓轻而易举的轰杀了刀不凡,此刻,场中的散修筑基只有一个,他坐在最角落里,身边还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爷爷,你早就看出来了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没有明确规定 此时,众人都反应过来了,此子之前那般作态,目的就是要把在场的筑基散修都骗上台,利用涌法山的擂台规则,将他们都杀死,眼看着最后一个筑基散修被骗上台后,直接不装了,摊牌了。 他的那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弟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个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他们就是吃定了,或者说,有着绝对的自信,只要对自己有杀心的筑基散修全杀了之后,剩下的练气期修士,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威胁。 “爷爷,他在看你!” 老者嗯了一声,冲着云台山的陈九笑了笑,没有动手的意思,低头摸了摸自己孙女的脑袋:“爷爷没有看出来,毕竟他的修为摆在那里,不是所有人都是敖庆之。” “啊?那爷爷你怎么不上台?” “爷爷只会看相,他的面相就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而且也没有早夭之兆,你以后要记住,一个人的修为可以隐藏,可以欺骗别人,甚至他的性格种种都可以伪装,但唯独面相,伪装不了。” 顿了顿,老者又说道:“至少,元婴境下,所有修士都改变不了。爷爷这点修为,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手本事。” 陈九环顾全场,没有人出声,护法者走出高台:“既然无人挑战白云观,那么白云观守擂成功,可还有要挑战其他宗门的修士?” 如今,最有实力的几人相继毙命,一群练气期散修,他们连只有练气坐镇的白云观都不敢招惹,更别说那些至少都有一个筑基坐镇的宗门。 这天涌法山上的挑战赛,就像是专门给陈九师徒表演的舞台,在众修的注视下,护法者宣布挑战赛结束,并且宣读了枯指山脉十二宗门的名单:天斗宗、血浮屠、曜日宫、千刃宗、神箭门、镇魔宗、三阳派、七星门、凌云寺、风灵门、丹霞谷、白云观。 值守台。 陈九带着身后的石守拙,走上前来,这位护法者要年轻一些,看着青年模样,今日发生在挑战赛上的事情,他也听闻了,现在看到陈九后,只觉得怎么看,好像都不能跟那个他们口中的妖道对应上。 “你好,我是来领取灵石的。” 护法者一愣:“领取什么灵石?” 陈九当下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转述了一遍,年轻的护法者瞪大了眸子,一脸无奈的看着陈九:“所以,你们走了将近半个山头,到我这里就是为了领取两三颗灵石?” 石守拙脸色一正:“前辈,不是两三颗,是四颗,我们一共打赢了四场。” “你们说的应该是我们大长老,既然是大长老跟你们说的,涌法山自然不会不守承诺,这就是你们要的四颗灵石。”说着,他在桌上摆下四颗灵石,心中对今日的陈九风评却是信了几分。 ‘人不可貌相!’ “对了,这位前辈,小道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陈九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小道想问的是,有没有规定我们什么时候离开涌法山?” 年轻的护法者歪头回忆了下,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这个应该是没有的,这一次法脉会武之后,没有其他什么事情的话,应该都会在明后天离开。” “哦哦,那就好!” 年轻的护法者不知道陈九为何有此一问,不过显然自己的解答应该是解决了他的疑惑,因为他带着那个憨厚的弟子转身就走了。 接下来,两天的时间里,各路修士相继离开,最迟的也只是在山中呆了三天,第三天,唐显找上门来,看到陈九他们还在,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其中还混杂着疑惑。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离开了,没想到你们还在。” 陈九笑了笑:“有点事情耽搁了,你们还没走啊?” 唐显贼兮兮一笑:“门中长辈有事情耽搁了,一会就走,我这趟过来,是给你们师徒两个带了点土特产。” “什么土特产?” 话刚说完,就看到唐显取出三千灵石,摆在桌上,陈九:“这是你给我们的土特产?发财了?带带兄弟!!” “嗯,发了点小财,没什么好送的,现在家里什么也没有,就只有这么点玩意,不像你们,一进门就是符箓、灵宝什么的,哪像我,家中推门开就只有这灵石的臭味。” 石守拙大手抹过桌面,灵石一枚不剩。 唐显眉毛一跳,好悬自己刚刚只取出三千:“那个啥,带是带不了了,这就是一锤子买卖,还得罪了门中长老,不过收益还是可观的,咱们一路而来,相互护持,我发了财,自然不能忘了道友,三千灵石,聊表心意,走了!” 看着唐显远去的背影,石守拙双手抱胸:“总感觉,他发的不是小财!” 陈九也点头:“以他的性子,这笔财大概率还跟我们有关系,这才过来给我们三千灵石,不过现在这些并不重要,回去吧,好好修行!” “是,师父!” 时光流转,一晃涌法山的法脉会武已经结束了半月之久,这天,年轻的护法者终于等来了换自己班的人,这是一位中年护法者,看他模样,不是当日主持法脉会武的还是谁。 “十二长老!” “嗯,你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是!” 涌法山上,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值守记录上的事情很少,十二长老目光随意一瞥,看到了上面四枚灵石的记录,叫住了正欲离开的年轻护法者。 “这个四枚灵石的记录是怎么回事?” 护法者将法脉会武结束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脸上有些忐忑的说道:“要是不合规矩的话,我用自己的四枚灵石补上,毕竟数目不大,我也不敢去找大长老求证。” “应该是真的,这个你不用管,但是,我听你刚刚说,他们在最后临走之前问了你一句,有没有规定什么时间离开涌法山,是吗?” “是的!” 十二长老:“你当时怎么说的?” “没有明确规定,法脉会武之后,没有其他什么事情的话,大家都会在两三天内离开,怎么了?十二长老!” 十二长老嘴角抽动,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坏了,让他找到漏洞了,你在这等着,我先去下去一趟……” 第一百一十七章 老家伙预警 安排给白云观师徒的院子里,传出了阵阵剑啸,在护法者临近的时候,声音才停了下来。 “你们怎么还没走?” 陈九:“见过前辈,小道听说,这次法脉会武没有规定离开时间,就想着此间灵力充沛精纯,远胜小道宗门,故而想着多待两天,巩固一下修行,另外也是为了缓和自身在挑战赛上的伤势。” 十二长老沉着脸,他就知道,以这贼人的性子,他肯定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果不其然,一抓一个准,而且,他还一点都不羞愧,直接坦言,后面还补充了一个大言不惭的原因。 ‘你受伤,你受个屁的伤。’ “现在伤好得怎么样了?” “回前辈,还有那么一点点残留的伤势没有痊愈……” “滚!” “好嘞!石头,收拾东西走了。” 两人说走就走,没有犹豫,十二长老紧随其后,一直跟到了山脚下,确认两人离开了涌法山,这才对守山的护法者说了一遍,返回山上。 “师父,按照唐显所言,我们这一趟,相当于赚了几千灵石!”平日里,想进涌法山得交灵石,要在上面修行,每天都需要不少的灵石,如今两人偷偷呆了半月之久,可不就是相当于得了几千灵石。 却说半月之前,青玄宗两名外派弟子离开了涌法山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守在下山后的必经道路上,他们所等的不是别人,正是陈九师徒两人。 原来当日死在陈九手中的年飞,正是他们安排的探子之一,不过这并不是青玄宗的意思,真正为青玄宗安排的只有宋良玉,年飞则是两个外派弟子自作主张,所以当初并没有直接要地方。 之前的打算是在擂台赛的时候,能赢就直接占据其中一个,要是打不过,就直接投降,转而挑战白云观,哪成想,最终的结果出乎众人的预料,白云观胜了,不仅胜了,还守住了神龛。 倒不是青玄宗的两个外派弟子针对陈九,在当日,不管是哪个宗门,不论是谁,只要坏了他们的谋划,两人定不干休,外域的修士本就对枯指山脉的修行界带着一种天然的鄙视,此间是修行的贫瘠之地。 整个区域连一尊元婴境修士都没有。在这样的情形下,有人坏了他们的谋划,他们又怎么会轻易罢休。 他们在等,一天、两天、三天…… 直至第七天,两人终于沉不住气了,他们猜测陈九两师徒是不是悄然逃回了白云观,现在时间已经浪费了,再去白云观,又得浪费不少时间,宗门的传讯符来信,催他们办完事情之后就回宗门。 两人商量之后,不再等,留下了两个路上收的探路灵犬,命他们守在这里,直至陈九两师徒下山,或者一个月后,直接赶往白云观,灭其道观,毁其神龛! “这些大宗门的弟子是真的狠,完全没有道理可讲,别人好歹也是擂台上光明正大胜出的,结果,却还要被清算。”田不言感慨了一句,隐隐的还有几分愤慨。 他们都是修行的底层,没有背景,没有靠上,更没有宗门,只是靠着两人在山中捡到的一册修行法走到现在,对陈九他们更能产生共情。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吗?我们这些年经历的类似事情还少吗?不想步他们的后尘,就要把眼下交代的事情办好,傍上了青玄宗后,我们的境遇会好很多,至少,类似的不公平在我们身上会少一些。”田不语接过话茬。 两兄弟长相差不多,不熟悉的人乍看之下,根本分不出来。 但性格上,确实田不言更感性一些,田不语则更理智。 青玄宗外派弟子离开后,他们就数着日子守着山道口,他们潜意识里,已经断定陈九师徒回了白云观,只等着一月之期一到,直接奔赴白云观大开杀戒。 …… “前辈一直都等在这里吗?” 两人刚刚下山,就看到山道口等着的一老一少,正是之前在看台角落里的筑基散修和他孙女,老者笑容温和,有种莫名的亲和力:“我观陈观主今日有一小劫,特意留在这里提醒一声,结个善缘。” 陈九神色一肃,他向来不烂好心,也向来不是那种轻易可以与人交善的主儿。 “你所图什么?” 当日挑战赛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老头,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对自己的敌意过,也没有想要挑战自己的打算,所以陈九在第四个筑基上台后,就摊牌了,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觉得三合一的艺术之下,就算是筑基期也得破防。 而这种东西,石守拙和他手里有不少。 最糟糕的情况下,他们也能应对,最不济,应该也能逃掉。 老者也不恼,指了指旁边的小姑娘,拱手一礼:“老夫李敬,筑基中期修为,有意加入白云观,供观主驱策,这把老骨头,还有几分力气,能用几年,唯一所求,只希望我这孙女能够拜在观主门下,将来得一庇护。” 陈九摇头,他说得很直接:“你身为筑基大修士,怎么看,也都能将她保护得很好,再者,枯指山脉十二宗门,除了天斗宗,无论选择哪一个,他们都会很乐意接收你们,实在是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李敬神色平静:“买卖也要货比三家,挑个价格合适的,老夫货比十二家,这个决定是经过仔细考量的,观主不用忙着拒绝,短时间内,老夫也还护得住这孙女,下次见面,老夫再询问观主的意思。” 说完,也没有犹豫,转身带着闺女离开。 石守拙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师父:“师父是感受到了他的恶意吗?” “没有,与这个没有关系。先走吧!” 一炷香后,两人行至山道口,这里是个三岔路口,远远看着,陈九就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危机,脸色凝重,想到老头的话,知晓他提醒的大概就是这件事了。 他之前就预想到了可能出现这么一个局面,在山上留了半月之久,没想到,他们还在。“堂堂青玄宗大派弟子,心眼竟是如此之小。” 两道身影从山道上一左一右走了出来,眼中满是诧异之色:“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还没有离开?看来白云观比我们兄弟想象中还要富足不少……”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小劫来了 能在涌法山上停留那么久,自然非富即贵,陈九师徒例外。 “练气八层?难怪这么有底气。”从两人散发出来的气息来看,练气八层没有错,就是不知道两人有没有隐藏修为,这年头,敛气藏行行走江湖几乎已经成为惯用手段。 陈九的修为比人低,可没有看透他们修为的能耐。 “妖道,呈口舌之力没用,怪只怪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陈九微眯着眼,师徒两人散开,法力却已经附着到身上的符箓中,只待动手便是雷霆一击,直至将对手轰杀至死,境界只差,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这里可不是涌法山的擂台。 “动手!” 一声断喝,不言不语两兄弟齐齐动手,一道道符箓在周身滴溜溜转着,纵横交错,犹如两个黄色**,一张张符箓随着他们法力的牵引,化作流光轰杀两人,火球符、冰刃符,修行界中最常见的符箓。 两人跟在身上打下了风行符,移动之间速度极快,犹如两台低空飞行的轰炸机,陈九瞪大了眸子。 “石头,碰上同行了!” 于是乎,岔道口上出现了四台‘轰炸机’,低空掠行,浓烈的火焰能量碰撞中发出爆炸声,同行碰上同行,结局已经注定,胜负在十几息时间内分出,不言不语两兄弟在炎爆符中坠机,重重砸进地面,随着他们一起砸进去的还有六七张炎爆符。 烟尘散尽,地面上出现了两个丈余深的大坑,田不言的尸身已经碎裂,两道符箓下,肉身和魂魄烟消云散,田不语身侧散落着碎裂的铜钟碎片,刚才,应该就是这东西护住了他的身形,以至于他不仅没死,生命力还挺旺盛。 只是暂时丧失了战力,要不是师徒两人有补刀的习惯,估计还真的让他死里逃生了。 只见地面上,田不语两腿几乎打成了直线,没有比这个更标准的一字马,陈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啧啧啧,这位道友,腿张得这么开,是打算大宴八方吗?你这情况不太行啊,你应该撅起来。” 噗! 田不语一口老血喷出,不再装死,眼中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我们兄弟技不如人,落在你们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石头,你来处理吧。” “好的,师父。”石守拙喜欢这活计,他在两人身上扒拉了一阵,搜刮出三十余颗灵石,再无值钱的玩意,而他们身上的符箓也不剩多少,只拣了几张冰刃符。 金光符、炎爆符之下,田不语也散落一地,化为黑色灰烬。 “师父,刚刚那位前辈所言,是不是就指这个?” 陈九:“不太确定。” 就在这时候,两道气息由远及近,数秒之前,那气息尚在数里之外,顷刻间,就已经来到数丈前,师徒两人毛孔瞬间炸开,几乎同一时间催动尚未散去的风行符暴退开来。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破!!破!!! 三合一的炎爆符直接甩手打出去,接连三张,品字形封住来人的去路,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低估了来者的强大,浑厚精纯的法力在身上凝结出法力护罩,压根没将这炎爆符的威力放在心上。 双手持印,催动剑气,当剑气射出的那一瞬,师徒两人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样,躲不开、避不过,就连周围的天地,都仿佛在此时刻意阻止两人逃窜,空气开始滞涩,粘稠。 牵绊着两人的身形,气机锁定,实质化的气机锁定。 一道剑气自高天斩落,封锁生机,师徒两人的身形,在这剑气面前,就如同两只弱小的蚂蚱。 “死!” 第一次,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陈九心底浮现,到了此刻,他才真正意义上明白,练气期与筑基期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法力精纯浓厚程度上的区别,而是生命层次和力量使用上区别。 练气期的他们就像是一群只会徒手搏杀的野蛮人,而筑基期,却已经进入了青铜时代,他们着甲、配剑、持弓箭,对这练气期的野蛮人就是虐杀。 这也变相证明了陈九自己在涌法山上的谋划是正确的,真要是将那些筑基修士放到山下,自己和石守拙连人一合之敌都不是,但连着斩杀了四个筑基修士,也让陈九心中生出了筑基修士不过如此的感觉。 让他有了三合一的炎爆符能够应付筑基修士的错觉。 “两位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 不知何时,老者带着小姑娘站在山坡上,掌中托着一面八边形的镜子,手腕翻转,镜中射出一束黄色光柱,挡住了从天而降的剑气,与两名筑基期修士正面相对,直到这个时候,陈九才看清楚,身后的两人竟是女修。 从容貌上看,与李敬不相上下的年纪,不过看起来却没有李敬那种慈祥温厚之感,浓妆艳抹,有种突兀的违和感,两人体型略胖,临立飞剑之上,面色不善。 “李敬,你要与我们为敌不成?” 李敬双手负背,凌空而立,在空中走了几步,来到陈九师徒二人上方,指着他们道:“这是老夫新找的落脚点,也是老夫未来的东家,还请两位看在老夫的面上,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簪花老妇嗤笑:“你的面上?李敬,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一个散修,无门无派,无权无势,你有什么面子?我们是两个,而你只有一个,你今日是打算为了他们将你们爷孙两人的性命也搭上吗?” 李敬依旧是之前那副神情:“老夫寿元无多了。” “那又如何?寿元不多就乖乖跟个老鼠一样躲在深山里得了,还跑出来做什么?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老汉寿元不多了,所以很多时候,更豁得出去,不知道两位是否也跟老汉我一样?至于孙女,儿孙自有儿孙福。” 说着,李敬身上突然涌现出一股气势,而且正在随着时间快速攀升,那股气息冲天而起,朝着四周激荡开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搅碎这片天地的风云。 两妇人的脸色微变,她们对视了一眼,眼底萌生了退意,李敬寿元不多,但她们不一样,她们还有好几十年,身后更有天斗宗作为靠山,资源也不是李敬可以比拟的,再进一步也不是没有可能。 “算你狠……”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两座新殿 眼看两人就要离开。 “两位前辈,且慢!” 两人齐齐转身,身上的杀意翻腾:“你不会以为靠上了李敬,我们就不敢杀你了吧?小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那些手段,在我们面前就是可笑的江湖把戏。” 陈九运转周身法力,顶着这份压力,神色不卑不亢:“不,小道只想知道,两位前辈为何要置小道于死地?小道自问与两位前辈应该还是第一次见面。实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两位前辈。” 簪花老妇冷笑一声:“程化你可记得?此事没完,你好自为之,最好一直躲在李敬身边。” 说完,两道身影御剑而出,身形消失在天迹,陈九此时才想起,来的路上被自己杀掉的那个嘎嘎程化,原来症结在这里,想到程化的模样,又想到刚刚两个妇人的样子,莫名的有些反胃。 果然,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多谢李前辈出手相助!” 李敬牵着孙女落到地面,拱手还礼:“老朽一个将死之人,观主不必如此多礼,况且老朽救下观主,是有事相求的,还是之前的提议,不知观主意下如何?” 陈九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真切明白了筑基和练气之间的差距:“就依李前辈所言,收下令孙的同时,还能白得李前辈这么一个助力,小道求之不得。” 李敬年纪大了,小姑娘看起来又还比较怕生,以至于气氛有些僵硬、尴尬。 石守拙笑了笑:“师父,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咳咳,刚才为师还没有意识到李前辈的重要不是。” 爷孙二人笑了笑,一行四人往白云观赶,之前,他们都是走路的,这一次,借了李敬的东风,陈九师徒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御剑飞行,不对,是御八卦镜飞行。 “李前辈,我们去一趟天斗城,我有个力士在那边,他这一趟跟我们到了涌法山后,就先回天斗城处理私事去了,回去的时候得带上他,也不知道天斗城开放了没。” 李敬点点头:“观主不用叫我李前辈,不如称呼我老李吧。天斗城在十天前就开放了,已经可以自由出入了。” “老李?” “嗯!” 陈九没有继续在这个称呼上较真,专心感受着御剑飞行的气息变化,面前这个视角对陈九来说是新奇的,这一刻,他对筑基的期待更强烈了,这个世界的精彩,只针对那些强大的生命,而自己想要领略更多,就必须一步步走上更高更强的境界。 来的时候,耗时较长,回去的时候,搭上李敬的顺风车,一行五人,前后用了不到五天就回到了白云山。 就是累坏了老李,他只是筑基期,一剑带四人,对他来说还是比较吃力的。 “观主回来了!” 刚到山门,就听到了李青的一声吼,观内众人相继出现,道观人本就不多,平日里,更多的都是在道观和后山修行,聚得也快。 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孔,陈九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轻松之感,突然反应过来,之前一直对这个世界好像没什么归属感,现在好像随着自己在这里的发展,心底对白云山是真的有了些感情了。 陈九师徒两人这一出去,就是一月有余,眼下还带回了几个新面孔,大家都需要相互熟悉,陈九将人集中到前殿区域,大大的议事厅内,陈九坐在首位,左侧依次坐下的是李敬、曹芊,右侧则是石守拙、金十一、苏观霁、岳山和李敬的孙女李娥。 陈九的身侧站着南宫商,苏观霁身后站着李青,包不应和马家兄弟则是从李青身后并排站了下去,他们不是谁的力士,但也是白云观中的一员。 目光从场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陈九这才发现,白云观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再也不是当初只有自己和石守拙的白云观了,现在,白云观内生活的人也有了十三个。 他站起身,介绍了众人,李敬成为白云观第一位长老。 与曹芊不同,曹芊只是客卿,但李敬是长老。 “好了,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吧,大家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守拙,你带着几位新加入观内的去领取物资,李长老就发放玄机袍吧。” 石守拙恭敬一礼,白云观如今的变化,都是由自家师父带来的,看着逐渐变好的白云观,他石守拙打心底里高兴:“是,师父!” “马家兄弟跟岳山,你们三人留一下!” 众人散去,大厅内,就只剩下三人,陈九目光落到马家兄弟身上:“最近观内人手增加了,住的地方不够了,你们要尽快把他们安顿好。” 马大山上前一步:“观主,现在应该是够的,在您和石仙师离开之后我们按照曹夫人的建议,在山顶建了一个白云殿,依托山势搭建了青石阶,以此连接白云殿和这边,同时我们还在金仙师修炼的地方建立了金光殿,有这两处作为缓冲,应该是足够住下了。” 陈九脸上浮现出喜色,这才离开一个月,家里的小东西们,真是会给自己制造惊喜,曹芊这个女人,当初还真没有白收,目光转而看向岳山,本来打算直接考验这小东西的,但现在,还是再给他一天时间吧。 “岳山!” “弟子在!” “回去好好准备,明日为师要考验你这一个月所学,能不能成为贫道的弟子就看你这段时间是否有认真学习了,你回去吧,马家兄弟,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看这两处建筑。” 岳山如蒙大赦:“是,弟子明白了!” 马家兄弟:“是,观主!” 站在半山腰,转身看着下方白云观最初的建筑:“你们有规划过这片区域吗?两位建筑师。” 马家兄弟听着这个怪异的名词,心中一暖:“回观主,有过规划,不过因为前殿区域内有神龛供奉,所以我们不敢妄动。” “先去看看白云殿,我打算将神龛挪到白云殿内,前殿区域以后就改名叫都功殿吧,以现在神龛的笼罩范围,就算是搬到白云殿,庇护之光也足以笼罩白云村了。” 马老大:“是的,之前我们就发现观内的庇护之光范围又扩张了。” 陈九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突破了…… 第一百二十章 收徒 “还请观主示下!” 陈九沉吟片刻:“都功殿以后殿为中心,为主要建筑,朝周围辐射开来,加盖演武场、课业大殿、祭坛,横向建设,除了这几个固定的场所外,其他居所区域以寻常宗门弟子居为目的建设,重在容纳更多弟子,当然,现目前也不需要建多少。” “约莫二十人能够住下就够了,中段,也就是这个区域,建一座五雷殿,其目的和规制与都功殿相仿,不过规模缩减一半,规制可以往上提一提。” 马大山愣了一下:“观主,那这些灵植呢?” “我到时候跟十一说一声,灵植全移到白云殿下方。”说完,陈九一步步走上白云殿,从前殿到白云殿,有一段不短的路,现在被马家兄弟依着山势铺了青石阶,倒是多了几分陈九心目中宗门的气象。 白云殿,居中有一座五层塔楼,外部前后各两座大殿,左右两侧则是横向而建的住所,这就相当于被区分出四个区域,空白区域暂时没有用途规划,等着陈九安排。 “做得很好!” “都是曹夫人建议指点,我们只是负责动手,这其中还有金、苏两位仙师和观内其他人的帮助,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完成了这些。”马大山不敢居功,如实说着,陈九又跟着两人去看了当初的猪妖道场。 现在是金十一的专属修炼场,曹芊之所以在这里定下金光殿,为的是尽早将这一处修炼场占为己有,整体呈四方形,以巨石垒砌而成,只在侧面有一排居所,正向则是完全把山壁框了进去。 一座大殿依着山壁而建,将内里修炼场囊括到大殿之内,上书金光殿三个大字。 中间是一个中型演武场,修炼场的外围目前还只做了简单处理,毕竟这一段距离前殿很远,连青石阶都没有铺。 “慢慢完善吧,以目前白云观的规模来说,已经够用了,有了都功、五雷两座大殿,容纳一般弟子已经足够,而且能用不少年头,往后,观内的殿宇建设除非我吩咐下来,就不用再建了,将来若是观里有了单开殿宇资格的人,我会让他来找你们。” “遵命!” 住所的安排,陈九回去之后就交给了石守拙,观内的事情,交给他,陈九还是放心的,当即将神龛请出,安置到了白云殿的前殿中,南宫商作为陈九的力士,也跟着住进了白云殿。 一切事宜暂时安排下来,陈九这才进了白云殿塔楼,将分身安置到塔楼中各处,自己一个人来到大殿中央,看着周围熟悉又带着点陌生的环境,任由思绪泛滥片刻,猛地睁开双眸,收敛心神。 取出一册典籍躺在椅子上看了起来。 这一趟的涌法山之行,让陈九明白了感悟对于修行的重要性,在这个世界,你能领悟至理不一定能成为大修,但成为大修之人,无一不是领悟了天地一部分真相和至理的人。 有术而无道注定走不远,术有止境,道则不然。 观内,李敬住进了陈九之前待过的塔楼,前殿现在没了神龛,按照陈九的意思,需要重建,以塔楼周边建筑为中心,进行翻新扩建,曹芊、岳山、李娥、苏观霁、李青几人便在塔楼旁的新居所里各自挑了一间房住下。 包不应和马家兄弟则是跟着石守拙他们搬到了金光殿。 整个前殿,离了人,最贵重的物资就剩下陈九的那些书了,这里面,原本都是陈九自己凭借记忆抄录的,剩下的都是由石守拙这个大弟子誊抄,眼下,前殿要动工,里面的书籍也就跟着搬进了八角塔楼。 次日一早,陈九在白云殿中修炼。 曹芊母子正好遇到了被陈九召来的马家兄弟,四人在门口相遇。 “曹夫人!” “马师傅!” 三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马家兄弟让开路,曹芊母子点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陈九抬起头,收剑而立,手中灵宝落入剑匣:“你们都来了,正好,昨天刚刚回来,一些事情没有布置完,忘了一件事,马家兄弟,你们记一下,除了昨天我安排的事情外,还需要建立一座伏魔殿,大殿的位置你们去找守拙。” “就在一线天那里,他知道具体位置,就说是我安排的,五雷殿的事情都可以缓一缓,但伏魔殿不能落下,去办吧,观内之人除了下方塔楼内住着的李敬长老外,你们都可以请他们帮忙。” “是!”马家兄弟匆忙离去。 陈九目光落在岳山身上,这小子这一个月内变化不小,眼中的傲气和娇贵少了很多。 被陈九的目光盯上,岳山心中一突,本能的想要拉娘亲的手,但被曹芊躲开了,她清楚,考验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她的灵根还在,还能重修,虽然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但比之陈九他们依旧很慢。 这一趟回来,她就感应到了,陈九已经踏入了练气七层,这样的速度,将来自家儿子的依靠绝对不会是自己,而是白云观,是面前这个青年观主。 没有抓到曹芊的手,岳山反而镇定了几分,不再畏惧陈九,抬起头,努力保持着冷静,迎上陈九的目光,他才发现,这目光里,并没有慑人的气势,有的只是深邃,看着他的双眼,一时间自己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被陈九如同深潭一眼的目光所牵引,这些时日在师姐的教导下和母亲的逼迫下学会的启蒙典籍不由自主的念诵出来,从头到尾,一字不差,他的天赋本就不差,父母都是修仙界中的佼佼者,他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良久,只听耳边传来了陈九的声音:“可以了,从今日起,你正式成为贫道坐下四弟子,记得回去之后找你大师兄更换衣服,另外,平日里你就跟着你师姐他们学习文字,启蒙典籍只是初篇。” “想要走得更远,你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岳山如梦初醒,知道自己这是通过了考验,心中一喜,但脸上却要强装着不太在意,执弟子礼,道了一声:“弟子明白了。” 只是紧张的情绪控制了他的动作,以至于这个弟子礼看起来有些歪扭,陈九也不点破,曹芊脸上泛起笑容,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候,李敬也带着孙女李娥来到白云殿。 南宫商手里端着两杯茶,径直走到一边,陈九拉过一把太师椅,直接坐下。 “收徒之事,一切从简,岳山、李娥,你们二人上前来,磕头敬茶便算是完成了拜师,但是,想要传承为师衣钵,还得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你们大师兄和二师兄走的是为师的路子。” “而你们的三师姐,目前走的还是以前白云观的修行路……” 第一百二十一章 黄老爷进家 陈九说得很清楚,岳山和李娥或许还不明白这话中的紧要,但他们身后的两个长辈却听清楚了,而他们之所以选择将自家子嗣送进白云观,甚至将后半生卖给了白云观,为的不就是陈九的这一份传承吗? 白云殿门口,李敬的速度特意放慢下来,与曹芊并排而行:“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曹夫人。” 曹芊淡淡一笑:“世事无常,这世间,就没有绝对安稳的宗派,也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你,也老了。” 李敬点头,他确实老了,这个年纪,还停留在筑基期,再往后几乎已经没了再进一步的可能,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早就开始为自己的孙女谋划,眼前的曹芊,在以前,那是自己这种修士见都见不着的存在。 “老相士,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曹芊其实也挺好奇的。 “夫人呢?你若不是发现了什么,又怎么会选择来到白云观?” “造化弄人!”曹芊感慨了一句,接着将自己来到枯指山脉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几人遍走边聊,两个小的安静跟在旁边,曹芊的话中,基本都是真实的情况,她没有欺瞒李敬,事实也是天斗宗进不去,她才带着儿子岳山来到这里的。 “原来如此!” …… “师父是不是要教我们什么功法啊?大师兄。”苏观霁好奇的问道,早课后,陈九就让石守拙通知三个弟子,来到金光殿修炼场中。 石守拙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师父这么做定然有自己的安排。” “吱吱!” 苏观霁、石守拙齐齐朝着金十一所指的方向看去,那边是金光殿之外的山林中了,苏观霁的脸上只有好奇,但石守拙的脸色却是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师弟,你说的是真的?” “吱吱!!” “大师兄,怎么了?一只黄皮子而已,就算是有些气候,在庇护之光内,它也掀不起什么大浪。”苏观霁不解,金十一不过说附近出现了一只通了灵智的黄皮子,为何就让向来沉稳的大师兄如此重视。 “师父和我在前往涌法山的时候,也遇到了一只黄皮子,他跟了我们一路,在我们进入涌法山之后,就消失了踪迹,我怀疑这只黄皮子和我们遇到的是同一只,他一路跟着我们回到白云观,我和师父都没有察觉,这件事不正常。” 金十一眼中闪烁着激动之色:“吱吱!!” “别闹,等师父定夺吧,你别一天天只知道打打杀杀,让你研读的典籍读了没?”十一好战,随着修为提升,这种性子越发明显,石守拙没好气的提点了两句,后者耷拉下脑袋,径直走到一边坐下。 说话间,陈九走了进来,看着面前的三人,手中拿着四本蓝皮书,这书一看就是新著的。 金十一急忙起身,站到了两人中间:“师父!” “嗯,都过来吧,有几件事交代你们,你们都知道,目前,观内的主要攻伐手段还是符箓,在未来,符箓也会是我们的主要护道手段之一,这本书上,有为师总结出来的几种符箓释放之法和训练法,你们拿下去修炼。” “加入今后的每日训练当中,另外,守拙你和观霁两人,也要带好你们的师弟师妹,无论是课业还是文字学习。” 三人躬身行礼:“谨遵师命!” 陈九将手中蓝皮册子递给他们:“上面有四种强化法门,分别为拈花劲、洞虚之瞳、凌波撒星和共鸣术,四种施展手法,漫天花雨、袖里乾坤、回风拂柳和雪泥鸿爪,施展手法里,你们重点研习前三种即可。” “至于第四种,在你们还无法做到虚空凝符之前,这法子练了也是白练。十一,共鸣术你可以重点修行,此法能增强你与武器的共鸣,对你的棍法能加持不少,苏观霁,你上前来!” 苏观霁:“师父!” “你是用剑的,与为师一样,为师再传你一门养剑术,配合剑匣,此法与共鸣术有共通之处,你可以对照着研习,对你的剑术修行会有很大帮助。” “谢师傅!” 陈九发放完东西,也不再停留,他也要回去加强修炼了,这一趟涌法山之行,暴露了不少问题,其中自己极为依赖的符箓之术,就因为手法的问题,导致符箓的威力大打折扣,这才有了蓝皮册子里的内容。 至于养剑术,也是对应剑匣养剑来修炼的,他在记忆中找了好久,才找到这法门。 “师父,刚刚十一说,金光殿附近有一只通了灵智的黄皮子。” 陈九停下脚步:“嗯?” “弟子怀疑这只黄皮子其实就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的那只,就是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要怎么处理?” 金十一上前,双手比划着什么:“吱吱。” 石守拙脸一黑:“二师弟,你跟这黄皮子都混熟了也不说,刚刚我还真以为你要去将其打杀了呢。” 有金十一为其求情,陈九脸色缓和不少,开口说道:“你们去探探吧,要是这东西没什么恶意,就收了吧,看个家什么的,也可以。不久后要在大墓那边建立伏魔殿,就让它去那边守着。” 金十一恭敬一礼,脸上带着笑意,转身就出去了,陈九不再多留,直接回了白云殿。 金光殿外西侧三里处,金十一手持铁棍,跃上其中一棵老松,吱吱两声,一道四尺多高的身影从前方树干后走出来,通体暗黄色的毛发,却人立而行,肩上挑着一个灰色包裹:“嘿,那金毛,你家师父咋说?有消息了吗?” “吱吱吱!” “什么?你师父说想要进家也可以,但要交出一缕命魂?” 金十一点头,脸上是一副公事公办,不能讲价的表情,目光中透着严肃。 “欺黄太甚,你是不是没当个事办?” 金十一不说话,只是两手一摊,那意思再清楚不过。 黄皮子在地上来回走动,三圈后,猛地停下,一摆手:“干了!不就是一缕命魂吗,黄老爷给还不行吗?走!命魂交给谁?” “吱吱!” “交给你大师兄就行?怎么这么不靠谱?”黄皮子眼底闪过怀疑之色,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反正交给谁不是交,命魂在别人手上,也只是表个忠心而已,那小子他也见过,看面相倒是个老实巴交的,就是干的事情多少有些神经。 但应该不是坏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当个事办 白云殿,一切事宜交代下去,无论什么时候,最重要的还是提升修为。 五道分身陈九又分出一道用以修炼养剑术,自己则在院内修炼符箓手法强化四法,小型演武场中摆了数个铁坛,一手抓下去,五指筋骨瞬间绷紧,从皮肤下隆起,这个过程中,陈九没有动用自身的法力,纯粹依靠自身的肉体力量。 在提放之间,感受力道的变化,强化指力,这是一个极耗水磨工夫的事情,需要时间去沉淀,但陈九恰好时间不少,又有分身帮忙,每日的修炼也显得游刃有余。 反倒是他的三个弟子,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偶尔有个空闲,也得跟着马家兄弟投入白云观的基础建设上。 时间就在这样紧凑中悄然而逝,很快两个多月过去。 子夜时分,五道分身汇入本体,这一日的感悟和法力凝练灌入,最后一丝法力涌入,量变产生了质变,陈九体内的法力顿时活跃了起来,犹如沸腾一般,整个人散发出道道金光,隐约间这金光甚至渗出了塔楼。 在夜里,即便是有庇护之光掩护,也能依稀看出来。 相同的感觉在下丹田中出现,已经感觉到略微拥挤的法力,在某一个瞬间,撑破了束缚,在丹田内扩散开来,天地顿宽,练气八层到了! …… “黄老爷在上,阿黄求老爷保佑,赐我好运,顺顺利利,若得偿所愿,必不忘恩德!” 金光殿,一个偏僻的角落,有一座比狗窝大不了多少的小庙,下方摆着供桌,一个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的黄鼠狼正在虔诚祈祷,恭恭敬敬的上完香,而后,在李青诧异的目光中,它身形一跃,跳上庙台。 端坐其中,五心向上,闭眼垂眸,如得道高僧。 “你这人倒不贪,准了!勿忘日日供奉,虔诚受持。” 话刚说完,端坐在上的黄老爷一飘,落到地上,虔诚一拜:“阿黄谨记!” 他一转身,就看到了正在发蒙的李青:“看什么看?没见过拜大仙啊?” 李青回过神,这黄老爷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只是之前不怎么过来金光殿这边,对这黄老爷干的事情,不太了解。 “没有,好奇而已。” 黄老爷挺直腰板,小脑袋几乎仰到了身后,走上前来:“对了,你能买到鸡仔吗?黄老爷我知道你时常会出去外面买东西。” 李青点点头:“倒是可以买到,你要在道场里自己养鸡吃?” “黄老爷我就这么点爱好,就当小零食了,修行固然重要,但口腹之欲也很重要,连自己都满足不了,还修炼什么。” “行,下次去外面买东西的时候给你带上几只,你先跟金仙师聊一聊,最好把你的鸡场建在外面,不然,我怕你跟上次一样,被金仙师吊起来打。” 过往再次被提起,黄老爷的眼中闪过一丝羞愤之意,上次他跟着十一在大殿内的池子里修炼,也算是洗髓伐毛的一种,放了几个屁,结果就被金十一直接拖出来,吊在金光殿外的树上抽了十几鞭。 到现在,都不让他跟自己一同进去修炼,只有金十一修炼结束了,他才能进去。 黄老爷一手捂嘴,假装咳嗽,同时从那件不合体的衣裳里摸出三粒金豆子,递给李青:“咳咳,当个事办!买个二十只,剩下的算你的跑腿费。” 李青收了钱,也不推辞,尽数揣进兜里,目光在演武场周围一扫,一眼就看到了边上早就习以为常,正在练功的包不应。 “老包,乃公来了!” 包不应扭了扭脖子,淡淡一笑,露出一排暗黄色的牙:“来吧,这位瘦弱的壮士,让乃公称称你的斤两,看看你跟之前相比,有没有什么进步。” 相比起他的体型,李青确实算得上是瘦弱了,他的一身修为都在真气和剑术上,但被包不应这么一膈应,心下还是不舒服,这火气自然就直线上升,手中剑一扔,道道掌影冲着包不应拍去。 现在的包不应还接不住自己的剑。 盏茶之后,包不应鼻青脸肿的被丢了出去,他顺势一滚,坐在石阶上,大口喘着粗气,上一次女鬼的事情对他的影响不小。,伸手人裆搓了搓,拿出来凑到鼻息间,一口过肺。 “味道还是之前的味道,就是淡了许多。” 李青本来还想坐他旁边的,但看他这样子,索性不过去了,自己寻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你的进步挺快啊,以你现在的实力,怎么也能在江湖中算得上二流高手了,这前后才几个月时间。” 他挺惊讶的,原本他以为,观主会给李青传授修仙之法,毕竟苏小姐的话他可忘不了,但没有,包不应走的还是五道,并且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达到了二流高手的强度。 对于重修的包不应,不能用正统的五道境界来划分他,毕竟他现在既能算凝气,也能算入微,这条路他都走过。 包不应叹了口气:“还是根基太弱了,要是之前的童子功还在,我转修之后,轻易就能压着你锤。” 李青环顾四周,然后稍微朝包不应挪了挪:“观主的力士你认识吗?” “武夫里绝顶的那几位之一,谁不认识?南宫商嘛!只是没想到他也有做力士的一天,还是做了观主的力士。” “你也认得就好,那你可察觉,他好像走出去了。” 包不应抬起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走出了武道的断头路!” 包不应瞪大了双眸,即便是让他转修仙道,他都不会有现在这么惊愕,他一生在武道里,清楚这条路的情况:“你说的是真的?” “至少,他给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以他现在的气息来看,早就超越了当初与他同辈的武道绝顶高手,所以我猜测,他应该真的走出那一步了。” 包不应:“我被现在的实力限制了,没能察觉什么,如果你所言不差的话,我们的未来或许没有那么暗淡。” 李青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是啊,所以,我现在开始理解观主为什么不给你传授修仙之法了。” 包不应愕然,今天,李青的话里,接二连三的给自己带来震惊:“你说什么?” 李青笑了笑:“没什么,走了,我还有事情要忙,好好修炼,乃公等你逼得乃公用剑的那天,现在的你,太敏感了,轻易就在乃公手里扭成麻花了。” “艹……” 第一百二十三章 香云贯日 “观主,李青和包不应两人最近旁敲侧击的在打听武道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他们吗?” 南宫商知道陈九看过手札,身为力士,就算是他手中的功法想要传授出去,也需得到陈九的首肯。 陈九此刻正在擦拭着自己手中剑匣,匣子被擦得通体黝黑锃亮,闻言,头也不抬:“你的路子他们走不了,你可以把构想和理念告诉他们,法王确实惊才绝艳,他的外脉构想,给武道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 “等我以后腾出手来,在研究研究。” “属下明白了。” “嗯,你去吧。” 南宫商前脚刚离开,李敬后脚就来了,他手中握着一物,那是他观想自身,分离自身一道命魂凝聚的牌位,上面清晰的写着:白云观长老,李敬! 陈九起身,嘴角上扬:“老李,来了!” “观主,这是李某命牌,请观主允李敬入神龛。” “哈哈哈,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有了你这命牌,庇护之光当能横压出去,将伏魔殿的位置彻底盖过。” 接过命牌,入殿,陈九神色一肃,双手持命牌如笏板,脚踏罡步,片刻之后他双足猛地顿住,声如金玉:“祖天师在上!今有筑基散人李敬,慑强敌、护道有功,愿入我宗为第一长老,授玄机袍,掌传功护道之职!天地为证,香火为契!” 随着陈九的话音落下,神龛散发氤氲光辉,在两人的目光中凭空长出一段,其上出现一凹槽,陈九一步上前,命牌落下,退至一侧。 “李敬,上香敬祖天师!” 李敬神色肃穆,点香三根,躬身三拜。 黄香入炉,三道烟柱笔直升起,香云贯日、直上九霄。 “礼成!” 直到两人走出大殿,李敬也没敢问出心中的疑惑,白云观中的一切礼仪似乎与自己认知中的其他宗派势力完全不一样,最疑惑的就是那句称谓,神龛联通的是仙道开路祖师,这个称谓做不得半点马虎。 一字之差,就是另外一个性质了,正统的称呼应为【仙道至圣,开路祖师】,绝对不会是陈九口中的祖天师。 按理说这样的礼应该没有用,但神龛开了,香云贯日,自己也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和神龛、庇护之光中的联系,怀揣着这样的疑惑,走出了白云殿犹不自知,站在殿外的青石阶上,李敬这才回过神来。 回首望向大殿,即便是在白天,那三道青烟的样子依旧清晰可辨,白云山山巅本就常年山风呼啸,却奈何那青烟不得。 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念头只在一瞬间就被自己打消,不敢再去想。 陈九自是不知道李敬现在的想法,他感应着庇护之光的笼罩范围,果然如他所料,现在的庇护之光延伸之后,能够轻易扩张到大墓之外十里范围,自此之后,那里彻底的纳入了白云观的内部区域。 区域的大小本无所谓,但那里有着关乎他未来计划的东西:链甲宝树,里面的三千链甲一旦成熟之后就是三千件灵宝级甲胄,这东西一旦装备到护村队里,配合现在护村队的实力,这股力量足以成为筑基之下修士的噩梦。 或许,随着护村队的成长,将来能够围杀筑基大修也不无可能。 念头微动,模糊感应着庇护之光笼罩下的一切,缓缓皱起了眉头,白云观百废待兴,自己要做的事情太多,严重扰乱了观内之人的修行。 没有足够的实力,根本不稳固的话,建下再多的华丽宫殿也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这时候,一道熟悉的气息从白云山下快速而来,陈九挥手间,一道传讯符打出去。 一炷香后,李青带着人来到白云殿。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陈九的脸上自然的堆起了笑容,但这笑容,落在男子眼中,却下意识的心中一紧,感觉有了几分面对强敌的紧张。 “你别这样笑,我总感觉你这样笑起来以后,总没好事。” 陈九愣了一下:“前辈这就见外了不是,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前面几次可有让前辈吃亏的先例?” 游商歪头思付:“没有。” “那不就结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坐,李青,泡壶茶来。” 游商摆摆手,拒绝了茶水,直言道:“我之前来过一次,但那时候,你应该在涌法山上,没碰上你,生意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这次过来,是来跟陈观主你商定之前我们说好的符箓一事的。” 陈九点头,也是时候了:“看来炎爆符的效益不错。” “出乎意料的好,其本身的威力对中下层的修士来说,最合适不过,价格还是之前的价格,量现在可以定下来了,这次敲定之后,以后我就尽量不单独往这边跑了,我们初步估计,每半年从你们这里进购十万张炎爆符。” 陈九的笑容僵在那里:“游商前辈莫不是在消遣小道?” “嗯?” 陈九:“你十万张半年的量,也不看看我这白云观目前有几个弟子,不怕前辈你笑话,别看小道这里人数暂时增长上来了,但能绘制炎爆符的,目前只有大弟子石守拙和小道,你这个进货量,我和大弟子就算是每天绘制的符箓都用来备货,也得每天绘制五百多张。” “这笔生意我们做不下来。” 陈九虽然缺灵石,但也不是这么干的,交易的目的是让白云观产生进项,进而变相提升白云观的实力,照这么干,则完全成为生产符箓的工厂了,典型的本末倒置。 游商沉吟片刻:“如此,倒是我们这边考虑不周,等以后,白云观壮大了再加这个量也行,不知道陈观主这边,目前每半年能够提供多少?” “一万张,已经是极限了!” “好,那就每半年进购一万张炎爆符,陈观主,你要知道,我之所以答应这件事,是看在白云观日后的发展上的,说实在的,这一万张炎爆符,投入我们的游商市场里,一个浪花都掀不起来,将来,有交易之事,还请先联系我们。” 陈九嘴角上扬:“前辈,现在就有一笔交易,想跟你做……” 第一百二十四章 钱又花光了 “什么交易?” “两殿和一部分观内布局的打造。” “宗门建设吗?详细说说看。” 陈九当即将图纸摆在桌面上,说出了自己的计划,都功、五雷、伏魔,准确的说,应该是三殿的打造,这其中还有诸殿之间的勾连布局打造,至少,身为一个仙道宗门,总不能从一殿到另一殿还得翻山越岭,踩着泥巴路吧。 那一点也不体面,还有一部分基础设施的打造。只要游商接下这件事,到时候,自己就可以腾出人手,专心打造白云村的寨墙,这两步完成后,白云观的基本布局就已经完成了。 “你确定只需要寻常材料就行了?” “前辈你也知道,观里实在也是穷的紧,拿不出更多的资源和灵石,暂时只能动用普通材料了,再说宗门基础设施的打造,若是真的想要建好,那靡费就是真的上不封顶。” 游商:“好,按照你的要求,十五万灵石,我们游商这边接了,另外可以给你附赠一个小型阵法,以白云村、都功、五雷、伏魔、金光、白云六个点位为阵眼,只要有足够灵石,大阵可自行运转,应对练气期的攻伐足够了。” “你要是遇上了筑基期的强敌,那么自求多福吧。” 陈九心中一喜:“那么成交!不过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灵石。” 游商的脸一黑:“你莫不是在消遣洒家?你现在能拿出多少灵石来?” “九万灵石是极限,然后第一批炎爆符的货,我们今日就可以完成交易,加上这笔资金,也就是十二万灵石,还剩三万灵石的差价,小道可以打个借条。” 听到十二万灵石的数字,游商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在商言商,九出十三归。” “你抢钱呐!最多我们三个月后还就是了。” 游商双手抱胸:“加三利!” 陈九眸子一亮,心生一记:“这个咱们暂且不提,前辈看看这符,在你这里能收到多少灵石一张。” 陈九拿出的是一张六甲护身符,引动符箓的咒文陈九没有交出去,这东西其实直接用法力激活也可以,就像是之前的炎爆符,只是威力相较下来,要打些折扣,反正实战中仓促之下,陈九他们也是直接激发。 “此符的作用是增强自身防御,加了这么一道防护在身上,在关键时刻,就相当于能够多一条性命。” 游商拿起符箓:“我需要先试验一下这符箓的强度。” 陈九没有拒绝,示意他可以开始了。游商拿着符箓,法力注入的瞬间,激发了符箓,周身泛起暗金色光晕,他闭上双眼,意识落到光晕上,感受着身上的防御强度,睁开双眼,眼底的震惊之色足以说明一切。 “开价吧!”陈九一副早已料到的神色,嘴角依旧挂着笑。 “炎爆符是大威力的攻伐手段,你这符箓则是不俗的防御手段,叫什么名字?” “六甲护身符!” “我能感觉得出来,这符箓从层级上来说,要比炎爆符高出一筹,我也不诓你,这符我能给到四灵石一张,你给出的两种都是低阶符箓,针对的本来就是中下层修士,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修士,兜里未必就能随便掏出几十上百灵石。” “要考虑到他们的能力,我们即便是售卖出去,也不会超过六灵石,你要是同意的话,我今天就一起带走。” 陈九:“价格上我同意,不知道你们的人什么时候进场,多久能完成我的打造计划?” “最迟两个月!赚钱我们是专业的!” 陈九等的就是现在:“好,既如此,那就现结十二万,这十二万灵石里,包括九万现灵石和一万张炎爆符,剩下的三万灵石差价,算作尾款,在你们完成建设,我们核验结束后,再给,这样我也不用借贷,到时候钱货两讫,你看如何?” 游商看了看天色,起身:“行吧,你还有其他交易没?” “没了,守拙,进来结账!” 不多时,游商带着灵石和符箓飘然而去,留下了一脸肉疼的石守拙,九万灵石啊,整整九万灵石,那可是真金白银的九万,到他手里之后,他都还没怎么捂热乎呢,眨眼间就离自己而去了。 “怎么了?想什么呢?” 石守拙耷拉着脑袋:“师父,弟子在想,咱们观里是不是应该养个能招财的。” “什么意思?” “弟子感觉,观里就没有富贵命,灵石到手唰一下又没了。” 陈九笑笑,拍了拍大弟子的肩膀,三个弟子里,石守拙他是最了解的,这是唯一一个无比殷切希望白云观强大昌盛的,打小跟着自己在原先的破旧道观里生活,让观里强大,下辖人口鼎盛繁荣,就是他最大的希望,也是他的初心。 “灵石没了,可以再赚,有了实力,赚不到还不能抢吗?强大,不仅仅只是兜里几块灵石,住所如何繁华这般简单,其所有的根基,都在自身的强大上,你们要匀出更多的时间,用来修行,而不是浪费在无用的建设上。” “这笔钱,花的值,不过,从今天开始,你要抽空绘制六甲符了,我算了一下,至少需要七千五百张六甲符才行,我们手头现在只有两千张,你这两个月加加班。” 听着陈九的话,石守拙不由得回忆起了在四安县内那段绘制符箓的苦难日子,每天脑袋都是晕乎乎的,胀痛感从太阳穴延伸到整个头部,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弟子,遵命!” 七天后,一辆飞舟横在白云山下,两百工匠和十名练气期修士进驻白云观,甩手掌柜的日子不错,人家游商包工包料,一点也不需要陈九操心,但陈九秉承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心思,还是让李敬和曹芊二人多留意一些。 这两人陈九没有给他们布置任何任务,就让他们全天候的感应着工地上的事情,白云观是陈九自己的大本营,若是被人动了手脚,自己的那些隐秘暴露,那就得不偿失了,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李敬一个筑基期修士,曹芊金丹境的神识感应,在这两道‘安全阀’下,游商还能做些手段的话,陈九也认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陈九全身心投入到了修炼当中,原本以为最近能安分一段时间,即便是有些麻烦也应该来自外部,但没想到,他的麻烦却是从内部开始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灵脉波动 “他又收了两个弟子。” “我知道,我看见了,这与你何干?” “石守拙你的修为你也察觉到了,跟着他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已经达到了练气五层,就在两个月前,金十一那只猴子也达到了练气五层。” “你到底想说什么?” 靖室内,四个角落昏暗的火光映照下,苏观霁的面容青一阵白一阵,从她的口中发出两种不同的声音,一个是男声,一个则是她自己本来的声音,只是她的这个声音里,没了往日的稚感,透着气急败坏和极度压制的情绪。 “你是极品雷灵根的修士!!”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的给苏观霁放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苏观霁的脸色阴晴不定,道理很简单,也很清楚,她是极品雷灵根,在往上,没有比这更好的天赋了,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已经开始修行的时候,观内的石守拙还只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凡人。 现在却已经整整比自己高出了三个小境界。 他们达到了练气五层,自己连练气三层都还没到,不出所料的话,石守拙应该又快突破到练气六层了。 这还只是练气期,越往后,可能相互之间的差距只会越大。 一个早就已经在脑海中成型的结论再次浮现:他们掌握着快速修行的方法,但却唯独将自己排在了外面,那就是授箓,每当自己恳求师尊为自己授箓的时候,他总说自己的时机未到,让自己继续潜修。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苏观霁的脸色逐渐恢复,平息了心中的杂念,端坐在靖室内。 …… “师妹,你从什么地方得到的灵石矿消息?” 这一大早,苏观霁就就匆匆忙忙喊上自己直奔这边,说是好像发现了灵石矿,两天前,前两日,苏观霁确实主动请缨,外出购买了一批宗门建设所需的材料,时间上也能对应起来,加之又是师妹。 石守拙也没有多想,但随着距离白云山越来越远,石守拙的内心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 苏观霁撇撇嘴:“大师兄不信我?好歹师妹我也是天斗城苏家的人,消息的来源不能告诉你,我能告诉你的是,灵石矿的消息基本是真的,现在就是不确定这灵石矿的储量多大。” “就算你的消息是真的,我们出来的时候,也应该更师父说一声。” 苏观霁不耐烦的摆摆手:“大师兄,咱们都多大人了,师父修炼那么忙,这点小事还打扰他做什么,再者,我们一日就能来回,真要确定了灵石矿的消息,再跟他禀告也不迟。” 石守拙不再说话,点了点头,眼中看不出他的情绪。 日中时分,两人来到了一处废矿区。全程高速前行,现在这个位置,已经距离白云观近百里。 “废矿区?按照方位来看,这里原先应该是丹霞谷的矿场,师妹你的消息怕是滞后了好几百年了。”石守拙笑着调侃道。 “你没有察觉到灵脉波动吗?” 石守拙的脸色一凝,双目登时迸射出光彩,因为他确实感受到了波动,向前几步,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矿洞,灵脉波动就是从其中传出来的,尽管很微弱,但不会错。 所谓的灵脉波动,是一种类似于灵脉潮汐的东西,是灵石矿存在的象征。 灵脉不是活物,但它却会像动物心脏一般鼓动,这样的鼓动会使得它里面的灵气向外覆盖出去,在短时间内增强周围的灵气浓度,在收敛的时候,又牵引着周围的灵气进入矿脉,来回之间,对于感知敏锐的修士来说。 就像是身处灵气水潭中,被灵气潮汐的波纹冲刷着身体。 苏观霁上前,站在石守拙身边,眨了眨眼,抬头仰望着自己的大师兄:“大师兄,是灵脉吗?” 石守拙咽了口唾沫:“是,绝对是灵脉。” “那就好了,走吧,我们回去通知师父。可惜了,这里距离我们太远,而且看样子,之前就被挖掘过,应该不会剩下多少灵石了,甚至可能因为我们的挖掘,引起丹霞谷的争夺,毕竟这里之前本就是他们的矿区。” 石守拙摇摇头:“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总得看看里面的情况,走吧,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也好!” 矿洞蜿蜒曲折,洞壁上全是镐子的痕迹,一炷香后,前方灵脉波动的感应愈发强烈,石守拙在前,苏观霁在后,两人警惕着转过拐角,眼前所看到的,却不是灵脉,而是一具白骨,一颗黑色的心脏正悬挂在白骨的胸腔。 灵脉波动正是从他的心脏中发出的。 石守拙的眼底的失望一闪而逝:“不是灵脉波动,也不是灵石矿。” 就在这时候,石守拙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力从腰间传来,根本来不及反应,向前迈进几步,护身罩在瞬间开启,稳住身形,看向自己的身后,除了苏观霁,别无他人。 还没等他发问,白骨上传来了一股恐怖的拉力。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秽除殃,洞照十方!急急如律令!玉女通玄,护我形神!三阴交彻,真炁常安——敕!四象归位,铁御!” 六丁六甲,金光炎爆四符瞬间打出,六丁六甲护身,金光炎爆则是打向那具白骨,此刻,石守拙的脸上泛起痛苦之色,其实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在到达废矿区的时候,他还在希望事情不会朝着自己所想的那样去发展。 轰!! 金光炎爆落下,拉扯之力明显小了很多,但身形却无法摆脱束缚。 “师妹,为什么?” 苏观霁的声音从前后响起,此时,石守拙才顿感头皮发麻,整个人犹如陷入了巨大恐怖之中。 “你终于愿意承认现实了?我以为你到了现在还想欺骗自己呢,她觉得你憨厚老实,甚至有些傻,可我知道,你比她还要聪明。”声音前后响起,前方是从苏观霁的口中发出,而后方则是那具白骨的心脏里发出的。 一样的声音,就连音色和声音大小都一丝不差。 这不是苏观霁的声音,而是另外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六章 黄庭经 “你到底是谁?师妹呢?” “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们早就是一体的了,又分什么彼此呢?你觉得没有她心下的认可,我能把你骗到这里来吗?” “你想做什么?”石守拙运气周身法力,周身泛起赤色光晕,一脚踩在地上,僵硬的泥土没过脚踝,他双手虚托,稳住了身形,侧开身子,正好能同时将白骨和苏观霁尽数纳入视野中。 “我和她谈了一笔交易,你的肉身给我,她将彻底摆脱我的影响,同时,我会附赠他关于你们修行的隐秘。” “什么隐秘?” 听到石守拙这句话,苏观霁和白骨皆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声音尖锐而难听:“死到临头你还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她是极品雷灵根,你们处于同一宗门内,甚至连修行的时间都比她少,如何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超越她那么多?” “还不就是陈九偏心,只传了你和金十一秘法,却对她不管不顾,不然,你们凭什么在修行速度上超过极品灵根?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们,没有你们的话,我可能也没有复苏的机会。” 黑灰色的光晕一圈圈从白骨身上散发出来,笼罩在石守拙身上,此刻的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就像是被死死束缚住了肉身,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全身的力量都被用来抵抗那股拉扯之力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那股力量拉近,一想到自己肉身靠近白骨后,那种危机感几乎令他周身毛孔炸开。 “师妹,师父没有偏心,我和十一在师父的教导下,用了三年时间,那三年里,我们每日安心课业,专注站桩,没有任何修为傍身,当然,当时的我们也没有想过要修行,要成为所谓的仙师。” “直到三年之后,师父才给我们完成授箓,我们现在所修的功法,也并非师尊所传,而是我们自己从宗门给的典籍中领悟出来的,那些典籍,你自己也可以去看,有些甚至你自己都看过。” “不可能!”尖锐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和怨念,是苏观霁的声音,诡异的是,此时换成了苏观霁的声音后,身后的白骨也发出了苏观霁一模一样的声音。 “休想骗我,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你们也还在骗我,就那些玄之又玄的话,空泛至极的语言,你们能从其中领悟修行功法?当我三岁小孩呢?” “什么三年时间,不过是你们早就串通好了的说辞罢了,以为我还会相信不成?你说再多也没用,我不会相信你们任何一人的话,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看到所有的真相,搜魂术下,没有谎言。” 石守拙失望的撇过头,不再看苏观霁,她已经完全入魔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无法掀起有力的抵抗,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石守拙没有放弃,他也不再寄希望于苏观霁,全力抵抗这股威压和力量,他不信,这白骨一具,能够一直维系着目前这样的镇压。 “你不是金丹境大修吗?控制一个练气期的蝼蚁也需要这么长时间吗?直到现在都没有将其镇压。” “你懂什么?我早说过,让你多带几个祭品过来,你偏不,防备着我,早就听我的,一个照面,他就得昏死过去,哪里还有能耐抵抗我的镇压?” 声音来回变幻,是苏观霁和那具白骨所属灵魂之间的争执,石守拙没有理会,眼观鼻鼻观心,默诵黄庭经。 “不好!” 这声音不是苏观霁的,声音里充斥着惊愕和慌乱:“这小子怎么回事?他要挣脱本座的控制了。” 苏观霁看向石守拙,只见他顶门腾起三寸金粟之气,如新碾黄粱蒸透纱笼,这股气息,渐渐反制了白骨的黑色镇压波纹,隐隐有将其撑开的意思。 她听着石守拙口中所念诵的东西,脸色苍白,那是黄庭经,她看过,甚至记得其中大部分内容,但那样一篇典籍,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功用?她不明白,隐约之间,当初自己丢弃了启蒙典籍时候的那种感觉骤然涌上心头。 ‘这一次,我又错了吗?’ “那是黄庭经,但黄庭经理论上来说不可能有这样的能耐,陈九是个骗子,他欺骗了我,在传授我的内容里,隐去了真正有用的东西。”苏观霁像是在回答白骨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自我开脱。 她无法忍受自己接二连三的错误和失败。 “我不管那是什么,现在我需要新鲜的祭品,新鲜的血肉,不然我镇不住他了,到时候我就不能保证将其完全镇压,你也无法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苏观霁冷着脸:“现在你让我去哪里给你找祭品?我能离开吗?”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从山洞外传来,苏观霁猛地惊醒,是李青,原本她的计划中,自己重伤后还需要李青带自己回去,并且把石守拙的消息带回去,但计划没有变化快,这边迟迟没有结果,镇不住石守拙,以至不明所以的李青直接走了进来。 她正要出声制止,前方的白骨忽的出声:“等等,让他进来。” “你要干什么?”苏观霁的语气轻微颤抖,其实她已经预料到了会发生什么。 “只需要一个祭品,一个就够了,我们就能镇压下他,获取他脑海里的信息,你不想知道他们为何修炼如此之快吗?不过就是一个仆从而已,江湖武夫,与修仙者漫长的寿元相比较起来,这点损失算得了什么?” 苏观霁没有说话,她保持着沉默,她向来如此,一如上次在白云山上,李青劝说她弃白云观而去的时候一样。 “大小姐!” 李青的声音从山洞中传来,听声音距离这边已经不远了,苏观霁额前渗出汗水,没有说话,身体在颤抖着,白骨上传来阴恻恻的低笑,仿佛在嘲弄着面前这个少女的做派。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多时,李青转过洞弯,看到苏观霁的背影。 “石仙师,大小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声音,苏观霁依旧僵持着,而前方原本正在默诵黄庭经抵抗的石守拙豁然抬头:“别过来,快逃!!” 李青还不明白其中的缘由,目光不由得看向自己最信任的人,苏观霁:“大小姐?” “新鲜的血食……”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反扑时刻 李青看清楚了,镇压着石守拙的是他身后的那具白骨,声音也正是自白骨发出来的,这一刻,来不及多想什么。 大小姐在做什么他不清楚,很显然大小姐并没有危险,而唯一的危机在石守拙身上。 ‘小姐的心思我尚且不知,石仙师的心思我不必知。’念头起伏间,李青就做出了心中的计较,未等苏观霁发话,出剑! 一剑袭杀石守拙身后白骨胸腔之间的丑恶心脏。 一直没有说话的苏观霁在看到剑光的那一刻,脸色大变:“不要!” 说着,挥手打出一道掌力,拍在李青身后,李青怎么也没想到,大小姐苏观霁会对自己出手,难道说自己打错了?这丑陋心脏的主人不是恶人? 李青的身后对苏观霁毫无保留,这一掌又是苏观霁仓促之间发出,力量之强,把李青直接震到吐血,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砸落到白骨山,一剑偏离了原先的位置,从胸骨之间穿过,没入洞壁。 李青转过头,眼中带着不解和愕然。 白骨上一根根胸骨活了过来,死死抱住李青的身体,道道气血从他体内被抽了出来,没入白骨中,使得原先干枯粗糙的白骨带上了一丝晶莹之光。 “大小姐,为,为什么?” 骷髅头歪下脑袋,像是凑在他耳边说话,只是声音的来源并不是这嘴巴位置:“既要又要的典范,又当又立的心性,小小年纪,却将人性之恶演绎了一遍,你这样的人,成不了魔,修不了仙,终其一生也不过是阴沟里的臭老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句话,刺痛了苏观霁,她瞪大了双眼,眼中布着血丝:“我不是!” “无所谓,祭品够了,你不是想看你这大师兄的记忆吗?搜魂!!” 话音落下,石守拙头顶,出现一双暗紫色大手,轻轻按下,法力环的镇压直接盖过石守拙头顶的金粟之气,此刻的石守拙,闭上双眸,一切已经无法改变,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不屈服,不放弃。 口中重新念诵起了黄庭经。 “心神丹元字守灵,肺神皓华字虚成。肝神龙烟字含明,翳郁导烟主浊清……” 头顶,暗紫色大手虚空拨弄,随着那手指的每一次跳动,石守拙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额前的汗珠滚落,他不发一言,一声不吭,只是倔强的做着自己要做的事情。 白骨上,李青惨哼一声,从被控制到现在,也不过区区数息时间,整个人已经彻底脱了像,只剩皮包骨头,但那双眸子却如黑暗中的焰火,看着苏观霁,等着她给自己答案,虚空大手的拨弄,更加剧烈的抽出他体内的气血。 苏观霁只是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撇过脸,不再看他。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看不到就好。 李青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眼下,又怎么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联系上之前石守拙催促自己离开,以及白骨的那句‘新鲜的血食’。 脸上露出了惨笑:“既然大小姐需要,李青这身血肉就还给苏家了,从今以后,李青的命换给你们了。” 说完这句话,李青心下没有多少怨恨,只有空落落的失望和悲凉,哪怕是为了保护苏观霁而被杀,他都不会有这般悲哀,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竟癫狂至此,哀莫大于心死。 苏观霁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石守拙的头顶,大手勾动下,一丝丝气雾被牵扯出来,白骨的意识嚼了一遍后,又放任其回到原处,苏观霁和他意识相通,从本质上说,当初的苏观霁确实将其意识完全融合了。 若是她自此之后,一路顺畅下去,心境没有出现裂痕,或许也不会再有他意识重新崛起的机会,但隐患就在那里,一切都没有如果,随着她的修行和猜忌,渐渐生出裂隙,有了现在的局面。 苏观霁笃定着,在为自己即将得到答案而激动,身体微颤,然而,随着一段段记忆被拨出,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有,竟然真的没有!! 陈九所做的,仅仅只是给石守拙授箓而已,在那之后,她和石守拙几乎是受着相同的教育和点化,没有另开小灶,没有特殊法门,唯一的区别就是那道箓,石守拙授箓了,而她没有。 正如陈九他们所说的一样,历经三年,课业、修行,一朝授箓,得入仙道。 嗤嗵一声。 苏观霁跌坐在地上,双目失神,眼中没有焦点,面如死灰,这个时候的她豁然惊觉,看向前方,诵经声已经断了,石守拙瘫软在地,生死不知,李青歪倒在侧,皮包骨也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 根根胸骨就像是一把把尖锐的长刀,死死困住他的身形,气若游丝,不死也快了。 “桀桀桀,看吧,这些,都是我们的杰作,怎么样?” 苏观霁仿佛听到了什么大恐怖,身形不住向后爬着退去:“不,不,不是我,是你,你这个恶魔,是你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你做的。” “世间最恶的就是蠢人了,本座不会与你争辩,是非曲直如何,眼前的就是活生生的证据,铁证!” “不,不是我,我肯定是受到了你的影响,是你控制了我。” 一团黑雾暴起,包裹了苏观霁,在她心神震动的瞬间,发起了反扑,苏观霁一声惨叫,滚落到了一边,两道灵魂在意识海内发起了争夺之战,这一次没有了苏家传家之物的帮助,苏观霁的灵魂节节败退,在自己的意识世界里,大败。 她拼了命的想要守住自己的世界,却对面前的失败无能为力,这一切都是她一手促成的,她提供的血食,饲养了面前的恶灵,让他得以恢复自身力量。 苏观霁:“自始至终,你的目的都不是要寻找新的寄主,完成夺舍,你的目的是我!” “你现在知道了?但是晚了,夺舍之事为天地所难容,合适的寄主更是百万中无一,一个修士一生最多也就能夺舍一人罢了。” 苏观霁颤抖着声音,她不明白,既然是这样,那他只需要在恢复力量之后,直接对自己动手就行了,为什么还要配合着做这么多事情。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做那么多?” 那个声音里带着玩味:“这不是在帮你吗?不帮你达成这一步,你的心境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大的漏洞,让本座完成反扑?桀桀桀!”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真相,一直都明白?” “你不也明白吗?真相如何,你自己不也知道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是非曲直 是的,苏观霁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她不愿意相信,将自己的失败最后归咎于另有缘故。 然而,就在他即将完成所有吞噬的时候,矿洞中再次出现了脚步声,很轻,轻到那种声音几乎已经达到了踏雪无痕的境界,如果不是他现在的神魂足够强大,根本发现不了,于是乎,原本汹涌的灵魂拉扯瞬间归寂。 他猜到了谁会到这里来,白云观那个神秘的观主。 确实是陈九,两弟子一大早离开,黑夜降临都没有回来,原本内心从无波澜的他,这一日却始终无法入定,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自己的弟子出事儿。 陈九的身后还跟着一人,是长老李敬。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矿洞内的景象,陈九平静上前,苏观霁身上并无伤势,似乎是受到了神魂攻击,昏死过去,石守拙受伤严重,周身法力近乎枯竭,神魂重创,三人中,受伤最重的还是李青,气血生机衰败,气若游丝。 陈九表现得越是平静,李敬内心越是担心:“观主!您……” “老李,先把人带回去再说,我没事。” 陈九的神识扫遍整个矿洞,没有什么发现,只在那具白骨上,有着浓郁的阴气残余,抬手间打出数道金光符,将其中的阴气完全净化,一手拎着白骨走出洞窟,转身几道三合一打进矿洞,矿洞在剧烈的爆炸中坍塌。 李敬带着三人,站在不远处,想提醒陈九,但看他似是还有事情没做,也不便多言。 看着白骨在陈九手中被拆成数段,随手散落山林中,李敬才御剑而起,带着几人直奔白云山。 “观主,苏观霁受伤最轻,只是神魂受创,很快就能醒来,到时候问问她就能知道事情的始末了。” 陈九双手负背,眼底有剧烈的情绪波动被压制下来:“我不信她,回去之后先将其控制住,石守拙和李青的伤怎么样?” “这,好的!” 李敬在石守拙和李青身上仔细查看起来,良久:“观主,石守拙伤势极重,法力倒是可以恢复,就是神魂,应是受了搜魂之刑,修仙界中,凡事受了此刑之人,轻则神志错乱,重则身死魂消。” “怕是,怕是未必有再醒的可能,李青气血生机衰败,与受过血祭之人一般无二,就算是活下来,也时日无多了。” 陈九朝着剑尖的位置走了两步:“老李,我出门前起了一卦,离上震下,火雷噬嗑卦,离火焚天雷动地,镜影双生照杀机,同根青藤绞宫柱,血光先映玉京西,你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 李敬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之色,他本就精通占卜相术,尽管陈九的批语中有些词汇不太理解,但并不妨碍他读懂这批语和卦象。 祸起萧墙、同门相残! 在想到这个结果的第一时间,他便下意识认为是凶手是苏观霁,无他,石守拙的人品招牌信誉。 “您打算如何处置?” “贫道心善,不会折磨任何人。事已至此,是非对错我已无心争辩,弄清始末,唯雷霆手段镇杀而已。” 陈九说完,听了下来,还有一句他没说,有些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反复无常之人,不能既希望于他会因为一两次的事情彻底幡然醒悟,那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本能,况且,现在的白云观,也不缺人了。 这一夜,注定无眠。 白云殿塔楼内,陈九身化五人,将石守拙和李青围在其中,口中念诵着金光咒,流金色的光晕从陈九身上散发出来,将两人牢牢笼罩在其中,驱散他们体内仅存的阴邪之气,数遍之后五个陈九齐齐停下。 手印换持,声如金玉:“琴心三叠舞胎仙,九气映明出霄间,神盖童子生紫烟……” …… 自那夜归来后,连着三天,陈九都没有走出过塔楼,这一日,苏观霁一人来到塔楼下,南宫商守在塔楼门口,没去通禀。 苏观霁也知晓现在的情形,陈九或许已经有了猜测,当即跪在塔楼下,扬起脸:“禀师尊,徒儿苏观霁前来请罪。” 片刻后,陈九的身影从塔楼内走了出来,南宫商取来一个椅子,放在陈九身后。 “通知观内所有人,不管他们手中有多重要的事情,都给我集合到这里来。” 南宫商点头应是,转身全速奔袭而去,不多时,所有人都到了,演武场中,陈九高坐居中太师椅,左侧是二弟子金十一、四弟子岳山、五弟子李娥,右侧是长老李敬、客勤曹芊。 苏观霁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悄然抬头,看向陈九那张平静而肃穆的脸,眼底的恐慌止不住的蔓延开来。 “说说吧,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已至此,贫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苏观霁感受着周围的目光,将当日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不过,在这其中,却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自己所吞噬的那道邪魂上,并且去掉了一些细节,那些对自己不利的细节。 陈九一脸戏谑的看着她,出声道:“她这般编排你,你不打算出来争一争?” 苏观霁心中一紧,目光看向塔楼门口,她下意识的以为石守拙或者李青醒来了,但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直到意识里原本沉寂的家伙突然出现,她才意识到陈九说的是谁,眼中闪过恐惧之色。 “不!” 邪魂以风卷残云之势,压制住苏观霁的意识,掌控了她的肉身,站起身来,活动着自己的四肢,目光里充满邪异的看着陈九,舔了舔嘴唇。 “你身上的秘密不少,臣服于我,奉我为主,我可以让你活着。” “猖狂!!” 快!快到极致的体术和剑光,在这一瞬间,白云观众人才意识到自家这个平日里遇事就扔符的家伙,实力当真恐怖,李敬和曹芊二人更是脸色微变,不由自主的带入到了‘苏观霁’的视角,发现自己练气期的话,根本不是其一合之敌。 一声闷响,苏观霁被陈九卡住脖子,狠狠的摁到地上,身后的灵宝长剑出现在手中,裹挟着星光之力,一剑斩下。 呛啷!! 演武场中,出现了一道两尺宽的裂缝,苏观霁的身影从陈九手中遁走,出现在裂缝的尽头处…… 第一百二十九章 断师徒法脉 “不错的手段,可惜,蝼蚁就是蝼蚁,你伤不了本座,如果你的所谓底气就是你身后那个筑基蚂蚱的话,你可以认命了。”苏观霁悬空而立。 那模样不像是筑基境的滞空,更像是被吊在那里。 若放在三日前,他还没有这份底气,但今时不同往日,三日时间,他吸收了苏观霁都无法完全融合的大量灵魂精华,除了这具身体的法力还跟不上外,此刻他的神魂已经达到了金丹境界。 “小姐,收手吧。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做到什么程度?”声音从塔楼那边传来,正在门口,南宫商扶着李青,须发皆白,眼窝身陷,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 “老东西,你居然还没死,敢乱我心智,你一介奴仆,有什么资格对主子的行为指手画脚。”苏观霁的声音变了回来,众人一时间也弄不清楚此刻到底是那道邪魂在说话,还是苏观霁自己的意思。 李青怔了片刻,摇摇头:“李某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欠你们苏家的东西已经还了,早已不是你苏观霁的力士、仆从,李青现在是以白云观杂役的身份与你对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苏观霁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今天,本座就站在这里,谁让本座毙?” 陈九看着她,也不着恼,径直回到太师椅上,朝着曹芊挥挥手:“交给你了!” 曹芊点头,扭头,对上苏观霁的眼睛,两个同属金丹境的神魂对在一起。 “不可能,你,你怎么会拥有金丹境界的神魂,你到底是谁?”她的面容上布满了惊愕与恐惧,吸收了那么多本就属于自己的灵魂精华,在他以为能够横扫整个白云观的时候,曹芊给了他当头棒喝。 单论神魂强度,别说他现在只是残魂状态,就是巅峰时候的他也不是曹芊的对手,一个照面,就被制在空中:“观主,要不要抽出他的神魂?但他的神魂现在和苏观霁的神魂耦合在一起,强行抽出的话,对苏观霁的伤害不小。” “师父,弟子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求求您看在师徒情分上,给弟子一个求活的机会。”声音是苏观霁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是真的怕了。 眼看陈九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转向李青:“李叔,是我啊,我是观霁,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怎么会做出那么恶毒的事情,一切都是那个邪魂,一切都是因为他,您帮我求求观主,我才十六岁,我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我还不想死!” 李青没有说话,撇过头,走上塔楼,一如当日在矿洞苏观霁对他的态度一样。 看到这一幕,苏观霁的眼中泛起怨毒:“李青你个忘恩负义的贱民,你是本小姐的力士,我让你生就生,让你死就死,你居然敢仇恨我,你不得好死。” 陈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苏观霁,她的变化太大了,如果之前只是单纯的自私、善妒,那么现在就是纯粹的恶了。 “将其神魂抽出来!” 话音落下,苏观霁如濒死的鱼,瞬间打直了身形,一道黑色的虚影从她体内被生生剥离,伴随着苏观霁和邪魂的惨叫,双双跪在地上。 南宫商递来三根香,陈九接过,点燃,缓缓走近香鼎。 “弟子苏观霁,犯《玄都律》第三罪:勾结邪魔,同门相残,叛道逆师!今敕令:断师徒法脉!逐出门墙!!自此——尔生,非我门人!尔死,不入道陵!门下弟子见证,引以为戒!” 清香入鼎,香云直上,神龛中,属于苏观霁的牌位应声碎裂,化为齑粉,神龛中那道原本属于它的凹槽也随之恢复,仿佛之前就不存在一样。 苏观霁恢复了些意识,脑海中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在当场,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来,这一刻,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与整个白云观再无一丝瓜葛了。 做完这些,陈九转身:“曹芊,灭其魂!” “是,观主!” 空间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邪魂生撕两半,残魂化作十几缕黑烟,想要遁走,陈九拈花劲打出金光符,黑烟触光即化,青烟嘶鸣,彻底消散在天地间,从此之后再无此人。 “十一!” 金十一摸了摸脑袋上的金毛,规规矩矩的上前一步:“吱吱!” “苏观霁交给你了,从即刻起,她已不再是你的师姐,而是伤你大师兄,令其神魂不固,意志错乱至今未醒的罪魁祸首,杀了她,处理干净一些,别留下首尾,行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散去吧。” 陈九无力的摆摆手,有些累了。 金十一点头应下,拖着苏观霁的衣领,走出白云殿。今日之事,最震撼的莫过于两个小弟子,他们尚未经历多少变故,对这等事情自然本能的感到畏惧,而曹芊和李敬都清楚,陈九这次集中所有人的目的是什么。 苏观霁身为三弟子,逆师弑兄在前,怕的就是这些门下弟子将来也走上同样的道路。 金光殿外三十里,金十一看着面前面如死灰,自始至终都没有反抗过的苏观霁,眸子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冲着苏观霁行了一礼,而后比划着:“吱吱,吱吱!” 苏观霁抬起头,嘴角带着惨笑,她听明白了,金十一说的是什么,闭上双眼:“十一师兄,动手吧,我犯了如此大恶,不管是什么原因所致,都为师门所不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苏观霁认了。” 闻言,金十一不再犹豫,一掌印在苏观霁心脉,暴烈的法力直接震断其心脉,苏观霁脸上没有痛苦,有的只是解脱一般的释然,十一看了看死去的苏观霁,抓耳挠腮,终归还是有些不忍其曝尸荒野,拽着尸体跃下山去。 在那峡谷之间为其立了一个新坟,上面用新木刻着只有他们白云观弟子才识得的字:白云观弃徒苏观霁之墓。 …… 金光殿,包不应抽了口旱烟,顺手递给李青,这位老友,在数月之前,也像是这般陪着自己,只不过当时是自己将死了。 “你恨她吗?” 李青摇摇头:“我倒是有些庆幸她那么做了,至少在最后的时光里,我李青成了自由身,能真正认同了自己就是白云观的人。” 包不应沉默良久:“你去求过观主吗?他或许会有办法。” “不用我求,观主给了我一法,让我看看其中可有解决之策,但很遗憾,里面是给了一篇不错的功法,可时间来不及了,一切已成定局,包子,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乃公有一事求你……” 第一百三十章 叫声阿爹 包不应瞬间警觉了起来,仔细打量李青后,发现他还是跟之前一样,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终是叹了口气:“请说!” “乃公一生,无儿无女,为苏家奔波,如今临死之前,只想自己能听到有人喊我一声阿爹,你能帮我完成这个遗愿吗?”说着,李青警惕的看了一眼周围。 “你放心,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想现在就死的话,我可以成全你。”包不应冷哼一声,扫了他一眼。 李青叹了口气:“不妨事,是我苛求了。” 说完,李青颤颤巍巍的起身,脸上老而皱巴的皮肤耷拉下来,一头的白发,身形瘦削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看着他的背影,包不应的内心愧疚感达到了极致,李青的年纪做自己老爹其实绰绰有余了。 “阿爹!” “哎!!” 叫完包不应就后悔了,看着李青那张志得意满的脸,拳头攥的紧紧的,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快死了,快死了,这是完成这位老友的最后遗愿,然而,下一秒眼前发生的一切,就让他再也忍不住了。 只见李青从兜里取出一枚赤红果子吞了下去,脸上的褶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起来,一头白发在转瞬间变成了黑白相间,瘦削的身形也随之充实。 “你踏马,老子弄死你!” “停,乃公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借用你的地方,先行炼化一下这药力。”当下,也不顾身后包不应要吃人一般的眼神,走进包不应的房间,开始炼化。 七天前,陈九主动联系了游商,李青半死不活,行将就木,大弟子石守拙一直昏迷不醒,意识不清,就算是自己日日耗费修为以法力温养两人,也没有得到实质性的改观,在这个世界上,陈九唯一的希望就在游商身上。 游商没有来,只是传讯符联系,给了陈九两个应对的法子。 李青是气血和生机被掠夺,这种情况下,最好的法子就是直接服用增寿之物,但天地间多少大修无不苦于没有增寿之物,有这东西,早就被他们占据了,即便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放出去,也不是陈九现在的家底可以觊觎的。 考虑到李青武夫的身份,使用朱果就是最好的选择,这东西对修士几乎没有什么作用,但对于武夫来说,作用却不小,他们的肉身潜质,尚有被压榨的可能,不像修士那般,服用朱果后,可以短暂增寿几年。 利用这几年时间,如果能在武道上再进一步,加上调养得当,便可化解所有问题。 李青手中的朱果,就是南宫商从自己那边调过来的。 至于石守拙的问题,游商也没有办法,搜魂术对神魂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当然,在这个世间,总会有些神妙手段,比如天魂丹,但这比李青所需的增寿之物还要逆天。 没办法的陈九只能让曹芊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出乎意料的是,曹芊发现陈九之前一直在用的法子,居然真的在缓慢的疗愈石守拙的神魂。 他记得清楚,当年学道之时,师尊曾说过一句话:《黄庭内景经·上清章》 为温养神魂根本大法,其效冠绝玄门。 看到石守拙的情况后,并未多想,就用了此法,没想到还真的有用,效果远超自己的预期。 得到了答案,陈九也不着急了,匀出一道分身,日日念诵上清章蕴养石守拙神魂,还特意从江湖中让南宫商购来一张寒玉床,以确保石守拙的肉身不会受到太大损伤。 两月之期很快过去。 游商派来的人完成了白云观的打造,八千六甲符交给负责人,结清了最后的尾款。 这段时间里,忙坏了陈九,修行不辍,温养大弟子也不能断,还要赶工绘制六甲护身符!宗门里的一应事务全都交给了曹芊和李敬。 看着飞舟划破天迹,远去的瞬间,陈九只觉得身上的负担瞬间减轻了许多,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岳山和李娥教导得怎么样了?”陈九轻声问道,自己三个弟子里,老大昏迷,老二还不能开口说话,老三废了,这就导致两个新弟子的教导被耽搁,他只能把之前自己弄的字典和词典交给李敬,让他边学边教。 李敬擦了擦额前不存在的汗:“我在努力!进度应该还可以。” 陈九点头:“慢慢来吧,等守拙将来苏醒后,会轻松不少。” “是,观主无需太过自责,观内很多事情,还需要观主你来定夺。” 陈九嗯了一声,他没跟李敬说的是,除了那天在矿洞内涌起一股怒意外,之后就没有多少浓烈的情绪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天生冷血吗?又或者是因为对这里还没有足够的归属感和情感寄托? “记得留意一下天斗城苏家的情况,他们的女儿死了,这么长时间,无论如何也该有些反应和动静。” 李敬:“明白。” …… “偌大伏魔殿,就这么交给我了?当真是奢侈啊。”黄老爷刚在金光殿落脚没多久,又踏上了肩挑包裹的道路,只不过这一次,他挑的可不仅仅只是包裹,而是一整个小屋,他在金光殿供奉自己的小房子。 在金光殿中寻了个遍,最终把小屋搁置在围墙角落,不是他不像把这玩意放到大殿内,而是因为大殿上伏魔殿三个大字,让他心生惊悸,不敢那么干,于是,驻守整个伏魔殿的黄老爷,自己的神位却只能摆在墙角。 按照惯例,黄老爷起了三炷香:“黄老太爷显真身!佑我新宅保平安!!” 祈祷结束,身形如云一般,飘上供台,垂眸盘坐:“三柱清香日日奉,允你乔迁诸事顺。” 做完这一套活计,黄老爷心里安定了许多,这边毕竟属于白云观的边缘了,庇护之光没有中心地带那么浓郁,就自己一个妖守着,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的。 他四下打量着整个大殿,目光忽的落在了伏魔殿顶部,整个大殿建造类似于金光殿那边,依山而建,他发现在屋顶上方,似乎有个明显比其他区域颜色更深的区域,现在正是黄昏时分,那种感觉更加明显。 “什么东西?待黄老爷一探究竟……” 第一百三十一章 正是贫道 大墓的入口并非封严,修建伏魔殿的时候为了防止这里的情况暴露,李敬几乎一直守着,打造完成后,就没有再理会了。 平台洞口处,简单做了遮掩,但这样的遮掩对黄老爷来说是欲盖弥彰,他钻入窟窿中,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身形,那双狭小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意外的发现。 一种窥伺隐秘的激动在他内心洋溢出来,得到了满足,一张长长的小脸上满是享受之色。 鼻翼微动,嗅着墓室中的空气,略显潮湿的空气里,裹挟着木头的腐味,还有,嗯,还有淡淡的臭味,眼神本能的警觉起来,那种臭味,他之前闻到过,是危险的气息。 “来自老僵的味道,年份还不低。” “哟,还是个老吃家!” 嗖! 黄老爷直接跳了出去,在他蹦起的瞬间,地上涌现出一团黄雾,瘦小的灰袍身影在墓道内来回借力,眨眼间就奔出数丈,本能的转头看向身后。 一只大手直接揪住他的后脖颈子,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将他完全控制下来,一身力道被卸去。 “该死,放手,你是何人?此地乃是白云观,你知道你黄老爷我是谁吗?我可是白云观观主钦点的伏魔殿守护者,你胆敢对我出手,小心你小命难保,这里的一切,白云观观主可都能感应到。” “是吗?你和这里的观主很熟悉吗?” “那是自然,我和观主可是八拜之交,斩鸡头喝血酒,过命的兄弟,咦,等等,你身上的味道怎么有股熟悉的味道?” “你要不再猜猜道爷我是谁呢?” 黄老爷蔫吧了,他已经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了:“观,观主!” 似是猛然间想到了什么,他急忙开口道:“观主,小黄不是有意进入这里的,就是看这里有点奇怪,本着负责的想法,这才……” 陈九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行了,你没发现你很话痨吗?这里是观里的重要区域之一,伏魔殿就是因它而设立的,贫道让你守着这里,其实根本目的就是守着这处大墓,你现在可明白了?” 黄老爷点头。 “你眼睛那里怎么回事?”陈九这才发现,这黄鼠狼跟之前有些不一样,右眼上有狰狞的三道伤疤,看起来像是被某种野兽爪的。 “黄老……小黄孤身来白云观的时候,在路上遭遇了同类,发生了点争执,当然,最后肯定是小黄我赢了,她也不差,在我右眼上留了这么一道痕迹。” 陈九微微一笑:“你还没有名字吧?” “嗯嗯。” “给你取个名字,以后就叫丧彪。” 黄老爷愣了一下,原本的期待坠落,然后平稳度过,这个名字,没有稀奇,也没有惊喜,但听着挺狠的。 小眼珠子一转:“观主,您给丧彪取了名字,丧彪也给您换个称呼,以后可以称你大老爷吗?” 陈九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带着丧彪走进墓室:“其他区域你自己有闲的时候自己转吧,让你重点看护的就是这里,这棵链甲树是我白云观的重要财富,你应该知道这里面的价值,等上面的链甲成熟之后,第一时间报上来。” 丧彪看着面前这棵生长在地下,枝繁叶茂、‘硕果’累累的链甲树,一时间呆住了。 嘴角不争气的流下几缕口水:“宝贝,我的宝贝!” 啪! 一巴掌把丧彪从幻想中打醒,陈九纠正了一下:“是我的宝贝,卖配歇死!” “看好它,丢了,给你腿打断!” 丧彪听进去了,但没留意陈九的离去,一步步走上前去,站在巨树下,一脸享受的贴上树干,双手抱着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大树,用脸轻蹭着:“卖配歇死!” 身为妖族一重要支脉的传人,来自血脉中的记忆让他清楚的知道宝树的珍贵,这东西,即便是在元婴境大能坐镇的宗门中,都不一定能拥有一棵,宝树的强大不仅仅在于它能直接批量生长出宝物。 更是在于它的成长性,只要拥有足够的资源,灵宝宝树可以成长为法宝,古宝,乃至更高级的宝树。 “观主,你回来了。” 刚回到白云观的陈九,就遇到脸色难看的李敬:“出什么事情了吗?” “秦家来了人,就在都功殿内,点名要见你。” 陈九愣了一下:“秦家?” “观主?你不会不知道秦家吧?” 陈九更疑惑了,枯指山脉的天好像只有一个天斗宗吧。“什么来头?” “仙道至圣,开路祖师也姓秦。” “一脉?” “怎么可能,但即便只是同姓,也在整个修行界得了莫大的福荫,这次来的这个秦家,只能算是普通的修仙家族,但因为也姓秦,得了些福荫,没有人愿意得罪他们,就算是天斗宗,也礼敬他们三分。” “他们经营着整个枯指山脉的黑市,很多产业里都有他们的影子,这次过来怕是来者不善啊。”李敬尽量用简短的话语将秦家的情况交代了一遍。 陈九提炼了核心要素,简而言之,实力不及天斗宗,但跟开路祖师一个姓,有些不一样,不能将其当做普通的修仙家族对待。 末了,陈九问了一句:“这个秦家有元婴或者金丹坐镇吗?” 李敬摇摇头:“没有,这一点可以肯定,枯指山脉没有元婴,这个秦家应该也没有金丹境修士。” “我知道了,先看看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都功殿内,陈九见到了来人,一共三个,两名筑基修士,一名练气修士,筑基修士一左一右分列在青年身边,从这个站位上来看,居中的青年应该就是主事的人。 刚刚踏入都功殿,青年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眼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练气八层的观主,将死的筑基长老,你们这白云观倒是有点意思,你就是陈九吗?” 陈九身姿挺拔,与青年对视,没有退怯。 从一进门,这人就端着架子,妄图从气势和话语上拿捏自己。 “正是贫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开路祖师那个秦 青年起身,走了两步,停下来:“秦家有一笔买卖交给你。” 陈九径直走到秦家三人对面,伸手示意三人入座,自己平静的坐下:“不知是什么买卖,还请居士赐教。” 青年略微错愕,不过很快就恢复到了那种波澜不惊,华贵优雅的状态:“陈观主涌法山一战成名,枯指山脉大半修士皆晓白云观符箓之利,我秦家喜广交道友,货通天下,想与观主做这份符箓买卖。” 陈九心下明白了,原来是盯上了自己的符箓。 “不知道居士想怎么做?” “炎爆符我秦家按照每张一灵石的价格收购,每月白云观需供货两万张,这笔买卖能给白云观每月带来两万灵石的进项,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青年嘴角上扬,仿佛这是对陈九的莫大恩赐一般。 “多谢居士抬举,白云观怕是无福消受。” 对于陈九的反应,青年没有意外,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忘了自我介绍,在下秦少阳,枯指山脉秦家少家主,白云观是我出山后的第一站,这也是我人生中的第一笔生意,你不会让我太难堪吧?” “炎爆符的生意白我们已经和游商做了,秦居士你慢了一步。” “是吗?游商是最守规矩的一群人,只要陈观主你点头,他们也强迫不了你,无非就是赔偿一些灵石罢了,每月两万灵石的进项,那点赔偿金,不出几个月,陈观主就能赚回来。” 面前之人是不懂这其中的利润吗?不是,就是单纯的压榨。 每月两万张,每天就是六百多张,还谈什么修炼,哪来的时间去修炼,到时候整个白云观都成了他秦家的符箓工厂,一枚灵石一张符箓,他们转手就是五倍甚至六倍的价格卖出去。 陈九开始的时候还想着先看看对方的态度,不能轻易得罪,毕竟李敬提前打过预防针,秦家之人,天斗宗也礼让几分,实力跟人家这种修仙家族不在一个层面上。 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陈九抬头:“秦居士可知市面上的炎爆符多少灵石一张?” “五灵石到六灵石不等。” 陈九:“那你开价一灵石?” “低买高卖,这就是生意,我秦家的生意,秦字一姓的生意!!”秦少阳笑着,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陈九冷笑一声:“你秦字哪一姓啊?真特么会往脸上贴金,仙道开路都多少年了,就算是当年仙道至圣、开路祖师的嫡系,到现在都不知传了多少代了,何况是你们这所谓的秦家,真要血脉纯正还会钻到枯指山脉里来?” “给你点脸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出不出山、第几笔生意关道爷鸟事,你们这样的生意谁爱跟你们做,你们自己去找他们,我白云观不做,杂种!!” 秦少阳的脸色变了,他涨红着脸,那份华贵和儒雅再也维系不住:“好,好得很,你们白云观好得很,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说完,他看了李敬一眼,对身后那两个已经随时打算出手的两人说道:“我们走!” 杂种这个字眼深深的刺中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愤涌上心头,遮羞布被陈九毫无顾忌的一把扯了下来,以至于这二十多年的涵养也没能维持住。 下了白云山,秦少阳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要杀了他,我要让他死,我要整个白云观化为齑粉。” “少主,刚刚我们就可以动手的。” 秦少阳深吸了口气:“不能冒险,那老东西寿元无多,白云观就在那里,他逃不了,先回家族,带人围了白云观,得罪秦家人,他陈九忘了他自己是干什么的了,吃的是谁给的饭。” …… 都功殿,看着离去的秦家三人,李敬就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事实上,在听到秦少阳的要求时,他就预料到了现在的结果,只是没想到观主这么刚。 杂种那两个字,彻底断绝了所有缓和的可能。 “观主,你不该如此的。” 陈九微眯着眼,脸色一沉:“你觉得我还应该好声好气的跟他说?” 李敬叹了口气,道出了自己的担忧:“秦姓在仙路上有权柄!” “什么意思?” 李敬:“那是开路祖师留下的后手,他为了保障后人的权益,在仙路上留下了手段,这种手段,说是权柄,倒不如说是一种规则,当年的秦家嫡系,曾在仙路上直接抹去了一位元婴境大修的名字。” 陈九愣了一下,脑海中回想起之前秦开山跟自己介绍每一条修炼道路的事情,目光一凝:“被抹去名字后会发生什么?” “仙路无名便无处寄托,一身修为化为虚无,从此沦为凡人,且再也无缘仙道,无缘仙道其实可有可无了,但凡修仙者,哪个不是因为修为才有的远超常人的寿元,一旦修为散去,直接就寿尽身死了,哪还有重修的机会。” 陈九愕然:“这他嘛开后门也不是这么开的吧,只有仙道是这样吗?还是每一道都有类似的手段?” “每一道都有类似的手段,但这手段还有诸多限制,不为外人所知,有几种猜测存世,流传在修仙界,一是血脉纯净度,二是道理,不然单就这样的后手,这么长时间以来,仙道早就是他们秦家的仙道了。” “至于什么道理,那就只有他们秦家人自己清楚了,所以修仙界对他们秦家一直都是礼让三分,不愿意招惹,不念开路之恩,也忌惮这种反制手段,毕竟大家的名字,都在仙路上刻着。” 陈九垂眸,五指在椅子上敲打着,片刻之后,直起身子,眼神中没有畏惧,一脸淡然的说道:“他们既然来到这里,肯定打听过白云观的情况,按他秦少阳的条件,每天六百多张的炎爆符,一灵石的贱价。” “贫道还修什么仙,问什么道,贫道无错,再来一次,老子也是这样的选择,与其成全他们,在压榨中摇尾乞怜苟活,道爷情愿舍了这点修为。”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杂种就是杂种,这句话就摆在这,枯指山脉的秦家,要全都是这种做派,在道爷眼中,那就全都是杂种!” 李敬看着此刻一抖袍服,飘然离去的陈九,眼底泛起光彩。 低声呢喃道:“其实不是没有人在与秦家的冲突中胜出的,而且还不少,祖师不是那等不辨是非之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秦家的秦人邑 野兽开智,入得仙宗蒙教化者,称之为灵,散落于野不受人制者为妖。 枯指山脉的秦家就有不少的灵兽,这还是他们捧着丰厚资源‘认祖归宗’后,才得授下的法门,与御兽宗修走万灵之心的路子不一样,他们御兽靠的是强契约。 秦家祖地坐落在乱妖域边缘,九峰拱卫,呈一把太师椅形状,中间区域就是秦家祠堂,秦家各大大小小的支脉分别住在不同的山峰上,山下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大量人族聚居于此,形成了一座比县城规模还要大的城池。 远远看去,就像在跪拜着那把太师椅上的人。 两柄飞剑越过秦人邑上空的大阵,耳边传来了鹤唳之声,云蒸霞蔚的九座主峰上,总是时不时的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仙鹤飞舞,祠堂深处,一道无形的视线扫了过来,感应到三人的气息,又快速消退,消失无形。 秦少阳让身边的护卫放缓了脚步,他生于此长于此,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这个地方,好好看过这个地方,直到此刻,目光扫过繁华的秦人邑,恢弘威严的九峰,庄重、古老的祖祠,以及那些守卫着整个秦家祖祠的力量。 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他是真的不明白,也不想不通,就白云观那样的小地方,有什么底气跟自己叫板的? 难道做一条秦家的狗,做秦家万顷良田里的一根‘灵苗’不是荣幸吗?看看下方这些忙碌劳作,终日不得闲的贫民们,至少他们能活得很安全不是吗?在这个世道,这已经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机缘了。 就在此时,一道剑气从三人侧方一闪而过,路过的风扬起了秦少阳耳边的软发,他皱了皱眉,筑基期的修士,秦人邑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人? “刚刚那名女修是谁?” “回少主,她叫鹿芝,是天恩峰上的弟子,天赋极好,年仅二十四岁,踏入筑基境界已经三年了,平日里几乎都在闭关,少主不认识也正常。” 秦少阳淡淡一笑,什么弟子,这里为什么叫秦人邑,下方忙忙碌碌的百姓不过是秦家最下等的奴仆,能够和主人住在山上的也只是更好一点的奴仆罢了,所谓弟子不过是一种施舍的体面。 “人不错。” “她是个苦修士,鲜少掺和外面的事情,连主家的人都认不全,冒犯了少主,属下这就回去通报天恩峰,让他们施手惩戒,以儆效尤,不过这鹿芝的天赋确实不错,天恩峰都在传,她是整个秦人邑最有望成就金丹境的天才。” 原本还挂着笑脸的秦少阳面色慢慢阴沉了下来:“不用了,洗干净,今晚送到我床上!” “这……”护卫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的人拉了一下,不敢再提,两人微微低头,拱手道:“是,属下一会就去办。” 秦少阳压根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在秦人邑,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就像是呼吸一般寻常,在两人的护送下径直回了祖祠。 当秦少阳的身影消失在祖祠大门内的时候,面相略显老沉的男子一巴掌拍在护卫头上。 “蠢货!你害了鹿芝。” “为什么?我分明已经说了,鹿芝是最有希望踏入金丹境的修士,秦人邑若是有了金丹修士,不是更好吗?” 年长护卫脸上泛起苦涩:“秦人邑确实极其需要金丹修士,但他们需要的是秦家自己的金丹修士,又或者能为秦家掌控的金丹修士,鹿芝在天恩峰隐藏多年,被你一句话毁了一切。” “我去通知鹿芝,让她离开秦人邑。”说着,男子就要动身。 “你让她躲到哪里去?枯指山脉有她的容身之所吗?再者,你是想让鹿芝的名字从仙路上被抹去吗?其他之事还可以讲道理,叛主,这种事情连讲道理的资格都没有。” 年轻的修士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他的好心办成了坏事,他的出发本意是好的,扯了这么一个谎,却没想到反而害了别人。 这一幕小插曲并没有在秦人邑掀起哪怕一点浪花,此刻的秦少阳径直来到了祠堂深处,祠堂是建立在太师椅上的,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四进深殿,只有秦家血脉的人才知道,设立在外部的,根本无关秦家紧要。 真正的秦家祠堂深入地下,还在山壁之内。 “少阳怎么来了?” 秦少阳神色谦卑:“六祖,我来找四祖的。” 须发皆白的筑基老者坦露着胸膛,在他身侧,莺莺燕燕围了一圈,画面不可谓不香艳,他身上的女子仰着脖子,露着眼白,整个人险些扭成麻花,身子一歪,彻底倒在地上,其他几人见状却是面色不变,眼中透着麻木。 “这只炉鼎坏了,出去跟外面人说一下,让他们尽快补充进来,少阳,说说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要请见你四祖。” “屠宗灭门!不可饶恕。” 六祖拉拢袍子,眼底透出一道杀意:“怎么回事?哪个宗门?” “白云观,那只蝼蚁拒绝了我的条件,还骂了我一句杂种!” “嗬嗬,去吧,你四祖就在藏经楼,另外,你六祖我的秘卫也带出去吧,声势弄大一些,这些年过来,枯指山脉的声音越来越难做了,他们总觉得,秦异人没有金丹修士,维持表面上的客客气气就行了。” “借着这件事,也该让外面的人知道,秦家不是那么好招惹的,我们这点力量他们或许不在乎,但秦家这个身份,要让他们忌惮。” “谢六祖!” 秦少阳明白,壮声势只是一个牵引目光和注意力的方式,六祖口中要让他们忌惮的,正是秦家血脉能在仙道抹除修士之名的权柄。 他恰好是能做到这件事情的人之一,精血溯古,已燃六分祖焰,换句话说,他已经有了开路祖师六成血脉,这个高度,即便是在跟上两层的秦家分支中,都很少见。 怕是也只有正统秦家支脉的部分子嗣能够达到这个高度,当然六成血脉,并不意味着强绝一时的天赋,毕竟这单纯只是血脉而已,为的就是引起仙路上祖师留下的禁制共鸣而已,证明自己属于秦家后人。 仅此而已……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小印空印 在秦家,修炼的人分为三种,一种专修血脉提纯,这类人一般在修行上没有多大天赋,他们的未来在开始修行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们这一辈子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全力提纯血脉,然后留下子嗣。 一种则是秦家真正的武力,他们的血脉纯度并不高,但修行天赋不错,这类人修炼血脉提纯的意义不大,他们修行大半辈子,血脉纯度也没有别人出生高,他们会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修行上。 增强家族的底蕴,毕竟总不能单独靠着血脉来威慑别人,那样的话,秦家人可能早就死绝了,谁也不会允许这样的威胁一直存在。 还有一类族人,两者兼修,往往这类人中,有大成就的,也是未来秦家主人的人选。 秦少阳就是最后一种,血脉返祖度高,天赋也不错。在家主人选上,二者的权重里,还是血脉返祖度更高一些。 “嗬嗬嗬,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如枯木摩擦一样难听的声音从祠堂深处传来,那声音穿透层层墙壁,带来莫名的荒诞和诡异,这个声音,秦少阳从小时候就听着了,每次来到这里都会听到。 他知道,在秦家祠堂的最深处,锁着一个疯老妪,锁链穿透肩胛骨,束缚着她的四肢,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之前问过守护着祠堂的几个老祖,皆讳莫如深,闭口不谈,但可以肯定一点就是,那人是秦家人。 她的血脉返祖度,远比现在这些秦家人高出一些,约莫能有个五成左右,年少时候的秦少阳悄悄进去过,取了一滴老妪的鲜血出来,秘密做过测试,只可惜,年少的好奇在长辈们严厉的语气中,很快就被压制了。 长大后,这一切也就都不重要了。 从秦家四祖那里出来的秦少阳,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枚小印,印面上写着一个古拙的秦字,这也是枯指山脉秦家认祖之后所得的,有了这东西,秦家才是真正的秦家,而这种印,除了真正的秦家主脉,无人能够仿制。 也不敢仿制,哪怕是支脉的秦家也不行。 有了祠堂两位老祖的支持,秦少阳接下来的行动就没有任何阻碍,他回到主峰,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和父亲交代之后,一条条命令就从秦家主峰发了下去,整个秦人邑都开始运转了起来。 夜幕降临,秦少阳回到自己的房间,床上已经多了一个被洗干净后送进来的筑基女修。 …… 白云殿塔楼内,地上蒲团三个,三个人静坐围成一个三角形状。 “秦家的人应该不会给我们多少准备时间,两位阅历丰富,见多识广,可有应对之策?” 眼下,白云观中,面对秦家这样的修仙家族,还能发挥出战力的,就只有陈九、金十一和李敬,石守拙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至于曹芊,如果对方是阴魂类的,或许还能发挥些长处,但眼下的情况,可能真帮不上忙。 现在她的神魂就像是一件强大的法器,可修为尽失,有法器,她也运转不了。 “秦家没有金丹境修士,但筑基修士肯定不少,他们占据秦人邑,拥有庞大的人口基数,经营多年,从其中培养出一批筑基修士定然不难。少说,也应该有十名筑基左右。这还是因为被筑基大药的数量限制了。” 李敬摸了摸下颌,根据自己这些年的散修见闻,给出了一个相对中肯的情况。 曹芊皱着眉头,她是外域之人,对秦家人的认知,比枯指山脉的修士都深,明白秦家人的强大,但现在,她们母子和陈九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秦家的情况很复杂,我更担心的是他们的权柄。” 眼看这么聊下去,根本无法解决本质的问题,问题聊到最后还是问题,陈九索性摆了摆手:“秦家的事情,李长老已经跟我说过了,关于他们的权柄,我有一个猜测,现在暂时不好说,你们不用管权柄的事情。” “我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事情是如何打赢秦家的正面围杀!” 李敬眉头拧成川字:“老朽拼命的情况下,能换掉两个筑基,最不济也能换掉一个。” 陈九翻了个白眼:“别再带着你那散修的思维思考问题,你以前是散修,射一箭换个地方没问题,但现在,我们是一个宗门,家业都在这里,不能这么干,再说了,你刚进白云观才几天,天天想着跟人换命,真当我白云观是来给你奶孩子的?” 曹芊掩嘴轻笑:“我明白观主的意思,观内实际战力不足,秦家势大,我们想赢,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外求,要么求援,寻得周边势力的帮助,但这条路能走通的可能性不大,要么就是仰仗外物的强大。” “这应该是我们白云观现在最合适的选择了,一是符箓、二是阵法、三是宝物。额,宝物的话,我们也没有,那就只剩下阵法和符箓了。” 陈九深吸一口气:“其实只剩下阵法一条路,秦家来犯,不可能给我们单打独斗的机会,那到时候能战的就只有李长老一个,别人两三个筑基往前一站,再强的符箓也得跪,所以想赢只有一个选择,曹夫人,别藏着掖着了,有没有强力一些的阵法?” 曹芊凝眉深思:“阵法是有,但限制颇多,布阵所需的人就凑不出来,维持大阵基本运转的灵石也没有,观主想要的那种阵法,确实办不到。为今之计,或许只有擒贼先擒王了,拿下其中主要人物,投鼠忌器之下,或有一线生机。” 曹芊的话刚刚说完,李敬就直接否决了:“不可,这么做,可能就直接正中敌人下怀,他们便可发动权柄了。” 陈九起身:“行吧,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情上,我另有考量了。” 两人起身,告别陈九回了都功殿。 站在塔楼的围栏上,陈九目光极眺远处,神情肃穆,来这里的时间有些长了,以至于当事到临头的时候,下意识的以此间的做事风格来考虑。 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后,陈九转身回到塔楼内,默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 空印,这正是他在涌法山之行中所获的法宝级空印,原本是打算等到自己晋升盟威箓的时候再用,现在看来,时不我待了。 一灯如豆,塔楼内传出阵阵轻微的刻录声……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围山之日 两人离开后并未散去,而是齐聚在都功殿两仪阁,这里之前就是陈九待过的塔楼,后来李敬入驻,白云观典籍尽数迁移收藏于此,就有了两仪阁的名头。 淡蓝氤氲的夜色中,两人相对而坐,久久无言,沉闷的气氛消耗着两人的耐性。 “你有什么打算?” “你作何打算?” 话说出口,两人对视一眼,李敬愁容满面:“我入白云观为的是孙女小娥,原本如果没有这档子事情的话,处在枯指山脉荒凉地区的白云观,应该能够给小娥提供足够的成长时间,到那时,老朽即便身死道消,也能心安。” 曹芊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我们的目的差不多,山儿年纪还小,整个枯指山脉的宗门对比下来,也就白云观更适合他的发展,可现在……” “适才,老朽看过了观主的相。” 曹芊身子微倾:“如何?” “印堂赤黑如覆舟,天仓塌陷地阁枯,百丈高楼坠冰壶。” 听着李敬的判语,即便是不通相术的曹芊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脸色瞬间暗了下来,她的内心还在纠结,与李敬不同,她没上神龛,只挂了客卿的名头,儿子岳山又还没修出东西来,现在走,还来得及。 “夫人打算怎么做?是走是留?” “留吧,不为别的,至少在白云观里,我过得很舒服,看得出来,儿子也喜欢这里,我们已经逃过一次了,这一次,不想在逃了。” 其实还有一点想法,曹芊没说,因为她已经看出来了,以岳山的资质,今生复仇无望,既如此,倒不如留下一搏,成了,继续活个自在舒适,不成,也不过是就当上一次没逃出来罢了。 曹芊抬起那双好看的眸子:“你呢?李长老!” 李敬淡淡一笑,自始至终他就没想过离开,这就是老神棍的底气和优势所在:“刚刚还有一句话没说完,我观观主面相之中,有紫气过玉枕,似乎暗合伏犀骨裂现金痕,玉堂崩处得奇珍。” “所以,此事未必没有转机。老朽寿元将至,现在不做他想,最糟糕的局面无非就是上去一换二,临死,若能拉两个筑基垫背,就足够了。” 两人的密谈结束,曹芊从两仪阁走出来的时候,强忍着心中的气愤,狠狠跺了跺脚。 ‘老神棍,临了还算计我一头,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有什么魅力。’ 也是这个时候,曹芊才意识到,李敬这个老神棍,居然是真的打心底里认同陈九,倒向陈九的。 这两天秦人邑和白云观的冲突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速在枯指山脉传开,大量势力开始朝着白云观靠过来,他们在观望,汇聚在周边的城镇中。陈九清楚,这消息就是秦人邑故意放出来的,无他,杀鸡儆猴而已。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连秦人邑这个势力都不知道,可见在天斗宗的治理下,刻意将秦家人的影响淡化到了什么地步。 秦家人来得比陈九想象的快,仅仅只隔了四天时间,秦家的队伍就浩浩荡荡的出现在白云山下。 这一日正午,两艘飞舟横过白云山,一道道身影从飞舟内散落下来,四名筑基修士御剑凌空,其中就有当日陪着秦少阳而来的两个护卫,以及那名女修鹿芝,还有一人,却是秦家六祖。 四人分四个方位,磅礴气机笼罩下,白云观无一线生机,三十六只白鹤横空,鹤唳之声此起彼伏,山门前,秦少阳踩在一头赤红色巨蛇的脑袋上,身后跟着的是整整二十名练气期修士,清一色的淡蓝色装束。 衣服上的秦家标志在阳光下烨烨生辉,巨蛇拖动尾巴,身形缓缓飘起,这是还动用了一头筑基境的灵兽。 与此同时,各大宗门筑基修士御剑而出,隔空眺望,当看到秦家阵容的时候,他们的内心其实早就有了答案,这一战,不会有任何意外,五个筑基期,二十名炼气期护卫,还有天空中的那些白鹤灵兽。 秦少阳缓缓升入空中,视线在周围的秦家众上扫了一眼,这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之感填充着他的内心,下方,仅仅只是笼罩着白云殿的那个蓝色护照,显得幼稚=而可笑,就像一颗一碰就碎的蛋。 他知道,只需要自己一声令下,这个脆弱的‘蛋壳’就会在自己脚下破碎,里面藏着的修士也会在顷刻间被斩杀,但他不能这么做,透过与脚下大蛇共享的感知,他能感应到周围各大宗门的眼线。 灭一个弱小的白云观不难,这一次,真正的威慑不是破观伐庙,而是让陈九的名字从仙路上被抹去。 如今,印有了,血脉返祖度够了,只差理! “陈观主,之前跟你商量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九站在塔顶,神色平静,并没有秦少阳预想之中的愤怒和恐惧,又或者惶恐,秦少阳看到陈九手中还抬着一个喇叭状的东西,只听陈九将那物件凑到嘴边:“你商量的事情是一灵石一张炎爆符,每个月给你秦人邑提供一万张的事情吗?” 陈九的声音经过那个喇叭状的东西放大,扩散至整个白云山,即便是那些距离中心战场极远的修士们也能清晰的听到。 一众修士面色古怪的看向秦家人,知晓他们一贯的蛮横作风,却没想到这么蛮横,他们在枯指山脉的生意极广,与各家都有些联系,虽然会压价,但也不至于压得像白云观这么狠。 这已经完全不是生意了,而是赤裸裸的断人修行路。 “这么算下来,每个月也能有一万灵石进账,多派些门中弟子来做,其实应该也可以办到的,不至于压力太大,没那么严重吧,怎么就闹到了现在这样?”其中一个来自丹霞谷的弟子皱眉说道。 “你懂个球,炎爆符外面市场价五灵石一张,还不一定卖得到,更何况,白云观到目前为止,已知的修行者也不过才寥寥五人,这五人里,又有几人能绘制炎爆符?你们丹霞谷的符师很多吗?” 随着这汉子的话音落下,那名丹霞谷弟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再说话。 原先观望不以为然的其他修士也沉默下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理当废除 秦少阳想不到陈九会弄出这么一出戏码来,整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修仙界弱肉强食大家都知道,但好歹要脸,事情即便做了,也不会广而告之,毕竟基本的是非对错和公道大家还是知晓的,只是做不做,尊不遵循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今被陈九这么一嗓子嚎得天下皆知,不管是他还是天空中的其他四名筑基修士,都感觉脸上挂不住。 李敬御剑而出,站在陈九身侧,目光警惕的观察着周围,陈九安排的,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他。 “这样的好事,你秦家还是留着给其他有缘人吧,我们白云观小,镇不住这机缘。” 让他闭嘴!! 在升起这个念头的瞬间,秦家六祖就已经出手了,一道剑气破空而去,恐怖的气机没有碾向陈九,但目的并不是杀了陈九,而是他手中那个物件,秦人邑摆了这么一出大戏,引来这么多的看客,可不是单纯来灭门的。 这样的碾压战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能对白云观做,其他宗门也能对秦人邑做,天斗宗更是能将阵势做得比现在更盛大数百倍。 八卦镜翻转,李敬也出手了,虚空中两道法力碰撞,并没有影响到陈九。 “生意本就是如此,漫天开价,坐地还价,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商量,可你却不该直接辱我秦人,圣祖开路,带领人族于蛮荒中一步步走来,这才有了现在的仙道繁荣,你辱我秦人,便是在辱没仙道。” “你自己也是走的修仙路,没有仙路,你陈九又是个什么东西?忘恩负义之徒,辱及秦家血脉,秦人圣祖,你不配修行仙道。” 此言一出,所有观望的修士瞬间眼神锐利,面色凝重,他们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们要看的也是这个结果,这才是整个秦家为整个修仙界所忌惮的原因,没有人再发出一点声音,神念悉数集中到了白云山上空。 “李敬助纣为虐,不念恩情,不配修行仙道,今日,我枯指山脉六级秦家子秦少阳,以自身血脉为引,召仙路,卫圣祖荣耀、行惩逆之举,褫夺你二人仙路之名。” 秦少阳已经等不及了,也不能等了,继续让陈九这么骂下去,对秦家的声誉损伤更甚,现在他不得不逼陈九有所动作,再以此为引,自己六成返祖度的血脉,就足以做到将这两人名字抹除了。 李敬面色苍白,目光死死盯着秦少阳的动作。 与之相反,陈九抬起头,目光深邃:“怎么不继续了?你不是要夺去我二人仙路之名吗?难不成你做不到?我早说了,你不过是一杂种,仙道开路祖师距今多少年了,路边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说自己身具秦家血脉。” “大言不惭夺人仙路之名,贫道还不信了,堂堂仙道的开路祖师,不辨是非,就因为骂了两句他不知道多少代之后衍生出的杂种,就要剥夺别人修仙的权利,如果是这样,那么这样的仙道祖师,不尊也罢。” 此番言论,不可谓不大逆不道,随着陈九的话音落下,原本还烈日横空的白云山瞬间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秦少阳心下狂喜,他还没有动作,陈九就自寻死路,世人或许都以为秦家的那位开路祖师已经身陨,可只有他们清楚,他还在,还关注着这片天地。 观望的众修心下震动,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攥住他们的心脏,以至于呼吸都有些不舒服,他们踏上修仙路,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自由和潇洒,谁也不想自己的头顶还压着这么一个圣祖,只有消失了的圣祖,最好是死去了的圣祖,才是一个好的圣祖。 如果自己多年修行,连骂一句秦家人都不行,就会被夺去这一身修为,又有谁会乐意? 陈九也吓了一跳,接着就是心中的不快油然而生,事到如今,他并没有多少畏惧:“整这些虚的做什么?有能耐真的剥夺老子仙路之名。” “圣祖之威,又岂是你能踹度的,既已显圣,那就证明你陈九错了,你若是此刻跪下道歉,从此效忠我秦人邑,还能原谅你无知之罪。” 陈九冷笑不语。 “狂妄,事到如今还不认错,冥顽不灵!” 苍穹上,静止的阴云动了,几乎在一瞬间就压了下来,恐怖的气势尽数压在陈九和李敬身上,塔楼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若不是关键时刻李敬祭剑而出,将两人的重量托起,此刻怕是已经直接被摁进了塔楼内。 陈九眼底的厉色一闪而过,猛地一掌推了出去,猝不及防的李敬被推了出去,陈九自己则是纵身落到地面,身处雷云中央。 灵宝长剑拄在地上,缓缓撑起身体,那双黑色的眸子看向天穹,金玉之声响起:“天地万灵,各有机缘,人族崛起乃是天地气运所钟,仙道祖师秦素开路有功,为护后辈子嗣周全,于仙路留下禁制手段,本无可厚非。” “然,秦家后裔凭此牵强附会、荼毒同道,早已违背仙道祖师初衷,大势之下,人族崛起自成定局,即便没有秦素,也当会有其他大贤开路成功,与其说是其功,泽被人族,不如说是人族成就其开路之功。” “至圣祖师之功,早已护持血脉后裔走过漫长岁月,其中多少冤屈、多少恶,天地共鉴,开天之功犹有磨灭之时,何况这开路之功!前事不可追,后事犹可补,仙路禁制理当废弃。” 陈九的话说完,白云山方圆十里之内死寂无声,没有人能想到,陈九会这么干。 他压根就没跟秦家人论理,也没向至圣祖师证明道理,而是直接求天地大道回应,要废除仙路上的禁制。 前来围观的众修士神色各异,一面是对陈九这种幼稚的想法感到可笑,天地大道,岂会在意你一介炼气期修士的想法,现在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蛮荒时代了,还能跟天地论道,开创修行之路。 一面则是隐隐还有些期待,不,是迫切的期待,他们希望这样的手段有用,真能让天地规则废掉这种禁制手段。 秦少阳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眼中迸射出狂喜,因为随着陈九那番话之后,原本毫无动静的仙路居然有了剧烈的感应。 也就是说,这一刻,他可以将陈九的名字从仙路上剔除了! “蝼蚁安敢,六级秦家子秦少阳,今奉至圣祖师之名,仙路现……”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允尔所求 金光刺破雷云,一条通天大道浮现于秦少阳身后,他高举手中之印,感受仙路与自身血脉间的联系,无需学习、无需教导,血脉记忆涌上心头,如同本能一般,念头微动间,轻易便引动了白云观神龛。 仿佛,他才是这神龛的主人,蓝色流光从大殿中直射而出,没入仙路,点亮了练气期那一层级中的石碑,石碑高耸如云,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如果不是神龛为引,还真无法快速锁定陈九的名字。 “白云观陈九之名,自今日起,于仙路中抹去,永世不得踏入仙道。”秦少阳的声音中带着些微颤抖,这种权柄,是他第一次施展,它所代表的意义,远胜过直接灭杀别人,以至于情绪激荡,面色中带着异样的潮红。 光华闪烁之间,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忌惮的一幕,在秦少阳话音落定之后,陈九的名字在碑文上闪烁着,其色彩逐渐暗淡下来。 “这就是秦家子的威能吗?秦人邑!他们竟然真的拥有抹除修士仙路之名的权柄。”在场之人中,当属三阳派最为惶恐,他们的疆域与秦人邑相邻,近些年,爆发过不少小冲突,只是没有波及上层而已。 三阳派掌门凝眸沉思,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和宗门本纪,生怕之后被秦人邑找上门翻旧账。 唐显站在人群中,远远看着那道孤独的身影,即便是到了现在这种时候,陈九的身形也依旧挺拔,没有屈服,没有下跪。 “师尊!” 老者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若是寻常冲突,我镇魔宗或许还能从中周旋,做个和事佬,但今日的局面,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了,秦人邑摆明了要拿白云观震慑此域诸宗。” “日后,断不可再与这陈九往来了,不,白云观已经没有以后了。” 唐显闭上眼睛,努力平息着自己内心的情绪,秦家,秦家!!为何修道?为护自身,为护同族?不,这些都算不上什么,这只是踏入仙道之后的可以选择的责任而已,修仙修的的超脱自在。 但有秦家子压在众修的心头,还有自由可言吗?今日,秦人邑和白云观的冲突,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可知道又如何?最终被仙路剔名的还是陈九,道统破灭的还是白云观。 不公!! 这不是他唐显一个人的想法,而是在场所有修士心中的想法,秦家可能都没有想到,他们本意只是为了震慑诸宗,却不成想,用力过度了,使得所有人都开始忌惮他们 ,憎恶他们。 仙路剔名,连秦家根脉的人都已经有上千年没有动用了,其原因就在于现在早已经不是开路时代了,所谓的恩情是会消弭的,即便是真的审判,也要确保所有人都能够信服,否则势必带来更糟糕的结果。 显然,这些,秦人邑的秦家并没有考虑到。 他们还在为自己这一脉拥有了圣祖的权柄而感到高兴,开始畅想着自己以后在枯指山脉的快活生活。 在所有人视线中,陈九则是缓慢闭上双眸,感受着冥冥之中自己与仙路的联系被削弱,剥离,但自身的力量却几乎没有受到影响,嘴角渐渐浮现笑容。 ‘果然跟自己所猜测的一样,自己走的这条路,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仙路,他秦少阳以为能够靠这种手段制衡自己,可惜他想错了。自己充其量就是因为神龛的缘故,在仙路上挂了个名字而已。’ 仙路霞光之外,一股更大的威能涌现。 白云山,万兽俯首,低首嘶鸣,一众修士面色剧变,本能的想要俯首跪下,所有人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不是仙道圣祖的力量,这是天地之力! 在这股力量出现的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开,他们宛如溺水的普通人,窒息的感觉从心头激荡而出,涌遍周身,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陈九的名字在石碑上最终熄灭,然后消失,从此仙路之上再无陈九之名。 嗡!! 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却在所有人的心头响起,他们下意识的捂住脑袋,无论是筑基还是练气,又或者是金丹,这一刻都如同凡人。 仙路被生生挤了出去,唤出仙路的秦少阳首当其冲,在空中倒飞而出,鲜血洒落长空,赤红大蛇愣了片刻,急追出去,托住其身形,这才避免了直接摔死的结局。 “允尔所求!” ‘允谁所求?谁允的?’念头浮现,众修环顾四周,发现都是和自己差不多的神色,眼神微变。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名风灵门弟子诧异的看向周围,询问起了同道。 “不知道,好像是秦家召出来的仙路被天地之力挤出去了!” “为什么?那陈九的名字是被仙路剔除了吗?照这么说,那最后一句允尔所求,是天道允的陈九所求?还是,还是圣祖允的秦少阳所求?” 傻子还在四处问,聪明的人内心已经有了答案,或者说是猜测,他们的眼底跳动着某种跃跃欲试的情绪。 但是不着急,这个事情很快就会有答案,而这个答案只需要一两个探路的灵犬就行了,想要求证再简单不过,一旦为真,那么当下整个修仙界的格局都将迎来改变。 对秦家人来说,那将是灾难性的。 秦少阳面色惨白,他身在其中,最清楚最后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他慌了,彻底慌了,不是因为面对陈九,因为即便是陈九没有被仙路剔名,秦人邑想要灭白云观满门也是举手之间的事情,他惶恐不安的是自己好像捅了一个天大的篓子。 他们秦人邑,整个世界的秦家,可能都将迎来恐怖的灾难,而秦人邑,可能不仅要面对各方势力的压力,还要面对本家人的恶意,承受他们的怒火。 “白云观陈九,已被仙路剔名,破伤伐庙,灭其宗,绝其祠,不留一人!!”他一声高呼,这一刻,他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尽数转化为杀意,对陈九的杀意。 如果不是他,就不会有这一出,如果他不多嘴,就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他怎么敢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起坛!! 当秦少阳被杀意充盈的目光扫向陈九的时候,迎来的却是陈九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秦少阳瞬间僵住,遍体生寒! 因为,他真切的感知到,陈九的名字已被仙路剔名,自己就是那个行刑者,怎么可能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可,陈九身上的气息,还是练气八层。 联想到今日发生的一切,忍不住全身泛起鸡皮疙瘩,心脏猛地一抽,自始至终,他们就没想过这么轻易能引出仙路,将陈九剔名。 毕竟口角之争,那一句杂种,可能放在圣祖那里,只会是一句“本就如此”的评价,所以,他们的计划是,秦少阳自己以身犯险,以性命之危逼陈九犯错,杀心自起之时,就是引动仙路的最好机会。 为此,他甚至早早服下了秦人邑收藏了两百多年的一枚奇丹。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在短时间内恢复身上的全部伤势,称其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也不为过。 然而这些都没有用上,陈九自己就主动将话题引到了废除仙路禁制手段上,逼得圣祖的意志直接降临,主动契合秦少阳的召唤,引出仙路,剔名!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早就算好的吗?’ 他已经练气九层修为,在正常的环境中,早已达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可想到这些的瞬间,却是让他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打湿了内衬。 伸手指着下方塔楼前的陈九,目光却是看向御空的四名筑基大修,声音中带着惊恐和急促:“杀了他,快杀了他!” 陈九神色平静:“老李,该你干活了,护住我,不用多久,数息时间即可,曹夫人,起阵!” 四名筑基大修,外加一头筑基境界的灵兽,陈九不觉得游商布置的阵法可以抵挡得住他们的攻击,也不觉得以寿元将近的李敬之能,能够当下所有人,所以,两人联手,一人起阵,一人护卫,只需数息即可。 早就守护在一边的曹芊,在得到陈九的话后,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启动护山阵,金色屏障冲天而起,叠加在白云观的庇护罩上。 率先冲出的人是鹿芝,她一人一剑,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引得山风呼啸,快到极致的一剑,冲着陈九而去,她快,但曹芊比她更快,金色光晕流转,将鹿芝震飞出去,她的身影驻留在虚空中,皱着眉头,似是对面前的情形不太满意。 秦家六祖身在空中,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只是游商手中的大路货色,圆光阵,防御可以,并无杀招,我们四人一同出手,这阵法反手可破。” “是吗?想要联手破阵,真当老夫不存在吗?” 大阵下方,李敬一声断喝,手中八卦镜光晕流转,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将秦家六祖逼退,他剩下大阵中央,八卦镜在手中翻转灵活,带出道道残影,光柱就像是一把长到夸张的剑。 手持八卦镜,以道光为剑刃,施展剑法,缠住秦家六祖! “你们破阵,不用管我,李敬老儿虽然难缠,但还不是老夫对手。” 李敬对他的话浑不在意,打不过你,我缠住你总没问题,恶心你!赤红大蛇在秦少阳驱策下,一头直奔圆光阵,与此同时,御剑三人也齐出手。 陈九没有理会他们,转身,一把撤去地上的黄布,露出了其中的法坛。 “不就是摇人吗?道爷也会!!” 桃木法剑跳到手中,只见他手捏剑诀,步罡踏斗。 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穆,双目紧紧盯着面前的三炷香, 一声断喝:“起坛!!” “天猷焚邪宝,助吾开神关!赤心忠良王,金砖火轮马!太岁掌杀伐,殷帅统瘟煞!都天纠察令,三军现形——杀!” 口中吟诵、手中执笔,在声音落下的瞬间,桌面上的表文也已写好,他抬头看了一眼布满裂纹,下一刻就会碎裂的圆光阵,拿起那枚小印。 落在表文上! 【驱邪院右判陈九】 轰!! 火光自表文上涌起,瞬间将表文燃烧殆尽,陈九的面色一白,一次性召请三位主将,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吃力的。 嗡!! 古老的气息自白云山巅扩散,笼罩整个白云山,阴云聚拢,两只无形的大手穿透阴云,反向交叠,撕开阴云,仿佛撕开天幕一般。 三神显圣! 赤面染须,身披金甲红袍,三目怒视,脚踏风火轮,左手执金印,右手举金鞭,雷电在他身侧如同豢养的小蛇,奔腾明灭,在他身旁,站着另一位与他气息相左的身影, 三眼四臂,持金砖 ,二人身后是一众看不清身形的虚影,但从他们的气息上看,这些虚影全都拥有练气期修为。 另一边,巨臂破云而出,来者青面獠牙,身具十二条臂膀,在他的身后,也跟随着一众虚影。 在现世的瞬间,这些虚影就直奔秦人邑修士,相对弱小的虚影散落地面,围杀秦人邑练气期修士,三尊伟岸身影返身欺杀秦人邑筑基大修。 圆光阵碎了,护山阵被破,可是此时已经没用了,他们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下方的陈九。 看着骤然发生的这一幕,李敬放声狂笑:“秦人邑,不过如此!来,陪乃公大战三百回合!” 言罢,纵身飞出,一手持八卦镜,一手挥舞寻龙尺,凌空缠上了赤红大蛇和鹿芝。 一切发生在短短数息时间之内,围观众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只看到了破阵,阵虽然破了,可怎么局势在一瞬间就反转? “那些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类神!” “有这么弱的神?” “应该只是分身,当然也有可能他们的实力受施法者实力的影响,所以只能展现出筑基期实力。” 人群中,一修士情难自禁的高喝一声:“干得漂亮!杀光这些姓秦的杂碎!” 唐显:“师尊,我们现在怎么做?” “情况未明,不宜动手,等他们验证了再说,这么多人在场,总有人会迫不及待去做的。” 唐显脸色有些焦急:“师尊,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是不同的,即便是我们现在上去,也只是锦上添花了,天空那三道虚影,不消多久就能打杀秦家筑基了。” 老者略作沉吟:“你去,你是他的好友……”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去能干啥啊,我一个练气期修士,还能跟人家筑基大修对砍不成?” 唐显知道,老家伙的意思很明显,自己上和他上完全就两个意义,但现在情况都这么明朗了,怎么就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呢? 当下也管不了那许多了,身形一跃,直奔白云山,朝着那些练气期的秦人邑卫队杀过去,自己做得虽然少,但总好过什么也不做。 王灵官神目视线落在秦家六祖身上,此刻,这个在秦人邑中狂妄跋扈的筑基大修,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尚未动手,而且对方也只有筑基气息,但不知为何,就是有一种能让自己心胆俱寒的气势。 他奋起手中之剑,将全部的法力灌注到其中,以一往无前的剑招和杀意来抵抗内心的恐惧,可他却不知,他与这尊神灵的分身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威严的神灵眼中无悲无喜,仿佛只是一尊巨大些的泥塑,本能的挥动手中武器,一道金鞭自虚空中打来,通天玉=柱横压一绺剑芒,一瞬间,剑光碎裂,法力倒涌。 秦家六祖的身魂如同一只瓷娃娃,被金鞭直接打碎,只留下一抹血雾,碎的不能再碎。 马灵官转头,神念笼罩秦少阳的护卫之一,他的身体没有移动,就这么看着秦家筑基修士杀向自己,眉心处诡异的裂开一道缝隙,下一瞬,一只血色火鸦自眉心的那道缝隙飞出,没入修士眼中。 伴随着一声惨叫,修士周身腾起火焰,顷刻间焚烧殆尽,连一缕残魂都没有留下。 殷郊神官舞动十二臂,根本不做防御,一条手臂抓伤了秦家筑基,惨叫声中,身形在空中化作脓血,连骸骨也没有留下。 一连三个筑基修士惨死,秦少阳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那不是同一个层级的战斗,他根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那是自己毕生所学都无法理解的手段,他想逃!恐惧弥漫他的心间。 赤红大蛇突出一道灵光,将他送到地面,他发了疯一样,运足法力,根本无暇看向身后,他现在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出白云山,逃离这个可怕的地狱。 就在刚才,就在短短不到盏茶功夫里,他志得意满,豪气干云,以为自己挥手之间就能将白云观毁于一旦,秦人邑给他的底气、圣祖血脉给他的权柄,在此刻看来却是这么的可笑,就像一只吹起来的老虎。 外表看着渗人,但被陈九轻轻一戳就破了。 “秦少爷,这么快就要走啊?” 一道身影横在了山道上,不是陈九还是谁? 他依旧是那副装束,头顶玄罡道冠、身披鎏金玄机袍、腰佩金螭锁云带、脚踏六合驾云靴,一个古朴的剑匣背在身后,从肩头上露出两把长剑的剑柄。 这一瞬间的恐惧被他眼中所见击溃,因为陈九身后也没有人,只有他一个人! 在所有的希望破灭之际,陈九的出现,给他带来了新的希望:杀了他,只要杀了他一切都会回到原先的样子,秦人邑不过就是损失了几个筑基而已,这点损伤,会在之后足够长的时间里被弥补回来。 秦家杀招——分剑惊鸿! 手中剑在刹那间一分为二,舞动间,化作八道流光,陈九上前一步,不疾不徐的伸手探入后背,弧形剑气分作四道,纵横交错,形成一个扇形横扫出去,秦少阳的剑光在瞬间被搅碎,两人的剑气相互碰撞,瞬息消散。 一道冷光来到了陈九面前,直抵咽喉! 分剑惊鸿,分的不仅仅是手中剑,还有那一道无形剑气。 “四象归位,铁御!” 当!! 金铁相交声中,剑光消散,杀招破解,陈九眼中的光芒微动,刚才那一瞬间,确实给他带来了一丝警告:‘看来以后还是能用符箓就尽量用符箓,不要与人贴身近战。’ 轰!! 早已经等候许久的人形巨兽冲出,没有花哨的攻击,更没有任何前摇过长的起势,灵帧起手,巨像涌现在身后,双手抱拳,一个俯身,秦少阳被这巨像的力量砸飞出去,嵌入了陈九刚刚修建的墙壁上。 没等秦少阳反应过来,陈九的手指已经落在了身上,五指丈量,如闪电跃动。 在他想调动法力的瞬间,拿住脉门,以点破面,击溃了刚刚涌起的法力,紧接着就是一掌拍在腹部丹田,伴随着一声轻响,法力奔涌,散入体内,经脉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如泄洪一般的法力,接着又透体而出。 陈九身形退后几步,一手摸着下颌:“南宫,可有直接取人灵根的手段?” “属下倒是听说在一些魔修手中有这种法子,但属下不会,也不懂。” 陈九有些可惜,待得秦少阳身上的法力倾泻干净后,走上前去:“可惜了,我还想着将你体内灵根取出,彻底断了你修仙之路呢。” 秦少阳瘫倒在地,以自身意志压制着药力,他知道陈九没有直接杀了自己,那定然是有别的手段,这一次,可能自己真的不用死了。 丹田的伤,有那奇药在,应该能恢复,就是一身法力需要重修了。 “我说过,你出不出山、做第几笔生意跟道爷无关,惹恼了道爷,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杂种!!” 秦少阳吐出一口淤血,眼底带着恨意:“我知道你不会杀我,你不就想让我去承受来自本家的怒火吗?你想让我看着秦人邑在众多势力的倾轧中化为齑粉,所以,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 陈九开始的确是这个想法的,但现在,他觉得没必要了。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我的名字在仙路上被剔除了吗?” “自然是被剔除了,那是圣祖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你的修为为何没有变化,但可以肯定一点,你确实被除名了。” 陈九点点头,伸手拧断了秦少阳的脖子。 “为,什,么?” “你知道的太多了!” 现在,陈九还不想太多人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不跟大家走同一条路,终归会让别人心难安的,说完,陈九抬头,空中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赤红大蛇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漫天飞羽,飞的是白鹤的羽毛。 “赤精流火——聚!” 意识尚存,被奇丹护住最后一丝生机的秦少阳看着陈九的动作,疯狂惊叫:“陈九,你踏马要干嘛!!!!” 当然,陈九听不到,火光骤起,点燃了秦少阳的‘尸身’,他应该不知道,白云观的传统一直都是焚尸、超度一条龙的…… 第一百四十章 全灭 继续装下去,真就要彻底死了,秦少阳顾不得其他,体内奇丹药力爆开,血肉如覆甲般盖住身体,一掌撑地,身形切地而出。 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南宫商暴起,虎口如叉,将秦少阳的身体生生摁下,狠狠掼在铺在地面的条石上,秦少阳眼球凸起,可以清晰的看到上面的血丝,舌头吐得老长,显然这一击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嗡的一声,金色护罩从他身上涌出,震开南宫商的手臂。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破!!破!!!”三合一祭出,没有任何留手,秦少阳的后手让陈九产生了危机感,为自己之前还想着让秦少阳活着承受那些后果的想法感到荒谬和心悸。 咔嚓。 护罩碎裂,一同碎裂的还有秦少阳腰间的一块青玉佩,扬起一阵白烟,紧接着的就是陈九的大手,与南宫商出手如出一辙,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护罩震开陈九的手臂,手腕翻转之间,拧断了秦少阳的脖颈。 火球术打落在身,不消片刻,化作一地黑灰,陈九在空气中嗅了嗅,接着甩出两道金光符。 “丧彪,出来扫地了。” 黄老爷拎着扫帚和铲子,从大殿房梁上一跃而下:“来了!” “打扫干净些,只是火球术,有些好东西是能保留下来的,除了万恶的铜臭,不要让其他任何东西玷污了我的白云观。”陈九眼眸微敛,居高临下的看着丧彪,后者拍拍胸膛,脸上带着莫名的豪气。 “我办事,大老爷放心!!”那姿态相当之骄傲。 陈九返身回了白云殿,空中的战斗已经结束,赤蛇和鹿芝双双被斩,形神俱灭,只留下两具空壳尸身坠落观内,三尊神官事毕,看了陈九一眼,转身消失在天迹,阴云散尽,阳光洒落。 以箓为桥,借神诛邪。 李敬恭恭敬敬的站在陈九身边,随着接触的深入,他发现自己更加看不清面前的年轻人了,神秘、强大,目前还只是练气期修为,若是他踏入筑基,乃至金丹,恐怕整个枯指山脉的局势都将随之变动。 而这本事,自己的孙女有极大希望可以学到,自己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护住这点家底,让观主成长起来,给孙女足够的成长时间。 此时的他,比之前自己一人苦修的时候,更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够拥有更强大的实力,只有那样,才能直面枯指山脉各宗的压力。 “让护村队的人帮着清理一下观内战场,能变现的东西,都不要浪费,留着到时候直接卖给游商,或者是李青出门的时候,让他带着去其他镇上处理掉。” “明白,观主!” 陈九没有再多言,请动三位神官,又和秦少阳的惊险一战,已经耗尽了他的精气神,此刻的他需要的是休息。 “观主!” “还有事?” “有一个练气期修士,在大战开启之后,帮了我们一把,现在的他正朝着都功殿那边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陈九皱眉思付,却想不出来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帮自己:“你代我去见见他吧,一切等我出来以后再说。” “是!” 陈九转身,背影消失在了塔楼入口,曹芊从阵眼走出,看了一眼李敬,对这老神棍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他的预测,准得可怕。 曹芊:“恭喜了,李长老!” 李敬微微一笑:“同喜,夫人。” “不要高兴得太早,能不能真正学到这份本事,犹未可知,还需要多加监督他们两人,刚才观主说了让你代他去接待那位帮了我们的修士,那就由我去找护村队的人帮忙吧。” 李敬神色一凛:“好。” 秦人邑对白云观的讨伐结果,以一种更疯狂的速度在枯指山脉中传开,这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结果,在短短两天时间内,传遍修士圈,但很快,就被一个更震撼的信息转移了注意力,那就是关于秦家人权柄的事。 秦人邑讨伐众修皆战死,无一人回去,以至于身为事件主角之一的他们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等他们得知的时候,秦人邑外,已经汇聚了大量各势力眼线,只待确定了答案,秦人邑就会想一块肥肉,顷刻间被他们撕咬、吞掉。 这一战的影响,不仅仅发生在枯指山脉,其影响力已经随着修士之间的联系波及到了整个修仙界。 对于这一切,陈九没有关注,目前,他也没有精力去注意那些。 当日的大战结束后,他就在塔楼内闭关了七天,直至精气神彻底恢复过来,才走出塔楼,也不知是被从仙路剔名还是其他缘故,他清晰的感觉自己修行进度比之前快了不少,或者说,是修行的效率。 他喜欢将修行这种事情,比作他更加熟悉,更为具体的事情上,比如游戏,在升级经验值需求量不变的情况下,他现在的情况等于是每日可获取的经验值和单个日常任务所得的经验值都比之前高了一些,约莫有个百分之十左右。 …… 金光殿,殿门从内部被打开,金十一从中走出,黑白分明的眼瞳中,一抹金线一闪而逝。 看到院内正在练武的李青和包不应,身化道道残影,一把揪住包不应的衣襟,眼瞳中满是焦急和惶恐:“吱吱吱?” 包不应被这狂暴的气息吓了一跳,在看清来人是金十一后,脸上的慌乱和暴戾消失无踪:“我们赢了。” 金十一听到这话,松开了包不应。 “观主没让我们参战,估计是担心我们的实力不够,到时候坏了大局,反而成为观主的累赘,不过你没看到那日的情形,确实可惜了……” 包不应回忆着秦人邑修士杀上白云观的情形,将个中细节和盘托出,金十一眼中神色时而担忧,时而欢喜,心下还有些抱怨自己师尊,那日,陈九直接将其打昏,身上种下禁制后丢进了金光殿。 以至于等他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现在了,他这一昏过去,就是八九天的时间…… 第一百四十一章 庇护之光衰减 “仙师的实力,好像睡一觉又提升了。”包不应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心有余悸,上面还有五个清晰的手指印,被金十一捏的。 “不是修为和力量纯度,而是他的肉身,比之前更强横了。” 李青的回答让包不应瞬间醒悟过来,的确,是肉身更强了。 白云殿内,金十一紧邻着陈九,后者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毛发都比以前顺滑很多,眼底是难得的温柔之色,小而温顺,毛发金黄锃亮,一双大眼睛里,是黑得透亮的瞳孔,他不像其他猴子一般,上下颌骨完全没有那种太过凸起的感觉。 端坐在那里的时候,透着一股子天然的忧郁气息。 “小东西真别致,好好修行,别只光顾着你的肉身强度,你想要口吐人言,便不能懈怠,横骨三寸,生死天门,此为逆天改命之举,成则通人言窥天道,败则永堕畜牲道。” 金十一安静听得,眸光坚毅。 陈九也没有吓唬他的意思,妖属受各自天赋的影响,口吐人言的手段各有不同,但毫无疑问,炼化横骨绝对是正统中的正统。 “三光炼形……练气丹最近可以多炼一些,这些基础性的丹药,为师准备给护村队的队员们也配上。” 说到底,练气丹本身就蕴含着强大而纯粹的能量,现在的护村队只能依靠辟谷丹来提供能量,随着他们肉身的强化,能量需求越来越大,辟谷丹只能维系着现在的能量所需,想再进一步很难。 “吱吱!” 陈九点点头:“嗯,你的天赋很好,这段时间里,就只能你先挑起来,为师最近不是又收了两个弟子吗?等他们授箓后,看看成色如何,合适的话,给你添个助手。” 像是突然想到的一样,陈九一拍手:“忘了,得找机会给你找根棍,不能让你老用这铁棍子,跟烧火棍一样,大大影响了战斗力。” 金十一眼中泛光,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吱吱!” “好,一定给你挑一根很重的,到时候你用着也顺手。” “吱!” 陈九看着金十一手指的方向,摇摇头:“你大师兄还没醒来,不过暂时不用担心,没有性命之虞了,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来,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他可是匀出一道分身,日日给石守拙诵读黄庭经的,每天都有不小的修为损耗,要不是自己这一手分形化气术,估摸着单就一个大弟子,就得把自己困死在这白云观。 师徒正闲聊,享受着阳光的时候,李敬进了金光殿。 “观主,您出关了。” “十一,给李长老弄个凳子来。” 李敬没有推辞,坐在陈九对面:“那位帮了我们的人是镇魔宗的弟子,他说自己叫唐显,只要说了名字,观主你就知道,不过他并没有多留,当天见过之后就离开了。” “原来是他,那就解释得通了。” “另外,各方势力汇聚秦人邑,观主,我们要不要?” “让他们去,我们这点力量去干嘛,是你去还是我去?况且,我们好不容易把众修的焦点从白云观这里转移出去,没必要再去人家面前蹦跶,枯指山脉就这么大,资源和疆域都是有限的,前不久,外域又填了四个宗门进来。” “这小小的枯指山脉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李敬:“属下也是这么想的,还有一件好事,自从上一次观主和守拙涌法山一行后,咱们白云村就陆陆续续接收了不少人口,到目前为止,已经增至两百户,人口七百三十八,护村队的人数也达到了五十人。” 听了这么久,这才是对陈九来说最好的消息。 “寨墙建好了吗?” “快了,马家兄弟说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建完。这一次,要是秦人邑那边的冲突再大些,估计咱们这里也能分润不少的人口。”李敬的嘴角挂着笑容。 陈九:“我可能要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 李敬神色一凛,能让陈九说出不好这个词,这件事应该不小:“观主你说。” “庇护之光弱下来了,神龛的威能在削弱,按照我的猜测,不出一个月,白云山的庇护之光就会熄灭。” 李敬瞬间就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供奉神龛的大殿:“是因为仙路剔名的缘故吗?” 陈九点头:“本来,这庇护之光应该在我被剔名当日就失效,但可能因为你的缘故,所以还能坚持这么些天,为了不然外界察觉,需要每天都消耗法力去维持庇护之光,现在还有一个法子能够改变这种现状。” 李敬知道,流转嘛,陈九将自己的牌位从神龛上取下,这也就意味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敬将成为白云观观主。 “观主,你先等等,我捋一捋,你可能不清楚,神龛乃是天地规则所化,与仙道没有多大干系,它充其量就是执行发放任务而已,魔门也有、鬼族也有,各自庇护的种族不同而已,你是否被仙道剔名,对你庇护此间应该没有影响才对。” 陈九皱着眉头:“这么说来,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姓秦的在发货时候做了手脚,心眼这么小的吗?就因为我骂了他子嗣一句杂种?” 李敬讪讪:“那个,观主啊,可能并不是因为这个,大概是因为你害得人家子嗣现在没了庇护,枯指山脉秦人邑现在是这么个情况,那外域那些秦家大族坐镇的区域,可能情况更糟糕。” 陈九撇过头,这老李头,净说实话,让人难绷。 不过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当日,秦少阳嘴炮了半天,也没能引动仙路,那么当时的天地阴云又是怎么回事?莫非当时还有人在其中?他在引导自己杠上秦家? 目的呢?目的是什么?就为了破除秦家在仙路的禁制?那他为什么要挑上自己。 一系列的问题在陈九的脑海中风暴,他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人做局了,不只是自己,还有秦家,谁有那么大手笔? “如果是这样的话,货不对板,就算是换了主要人物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而且圣祖的手段,我们还拿他没办法。”陈九泄气一般,向后一躺,将整个软在靠椅上。 忽的,陈九脑海中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第一百四十二章 地相士 圣祖的手段,想都不用想,从仙道开路到现如今,多少岁月过去,谁也不知道现在的他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 “让曹芊一道过来,我们去看看现在的神龛能力还有多少能用的。”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现状,如非必要,陈九是真心不愿意在现有基础上做出太大改动的,户册管理、监察庇护区、道观人员管制这些都要依靠神龛,没有这东西,会少了很多钳制,在这这样的世界里,谁也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 小十一回了金光殿,大师兄石守拙依旧昏死,观内不少事情就落到了他身上。 而白云殿内,陈九身后站着曹芊和李敬。 曹芊:“观主,我没在神龛上,查不出多少有用的信息来。” “这算什么,我让你入神龛不就行了。”陈九说着,心念一动,桌面上的青玉神龛微动,出现了一个凹槽,拿起桌上的一块牌位,寥寥数笔,刻下曹芊的名字,置于凹槽处,连给曹芊拒绝的机会也没有。 陈九让开一个身位:“经过我这些天的观察,神龛上的其他功用似乎并未受到影响,就是庇护之光衰减了,你们都测试一下,如果仅仅只是庇护之光衰减的话,我心中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 李敬虽然也在神龛上,但之前有陈九打掩护,他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当下也知晓问题的严重性,和曹芊一般,闭上双眸,意识映入神龛中,感受着其中的变化。 一炷香后,两人齐齐睁开眼。 曹芊脸上带着怪异之色:“除了庇护之光衰减外,其他功用都是正常的,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神棍,你的结果呢?” 陈九愣了一下,这个称谓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了一圈,并未点破,李敬面色不变:“我感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什么原因造成的?” 李敬没有说话,显然他也没有答案,倒是曹芊略微沉吟:“刚才在我神念展开的时候,隐约能够察觉,神龛与仙道之间的联系在衰减,所谓庇护之光,说到底,其实就是借用神龛,将修士在仙路上的威能映照到现实中来。” “现在这样的情况,其实就是因为观主在仙路无名,也就没有威能,无法借用,同时,也有仙路在断绝与这神龛之间的联系的缘故,除非换个神龛,否则换人也无法阻止庇护之光衰减。” 陈九一拍手,冲着李敬抬了一下下颌:“看看,这个就叫专业!” 李敬双手一拱:“夫人神识强大,观察细腻,李敬佩服。” “能不能把神龛的指向转到白云观来?” 陈九话才说完,曹芊就知道陈九想问什么,脸上出现了一瞬的惊愕,不是没有,而是这样的思维和想法,不该由陈九这么一个贫瘠之地的练气修士提出来。 即便是外域那些大宗,最离经叛道的修士,也不敢生出这样的想法。 深吸了几口气,曹芊开口道:“有,此事涉及到另外一个层面,职业者,而且这件事情也只有他们能做,我们需要一名地相士。” “所以,神龛并没有问题,只是仙路隔绝了它的感应?” “正是!观主,我有一旧识,这件事情他应该很有兴趣,就是他的脾气有些……” “无妨,有本事的人,都有些脾气,请他来,或者需要我们去请也可以。” 曹芊:“不用,他对这件事情的兴趣,比修行还大,一个传讯符就可以的事情。” 陈九点点头:“尽快,我们撑不了多久,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被外人看出来白云观庇护之光衰减的话,我被仙路剔名的事情就瞒不住了,白云村必然人心难安,我们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东西,都将付诸东流。” “最重要的是,我这一身修为,必然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这对白云观来说,绝对是灾难性的。” 曹芊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明白!” 现在各方势力的注意力都被秦人邑牵引过去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曹芊的传讯符发出去五天后,他的那位旧识从外域来了,陈九在白云殿见到了他。他的年纪看起来要比曹芊和李敬都老二十岁左右,白发苍苍,破衣烂裳不说,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怪异的臭味。 那张老脸上,布满了血痂和新鲜的脓疮。 “你没死,你果然没死,我就知道,紫霞宗我后来去看过,一直没有找到你们的尸体,我就猜测你肯定没死,皇天不负苦心人,死妮子,没死也不知道给老叔传个信,要不是这次有求于我,你是不是打算至死都不说出来?” 他被李敬带着,刚进白云殿的大门目光就跟自动巡航一样盯上曹芊,骂骂咧咧,手中龙头杖敲得陈九的条石地板当当作响。 曹芊歉意的看了陈九一眼:“小叔,你也知道那魔宗的行事风格,整个紫霞宗只有我和小山活了下来,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我们才能越安全,我担心,家族那边甚至都可能有他们的眼线,这才辗转来到枯指山脉。” 老头一拍脑门,正好,这一巴掌把头上一个疮打裂了,汁水溅出,他却毫不在意,好像根本感受不到一样:“对对对,你说的没错,是老叔考虑不周了,来,老叔看看。” 说着,直接上手,抓着曹芊的两只臂膀,视线从上至下扫了一圈:“这些魔崽子好狠的心,他们竟然毁了你的修为,不过你比起之前,好像胖了一圈,看来你在这边生活得不错,这样老叔也就放心了。” 曹芊的眼中看不到任何嫌弃的模样,听着老头的话,眼眶微红。 像是突然想到的一样,拉过身后的岳山:“小山,快来见过小外公。” 岳山被吓了一跳,看着老头的模样,努力往后靠,生怕老头碰到自己。 “娃儿还小,别逗他,我这副尊荣,就算是大人见了都嫌弃,何况是孩子,别折腾他了,对了,你在传讯符中说,有人能帮我完成心愿,谁?要做什么?就是这里吗?” 陈九:“小道陈九,白云观观主,这次就是我让曹客卿请前辈过来的。” 老头皱着眉头,没有理会陈九:“就这么个小子,你告诉我他能帮我完成心愿?他要做什么?” “小道想把神龛的指向转到白云观……”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神龛连气运 老头眼中的精芒一闪,在这一瞬间,陈九只觉得自己面对的好像不是人的眼睛,而是两道直刺自己心灵的神光。 “你告诉他的?” 曹芊摇头:“没有,是观主自己提出来的,这件事情里面还有不少内因在,稍后会一一告诉老叔你的。” 老头眼珠一转,环顾周围:“让他们都下去吧,我跟你单聊。” 陈九撇撇嘴,这老家伙说话总有股子怪怪的感觉:“你们都去忙你们的事情吧,曹客卿你们也走吧。” “小子,你都知道些什么?关于修行和职业者。” 陈九面色平静,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你又做了些什么?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曹知宜瞳孔一震,他现在无比确信陈九肯定了解更多职业者的信息,这些隐秘,就连曹芊都不知道,而他即便到了现在,也只是有一个模糊的判断,无法确定,地相士,古又称地师,这么多年以来,传承隐秘,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发现第二个地师传承者。 这也就意味着,他这一路走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摸着石头过河。 “你也是地相士对不对?你告诉我地师的事情,我帮你完成你想要做的事情,怎么样?这笔买卖你并不亏。”曹知宜神色急切,摇晃着陈九,事实上,没有哪一个人会喜欢这么一副皮囊。 他早就受够了这个样子的自己。 而陈九则是平静的看着他,发现他有些神经质,连精神都受到了些影响。 挣开他的手:“我并不是你口中所谓的地相士,我也不是职业者,至于你想知道的事情,在你帮我完成之后,我自会告诉你。” 曹知宜似乎冷静了许多,径直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说说吧,神龛好好的,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事情?” 当下,陈九将自己被仙路剔名,神龛庇护之光衰减的事情和盘托出,在这位地师到来之前,陈九就已经跟曹芊交流过,她对自己的这位老叔有着绝对的信任,陈九也打算信他一次,毕竟这么点秘密,重要程度上可比不上自己转移神龛指向这件事情。 在修仙界,这等行径,与背叛仙祖无异,再往前数万年,那可是要被整个修仙圈子围杀的,优先级比魔门还要高。 曹知宜瞪大眸子,从椅子上起身,来回打量着陈九,从前面又走到后面,嘴里啧啧称奇。 “原来那个靠一己之力废了秦家特权的人居然是你?” “你们也知道……”话说一半,陈九打住了,这等消息被他们知道,不是情理之中吗。 “嗬嗬,拜你所赐,现在整个修仙界,都在试探秦家的底线,也在打压秦家,只要确认了秦家再无特权之后,他们将面临覆灭的局面,到时候,恐怕除了秦家主脉的几条根系外,再无旁支。” “你是不知道,以往,所有修士都以自身乃是秦家血脉为荣,仿佛只要自己姓秦,就能是所有修仙者的恩人,现在不一样了,那些旁支们,都在想方设法的摆脱秦姓,只为活命,有传闻说,秦家主脉跟几大宗门联系上了。” “想要以当年圣祖留下的功法,换取一些利益。” 对于这些,陈九是真不知道,现在一听,就当吃个瓜,对自己本身不会有太大影响。 “能做吗?”陈九将话题引回正轨。 “可以是可以,但你得有具体的东西,白云观是什么?一个道观吗?你要把指向引到道观?为什么不是你,或者说你们宗门内的其他修士、地脉?我需要更具体的信息才能给你把这件事情做成。” 陈九皱了皱眉:“之前的神龛,映射的是我自身在仙路上的威能,但这可并不仅仅只是我个人的威能,神龛上还有其他牌位。转移到单个人物上,并不是最优的选择,我想要的是一个整体,白云观!” “宗门鼎盛,庇护之光就强,如果你实在是要用一个具体的东西才能指定的话,我觉得白云观宗门气运是最好的选择。” 曹知宜眼中泛起光彩:“气运,气运,对,气运是最好的选择,这可比单一的地脉之流或者指向某一个人好多了,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你这莫不是个假地师。”陈九有些狐疑。 “这方面,我才是专业的,你找不到第二个比我专业的职业者,你可以怀疑我的实力,但不能怀疑我的专业水准。”曹知宜面色不满的说道。 “你什么境界?从你们的交流中,曹客卿的本家似乎是你,但你的修为应该没她高吧?” “老夫之前也是金丹境,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跌落了境界,现在是筑基中期修为,不过只是转移指向的话,不会有太大问题。” “需要我做些什么?另外,我已经跟李敬他们说过了,全权配合你,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吩咐他们,他们会全力帮你。” “不用,这样就够了,有需要的话,我会叫你,我需要先堪地脉,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两三天时间,只有弄清楚之后,才能开始布置。” 陈九也就没再多言,将继续维系庇护之光的事情交给李敬,自己转身进了塔楼,不知道秦人邑的事情还能拖多久,反正应该不会太长,自己现在练气八层,白云观要想整体在实力上获得一次质的飞跃,自己就迫切的需要再进一步。 达到筑基期,才是修仙路上精彩的真正开始。 塔楼内,二层开始,一层一分身,有的盘膝端坐,修持功法,有的手持长剑,修炼剑术,还有一个正坐在大弟子石守拙身边,以自身修为持诵黄庭,一道道氤氲之光落在寒玉床的石守拙身上。 为其稳固神魂、梳理记忆脉络。 陈九的本体一路直上顶层,取出几个瓷瓶,里面装着的正是金十一炼制的三光炼形丸,白云观独一份的练气丹,此丹虽然药力精纯,但它的内部,可不仅仅只是药力这么简单,还有精粹法力、蕴养肉身的功效。 与秦人邑的一战,到现在终于算是平息下来了,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陈九灌下练气丹,双臂在身前做太极状,转固握,阖上双眸,身上的气息缓缓平静下来,直至逐渐淡化、虚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围杀之势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金光神咒自行运转,感受着身体的暖意,陈九放空了意识,茫茫渺渺而无念无识,腹中练气丹药力化开,奔流百骸,在体内形成了第二道能量的来源,周围的天地灵气徐徐入体,随着金光咒的流转,最终化作法力,被丹田吸收。 这一刻,在陈九意识里,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没有远近之别,无思无想的状态下,唯有金光咒在自动运转,而陈九自己的呼吸,也在渐渐为身体所遗忘,胸腔的起伏越来越缓慢,直至彻底没了。 混若假死,气机内敛,生机内蕴。 …… 秦人邑被围城已达半月之久,他们的信息彻底与外界隔断,手底下的产业也在这半月时间里被各大势力有节奏的吞并,那些原本仗着秦家之名嚣张跋扈,无恶不作的拥趸死的死,逃的逃。 成了过街老鼠,再无往日气焰,树倒猢狲散,这是最贴近不过的形容。 祖山,祠堂,居中一把太师椅,左右两侧一共十六把椅子,与太师椅平行的,又有八把椅子,左右各四。 秦家一祖稳坐那张看着就不凡的太师椅,左右分别是秦家几个老祖,从二祖到九祖,只可惜,上面六祖的位置空悬,人正是死在了讨伐白云观的战斗中。 神魂俱灭,一点念想也没留下。 下方左右各自坐着各峰主事人,其实就是各脉的现任小家主和重要人物。 整个祠堂闹哄哄一片,上首八人也不说话,就这么冷眼旁观,这几日以来,听得最多的就是其余八脉痛斥主脉的话,因为就是他们的行动,带来了今日的局面。 别说秦家的特权被废了,即便没有被废,他们这些人中,除了一祖外,没有一人能够召来仙路,行使特权。 砰! 一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闹哄哄的祠堂瞬间安静下来:“够了,照这样下去,只怕外面那群豺狼还没有打进来,我们自己就要因为内斗而争得头破血流了,忘了当年我们封山围杀其他势力时候,他们的结局吗?” 类似的事情,秦人邑也做过,而且做过不少,有宗门,也有小家族,往日情形与今日何其相似。 那些家族宗门中,做法与这些日子所争吵的一般无二,内心带着幻想,想着委曲求全,断尾求生,将家族中的一些人拿出去做替罪羊,割舍一些产业,让利,只求一个喘息的机会,他们当时围着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 戏谑、嘲弄和玩味,因为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想过放过人家,不做已经做了,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修仙者寿元漫长,天赋之差就是云泥之别,谁也无法保证自己现在能压得了别人一时,还能压得了别人一世。 但凡出现一个惊才绝艳之人,主客易位也就是数十年的事情。 让他们去争,让他们自相残杀,最终以最小的代价,灭人满门,至于放过?这种念头从来就没有出现在围猎者的脑海中过,只有猎物在绝对的压倒性实力面前,心中会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具现化。 合理化,并且认为可行。 沉默和羞恼蔓延在每个人的内心,想到这几日所作所为,有人只觉得老脸发烫,如果不是一祖提醒,他们距离那种自相残杀的境地也不远了。 “想要活下去,唯有一途,杀出去,聚齐所有能用的力量,杀出围猎,在这个过程中,没有谁是主力,所有人都是主力,没有谁是不可放弃的存在,更没有谁是被保护的对象,冲杀出去,无论你们当中的哪一个杀出重围。” “将来都是我枯指山脉秦家的种子!咱们的产业虽然没了,但是我们这么多年经营下来的积蓄却足够丰厚,足够你们当中的任何人隐姓埋名,重新经营起一个家族,记住我们的仇人是哪些。” “等你们拥有足够实力之后,再回枯指山脉。记住,你们不是为了某个人,某一家而搏杀,你们为的是你们自己,都回去吧,明日夜里子时,所有人,将你们所属的力量集结完成后,来祠堂等待命令!” “是,老祖!” 人群散去,闹哄哄的祠堂彻底安静了下来,一祖扫了一眼身边的兄弟:“随我去见母亲吧。” 一众老家伙,面面相觑,那个地方,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进一次。 一祖:“怎么?都不想活了?” 四祖上前一步:“大哥,你也知道,外域的秦家肯定也因为这些事情焦头烂额,怎么可能会派出援手前来?再说了,母亲最恨的怕就是我们这些子嗣了,她巴不得我们死绝,去了也是白去。” “都跟我来吧,母亲身上的隐秘,远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危险,那是连秦家祖脉都眼红的东西。” 石破天惊的一语,让祠堂内的一众人不自觉的站直了身体,像是在这绝望的黑夜中,重新寻到了一线生机。 “大哥,什么秘密?都到了这个时候,就没必要瞒着我们兄弟了吧?” “就是,大哥,咱们一起长大到现在,也没听父亲说起过什么秘密,你不会是诓骗我们吧?” 一祖深吸一口气:“母亲身上有着完整的返祖术。” 祠堂内,落针可闻,只有几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完整的返祖术,那是只在记录中看过一眼的东西,上面只落了文字,完整的返祖术可不是单纯的血脉返祖度,而是能够真正唤来一具圣祖分身的手段。 有那东西在,别说现在的危机,就算是外域,他们都敢去闯一闯! 老八一脸狐疑的看着自家大哥:“为何这么多年你从未提及过?甚至就连父亲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一直守着祠堂,最是靠近关押母亲的监牢,漫长岁月以来,母亲一直疯疯癫癫,这些隐秘,也是我在漫长看守岁月中,一点点片凑出来的,事到如今,你们是打算跟我一起进去看看,还是待在这里,等着秦家末日的降临?” “我们跟你一起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故事里的虎奴 虽然依旧疑云重重,但秦家几祖显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再怎么不想进去,生死面前,也由不得他们犹豫。 祠堂之后的地下区域是秦家掏空了大半个山腹建立的,地下区域的奢华程度远胜顶上九峰,只是此刻他们的注意力都没在这习以为常的一切里,而是一直来到尽头。 一扇高达两丈的青铜对开门前,一祖单掌顶在青铜门上,重逾千钧的大门发出轧轧之声,一点点被推开,袒露出内部的景象。 一个高两丈,长宽六丈的矩形空间,空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蚌形玉床,玉床四角是四根深深嵌入地底的锁龙柱,床上躺着一老妪,锁龙柱里延伸出锁链捆住她的手脚,顶部两根锁链延伸下来,嵌入其肩胛骨。 远远看去,老妪骨架奇大,特别是两双大腿,这身高足足八尺有余,披头散发,身上的衣物遮挡不住她的身体,露出其中白皙、老皱的皮肤,称不上半分美感,更多的是惊悚,或许是因为常年被关押在这里。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感受到来人进入,一头长发无风而动,显出面盘,苍老的面容下,唯有一双眼睛,泛着灰色,不似正常人。 “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你们几个小畜生啊,嗬嗬嗬嗬。”笑声从喉咙里发出,有一种欲吐而吐不出的滞闷感。 四祖皱着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恨意:“你没疯?” 老妪站起身,锁链被挣得叮当作响,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身高,比她的这些子嗣们足足高出一个脑袋:“外面发生了什么,我就算是在这里,也猜得到,多少年了,嗬嗬,多少年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几个老祖并不愿说话,而是让在一边,一祖上前,微微躬身:“母亲!” 哈~tui!! 一口唾沫淬在一祖额前:“当初你们这些畜生趴在我身上的时候,可没把我当成你们的母亲,就跟你们那短命的爹一样,我看到的不是母子温情,只有你们丑陋、肮脏的灵魂,像蛆虫一样的扭动。” 一祖:“一切都是为了血脉的纯净,为了我秦家的未来。” “秦家?你们配吗?”这一声大吼,声音响彻整个空间,震耳欲聋。 “一群杂种,也配自称秦家?” “母亲当年带着家仆来到这里,所行之举与我们也没有多少区别,何必五十步而笑百步?无非就是在以往,你觉得自己乃是高高在上的主家,整个家族任你予取予求,自上而下,所有人都要讨你欢心,后来你变成了那个被当做繁育的耗材。” “巨大的落差让你内心得不得满足而已,两件事情本质上并无任何区别。” 老妪的脸阴沉的可怕,她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大儿子,怨毒这一词,在她的眸子里具象化了。 几兄弟面色怪异的看着一祖,大家同为一母所生,过往之事根本就不得而知,他又是如何得知的?从母亲的神情上看,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当年自家一脉是活跃在秦人邑周边的散修盗,在一次劫杀中,抓了从秦家主脉逃出来的秦家女,也就是此刻他们面前的母亲,为了防止事情暴露,也为了更大的谋划,他们关押了秦家女秦九嶷。 诞下九子,正是他们九个兄弟,后来的事情,他们也都是见证者,也都知晓,只是现在看来,好像事情原本并不是那样的。 一祖对秦九嶷的目光视若无睹,朝着侧面走了几步:“你们都不知道,母亲当年的血脉返祖度极低,天赋也不高,就这样的条件,即便是将来作为联姻的材料外嫁,也只会被嫁入那种不起眼的小势力里面。” “别说了!” 老妪的吼声并没有中断她大儿子的话,他像是在讲故事一样,将一切娓娓道来,今日,时间足够:“见惯了秦家主脉迎来送往的母亲,又怎么甘心就此碌碌一生,于是,在发现秦家禁地孤本【九蜕赤明诀】后,她毅然决然的带着力士虎奴逃出秦家,来到这里。” “这本是妖修功法,修九世身,每一世,都会将自身血脉精粹到极致,磨灭毕生修为,返老还童,封存记忆,再历重修,如此往复!” 一祖的话音落下,目光扫过自己的众兄弟,他太清楚他们骨子里的贪婪了,跟母亲如出一辙,果不其然,只见这些人,一个个眼底迸射出炙热的光芒,视线一道道落在那个近乎只剩下骨架的母亲身上。 “但是,忠诚也是有限制的,随着一代二代的力士死亡,忙着修行和转世的母亲,根本来不及培养自己的力士,在第八次重修的时候,被她依仗和培养出来的力士家族反制,诞下一子,也就是我们的祖父。” “在那之后,她被困在了第八次重修,打入秦家祠堂,经历着同样的事情,诞下子嗣,孕育血脉更纯净的后代,直到我们。” 老二和老四不同于其他几兄弟的单纯贪婪,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家大哥在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省去了最重要的一环,因为他们清楚的记得,在这之前,大哥曾说过:何必五十步而笑百步。 也就是说,在母亲主导的那段时间里,为了血脉返祖度,她确实做着有悖伦理的事情,为何在这个故事里,没有体现? 两人下意识的想要往青铜门那边走,但当两人有意识想动作的时候,却发现,随着故事的开战,老一已经不自觉的封住了那个方向,他就站在那里,没有破绽,没有漏洞。 老二:“大哥想做什么?我们不过是要出去而已,那九蜕赤明诀我们不跟你们抢,而且,我没有记错的话,大哥带我们进来,是为了解决外面的围杀之势,如今跟我们讲述这个故事,对眼下的局面有什么用?” 老四:“就是,大哥,我们兄弟之中,对这些隐秘都不知情,唯有你一个人知道,谁敢保证你说的就是对的,没有算计弟兄们的心思在里面?我和二哥想出去走走。” 两人一唱一和,很快将众人的心思拉了回来,当看到老大的位置后,众人心思也活泛了起来:“大哥!你想做什么?” 一祖微微一笑,笑容和煦:“我为何知道这些吗?因为我不仅是你们的大哥,还是你们的爷爷,乃至祖宗,我就是故事里的虎奴。” 话音刚落,一祖身上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碎裂,气势也从筑基境界一瞬间攀升到了金丹境,白发转黑,身形撑起袍子,面容刚毅,从一个苍老之人化为一个刚毅俊朗的中年男子形象。 此刻,无论这两老怪打的什么主意,这些子嗣们都无暇顾及了,他们催动全身法力,脑海中想的只有逃出这里,一道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袭至青铜门……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送给你的礼物 虎奴宽袍大袖挥动之间,将六个秦家老祖直接打回到蚌床旁边,砸在巨大的蚌床上,老四在兄弟们被打杀的瞬间,一手摸到了青铜门,正当他眼中燃起生机的时候。 一道淡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费劲了,这里的门,你们打不开的。” 老四不信,手掌泛起光华,死死扣住青铜门,然而,他筑基境界的全力施为下,大门却纹丝不动,一只大手抓住他的后颈,狂暴的法力涌入,瞬间摧毁了他体内的力量。 虎奴一手提着老四,一步步走向蚌床:“啊嶷,吃吧,吃完这几个,明天还有一顿大餐,这是我亲手为你准备的第九世,如今秦家血脉的禁制手段已经被天道废除,你的这一尊圣祖法身,便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我们可以重回秦家祖地了,到那时,整个秦家将以你为尊。” 说着,他将手中的老四一把丢进蚌床上,肉眼可见的,禁锢着秦九嶷的锁龙柱产生了裂缝,在秦九嶷的又一次奋力挣扎中,锁龙柱和锁链尽数断裂,长发无风自动,露出那张狰狞而苍老的脸。 她的脸上带着笑意:“阿虎,你做得很好!” 蚌床合上,从里面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单纯的重修又怎么能够将一个人的血脉返祖度提高多少呢?子嗣才是唯一的解决途径,这本就是妖族的功法,禽兽而已,它们的根本意识里,自身的实力和所谓的伦理纲常,如何抉择根本不用费时考量。 当阴阳和合,先天真元孕育新生命的时候,才会扩大这个血脉的量,甚至于有极小的概率让后辈子嗣的血脉更加纯粹,他们自始至终的目的都是这个,在这里落脚之后,孕育子嗣后代,待他们成长起来,自己提纯了血脉之后。 再将他们吸收,接着重修,每一代中,都会留下几个血脉纯度比较高的子嗣,掌控家族,在新一代的子嗣能够撑起家族的时候,就是老一代化为资粮的开始。 但是,再怎么完美的计划,在漫长的时间线和注定难以掌控的人心面前,还是除了差错,这才导致秦九嶷被困于此,等虎奴重修而来,苏醒记忆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他改变不了什么。 于是便躲在秦人邑,直到自己可以再次重修,借机封存了真正的老一,名正言顺的顶替了这一代中的子嗣,徐徐图谋。 眼下,一切都回到正轨,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计划中途有了变卦,但最后还是回到了原先的轨道上。 金丹境,心念起,指尖拨弄之间,便能算计此境之下的众生。 虎奴在安心等待着,脑海中复盘着一切,最终颇有些不满的摇摇头,自己终究是不擅长谋划,不然的话,这一切,做起来应该更加自然才对。 “阿虎!我,好了!” 蚌壳打开了,里面除了秦九嶷,什么也不剩,就连骸骨都没有,蚌床上,还有淡淡的水渍,那不是血迹,像是舌头舔舐过后留下的水渍。 女人早已不再是之前的模样,她双腿笔直圆润,身姿丰腴,长发及腰,身上散发着纯白圣洁的毫光,使得原本就白皙晶莹的皮肤更甚,那张脸,面部轮廓上棱角清晰了些,以至于多了几分阳刚和英气,少了几分柔美温婉。 “啊嶷!”轻声呼唤中,虎奴拿出一套白裙,让秦九嶷穿上。 “你现在还没有达到金丹后期吗?” “差了一线,不过,明天的大餐之后,应该就可以了,最重要的圣祖法身,到时候也能彻底凝聚出来,不过,阿虎,我不想回秦家了。” 虎奴愣了一下,功成名就,锦衣还乡一直是秦九嶷心中最大的执念,她就是要让当初那些看不上自己的秦家子们看到自己现在的成就,告诉他们,自己才是秦家最出色的存在。 “啊嶷做什么,虎奴都跟着。”他不多想,秦九嶷在身边的时候,也不需要他多想,他只需要做好秦九嶷安排的事情就好了。 “嗯,当年的秦人都快死绝了,回去做什么呢?给瞎子抛媚眼不成?现在回到秦家,他们只会觉得重新找到了依仗,一个秦家老祖重回祖地,带着又可以让他们不可一世的资本,重新凌驾于众修之上。” “让他们在当下的局面里,苦苦挣扎,困难求存才是最好的报复,我们去乱妖域吧,在那里安家,结一草庐,修行、相爱,养育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再将他培养长大,就这样吧。” 虎奴嘴角挂着一丝安静的笑容:“好!” 两人相拥,久久才分。 “我先去了,明日,所有秦家子都会冲杀出去,整个秦人邑,都被我布下了法阵,他们陨落之后的血肉和真元修为,都会沿着阵法流转到这里来,这是我送你的第二份礼物,希望你喜欢!” “嗯!” 青铜门打开,虎奴走了出去,一步踏出青铜门,再次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就连实力也跌回筑基境界,现在还差最后的收尾,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一祖!” “通知所有人,不用再镇守这里了,所有人都集中到祠堂,明日随众一起冲杀出去,另外,把藏经楼中的所有典籍都搬过来,分作三十六份,悉数装入储物戒,这些都是我秦家以后崛起的资本。” “是!” 看着这位秦家一祖沧桑而疲惫的脸,这些秦家守卫们心中莫名的难受,他们也清楚,这些储物戒之中都有禁制,一旦被抓,佩戴戒指的人,一念动,就可以将这些东西尽数销毁,若是直接身死,里面的禁制也会被动触发。 这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秦家的底蕴不至于外泄。 这位一祖,径直走到祠堂,就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安静的看着手下众人分装好所有东西,里面不仅有功法典籍,还有大量灵石和宝物,但都是灵宝,没有法宝。 枯指山脉太过贫瘠,哪怕是秦家这种经年大族,也搜罗不了多少好东西,本来就没有的东西,待多长时间都不会有。 护卫们收拾好一切,将三十六枚储物戒整齐摆放在桌面上,安静的退到一边,分列两侧,一祖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一双深邃的眸子就这么静静看着外面的秦人邑,如枯木般,纹丝不动。 祠堂内的气氛一派肃杀! 第一百四十七章 把他们都栽起来 日头东升而西落,一祖就在祠堂内坐了一天,屋中卫士无有一人离去,他们感受着秦人邑外敌人的气息,战意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九峰各脉人员相继汇聚于祠堂,没有资格走进祠堂大厅的,就这么静静站在院内,所有人在踏入祠堂的那一瞬间,皆受到这股氛围的影响,各自噤声,本能的绷紧神经。 各脉选出的一共三十六人安静走进祠堂大厅,一祖的目光收回,沙哑的声音中带着灰败的萧瑟,这个平日里威严的老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老去。 “人都到齐了?” “一祖,我们都到了。” “桌上有三十六枚储物戒,里面是我让他们分配给你们的物资,内中除了我秦家这一脉完整的功法传承外,还有丹药、灵宝、灵石,无论你们当中,哪一支哪一脉能够冲杀出去,都足够你们快速稳定下来。” “戒指中有本族禁制,一念可激活,内中一切尽皆焚为灰烬,滴血认主之后,你们都会明白,出去吧,带上所有祠堂卫队,子夜时分,准时反攻。” 三十六人依次上前,沉默着取走戒指,有序回到自己所属的冲杀阵营中,于此同时,围猎秦人邑的各大势力,也早早察觉到了秦人邑的变化,都已经这么长时间过去,压根也就不需要在去试探什么。 以秦人邑往日的作风,毫无反应就是最大的明证。 压抑的气息笼罩着整个秦人邑,子夜时分,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钟声,秦家人率众杀了出去,长老、客卿、护卫,甚至是平日里维护城中秩序的军卒也被推上战场,完全自杀式的冲击卷向围杀秦人邑的铁幕。 一时间,整个秦人邑天上地下都是激烈的战斗声,刀兵相交,法力光芒四射,那些最普通的凡人,则是完全躲进了自家破败的屋子里,尽管那屋子本就不遮风也不挡雨,可在这个时候,却能封禁外界的一切景象,给他们短暂的心里安慰。 他们跪在屋子里,无声的祈祷,只希望这一次的大战能够早点结束,只希望战斗的余波不要波及自己。 下一秒,一道被打散的剑气撕裂破布般腐朽的屋子,屋内祈祷的一家五口瞬间毙命,就是死的时候,身体都还在保持着跪立的姿态。 这一战,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筑基打崩,练气打没,寻常军卒在这些各方势力集结的修士大军面前,连鸡蛋碰石头都算不上,血腥味飘出秦人邑十里范围,好好的一座城池,被战火彻底摧毁。 在层层阵法的掩护下,没人注意到,那些死去的秦家子,但凡身上有那么一点秦家血脉的人,他们的鲜血都是直接渗入了地下,消失不见,一具刚死的尸身,用不了多久,体内就再也流不出一滴血液。 修士们一步步走进秦人邑,人手一个只有附近有人身具秦家血脉才会发出声音的铃铛,从外围缓缓推进,他们的速度不快,却把每一步都做得细致到极点,不少隐藏在寻常居民区的秦家子被找了出来,直接灭杀。 这里面,有些只是沾了一点秦家的血脉姻亲,毕竟,并不是所有秦家人都能住到山上,有的则是因为灾难将至,被各峰悄然安排下来的,希望能够借此安然度过危机。 但千算万算,他们也算不到会有人手持一件专门针对秦家血脉的物品一路杀上九峰,至于祠堂,这里早就人去楼空,什么也没有留下,倒是尽头处有一扇青铜门,暂时打不开,这些人便只能围了青铜门。 先行搜刮九峰。 蚌床上,秦九嶷盘膝坐定,双手固握,一道道猩红血气从地下冒出,被她的身体牵引着,渗入体内,一身气势也在这样诡异的情形下逐步攀升,在她身后,矗立着一尊三丈高的法身,铁塔一般的汉子。 身上穿着简单的兽皮,目光坚毅、深邃,神色威严苏肃穆,手持一柄粗糙的匕首状武器,他的一切看起来与修仙并不搭边,但在他头顶粗制的头冠上,却分明看到了不属于他自身装扮那个时代精美的纹饰。 原始与精巧的互补,野性与威严的糅合。 虎奴一双眸子痴痴的看着蚌床上的女人,对她身后那道伟岸的法身反而没有丝毫在意,仿佛一切都不及面前之人。 他就是这样,他的一辈子从出生开始就为了秦九嶷这个秦家女人而准备的,刻苦修炼,用性命护她一辈子,秦九嶷也没有负他,带着他来到枯指山脉,让他跟着修炼了九蜕赤明诀,使得他一个没有灵根的武夫,在第三次重修的时候,也走上了修行路。 轰! 就在这时候,青铜门上传来了巨响,外面的各方势力终于搜刮了九峰,悉数汇聚于此了,这声巨响就是数名筑基修士一起出手引起的。 虎奴从失神中回转,脸上闪过不悦之色,站起身来。 “阿虎,算了。” 一声轻喊,叫住了虎奴,他悬在空中的脚落下,又坐回了原位:“差不多了,我快结束了,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出去就是了,就别再造杀孽了,毕竟他们也帮了我们不是吗?” 说着,秦九嶷还俏皮的眨了下眼睛,虎奴不能理解秦九嶷的恶趣味,但他表示认同,确实,要是让他自己出手的话,说不定这些秦家子嗣还会怨恨自己,但外面那些人出手的话,他们怨恨的只有那些手刃他们的敌人。 甚至至死都还敬佩着自己这个所谓的‘一祖’,对自己表达他们的忠诚。 轰击声还在,而且随着他们的不断轰打,这两山青铜门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每一声巨响后,都带动着头顶的土层沙沙掉落,让秦九嶷身上的白裙都脏了。 盏茶功夫后,秦九嶷睁眼起身,周身法力流转,尘土尽去。 “阿虎,抱我!” 虎奴微微弯下身子,秦九嶷一脚踩在虎奴的手掌上,侧身直接坐到虎奴肩膀,也亏得虎奴身形足够魁梧高大,一个肩膀正好能让本就比绝大多数女性高大的秦九嶷坐下,她玩弄着虎奴的头发。 “走吧,你我都是金丹境,又有圣祖法身,枯指山脉这地方,还没人能给咱们留下,不过这些小爬虫们刚刚弄脏了你送我的衣服,一身都是土,你一会把他们都栽进土里,我要头朝下的那种,栽个两天,别弄死了!” “好……” 第一百四十八章 栽它两天 还在轰击着青铜门的枯指山脉众修没有想到,也不会意识到,他们刚才已经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境界差距如同文明层数之差,正面形势下,几乎拥有绝对的碾压权利,这种差距会随着境界越高而变得越大。 轰! 轰!! 青铜门上两声脆响,第一声是外面的筑基修士们的攻击发出的,青铜门上的裂缝已然肉眼可见,而第二声,则是从内而外发出,青铜门崩裂成数块,恐怖的力量在摧毁其结构后,没有消失,青铜碎片带着恐怖巨力,溅射出去。 没来得及反应的三名练气修士在愕然中被削去了半边脑袋,碎片直直嵌入山洞内,众人眼中闪过惊恐之色,因为虎奴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一身金丹境气息扑面而去,精准锁定在场所有筑基修士。 “金丹境!!秦人邑有金丹境!”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惊起一众修士做鸟兽散,这一刻,金丹境这三个字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大恐怖。 虎奴一声冷哼,瞬间自他身后延伸出上百道赤红色法力丝线,扭曲而精确的扑向那些遁走的筑基修士,练气修士?不在他的视线里,于是乎,山洞内,就看到了这样一幕:一个个筑基修士如同被困在岸边的鱼。 被赤红法力丝线捆着,吊在空中,他们挣扎着却没有丝毫作用,被虎奴带出祠堂,走向城中,虎奴眼中带着难得的温情,转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秦九嶷。 “阿嶷,你喜欢什么形状?” “嘻嘻,什么形状都可以,要不然摆个心形吧,我喜欢!” 虎奴嗯了一声,丝线高高扬起,砰的一声,狠狠砸落地面,筑基修士尽数栽进土里,栽完后,丝线主动从虎奴身上剥离,萦绕在这些修士脖颈周边,虎奴纵身一跃,身形消失在城内,只留下一个心形的筑基‘菜地’。 这些个筑基大菜一个个兀自双腿乱蹬着,却无法从中挣扎出来,不多时,祠堂里的练气修士们也赶了过来,看着面前一幕,一张张脸上满是错愕和庆幸,当然,这其中也有那么一两张脸上夹杂着失落。 呜呜声从地下传来,一道道神念传入这些练气弟子耳中,只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块菜地被那金丹修士的法力封禁了,根本无法通过挖掘的方式将他们从土里捞出来,若是强行施为,那封禁将会直接切断他们的脖颈。 “诸位,安心等着吧,死不了人,老夫刚才感应过了,最多两天之后,这里的法力就会自然消散,到时候就可以出来了,人家压根没想杀我们。” 城池外围,虎奴停下身形,肩上的秦九嶷一脸痴痴的看着远处的心形。 良久。“我需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呀?” “还一个小辈的恩情,他帮了我们大忙。” 秦九嶷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哦,那个废了圣祖仙路手段的小家伙吗?那是得好好感谢人家,可以多附赠他一个信物吧,将来若是他的子嗣有灵根,可以持信物来乱妖域找我们,毕竟,可以算得上是我们断了他的修行路。” 虎奴摇摇头,眼底也有一丝疑惑:“他确实被仙路剔名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修为还在。” 秦九嶷惊呼出声,声线都有些变了:“另外一条仙路?” “不是,走的还是圣祖这条线路,但其中应该另有缘故。” 秦九嶷:“不,绝对不可能,他肯定走的其他路子,根本上绝对不是圣祖这条路,不然,仙路剔名他的修为必然消散,快带我去看看。” “好!” 秦九嶷和虎奴并未隐藏自己的气息,金丹大修的气势覆压,横在白云殿上空,缓缓落下,曹知宜吓得直接从大殿内钻了出来,面色凝重的看着面前两人。 两张生面孔,是两个没有见过的金丹修士,不过这里毕竟是枯指山脉,这边的金丹修士自己认识的也不多。 在他看向虎奴的同时,虎奴的目光也投了过来,眉头微皱:“你曾经也是金丹修士?修为退转了?” 秦九嶷压根没看留意筑基境的曹知宜,而是看着那座塔楼,这座毫无阵法遮掩的塔楼,在她的感知面前,形同无物,嘴角浮现一丝娇俏的笑容,就在这时候,身为宗门内第一战力的神棍李敬也御剑来到白云殿。 停在塔楼面前:“两位,前辈,不知来我白云宗所为何事?” “啊虎,他用分身修行唉,这小孩可真能取巧,你见过这样的法子吗?” 虎奴摇摇头:“没有!” 陈九自然也感应到了这股气息,两人的气息中并无恶意,若非如此,他还真要怀疑是天斗宗的人盯上了自己,走出塔楼,轻掸袍子,眼神平静的看向两人。 “两位前辈,不知驾临我白云观所为何事?” “我来给你点东西,你想要什么?”虎奴平静的说。 “我来看看你,听阿虎说你很特殊。” 陈九自动忽略了秦九嶷的话,他听到了虎奴说的。“什么东西都可以吗?给个千万灵石,法宝之类的都挺好的。” 虎奴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回答得也很实诚:“没有,分完了,现在都毁了,你换个条件吧。” 确实,秦人邑这么多年的基业,各类资源几乎全都分完了,他和秦九嶷也只留了很少的一部分,其中还是灵石占了大多数,除了两人自用的武器外,没有任何灵宝或者法宝。 “我能知道原因吗?你们为什么要给我东西?” 眼见几人应该打不起来,曹知宜一屁股坐在地上,丑陋的脸上带着疑惑之色,李敬则是依旧警惕着两人,现在他几乎将宝全数压在陈九身上,就像他说的,自己死了没关系,但孙女和白云观得在。 他随时做好拼死的准备,尽管可能在金丹大修面前用处不大。 虎奴皱了皱眉,他不准备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他和秦九嶷能够走到现在,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一趟过来,也只是为了图个好兆头,从今以后,两人等于一切都重新开始,即将开展的是全新的世界和生活。 “不能,给你三息时间,你不说的话,我们就走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狮子小开口 “会炼器吗?” “略懂!” “我家阿虎炼器可厉害了,当年就是打铁的,看看这身板,妥妥的打铁能手,小孩,快说,你想炼什么?不然阿虎可能真要生气咯。” “既然如此,那就先请前辈为我弟子炼制一把趁手的兵器,李长老,去吧前些日子缴获的那些武器全数拿过来。” 李敬哪敢犹豫,当即转身御剑而出,那一战可是秦人邑有备而来,有筑基修士,更有秦人邑的少家主,留下的东西也挺多的,只是这些东西里面没有法宝,大概是觉得,小小的白云观不配吧。 也可能是秦人邑没多少法宝,不能轻易动用。 虎奴沉着脸,身上的气息隐隐有些躁动,秦九嶷伸手拂过他的胸膛:“啊虎,他很有趣,帮帮他。” 不多时,李敬就到了,将一摞武器堆在中间,秦九嶷看着面前的武器,噗嗤轻笑,这些武器有灵宝,也有精钢制品,但无一例外,上面都有秦人邑的标记,拿着缴获的秦人邑武器,让秦家老祖给他打造属于自己弟子的武器吗? 虎奴沉声:“想要炼制什么武器?你这里的材料,最多只能炼制出灵宝级别的武器。” “一根灵宝级棍子,一双灵宝级手套以及几把灵宝级的长剑!” 呼! 阿虎的呼吸略微有些粗重,气压有些低,闷哼一声:“等着!” 赤红法力丝线从其身后涌现,抓起地上的武器,只见他屈指一弹,一道火焰凭空出现在这些武器的下方,整个白云殿的温度也都随着火焰的出现而升高了不少,李敬和曹知宜脸色大变,两人齐齐出手。 以自身法力护住白云殿的建筑,在这种温度下,这些寻常材料建造的建筑可经不住,保不齐一个不慎就走水了,那可是金丹境界的丹火。 陈九这时候似乎并无所觉,接着开口道:“棍子要够重,至少千斤,但不能太大,使用者大概这么高。” 他比划了一下,大约就是自己肋骨下方左右。 哼! 虎奴的鼻息间呼出两道白雾,李敬不自觉的拉了拉自家观主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多说了,秦九嶷却毫不在意,一会看看陈九,一会又看看虎奴炼器,丹火灼烧之下,精钢和灵宝渐渐化作五份液体。 虎奴又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拿出几件闪烁着灵光的材料,扔进液体中,一根通体银白的灵宝级铁棒呈现在众人面前,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双紫黑色的手套、三把一模一样的古拙长剑渐渐成型。 悬浮在空中,在温度已经降下来的丹火上炙烤着,虎奴抽出手来,一道道印法打出,落在五件灵宝级兵刃上,使其原本外泄的光华内敛,逼人威势一闪而逝,虎奴大手一挥,五件兵器落在陈九面前。 “你要的东西给你了,就此两清!” 陈九:“那个,前辈,这么好的灵宝级兵刃,总得送个包装袋吧,不需要太华丽,就用五个储物戒指装就行了。” 李敬肝儿一颤,瞳孔不自觉的一缩,想看清楚面前这两个金丹大修的面色,但他发现,自己除了能看到男修的脸色更黑之外,居然看不透那女修的容貌,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了自己的视线。 “阿嶷,我们走!” 虎奴说着,甩手丢出五个储物戒,这东西,秦人邑有不少,之前分发物资的时候,就用了三十六个,而且秦人邑里自己就能打造,当然,也都是出自‘一祖’之手,除了他之外,秦人邑无人能够炼制。 秦九嶷娇笑一声,牵起虎奴的手,两道身影刺破云雾,消失在空中,陈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前辈,留个联系方式呗?比如传讯符或者信物之类的,要是将来白云观遇上了麻烦,也好请你们帮忙。” “当然,白云观不会轻易动用。” “滚!” 这个滚字从苍穹落下,声势浩大,荡开云层,激起层层涟漪,炸得陈九双耳轰鸣。 掏了掏耳朵,又咂咂嘴:“滚就滚!我告诉你,那么大的忙,你换个人都给你办不了,就我行,跟你提这么点要求,你还推三阻四。” 咻!! 话音未落,一道破空之声打断了陈九的话,之一枚青铜令牌,这恐怖的威势,还好陈九自己往后退了一步,不然,这东西可就直接砸脑袋上了,青铜令没入条石半截,正面是一个虎字,背面是个嶷字。 当然,这也是因为人家根本没打算打杀自己,否则,金丹大修法力灌注后丢出来的东西,根本不会留给陈九反应的时间。 看到地上的东西,陈九的嘴角浮现出笑容,一跺脚,青铜令牌落入手中,放进了自己刚刚拿到的储物戒上,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啧啧,李长老,你说,这储物戒的确好哈,戴在手上,都感觉我的手高级了些。” 李敬后背有些湿,抹了一把额前不存在的汗水:“观主,下次别这么搞,不是每个金丹修士都有这好脾气的,咱们全观上下的生死都在人一念之间,一旦激怒了他们,咱们连逃都逃不掉。” 陈九笑笑,拍了拍李敬的肩膀:“放心吧,我有分寸,这些都在他的忍耐范围内,那么大的事,就要这么点东西,还是他们占了大便宜的,也就是咱们没什么见识,目光短浅,所以要的东西才显得多了点。” “不然,一个要求的价值都可能远远超过面前这点东西。” 李敬皱着眉,不解:“观主与他们是旧识?” “秦人邑的事情,或者说,关乎整个秦家的事情。你说这个事情大不大?” 陈九之前就觉得这整件事里透着蹊跷,因为他在刚才见到两人之前,都无法肯定当日的阴云出自何人手笔,现在有答案了。 “储物戒你带走一个,那剑你也挑一把!” 李敬急忙摇头:“不不,观主,不用,而且我自己也不用剑,给我就浪费了,我手上也有自己的灵宝。” “我知你懂剑法,修行也不差,现在你可是观里的第一战力,拿着吧。” 李敬拗不过,握住了其中一柄长剑,在拿到的那一瞬,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喜色 …… 第一百五十章 不必舍近求远 他是喜欢的,虎奴出手,这灵剑已经达到顶级灵宝的程度,价值不菲不说,往往也都是有价无市。 陈九挥手间,收了剩下的灵宝和储物戒。 嘱咐李敬几句,等他离开后,陈九抬脚走向金光殿,金十一在闭关,这铁棒他应该会喜欢,修仙世界,武器各式各样,但真正上了品级的武器,多数都以修士圈里最常见的武器为主,譬如剑、刀、枪。 像棍棒和手套这一类的,不是没有,而是很少。 “吱吱。” “观主,您来了。” 正好,金光殿里,金十一也在,和李青对练,包不应据说是去了白云村,护村队几乎完全是由李青和包不应两人调教出来的,日常的训练就都是由两人负责,即便现在走上正轨了,两人也会时不时下去看看。 陈九点头,冲着金十一微微一笑:“十一,来!接着,看看这东西使得趁手不?” 铁棒脱手而出,势大力沉,发出轻微的呼啸声,金十一双眼迸射出光彩,且不论这铁棒的品级,只看现在的威势,就能知道它的重量一定不俗,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在金光殿内的妖塘修炼。 服月真功的进展不快不慢,但一具妖身却凝练得刚猛无俦,暴戾非凡,若是单论纯肉体力量,怕是能跟开了担山裂海的石守拙相提并论。 长久以来,都在为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刃而发愁。 一道金影窜出,临空单臂接住铁棒,在手中挽了个棍花,千斤重量在他手中虎虎生风,这威势逼得李青不自觉的后退数丈。 破势碎金、苏秦背剑、棍扫千军、乱点天宫!! 一套封魔棍法在金十一手中拥有了千变万化,势大力沉,气息如渊。 “吱吱吱!!” 陈九嘴角的笑容压不住:“喜欢就好,这棒子你先用着,以后就不用临时再上泰山镇魇符,有了它,在未来修行之路上,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可以不用考虑兵刃的问题。” 金十一讪讪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这点脾性跟他大师兄一个模子,尴尬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摸自己后脑勺,嘴角带着憨笑。 “对了,还有一个储物戒指,给你的,滴血认主即可,好好修行,你大师兄虽然在昏迷中,但他体内的黄庭经另有门道,即便是昏迷不醒,修为也没有落下,实力强大起来了才是一切。” 突然,金十一看向李青:“吱吱!” 李青脸色一白:“额,金仙师你就别开我玩笑了,就你刚刚那威势,我这把老骨头,靠近就得被你抡成肉酱,打不了打不了,你那兵器和肉身太赖了。” 十一有武器在手,忍不住技痒,想跟李青切磋,不过后者显然没有这个想法,他是年纪大了点,但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程度,以至于看不清两人之间修为的差距。 拒绝金十一之后,李青目光一沉,下意识又有些庆幸,庆幸面前的金十一是陈九的弟子,是仙师,而非大妖,这样的妖物如果沦落在外,江湖武夫们对上的话,可还有活命的机会? 一棍之下,江湖中那些所谓的神兵利器都得崩碎成渣,恐怕也就南宫商这个炼体第一人能够扛得住几下。 “观主,您在这啊!我们一顿好找!” 门口,马大山骑着马小山进来了。 两人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手里提着个小袋子,献宝似的凑到陈九跟前:“观主,您之前吩咐的东西我们兄弟烧出来了。” “当真?我看看!” 陈九接过袋子,伸手入内,一阵细腻的触感传来,捧起一看,上面是暗青色的粉末,不是水泥还是什么。 显然,马大山对这种建筑新材料的兴趣极大:“我们已经尝试过了,就和观主您说的一模一样,将这东西以一定比例掺和到细沙中,拥有相当可观的黏性,无论是修砌城墙,还是平铺路面,凝固之后,不仅美观,而且强度极高。” 马大山口中滔滔不绝:“现在,我们兄弟已经基本摸清了这东西的制作法子,到时候让白云村的村名帮忙,咱们可以直接大批量制造,用在宗门的建设上,不仅能够加快进度,还能加大建筑的强度。” 不过陈九的一句话却泼灭了马大山的热情。 “加大规模没有意义,得不偿失,这东西你们在空闲的时候,可以制作一些,咱们留着在一些后续的宗门建筑上偶尔用用就成了,没必要舍近求远。” 马大山愣了一下,之前,陈九跟他们说这个水泥的时候,也确实提过不用太在意,闲暇有空就试试看。 “但是,观主,这东西确实有很大的前景。” 陈九笑了笑,手掌下压,示意马大山坐在自己面前:“确实,这东西都是我教给你的,我能不知道它的前景吗?我告诉你为何没有必要,首先,咱们周围有着完备且成体系的建造系统,也就是说,我们按着现在的路子走下去。” “没有材料,我们可以从外面购买,宗门的建设,不是以建筑的强度和华美而论的,再一个,就现在你们所会的那些工艺制造出来的难道不够华美吗?大规模制造这种水泥,浪费人力物力不说,收益也不大。” “你们觉得它坚固,可再坚固能够抵挡练气巅峰,筑基境界的攻击吗?不能,但现有的体系可以,比如阵法加固等等,那么我们耗费那么多的精力,去提升这么点强度有没有意义?” 陈九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们两个是亲自操刀制作水泥的,应该很清楚,这东西的消耗在真正的建设里面,会有多大,别说外供,就是单独提供我们自己都是消耗巨大的。” 马大山有些沮丧的低下头,他确实太想当然了。 而陈九之所以说这么多,也是担心马大山钻了牛角尖,陈九一开始的确有大规模量产的想法,但这种想法,随着对这个世界修仙力量的一点点了解而瓦解,因为确实没有太大的意义。 单独的水泥,它是不成体系的,他只记得简单的水泥制作方法,更高强度的那些他不懂,那么也就意义不大,在上面花太多时间去研究,远不如安心修行,一个阵法固化下去,远胜这些小道。 “属下明白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同甘且共苦 “你也不必沮丧,咱们用不上,但不代表下面的人用不上。” 马大山抬起头:“观主您的意思是?” “白云村的人啊,这点强度的提升,对我们来说,用处不大,但却可以改善村民们的生活,让他们生活在更干净、整洁的环境中,提高他们的生活质量,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可以将这个法子完善一下,从白云村中选出人来,传授给他们。” “甚至,你们自己有想法,也可以自己下场去弄,只有一个要求,你们的场地需要远离白云观,雇佣村民,也算是为他们提供多一种谋生方式,可以尝试。” 马大山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重重点头:“观主放心,我们会考虑好怎么做的,不会影响到观内的一切。” 陈九点点头:“嗯,去吧。” 两人离去后,陈九缓缓走到凉亭,目光幽幽的看向远处。 ‘是不是该给白云村定一下货币这种东西了?还是说继续沿用金银?’ 念头在脑海中稍微起伏一瞬,心中就有了答案:没有必要,这不是自己能玩得转的领域,单独的货币系统,以目前白云村的规模来看,压根没有意义,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扩大人口规模的同时,能够实现外部联系全部断掉的情况下,还能自给自足。 现在,白云村很大程度还需要依赖与外面的联系,人口太少,最大的问题就是粮食和衣服,这两个大项,可都是要依靠与外部的交流。 酉时,包不应出现在金光殿门口,手中提溜着两个坛子。 探头瞧了里面一眼:“嘿,那位虚弱的壮士!” 李青捂着半边脸颊,朝声音来源看了一眼:“找乃公作甚?” “走啊,丧彪不是约了今晚上喝酒吗?去他伏魔殿那边,你不会是忘了吧?” 李青没忘记,只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他有点不想去了,很显然,包不应不答应:“你脸上咋回事?” “没什么,今天跟金仙师切磋的时候受伤的。” 陈九离开后,金十一就再也按捺不住,硬是拉着李青切磋,将自身力量做了一定的压制,但即便如此,李青也不是对手,到现在,他的右手还在疼,一想到自己一剑横档那势大力沉的铁棒,李青的右手就忍不住的颤抖。 太狠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剑技没有多大用,更何况,金十一的棍法也不赖。 天赋加勤奋,又有陈九这个外力的作用,那棍法跟他这种侵淫剑道数十载的老家伙也不遑多让。 包不应看着李青脸上的熊猫眼,忍不住大笑出声。 李青索性也不挡了:“哎,若非最近实力没有完全恢复,我也不至于被弄成这样,失策了,以后定当好好修炼,尽快恢复实力,争取再进一步,到时候跟金仙师切磋也不至于这般狼狈。” 包不应嘿嘿一笑,露出微黄的打大牙:“实力差就说实力差,我跟金仙师切磋这么多次,也不见像你一样。” “放屁,绝无可能,你之前所谓的切磋,乃公可没见过,你说切磋过了就是切磋过了?再说了,你多大点本事,乃公能不知道吗?真要是对上金仙师,你恐怕只会比我更惨。” 说完,李青一脸不屑的仰起头,用一种看垃圾的目光看着包不应。 包不应:“结果如何,咱们事实说话。” 李青嗤笑:“我没看到。” “明日,待得金仙师到了院中,我就请他赐教,你且看好了,乃公的实力岂容你置喙。” 李青狐疑的看着他:“此话当真?你也知道,乃公别无优点,就是忠义!见不得儿子受到伤害,自信心被打击,以乃公来看,明日的事还是作罢吧,我信你,就当你是真的跟金仙师切磋过,而且你两不相伯仲,毕竟,乃公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放肆,明日如何行事乃公自有定夺。” 李青两手一摊,其实内心已经乐开了花,忠义嘛,那不就是得同甘共苦。 今夜同甘,明日共苦! 两人到达伏魔殿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半圆形的庇护罩笼罩着整个白云山,照亮了两人脚下的路,伏魔殿门口,丧彪两只眼睛闪烁着蓝光,他已经等了快一刻钟了,这两孙子才姗姗来迟。 滋溜一下,将泛滥到了嘴角的口水收了回去,老远就嗅到了酒香味。 “快来快来,孩儿们,本大王都等不及了。” 李青扫了前方一眼,第一眼先看的是丧彪的‘小狗窝’,上面那香还没点完,袅袅青烟徐徐升起。 “今日拜了几次了?” “不多不多,早晚各一次!” 说着直接上手,拿过包不应手中的一个酒坛,熟练的打开,探头,猛嗅,过肺! 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就是这个味道,通体舒泰,对了,带鸡了吗?” “你在伏魔殿搞这些,不怕观主收拾你?”李青打量着丧彪,整个白云观,都没人需要吃东西,哪怕是武夫,用的也是辟谷丹和练气丹。 根本没有食物需求,更不会在观内生火造饭,偏偏就是丧彪,不仅供自己,还在金光殿外养着鸡,隔三差五就喊两人过来,要求带酒带鸡。 “不不不,你们两个小娃娃,境界不到,体会不了本大王的心境,鸡呢?快快给本大王,本大王高兴了,再传你们两个两式。” 包不应取出一个油布包裹,独特的香味从中飘出,还不得丧彪上手,就被他直接抱在怀中:“今天晚上,说什么也得传授我们三式,你那武技一共四十八式,这一晚上一晚上的,等你传完都猴年马月了。” “狂妄无知,你们懂什么,两式是在帮助你们,你们以为本大王的武技是什么大路货色不成?就算是天赋异禀,想要学会也绝非一时半会,本王有本王的节奏,跟着本王走,错不了!!” 李青使了个眼色,包不应这才把手中油纸包给他,正打算跟着走进院内。 砰! 一声脆响,大门关上了,两人齐齐僵直身体,这是本能的反应,那大门就停在距离两人鼻尖不到一根针的距离上,不是自动停下,而是被下方的门槛挡住了。 ……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要漏头 两人其中一只脚本能的翘起,靠着强大平衡力,勉强控制住身形。 四页纸从屋顶飞出,落到地面:“滚吧!” 包不应冷笑:“你还有一坛子酒没拿走!” “呵呵!” 丧彪没有说话,只是呵呵两声,包不应低头一看,自己另外那坛子酒哪里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丧彪摸走了。 “走吧走吧,反正我们想要的东西也得到了。” 包不应:“过河拆桥,你以后包不硬的,我包不应说的。” 李青嘶了一声,眼神怪怪的看着老包:“话说,你老爹当初给你取名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独特的讲究啊?” “滚!” 两人各自捡起属于自己的招式,回了金光殿,本以为今晚会是有酒有鸡有故事的江湖之夜,没想到,两人只是充满了一回外卖员,各自回到房间后开始研习新的武学招式。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金十一并没有直接进入妖塘修炼,而是在院内做早课,这些年跟在陈九身边养成的习惯,几乎没有断过,除非是他自己闭关或者出现意外情况。 早课结束,他还是没有回妖塘,就在演武场旁边安静等着,眼中蓄谋着一种隐隐的期待和兴奋,没有记错的话,昨天李青可是跟自己保证过的,今天肯定能骗得包不应跟自己较量,新武器在手,越用越顺手。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自由施展一次了,昨天跟李青的较量有些放不开手脚,毕竟李青的伤势未愈,他还不敢太过用力,怕一不小心把他打坏了,但包不应就不同了,这家伙皮糙肉厚的,耐整!! 不需要顾忌太多,但是,等了一刻钟了,也不见包不应停下站桩,一点要来挑战的意思都没有。 他朝李青看了一眼,后者领会,走到包不应身边:“老包,别装了,这桩功平日里也没见你能站这么久,快点的,昨天晚上你答应的事情,难不成想要反悔?” 包不应睁开眼:“怎,怎么可能?” 昨晚上是口嗨,但今天他逐渐回过味来了,以李青的性格,昨天晚上跟自己说的那些,分明就是早挖了坑,就等自己往里跳呢。 本打算就这么蒙混过关,可李青不允许,金十一也不会答应。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金仙师,包某跟你切磋一下武技。” 金十一兴奋的跳到演武场上,铁棒出现在手中,周身气势收敛了些,压制住自己的力量,身上的战意却是在瞬间攀升到极点。 包不应握紧手中长刀,看到面前的架势,就知道自己已经确定是又被坑了:“请赐教!” 乱点天宫!! 轰!! 一棒子砸落,地面条石裂开,包不应的两条腿就像是两根巨大铁钉,狠狠的栽进地面,这一击险些让他刚刚凝聚的气血散去,双手微微颤抖,剑不同刀,面对这种势大力沉的攻势上,应对起来要更容易一些。 但这并不能解决什么,反而只是让他成为了一个更好用的沙包。 一炷香后,包不应如败絮一般,被打红了眼的金十一丢出演武场,李青凌空将其接住,感受着手中的包不应,就像是整个人都被打散架了一样。 金十一扭了扭脖子,直接进了大殿,显然是往妖塘那边去了。 “没事吧?” 包不应眼角流下两滴泪:“我想睡一觉。” 伤的不重,就是脸上有两只熊猫眼,但别打击的信心才是重点,刚才的战斗中,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金十一那种堪称狂风暴雨的攻击中活下来,还没有受什么要害伤势的。 现在手指头都不愿意动弹,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 只感觉浑身像是被一股暖流所包裹,一点也不愿意动弹。 李青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兄弟,忠义!” 什么没受伤,什么承受住狂风暴雨的攻击,无非就是金十一的精准克制和操控,榨干了包不应身上的每一分力气,完美的让他当了一次沙包。 …… 陈九身在白云殿,南宫商护法,这些日子,不只是陈九不见踪影,就连南宫商的身影都很少出现在殿外,整个宗门现在基本都是李敬这个寿元将近的筑基大修在操持,好在白云观并不大,也没有多少事情。 曹芊最近也没闲着,因为陈九上次给了她一个阵法,最近一直在参悟,其中很多东西不理解,不明白,还要经常去翻阅陈九留下的书籍,又不认字,只能自己一个人抱着一本字典对照着啃。 以至于阵法没领悟多少,倒是那种文字的学习进度比岳山和李娥快多了。 “观主,寨墙已经建成,最近大量流民从秦人邑流出,到目前为止,我们白云观已经接收了将近一千人。” 陈九盘坐在蒲团上,没有睁眼,语气平静:“安顿好,这些事情你做决定就行,另外,你要是忙不过来,把金光殿的李青和包不应叫上,这两个人,李青跟你差不多,也是管理的一把好手,另外,让白云村护村队的大牛协助你们。” “人进来以后,户册做好,但真正重要的是宣讲,要让这些人从内到外变成我们白云村的人,改变他们的思想和内心,这些大牛和李青熟悉,这次人数不少,要多留意,不要让原本的好事变成隐患。” 李敬点头应是:“观主,你看,你要不要露个面?” “不,最近白云观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个,藏住,苟住,不要露头,不要冒头,秦人邑那样的大势力都能在那么短时间内烟消云散,更别说咱们白云观了,之前,与秦人邑的那一战中,白云村说不得就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现在,就是要给外面一种我修为尽失,只有你在主持局面,但你又寿元将近的局势,在没有弄清楚我们战胜秦人邑的那种手段面前,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明显成不了气候的小势力,浪费精力!” “一切,等我们自身强大起来再说。” “明白了!” “辛苦了,李长老!” 李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观主说的哪里话,孙女就在观内,我做这些也是为了我自己。” 陈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睁开眼:“明天早上,你把那两孩子带到这里来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六合大枪 重檐四角,攒尖顶在朝阳下发出淡淡金色光辉。 这里是白云观的最高处,总能第一时间感受到这片区域的第一缕阳光,陈九在院内打着太极,一个意外的发现,随着分身修行日久,渐渐的,他发现从分身中归拢融会的法力,与自己本体的法力之间,会有很细微的不恰。 这种不恰如果没有在意的话,可能根本发现不了,对自身实际修为似乎也没有多大影响,但若是任由其存续下去,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而太极,却能将这种不恰完全磨合掉,就像是一件表面粗糙的物件,在经过太极的‘打磨’后,会变得圆润光滑。 一日法力融会当中的不恰,约莫也就是半个时辰的太极修行就能解决。 举手投足之间,周身法力悉数调动,随着陈九的身体活动而沿着经脉奔流,在这种来回的‘冲刷’磨合中,法力不恰消弭于无形。 李敬带着两孩子,踏入白云殿,在演武场边缘停住身形,远远看着,这段时间,为了带两个弟子学习方块字,他的文字学习也没有落下,比之曹芊可能会有些不及,但基本已经无碍。 作为一个已‘知天命’的筑基老修,他每日的工作,除了安排打理宗门和教导两个孩子的学习外,剩下的时间,基本都泡在塔楼内,在庞大的量面前,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得到了诠释。 他开始渐渐理解了文章典籍中所记载的内容,对照到自己所学的理论上,不断涌现出新的感悟,隐隐感觉自己或许还有再进一步的可能,当然,前提是自己能在有生之年找到一株金丹大药。 只是想想便知道,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 陈九合太极收功,站定的一瞬,背生一道淡淡的黑白阴阳双鱼图,一瞬消散。 伸手一招,南宫商将太师椅凑到陈九身后:“你们两个上前来!” “见过师尊!” “见过师尊!” 两弟子齐齐行礼,岳山的脾性比之之前刚到的时候收敛了很多,这里应该有不少他娘亲的功劳,陈九淡笑点头,指着岳山:“你先来!” 修长的十指攀上岳山两臂,目光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双掌变幻,或捏、或点、或量,起于双臂,止于天灵。 岳山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哼出来,一双眼睛里蓄满了泪花,却还是仰着脸,没让它们落下来,倒不全是因为疼痛,更多是的一种委屈和身体的本能,毕竟年纪摆在那里,能够控制住这点已经很不错了。 陈九颔首,微微皱眉:“你喜欢什么武器?” 问完,他一抬头,曹芊不知何时也站在了李敬身边,这是她的儿子,陈九没有禁止的话,她还是想来看看的。 “我喜欢用剑!” “为什么?” 岳山呆了片刻,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确实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低着头,小声说道:“因为好看。” 陈九还没说什么,站在一边的曹芊就开了口:“胡说八道,事关你的未来,怎么能够因为好看?观主问你话呢,好好回答。” “家长靠边啊,没问你,让他说!”陈九挑眉,有些不满。 曹芊退了回去,没再说话,岳山抬起头:“我喜欢剑就是因为剑好看。” 咻! 一柄木剑落在岳山身边:“耍两招看看!” 岳山捡起木剑,摆开架势,是家传的紫霞剑,一共三十六式,中规中矩,没有太多惊艳之处,陈九看在眼中,神色平静,等他收功,问道:“练了多久了?” “三年多!” 陈九:“三年多,一套剑法三十六式,练到这个样子,中人之姿,再努力一些,能在普通人中占据前列,接着!” 陈九大手一挥,一柄长枪落入他手:“跟着练!” “内呼足合膝、膝合胯、胯合腰、腰和肩、肩合肘、肘合手,外应上下左右内外之合,此乃六合,力从地起,腰马合一枪扎一线,青龙献爪、灵猫扑鼠、铁牛耕地、鹞子翻身、苍龙摆尾、夜叉探海!” 六合大枪在陈九手中宛如活了过来,岳山眼中异彩连连,他只知道剑帅,却不知道枪也能这么帅,下意识的随着陈九演练起来,然而看是一回事,真正到了自己手里又是另外一回事,岳山只觉得这枪在自己手中,总是哪哪不对。 浑然没有陈九演练的那般潇洒恣意,暴戾流畅。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曹芊对自家儿子的天赋有一定的了解,她知道陈九的那番点评没错,但真说出来,听在耳中,却还是感觉发自内心的不舒服,眼下,在看到陈九的枪术后,心中那点怨念和不满尽数消散。 只剩下钦佩,陈九此人,年纪是做不了假的,也就是说,他小小年纪,精通剑术的同时,还能教的了枪术和棍术,金十一的棍术就是他教的,从那小子在武器上的成就来看,陈九的棍术也定然不俗。 现在再看,这枪术也是一绝,要知道,他并没有将枪术和棍术当做自己的本命武器,只是兼修或者就是出于兴趣的了解,都能达到这种境地,他对自己儿子的那番点评,实在是再寻常不过。 他有资格说这句话。 与她同样的心思的还有旁白的李敬和南宫商,修仙者普遍有些看不上武夫,可他们内心也明白,真正技巧上,武夫才是走在最前沿的。 往往也有不少修仙者,向武夫请教武技的先例。 陈九收枪,转身,居高临下看着岳山,那种自信和张扬,非大天赋之人即便伪装也伪装不出来。 “你学了多少?” 岳山结巴着:“回,回师父,学了个大概。” “你演练一遍我看看!” 岳山重新挑枪演练,趁着短时记忆,勉勉强强将六式六合大枪演练了出来,只是变形严重,好好的枪术,在他手中成了四不像。 “练枪的时候,什么感觉?” “不痛快,不舒服,这,这,还有这,师父您再给我些时间,我能将这套枪法练好,我知道它们的问题在哪里。”岳山有些不安。 陈九却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而是继续问道:“练剑的时候什么感觉?” “没,没有感觉……”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什么叫妖孽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以后练枪吧,不要再练剑了,练剑你终其一生也就是庸庸碌碌而已,拼了命也追赶不上那些天赋异禀之人,接下来,我教你一套体术,一共八式,你要把它们全部记下来,刻到你的骨子里,灵魂深处!” “你可明白了?” “弟子明白!!” “这八式名为枪体八式!” 此法从兵体玉身经中脱胎而出,重塑筋骨筋肉,能使修行者更加契合枪道。 李娥激动。期待的看着,直到教完了岳山,才看到陈九对她招了招手:“你靠上前来!” 还是一样的手段,但可以清晰看得出来,李娥比岳山更坚强,虽然能从她的脸色中看出她的痛苦,但却只是皱了皱眉头,绷紧小脸,并没有流泪,坚强,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强大,能够控制住这个年龄段的生理性本能。 “练过什么?” “剑!” “喜欢练剑吗?” 李娥想了想,终于还是点点头,她确实喜欢练剑,本以为陈九会问她同样的问题,但没有,陈九只是点点头:“你的剑道天赋要胜过岳山,对你而言,你的根骨筋肉也是最适合练剑的,为师就不多说你什么了。” “为师同样传你两种武技,其一为剑体八式,日日勤修,不得荒堕,其二为天罡剑法,北斗七式,练至大成,可引动周天星斗之力,无物不破,无物不切,对异类有着天然的压制,你且看好了。” 说完,陈九演练起了两门武技,之前,曹芊或许对所谓的剑道天赋没有直观的了解,但李娥捡起木剑跟着陈九演练的那一刻,所有的疑虑都打消了,在真正的天赋面前,所谓勤奋就是笑话。 陈九对自家儿子剑道的点评,可以说已经相当照顾他的颜面了。 李娥身随剑走,她并没有看完陈九每一式的剑法,只看起势便能够依靠自身本能感应将剑法施展出来,陈九演练完,李娥也打完了,眼底精芒闪烁,陷入了思索之中。 陈九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终于找到了一点教徒弟的兴趣,也找回了之前教导石守拙和金十一时候的感觉,岳山的天赋,即便是枪道天赋,也不及李娥,不过在枪体八式的加持下,他还能成长。 终会变成天才,就是目前来说,显得差了些。 “观主!” “怎么了?” 曹芊:“她是不是之前学过这北斗七式?” 陈九摇头轻笑:“没有,那是她身体的本能,在动作起势之间,她的天赋和本能会让她沿着自己最舒服、畅快的方式去引导和宣泄力量,经历过一两次之后,以她的聪明劲就能看出来,这不仅是她身体的本能,也是正确的招式施展之法。” “这才有了你们所看到的那种熟练之感,这就是先天的筋肉和筋骨决定的,也是天赋的一种,是个不错的苗子。” 曹芊看看李娥,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一瞬间竟生出一种荒诞的重开念头。 小小年纪的岳山也感应到了母亲的眼神,虽然不清楚自家母亲的想法,但还是莫名的生出几分恐惧,走上前来,抱着曹芊的手:“母亲,你怎么了?” “没什么。” 曹芊没有多言,意识却陷入了回忆中,当年的紫霞宗是如何招收弟子的?看灵根,是了,天下诸宗,选徒看的就是灵根,唯有灵根论高低,至于功法和武器,一般也不太在意,在他们眼中,灵根强大就意味着能走更远。 至于武器和武技,无非就是宗门有什么就传授什么。 这么看来的话,白云观若是能够保证弟子的境界进度,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宗门里该会走出来多少妖孽? 妖孽,一群的妖孽,自己和李敬这两个东西,当真只是仗着时间堆积而已,别的不说,单就陈九,身为这群妖孽的师尊,不出几年,就该超越了自己两人。 在曹芊念头此起彼伏的时候,那边的李娥已经又再次自己演练了一遍。 陈九平静的点点头:“行了,最近一段时间,你们二人勤加修炼,修行之中,天分是一个先决因素,但也不能疏堕,否则再好的天赋也没用,岳山!” “弟子在!” “枪体八式着重修持,早晚课也不能落下,你今天应该看到了你跟你师妹之间的天赋差距,而枪体八式,是你唯一能够追赶上你师妹的机会,要把握住。” “是!” 众人离去后,白云殿就只剩陈九和南宫商,不对,还有一人,坐在屋脊上,看完了这一幕,虽然没有听到陈九最后私传的呼吸法,但却将其中的事情看了个全。 “小子,有点东西啊,你不会是什么老怪转世吧?” 说着,曹知宜一双眸子就忍不住在陈九身上打量,一面看,一面掐算着。 陈九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想自己的情况恶化下去,以后还是收敛一点好奇心为好,至于你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什么老怪转世。” 心中默默加了一句:最多算个中登,中怪,再厚颜无耻一点,可以算得上预备登,预备怪。 “行吧行吧,老夫也不想打探你的秘密,每个人都会有点自己的秘密,我来是想跟你说,白云山附近的地脉我已经看完了,开始着手准备布置了,大概七天之后,就能把神龛的指向转向你白云观的气运。” “待做成之后,庇护罩的强弱,可就完全取决于你们白云观的气运强弱了。” 陈九点头:“这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待我侄女好一些,他们母子也挺苦的。” 陈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曹知宜有些泄气,摆摆手:“行了,不打搅你了,我去忙了。” 人离开后,陈九走向一边的南宫商:“你想学吗?”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就像此刻,陈九知道南宫商想学什么,南宫商也知道陈九在问什么,当下嗤嗵一声跪在地上:“还请观主教我!” “你是力士,你强大了,也等于是在变相的壮大我自己,不用言谢,你身上的问题不少,等以后抽出手来,我再慢慢给你想办法,总不能让你就此止步,那样的话,你这力士的作用只会越来越小。” 南宫商起身,没有说话,重重点了点头……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宝甲成熟 这是所有力士的通病,他们陪不了自家仙师多久,一旦修士的修为达到金丹境,神识的强大就已经能让他们在感知范围内规避一切危险,而如果出现了连金丹境都无法躲避的危机,那么力士的存在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甚至连让自家仙师晚死一瞬都做不到。所以一般而言,力士最多也就陪着修仙者走到筑基境。 但也并不是所有修士都有属于自己的力士,很多人骨子里带着对武夫的傲慢和轻视,他们不屑也不会将自己的安危交到武夫手中。 根本原因还是武道的问题,这条断头路,四不像,终归是走不出去。 南宫商继承了法王遗留的东西,也只是让自己的实力再进一步,后续的路,他到现在还没有摸清头绪。 教了南宫商横炼十三式后,陈九便回了塔楼,三光炼形丸灌下,感受着周围的灵气浓度,突然在心底怀念起了当初在涌法山的日子。 …… “我来找大老爷,你挡着我做什么?误了大老爷的事情,小心他给你剁成臊子。” 南宫商神色淡漠,伸出一条腿横在丧彪面前,丧彪的这个身高,还不值得自己出手阻拦,主要是出手也拦不住,除非蹲下来。 “观主闭关在紧要时候,现在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打搅他。” 丧彪抬起头,这时候的他是真想让面前这个傻大个见识见识黄大仙的厉害,但一想到他的身份,大老爷的力士啊,一时间还真不敢乱来。 在原地转了两圈,恰好这时候李敬和曹知宜一同朝着这边走来。 一眼就看到了白云殿门口的情形:“怎么了?观主闭关吗?” 南宫商让到门口一侧:“对,从气息来看,观主应该在这几天就要突破练气八层,进入第九层了,现在正值法力的蜕变期,诸位如果没有特别紧要的事情,暂时还是不要打搅观主修行。” 曹知宜看了看李敬:“那就算了,我的事不着急,反正现在事情已经办完了,我那侄女和孙儿都在这,就当是抽点时间陪陪他们了,你们观主什么时候醒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就是。” 说完,曹知宜没有停留,转身直奔 都功殿。 “你有什么事情?丧彪。” “那棵链甲树成熟了,三具链甲成熟掉落了,当时大老爷让我看守的时候就特意强调了,链甲成熟的时候,一定要及时上报。” 链甲的用途,李敬也知道,陈九就是要用这东西来装备他的护村队的,只是现在陈九没在,他也不敢帮陈九做这个决定。 “算了,你带我去看看吧。” 丧彪一双眼睛狐疑的上下打量着他:“你行不行哦?” 李敬面色一滞:“我吗?我应该还行。” “还行就是其实不是很行,算了,勉勉强强吧,跟我来,我只管守着,其他的我不管,现在带你过去,你当个事办,晓得了不?” 李敬嘴角抽了抽:“行!你带路,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伏魔殿中唯一的香火就是黄老爷丧彪的狗窝,按照黄老爷的作风,现在是早中晚三餐,香火不断,一进门,就能闻到空气中的香火气息。 “跟黄老爷来,哎哎哎。” 丧彪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只大手揪住了后脖颈子,提溜起来,等他舞动着自己手脚的时候,已经到了大墓入口,李敬率先一步,走了进去。 面前的链甲树依旧闪烁着金属的冷光,没有因为链甲的成熟而发生什么变化,三具宝甲被整齐的收放在一边的长案上,甲胄呈现紫黑色,只是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其上传来的压迫感。 丧彪只在里面待了一会,就退了出来,宝树的心跳声,对这个境界的他来说,是一种折磨,令其极不舒服。 李敬扫了宝树周围一圈,没有发现异常,从气息上来看,还有六具宝甲,应该也快要成熟了,时间前后就这一个月之内。 想了想,将三具链甲取了出来。 “哎?干嘛呢?” “我带走其中一具,剩下的,暂时保管到伏魔殿内,观主出关的时间暂时未定,你最近这段时间守好大墓,链甲一旦成熟,你就将其收拢,存到伏魔殿内。” “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带走的这具链甲要用到什么地方,不然大老爷出关之后问起,我也好做出应对。” “这具链甲要交给南宫商!” “那个大个子?” 李敬点点头:“对,他是观主的力士,这链甲本身也应该有他的一份,我带回去交给他,也是存了想要测试一下这链甲强度的意思。” “好!去吧去吧。” 李敬拿着链甲,行至半路,突然停下,转过身:“嘿,你,看我像延寿三百载的筑基大修还是像两年之内就能得到金丹大药突破金丹境界的修士呢?” 丧彪懵了很久,他那并不大的脑仁有了片刻的空白,这个过程持续了数息时间,丧彪这才理清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玛德,白云观里到底都是些什么妖人,我看你像大老爷口中的大傻比,你要是跟我这么讨封两句就顶用的话,天下间哪还有那么多不如意的修士?我们这些修炼有成的黄老爷们,也是在修行日深,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跟你们讨口人气。” “你倒好,直接问我这么大的事。” 李敬讪讪一笑,摆摆手:“那啥,没事,这不是日子好起来了嘛,想着多活些也好不是吗?至少能够看着孙女成长起来。走啦走啦,逗你的。” 那一瞬间,丧彪从李敬身上,居然看到了几分萧索的意味。 险些一句话脱口而出,但终究是忍了下来,小爪子死死的捏着自己的嘴巴,直到李敬走远,消失了身影,这才叹了口气,双手背在身后:“哎,我就是太心善了,你们这些妖人,各个拿捏到了本老爷的软肋。” 口中呢喃着,瞧了瞧身后的宝树,抓起两具宝甲,闪身出大墓。 大殿内,丧彪小心翼翼的铺好两具宝甲,伸手在上面轻拭,情绪激动之下,眼中透出了几分异样的炙热:“卖配歇丝……” 第一百五十六章 虚无中挣扎 “力士就该有力士样子,上身试试。” 南宫商看着面前的甲胄,眼底的喜色一闪而逝,相比较于云海袍,他确实还是比较钟意面前的黑色链甲,但又有些担心陈九不满,毕竟眼下观内的服饰都是陈九安排的,云海袍对力士而言不太友好。 防御不足,而力士需要的是近战,需要更好的防御。 “没事,观主怪罪的话,就说是老夫安排的,这可是灵宝级的甲胄,穿上这甲胄后,面对寻常练气修士,你即便是近战也能多几分自保。” “好!” 不多时,一尊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出,整个人都被玄色金属包裹 ,黑色细密的金属甲片拼接而装,如蛟龙之麟,铁网覆面,盔顶是赤色翎羽,甲胄三吞均为虎首,吊鱼过膝,只是站在那里,变给人一种难言的侵略感和神秘威压。 “你擅使什么兵器?” 南宫商行至演武场中:“重型武器都可以,多年的武道生涯里,我都习惯的是手头有什么就用什么,像我这样的炼体武夫,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当然,如果能有一柄趁手的重锤或者巨剑那就是最好的。” 顿了顿,南宫商接着说道:“巨斧也可以。” “巨斧我这里没有,但有一柄巨剑,这剑除了你,观里也没人能用得上,这剑不是灵宝,但材质特殊,其硬度就是一般灵宝都不及,是我年轻时候得到的,一直没机会用,今天就送给你了。” “接着!” 话音一落,一柄巨剑被李敬抛了出去,南宫商脚下腾挪,单手抓住剑柄,巨剑的下落之势被他生生扼住,反手挽出剑花,在身前形成一道幽蓝色铁幕,巨剑本身那堪比门板的剑身,使得这一手剑花当真是水泼不进。 李敬双眸微起,脸上带着欣赏之色。 凶人!绝对的凶人,这个年纪的南宫商正是壮年,以他现在的状况,这身加持,足以做到轻易镇杀普通的练气期修士。 练气修士引以为傲的法术,在这个阶段,很难有能对其造成致命伤害的,即便是火球术也不行,仗着肉身横炼和刀兵甲胄的威力,他可以失误很多次,但别人,在他手中一次也不能失误。 “去!” 猝不及防间,李敬抬手一道火球术打出,这一击只有练气七八层的威力,炙热的焰火破空而去,南宫商力贯周身,横起巨剑,抬手就是悍然一拍。 轰! 火光激荡,烈焰爆开,南宫商脚下的条石应声碎裂,溅射出去,但他的身形却没有移动分毫,收剑而立。 李敬脸色微变,他眼神锐利:“你再次催动你手中的巨剑看看。” 嗡! 一声轻颤,南宫商横剑而立,做防御状,这一次,李敬看清楚了,那剑身上确实有一道微弱的能量展开,如盾展一般,几乎将南宫商整个身体都护在其中。 “难不成这东西只有武道真气能够催动不成?” “什么意思?李长老。” “你手中这把巨剑,我之前用过,不过在我手中,年轻时候只是当做修炼体术的器具和一块抵挡攻击的巨盾,但刚刚在你手中,除此之外,别无奇特之处,但在你手中,它刚刚有一瞬的能量盾展开。” “我怀疑,法力无法催动它,催动这柄巨剑需要的是武道真气。” 南宫商低头看了一眼,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李长老,这剑我就收下了,日后若有什么,我南宫商能够帮得了的,定不推辞。” 巨剑他不跟李敬推辞,这是实质性的战力加成。 李敬摇摇头,“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现在不说的,将来也不会有,我唯一的牵挂就是孙女,将来在门内,你能照应的话,帮我多看着点这孩子就成,你是聪明人,不聪明的话,那断头路你也修炼不到现在这个境地。” “我孙女将来在我故去后,能有你和观主帮看着,我心里也踏实。” 南宫商神色一肃:“好!我记下了。”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忙你的吧,我先下去了。” 这里发生的一切,陈九都知道,他现在处于一种很奇特的状态中,人在塔楼内,但他能清晰的‘看到’周围所发生的一切,或者说,是整个白云观庇护之光所能笼罩到的区域,只要他心念稍动,一切都可以清晰的‘看’到。 昨夜子时,五道分身归拢,当他再次显化分身后,本体内的法力交织在一起,融会贯通,流入丹田,随着丝丝缕缕的法力涌入,丹田逐渐沸腾起来,体内的法力流转比之平日活跃了数倍。 就当他以为,这一次,也会想之前一样,打破瓶颈,顺理成章的突破到练气九层的时候,异变陡生,他的意识被丹田内的一股巨大吸力卷入了一个莫名的状态里。 他想挣脱,但无处借力,意识就像悬在虚无之中,触手之间,都是虚无一片,何处借力?谈何挣脱,这个时候的他只能被动的感受着这一切,就像是溺水之人一样,但好在没有那种窒息感。 溺水好歹也有水可借力,在这虚无里,他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开始惶恐和无措,不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到底是怎么了,此间正统的修仙他也了解过,没听说有谁在练气期经历过自己现在所见,他担心自己终其一生都被困在这样的局面里,什么也做不了。 有意识,能感应到外面的一切,但偏偏改变不了什么,醒不过来,动弹不得。 绝望在心中一念生,瞬间千头万绪尽起,眨眼间化为滔天巨浪,淹没了陈九心中仅存的理智和希望。 在这种挣扎和绝望中,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从绝望之海里生出了几分别样的念头,它们以绝望为养分,茁壮成长,冲出海面,直插云霄,惊醒了陈九的意识。 于是,他不在与绝望的大流抗争,意识化作一叶扁舟、一朵浮云,任由海浪将自己带到任何地方,感知着面前玄幻而诡谲的旅程,天旋地转之间,自有一股别样的自得浮于心底。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这种随波逐流的状态下。 直到海面平静下来,一切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自己又重新回到了之前那种虚无空间的状态下。 天地间一切的声音,在自己感知里,纤毫毕现…… 第一百五十七章 聚形散气 日升月落,往复如此。 意识被囚禁于虚无空间内的第四十九天,陈九敏锐的察觉到周围出现了变化,这里不再是虚无一片,一枚玉简在自己面前逐渐凝聚成型,一指宽,长六寸,上以云篆自动显出【聚形散气】四个大字。 还没等陈九仔细看清楚玉简的形制,此物就在他面前散作千万碎片,没入陈九身体内,心神震动之下他挥舞着自己的双手,感受到周围的空气,猛地停下。 睁开眼:“我回来了?” 眼中所见,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塔楼、书架,古拙大气的地面,以及被自己横铺在膝上的剑匣。 几乎就是陈九苏醒的瞬间,李敬和曹芊两人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白云殿塔楼前的空地上。 “观主,你终于出关了。” 此时的陈九还有点茫然,剑匣已经放到身后,感受着白云山上温暖的阳光:“我闭关了四十九天吗?” 南宫商:“不止,准确的来说,自从观主您走进塔楼到现在,应该是整整五十三天。” 陈九恍然,是了,自己所记的四十九天,只是自己沉入那片虚无空间之后的时间,加上之前修行的时间,应该就是南宫商说的这个数字,目光下意识的落到南宫商身上,神情微微一滞:“卧槽?阿斯塔特?” “什么?我是南宫商啊观主。” 陈九摆摆手:“不是,我知道你是南宫商,你这身甲胄就是链甲树上的成熟掉落的吗?” 李敬眼中带着几分狐疑:“观主,你怎么会知道链甲树成熟了?” “我在闭关过程中,能模糊感应到观内发生的事情,但看不见具体的情形和景象。挺好的,穿着吧,以后力士都发放一套这链甲吧,当然,云海也可以穿,看个人喜好。” “等等,观主,你现在的境界?我怎么看不懂了。” 说话的人是李敬,他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陈九,这不是练气期,但也绝对不是筑基期,陈九尚未渡劫,又怎么可能跨越,成为筑基,但气息却又远超练气,能量层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是练气期,练气十一层。哎??” 这理所当然的话脱口而出后,陈九自己也懵了,他又不是修行小白,练气十层就已经是练气极限了,这个阶段的修士,就需要备下筑基大药,着手准备破境之事了,而自己,跨过练气十层之后,居然不是筑基? 李敬脸色古怪:“练气十一层?曹夫人,你出身大宗,可有听说过这种情况?” 曹芊:“据说极品天灵根之上有空灵根,空灵根修行就有练气十二层,但这个说法没法佐证,空灵根既是至强灵根,也是最差的灵根,他们只是勉强能够走上修行,与天地五行灵气没有亲和,修行速度太慢。” “特别是练气十层以后的修行速度,之前外域有大宗培养的空灵根修士,死在了练气十层,寿终而死的,寿两百八十载,吞服过延寿大药。” 说完,她也是一脸古怪的看着陈九:“观主,你是空灵根?” 陈九微眯着眼,他现在自己也弄不清自己身上的情况,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空灵根,因为自己压根就没有灵根,不会是曹芊口中所说的情况。 “我身上有些特殊,但不会为练气十一层所阻,诸位放心吧。对了,神龛的事情弄好了是吧?曹前辈呢?” “家叔在都功殿陪着两个小的修行,需要让他上来吗?” 陈九摇头:“不用了,我这次闭关,收获颇丰,需要时间磨合自身力量,问题解决了就行,等我这边弄清楚后,再寻他详谈也不迟。” “观主,那大墓那边的事情?” “链甲既然成熟了,那就优先配发观内力士,多余的配发护村队,让大牛操办,逐步覆盖到整个护村队,但要注意,所有装配了链甲的人,必须是绝对忠心的人,实力也要够强,否则这东西在他们手中发挥不了什么。” “是!” 安排完事情后,众人离开了白云殿,陈九感受着体内的力量,体内的法力确实已经发生了变化,如果说之前的法力是纯气态的话,那么现在丹田内的法力,已经隐隐结雾了。 一次虚无空间的奇遇,让自己直接从练气八层连破三境,踏入了练气十一层。 实力的提升是次要的,现在更重要的是自己在虚无空间内获得的那枚玉简,它彻底融入了自己体内。 ‘聚形散气?’ 心念一动之间,只见陈九的身形如虚无空间内的玉简一般,散作一团雾气,这个状态下的陈九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身形体的变化,意识涌动,雾气冲天而起,悬在塔顶,化作陈九的本体。 “原来是这样吗?” 陈九摸着下颌,脸上露出了沉思之色,这已经超脱了法术的范畴,应该有些类似于天赋神通之流,这样的手段,好像可操作性不小,而且,对自身法力的消耗也不大。 下一瞬,人再次出现在演武场上,看了看旁边的南宫商:“来,你攻过来试试!” 南宫商手提巨剑,横出一步,整个人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一般,飞速撞了过来,以巨剑为锋,这一下,若是当真被他撞到,以陈九现在的修为也不一定吃得消。 聚形散气! 南宫商整个人冲了出去,从陈九的体内,不,准确来说,是从陈九所化的雾气中冲了出去,没有预想之中的撞击,没有倒飞而出,南宫商向前冲出一丈,一脚狠狠戳在地面上,这才停住身形。 面露骇然之色看向身后的陈九。 “观主,你,怎么做到的?” “你没看到吗?刚刚的情形!” 南宫商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看到了,只是感觉,有些不可置信,观主,你真的还是练气期吗?” “如假包换,很好,看来这门天赋神通可开发的玩法还有不少,出其不意之下,或许还真能从筑基修士手中遁走也说不定,行了,这边用不上你了。我自己接着摸索吧。” 忽然,陈九猛地响起了什么,一步踏出,直奔塔楼:“坏了,守拙那小子……”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段公案 他在虚无之境内弥留了整整四十几天,也就意味着石守拙没有得到黄庭经的蕴养四十几天,虽然有寒玉床在,生机不至于出现什么问题,但陈九却不敢保证他的神魂会不会有新的问题出现。 塔楼内,石守拙安静躺在寒玉床上,面色平和,气息平稳,一番感应之下,神魂没有出现问题,八景二十四真内的气团甚至比之前还要凝练不少,黄庭经自行运转,神魂恢复虽然缓慢,但却真的在自行恢复。 心下这才稍安,知道以后即便是自己不在,石守拙也能自行护住自己,至于苏醒,就要看他自己了。 眼下的状态,未尝不是一种另类的修行。 翌日。 曹知宜掐着时间点,在陈九结束早课后准时出现在白云殿。 眼中泛着奇异光彩,转着圈打量陈九,昨天曹芊跟他说了陈九的情况以后,若不是被曹芊压着,他几乎忍不住当场要上来求证了。 “啧啧啧,练气十一层,当真是练气十一层,你居然能有这等际遇。” “前辈,请坐!” “其他的事情先不急,我问你,我能留在白云观吗?” 陈九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前辈可是筑基大修,又是地相士,你若能留在白云观,我自是求之不得。” 曹知宜摇头:“不不不,你想多了,我留下来,只是想要观察你,毕竟你可以说是整个修仙历史上唯二的练气十一层修士,这种事情,万年不见得能看到一个,但我留下来,并不是要加入你们白云观。” “老夫还是和之前一样,帮你监督你的两个弟子修行,偶尔观察一下神龛指向转移到白云观气运后的变化,以及观察你,你别指望我能帮你对外御敌,毕竟我和小芊不一样,我身后代表的是曹家。” 陈九:“也可以!” “观察费用结一下,毕竟你刚刚也说了,像我这样的情况,万年没见过一次,而你现在正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见证这种万年不遇的奇观,小道也不多要,每个月三千灵石,这个价格你觉得如何?” 曹知宜愣了片刻,一脸惊讶的看着陈九:“你,这么缺灵石吗?” 陈九讪讪:“价格的事情,我们还可以再商议。” “不用了,每月五千灵石,这是一年的费用,你自己收好,不过说好了,我在你白云观内生活,你得给我提供辟谷丹和你们所用的那种练气丹,多的不要,就跟我那侄女一样的待遇就行。” 陈九:“感情我要少了?” 曹知宜挺起腰板:“小子,你对外面大族的富裕一无所知,将来有机会一定要走出去看看,去外域,那里才是真正的修仙沃土,在那里,你将能看到最恢弘惨烈的修士之战,见识种种玄奇的术法神通。” “对了,现在该说我的事情了,你之前要跟我说的猜测,现在可以说了。” 陈九想了想,开口道:“天机不可泄露,天机者, 大道无形之纲维也。泄则紊阴阳序,逆气冲犯厥身,灾疢蚀其形,劫煞夺其算,此乃造化盈亏之理也。凡泄天机者必承逆天之垢,自食其果。” 陈九笑看曹知宜,双手抱臂:“你觉得,你做了多少泄露天机之事?” 曹知宜陷入了沉默,他脸色发白,额前渗出了冷汗,自从成为地相士以来,自己种种所行,过往如水流般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想到自己眼下的局面,苦涩一笑。 “我自以为是得天之所钟,却不想竟是如此,这个道理,我也是在十几年前隐隐有所感应,但并不真切,很模糊,那时候就对自己的行经做了一些克制,但见猎心喜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没想到今日竟被你一语切中要害。” 陈九收敛了笑容,眼下的局面,倒是不好在调侃这家伙:“趋吉避凶乃是万灵之本能,你在此基础上将这种本能强化,这本就是你自身的能力之一,以此为基,做些范围之内的事情,为自己所谋,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轻易不要牵涉他人之因果。” 曹知宜眼中透着疑惑:“照你这般说,我若是救下数万将死之人,岂非同样干涉了别人的因果?为何不见那些行善之人有恶果?” “两者之间有本质的不同,你玩弄因果,搅乱天机,当承承逆天之垢,他人发乎本心,是为积德行善。你理解也好,不懂也罢,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若还是不解,便听听这个公案,或许对你会有所帮助。” 曹知宜抬起头:“请讲!” “红黄两僧于江边散步,目睹船夫推船入江,沙滩上留下了被压死的螃蟹、虾螺。红衣僧问,这是乘船者之过,还是船夫之过?黄衣僧回应这既非乘船者之过,也非船夫之过,而是你之过。” 曹知宜:“这是为何?” “红衣僧也是这么问的,黄衣僧告诉他,船夫为谋生计,乘船者为渡江,虾蟹为藏身,皆是自然行为,罪业由心造,无心怎能造罪?纵使有过,也是无心之过,而你无中生有,自造是非,难道不是你的过错?” 曹知宜沉默下来,他呆愣在原地,眉头紧锁,目光游离,不再说话,陈九也不打搅,自顾自离开,径直朝着灵田那边走去。 灵田之前因为都功殿的建造一事,被转移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过来,长势如何了,不过想来有金十一照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在照顾灵田和炼制丹药的事情上,和石守拙一般的靠谱。 “守拙啊,你快点醒来吧,为师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能让我当甩手掌柜的,你这一躺下去,还真有些不方便。” 隔着老远,陈九就看到了在灵田间扛着锄头的包不应和李青。 观里来了李敬后,李青就闲了下来,大多事情都由李敬决策,李青更多的时间都在修炼,恢复自身力量,朱果的力量虽然炼化了大半,但对他来说,能量还是过于浓郁了,这东西不可能下肚就直接转为真气。 这里面需要他重修,才能更快回到巅峰。 第一百五十九章 新的任务 摩云镇的庇护之光被神箭门重新点亮,涌法山之后,白云观就如‘众星拱月’一般,被诸多宗门锁在其中。 距离最近当属占据了摩云镇旧址的神箭门,然后是东北方向新立的血浮屠,其他早就存在的北方凌云寺、南方七星门、西面镇魔宗、东面天斗宗…… 凌云镇,秋水客栈。 “你们那边有没有查出什么东西来?” “自从围宗之战后,陈九一直住在白云殿,根本不露面,那里毕竟是人家的宗门驻地,再不济,也有庇护之光笼罩,人进不去,具体消息也打探不出来,你那边呢?敖兄!” “一样,他们对白云村的掌控,远超我们所知的各方势力,那个村子,咱们的人进去之后,到哪都被人盯着,压根无法随意走动和打探消息,不过我们得到消息,白云观目前应该是有两个筑基期修士坐镇。” 敖庆之揉了揉太阳穴,外面的日子并不比乱妖域舒服多少,对于习惯了杀伐的他来说,这种明里暗里的争斗更让人头疼。 袁毅面露苦涩:“还是无法确定他是否真的被仙路剔名,那位大人物到底什么意思?人最开始找上的是你,要不你去找找他?” 敖庆之摇头:“人根本不会认的,在这种情势不明的情况下,我看不如这样吧,既然打探不到什么消息,咱们不妨直接出手吧。” “什么?围杀白云观?以你我两宗的这点势力吗?说是两宗,但现在就只有四五个人,你不会觉得你能比秦人邑还硬吧?”袁毅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不少。 敖庆之:“我的意思是,咱们以宗门交流之名目,直接拜访白云宗,又不是攻山伐庙,人家还不至于不答应我们,与其在这里干等,毫无根据的揣测,这是现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 袁毅沉吟片刻:“好,不过,以我们两宗的名目不够,既然要搞,那就搞大一些,凌云寺不也挺近的吗?把东道主带上,还有千刃宗和七星门,交流地点就定在白云观,五宗聚首,这交流也算是实至名归,挑不出任何问题来。” “千刃宗和七星门我可以去,凌云寺你来搞定。” “可以!” 两人商讨完,敖庆之就带人直奔千刃宗,那是当前位置里最远的宗门,就落于原先的巫家堡旧址上。 夜里,两道身影停在袁毅门口。 当门被打开,借着屋内的灯火才看清楚来人的面孔,不是别人,正是明明得了明确的宗门地址,却久久不曾定下,最近才落足被覆灭秦人邑旧址的曜日宫宋良玉和镇魔宗巴达彦长老。 面对两人,袁毅的态度谦卑不少,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一介散修,争得了个神龛的位置,除了有个落脚地,可以光明正大的传授所学,庇护一方之外,自身实力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提升。 而这两人,一个是外域大宗的眼线,一个是枯指山脉西侧大宗,门中有金丹大修坐镇的超级势力,他在这两人面前,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论,都确实不够看。 “两位前辈,你们来了,请坐。” 宋良玉率先发话,好看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妖冶的成熟:“这次过来是告知你们新的任务,无论你们怎么做,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拿到陈九越境斩杀筑基修士的手段。” 袁毅站的笔直,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为何诸位前辈不亲自动手?若是前辈下场,以白云观目前的底蕴,根本挡不住,必然乖乖献上此法。” 巴达彦冷哼一声,看向袁毅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善,后者则是身子本能的一颤,低下头,不敢对视:“乱妖域不太平了,天斗宗唯一有望再镇乱妖域神话暴动的人失败了,现在外面的大人物们不希望看到枯指山脉再乱起来。” “白云观已经存续了数十年,数十年的香火信仰,那座神龛的位置不能出现任何变故,即便是换了你们,也不能换掉它,在尽量减少影响的前提下,那道那法子,就是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宋宗主到时候也会跟你们一起。” 袁毅面色一正:“是。” 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袁毅猜测这两人应该原先就在附近,到自己这里,只是顺路的,以他们两人的身份,不可能为了传达这么一个任务,单独跑这边一趟。 他坐上蒲团,抚摸着手中的巨弓,心中想要强大起来的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没有实力,就算是坐拥神龛,别人也只把自己当散修使,一个两个都深得当彪子还要立牌坊的精髓,明明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却要让别人顶上去,甚至就连想法和计划都得是自己这个棋子灵光一闪‘想’到的。 与他们不能有任何在这件事上的实质联系,敖庆之也是个奸猾之徒,还真就陪着自己演了七天的戏,耐得住性子沉得住气,什么话也不多说。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修行。 没有实力,连要怎么活,如何修行都决定不了。 呼! 吐出一口浊气,袁毅感受着凌云镇的人气洪炉,天地灵气,体内的法力活跃了起来,快速流转,速度比他在自己的宗门驻地修行快上三分。 现在的神箭门,有六名刚刚入门的炼气期弟子,五十弓箭手,至于神箭山庄中的居民,却只有寥寥三十户,险些居民还没有他的宗门人数多。 这还是因为旧址上有不少依托着当初摩云寺开光器物残存能量庇护,没有搬走的,不然,恐怕这居民数连一半都到不了。 秦人邑覆灭后,自己也没捞到多少人口,绝大多数都进了镇魔宗、三阳派和白云观的地界,要知道,前往白云观可是要途径自己的神箭山庄的,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流民在自己的神箭山庄落脚。 次日启程直奔白云观,那种感觉,比他们从旁边直接路过还要难受。 没有人口,信仰低下,灵气浓度就跟不上来,据说外域盛行一种名为聚灵阵的法阵,是不少大宗的不传之秘,不知道这一次,自己要是把这件事情办好,能不能得赐这种阵法。 良久,袁毅清空了脑海中的起伏的杂念,渐入佳境,入定修行…… 第一百六十章 千刃宗的风格 雪峰倒垂,重峦叠嶂,这般天境让人的视线都忍不住沉溺其中。 巫家堡旧址上,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千刃宗驻地,一派断壁残垣中,孤零零矗立着一座青石牌坊,上书刀村两个大字。 看得出来,这一片区域内,这座牌坊就是最近新建的,也是最新、看着最舒服的地方,其他区域内,尽是废墟,居民就生活在这废墟当中,对外人保持着极大的警惕,只是远远看到,就停下了手中的活。 注视着对方,直到离开自己的视线。 无缺一袭青色袍子,头挽莲花冠,腰佩古拙长剑:“要不是知道这些都是凡人,没什么修为,小道还真有些担心进入这样的地界,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友好的事情。” 敖庆之紧了紧自己胸前的布带,将身后长枪往上提了提:“你这七星门首席大弟子也会担心?你不要祸害别人就成了,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祸害你了。” 无缺一脸正色,大声道:“小道苦修多年,与世无争,敖兄莫要污蔑于我,这千刃宗的宗主,你们交情如何?我听说上一次涌法山的时候,你们同为四强,想来应该有不小交集,不然以你的性格,你怕不会主动接下这个事。” “那可是筑基境的前辈,能和我这练气期修士有什么交集?” 两人一路前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敖庆之主动请缨能到这边来,无非就是给袁毅腾地方,自己在那的时候,袁毅做什么都得防备着自己,导致事情迟迟没有什么进度,倒不如自己直接离开。 给他们腾地方沟通。 千刃宗并没有建立在山上,而是在原本的巫家祠堂重建,狄光修缮了其中大部分建筑,又摧毁填平了不少的原先建筑,整个千刃宗宗门看起来比之前广阔了许多,偌大宗门只有七八人驻守其中。 两人的身影被一小童拦下:“两位仙师,此人何为?” 无缺后退一步,敖庆之脸色微变,暗骂一声这狗东西:“我乃血浮屠宗主敖庆之,这位是七星门首席大弟子无缺,我们来找狄前辈有事相商,还请小童通报一声。” 童子点点头,脸上带着笑:“不用通报了,你们过去吧,从这里一直穿过去,我家师父就在尽头处的那个大殿里。” “不用通报?” 小童一脸理所当然:“是啊,在这里,没有人的消息能比师父灵通,我这边问了你们的来意,他那边就应该已经知道了,再说,路挺远的,我这一来一回,最少也得浪费两刻钟时间,还得是跑得比较快的情况下。” “怪累的,你们直接过去就行了,我还有别的事情没忙完呢。” 说罢,小童自顾自的拿起扫帚,继续扫着地面上的落叶,两人面面相觑,虽然,理是这个理,但怎么说呢?总感觉这千刃宗跟其他宗门确实大不一样。 不多时,两人来到唯一的一座大殿前:“狄前辈,敖庆之来访。” “狄前辈,无缺来访。” “两位,请坐吧,得知你们两位青年才俊到访,我就去取了点自己珍藏的灵茶,希望没有让两位久等。”声音是从两人侧方传来的,只见狄光面前悬浮着一个茶盘,上面摆着一壶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以及三个茶杯。 笑容可掬的走上前来,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抬手示意两人坐下。 “尝尝这茶,山野人家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千刃宗又是百废待兴,粗陋之处还望两位不要见怪,不知这次两位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无缺神色平淡,轻抿一口,脸上露出几分享受之意:“好茶!” 狄光身子微微前倾,有些期待:“好在哪?” 无缺:“这茶,这茶好就好在,好就好在,嗯,它,好喝!” 敖庆之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不过不敢喷对面的狄光,在电光火石之间,转头喷了自己旁边的无缺,无缺脾气也是真的好,神色没有任何一遍,轻描淡写的从兜里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茶水,脸上依旧带着那淡然的笑意。 “不好意思,狄前辈,我们这一趟前来,是受神箭门门主之邀,欲联合枯指山脉诸宗,前往白云观交流道法,所以来问问狄前辈的意见,您可有兴趣一道前往?” “白云观?就是之前那个一直以宗门最后底蕴在涌法山杀尽筑基的白云观?” 敖庆之无奈点头。 眼前的狄光好像真是那种清修之人,对外界的事情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他的弟子是那样,他自己好像也差不多,现在枯指山脉问起白云观,大家都只会记得反杀秦人邑大修,破了秦家仙路禁手的白云观。 压根不会记得涌法山的事情了。 “除了交流你们还要做什么?况且,白云观上可没有涌法山的规则,境界之差下,如何交流?这交流的意义不大吧?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们观主陈九只是练气期修为,我那弟子修为尚浅,交流还不够格。” 敖庆之也不说,只是转移了话题:“前不久,据说秦人邑秦家少主出山,看中了白云观的符箓之术,想跟白云观建立长久的交易联系,但是价格上没有谈妥,双方的脾性都是比较火爆的,以至于后面发生了冲突。” “秦人邑出动练气护卫和五个筑基境强者围了白云山,最终悉数被杀,神箭门袁兄可能是觉得在一众小宗里,白云观能有如此战绩,属实耀眼,为宗门发展计,这才起了交流的心思吧。” 这段答非所问的话落入狄光耳中,后者含笑喝茶,又问了一句:“白云观可有筑基境修士来着?” “有,据说现在有了两个筑基修士,一个是以前有些名声的散修李敬,一个身份不明,好像是从外域来的。” 狄光颔首:“有筑基修士好啊,这交流之事算千刃宗一份,就是不知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前往呢?我千刃宗到时候定然准时赴约。” “具体的事宜还不清楚,狄前辈留一道气息,到时候咱们传讯符联系。” 狄光:“如此也好!我千刃宗地处偏远,很多大事都后知后觉,难为诸位还能想着我们,如此盛事,千刃宗定按时前往。” 商议妥当的两人走出了千刃宗地界。 敖庆之:“老东西比你还能装……”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批 最终的时间定在第三十二秦历把千四百七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也就是七天后,各方势力商议妥当,一个印有各宗徽记的卷轴被送往白云殿中,陈九看着上面的徽记和名姓,心下久久难以平静。 “这阵势不亚于当年的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啊。” 李敬:“什么六大门派?” “没什么,你自己看吧,七宗想要过来咱们白云观搞个什么交流会,研究研究,怎么应对!” 李敬接过卷轴,尽管上面的内容可谓是措辞很谦逊了,打着平等交流的旗号,但只看上面的宗门徽记,新晋四宗赫然在列,还有老牌宗门镇魔宗、七星门,凌云寺的体量稍小一点,但也小不到哪里去。 从名单上反馈的结果来看,三名筑基,四名练气,这只是现在呈现在上面的主要人员,真实情况定然要远超这些,大概会有数十人之多,说是交流会,但陈九总感觉这阵势,可太像那日秦人邑围杀白云观时候了。 李敬气急,攥着卷轴的手都有些发抖:“他们这是想干嘛,他们这是要干嘛!!” “不知道,等来了,就能看出来了。” 说到这里,陈九计上心头:“不如,咱们拒绝他们。” “啊?”李敬没跟上陈九的脑回路。 “拒绝也没用的,他们搞出这么大的阵容,根本就想过征求我们的意思,是打定主要要强来的。” 陈九摆摆手:“这个我知道,不过也恶心一下他们,他们送信的是不是还在山门口?” “嗯,还在那边等着。” “一会你就下去回他们一个卷轴,上面就写两个字,不批!另外安排下去,护村队的链甲悉数上交到你手里,穿回之前的装束,甲胄就用最普通的就行,有不怀好意的邻居要来,不要轻易露富。” “抽出一半的护村队成员,在各殿要道口之中轮岗,到时候他们人来了,就安排在都功殿的弟子居。” 李敬叹了口气:“好的,观主,我最近有点忙不过来,你看要不要你帮着回那个卷轴?” 陈九:“不,你回,你回的更有气势,上次我都看出来了,你接的水泡茶都更香一些,以后观内的事情,你多操持。” 李敬:…… 这要不是自己选的观主,他真的打算撂挑子不干了,一个源头来的水,都能说出自己接的泡茶更好喝这种话来。 也不知道七宗联盟看到这卷轴的时候,会不会气的跳起来。 这段时间以来,陈九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修行中,他现在已经练气十一层,如果自己走的路子没错的话,只差一个小境界,就能踏入筑基,就怕自己走的路子错了,要知道,前世他可是看过不少脑洞的。 有练气上万层的大修存在,可不能这么搞自己。 真要走到那条路上,自己这白云观也就废了。 时间一晃,七天过去,七宗之人果然跟陈九他们预料的一样,面皮不是一般的厚,整整齐齐的站在白云观山门前。 山门前,是两名身着凡铁打造明光铠的护村队员,两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手按刀兵,隐隐有股蓄而不发的杀伐气内敛着,在这个个人修行实力至上,现有正统军伍成型的枯指山脉来说。 两人立在那里,带来的冲击无疑是强烈的,诸宗之人像是才意识到一般,看着这两个凡人武夫,原来还可以这么弄? 不少宗门弟子已经在领头者的示意下,掏出本子记下来了,毕竟是交流会,这种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陈九带着李敬、曹芊和金十一走到山道口。 看到众人的脸上忽的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诸位这是?” 袁毅被身后的敖庆之推了一把,上前一步,心下不管如何想的,这一刻,还是笑着开口道:“之前已经给陈观主送过拜帖了,莫非陈观主没看到吗?秦人邑之事上,白云观居功至伟,我神箭门与各宗私下合计,为我枯指山脉诸宗壮大。” “特意前来贵宗交流道法,取长补短,以期更好的庇护此方黎庶。” 陈九点点头:“知道的,东西我也收到了,但是当时不是想着这么大的事情,观里担心招待不周,寒了各位前辈道友的心,所以回绝了吗?难道你没有收到?” 袁毅的笑僵了一瞬:“没有收到。” 面皮是真的厚! 陈九:“来都来了,各位请进!咱们入观详谈。” 袁毅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合该如此!” 众人相继走进都功殿,千刃宗的小徒弟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师父,这白云观比你那千刃宗气派多了,师父,你看还有只金色的猴妖。” 金十一转身,瞅了小弟子一样,狄光笑笑,手捏剑指,一道闭口符打在自己徒弟的嘴巴上:“小娃娃不懂事。别说话,乖乖跟着,咱们是来交流的,不是来结仇的。” 都功殿大殿内,一张长桌前,七宗领头者相继入座,感受着房间内的一切,感觉这一样的桌子用于商讨的话,似乎也不错,比那种议事大殿的交椅要更加方便简洁一些,两妙龄姑娘托着茶盘款款而来。 这是陈九让大牛从村里筛选出来的,绝对的百里挑一,比起修行者中那些美人自然是差了很多,但放在这里,上个茶什么的,绰绰有余了。 陈九落到主位上,抬起头,双手叠放在桌面:“诸位,那么这一趟交流是怎么个章程?我这里只晓得诸位会前来,但具体的事宜并未告知于我。” 袁毅清了清嗓子:“既然是道法交流,那没有比斗法更能达成交流目的的手段了,不知陈观主意下如何?” 陈九目光错开袁毅,这家伙就是个传话筒,目光落到其他人身上:“各位也是这么想的吗?” “如此倒是方便一些!” “确实不错!” 陈九点头:“袁宗门不妨一次性说完吧,我看大家好像都是这个意思,也提前商议过了。” “我们七宗,算上贵宗,一共八个宗门,分两个级别的切磋交流,练气期和筑基期,练气期中,每宗各出四名,最低也要出一人,筑基每宗两人,考虑到各宗的实际情况,没有的宗门便不参与筑基交流。” 袁毅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是我们商议过的,只要陈观主这边同意,咱们就可以着手准备了,以抽签的方式两两交流,枯指山脉各宗,同气连枝,交流之中点到为止……”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刚好我也是 陈九很上道,像是提前预演过一样,相当配合的问道:“那么彩头呢?” 这一句话,让袁毅准备的那些说辞瞬间咽了回去,他原先打算兜的圈子也直接省去了,现在就只剩下直接道出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了。 “此次道法交流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此域的守护力量更加强大,便以功法或者术法为彩头,我神箭门愿出一门箭术,名为逐日箭,可修炼至筑基境界,无论练气还是筑基,与本门的交流中的获胜方,都可以参研此术。” 说完,袁毅将箭术横放在桌面上。 袁毅的作用到此,宋良玉自袖口放下一书:“此决名为日辉决,可吸收日辉精粹为护体真炎,可修炼至筑基境荡魔护道。” 狄光:“我千刃宗没有多少好东西,但有一御物篇,能助力各位同道踏入筑基后御剑,修炼有成,御剑实力能加持五成左右。” 敖庆之:“本门送上雷击三式作为彩头,筑基攻伐手段,引雷入体,杀威激荡。” 巴达彦微眯着眼,看向陈九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之色:“镇魔宗碎梦六刀,可修行至筑基期,武夫将此法修行至高深处,亦可斩杀鬼物。” 广智和尚双手合十,在桌上摆下一枚晶莹指骨:“内有佛心咒一篇,明心见性,加速修行,练至大成可增一倍修行速度。” 无缺面色平静:“七星延寿术一篇,终其一生只能使用一次,成功可延寿三十载。” 当所有人介绍完后,目光齐齐看向陈九。 后者摸了摸鼻子:“我有一个疑问,彩头什么的,是不是全有本门自行决定?” 袁毅讪笑:“理论上如此,但想必陈观主你刚刚也听说了,咱们拿出来的东西都是筑基境的东西,贵宗作为东道主,可也得拿出与之匹配的东西才行,而且,我们刚才拿出的这些东西,可都是各宗商议后同意的。” “陈观主你拿出的东西,需要再坐一半以上的同道同意,才能作为彩头,否则,就只能更换了。” 陈九戏谑一笑:“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这一次,袁毅还没有说话,那边的宋良玉开口道:“我们想要贵宗上次镇杀秦人邑筑基大修的手段。” 绕了个大圈,这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虽然心中早就有所猜测,但真正听到以后,还是为这些人的无耻所震。 在陈九的眼中,这些家伙不是什么人,而是豺狼,是野兽,无论表面上装得多么的人畜无害,又或者伪装成什么性格,其本质都是食肉的。 很好,因为他也是! “于我私人而言,我这里有一个提议,索性也别弄什么抽签了,直接随意挑战吧,反正时间线拉长一些,我看大家都不怎么忙,在我这里,你们的彩头需要悉数更换成灵石。” “也就是说,你们的彩头,依旧是彩头,只是如果在与我白云观交流中战败的话,彩头我们白云观不要,需要换成等价的灵石赔付,如何?” 陈九不担心他们用同样的法子对付自己,因为他们此行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那镇杀筑基大修的手段。 众人见陈九同意,心中已经放心大半,环顾对视之后,同意了陈九的提议。 “既然诸位都觉得可以,那么定价吧,你们的筑基手段,你们自己觉得值多少钱?毕竟你们可是将其作为筑基手段拿出来的,这价格怎么看,都应该不低吧?我有个提议,既然是筑基境界的手段,理论上来说,与法宝应该差不多价格。” “作价十万灵石应该可以吧?” 宋良玉俏丽的脸蛋一黑,自己拿出来的东西,能值多少灵石自己还不清楚吗?的确,修炼大成可以很强,但那也得你能修炼到大成,没有系统性的辅助功法和丹药,能修炼到大成才怪:“价格不是这么算的。” 陈九:“难不成各位给出的功法有问题?无法修炼还是有什么隐性的问题?不值这个价?” 巴达彦眸子里冷光一闪:“可以,这个要求我同意了,如果没有问题,这个没有多大意义的商讨就此结束吧,各宗回去挑选交流人员,两日后按照约定进行。” 巴达彦开口之后,确实就已经没有继续交流的必要了,陈九目送着众人离开,李敬站在身后,脸色铁青:“观主,他们……” 陈九:“切私聊!” “观主,真的要给出去吗?” “无妨,他们能在自己的功法里做手脚,我们就不行吗?再者说了,道爷的东西,即便是道爷不做什么手脚,也是他们可以学会的?” 无箓便不是在籍之修,还想请动那些大老爷们?真当这个体系的大佬们是摆设不成? “我们可以不知道他们在功法里的手脚,也可以不管他们的功法是否真的能够像他们所说那般厉害,但我们必须要懂灵石,这东西,才是修仙界的硬通货啊,转换,直接给他们转换成等价的灵石,其他的东西我们一件不要。” “老李啊,到时候,你得多打几场,这七个宗门,要是都轮着挑一遍,咱们可就有七十万灵石到账了。” “老夫尽全力,观主放心,多挣几十万灵石回来宗门。” 陈九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忘了一件事,得让他们即时兑现,不然到时候欠我们个十年八年的,找谁说理去?保不齐这些个小宗门,连五六年都挺不过去,更不要说什么十年八年了,要账都没地方要。” “小十一,你也加油,你大师兄那边昏迷不醒,炼气期的交流就只能你上了,还是跟老李一样,多胜几场,你们两个不用太拼命,打的赢就打,打不过就认输,我们丢的只是一册他们拿去没什么用的科仪流程。” “但他们丢的却是实打实的灵石,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我们都是赚的。” 这边在密谋的同时,那边也考虑到了一个问题,各家清楚各家的事情,推己及人,心中也就有了担忧。 “巴达彦前辈,如果陈九给的手段不全又或者在其中做了手脚怎么办?” 巴达彦停下脚步,略作思付:“那就在交流当日加个限定,立誓!你们最好都拿出真东西来,想要人家的东西,自己给的又是什么,到时候,所有人都需要立誓,希望不要自误……”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两棍打碎近战魂 第三十二秦历把千四百七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赤鳞漫天,映带着白云山上一片淡淡的赤红色。演武场,七宗高坐,下方是三个提前布置好的演武场,比不得涌法山,演武场的擂台强化,都是仰仗了诸宗高手,陈九是真不懂,曹芊碍于实力低微。 心有余而力不足,布置不出来。面前的三个擂台可是联合了四名筑基修士共同布置的。 就其防御力而言,屏障罩升起后,两个筑基修士在里面打生打死都不至于破开那罩子。 陈九扫视全场,目光在七宗之间逡巡:“诸位,哪边先来?” 宋良玉抬手:“先等一下,我们需要完善一个约定,各宗务必保证拿出来的功法武技真实有效,且不能在其中布置禁手,诸位同道,立誓吧,天道为证,如此各家也能安心。” 陈九:“我也需要完善一个约定,败方的灵石必须当即兑付,不能拖欠,诸位同道若是都没有异议的话,咱们一起立誓,交流会便可即刻开启。” 镇魔宗和曜日宫双双表示没有问题,有他们两家带头,剩下的宗门即便是心中有些想法,也不敢提,天道誓言立下,练气交流正式开启。 猴儿金十一提溜着手中铁棒走上其中一个擂台,澹雨袍衬托出几分缥缈威严之感,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扫过全场,嘴唇动了动,看台上的陈九身子微倾,然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这才想到,自家二弟子到现在还没炼化横骨呢。 砸吧了一下嘴,总感觉不能搞两句上台宣言,少了几分味道。 最先动身的是这次交流会的发起者,神箭门袁毅。本来他的目标是陈九,但陈九的名字压根就没有出现在交流者名单中。 起身,紧了紧身上的巨弓,一步跃至擂台:“神箭门袁毅,请赐教!” 金十一还了一礼,两人抬头的一瞬间,战斗爆发,袁毅拉弓满月,做金鸡独立状,身体在拉弓的瞬间,催动法力向后退去。 “咻!!” 一箭破空,本就不大的擂台空间仿佛都被撕裂,灼热的能量充斥着整个擂台,此刻,金十一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只箭矢,而是由整个擂台空间受到箭矢影响下,形成的一个巨型三角椎体,椎体的前端,刺向的就是自己。 在这骇人的气势下,他的神魂居然也有了隐隐的动摇。 玉女通玄,护我形神!三阴交彻,真炁常安——敕!四象归位,铁御! 两道符箓加身,在箭矢逼近的瞬间立棍,那赤红色箭矢贴着他的脚底擦过,下方传来一阵炙热感。 下劈!! 法力灌注棍身,瞬间暴涨,铁棒在极速的霸道力量掌控下,在空中隐隐显出一个弯下去的弧度。 轰!! 经过加持的地面条石分崩离析,袁毅的身体一矮,双腿都嵌进了地面,双手高举着自己的巨弓,挡住了这威势骇人一击,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他错估了金十一手中铁棍的分量,刚才在他手中,如若无物。 便只当是寻常铁棍,哪成想,这铁棍只是在他手中轻巧,实则重量恐怖。 长弓翻腾,袁毅身如灵猿,一手擒着长弓一端,身形直直扑向金十一,弓弦在阳光下,散发着森冷寒意,弓手,可不是脆皮的远程兵。 能成为弓手之人,哪一个不是膂力惊人之辈,更何况是以弓手身份,赢下神龛,欲开宗立派之人,此刻的他用长弓限制住金十一的铁棒,打的是欺身近战,以弓弦格杀金十一的主意。 说是迟那时快,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袁毅的身形靠近,鹞子翻身,翻转长弓,弓弦横向金十一,人则已经凌空越过金十一的头顶,双臂之上筋肉虬结,高高隆起,一脚蹬在金十一脊背上,双臂做拉弓状。 太阳光辉下,袁毅如一尊匠师雕琢的神祇雕塑,霸道而狂野,这与他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截然相反,仿佛是被金十一那一棍打出了火气一般,势要让在场之人明白,他袁毅,不仅仅只会远程射杀。 嗡! 弓弦颤鸣,迫近金十一的脖颈,在袁毅的视线里,却出现了两道金十一的身影,一道在自己弓弦绞杀之下,一道就在自己旁边,他心下骇然,但此刻去力已成,难以收回,只能加快手中速度。 弓弦自金十一脖颈处穿过,没有鲜血,没有割开阻滞物的快感,只有空荡荡的失落,以及头顶的又一棍,棍身上附着着三道符纸,此刻散发出紫黑色的玄奥气息,这一棍,威势足足是之前的两倍有余。 “五岳通真·泰山召临!千峰聚魄·万壑锁形!——镇!” 轰!! 噗!! 袁毅伟岸霸道的身影萎靡了下来,半个身子栽进地面,双手高举着长弓,双臂处呈现出不正常的弧度,手臂上鲜血洒落,这一棍的力量,生生将这个膂力惊人的练气修士双臂砸废,手骨打断。 袁毅闭上等死的目光再次睁开,木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铁棍,心中懊恼。 ‘我是远程,我不是近战!!’ 练气八层的金十一对阵练气九层的袁毅,一个小境界之差,两棍判高下。 金十一此时与袁毅一般高,因为他的半个身子在土里,铁棍横戳,在袁毅眉心处停下,金十一目光没有看向他,他对自身的力量掌控的精准度有着绝对的自信,扫过台上众人,没有说话,那意思再清楚不过。 他赢了! 护法屏障撤去,袁毅被两名练气弟子从土里拔了出来,他想昏过去,毕竟现在太丢脸了,但又不能这么做,有个贱人已经笑得脸都快开花了,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老板,承惠,十万灵石!” 袁毅的嘴角抽了抽,法力涌荡至双臂,痛苦减轻了不少,勉强能够活动,伸入怀中,从内里取出一个袋子:“不用点了,前些天就已经筹好了,足足十万灵石,不会有差的。” 陈九苍蝇搓手,满是笑意:“那是自然,神箭门门主的信誉,我还是信得过的。” 只是在接过灵石的时候,还是打开袋子,神识在袋子里扫了一圈,确认足额十万灵石之后,这才将灵石一甩,扛到肩上,径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袁毅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喉头的那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噗,欺人,欺人太盛……” 第一百六十四章 BUFF加满 “那个啥,袁道友,我觉得,其实是擂台限制了你,你毕竟是弓箭手,弓箭才是你的强项,下次记得,别瞎玩近身搏杀,这要是没玩好,很容易翻车的。” 刚刚坐下,稍微恢复了些的袁毅听到陈九的絮叨,脸上再次涨红。 看了一眼还站在台上的金十一,那瘦小的身影,鬼知道从哪里来的如此恐怖的力量,想到刚才那两棍,心间又是一颤。 “十一啊,没人跟你打你就先回来,咱们不及,还有时间,把舞台让给诸位同道。” 金十一与袁毅的这一战之后,各宗的反应就很有意思,他们不着急针对白云观了,而是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同道们。 千刃宗的那名小弟子悠然走上擂台,伸手朝七星宗的方向一指:“小子千刃宗沈御,挑战七星门练气弟子,不知哪位同道前来赐教?” “对了,师父说了,我们也不要功法,就要灵石,十万!” 陈九眸子一瞪,看向千刃宗的方向,玛德,来了个抢生意的。 不,不只是他,陈九在其他人身上扫过的时候,看出来这些家伙各个心怀叵测,眼神阴翳,他们这是打算化债啊,将压力传导到其他宗门里。 坏了,让这些家伙们学了个全的。 七星门只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七星门首席大弟子无缺,练气期修为,另一个在名单上记着的名字叫李浩然,很中规中矩又寄托着不俗期望的名字。 果然,跟陈九所料不差,是李浩然出战,这小子十五六岁模样,修为有练气七层,这些人的修为,除了筑基的几个家伙外,其他人在陈九眼中无所遁形,以他练气十一层的修为,一眼就可以看透了。 沈御也是练气七层,这人在涌法山的时候没见过,从涌法山一战都现在才过去多久,这小子绝对不可能是狄光新近收的弟子,应该是在涌法山一战前就收下培养着的了。 “七星门弟子李浩然,请赐教!” “师兄小心了,我擅长远程攻击,可能师兄要吃亏些。”沈御懒洋洋说到。 他实诚啊,一袭袍子在风中轻轻摇摆,人就立在那里,不正也不直,散漫而无拘,那双小眼睛仿佛一直处于一个半睡半醒的状态。 李浩然点点头,一点也不设防的走到擂台另一端,站定之后才开口道:“师弟放心攻过来吧,我也是远程的。” 话音落下,两人周身法力涌荡,沈御祭出两柄飞刀,萦绕在身边,李浩然手持古剑,竖在身前,周身涌现出两个圆球,各自散发着不一样的光晕。 “去!” “去!”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飞刀与圆球撞击到一起,在两人的操控下,再次冲向对方,第二把飞刀和第二个圆球也同时出动,擂台空间内,四件物体撞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第三把飞刀、第三颗圆球,第四把飞刀,第四个圆球…… 当两人同时操控的数量来到五的时候,两人面色皆是一白,李浩然操控的其中一个圆球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一柄散发着寒意的飞刀就已经停滞在自己脖颈处,刀长两尺,刚才,如果不是沈御收住了,这一刀,足以将其枭首。 圆球悬浮在空中,在李浩然一脸失落下,尽数消散,屏障撤离,两人走出擂台。 狄光:“无缺小友,十万,现结!” 无缺面无表情的拿出十万灵石,这笔财富,或许对于四个新晋宗门来说,有些难度,但对于老牌宗门,这点只能算小钱,无伤大雅,当然,白云观除外,他们也是老牌,但也是真的穷。 狄光只是将十万灵石码在自己面前,没有收回去,对着下方的小弟子沈御点了点头。 沈御:“小子挑战白云观金师兄!” 无缺脸色略黑,感情是拿我七星门的灵石去探路。 陈九毫不在意的脸色稍微严肃了些,沈御是练气七层修为,金十一刚刚突破到了练气八层,一个小境界之差,还有袁毅这个神箭门的门主失败在前,按理说,现在绝对不是挑战白云观的时候,但狄光这个老狐狸就是动了。 陈九传音道:“小心一些,BUFF加满,这小子说不定有什么后手!” 金十一对自家师父点点头,小小的身影朝着擂台移动。 两人站定,各自一礼。 飒飒青冥动,虚步蹑太清——疾!金十一没有急着第一时间冲上去,而是给自己打了两道风行符,脚下若有轻风相助,速度飙升,身后是沈御的飞刀追着他跑。 虚室生白、洞彻本源,一念照真——敕! 玉女通玄,护我形神!三阴交彻,真炁常安——敕! 四象归位,铁御! 高台上,各宗门人沉默着,透过屏蔽罩,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刚刚对阵袁毅还生猛的像是蛮荒猛兽的金十一,此刻化作一道金光,身上拉出道道残影,一面跑,一面往自己身上贴符箓。 那气息,一瞬比一瞬生猛! 沈御哪敢留手,身上五柄飞刀齐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冷光铁线,以一种完全杂乱无章的冲杀、切割方式,交织成网,裹向金十一,将其身形逼到角落,也正是这个时候,金十一的符箓打好了。 乱点天宫! 棍影重重! 擂台上只有密集的金铁相交声和火花。 天女散花!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破破!! 法力和意识牵引下,道道炎爆符浮现在他身边,形成两条上下流转的黄色法带,八道炎爆符在天女散花的特异手法施展之下,穿透密织成网的刀光,逼至沈御身前的时候,虽然只剩下最后一张,但足矣!! 轰!! 一声爆炸之后,炙热的能量汹涌开来,沈御小身板被掀上高空,飞刀失去控制,丁零当啷落了一地,烟尘散尽,金十一居高临下,手持铁棍顶在沈御后颈,至于沈御本人,则小脸煞白的躺在地上,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无害的同时,也尽可能的让自己趴得舒服些。 台上,狄光叹了口气,脸上没有多少失望之色。 “陈观主,灵石归你!千刃宗输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你说你装什么 最后的底牌也没有机会使用出来,不过这样也就够了。 狄光对此次的交流大会,不太上心,不过是被裹挟而来的,原本沈御还有一张底牌,应该能反败为胜,但形势逆转太快,压根没有使用出来的机会。 人就被制住了。 陈九笑容不减,走上前去,大手一挥,将灵石悉数收入储物戒中,这才多久?这就二十万灵石了,照这样下去,那还了得,白云观不得起飞了? 想到这里,陈九颇为感激的看了一眼袁毅。 广智僧看到这一幕,眼中有光流转,双手合十,径直走上擂台:“小僧凌云寺广智,挑战神箭门。” 袁毅闻言,眼底的戾气一闪而逝。 ‘好,好好!好得很,都当我神箭门是泥捏的不成?是个人都想来自己薅点做赌资?’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刻翠绿色丹药,一口服下,只是数息时间,整个人的气息就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走下高台,站在广智僧对面:“神箭门袁毅,请赐教!” “凌云掌!” 广智僧生的一脸慈悲相,下手却一点也不讲究,纯金色法力流转,双眸阖上,一只只金色大手凭空出现,拍向袁毅,两人都是练气境,但广智僧的修为已经到了十层,比袁毅还要高,法力的精炼和浑厚程度胜过袁毅。 他不出手的话,神箭门中根本无人能与其匹敌。 逐日! 巨弓震开气浪,袁毅半跪张弸,如猎豹伏杀,脊背呈现 “反曲望月” 的杀伐弧线。箭簇斜指金掌,拇指勒入弓弦,臂膀虬筋突跳,目光似烧熔的金铁。 破空之声呜咽。 一箭出,左突右冲,灼热气浪牵动空间内的天地灵气,一道道金掌为其所破,箭簇直指广智和尚的脑袋,在最后一瞬间随着袁毅的右手一握,碎裂跌落,广智从生死惶恐中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前。 上面有鲜血渗出,但却没有伤及自身根本,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袁毅或许可能真的打不过金十一,但他的实力,也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至少练气期内,他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刚才和金十一的对决中,他压根就没用上这逐日一箭。 忽然,他想到了袁毅交出的彩头,不就是这逐日箭吗? 这等自身绝技,也是可以交出来的? “多谢施主手下留情!这是十万灵石。”说着,取出储物袋,将灵石倒了出来,擂台上堆得像一座小山,闪烁着惹眼的光彩。 一展胸中郁气的袁毅面色好了不少,这一出一进,算下来自己也不亏。 “袁某也是动用了门中珍藏的唯一一粒疗伤奇丹,这才有机会恢复自身,下场交流,承让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却足以让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楚,听着这熟悉的腔调,总是让人不自觉的想起涌法山一战的白云观师徒两个,几个当时就在涌法山的修士脸色古怪,将头迈向一边,暂时不决定打他神箭门的主意。 袁毅正要收下灵石,就看到一个金色的小身板缓缓走上台来。 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灵石,又指了指自己。 袁毅脸色瞬间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难看,那意思再清楚不过,要么灵石给他,主动认输,要么再吃一粒唯一的疗伤奇丹。 到目前为止,交流会才持续了多久?若是之后…… 袁毅不敢在想其他,整个神箭门底蕴太薄了,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自己,若是自己真的受了伤,在这个场中,估计神箭门就要宣布破产了,成为整个交流会上的血包。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这股恶气不想忍,打算再开直接给金十一一箭逐日,但想到这杀招的限制,人又快速冷静下来,他确实没把握一箭镇服金十一,而自己可能在面对金十一的时候,只有这一箭的机会。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袁毅,心不甘情不愿的看着自己的灵石离自己而去。 被金十一尽数收入储物戒中,然后那金猴还用一种怪异的神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虽然听不到他再说什么,他也没发出声音,但按照唇语的解读,他说的应该是:你说你赢了就赢了,装什么比呢? 宋良玉无奈起身:“今日神箭门和白云观已经打满三场,其他宗门不得再挑战,剩下的宗门自由挑战。” 高台上,各宗门人将目光投向了新的预备血包血浮屠! “镇魔宗弟子杨炼,挑战血浮屠,哪位师兄前来指教?” 杨炼,练气八层修为,与金十一对等。 血浮屠脸色阴沉着,他深刻的明白,这个时候的自己,如果不能一战而慑住在场所有练气,血浮屠就将走上神箭门的老路,这些所谓的盟友,在利益面前,谁顾得了你?没有一个不想着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只要他们觉得你虚弱,这跟自己在乱妖域见识到的那些畜生没有什么差别。 他站起身,长枪跳至手中,一步步走向擂台:“我来!” “血浮屠敖庆之,请赐教!” 镇魔宗有五把刀,这五把刀平日里都是放在身后的,如扇子展开一般,插在特制的刀匣中,杨炼面色平静,还施一礼。 上半身一震,法力奔涌之间,显出五条手臂来,其中两条是他自己的臂膀,但另外三条却是由精纯的法力混合着某种古奥气息凝聚出来,呈现出青黑色,看起来异常慑人,五把刀落在手中,长刀挥舞之间,刀气弥漫。 化作一个人形杀伐机器,直奔敖庆之而来。 陈九大开眼界,镇魔宗五把刀,竟然是这么用的,自己和唐显一起走过那么长的一段路,都不曾见他使用过一次,这小子藏的是真深。 五把刀,五种刀法,而且还是配合使用的刀阵,刀气密不透风,近乎化作了致命铁壳子,刀刀猛攻,又刀刀互补,这每一刀单独施展开来,都是破绽百出的大威力杀招,可就在敌人尚未来得及去攻击破绽的时候,第二刀已经补了上来。 一时间,敖庆之手中长枪挥舞,人却被压着一步步后退。 血浮屠的传承,讲求的就是一步步累积杀意,直至凝成实质,越战越勇,越打越顺,但眼下他几乎被杨炼压着打,身上的杀意刚要凝聚就被打散,这种憋屈的感觉令他无比烦闷,每次大招正要开启,就被人打断……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这妖道 刀气沉重,丝毫不顾及自身的持续性,杨炼的打法好像根本不是来交流的,而是来宣泄体内力量的。 敖庆之手中长枪挥舞到巅峰,悍然死守着方寸空间,钢牙紧咬。 ‘老子就看看,照你这样的打法,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巨浪拍击、岿然不动,就是面前这场交流最切合的描述,巨浪是杨炼,岿然不动的是敖庆之。 忽的,敖庆之眼底的光彩一闪而逝:“到极限了吗?这么看来的话,你五把刀修炼得并不怎么样啊。” 话音一落,敖庆之手中长枪的挥舞速度顿时加快,五把刀对上一杆枪,枪的速度却比五把刀施展的刀阵还要快,不过数息时间,杨炼手中的刀越打越乱,破绽被拉大。 轰隆!! 赤鳞千里的天空,忽的出现了一团阴云,引雷入体,雷击三式,敖庆之抓住一瞬的战机,逆转了局势,此时的他一脚横空,雷光乍现,白光中,只有他的惊鸿一现,杨炼身形倒飞而出,砸到屏蔽罩上,又跌了下来。 人已经昏死过去,但气息尚算稳定,没有受到重伤。 敖庆之持枪而立,目光狠狠的回瞪回去,看向的正是之前打量自己的几个宗门。 “小辈,十万灵石,收好了,暂时交给你保管的,后面老夫还要收回来。”巴达彦冷笑着说道,他指的自然是后面的筑基交流,血浮屠是有筑基修士的,张扬!那个在涌法山上认识的散修。 老东西倚老卖老,敖庆之心中纵有千般火气,也只能忍着,就凭现在,这老东西想的话,可以一把捏死自己。 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时间尚早,今日是练气之战,陈九的白云观轮空,就只能看着别人交易灵石,自己干瞪眼,不过这也是一种保护手段,可以理解,毕竟,如果没有这个限制的话,在场有哪个宗门最弱,被一个宗门挑战一次。 那就得赔付七十万灵石,更不要说,还有那么几个宗门出动的不只一个练气交流对象。 上百万之巨的灵石,就算是老牌宗门,也扛不住。 金十一安静坐在陈九身后,没有抓耳挠腮,没有坐立不安,就这么安静待着,留意着擂台上的比赛,今天轮空,可还有明天,他们在研究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研究他们,正如陈九所说,那法子可以泄露出去。 左右别人也用不了,但赚不到的灵石,就跟从自己手里丢失的一样,肉疼。 剩下的各宗都有交流,灵石倒是没有出去多少,就是三四十万的灵石,在几家手里来回流转,一日的时间很快过去,交流就此结束。 白云观斩获三十万灵石,收获颇丰。 李敬:“观主,今天没有看到名单上的另外两个人!” 陈九点点头:“我知道,曜日宫的许灵飞和七星门的苏剑,今日对我们的两场交流都只是试探性质的,目的就是打探清楚本宗手段,确切的说,是十一的手段,但不慌,别人准备了这么大的一台戏。” “总不能什么也不让别人得了去,不然到时候人家恼羞成怒,直接掀桌子的话,我们就麻抓了。” 说着,陈九目光温和的看向金十一:“十一,明日如果那两个练气修士来了的话,你记着一件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认输,法门可以给他们,但为师培养你可不容易,这不是灵识能够衡量的。” “你还要一步步走向更强,在将来发挥更大的作用,为宗门争取更多的荣光!” 小十一立正站直,眼中涌出憧憬和向往之色,李敬站在一边,心下暗叹佩服,这观主没强行煽情,却让小十一干劲满满,而且对眼前的胜负欲望大大降低,即便是输了,估计也不会有任何想不通的。 陈九末了,又摸了摸小十一的脑袋,补上了最后的会心一击:“当一个人有更高的山峰要攀登时,就不会在意脚下的泥泞。” 轰!! 这一击,比袁毅的逐日一箭还要恐怖,杀力非凡,在十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将其震在原地,始作俑者的陈九,已经事了拂衣去,一动袍子,龙骧虎步。 李敬看着呆愣住的金十一,还有逐渐离去的陈九。 已经开始准备给自家孙女提前准备一些新的课程了,这是建立在陈九安排的功课之外的课程,因为他有些担心,自己单纯的孙女,将来别被陈九给忽悠瘸了。 各宗回了居所,没有相商,该商议的其实已经在之前就商量好了,两道后手至少明日是不会全都出现的,明天虽然还有擂台交流,但多以相互之间的交流为主,袁毅身为发起者,今天却受伤最重。 不只是身体,还有心里上的伤。 他现在只想尽快运功疗伤,丹药虽然能在短时间内让自己恢复如初,但却有不小的后遗症,明日对他来说才是最艰难的,十万灵石就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极限了,这还是上一次在围杀秦人邑的时候,得了点机缘。 明日要是再败,他就得变卖家产了,也不知道变卖东西够不够凑十万灵石。 敖庆之的想法跟他差不多,紧迫感如跗骨之蛆,死死的追着自己,今天他也败了一场,败在与七星门首席大弟子无缺的交流中,两胜一负,结余十万灵石,但后面还有筑基的交流,这十万灵石注定是要交出去的。 就是不知道最终会流向谁的手中。 他们这些新晋宗门与老牌大宗之间的差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原本好好的交流会,说好的合各宗之力,算计的白云观,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现在的局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陈九说了不要功法,换成等价的灵石开始的。 他从一开始就看透了事情的本质,看到了各宗心里的小九九,并且迅速切中要害,利用各派的心思,达成了对自己的最优解。 那法门最终肯定是要交出去的,现在就看陈九能在这其中赚取到多大的利益。 各宗也都明白自己眼下的路,不可能一路直胜,他们在以最大化的可能,减少自己的损失,甚至从别家身上榨取利益。 ‘玛德,这妖道……’ 第一百六十七章 再来新人 赤日横空,骄阳如火。 白云山上因交流会的缘故,显得热闹非凡了起来,经历了第一天的擂台交流后,各宗开始发力,奈何白云观只有弟子金十一一个,陈九也是练气期,但各宗非要把地方定在白云观的目的他能猜到,敛息藏行,不露声色。 山脚下,袁毅脸上带着苦笑,看着面前的十二人,筑基四人,练气八人。 领头的那人就是天斗宗的筑基修士,他一开口就是也要参加这次的交流会,作为此番被推出来的棋子,他袁毅有什么胆量拒绝? 没看昨天就他险些输到宗门都破产了吗? “那个,诸位前辈,同道,你们能来,我袁毅万分荣幸,只是此间毕竟是陈观主为东道主,于情于理,在下也都应该让他知晓,还请诸位在此稍待,我这就去知会他一声。” “这是自然,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去吧。” 袁毅如蒙大赦,从来没想过这天斗宗的赤发鬼也会有如此好说话的一天。 师可法,天斗宗筑基巅峰大修,年仅三十二,金丹有望,在枯指山脉的修士圈中,名头极大,但暴戾脾性的名声远胜过他的天分,一头赤发,根根直立,面容丑恶,因为这个,当初在进入天斗宗后,即便天赋异禀,也为不少门中长辈所嫌恶。 袁毅跑回演武场,在高台上找到了正在闭眼假寐的陈九。 “陈观主?” “哟!袁门主,何事?” “现在出了个状况,还有人要加入咱们的交流会。” 陈九抬眼:“这是好事啊,这不就是变相的肯定了你们所组织的这个交流会吗?看来袁门主在枯指山脉修士圈的号召力不容小觑啊。” 袁毅脸一黑,不去理会陈九话里的阴阳怪气:“四宗,十二个人。” 陈九一算,这是整个枯指山脉的宗派都来了:“嗯,我会让人安排妥当的,不过袁门主,白云观提供住所,提供交流场地,这笔费用,小道可是要提前跟你说好的,毕竟作为此次交流会的发起者,小道只能找你了。” 袁毅心头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这该死的熟悉感觉。 他咽了口唾沫:“不知道陈观主打算要价多少?” “放宽心,咱们都是正经做买卖的,观内的住宿费用,按照各大村镇靖室的标准价格,不是客栈,是靖室,作价每间5灵石一晚,场地的话,你也看到了,尽管已经用了阵法加固,可每天斗法交流都有不少的损耗。” “这个我就吃点亏,一百灵石一天,这么算下来,即便是到交流会结束,也花不了几个灵石,袁门主家大业大的,不在乎这点。” 确实,这样的话,用不了多少灵石。 袁毅现在赶鸭子上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点灵石挤挤还是有的。 当即点头:“可以!” 陈九换上了一副开心的模样,对着旁边的李青就是一巴掌:“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着袁门主一起去迎接客人?这些可都是咱们的客户,服务要到位,袁门主要付灵石的。” 李青笑笑:“遵命!” 袁毅挺直腰板,扭了扭脖子,将衣服稍坐整理,不复之前那般求人的模样,嘟囔了一句:“嘴脸!” 陈九就当没听到,灵石进账比什么都靠谱,偌大宗门,要用灵石的地方太多了,不想着开源,单就节流可没那么多的地方让你节。 正打算重新靠着假寐养神一会,忽的心有所感,人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拉过一边的李敬:“你在这看着,我离开一会。” 李敬看向陈九目光投去的位置,是白云殿,心中一紧:“是关于守拙吗?” 陈九:“嗯!” “观主只管去,这里交给我就行。” 石守拙醒了,陈九从守在塔楼内的分身中感应到的,展开身法,但并未动用自身法力,快速回到白云殿,直入塔楼。 刚刚踏入房间中,就看到石守拙一脸茫然的看着面前两个陈九:“师尊?这是?” “为师的一道分身,多亏了他,你才能站在这里,如何了?” 突然而来的一点心悸之后,陈九的内心瞬间平淡了下来,这本就是必然之事,只是这么巧倒是自己没有想到的,正好赶在最后四宗的人加入进来,面临着重新安排名单的时候,石守拙醒来了。 石守拙没有回应陈九的问题:“师父,师妹呢?” “断了师徒法脉,人已被杀,为师安排十一做的。” 在问出的时候,其实石守拙自己内心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此刻听到陈九亲口说出,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站在原地呆愣了良久,一面梳理着自己的刚刚恢复的记忆,一面也在感受着自己现在的身体。 “师父,徒儿已经无碍,修为也有长进。” 陈九点头,从他的表现来看,自己这个弟子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没事就好,你醒来的正是时候。” 当下,陈九便把交流会的事情简要跟石守拙说了一遍。 “十一练气八层了?” “嗯,十一的修行自是勤勉的,你且先在白云殿中适应适应,我看这次天斗宗来者不善,眼下这利好的局面,怕是维持不了了。” “是,师尊!” 新来四宗,丹霞谷、风灵门、天斗宗、三阳派。 一行十二人,以天斗宗赤发鬼师可法为首,当陈九回到地方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看台入座,袁毅在师可法身边立着,站如喽啰。 冷酷无情的弓箭手形象崩了大半,师可法的到来,也没有叫停今日的交流,显然是存了观察一番的心思,以静制动。 也不知是不是师可法的授意,七星门无缺径直走上擂台,微微一礼:“小道七星门无缺,请白云观道友赐教。” 一袭青袍与白云观之前所用青色大褂很像,头顶莲花冠。 “练气巅峰,你应该不是他的对手,他和凌云寺的广智和尚修为相当,你赢下袁毅有些运气成分在内,他错估了你的力量,失了先机,这才败于你手,别拼命,记住为师当初跟你说的话,打不过就认输,眼前的胜负不值钱。” 金十一重重点头,陈九说的,他也想到了,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战败? 师可法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妖?” 这声音不大,但在场之人都非常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是不是妖他们怎会不清楚?再者修行界也没有这么非此即彼的判定,秦人邑还豢养灵蛇灵鹤呢,也没见人会去说什么。 从本质上,它们与金十一并无区别,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金十一灵性更高,地位绝非那些灵蛇灵鹤可比。 陈九脸色一沉,老东西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师可法转过头,目光看向陈九:“小辈,你白云观是没人了吗?让一只妖物作为练气交流的对象?” 陈九抬眸:“天斗宗都可以让一条老狗修炼到筑基境,前来参加交流,白云观为何不可?” 话音落定,偌大演武场中寂静无声,袁毅更是目瞪口呆,在师可法开口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要变得糟糕了,只是没想到可以变得这么糟糕。 陈九知道他面前的人是谁吗?是什么境界吗?他一直都这么勇的吗 ? “你,是在说我吗?” 师可法有些不可置信,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怒意几乎化为实质,磅礴的筑基气势如狂龙一般,覆压陈九。 “谁应说谁,我要是说了不是你,你也不信不是吗?” 师可法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语气森冷,一字一顿的道:“你,在找死,小辈!” “有能耐你来,杀了道爷,你们要能杀道爷,还用得着整这么一出戏吗?大家都不是小孩子,实力才是叫嚣的资本,做不到就别在那嘤嘤犬吠,没脑子的玩意,摆什么高修的谱,不知道的还以为之前天斗宗那个即将碎丹化婴的大修就是你呢。”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白云观,是陈九自己的道场,在这里,他不惧任何人,即便是筑基境,筑基而已,又不是没有杀过。 秦人邑一战后,陈九现在对自己的底气足得很。 妖是什么好词吗?妖代表的是对立,别的宗门养个兽,都得加个灵,金十一是什么身份?那是他陈九的二弟子,师可法一句妖就给定了性,还连着说了两遍,陈九又怎么可能给他好脸色? 师可法鼻息间呼出两道白气,一脸恶色的坐了回去:“好,好得很!你最好一直都躲在这白云山里。” 陈九没有说话,脸上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甄子丹指人)。 高台上的两人的争执雷声大雨点小,擂台上两人顺势入场,相互施礼。 “李敬,盯着点擂台和那老狗,老东西摆明就是来找茬的,务必保证十一的安全。” 就在这时候,一道传音在陈九脑海中响起:“放心,小子,老夫也会帮你看着点的,师可法在你白云观里,还掀不起什么大浪。” 声音的主人是曹知宜,这让陈九有些意外,自从各宗修士入观后,陈九就没有见过他,没想到此刻会帮自己。 曹知宜的传音,让陈九心中顿感大安,两个筑基,足够给自己争取到起坛时间了。 “妖道。” “老狗!” 互瞪了一眼,依旧不肯在口头上吃半点亏的陈九,面色恢复平静,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波动,视线落在下方的擂台上。 嗡! 屏蔽阵法内,金十一和无缺同时动了,只不过,这一次的金十一,没有抢先攻击,他依旧跟之前一样,移动,给自己身上打满符箓,手里掂着铁棒,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带上点点金色辉光。 气机死死锁定对面的无缺。 后者也不弱,几乎就在金十一动了的一瞬,他原先站立的位置,一颗蓝白色球体突兀出现,瞬间爆开,七星之术瞬发,只此一手,便可知晓他无缺在七星门内的地位,这七星之术的手段,比李浩然强了何止一倍。 五颗蓝白色球体悬浮在周边,以一种玄奥的轨迹高速运转,无缺一手竖剑在前,一手捏着剑诀,一道道蓝白法力凝聚的攻伐手段喷涌而出。 即便有了风行符的加持,金十一的速度依旧比不过无缺的攻击,高速移动下,身形被一道蓝白法力击中,巨力贯出,将其砸了出去。 轰轰轰! 契机,破绽! 金十一小巧的身躯倒飞而出的瞬间,又是接连三道蓝白法力球砸了出去。 七星门能存在那么久,自有其独到之处,这法力球的威力已经可以媲美白云山观的炎爆符了。 分身! 金十一没有犹豫,身形一化二,法力球轰击在虚影上,他自己却以一种更快的速度拖着铁棍直冲上来,不退反进! 乱点天宫! ‘现在知道靠上来了吗?晚了!’ 无缺一脚抬起,跺在地面上,密集的十数颗蓝白法力球在面前成型,箭雨一般激s出去。 分身,分身,分身! 金十一的身形在这不到六丈的距离内快速变幻,以分身之法规避攻击,斗法之中,一切变故以瞬息来记,念头涌起后的一瞬间,就已经完成了法术的施展,法力球扑空,金十一的身影已经近前三丈。 金色的身影在此刻迸发出蛮荒遗种般的暴虐气息。 吼!! 五道泰山镇魇符打落,五岳通真·泰山召临!千峰聚魄·万壑锁形!——镇! 金色的身影在空中,托举着一根与他身形完全不匹配的铁棒,暴虐的气息在这一刻肆意张扬,身后隐隐显出猩红虚影,铁棍缓缓抬起,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都慢了下来,铁棒高举过顶,狠狠砸落! 轰!! 铁棒落下,但没有完全砸中无缺,他的身形在铁棒落下的那一刻挪开了,只是这暴虐的气息,依旧波及到了他。 烟尘散尽,他人从地面爬了起来,目光下意识的看向旁边那条恐怖的坑,这可是诸多筑基修士加持后的地面啊,就这么被他砸烂了,如果是他的身体,不敢想象。 另一边,金十一的身体在最后时刻无法动弹,被十数道蓝白法芒砸中,身上的袍子千疮百孔,而他自己也被砸倒在屏蔽罩上,浑身浴血,金色的毛发都变得焦黑一片。 一手拄着铁棒,倔强的抬起头,目露不甘之色,要不是这次交流的规矩,他理当能拼掉面前这小子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戏里的丑角 他现在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了,刚刚那一棍就是自己力量的极限,本就是千钧之重的灵宝级铁棒,又加了五道泰山镇魇符,体内的法力几乎如大坝倾塌一般,直接抽干。 “咳咳!” 于烟尘中起身的无缺,周身蓝白球体萦绕,手持铜钱剑,这便是他的法剑。 看清金十一状态的他,眼底的厉色爆起,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贼子,敢尔!!” 同一时间,早就伺机而动的李敬撤去庇护罩,横剑一荡。 呛啷! 无缺的身形被掀飞出去,落在地上,他起身,一把擦去嘴角的鲜血:“这便是白云观的交流之道吗?筑基境的修士随意插手练气境的交流,那这交流的意义在什么地方?还有公平可言吗?” 李敬将金十一护在身后,面沉如水:“交流开始之前就已经言明,各宗同气连枝,此番交流点到为止,你刚刚想做什么?他分明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 师可法站起身:“刀剑无眼,擂台比斗生死本就是家常便饭,再者说了,若是无力再战便要出言投降,你们白云观的这只妖刚刚可没有说过要投降,那种情形之下,谁人知道他还有没有再战之力?” “倒是你们,如此破坏交流的公平性,实属不该!要是各宗都像你们搞,那这交流会还怎么办下去?陈九小辈,今日之事,你们白云观必须给个说法,否则,让我们很难办呐!” 金十一尚未炼化横骨,如何开口说话? “难办?那他嘛就别办了!!”陈九起身,一把掀飞了面前的桌子。 “李敬、老曹护法!起坛起坛!!” 挥手之间,陈九面前便出现了个法坛,这是他早就备好的东西,被自己收入空间戒指内,李敬带着金十一,回到陈九身边,五雷殿中,另外一道筑基气息从那里涌现,以极快的速度笼罩整个演武场。 随着陈九法坛的出现,白云山上空阴云笼罩,一股伟力萦绕其中。 这一刻,在场的诸宗修士同一时间想到了那日秦人邑的惨状。 “陈观主,且慢,此事还有相商的可能,大家都冷静一点,坐下来谈一谈,此次的交流,本就为促各宗的发展壮大,实在不该如此。”袁毅跳了出来,脸色都白了几分。 他看出来了,刚刚的斗法过程中,那一棍,可不是金十一打偏了,而是他刻意偏离了一分,这才让无缺保全了性命,只是受了点轻伤,原本他以为,这场比斗就将这样结束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无缺居然还敢动手。 陈九手持桃木法剑,面目凶光:“是非曲直,尔等心中自有称,先违背道义的可不是我白云观,既然不想好好玩,那就都别玩了。” 看着陈九身上涌现的气息,原本还剑拔弩张的师可法忽然就转变了态度,一屁股坐了回去,闭上了双眼,淡淡的说道:“袁毅说的在理,既然如此,那就算两边都赢了吧!陈小友可以收了神通了。” 陈九目光死死的盯着他,老狗,果然,老东西才是真的阴。 修士圈里都说这赤发鬼暴戾无脑,看来谬传误人。 袁毅懵了:“两边都赢怎么算?” “该给钱的给钱,该交功法的交功法,这还要我教你吗?” “啊?啊!陈观主,那个无缺道友,就如此安排,两位觉得如何?” 陈九大手一挥,收了神通,指着前方的无缺:“无缺道友,麻烦你帮我把桌子捡回来。” 无缺眼中怒意一闪而逝,在看到前方闭目养神的师可法后,又压了回去,将地上的桌子一挥手,托到陈九面前放下,顺带还有十万灵石摆在上面。 陈九笑笑,从怀里将早就准备好的册子交了出去。 场面重新恢复到了之前的气氛中,只是今日之事,在无缺的心中,已经种下了怨毒的种子,他怨恨的不只是陈九,还有他自己的宗门,师可法,天斗宗,弱小就是原罪,弱小之人的脸面无需顾忌。 这场戏里面,需要一个实力相当,至少也要能战胜金十一的修士,天斗宗有吗?有!七星门本就不擅与人斗法,同等境界下,天斗宗的弟子战胜金十一的胜率更大,但天斗宗身为枯指山脉第一大宗,他要脸。 此事就只能他七星门来做,七星门在弱小,他的弱小,促成了今日的一切,他要是也有跟陈九一般,能够与筑基修士掀桌子的手段底牌,他也不用做这个小人。 他紧了紧手中的册子,册子质量并不好,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一类纸张所编纂而成的。 但他肯定陈九必然不会在上面做文章,天道誓言不是虚设,心思也逐渐活络了起来,完美的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后,径直回到了自己座位。 其余各宗看到这情形,明面上不动神色,但其实谁看那劣质册子都热络,那可是几乎能无视筑基修为高低,金丹之下乱杀的手段。 “今日的交流就到此为止,有天斗宗和诸宗同道到来,交流人员和方式也需要有些变动,此事待商议之后,再次开展,届时,也将会有一件神秘奖励成为此次交流会的最终赢家,各位先回居所暂歇!” 袁毅吐气开声,其声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所有人都清楚,袁毅身后站着的是天斗宗,倒是没人提出异议,各自离场,临走之际师可法饶有趣味的看了一眼陈九。 …… 白云殿中。 曹芊:“什么?观主,你的意思是你也要参加交流?” 陈九点头:“今天,他们也都看出来了,我的修为并没有出现问题,再藏着就没有什么意义了,袁毅最后说的话有点意思,最终赢家,也就意味着,这次的交流将不再是这种随意挑战的模式。” “胜者上,败者下是必然的,相信这两天你们也看出来了,诸宗各有特点,同境同实力的情况下,还真说不准谁会赢,他们之间自有一些制衡在其中,这次的交流会越来越有意思了。而那赢家,白云观也是要争一争的。” 李敬嗯了一声:“那么筑基层面还是我去!练气境界观主可再定一人,十一身上的伤,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 “嗯,守拙上……” 第一百七十章 宗门对决 交流暂停,两天时间过去。 金十一没有回金光殿,被陈九留在白云殿中疗伤,石守拙八景二十四真初具雏形,修为达到练气九层,在练气期中,已经能算是拔尖的存在了,这两日时间,都在为适应体内全新力量而修炼。 师徒三人各行其事,李敬推门而入:“观主,角逐方式出来了。” 陈九抬起头:“他们打算怎么打?” “枯枝十二宗,宗与宗之间对决。” 陈九:? “你自己看看吧,这上面就是全新的角逐方式,十二宗各出三人,一人筑基,两人练气,宗门之间对决,三局两胜制,这也是为没有筑基修士的宗门考虑的,只要他们能在练气期的两次角逐中获胜,便算胜出。” 陈九拿着手中的名单,眉头微皱:“这份对决表谁给出来的?” “袁门主,不过,这肯定是天斗宗在背后操控的结局,那位袁门主不过就是一个传话筒。” 宗门两两角逐,也就意味着,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场可以打,十二进六,而后六进三。 “最后要胜出三家?” “是,按照袁门主所说,只需要到最后三家就行,不会继续打下去。” 这倒是有些出乎陈九的预料,他原以为这最终的奖励会是天斗宗带来的什么宝物,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天斗宗前面没有参加,却在最后插了一脚,应该是临时做出了更改。 “难道最后的所谓奖励是什么名额之类的东西?” 李敬眼前一亮:“观主,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石守拙站在陈九身后,看着名单上的内容:“我们的第一次对决,面对的就是镇魔宗吗?杨炼、白芳芳,还有筑基境界的巴达彦。师父,这上面没有唐显的名字。” 陈九也奇怪,唐显在镇魔宗的地位可不低,看看名单上的头衔,凌云寺和七星门出动的可都是首席大弟子,结果镇魔宗的首席没到,反而来了两个不怎么有名气的家伙。 杨炼,练气八层,这个白芳芳倒是比他境界稍微高出一截,练气九层。 陈九:“名单确定了吗?不会再做出更改了吗?” “不会再做出更改了,擂台赛定在三天之后开启,这名单上有几个参赛者目前还没有到达咱们这里,这个时间就是用来等他们的。” “我们这边应该没有什么,就是你,老李,对上巴达彦你有把握吗?他跟你一样,也都是筑基巅峰的高手,但打架好像不是你擅长的。” 李敬笑笑:“无妨,即便是打不过,对我来说,也不过就是认输而已。观里的练气参赛可是你们师徒两个,对上镇魔宗应该是稳赢的。” 陈九诧异的看着李敬:“难得从你口中听到投降的说法,我还以为你一直都只会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 “我又不是傻子,在这种擂台交流上拼什么,毫无意义。” 李敬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 …… 擂台赛在三日后正式开始,撤去了原先设在其中的两个擂台,只留下一个,经过一众筑基高手的加持,现在的擂台地面强度,连筑基境都难以破开,更不要说一群练气境修士了。 日头东升,晨辉洒落,白云山散发出道道金黄色光晕,当真如仙家福地一般,整个演武场周围,护村队着甲执锐,来回巡曳。 “第一场,白云观对阵镇魔宗,双方参赛者分别为白云观陈九、镇魔宗白芳芳!” 陈九起身,走上擂台,白芳芳纵身一跃,身在虚空,足尖一点,也不知道如何借力,竟是让自身再次飘飞而出,身如落叶。 “镇魔宗白芳芳,见过陈观主!” “小道陈九,礼过。” 白芳芳直起身,没有着急与陈九对决,一道传音真切的在陈九脑海中响起:“陈观主就不好奇为什么这次的交流之中,没有看到我唐师兄吗?” 陈九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小女子没有记错的话,唐师兄跟你的关系应该还是不错的,你们结伴一起去的涌法山,秦人邑围山那一日,他也曾仗义出手,枯枝十二宗里,那么多的修士,却只有他一人在当日敢为了你们所谓的情义,与秦人邑为敌。” “我原本以为,你们应是挚友,至少也是道友,但没想到,如今他在生死边缘徘徊,却没能等到自己的好友相助。” 陈九没什么好耐心:“你要说便说,不说就闭嘴,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我在白云观,他在镇魔宗,我活到现在都没去过镇魔宗,我是他唐显肚子里的蛔虫啊?还是我在唐显身上下了什么禁制,能清楚知道唐县身上发生了什么。” “白云观的事情就够我麻烦的了,我还能人不出山,就了解千里之外的镇魔宗发生了什么吗?” 就在这时候,袁毅的声音传了过来:“两位参赛者,可以开始了!” 陈九悍然把剑,一股无形的强大信念,在剑落入手中的那一刻,从陈九身上激荡而出,那种感觉,由内而外,仿佛只要剑在手,天下间,就没有能够阻止他陈九的事情。 镪!! 这一剑、刁钻狠辣,如毒蛇触及,又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飘逸灵动,直指白芳芳脖颈要害,在险之又险的格开陈九这一剑之后,一道传音回了过来。 陈九:“你喜欢唐显?” 少女可以隐藏的内心,在这一刻,像是被陈九粗鲁的剥去外皮,暴露在阳光下,脸上腾起两团红云,羞愤之余只想给面前这个白生了副好面皮的家伙一刀。 “胡说八道,我没有,我不是!啊!” 她的刀法比陈九的剑法逊色了可不止一筹,如今又是在这种无法全神贯注的情形之下,陈九这一剑,破开了她的护腕,明显是奔着手筋而去的,手腕上有鲜血渗出,只是剑尖出现了两分的差池,没有挑断她的手筋。 耳边再次传来陈九如同恶魔一般的声音:“给你机会讲话的时候,你不寻思好好说话,既然不会说,那就没必要开口了,当然,小道也不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你,现在你能在我剑下,将事情说清楚,我还能考虑一下,要不要帮你这个忙!” 传音之余,又是一剑…… 第一百七十一章 斩业刀 笃! 一声闷响,陈九手中剑,直接洞穿了白芳芳的手臂,就在此刻,这个双目几欲喷火的女子,一声清喝,背生三臂,五把刀尽握手中,一道道刀光斩来,那架势,势要将陈九剁成臊子。 陈九轻松抽身,立在原地,手中剑已经看不清楚轨迹,只能看到一片火光飞溅,法力灌注下,剑身充斥着金色辉光,他没有动,身形连一寸都没有挪开,就这么单手持剑应对着白芳芳的攻击。 还能抽空一剑拍在白芳芳腹部,将其横贯出去。 “看来你的实力并不怎么样,你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陈九眼底杀意一闪而逝,身形在高速移动中,形成一条残影,仙人指路! 白芳芳抬头,没有躲避,直直的迎上前来,灵宝长剑贯穿了她的肩胛骨,法力顷刻间在那汇聚,死死卡住陈九的剑身。 “他是老祖预定的替身,这一切的谋划,自他可以吸收裁阴郎的职业本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现在他被困在丹霞谷废矿区,除了你,没有人会去救他,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就不再是他了,求求你!” 四肢手臂四把长刀,凌空剁下,只是此刻已经没有任何章法了,完全就是乱砍,陈九冷笑,一脚将白芳芳踹飞出去,身形没动,屈指弹出一道炎爆符,瞬发! 轰!! 白芳芳的身形被掀飞,重重砸落,身上焦黑一片,炎爆符的威力被陈九控制下来,没有要了她的性命,只是现在是无力再战了。 “这不是会好好说话吗?我会去看一看,至于是否出手,得看时机。” 陈九收剑入匣:“承让!” 没有任何悬念,这一场,从看到两人名字的时候,众修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没想到,陈九赢得如此轻松,整个过程,恐怕是陈九喂招都比这还激烈一些,这样看来,白芳芳练气九层的修为,别说对上陈九。 就是对上金十一也未必能是对手。 巴达彦黑着脸,让门下弟子将白芳芳抬了出去。 “两宗第二场对擂,镇魔宗杨炼对阵白云观石守拙。” 高台上。 杨炼:“师父,那我去了。” “嗯!嘱咐你的千万记住,这次,镇魔宗不能输。” “是!” 两道身影落下高台,大阵启动。 杨炼看着对面的石守拙,那高大的身影,无形之中裹挟着强大的侵略性,双足落地,目光平视,杨炼只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白云观石守拙!” “镇魔宗杨炼!” 石守拙戴上拳套,上面散发着淡淡辉光,这是陈九请了虎奴炼制的,乃是灵宝级别物品,有此拳套加持,担山裂海拳的威力将再提升一截,一步踏出,周身气息鼓荡,他正要抬手攻击的一瞬。 前方,一道肃杀之气涤荡出来,他能清晰感受得到,那气息,绝对不是面前的这个练气八层的杨炼可以拥有的。 目光落在杨炼身上,只见他双手托着一把暗红色的大刀,背身九齿,上宽下窄,刀把奇长,气息正是从这把刀身上散发出来的,随着这把刀的出现,杨炼身后诡异的气雾涌荡,凝聚出一尊一丈高的虚影。 “斩业刀?镇魔宗居然为了这场擂台,将这把刀给了杨炼!”李敬脸色大变,及时出声道。 陈九神色凝重:“这是法宝吗?法宝级的物品都有这能力?” 李敬摇头:“不是,因为这东西是职业者持有的武器,它的第一任主人曾是一名刽子手,上面被赋予了部分职业者的能力,这才跻身法宝行列,它的本身材质,并不稀奇,但也正是这样,这把斩业刀的能力远比一般法宝更强大,更难缠。” “观主,不行就让守拙认输吧。” 陈九五指摁在桌面上,指头已经嵌入了桌子里,却没有动,双眼死死盯着擂台,本来是毫无悬念的一场对擂,因为一件法宝,局势出现了变故。 随着那道虚影的出现,整个高台上,顿时生出一道道赤红血雾,诡异的铁锈味甚至透过了阻隔法阵,传到高台。 说时0迟,那时快,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石守拙停下脚步的一瞬间,杨炼已经完成了祭刀和虚影的凝聚,此刻的他身形比之前缩小了将近四分之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般,眼窝深陷。 一副皮包骨的样子。 他开口道:“石道友小心了,这一场比试,已经与杨某无关了,是你与它之间的对决。” 玉女通玄,护我形神!三阴交彻,真炁常安——敕!四象归位,铁御! 六丁六甲符加身,石守拙眼中并无惧色,身形在高速移动,周身悬浮着道道黄纸符箓。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 嗤嗤! 炎爆符脱手而出,呈天女散花之势,然而,平日里威力巨大的炎爆符在落进那诡谲的红雾力场后,只泛起了两团不大的火花。 “那是什么手段?” “斩业刀的附属职业者能力之一,刑吏威,周身三尺飘血雾。这是目前枯指修士界所知的能力,其他的没人知道,因为知道的人,都没有活下来。” 又是职业者吗?陈九不由得想到了那日遭遇像生匠的情形。 显然,擂台上的石守拙也想到了,他快速在自己身上打了数道金光符,随着热油着水般的两道声音响起,身上腾起两道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咚! 虚影俯身一把提起斩业刀,向前踏出一步,斩业刀高高举起:“锈蚀尔寿!刑律昭昭!” 只见虚影手中刀落,斩的却并不是石守拙,而是空地,烈日昭昭下,那里有一道杨炼的影子,这一刀,不斩首,直斩手。 刀光闪过,杨炼轻咳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但最为诡谲的是护持在石守拙身上的六丁六甲符护罩碎裂,右手掉落在擂台,断口齐整,鲜血喷涌。 “还要打吗?石道友,刚刚那一刀,如果斩的是脖颈,现在的你已经身死了,若是你认输,我现在还能操控。” 石守拙抬头:“是留了一手,没有斩你影子的脑袋,还是因为这份代价,以你练气期的实力,还不足以承受?” 杨炼脸上并没有被戳破之后的慌乱,只是平静的露出一个笑容:“但是够了,不是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老李还是之前的老李 “你那条手臂,再拖下去,不接,是要出问题的。” 石守拙观察着杨炼的气息,叹了口气:“为什么要这么做?哪怕是正常交流,无非就是一败而已。” 杨炼没有回应,身后虚影高举着斩业刀,那架势,大有马上劝说不成就要斩出第二道的意思,石守拙抬起手,脸上没有多少情绪:“我认输。” 高台上,陈九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精神也随之放松下来,转头望向巴达彦,他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冲着陈九虚空拱拱手:“陈观主,承让了!” 当袁毅宣布石守拙落败后,杨炼收回斩业刀,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刀身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呼吸声如残破风箱一般,摇摇晃晃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灌下一颗不知名丹药,脸色才缓和不少。 但在场之人都看得出来,杨炼已经废了,精源枯败,生机黯然,就他现在这个身体状态,最大的可能也就是多活十几年,寿终正寝,至于修行,想都别想了。 “让师尊失望了。” 陈九:“你要是分不清轻重缓急,在这种事情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师才会对你失望,下去吧,找曹夫人把你的手臂接好,别影响到你以后修行,这里的事情不用你管了。” “是!” 石守拙比金十一更稳重,从这两场比斗,都体现得出来,无非就是一败而已,白云观不是不能接受。 “下一场,看你的了,老李!” “正常比斗还好,这老东西要是出动那把妖刀的话,我还真拿他没办法,以他筑基境实力,应该能做到直接斩我脑袋。”李敬开玩笑一般的回应道。 陈九咧嘴一笑:“就他那惜命的性子,只有他差人用那把刀的份,放一百个心,这老小子绝对不敢自己动用那把刀。” “无妨,待老朽阴他一手。” 两人对视一笑,陈九伸手一掏,抓出一把符箓放到李敬手中:“多用点这个,藏着些。别让人提前发现了端倪。” “省得!观主你就放心吧,那老小子定然入我瓮中来,任他奸似鬼,也得喝老朽的洗脚水。” 这两人私聊着,丝毫没有因为刚刚石守拙的失败而失落,巴达彦紧了紧手中刀,他有些等不及了,李敬他还是熟悉的,到了筑基境界,想要在大的城镇中停留,都需要报备,筑基境界不需要报备的,除非是去天斗城。 所以交集不少,在他的印象中,李敬就是一个油滑市侩的筑基败类,根本无法跟自己这种正统出身的筑基修士相提并论。 袁毅的声音落下后,两道残影进入场中。 数名筑基修士一起启动了大阵。 “白云观李敬,请赐教!” 巴达彦没有还礼,双臂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对面的李敬,一口老痰吐在地面:“看来你这条老狗有了个窝以后,脾性见长不少啊,以前在镇魔城中的你可不是这个样子,溜达修找了个落脚点,还真以为自己身份就高贵起来了?” “彦长老说的哪里话,老李还是以前的那个老李,只是眼下各为其主,身不由己罢了。” “老夫不介意,一会会把你的狗头扔到陈九那小子脚下的,让你死在你家门口。” 两人之间的神念交流在瞬息间完成,大阵涌起的一瞬间,两道虹光御空而起,刀气纵横肆虐如风暴,巴达彦上台,就是为了宣泄自身情绪的,没有丝毫留手,浑厚的法力,足够他在身后凝聚出一尊五臂法身。 五把长刀在手,刀气纵横,肆虐无双,在漫天的刀气中,有一道剑形光柱挥舞,恐怖的筑基威力溅射在屏蔽罩上,泛起道道涟漪,剑光横过,便能挥手间扫去大片的刀气,直到这时候,众修才真正意义上的重新审视这个散修李敬。 不对,是溜达修李敬。 原来他的实力竟然不比巴达彦弱多少,不少宗门筑基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将自己带入到其中,他们发现,自己对上李敬的话,未必有多少胜算。 巴达彦脸色越来越黑,在他的预想中,面前这只溜达修应该在自己第一轮刀气狂轰乱炸的时候就败下阵来的,但这都持续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拿下,看李敬的面色,还游刃有余,一手托着掌中的八卦镜。 光柱冲天,挥舞如剑。 “难怪你这老狗这么猖狂,看来是有了几分底气了。” 李敬淡淡一笑:“彦长老又说错了,老李还是以前的那个老李。” “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巴达彦身形一动,瞬间来到李敬面前,一寸长一寸强,但如果近身呢?五把长刀交织成一片刀网,斩向李敬。 八卦镜消失,李敬的手中出现了另外一柄灵剑,与金十一和石守拙两人手中的武器属于同一批,他一直以为,自己以后应该不会再近战,却没想到,今天的事,被当时的陈九一语成谶。 黄纸符箓受其法力牵引,散落在周身,一张张符纸恍如有灵般,主动贴到李敬身上。 符箓加身,他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不少,就连剑上的力量也更甚之前,巴达彦脸色阴沉,周身荡起紫色烟雾,身后虚影涌入体内,无臂化入两臂,五把刀也在时候,融合成了一把。 其身如鹰,其势如渊。 斩!! 一刀横扫而出,刀气瞬间炸开,不是一道,不是数道,而是一整片,整个长刀所切割的方向,此刻都被这一刀所覆盖,此时此刻,身在其中的李敬避无可避,看着近在咫尺的刀浪,眼中无悲无喜。 长剑不知道何时已经收了回去,他双手捏印:“起!” 嗡!! 在同一时间,一道光柱从地面涌起,笼罩了李敬的身体。 “斗转星移!” 刀气斩中光柱的那一刻,受伤的并不是李敬,而是巴达彦,他身上的甲胄碎裂,散作一地,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出现在李敬腹部,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上这件灵宝级的甲胄,现在的他就要被自己的刀浪直接斩断了。 尚未来得及想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巴达彦,就看到一道剑形光柱顶在自己眉心处,剑芒吞吐之间,散发着死亡的威胁。 巴达彦不敢动弹,瞳孔俱震,看向御空矗立的李敬:“你,怎么,做到的?” 李敬:“我说了,老李一直都是以前的那个老李,只是以前我们之间没有斗法的必要……” 第一百七十三章 换血夺舍术 “论杀人诛心还得看你。” 陈九嘴角一挑,笑着拍了拍李敬的肩膀,后者脸色一白,私聊道:“观主,我先离开会,装大了,那个转嫁伤害的阵法,临时布置,不够完善,内伤不轻,被你一拍稳不住了,我先离开,别让人看出端倪来。” 陈九脸上继续维持着笑容:“没有太大问题吧?” “没事,一两天的时间就能恢复如初。” 李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己,陈九点头,任由他离开,袁毅宣布白云观胜出,下一场是天斗宗对阵凌云寺。 今天一天之内,第一轮比试就可以出结果,陈九心系李敬和石守拙的伤势,没有多做停留,观战没有多久就起身离开。 白云殿中。 “他的手没事吧?” 曹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尽管只是练气期,但他肉身强度明显比同境界修士还要高,活性更强,恢复起来也更快一些。” 陈九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现在还未到正午时分,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曹地师,跟我去个地方吗?” 曹知宜翘着二郎腿,微侧脑袋,斜着看了陈九一眼:“你小子找我,准没好事,老夫算是看明白了,上次在布置你家神龛之前,你怎么不提前说明我身上的隐患?你担心的就是说了以后我不帮你了,这才拖到完善之后才说。” 曹知宜对这事颇有怨言。 “陪我走一遭,不让你动用你地师的能力,我自己去的话有点慢。” “不去!” “附赠你一个缓解自身隐患的法子。” 曹知宜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指着陈九:“你看,你看,大侄女,我就说这小子身上的东西,你就得一点一点的挤,无利不起早,不然,他根本不会一次性跟你说清楚,内心蔫坏着呢。” …… 丹霞谷废矿脉,这里原先被称为乱妖矿脉,此中有个点位,能够直通乱妖域,后来被丹霞谷毁了去,占据此处,开发灵矿。 这矿脉的源头,其实就是乱妖域中流出的分支,当初丹霞谷不知内情,毁了通道,矿脉开发几年之后,彻底枯竭,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在一处隐秘的矿洞内,地面上朱砂妖血混合成墨,勾勒出一个个玄奥的符文,山壁中,一具形同枯木的肉身嵌在其中,在符文阵法的中心处,躺着的正是镇魔宗的唐显,此时,他浑身是伤。 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血迹沿着刻录的凹槽渗入地下,手脚被缚,如蛆虫般勉强抬起脖子,看向墙壁上的老者。 “老祖,您的传承弟子不要了,可否放我离开?” 那尸体般几乎没有生机的老者没有说话,倒是他面前的一只渡鸦开了口:“别担心,孩子,你是本宗数百年以来最有天赋的弟子,为师将会把毕生的记忆和修为都传授于你,待你走出这里的时候,就可以直入筑基巅峰了。” “到时候金丹有望,我镇魔宗也能再此强盛。” “老祖啊,天下间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吧?这事儿是不是会有什么副作用?” 渡鸦的声音在山洞内显得有些阴森:“副作用是有一个,但也只有一个,这点副作用跟一身修为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你自己想想,一人苦修的话,你还要多少年才能踏足筑基巅峰,去觊觎金丹?” “老祖还是说说那个副作用吧。” “副作用就是你将失去你全部的记忆!” 唐显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意,深吸一口气:“那他嘛的不是夺舍吗?我早就知道你这老不死的不安好心,怎么可能将职业者本源这种东西给我吸收炼化,还失去全部的记忆,你以为你很幽默吗?” “嘎嘎,放轻松,放轻松,头晕是正常的,与其让你愤恨、怨毒的去,不如活跃一下气氛,你看刚刚这个气氛明显就很好嘛,非得打断做什么呢?” “你没在宗门内动手,说明你还是有些忌惮的,你在忌惮什么?忌惮宗门内其他人插手,还是说你在忌惮这个过程被别人干扰?” 渡鸦阴恻恻一笑:“都有吧,门内,像我一样的老家伙也有几个,被他们察觉的话会有些不稳定的因素,少不了一些手脚,你家老祖我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所以就在这里了,这是我亲自给你挑的地方,喜欢吗?” “怎么不说话?老祖清楚你所想,想拖延时间,但是老祖告诉你,这仪式开始也是需要时间的,你看,你看,你的血快到那个位置了,等它到了,我们之间的仪式就可以开始了,老祖我活了这么多年,那些戏码看得多了,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的。” 唐显还想骂,但他没力气了,周身的鲜血被像畜生一样的放干,他现在真的头昏了,很昏,意识模糊,眼皮重的根本抬不起来,天旋地转。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那种绝望的感觉萦绕在心头,身体越来越冷。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最后一刻,他眼中看到渡鸦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 “能感应到什么吗?” 陈九和曹知宜两人悄然离开白云山,直奔丹霞谷废弃矿脉,这地方,怎么说呢,陈九感觉是有点东西的,跟自己相关的两件事情都发生在这里。 看着面前这熟悉的场景,陈九出声问道。 “你等我查探一番,你说不动用地师的能力,但这地方明显需要借助地师的力量才能看清楚端倪不是?” 骂归骂,曹知宜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掌中掏出一个罗盘,御剑横出,矗立在矿脉上方,双眸内泛起淡蓝色光晕,巡视着这片区域。 “找到了!” “什么?” “小子,你什么时候招惹上金丹境的老怪了?”曹知宜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陈九:“这里有金丹大修?走!” “等等,别急,跟我一样,从金丹跌落了,只是能力之中还有些金丹的威势在其中,他的状况比我糟糕一些,布置下这个手段,应该已经是极限了,咦?换血夺舍?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魔道手段?” 陈九没在意其他内容,切中要害,虽然是金丹,但不足为惧。 “撕开这个地方,找出这只老鼠,我有个朋友在他手中,应该就是你口中那个被夺舍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让人弄你 “阁下前恭后倨,实在令人发笑!” 陈九撇撇嘴,丝毫不以为意,这个世界,只有三种人,前辈、道友和蝼蚁,既然确定下面这个家伙在自己面前已经能算得上是蝼蚁的话,那就根本不带怕的。 不管怎样,不能拿自己小命开玩笑。 “强行轰开可能会影响到下面的人,但如果寻找入口的话,也有两个隐患,要么就是被提前布置在那里的禁制所伤,要么就是一时半会不一定找得到里面的家伙。” 陈九:“我管那些,带我远离一点,轰!”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破!!破!!! 三合一,尽情释放属于自己的艺术,二十多张三合一如箭雨般落下,狠狠砸在废弃矿脉上方,火舌喷吐,热浪震荡,大地在颤抖,山林在塌陷,曹知宜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切,知道的晓得陈九是过来救人的。 不知道,还以为下方是陈九的生死仇敌呢。 “你这么干,没问题吧?”话虽这么说,但曹知宜眼中的那一抹渴望的光芒,还是出卖了他,因为他也想这么干。 肆意的倾泻力量,是拥有力量之人的通病,再温和的人,偶尔也会有这样的冲动。 “我知道下方什么情况,有人舍不得我那朋友死,对我的朋友来说,我不来救他,他必死无疑,现在就赌那老东西会不会保护他,反正怎么算,我们都是赚的。” 曹知宜嘿嘿一笑:“那么,得罪了,桀桀桀” 剑荡八方,筑基境界的力量倾泻而下,矿区土石飞溅,轰鸣不断,约莫一盏茶后,两人停下了手中攻伐,矿区生生被打落三丈,整个区域像是被犁了一遍,尽是新土,而在这新土当中,出现了一个紫黑色的护罩。 干尸般的老者盘坐在祭坛边缘,正中的位置是早已经昏死过去,生死不知的唐显,在他肩头站着一只黑色渡鸦,一双黝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坏老夫好事。” 陈九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私聊:“你,打得过吗?” “放心,打不过第一时间老夫就走了,不会留到现在。”曹知宜给了个眼神,示意陈九放心。 “那就别跟他废话,直接杀进去!破开那个乌龟壳子。” 曹知宜领会,就要动手,就在这时候,护罩内的渡鸦急忙开口:“等一下,先等一下,你们敢动手,现在我就弄死他,大不了鱼死网破,看得出来,你们是来救他的,真把老夫逼急了,大不了就是一起死。” 陈九抬手,曹知宜的动作停下。 “说说你的条件,你只有一次机会,不满意,我们会直接动手,实话跟你说吧,小道和下面那位朋友的交情不是很深,你可以理解为,他在我心里不太重要,而小道又是一个不太喜欢麻烦的人。” “大不了,就当是为他报了仇了。” 渡鸦看着陈九,在这一刻,他发现,陈九说的居然是真的,他真的没有那么在乎唐显。 “你就是白云观陈九吧?” 陈九抬起手:“你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这种无关紧要的话,我不想再听到。” “我可以放过他,但希望你们也能放我一条生路,我还不想死,我的神魂和部分力量都寄托在这只渡鸦体内,只要你们不杀我,我可以成为你的灵宠。” 陈九瞪大了眸子,对曹知宜发出了私聊:“不是,你们这些老不死的,都这么不要脸吗?好歹之前也是金丹大修,为了活命,居然可以做到这一步?” 曹知宜:“有些家伙,活得越久,越是怕死。” 陈九:“献上你的一缕命魂。” 渡鸦扑棱一下翅膀,一缕幽蓝火焰从口中吐出,飘到陈九面前,得到曹知宜点头后,陈九这才将其收下。 紫黑色的护罩消失,渡鸦扑棱着翅膀,落到陈九肩上:“他没事,死不了,主人你们来得时间刚刚好,换血正好换了一半,我一半的修为都在他身上,这小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以后别叫主人,叫大老爷。” “大老爷!” 祭坛上,唐显依旧是一副昏死的状态,对外界的情形一无所知,陈九抬手,打出一道火球符,将渡鸦原先的肉身彻底焚毁,绝了他的后路,又打出数道金光符在唐显身上,再三和曹知宜确认没有后患。 单手一提,将唐显倒提起来,正欲离开的时候,两道身影在快速接近这边。 两人都只有练气期修为,二者的气息给了陈九一种熟悉的感觉。 “圆圆,刚刚那种程度的战斗余波,肯定有筑基大修插手了,我们应该远离,而不是靠近。”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么多年,修为还停留在练气境吗?因为你的胆小怕事,天雨虽大,不润无根之草,道法虽宽,只渡有缘之人,机缘不会主动找上我们,那个位置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丹霞谷以前的矿脉,那里肯定有什么机缘,这才引发了冲突。” “我们只是在远处看着,时机成熟的话,在动手也不迟。” 秦顶天没有再说话,他内心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但圆圆坚持,他便不去反驳,大不了自己拼死护住圆圆就是了。 等两人在边缘驻足,敛息藏行后,就发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两人身上。 苏圆圆僵硬的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呀~~~” 那副小兔子受惊一般的神态,配上那个声音,令陈九毛骨悚然,汗毛倒竖,他那长长的尾音简直就是余音绕梁,经久不息。 陈九:“你踏马再叫,道爷就让人弄你!!” 苏圆圆猛地捂住嘴巴,虎背熊腰娇躯一颤,目光不确定的看着陈九:“弄,哪里?” “滚!!” 又遇上这两奇葩,陈九暗呼晦气,曹知宜带着陈九和唐显,御剑而出,飞虹远遁,只留下苏圆圆和秦顶天两人,看着面前被犁了一遍的矿区,神色木然。 秦顶天:“好像不是机缘,倒像是在举行什么邪术,圆圆,我们要走吗?” “他们都离开了,这里也就成了我们的地盘,四下里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好不容跑这一趟,法力不需要时间恢复吗?不能亏!” “圆圆,我发现这里有一块灵石……”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上交 苏圆圆神色兴奋:“我就知道,那个家伙所过之处肯定会有好东西,再看看周围,还有没有,这肯定是当初丹霞谷没有开采完的灵石,现在被他们炸出来了。” “有!圆圆,我又发现了十几枚,你在那边继续找一找,修仙界的人现在应该都在白云山上,这里的动静还不至于传到那边,咱们可以好好搜寻一番,照这样下去,这里,说不定能搜罗出来上百灵石。” “是啊,那家伙简直就是我们的福星。咱们下次有机会还可以跟着他。” 秦顶天僵住了,愣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道:“那,下次他找人弄你的时候,你别给啊。” “知道了,快找吧。”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重新站到了矿区边缘,偌大的矿区又被他们翻捡了一遍,两人中间是堆积如小山一样的灵石,少说也有两三千之数,这对他们这样的溜达修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就在两人神色振奋之际,剑气破空,原先已经离开的陈九几人又回来了。 那把剑上,站着那个气质出尘的道人,他睥睨着下方两人,伸出手:“一人数下一百灵石,然后离开。” 两人看着陈九一行,心中有怨,但也不敢多言,留下灵石,自己带走了一百,快速离开,渡鸦站在陈九肩上:“唐显要是有大老爷你这心性,估计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陈九没有理会他,收了灵石:“什么是换血夺舍?” 渡鸦还没说话,曹知宜已经开口了:“换血夺舍就是针对那些并不匹配的人进行的一种夺舍,我们所理解的正常情形下的夺舍,要求极其苛刻,不是你随便找个人就可以夺舍的,双方之间,需要在命格和灵魂契合上达到一定高度才行。” “但换血夺舍可以不用顾忌这样的限制,前提是你能搜集到那些珍贵的仪式材料,两者比较起来,苛刻程度都差不多。” 陈九歪头:“现在说说你的情况,你夺舍他干嘛?” “他本就是我准备的夺舍耗材!我苦等了两百年,这两百年里,镇魔宗那么多弟子,只有他一人炼化了裁阴郎的职业本源,并且成功度过了小三劫,可以正式踏入职业者的修行,只要夺了他的根基,往后的修行,本座便是一路坦途,桀桀。” 渡鸦还没桀完,被陈九一巴掌打在脑袋上:“让你说就好好说,桀什么桀?”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渡鸦缩了缩脑袋,朝陈九肩膀边缘挪了挪:“大概情形就是这样。” “小三劫是什么?这根职业者本源有什么联系?” 曹知宜:“很简单,每一个修士,在踏入元婴境界后,都会接触到职业者本源,正统修士便是在踏足元婴后,自行炼化,根据自身所长和倾向,成为职业者,这个过程中,会有三劫出现,成功便再进一步,失败则身死道消。” “还有一种手段,就是在尚未到达元婴境界前,提前接触职业者本源,成为职业者,这种情况下,因为他自身修为不高,三劫更容易渡过,因此称之为小三劫,老夫当年走的也是这个捷径。” 这么一说,陈九就明白了。 “职业者本源很多吗?听你的意思,你试验了两百年。” 渡鸦:“怎么可能,我也是费尽心思猜寻到一份,不过这本源不会流失,试验者死亡后,会重新汇聚,从其肉身当中长出来。” 陈九听着,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但职业者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他们的力量,似乎已经解除到了规则层面,或者说都是些概念级的东西。 超脱了他所理解的修仙者法力的范畴。 “大老爷,吾名……” “前尘往事如烟,以后你不再是你了,你的名字以后就叫,嗯,就叫乌鸦!” 乌鸦眼珠子转了转,也没想到陈九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反正自己现在身份是渡鸦,乌鸦就乌鸦吧。 曹知宜在观察着渡鸦,确实如陈九所说,这老怪这么谄媚,必定另有所图,绝非正常的怕死,但现在命魂都上交了,等于是完全被陈九所控制,他想不明白。 一行的速度很快,为了防止被白云山上的众修发现,他们特意绕了一段路,从后山灵田直入白云殿,待得回到殿内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唐显还没有苏醒的迹象,殿内只有陈九的两个弟子在,二人走上近前,石守拙一眼就看到陈九手里提溜着的唐显。 “师父,他没事吧?” “死不了,还因祸得福,也是机缘巧合吧,你先带进去,给他找个空房间安置下来,等他醒了以后再说。” “是,师父!” “乌鸦,你也滚蛋,记住,塔楼这边,平日里没有我的允许不的靠近,你就在旁边找根树杈休息吧。” 乌鸦:“不是,大老爷,你真把我当只鸟了?” “你不是?” 乌鸦:…… 塔楼内,安置好了唐显的石守拙在陈九边上盘膝坐下:“师父,你们离开后,第一轮比斗的结果出来了,获胜的是天斗宗、丹霞谷、曜日宫、七星门、血浮屠五宗,算上咱们正好是六宗。” 陈九点头:“第二轮我们的对手出来了吗?” “还没有,明日休整,第二轮将在后天举行,估计明天能出对战信息,今天这一轮结束之后,就已经有宗门离开了。” 听到这话,陈九心中一紧,矿区那边的动静有些大,保不齐还真被人发现了:“哪个宗门?” “千刃宗!” “他倒是溜得快,我散出去的那份科仪之法,他们应该都已经得到了,此行也不算什么都没有得到,而且因为天斗宗的临时插手,导致原先的交流没有进行下去,算是拯救了不少宗门,不至于让他们破财。” 石守拙皱着眉头:“七星门会愿意与其他宗门共享吗?” 陈九嗤笑一声:“你忘了他们来这里的本来目的是什么了?是否共享哪是七星门能够做决定的,天斗宗在着,七星门还能看就很不错了。” 顿了顿,陈九:“你下去休息吧,后天的擂台赛到时候再看,若是恢复的不错,你便要上台了,十一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赢得漂亮些 “畜生啊,踏马的畜生啊,三千六百多颗灵石,那都是我一颗颗从土里刨出来的啊,都被他拿走了,就给我们剩了一人一百颗,修为高就了不起吗?散修不是人吗?” 苏圆圆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秦顶天的脑袋,希望能让自己的心上人稍微舒服些:“没事,好歹也算是给我们留了两百不是吗?要是不去这一趟,我们可能连两百都没有。” 秦顶天抬起头,醋坛子直接打翻:“我发现你话里话外怎么有些偏向他,说,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了?” 苏圆圆:“你个咬卵匠,我要是有了别的心思,还会跟你在外面吃苦受累吗?做散修风餐露宿的,我是很喜欢吗?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还生活在天斗城里呢,哪用为这两三千的灵石发愁?” 秦顶天面色一变,脸上满是急切之色:“对不起,圆圆,我刚刚也是气上头了。咱们先去凌云镇吧,我把手里东西卖一卖,应该能凑出来一笔钱,再回天斗城买名额,你放心,无论如何,这次,我都会让你进去的。” …… 白云观演武场。 今日天色并不算好,阴云低垂,一大早白云山半山腰处大雾弥漫,雾散之后,本以为会是个好晴天,结果又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一般。 “你行不行?不行的话就下去吧,即便是败一场,我们能够赢得比赛。”陈九有些不确定的打量了一下石守拙的手臂。 今日,他们的对手是血浮屠,练气参赛者是宗主敖庆之和宫正,这个宫正之前没见过,一身气息练气七层,练的不是枪术,而是刀术,筑基参赛者是张扬,那个在涌法山上直接投降跟了敖庆之的筑基修士。 所以,今日之战,不出意外的话,血浮屠落败是注定的。 “师父放心,境界上还是弟子领先一小截,当能胜出。” “既然如此,那就赢得漂亮些。” 依旧是白云观和血浮屠的斗法为第一场,站在擂台上的两人正是石守拙和宫正。 石守拙魁梧、健硕,肉身肌理近乎已经达到这个境界的极限,因为用拳的缘故,双臂看起来更长一些,立在那里,身上的澹雨遮挡不住他的身形,犹如一只雄健的公鹿,对面的宫正个头要矮上几分。 身形瘦削,一如他手中那把四尺多长的刀,灰白色的袍子紧紧裹在身上,持刀而立,狠辣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白云观石守拙!” “血浮屠,宫正!” 其声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般,透着一股子锈蚀样的怪异。 “斩!” 所谓斗法,在宫正眼中,无非就是搏杀,只不过敌人从寻常妖兽换成了更聪明一些的妖兽罢了,但其本质,还是一样的,一身杀意气机弥漫周身,欺身而上,这是血浮屠的功法特性,也是他们仰仗的根本。 周遭的杀意气机,即便是有风吹过,都会受到干涉,有干涉就有感应,他们就像是盘踞在蛛网上的蜘蛛,但有异动,便能依靠自身长年累月修行熬炼出来的本能刀术在顷刻间发动致命一击。 以静制动是一种手段,但以动制静未尝不可,杀意气机尚存,感应就在,他主动贴身靠近石守拙,手中一刀是为试探,根本就不指望这一刀能给石守拙带来什么伤害,他要的是石守拙的还击。 血浮屠的功法,使得他们在被动还击的一瞬,无需经过思维起伏,依赖肉身的本能还击,速度更快,威力更强。 宫正很享受这种感觉,搏杀的感觉。 如果不是武夫的路子走不通,他甚至想过自己应该去走武夫的道路,而不是修仙,毕竟相比较于术法,他更钟爱体术! 那种近身搏杀的快感,那种在瞬息之间将敌人招式轻松化解,然后予以回击的游刃有余。 传法之时,师父就曾说过,血浮屠的功法,只要不是大境界之差,根本不用在意一两个小境界的差距,那不是用来定义血浮屠弟子的东西。 经过这么多年的搏杀,他以自己的亲身经历验证着师尊的话。 石守拙面色无波,身形未动,所谓的杀意气机,他也没有放在眼中,他有自己的打法,更何况,面前宫正的这一刀,简直破绽百出,如果自己同样是用长武器的,或许还有些难以招架,但自己靠的是拳掌之利。 刀锋迫面,拈花一指! 宫正微眯着双眼,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气机的变化,手上本能的动作快过他大脑中浮现的十几种反击之法。 “誒??怎,怎么回事?” 念头刚起,他就发现,身体本能的确做出了反应,只是,自己的刀抽不出来,刀身被石守拙两指死死钳住,分毫动弹不得。 的确,他脑海中有很多法子,很多化解之道,只是眼下武器被人控制住了,根本不给他化解的机会。 担山!裂海!! 石守拙没有犹豫,拈花一指控制住刀身的瞬间,身体已经动了,法力调动,凝聚的巨掌临空撕了出去,伴随着这一掌出去的,还有宫正的身体,刀脱手,护体法力应声破碎,一爪之下,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噔!! 长刀被石守拙送了回来,没入地面,就插在宫正脖颈边上,刀身兀自还在颤抖,每当刀锋迫近的时候,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刀锋上传来的森冷寒意,这是自己养的刀,多少妖族生灵和对手命丧这之下。 养成的煞气绝非等闲,他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自己脖颈割掉一半。 “你输了。” 石守拙平静的声音传来,宫正依旧不敢置信,缓缓起身,灰白袍子已经在刚刚那一抓中四分五裂,即便是没有打到的地方,也被那股气机搅碎,胸前印着五个指印,上面是独属于石守拙黄庭经的法力。 正是这股力量的渗入,阻断了他体内的法力流转,使其现在就如同凡人一般,发挥不出半分力量。 刀身没入地面一寸,可想而知,刚刚的这一刀,力量究竟有多强,宫正不敢想象,这一刀要是斩向自己的话,自己的下场会如何。 他咽了口唾沫,第一次对师尊的话,产生了怀疑,拱手一礼:“多谢……” 第一百七十七章 狂轰乱炸 “我败给了你,这把刀跟了我整整十年,堪堪晋入灵宝级别,上面的每一缕煞气都是我亲自养出来的,今天就送给你了,将来我会亲自来找你取回的。” 说完,宫正将手中长刀一扔,转身走下擂台,身后传来了石守拙的声音:“那个,你下次不要有这种习惯。” “什么习惯?” “败了就把自己的灵宝级武器送给别人的习惯。” “为什么?” 石守拙挠挠头:“挺贵的,血浮屠的事情我多少听说一些,你可能刚刚出山,对外面的修行世界不太了解,这个习惯,我是担心你将来送不起了。” 宫正只是很少与外人接触,不是没有脑子,他瞬间就听懂了石守拙话里的意思,脸色涨红,想要反驳什么,但看到石守拙那双清澈的眸子后,又咽了回去,他是真的在替自己着想。 ‘外面的修士真的很猛吗?为什么师兄跟我说不是这样的,他连筑基修士都杀过几个。’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他一步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闭目养神,也不去看自家师兄的脸色,整个师门就他们师兄弟两人,自己不需要顾忌师兄的脸色。 石守拙拎着刀走上高台,李敬笑着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做得很好,赢得很漂亮,我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对了,这把刀,需要我给你装起来吗?毕竟那小子说了,以后还会来找你挑战取回。” 说着,李敬就想到了一个主意:“或许,我们可以弄一面武器墙,把这些手下败将的武器都给挂在上面,也方便他们日后前来取回。” 陈九瞳孔一震:“别搞啊,白云观发展得好好的,别作死,还有不用替他装,他已经装起来了。” 知徒莫若师,只有陈九明白,这小子外表看起来憨厚老实,眸光清澈,但其实划开以后,都是黑的,偶尔一两句更是扎心。 白云观开门红。 到陈九上场了,不少之前参加过涌法山会武的修士,皆坐正了身体,打起精神看了过来,那会就有不少人想看这年轻一辈几人之间的较量,他们也挺好奇的,陈九和血浮屠的敖庆之,到底谁更强。 “陈兄,这一战,敖某可是期待已久了,上次会武一别,没能过过手,实属遗憾。” “敖道友过奖了。” “本门功法愈战愈勇,愈战愈强,陈兄可要做好准备了。” 陈九点点头:“上次看出来了,想来敖道友也知晓,观里比较擅长用符箓,希望敖道友能够扛得住。” 袁毅一声开始,敖庆之率先出手,枪出如龙,血色法力蒸腾,只是这一手,就可见比他的师弟强了太多,陈九不慌不忙的给自己打上buff,在敖庆之长枪触及的一瞬,分形化气术发动,本体出现在敖庆之之前站立的位置。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破破! 三合一,轰炸! 二三十张炎爆三合一就漂浮在他周身,像是不要钱一般丢出去,天女散花、回风拂柳、拈花一指,两手剑指在胸前舞出残影,六丁六甲护身,更有法力凝结出护身罩,敖庆之在长枪戳破陈九分身的那一瞬就知道事情要遭了。 转身想要再次攻杀陈九的时候,迎面就是狂轰乱炸,澎湃的火力覆盖中交织着精准打击。 擂台上,陈九站在那里,轻描淡写的轰炸,敖庆之在火光中艰苦求生,他知道符箓白云观的符箓难缠,但没想到这么难缠,这还是自己枪术超绝的情况下,依靠枪术,精准对轰符箓,没有让这些符箓直接炸在自己身上。 否则,以炎爆三合一的威力,一次爆炸就足以结束战斗。 高台上,看着这一幕的各宗门人,噤若寒蝉,练气期修士战战兢兢,时不时朝陈九投去惊恐的目光,谁也不想跟这样赖皮的修士斗法,所有人都知道,符箓一道很强,在低阶修士圈里,甚至能够让自身实力加成一倍。 但像陈九一样,完全将符箓当做攻杀手段的还是头一个。 他们一面可怜敖庆之一身强悍实力没有用武之地,被这般折腾,一面庆幸自己不是陈九的对手。 “陈兄,住手,血浮屠认输!!” 声音从爆炸的火光里传出来,此时距离两人搏杀开始已经十息时间,原本敖庆之还想等陈九身上的符箓用完,再报今日之仇,只是,当他看到陈九身上的符箓耗尽之后,再次浮现两圈的时候,就再也没有那个心气了。 若在外面,自己打不过还可以逃的远远地,迂回一下,但在擂台上,方寸之间的距离,到哪都是轰炸波及范围,只是这短短时间内,炎爆符虽然没有直接打在自己身上,可双手虎口早已经渗血。 身上法力震荡,血肉不固,体内都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这声音不小,混杂在爆炸声中,显得有些不太清楚,陈九仿若没听到,接着轰炸,直至身上这两圈符箓打完才停手,此时已经是两息时间过去,地面上到处都是焦黑的坑坑洼洼,敖庆之躺在地面上。 手中死死攥着长枪,浑身漆黑,没个好样,抬起头,一双眸子亮晶晶,伸出一只手,艰难的摆动:“陈兄,在下认输!” 周边,一团炎爆符的火花溅射到他身上,又是一个小范围的爆炸,敖庆之身子一颤,抖动了两下,放下了手。 看着这一次爆炸余波,陈九眉头微皱,计上心头,他想到了一个炎爆符的改良计划,之前的炎爆符,经过三合一改良后,威力大增,那么是不是可以接着搞一个子母爆? 双响、三响,甚至是…… ‘大有搞头啊,等这次结束后,拉着石头研究一下。’ 袁毅嘴角微抽,站出来宣布此次的擂台结果,伸手打出一道法力给敖庆之,让他能够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体面走下台去。 “那个。” 正在走着的敖庆之身体一颤,这是本能的恐惧,显然,刚刚那一幕,给他心里造成了不小的阴影,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算了,没什么。” 敖庆之转过身,笑容僵硬:“好的,陈道友,下次我们再切磋。” 陈九一笑,抬手比划了个ok的姿势……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古界的隐秘 与血浮屠的对决,连胜了两场,敖庆之直接认输了,剩下的张扬再上已经没有意义了,毕竟现在这个情形,张扬的胜负都决定不了结果,要是败了还有可能被打坏,这回去的路上可就麻烦了。 白云观胜出。 袁毅走上台前,递给了陈九三枚玉牌,玉牌呈椭圆形。 “陈观主,这就是本次交流会胜出者的奖励,三个进入古界的名额,古界两百年开启一次,此处秘境的开启是由天斗宗全权负责的,到时候,天斗宗的飞舟会到这里来接你们。” 陈九心中一突,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是名额,只是这古界又是什么地方? “这名额只能给交流的三人吗?还是什么人都可以使用?” 袁毅笑了笑:“理论上,只有参赛的三人可以使用。” 陈九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第二轮是曜日宫和天斗宗的比斗,但出乎陈九意料的是,师可法没上台,练气期也只派遣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上台,导致曜日宫居然在擂台上胜出了。 “秘境的开启都是人家掌控的,这奖励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可有可无吧,或许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争夺这东西,擂台输了也正常。”李敬锐评。 陈九扫了一眼剩下的两个宗门,七星门和丹霞谷,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丹霞谷获胜了,瞬间也没了继续观望的念头,转身离席,让李敬代替自己坐上了白云观的席位。 白云殿,陈九伸手一招。 “死鸟,过来!” “大老爷,何事唤我?” “你可知道古界?” 乌鸦眼中幽光一闪,陈九看得分明,这就是字面的意思,他能真切的看到乌鸦那两颗黑色眼珠上一闪而逝的两道光:“哦,算算时间,古界确实应该要开了,你们得到路引了吗?想办法拿到一个路引。” 陈九手腕翻转,一枚玉牌出现在手中:“是这个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等等,让鸟爷我看看你是什么身份。”说着,乌鸦口中突出一道幽火,玉牌就在陈九手中,那火焰触及陈九的手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有些凉凉的,约莫三息之后,玉牌上传来了一阵碎裂声。 露出了上面的字样,原本空白一片的玉牌浮现出一种古怪的字体。 即便是陈九没有学过这些字,却依旧能够看懂这种文字,它就像是一道意识,直接将其中的意思传达到自己脑海。 【白羊观,道士】 “是个道士?差了些,不过也挺好,各有利弊。” 陈九一把揪住乌鸦脖子:“你先别卖弄,先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嘎嘎!先放开,先放开,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元婴境界后,就能成为职业者,但其实还有一点,元婴境界之后,已经能够接触到另一个层面了,那个层面就被称之为古界,当然,这里的古界并不是你们要去的古界。” “他们口中说的古界秘境,是从原先的古界流落出来的一小片诡异地带,到了里面,你们有很大几率能够接触到古职业,并成为职业者,即便是无法成为职业者,也有职业者的器物可以获取,再不济,里面的灵气浓度和层次,绝不是外面可以比拟的。” “你进入其中,什么都没有获得,就是单纯在里面苦修一段时间,带给你的好处,也是你无法想象的。” 陈九微眯着眼,有命魂控制,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乌鸦说的话的真假。 “你去过?” “自然是去过的,我那份裁阴郎的本源就是从里面带出来的,后来发生了些状况,我无法吸收,就成了你们所了解的这个状况了。” 陈九:“里面有人吗?” “没人,那是一片被遗弃的区域,古界常常发生各种各样的灾难,从古界分离出去的区域,都是这些灾难之下的疮痂、腐肉,里面有各种各样诡异离奇的规则,想要活下去就得遵循那边的规则,先确保自己活下来,然后再去寻找机缘、修行。” 乌鸦略作停顿,开口道:“从来没有人摸清楚过小古界的规则,唯一存活的希望,就是靠着你们的路引,身份路引上是什么职业,你们就在里面做与职业相关的事情,比如你是道士,那就做好道士该做的事情。” “如果没有按照规则去做,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对,我曾经见过,一人瞬间化为木偶,没了生机,被扔到了屋子的角落里吃灰,而他的身份是傀儡师。” 陈九若有所思,说混乱,好像也不见得真的混乱,按身份去做事,自己的身份是道士,那也就是说,自己得按照道士的身份行事,日常也不能乱来,本色出演吗?不对啊,这个世界的道士每天干什么来着? “天斗宗肯定是知晓内情的,他们却没有炼掉这玉牌上的手段,他们想干什么?” 乌鸦摇头:“按理说,他们在给你们这东西的时候,就应该告知你们了,就是一套简单的印法炼化就行,这又不是什么隐秘之术,你不会是被人坑了吧?” “师可法要阴我?” “观主!李某有事求见。” 大殿外,传来了李敬的声音。 “你直接进来呗,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 李敬面色惴惴,走到陈九跟前:“观主,那古界之行,我也想去。” “你知道那个地方?” “只是听说过,我此行的目的是金丹大药!”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陈九肩上的乌鸦,之所以单独走这一遭,是陈九在下面临时问了袁毅一句,他也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乌鸦顿时叫道:“对对对,古界这种东西,独立封闭,又是大药生长的沃土,那里面,各个阶段大药出现的可能性将大大提升,如果能获得金丹大药,这老小子的修为说不得真的能够破入金丹。” “你把路引的炼化之法告诉他,还有此行的禁忌,事关观里的未来,你别给我整幺蛾子,否则道爷定让你后悔活着。” 乌鸦拍拍翅膀:“放心啦,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唔,那老小子,你把另外那个同样得了路引的小家伙叫过来,我一并给你们讲了,免得到时候还要弄成两次,麻烦……”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还可以花钱买 路引在陈九手上翻转,这种清凉温和的感觉,让他心生喜爱。 “别研究了,这东西不是这里的产物,别说天斗宗了,就算是外面的大宗也制不出来,这身份路引是古界独有的产物,以那里的古矿伴生玉制作的,是身份和职业的象征。” 陈九轻轻摇晃着身下的躺椅,一起一伏:“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以后改个名字吧,之前给你取名乌鸦的时候有些糊弄了。” “你要给我改什么名字?” “以后叫百度吧。” “百度是什么?还有千度吗?你嘴里怎么尽是些稀奇古怪的名词,算了,你是大老爷,你说了算,百度就百度吧。” 陈九顺着话头问道:“他们两个的身份是什么?” “李敬是行脚僧,为了迎合这个身份,估计需要把头发全都剃光,虽然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更契合规则,但做多总好过什么都不做,至于你那个大弟子石守拙,他的身份和你一样。” 陈九止住躺椅:“两个道士?等等,我有个问题啊,这身份路引牌上的内容,是在这道封印加持之前就已经存在了,还是随即生成的?” “哎,你这个问题就问到了点子上,每次小古界探秘结束后,身份路引都会自动封上,同一块身份牌,再次打开身份就会发生变化,你就算提前全都再次打开了也没用,因为当他流转到别人手上的时候,上面的身份就会发生变动,没有太大意义。” 百度高举着小脑袋:“这就是古界的神秘所在,当然,这些不是我们这等修仙之路上的蝼蚁可以窥伺的,那些元婴大能们也未必知晓全貌。” “大老爷,到时候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陈九撇过头:“你不是没有身份路引牌吗?” “没关系,一个道士,带着自己的灵宠,这并不算违规,不会受到那片天地规则制裁的,因为我的命魂在你那里,有这层干系在,出不了问题。” “你确定?” “你可以完全信任百度!” 陈九:…… 完全信任你的广告吗?虽然这事儿跟你没多大干系。 交流赛结束后,白云观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袁毅是个守信用的,作为此次交流赛的发起者,他将尾款一个灵石不差的结清了,带着自己神箭门的弟子最后一家离开白云山,临走之际,眼神中带着几分艳羡之色。 看着陈九:“陈观主,后会有期,咱们古界见。” “神箭门不是没有名额吗?噢~以袁门主跟天斗城的关系,完全可以走后门,是小道自己想岔了。” 袁毅面色一冷:“什么话,什么叫走后门,我那是正儿八经光明正大花钱购买身份路引的,一枚身份路引两万灵识,这次,我也只买了两枚,要是交流会前期没有输的话,倒是还能多购买几枚。” “能买?”陈九的声音都提到了几分,能购买,那这东西的价值在他心中就跌了不少,感情自己和其他宗门在白云山打的头破血流,土豪们花点钱就给办了? 袁毅讪讪一笑:“自然是能买的,观主若是还需要的话,我可以差人帮你多购买几块,一枚身份路引,作价两万一千灵石,这一千算跑腿费用,陈观主家大业大的,这点小钱应该不算什么。” “外面的溜达修们也是靠着这个途径买的身份路引吧?” 袁毅愣了一下:“溜达修?哦,你说的是散修吧?是的,天斗城内开放了购买,不过有限制,散,溜达修一人限购两枚,各大宗门限购五枚,贵观已经有了三枚,最多只能买两枚了。” 陈九想到了之前从雄雄双修上劫来的几千灵石,本就是意外之财,花出去就花出去了。 “那就麻烦袁门主帮我购买两枚。” “先给钱!” 他袁毅是真没钱了,但在陈九眼中,他袁毅是真有钱,想当初自己刚刚接手白云观的时候,别说十几万灵石了,就是几百灵石都拿不出来,哪像袁毅这样,宗门刚刚成立,就有了十万的赌斗赔偿款。 “这里面是四万两千颗灵石,麻烦袁门主一趟了,身份路引牌就不用单独送了,待我们上了天斗宗飞舟再给就是。” 袁毅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陈九,他没想到陈九真就这么水灵灵的给了。 伸手入怀,掏出一张薄薄的黄纸:“陈观主爽利,我袁毅也不做小人,这上面记录了身份路引的开启手法和一部分前人总结的忌讳,袁某先行一步,咱们飞舟见。” 陈九拿在手中,看着上面的记录,内容比百度说的要简要一些,甚至不如百度给的多。 百度在陈九肩头摇摆着身子:“这小孩有点意思,顺水人情卖得滑溜,只要不跟那些大人物们有什么利益冲突,将来神箭门应该会发展得不错,对了,你打算把这两枚购买的身份路引牌给谁?” 陈九:“十一一枚,剩下的一枚从曹芊和南宫商之间挑吧,问一下这两人的意见。” 白云殿内。 曹芊和南宫商两人都到了,陈九简要将事情说了一遍,二人对视一眼,曹芊率先开口:“观主好意,曹芊心领了,但观内不能还需要有人留守,我通阵法,是最好的人选,有老叔和我在,也能多一分保障,这机会就留给南宫商吧。” 这么安排确实更合理一些,陈九看向南宫商,后者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抱拳一礼:“南宫定护得观主此行周全。” “那就这么定了,百度给十一和南宫商讲一下该注意的事情,到时候上了飞舟,第一时间先把身份路引牌解封了。” 事情安排妥当,白云殿内也就只剩下陈九和南宫商两人,百度不算人。 “观主,我去会不会拖了观里的后腿。” 南宫商心下确实担忧这个事情,所有人中,应该就自己是独一份的武夫,虽然有法王传承在身,但到现在,他都没有完全将这份传承理清楚,只能简单而粗糙的使用这份力量。 陈九摆摆手:“不用担心,观内本就人手不多,要是没有收获,就当是一次试错,两百年开启一次的古界秘境,值得这个代价,要是你能在里面另有机缘,理顺自身武道之路,对观里的发展,将有莫大助益。” 南宫商:“谨遵观主之命……” 第一百八十章 白云村的框架雏形 这几日,各大宗门内,出现了有些怪异的一幕,他们屏退了弟子,在宗门隐秘区域内摆上了法坛,焚香诵经,欲召请三神降下兵马。 然而,等他们的仪式行完之后,四下一派冷清,没有任何回应。 一道黄符在陈九面前燃起:“陈观主,你给的法门是不是还藏了什么手段?为什么我召请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 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急切和恼怒,陈九听出来了,这是袁毅的声音,两人在当日分别的时候,交换了‘联系方式’。 陈九:“你是不是哪些步骤没有做对?你要知道,这召请仪式,就得足够虔诚才能生效,其中的步骤是一个都不能乱的,必须严格按照上面的记载来。” 传讯符发出去之后,等了许久才回应:“不可能,我已经严格按照上面的仪式要求,做了不下三遍,绝对不会出现任何纰漏,但根本没有效果。” 袁毅也是被逼无奈了,法子是从自己手里流转出去的,现在其他宗门都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手脚,他是第一个接触到的,按理说,陈九已经发过道誓,不可能在这上面做什么手脚。 陈九:“那我就不清楚,你们给出的功法,别人修不成,你们难道还要管售后吗?再说了,我们当日发下道誓的时候,你们在场之人可都是见证,小道又怎么可能做得了手脚?能骗了你们,还能骗了天道不成?” “我们白云观的召请就是这样子的,你们不是白云观弟子,你们不知道。” 这段传讯符发出去之后,那边迟迟没有再回应。 秘境开启尚在一月之后,这段时间,陈九便开始着手布置白云观中的事宜,观内一连出去五个人,能够形成战力的,就只剩下曹芊和曹知宜,准确的说,应该是只有曹知宜,曹芊到目前为止,更多的重心都在阵法研究和典籍上。 修为只恢复到练气六层。 白云村中的安置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秦人邑的大半人口被曜日宫吃下,收留人口的大潮已经过去,目前为止,白云村中共四百三十六户人家,已经能算得上是大村了,耕地显然是不够的。 只能朝着山下拓展,以大牛的学识,这么大的村落,他显然已经管理不过来了。 白云村议事大厅,这里是陈九在白云村建设之初就规划下的区域,没有人居住,只有四个老人打理着,商议村中大事的时候,就会聚集在这里。 今日的主位上,坐着陈九,下方是白云村现目前的几个主要管理人员。 陈九一眼扫过去,多了不少的陌生面孔,很多他甚至都没有见过。 “村子里,目前基本上已经步入正轨,白云村现在也是一座四百余户人家的大村,再延续着之前的管理,就有些不合适了,今天过来的目的,就是重新调整一下村子的管理结构,贫道目前对大家都还不熟悉,诸位自我介绍一下吧。” 陈九目光扫了下方一眼,落在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身上:“就从你开始吧。” “观主,在下名叫封炳,原摩云镇人,流入白云村中,一直生活在这里,读了几年书,在摩云镇时候,做些人口管理的小事,现在是白云村李村长的副手,主要负责村中的日常琐事处理。” 中年男人略显忐忑的介绍完,坐了回去,身后是一个虎背猿腰的汉子:“见过观主,在下李富贵,也是从摩云镇来的,入微境武夫,目前是护村二队的队正。” 留着山羊胡须的男人接着起身:“见过仙师,小老儿胡勇,现添为白云村账房。” 陈九点点头:“目前就先这样吧,你们三个贫道记住了,白云村从今以后,成立治安司,就由李富贵担任司长,从你手中的护村二队挑选出五十人,从护村队中独立出来,着皂衣,维护村中的治安秩序。” “护村队改名白云卫,满编一百,着链甲,巡曳观中要口和村里寨墙,不参与村中日常的治安管理,李大牛任指挥使;成立后勤司,胡勇为第一任司长,掌村中人员薪俸发放、物资钱粮储备之责。” “封炳为白云村第二任村长,村里除白云外之外大小事宜由你统筹管理,治安司和后勤司都在你的管控下,白云村从今以后要成立教育司,设立村学堂,教导村中适龄孩童读书识字。” 谈到这里,陈九略作停顿:“暂时先这样,封炳下去后拟制一个章程出来,更紧要的是,在白云村中要形成一部合适的法典,以后治安司的人,就按照法典行事,维持治安,一切初创,不用太过详细,但必要切合实际,定下框架。” “此事封炳你要联合村中人才,谨慎起草。今日,就先这样,你们都下去吧。” 陈九一点也不着急,人是群居动物,自己只需要引个头,他们会在这个基础上逐渐完善,自己也不是这方面的人才,更多的事需要这些生活在其中的人,结合自身实际去处理。 目前白云村的人口不多,这样的简易框架就能解决不少事情,这样也就足够了。 他要的不是一个累赘的‘聚灵阵’,而是一个能够给自己修行加速添翼的‘法宝’,随着白云村的壮大,他相信,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揉了揉脑袋:“头疼啊。” 李青笑了笑,脸上没有恭维之色:“观主思虑全面,如果不是看着白云村一步步走到现在,在下都要以为观主是从天斗城内走出来的。” “这些只是一个大致的框架,什么都还没有呢,看来以后要给咱们白云村网罗一个管理方面的高手了,村子发展起来之后,各种各样的问题都会慢慢浮出水面,不再是那个靠着个人基本道德意识就能轻易管理的了的。” “更何况,这些人还来自不同的地方,管理手段和方法也各不相同,观念的差距,会引发更大的冲突。” 李青沉吟片刻:“这样的人才,怕是只有外域那些皇朝来的人,才会懂得,不过普通人谁又会跑这么远,来到咱们枯指山脉这种地方。” “是啊,以后慢慢看吧。” 一切都还只是一个雏形,饭要一口一口吃,就像自己现在也只是练气期修为一样,急不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唐显的选择 “对了,封炳的章程拟制出来以后,你自己看着帮他定下来吧,大刀阔斧去干,不用顾忌什么,就目前的白云村而言,交给你们来管理,还是足够的。” “另外,治安司那群皂衣,也是要发俸的,这个标准你们要衡量好,参与到村子管理的人员,要尽量给予他们生活上的保障,让他们可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这方面来。” 李青点头:“多谢观主信任!” …… 诸宗交流会后的第七天,一直处在昏死状态下的唐显苏醒过来了。 睁开眼,本能的挪动身体,做出防御姿态,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屋内陈设,记忆重新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唐显抬手,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之前的地下矿洞的时候,这才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体内还多了一团纯粹的修为精元,保守估计,炼化这团精元之后,足以支撑自己的修为达到筑基初期圆满。 “我没死吗?那是不是意味着老祖的夺舍失败了?还是说,最后我被谁救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在心中涌现,对于失去记忆的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感到不安。 “嘎嘎嘎,我的好徒孙,你终于醒了!” 嗯?!!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开场白,熟悉的老怪,还有那只熟悉的渡鸦,唐显身形一动,背靠着墙角,目光死死盯着窗边的渡鸦。 “放轻松,放轻松,老祖我不会再对你动手了。夺舍仪式被打断,已经宣告失败了,你体内的修为精元就是老祖我给你的馈赠,如何?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唐显并没有放松戒备:“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既然仪式失败,你又怎么还会活着?” “你这么多的问题,老祖我还真不知道应该先给你回答哪一个,你应该感谢你的朋友,是白云观的陈观主救了你,在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轰烂了整个废矿区,连老祖布置在外面的手段都没有用上。” “导致仪式失败,老祖的神魂彻底与这只渡鸦融合到一起,而你体内则留下了老祖一半的修为精元,你当日昏死过去,被他带回了白云山。” 唐显咽了口唾沫,语气里还带着狐疑:“你是说,这里是白云观?我被陈九那妖道救了?” “啧啧啧,你这一口一个妖道的,你就是这么称呼你的救命恩人吗?” 房间门口,陈九未到,声音却先至,房门被打开,走了进来。 看着突然出现的陈九,唐显心中的戒备瞬间放了下来,任何人都有可能欺骗自己,唯独面前的陈九不会,他对陈九是真的放心且信任。 唐显脸上泛起喜色,冲上前来:“陈道友,我就知道,整个枯指修仙界,如果在当时还有谁能救我,那么铁定就只有你一人了,没想到还真的是你救了我,快,说说你是怎么想到去那里救我的?” “是不是预感到了唐某的危机?咱们之间还真是心有灵犀。” 陈九嫌弃的拍开唐显的爪子:“不要自作多情了,是你们镇魔宗一个女弟子告诉我的,白芳芳,你应该认识,回去以后,好好感谢人家,人家姑娘可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你能活下来,她占了一半功劳。” 唐显脸色严肃了许多:“是她吗?原来是这样。” 接着,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忽然手指乌鸦:“陈道友,就是他害了我,他虽是我宗老祖,但却欲夺舍于我,你我联手将其拿下,直接镇杀。” “什么你宗门老祖,这是我白云观的灵宠百度。” 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到陈九肩头,一双黑色宝石般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懵了吧,小子。” 唐显:“不对,陈道友,你听我跟你说,这老小子阴毒无比,他留在你身边肯定另有图谋,你不能上他的当。” “他献出了命魂!” “那也,等等,你说他献出了命魂给你?” 陈九平静的点点头,唐显狐疑的打量着陈九,又看看自家老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一脸鄙夷的看向乌鸦:“不值钱的玩意。” 这就相当于,你认了个义父,结果这个义父转头认了你的朋友做义父。 “醒了就出来晒晒太阳吧,以后有什么打算?” 唐显沉默了,镇魔宗他是不愿意回去了,自己出事之后,宗门上下,没有一人帮过自己,那些知情的老家伙,一个个默认了这件事情,在这之前,他对宗门内心是感激的,也愿意为了宗门贡献自己的力量。 只是现在嘛。 “你应该回去,老朽的记忆有一份在你的体内,你只要把其中的记忆融合就行,没有人能看出端倪,一切就当是老朽夺舍成功了,你回宗门后,当能得到足够的资源倾斜,让你修为快速提升。” “没有什么能比自身实力的提升更重要,修行之路,注定是孤独的,一时风浪不应成为你的掣肘,你若是不回镇魔宗,你又将何去何从?” 唐显皱着眉,没有说话,百度的话是对的,他现在有百度的大多数记忆,伪装成夺舍成功混回去不成问题。 “你的天赋不错,本门功法你修行得很好,门内年轻一辈无人能出你右,又有职业者的身份在,未来一片坦途,等等,你不会是想留在白云观吧?先不说大老爷同不同意,你留在这里单就你们两个的友谊,都得变质。” “况且,你难不成要废功重修?” 一句话,直戳唐显心中,他确实有那么一瞬想要留在白云观,就当之前的自己死了,但现在想来,是自己冲动了,老祖口中那些后话暂且不提,镇魔宗肯定会为了老祖之事彻查,成功与否总得有个结果不是? 自己留在白云观只会连累到陈九他们。 就目前的体量而言,白云观还不是镇魔宗的对手。 “我会回去的,但不是以你的身份,而是以我自己的身份回去,你的夺舍仪式失败了就是失败了,一个老祖已经死了,他们总不可能为了一个已经损失的战力,再次将主意打到我头上,他们最会权衡利弊了。” 唐显讥笑着说道。 百度沉默,确实,那群家伙最会权衡利弊了,唐显回归镇魔宗,他们也一样会重点栽培他……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先天混元桩 他们不会在意究竟是唐显回去还是老祖回去,他们在乎的是,那个拥有职业者本源,且天赋极好的镇魔宗弟子回去了。 “你们两个的事情自己商量好,差不多就回去吧,在这之前记得先给那个叫白芳芳的女修发个传讯符报平安,省得人家在宗门内坐立难安,为你担心着。” 唐显:“你这妖道怎么还搞起了媒婆的勾当。” “好心当成驴肝肺,南宫,一会将他直接送下去都功殿,白云殿乃是本宗秘地,外人不宜长久停留。” “哎,过分了啊。” 陈九根本不理会他,径直走进塔楼,唐显虽然嘴上叫嚣,但人还是挺知趣的,没有在白云殿内久留,跟百度交流了一会,自己下了白云殿,天色尚早,他并不打算在白云山留下,而是直接回镇魔宗。 …… 数日后。 青石峰,白云观里的建设,基本都是来这里开采的,青石峰好似整个山体都是由青石构成,怪石嶙峋,硬度也极高,是不可多得的资源。 两名白云卫站在塔楼,目光巡曳着下方的矿区,就在这时候,一个矿工忽然大叫起来:“黑柴,这里有黑柴!我第一个发现的,这黑柴是我第一个发现的。” 这一嚷嚷,周围的矿工都凑了上去,只见岩层间裸露着乌黑发亮的碎块与粉末,像是质地疏松的石块被嵌合在一起一样,区别只是这石块不是青色,而是黑色。 几个身着皂衣的治安司成员上前一看,他们是认识黑柴的,这东西,每到冬天,白云村都要从外面大量采购回来,单就黑柴的采购,就是一笔不小的靡费,还不能取消,要知道,冬天的温度是能直接冻死人的。 不用黑柴,就需要烧别的柴,之前白云山才几户人家自然算不得什么,但随着人口提升上来,这么多人,就白云山这点资源,不出几年,就能成为荒山。 有灵气笼罩也是如此,树木的生长可比不过人为的采伐。 “控制起来,谁都不允许靠近,这里的情况不得向外泄露,我们这就回去通报!”矿上的一名皂衣小头目高声道。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巡曳在周边的皂衣也赶了过来,将整个矿区都控制起来,两骑从山道上绝尘而去,下了青石峰,直奔白云村。 当消息传到陈九那里的时候,距离发现黑柴矿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来报的人是李青。 陈九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喜色,他一直以来都在担心的事情,似乎有了眉目,阻挡着白云村发展的并不是人口,随着时间推移,人口越来越多之后,没有‘活水’的白云村势必将成为一个很大的累赘。 养活这些人,就是整个白云村最大的麻烦,而眼下,如果那里的黑柴规模够大的话,就能解决眼下最大的麻烦。 当白云观的辐射范围够广,疆域够大,便能衍生出其他生存之法。 “你先带人去看看,就看着储量够不够大了,带上马家兄弟,如果储量足够的话,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用为了村子的发展担忧。” 李青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没有犹豫,当即带上马家兄弟直奔青石峰。 陈九则是回到房间内,将自己记忆中的蜂窝煤制作法子绘制了出来。 十天时间,有了曹芊等人神识的帮助,青石峰上黑柴储量很快就被勘测出来,几乎整个青石峰都是这种黑柴,就目前这种储量,白云村数百年开采都带不来多大影响。 事情安排下去后,就由白云村全权负责,白云观中,暂时摆脱了俗事的干扰,陈九也终于自交流会后,第一次全身心的投入到修行当中。 …… 塔楼内,陈九盘子坐定。 五心向上,宝相庄严,双眸微阖,这几日从白云村的管理和构架中,渐渐感悟到了一些细节,修行与治理之理在某些细节上是相通的。 人口,就好比是修士体内的法力,一地,若是想从村落,逐渐演变成为国度、朝廷,就需要吸引足够多的人口,同时繁衍生息,人口基数上去了,才能被称之为国度。 修行也是一样,修士的目标,不正是法力无边、神通广大? 人之血肉之躯为修士自渡宝船,如一国之疆域防御、体内经脉法力流转,奔走,当如家国驰道,法力如兵卒悍将,修行之法当为练兵治国之策,是以,修驰道,炼精兵、固疆防、强民生便是修自身‘国度’的最好之法。 炼精兵,强民生,这些治国练兵之策,是由自身功法决定的,陈九对自己的金光咒有着足够的信心,唯一需要自己更加注意的就是体内法力,还有提纯的空间,分身兼修而来的法力,经过磨合和提纯之后,才能彻底杜绝隐患。 固疆防现在主要靠的是兵体玉身经,此法需要本体日日不辍持修。 当务之急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驰道,体内经脉时时有法力流转,侵润加固,但其本身,却并没有经过拓宽和巩固,强度上,一直都是‘原生态’的模样,也就意味着,这就是一条走多了形成的路。 而不是被修筑起来的路。 ‘金光咒本身也有一定的净化经脉杂质作用,但并不是针对性的,这个作用有限,如果非要挑一门功法的话,黄庭经和先天混元桩两者都是这条路子上的强力工具,那么久从先天混元桩开始吧。’ ‘此为修行雏形,待得日后修行渐深,再行完善,目前所能想到的只有这么多了。’ 心中打定主意,在他的意识海中,便生成一人,开始按照自己目前所能构想到的内容开始演练,他这一坐,便是一个日夜的时间。 次日清晨,站在白云殿中,开始了先天混元桩的修行。 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受到陈九意识的牵引,汇聚在他周边,侵润入体,渗透经脉。 要说整个白云观内,谁对陈九的一日作息最为熟悉,那当属力士的南宫商,这天他如往常一样,来到院中修炼,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修炼先天混元桩的陈九,不知为何,南宫商总感觉今日的陈九与往日大不相同。 可修为没有变化,气息也没有变化,人还是那个人,根本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产生了变化。 ‘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第一百八十三章 适才相戏尔 懂得道理的人很多,看过几本书,听过几道理的人,都能对某些事情讲出一些属于自己的见解和道理,甚至无比正确。 但头脑和实际是两条线,道理在书上,它就一直只是道理,读多少书,读多少遍,记多少在你心里,都没有意义。 只有真正悟了的,自己在真正的事件中领会的,才真正属于你。 这些道理,之前就存在于陈九的脑海中,但道理不会主动化作其修行的养料,即便懂得,也无法改变他,一夜感悟之后,才真正化为改变他的力量。 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不会在短时间内带来多少的增益,微弱的气质变化就是其中一种表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九逐渐感受到自己皮肤表面渗出汗水,腹腔内如火炉烘烤,肌肉酸软欲塌,骨架却愈发坚挺如钢梁贯地,结合记忆,他明白自己站对了,走在正确的修炼之路上,面色平静,呼吸平稳。 意识处于飘飘乎的状态,这个状态下,他能模糊的感觉到自己像是失去了对肉身的控制,但理智又在告诉陈九,只要他想,从这个状态脱离也只是自己一念之间的事情,修行者的肉身强大,远胜常人。 常年累月的灵力浸润,早就使得陈九的肉身成了一块未经锻造的好材料,在先天混元桩的‘打磨’下,快速形成雏形,但还只是雏形, 这个阶段的修行见效快,本就在情理之中,就像一个只知道强化的游戏佬。 忽然有一天发现还能增幅,进入游戏这段时间累积的材料,能让他快速成长一段距离,但很快,材料耗尽,达到极限,就会慢下来。 一晃一个时辰过去,隐隐感觉身体达到极限的陈九停了下来,走到一边,现在两个小弟子有石守拙带着,宗门的杂事由李敬和曹芊盯着,至于白云村,就目前来说,这个体量对李青而言,不算什么大麻烦。 他的所有时间,都会花在修行上,也都可以花在修行上,距离古界开启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得罪不少筑基大修,得尽可能的提升自己实力才行。 法力在体内奔流,陈九脸上露出了笑容,果然如他所想,法力流转的过程中,比之前快上了一点点,这个变化很细微,那是因为自己今天开始修行先天混元桩的时间不长。 兵体玉身经! 经脉和体术两个方向都是陈九的重点,这两件事情,分身代替不了,分身能累积法力汇聚到自己体内,能把剑道感悟带回自己的意识、脑海,但体魄上的改变它们带不回来,也有可能是成效太细微了。 以至于陈九感受不到。 …… “啧啧啧,拜神的我见过,拜鬼的我也见过,甚至拜不知名妖物的我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自己拜自己的。你也不怕把你自己拜死了。” “乌鸦嘴,咦,等等,哪来的傻鸟,你,你,你是妖?白云观里怎么还有别的妖?” 渡鸦一个飞扑,凌空给了丧彪一爪,那双鸟爪像是一对锋利的钩子,将丧彪的双手抓出了两道血痕:“你乌鸦,你全家都是乌鸦,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要搁一两百年前,你这样的货色,连见到老夫的资格都没有。” 丧彪眸光中带着冷意,白云观内出现了妖,这事情可不小,为何大老爷那边没有反应?难不成在闭关? 白度没有继续对丧彪出手,立在丧彪的神龛上:“嘿,黄皮子,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你能在这里立神龛,说明你是家养的,不是外面溜达的那种,你的主人是谁?大老爷吗?还是他的弟子。” 大老爷?? 丧彪敏感的捕捉到了关键词,偌大白云观,居然还有叫他大老爷的?大老爷在外面有了别的牲口? “你居然认得大老爷?看来你也不是外面溜达的,你是大老爷带回来的?那既然是这样,咱们两个之间,就得排一排辈分了,你是后面进来的,这一点你彪爷很清楚,在我进来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外面哪里溜达呢。” “往后,你得叫我一声大哥!这是白云观的规矩。” 白度在冷笑,尽管那张鸟嘴无法歪嘴,但眼神明确的告诉对方,他不屑:“黄毛chu生不知所谓,你白度大爷当年可是金丹境大修,若不是中途出了点意外,沦落至此,在你开口的第一时间你就已经是死物了。” “还敢跟老夫论资排辈,当个宠物狗腿都要争一争吗?” 丧彪双眼微眯,眼中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光晕,嘴角微微翘起:“原来是这样,难怪,既然你不愿意当这个宠物,我去帮你跟大老爷说一说,确实,你一个金丹大修,好歹也是有些傲气的,怎么能干这活呢?” 说着,丧彪化作一道黄影,眼看就要窜出大殿,白度一急,追了出去:“小畜生,等等。” 丧彪立在门口屋檐上,依旧是那副诡异的笑容:“有事吗?” 白度:“彪兄,适才相戏尔,回来,咱们再聊聊。” “哪敢,金丹大修前倨后恭,令人发笑!” “阁下也不差,大家都是一样的目的,就不要相互拆台了,之前是在下看走眼了。” “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在下丧彪,大老爷赐名。” “在下白度,也是大老爷赐名。” 白度四下打量着周围的情形,落到地面上,迈着八字步,习惯性的想要背手,却发现自己的两只翅膀本来就是背在后面的,生理结构的问题,导致他无法将两只翅膀反向交叉,略微尴尬:“这里就只有丧彪兄一人?” “伏魔殿中确实只有我一个,大老爷安排在下守在这里,你就别瞎打听了,小心犯了大老爷忌讳,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白度尴尬的轻笑两声:“也是,我就是随便问问,四处转转,也当是了解环境了。” “那现在你看了看了,是不是该离开了?” “行,改日再过来找你闲聊。” 白度说完,径直走出大殿,临到门前,突然转过身,眼中泛起一道诡异的光晕,罩向丧彪:“老乡,你看我是像天资卓绝,重活一世,二十啷当极品天灵根的人族筑基大修呢,还是像一个已经化形,达到筑基境界、身具金乌血脉的妖族大修?” 丧彪:“我看你像个傻必,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第一百八十四章 你生儿子没灵根 云海浮动,一艘鎏金飞舟从白云山前横过,悬停在空中,这是到了约定的期限了,陈九、石守拙、金十一、李敬、南宫商一行五人,还要再加上一只鸟,走出山门。 “李青,那件事情尽快安排下去,我们不能被事情逼到了才去临时寻人,观里的启蒙读物正常规划进白云村学堂的学习中,但只能当做寻常的识字学习读物,不需要刻意引导什么。” 李青点头:“观主放心,李青晓得个中厉害。” “好!” 说着,陈九将目光转向曹知宜:“前辈,这段时间,白云观就麻烦你了。” “去吧去吧,他们娘两好不容易寻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老夫会上心的。” 曹知宜原本已经打算离开了,他和曹芊不一样,他的根在曹家,不可能一直待在外面,但眼下,回外域的事情,又得往后延了。 李敬挥手出剑,带着一众人冲破云霄,落到飞舟甲板上。 “陈道友,一月不见,气息更见雄浑,看来在这短短时间内,陈道友又有了大突破,果然是天资卓绝。” “袁门主,客套的话,咱们就不用多说了,我要的东西呢?” 袁毅将五把钥匙和两个身份路引交给陈九,里面还有一张邀请函一般的纸,用料考究,质地坚硬。而后冲他挤挤眼睛,转身离开,陈九收好东西,也不急着炼化,开始打量着面前的飞舟。 说是飞舟,但其实规模已经差不多有白玉村一半大了,甲板就如同一个巨型演武场,在后方,也是船的主体部分,一共分为三层,面积逐层减少,如一座小山般,飞舟的周围,笼罩着一个巨大的透明防护罩。 隔绝了外面的罡风,内中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走入其中,根本察觉不到自己在一艘飞舟上。 李敬:“这是整个枯指山脉最顶级的一艘飞舟,名为一指城,速度一息千里,相当于筑基巅峰境大修全力御剑的速度,但重要的不是快,而是其所代表的意义,只有枯指山脉最顶级的宗门势力,才能拥有这样的底蕴。” 陈九到现在还是对这种息和里的计量单位不太感冒,脑海中简单的换算之后,眼里透出几分震撼之色,按这速度,堪比前世的高铁啊。 然而,这还只是筑基境修士的速度,若是金丹、乃至元婴呢?这个速度又将变得何等恐怖。 “先去看看我们的房间吧,一层是留给外面的溜达修,二层安排的是枯指山脉十二宗门人,第三层才是他们天斗宗的人。” 白云观的房间是左侧边缘的一排,一指城不是那种专门横渡各大域的商船,它是天斗宗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在这里,没有商铺,尽管陈九看着剩余的房间还有不少,给每人一把钥匙,陈九将金十一和南宫商带到了自己房间。 “你们两个,先炼化你们手中的身份路引看看。” 在这之前,白度就教过他们,两人按照之前传授的法决,直接炼化那一层封印,南宫商稍显吃力一些,两人的身份落入陈九眼中。 金十一:药师,南宫商:铁匠。 陈九暗自思付,金十一的药师,大概率跟他自己对炼丹感兴趣有关系,南宫商的铁匠,难不成这个浓眉大眼,一身横炼的家伙,骨子里却是个喜欢打铁的? “观主?” “啊?行了,没你们的事情了,该交代的,之前白度已经跟你们说的差不多了,性命攸关,你们自己多加注意。” 两人躬身离开,房间内只剩下陈九一人,现在的他不敢分身修炼,这一指城是别人的地盘,谁也不知道有多少手段禁制在其中,不让人看透总归是不会有错的。 出于本能,他还是打了几张金光符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没有任何发现后,盘坐回蒲团。 扑棱棱。 白度落在窗边,抖擞几下翅膀,落到陈九肩上:“十二宗的人都来了,还有我那不成器的徒孙也来也,这里面一大半都是你的老熟人,还有天斗宗的那个赤发鬼,这一次,你可要小心了,人家之前就在身份路引上做了手脚。” “说明对你有恶意,说不得在古界会对你出手。” 私聊中,陈九回应道:“筑基境界道爷还不至于怕了他,李敬也在,只要能拖住数息时间即可。” “不可大意,天下法宝如林,种种诡异手段层出不穷,你想着靠李敬拖住对方数息,但对方在明知你底牌的情况下,还敢出手,你如何保证对方没有暂时拖住李敬片刻的法宝?” 陈九点头:“我会注意的。” “嗯,大老爷心中有数就行。” 古界入口靠近乱妖域,以一指城的速度,也要飞行两天一夜的时间,陈九自从到了飞舟上,就不打算出门,盘膝坐定,调养生息,时间对于修行者来说,是最不无聊的东西,只要他们想,仅是专注维持着体内法力的流转。 都能安静的度过数月乃至一两年时间而不觉枯燥。 陈九入定后,白度贼眼一转,没有挪动脚步,只是稍微侧转身子,低下头,对着陈九的脖颈一顿猛嗅,过肺,双眼微眯。露出陶醉的神色,然后身子歪歪斜斜,如同醉酒一般,扑棱着翅膀,一头跌进床上。 身上的金色光晕一闪而逝。 房间外。 “你家师父呢?” “师父应该在修行,进了房间后就没有再出来了。” 唐显朝着陈九的房间看了一眼,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一指城上的房间都有阵法禁制在,关上门窗后,能轻易隔绝修士的探查,当然,是否能够隔绝天斗城修士的探查那又另说。 他叹了口气:“算了,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家师父了,等到了地方再聊吧。” “这不是镇魔宗的唐道友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白云观弟子呢。”一个身穿青色袍子的青年从旁边路过,斜眼瞧了瞧唐显,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七星门无缺。 唐显回瞪对方一眼:“你们七星门管的宽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枯指山脉第一大宗!” 无缺:“哼,唐结巴!” 唐显:“大头娃!” “唐结巴!” “你生儿子没灵根……” 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不双修你不懂 无缺:“你……” 两人的嘴炮,以七星门无缺的败北而告终,一甩长袖,走到飞舟的另一边,站在围栏边上,看外面的天景。 石守拙:“你们,认识?” 唐显:“认识,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小时候我有点结巴,他头大,从小就不对付,后来他家人带他去了七星城,拜入七星门,我自然就入了镇魔宗,这么多年,关系从来没有缓和过。” “原来如此,你有什么需要我转告师父的,可以跟我说。” 唐显摇摇头:“没什么事情,只是来找他碰个面而已,我先回去了。” 一直站在唐显身边,没有开口说话的女修此刻才开口道:“麻烦道友替我转告你们师父,就说这份恩情白芳芳和唐显都记着的,若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我二人义不容辞。” 唐显拉了一把白芳芳:“说这些干什么,走了啊,守拙!” 另一边,无缺正在看着外面的天象,不远处多了一个身负长弓的人,不由得眉头微皱:“你太吵了!” 袁毅闻言,看了看周围,发现这里除了自己,就只有无缺和他身边的七星门弟子,想来这话不可能说的是七星门的弟子,那就只能说自己了:“无缺道友?你是在说我吗?” “不然呢?” “在下尚未说过一句话!” “你的贫穷吵到我了!” 袁毅先是一愣,而后只觉得气血上涌,涨红了脸,他袁毅修行至今,尚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对方简直不当人子:“阁下想要领教一下我长弓之利吗?” 事实上,无缺本就在唐显那边吃了亏,心中老大不爽,然后又在这里遇到了跟自家师父借灵石的袁毅,自然是没有好脸色,两人都是练气期修为,大家修为不相上下,更更重要的是,就因为这货借走了师尊的灵石。 以至于他看上的那件灵宝没能买下来,不然这一趟古界之行,他有把握让自己的收获更大一些。 阻人修行如杀人父母,至少在无缺这边是这么看的。 “你的命不值十万灵石,等你什么时候把我师父的灵石还上了,我们再交手也不迟。”说完,也不给袁毅说话的机会,转身直接朝自己的房间走了回去,身后的七星门弟子眼看自家大师兄离开,也跟了上去。 留下袁毅一人僵在原地, 他算是知道无缺为什么挑衅自己了。 玛德,穷也有罪吗?穷就活该吗?想当初身为溜达修时候的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颇有灵石,广交大宗友人,日子那叫一个洒脱,本以为开宗立派之后,掌一地庇护之光,自己理当八面玲珑。 如鱼得水,但现实却是自己过得还不如当年,至少当年没有负债。 他不明白,同样是一宗之主,为什么陈九能过的那么滋润。 整个枯指山脉十二宗,没有背景,没有明显的强势产出的宗门,所过的生活基本都跟散修差不多,或者说,跟袁毅差不多,曾几何时,白云观连灵石为何物都没见过,要不是靠着几波‘搜刮’和符箓的产出。 陈九只会比袁毅更吵。 十二宗之间明里暗里的龌龊自不多提,两天一夜的时间,大多数人除了偶尔站在边缘看看天象外,就都是待在各自房间内修行,这一日,一指城中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弹,陈九放在桌上的那杯水轻微晃动。 荡起两圈涟漪,他睁开双眼,一指城停住了。 众人相继走出房间,看向外面,只见前方天穹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如海眼一般,漩涡周围弥漫着覆盖数百里之遥的灰色雾气,雾气在微风的牵动下翻涌滚动,看起来当真如在海中一般。 天是倒过来的海。 “我们的目的不在那里,那个漩涡就是乱妖域的入口,别盯着看,我们的目地在那边!”陈九正沉浸在这种气象的震撼中,身边有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起伏,转过身,都不用看,从声音也能听出来是唐显。 “你不跟着你们镇魔宗的人?” “你以为从秘境进去之后,都会落到同一个地方吗?落脚点都是随机的,进去的时候是否在一起根本没有意义。” 陈九沉吟片刻:“这样吗?那你们自己多留意一些,传讯符都有,进入古界之后,你们先按照之前说的行事,然后相互传讯,尽量在不影响到自己机缘的前提下,相互靠拢,以免发生意外的时候没有支援。” 白云观几人点头应下,就在陈九交代的时候,从一指城顶层中掠出一道金色虚影,这道身影出现的一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息横压而来,宛如一座大山,笼罩在所有人头顶,这不是有意为之,仅仅只是那一丝气息的泄露。 气息一瞬而逝,消失得无影无踪,压在众修心头的大山也顷刻间烟消云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九眸中闪过一丝凝重:‘金丹大修!!’ “那人是天斗城中长老之一,我没见过,但金丹境界,在天斗宗,几乎都是长老。” 陈九翻了个白眼:“这要你说?” “守拙跟我说了,你之前带着白芳芳在我门口晃悠来着,怎么?你们两个勾搭到一起了吗?话说,我看白芳芳这女修天赋似乎也不错的,怎么就看上你了?你别是对人家做了什么坏事,让人家不得不从了你吧?” 唐显:“她是宗门给我定下的炉鼎。” 陈九瞳孔一震:“你们镇魔宗还搞采阴补阳这一套?” 很快,陈九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的唐显就不是唐显了,而是自己肩上的白度,这么说来,白芳芳不是给他预定的,而是给白度预定的。 似乎是感应到了陈九的目光,白度嘎嘎一笑:“双修之法自古有之,镇魔宗只有双修法,没有采阴补阳的说法。” 陈九:“谁信?” 白度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言,只是淡淡的回应道:“本就如此,镇魔宗内的双修法门传承至今,遵循的一直都是一个原则,谁弱谁是炉鼎。” “对,我们镇魔宗的双修法是这样的,老祖没有说谎,你不双修你不懂……”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这还是修仙界吗 云海浮沉之间,金丹修士托举一印,青色法力如柱,灌入印身,迎风而涨,顷刻间便有一屋大小。 陈九眼神一凛,暗呼出声:“镇物!” 这印与自己之前所得的镇物一般无二,天斗宗手中的镇物通体黝黑,散发着诡谲气息,随着自身的不断变大,周身萦绕的紫黑色雾气也愈发浓郁,在那雾气中,陈九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脑海中飞速浮现一段画面,那是自己和南宫商一行初到法王地宫时候的场景,那股气息与法王地宫灵气内混杂的气息一模一样,或者说,它们本就同源,法王地宫的气息要更淡薄一些,这方印上的气息更深厚。 唐显目光微凝:“什么是镇物?” “那位金丹前辈手中的印就是镇物,应该是古界的镇物,所谓镇物,你可以理解为驱策地脉,更改一域四时、气象的宝物。” “这么说来,此处的古界已经完全被天斗宗所掌控了?” 陈九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镇物上,上面缺了一块,他推测,天斗宗并没有完全掌握这方古界,这镇物也不完整,其中肯定有不小的问题,绝对不可能是自己当初获得的那方完整的镇物,权能也不完善。 两人交谈的时候,云海震荡,一个更大的漩涡逐渐成型,与乱妖域的漩涡隐隐呈现相对之势。 “出来了,出来了。”飞舟上,不知是谁吼了一句。 突如其来的怪叫,将原本注意力都集中在漩涡上的众修吓了一跳,也不知是谁,回了一句:“出来了自己擦干净,吼什么吼。” 陈九嘴角一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只见天空中的漩涡越来越大,透过漩涡之眼,已经能够看到下方的山川河流,那股比镇物上所携带的更加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肉身在这股能量气息下,隐隐有种躁动的感觉。 ‘怎么回事?’ 之前陈九在法王地宫的时候,可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很快,他反应过来了,那不是躁动,是清晰的饥饿感,是自己体内的筋肉细胞所表达出来的清晰的饥饿感,它们需要这股力量,想要这股力量。 犹如饿极了的人,看到自己无比喜欢的食物一般。 意识感应着周围,他忽然发现,好像除了自己和两个弟子外,其他人脸上并无异常,也就是说,只有自己、金十一和石守拙能感受到这股能量对自己的吸引力。 两弟子还没说话,陈九的传音就到了:“别声张,敛气藏行,别让其他人看出端倪。” 陈九心头默念清心诀,屏息凝神,强行压下心头的冲动,和其他人一样,靠近飞舟一端,就在这时候,漩涡彻底稳固下来,飞舟三层传来一声钟鸣,紧接着就是师可法的声音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古界已经开启,所有人,可以进入古界了,此次古界将会开启一月时间,一月之期一到,入口关闭,再想出来就是下个两百年了,你最好祈祷自己能够在里面活过下一个两百年。” 一道道飞剑流光冲天而起,直入漩涡,陈九没有动,唐显对着陈九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自己率先一步,回到镇魔宗的队伍里,跟着进了漩涡。 在陈九的视线里,这些人在进入漩涡之后,就会被其中的力量直接甩开,蛮横的抛向那片秘境中。 “无量天尊,不会被摔死吧?” 白度:“放心,摔不死,最多就是重伤,这个入口已经很接近地面了,筑基修士自不用说,那个漩涡另有乾坤,进入后会被短暂禁锢住修为,随意抛洒到各地,直到落地之前,才会恢复对自身法力的调用。” 陈九:“老李,走!” 陈九挑着一个人多的瞬间,李敬闻言,瞬息间祭出长剑,白云观一行混迹在人流中,没入漩涡,很快,白度口中所说的那种修为被封禁的感觉用来,只觉得周身被一股巨力甩飞出去,罡风铺面。 切肤生疼,在这种情况下,根本睁不开眼睛,直到力量逐渐减弱,陈九估计,这个时间差不多得有一刻钟,这不是单纯的大力,而是混杂了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罡风削弱,身体恢复自由。 陈九第一时间在自己身上打了数道符箓,狠狠砸在地面上,借势滚了出去,这才看清楚面前的景象。 “这他嘛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修仙界吗?” 无他,只因陈九睁开眼,就看到了一辆破烂的大运,就烂在自己正前方的大路上,是的,烂在那里,红色漆身已经暗淡脱落,只剩下赤红色的锈蚀和粉末状坠在一起的铁锈,其中几个明显的标志上,尚能看清楚它之前的模样。 可以看得出来,路面之前是柏油,不过已经产生了大量裂缝,有些断口处甚至宽数丈,在裂口的位置长出了新的植被。 路边上,还有一个废弃的加油站,面前的冲击几乎在数息之间,击溃了陈九心中的理智,他茫然的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木然的走向加油站,推开那扇早已经锈蚀的玻璃门。 哐当一声,整个玻璃门因为年久风化,碎裂一地,门轴脱落,掉在地上,水泥地面上大大小小的裂缝中长出了杂草,彰显着旺盛而可怕的生命力。 面前的一切,都是自己所熟悉的事物,是陈九在数年前会在梦里看到的景象,而今,它就这么真切的呈现在自己面前,冲击着陈九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世界观和理智。 破败、萧条,末日景象,一派荒芜,除了没有人。 他想象不到,也不敢想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加油站的便利店内转了一圈,其实陈九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转,好像在确认什么,又好像是单纯为了转而转,走出加油站,边上一块石碑上显示出清晰的文字。 【前方四公里,白羊观】 此时的陈九,仿佛忘了自己是个修行者,忘了自身所学的所有身法和武技,他尽量挺直腰板,走向岔道,一步步走在坚硬而怪诞的水泥路面,面前是大大小小的灌木和杂草,偶尔还能看到一排排的古松。 空气中带着潮湿的腥甜,约莫半个时辰后,穿过层层阻碍,他终于来到了一座道观面前,这一段路,如果不是还有断断续续的水泥路面为引,陈九还真未必能走到这里来。 路上多段塌方,原先的路都断了,林木、杂草阻隔…… 第一百八十七章 白羊观 青苔覆阶面,古松遮观颜。 飞檐重角,斗拱交错,不知为何,走到这里的陈九忽的就平静下来了,心里千头万绪的念头仿佛在这一刻被生生压下,熨平,再无波澜,眼底的呆滞一扫而空,理智重新回归,面色平静,扫过这座白羊观。 “是我自己的心相吗?” 怀里,代表着自己身份的玉质牌散发着温热的光晕,其光线透过陈九的袍子,攥住身份路引,脚下的水泥地面顷刻间消散,化作条石。 陈九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之前古界开启时的情形,看来自己之前的遭遇,多半跟天斗宗有联系了。 “呼,大老爷,你好了?” 白度进来了,不仅进来了,还跟在了自己身边。 陈九点点头:“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不记得了?落地之后,你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心智一样,我怎么叫你都叫不答应,整个人浑浑噩噩,一直在这道观旁边转圈圈,我甚至用了清神咒也没能将你从其中拉回来,吓死我了。” 陈九双眼微眯:“你的意思是,我刚才一直在这里转圈圈?” “是啊,你都转了六圈了,道观又不大,你来来回回的走,跌跌撞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路面多难走呢,要不是看你好像没什么生命危险,我都打算直接攻击你了,看看疼痛能不能让你清醒一些。” “要不是你这牌子亮起来,估摸着你到现在都未必能醒过来。” 陈九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这里的时间大概是傍晚时分,日头西垂,照着古观一半光影,一般阴沉,树影斑驳。 当即传音道:“有要紧事就私聊,我怀疑刚刚被天斗宗的人算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身上动的手脚。” “如果你猜测是天斗宗的话,那么他们唯一的动手机会就是在咱们进入漩涡之后,只有那个时候,我们的修为是被封禁的,无法察觉,你刚落地,就发生了意外,也就是在那一刻,这手段才被激发。” 乌鸦拍了拍翅膀,在空中飞了一圈,重新停留在陈九肩上:“而且我感觉,你刚刚的那个状态,有些像是被落了迷心障。” 陈九:“什么是迷心障?” “一种针对道心的手段,中了迷心障的人,眼前会出现一些匪夷所思的画面,又或者是他们自身内心所担忧、害怕的东西,这些场景会直接冲击修士的道心,使得他们沉浸在自己道心所牵引出来的幻境中而无法自拔。” “一直沉沦是其中一种情况,还有另外两种情况,道心受到损伤,即便是能够从中走出来,日后的成就也会受到影响,甚至修为还有可能退转,最后一种情况便是道心弥坚,勘破虚妄,直面恐惧。” 陈九思付片刻:“那么现在有了第四种情况,我是被身上这块身份路引牌所救,道心应该没有被损伤,但也没有更加坚韧。” “你这种情况我也没见过,完全就是意外,奇了怪了,它干嘛要救你?” 陈九老脸一沉,感觉这张乌鸦嘴不太会说话。 趁着天色未黑,陈九走进道观,这规模,说实在,跟陈九自己之前的白云观比起来,还要小许多,只有正中一座大殿,大殿倾塌大半,只剩下一半坚挺着,三面的围墙都呈现出大小不一的凹口。 自然的侵蚀,使得墙面多处塌陷,这才有了面前的情形,大殿保留完整的一半上尽显工匠的高超技艺。 “接下来你的建议是什么?你之前毕竟来过一次古界。” “做好你这个身份该做的事情,千万不要瞎晃悠,古界的危险和诡谲远超我们的想象,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至少能保证你活下去,大老爷!” 陈九:“好!” 道士守着道观,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借着日落前的时间,陈九开始打扫这座道观,那倾塌了一半的区域他没有去理会,将剩下的一半区域打扫出来,就连道观前的院子也打扫干净了。 拔掉生长在香鼎内的杂草,点燃三根清香,敬上。 敬香毕,一点清辉从大殿上射出,落入陈九眉心处,清凉之意涌遍全身,抬头一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阵阵诵经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霸道的灌入陈九意识中,这已经不再是听觉层面的声音。 道观外,响起了脚步声,七零八落,这声音不像是正常人能够走出来的声音。 陈九眼底闪过一丝厉芒,周身法力鼓荡,做好了出手的准备,白度瑟缩着身子,它也感应到了这股气息,在上一次进入古界的时候,他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感受到这么强大的气息,感觉,自己跟着陈九。 好像进入了一个了不得的区域内。 好像是觉得站在肩头不安全,索性直接攥紧陈九的袍子内,探出个脑袋看向门口,也是在这个时候,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道观门口,身上的道袍早就变得破破烂烂,果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青紫色。 脸上早就没了活人的生机迹象,干尸! 在他身后,跟着和他一样的十一个道士,不知道死去多少年,但从他们的装束和发冠上,依旧可以清晰的辨认出来,他们生前都是道士,手里还提着一把古拙锈剑,剑柄处的阴阳鱼图案还能模糊看得出来。 陈九身体几欲控制不住的颤抖,这不是心智层面的畏惧和瑟缩,而是面对超越自己太多的生物时无法控制的身体本能。 一个个干尸道士径直走进道观,在进入的第一时间,他们就看到了陈九,但只是扫了一眼,看到陈九身上的清辉后,便收回了目光。 相继走进进入大殿,视那倾塌的土堆如无物,径直穿了过去,那些土堆也毫无反应,只能从另外几个走进完好一半大殿的干尸道士身上看出来他们在干什么。 盘膝坐定,手持印决,就在陈九还在观察他们接下来要干嘛的时候,所有干尸道士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看得陈九头皮发麻,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疯狂的告诉他逃走,但理智却让他压下这种本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径直回到大殿中,坐在最后一名干尸道士身后。 在陈九做完这些后,所有的干尸道士收回了目光,重新正襟危坐…… 第一百八十八章 走不出的困境 PS:最近流感了,脑子昏沉,有些不舒服。另外就是关于评论区的事情,之前一直想提每次又忘,我是基于一种什么心理呢,每个人都无法保证自己写的东西能让所有人喜欢,评论有好有坏,对于评论,我是比较害怕的,对,就是害怕,不太敢去看,可能这也是我自己一直进步不大的缘故。 最后,感谢那些好的坏的评论,感谢每一个读者老爷们,能看到这里,不管你们褒也好,贬也罢,都是值得老柴感激的。 最后的最后,_| ̄|●义父们,俺老柴是真想吃写书这碗饭(免费章节,坑不了大家的书币)! …… 在没有弄清楚这些真正的‘妖道’要做什么之前,陈九不敢轻举妄动,他的胸腔在鼓动着,一起在玄机袍里颤动的,还有白度那只渡鸦,这家伙胆子,比陈九大不了多少,痴长年岁,本质上怂得很。 "琳琅振响,十方肃清..." 陈九:‘《澄清韵》?这方世界的道士怎么会这个?’ 无怪陈九心神震动,这《澄清韵》是自己上一世早课的开篇,一般用做净化道场来的,他仔细了解过这方世界的文化,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尽管有些经文的作用是一样的,但内容却绝对不一样。 《澄清韵》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方世界也不可能有。 诵经声嗡鸣起韵,如松涛漫过经殿梁柱,忽转清越裂帛穿窗, 众声叠浪涌成波峰,如此气象,陈九两辈子都才经历过一次,第一次,那还是前世师尊带着自己去授箓的时候在大派中感受到的。 自己和师父那种小道观,根本没有这般气象,全观上下,就师父和自己两个人,平日里几乎不怎么看到什么香客。 眼下再次遭遇,内心涌起波澜,不经意间,双目中已经嗪满了泪花,此刻的白羊观,哪里还有什么邪意森寒,有的只是恢弘正大之气,自然超凡之感,道韵驻留,经久不熄,令陈九短暂抛却了所有杂念。 其声混入道音中,以他警惕的性子,这种事情在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发生,但此刻,他却毫无保留的加入了这些‘妖道’的早课,这不是情感用事,而是对自己信仰的绝对信任。 道之所钟,岂有恶獠。 早课之后,是晨练,陈九跟在这些妖道身后,其实也由不得他去选择,一旦他有脱离的苗头,这些妖道便会齐刷刷的看向他,那种汗毛倒立,警兆如针刺一般直扎内心的感觉,让陈九不会想再经历一次。 只见面前的道士们排开阵型,分列在院内,抽出手中剑,剑鞘早就被锈蚀干净的古拙长剑,仿佛真的有剑鞘在身一般,出鞘有声,剑出齐鸣,这是一套陈九完全没有见过的剑法,以他的剑道修为和眼界,自然分得清楚好坏。 靠着自己对剑法的理解和悟性,第一遍的时候,勉强跟上了妖道们的节奏,很快,他便能够完全融入其中,渐渐掌握了个中玄妙,进入了忘我的境界,以往尚理解不透的剑法,在此刻,也如同得到点化一般。 明悟其中关窍,演剑三遍,妖道们各自坐着自己的事情,有的打拳,有的练棍,不一而足,陈九则完全沉浸在剑法的演练中,浑然不觉时间的过去,直到晚课的时候,妖道们走上前来,将苏醒过来的陈九带进大殿。 晚课声中,迎来了这个世界第一天的太阳,陈九睁开眼,看向周围,四下的妖道已经消失无踪,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有陈九一人独自坐在大殿。 “白度!” “大老爷,小鸟儿在!” 陈九愣了一下,才回过味来到底哪里不对劲,诧异的看着从自己胸口跳出来,第一时间就钻到太阳下的渡鸦:“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白度讪讪一笑:“哪,哪有,我对大老爷您一直可都是很敬重的。” 陈九皱眉,不过没有继续追问,有着命魂控制,它都不敢说什么,那想来就是他不嫩说的事情了。 “我们试试看能不能从这里逃出去。” 闻听此言,白度眼中的喜色大盛:“对对,这里太邪门了,要是能够离开就最好了,快,大老爷,白天这些东西都不在,是我们的机会。” 一人一鸟径直走出道观,走下山门的石阶,两侧生长着一排排的竹林,竹子顶部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人刻意为之一般,结成一道幽长的通道,尽管是在白天,太阳的光晕,却无法透过竹叶照下。 刚刚走进幽深通道,陈九就感到一股寒意,是阴气的森寒,体内心法自行运转,法力奔腾,这才驱散了寒意,一人一鸟沿着通道一直向前。 “不对劲,大老爷,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走到尽头?” 陈九摇头,脸色不太好看:“继续朝前走走看。” 说完话,继续朝前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就在陈九的耐心即将被耗尽的时候,面前出现了光亮,在幽深的竹林小径内走了这么久,陈九和白度对光亮异常敏感,加快速度,狂奔而出,那种压抑的感觉瞬间消散。 面前是熟悉的石阶和飞檐斗拱。 “我们,根本就没有走出去,我们回来了,回到原来的地方!” 白度怪叫着,陈九显得安静了许多,因为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之前自己就尝试过利用传讯符将消息发出去,但传讯符失效了。 这里,好像被完全隔绝了。 “我们再试试其他地方,从别的地方走出去!” 陈九微眯着眼:“你去试试吧,若是能够出去,你按照之前的约定,联络观里的其他人,尽量让大家朝同一个方向靠拢,便于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相互响应。” 白度扑棱着翅膀,落在一根树杈上:“大老爷,你的意思是,你不出去?” 陈九:“不是我不愿意出去,而是,我可能被困在这里了,你不跟着我,或许还有出去的可能,你自己去尝试看看,若是无法逃出去,记得在天黑之前回到我身边,否则我无法保证你还能继续活着。” 白度沉默片刻,黑色的眼珠一转:“好,大老爷,你先回观内,小鸟儿去给你探探路,若是不能出去,我会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无法窥伺之地 回了道观,陈九打量着面前的建筑,那十二个道士,生前应该都是白羊观的弟子,而自己之所以能够被他们认同,没有伤害自己,应该是被之前点香时候大殿中射出的那道光晕所庇护。 早晚课是不同的经文,昨晚一天的日常,他接触了八篇经文,其中有一部分是自己前世就熟悉的,但个中的不少文字,却有了改动,绝非自己前世记忆中的经文。 白天的时间,陈九在脑海中复盘着昨晚上的所有事情,仗着修仙者强大的神识,记忆中的一切清晰无比,如同此刻就在自己面前复现一般。 他在从道观内收拾出一张桌子,取出储物戒中的纸笔,将自己接触到的功法和经文悉数记录下来,在确保没有问题之后,收入戒指内,抬头一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然而白度却还没有回来。 陈九心下一沉,不知道那死鸟是出去了还是遭遇了什么危险,白天的时候忙着整理自己昨夜接触到的所有东西,以至于自己压根没有响起渡鸦。 恰在此时,熟悉的感觉再度出现,门口杂乱的脚步声中,十二道士鱼贯而入,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大殿内,没有火光,但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明亮度,与外界格格不入,这里没有光源,一切却清晰可见,只是光线比之白天暗了很多。 最后一名缺了一条腿的道士路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探抓入怀,从中掏出一只黑色渡鸦,双手捧着,即便是他没用双手捧,估摸着白度这傻鸟也逃不出去,因为陈九分明从那双手掌上感应到了一股力量。 将渡鸦完全控制在掌中,它献宝似的,递给陈九,咧嘴一笑,露出了稍显狰狞的一口牙齿。 陈九接过傻鸟,目光还停留在道士鹰爪般的枯手上,刚刚那一手的玄奥,他一时间竟然无法理解,他的感知清晰的告诉他,身在道士手中的傻鸟,那个状态跟自己当初直入练气十一层的时候有些像。 无处借力,无处使劲,有些类似太极中的化劲手段,但又不止如此,因为对于修行者而言,无处借力还可以动用自身法力。 逃出生天的白度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禁锢消失了,嘎嘎叫了两声,在那道人一瞪下,闭上了嘴巴,一溜烟,化作一道黑影钻进了陈九袍子内。 陈九:“发生了什么?” 白度的传音里,都还打着哆嗦:“大老爷,您是不知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正打算往回赶,接过一只大手当空落下,给我直接罩住了,这种手段,太恐怖……” 一人一鸟私聊的时候,陈九也随着众道士进了道观,一样的早课修行,只是今天的经文换了,还是跟自己记忆中相仿的经文,但似是而非,他隐隐有种感觉,好像这才是正版,是原文,而自己之前所学的,已经因为种种历史原因而被改得面目全非。 他心无旁骛,全身心的投入到早课中,在脑海中,将一篇篇两个版本的经文进行比对,加身记忆,早课之后又是练剑,这一次,陈九没有那般幸运再次进入顿悟和忘我境界,练完剑法,道士们各自修行。 陈九一双眼睛压根看不过来,心念一动,一身化五,直接化作六个自己,观察着这些道士们的修行,内容太多,而且有些还不是他自己所擅长的,仓促间,只能用纸笔将这一切都记录下来。 他没有想着去外面寻求什么机缘,在他看来,自己进入此间最大的机缘就是这里。 没有什么比完善自己的传承更重要的。 …… 外界,一指城。 朱威身着黑色鎏金袍子,在他面前,是一道水镜。 里面浮现的正式赤发鬼师可法的影像:“朱长老,可有白云观陈九的消息?” 水镜面前的朱威面色平静,一双眸子如星空般深邃:“没有,自从陈九进入古界之后,本座就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了。” 水镜内的师可法满脸不可置信,“这不可能,整个古界,都在镇物的控制范围内,内里的一切除了涉及另一层世界的情况,几乎都在朱长老您的掌控之下,他既然进入了古界,怎么可能会没有信息?” 朱威双眸微眯,不怒自威:“你在质疑本座?” “不,不,不是,朱长老,弟子的意思是,那个陈九到底是用什么手段逃出咱们的掌控的?” “你刚刚也说了,只要是涉及到另一层世界的情况,镇物就无法掌控。” 此时,师可法醒悟过来:“朱长老的意思是,陈九进入了另一层世界?” “也不一定,镇物不全,如果他不是进入了另一层世界,那就是去了那个地方。” 师可法瞳孔一缩,朱威口中的那个地方他是知道的,镇物最后一个拼图就在那里,但没有人能取出来,身为宗门中的天赋极佳的筑基境,师可法在天斗宗内的权限不小,看过宗门当年进入古界的留影。 在那个区域内,只有一座破败的道观,十二名鬼道士,他们保留着生前的习性,按部就班的修行着,口中念诵着一种奇怪的语言,当年,二十六名进入古界的天斗宗筑基弟子打算强抢那片镇物。 结果被其中一名道士一手镇压,仅仅只是一只手,巨掌出现的一瞬间,什么筑基,什么法力,仿佛都成了笑话,若不是那十二名鬼道士没有杀心,他们早就死在里面了。 这么多年以来,天斗宗也依靠这些留影,从鬼道士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从中研究出属于他们天斗宗的功法和武技,但因为语言不通,不得其中精妙,只能依靠动作来进行还原,似是而非。 准确的说,不是似是而非,而是已经脱离了那座道观传承的原本模样,只是将这些东西跟天斗宗的传承糅合到了一起,取了其中一部分,但这也导致了这几门功法都存在缺陷,老祖碎丹化婴的失败,就是最好的证明。 念及此,师可法眼神凌厉:“既然如此,陈九更应该死了。” 朱威嘴角扯出一个淡漠的笑容:“你是觉得,我们宗门这么多年这么多人苦苦研究的心血,还比不上他陈九在里面呆了一段时间所得?” “不用理会,做好你自己的事情,那件古宝和那枚大药必须得手,不要将你自己的恩怨带入其中,你若是把这两件事做好,等到乱妖域的事情过去,别说他陈九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筑基修士,就算是他达到了金丹境,宗门也能轻易处理掉他。” 师可法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朱长老对自己已经有些不满了:“是,弟子谨记!” 第一百九十章 荒原血狼 房间内,水镜消失。 朱威才明显感觉到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念头消失了,整个人几乎是瘫倒在地面上的,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此刻的他哪里还有什么金丹大修的模样,像一条跳上了岸边的鱼,大口大口喘息着。 面色苍白如纸,刚才,但凡自己说错一句话,现在身魂怕是就要被完全抹杀,只剩下一具躯壳了。 良久,他才恢复过来,茶杯在手中化为齑粉,眼底闪过负责的光芒,有惊愕、畏惧也有愤怒,他本以为自己到达金丹后,或许已经有了与之对抗的力量,再不济也不会被完全压制,却没想到,即便是自己已经金丹了。 面对它们的时候,却还是跟个凡人没什么区别。 古界神秘,可这种都已经被控制了镇物的古界还如此可怕,他们到底什么意思?要保下陈九吗? ‘这陈九到底又是什么身份?怎么会让这些鬼东西如此护着他。’ 他不敢深究,只迫切的想要等到此番结束,离开这里,那些东西,他不想再碰上,更担心那些东西从古界里出来。 对于师可法,你自求多福吧,自己身在古界外,那些鬼东西都能轻易跨界威胁到自己,他置身其中,生死全在别人一念之间。 …… 轰! 一条闪烁着金光的虚影狠狠砸落大地,如流星般,撞进大地,顷刻间土石飞溅,气流激荡,不大一会之后,一条人影从大坑中爬出来,不是石守拙还是谁,他环顾四下,打量着周围的情形。 自己这片区域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只是他们降临此地的方式,比自己稍微温和多了,在恢复法力的第一时间,就以轻身功法化解了下坠之力,飘然落地。 黄底金边的袍子,如落日赤霞一般的颜色,一看就是丹霞谷的弟子。 两人面色平静,但眼底还是不自觉的闪过一缕鄙夷之色,显然,在二人看来,石守拙这落地的方式,一点也不体面。 “阁下可是白云观的石守拙石道友?” “正是在下,两位怎么称呼?” 男人是一身小麦色的皮肤,拱手一礼:“在下丹霞谷梁霄,这是我师妹端木蓉,石道友刚来可能不清楚,咱们现在所处的是一片荒原,这里生活着一群血狼,总数当有两百多,狼王实力堪比练气巅峰,咱们想要离开这里的话,需要联手。” “否则,一旦被上百狼群缠住,即便是练气巅峰的修士,也无法从中逃脱。” 石守拙一愣:“这么说来,你们落下已经一段时间了,可我记得,我们分明只是前后脚的事情。” 丹霞谷的人什么时候进来的,石守拙不清楚,但他可以肯定一点,他们比自己快,那就说明是提前了的,但压根提前不了多少,前后也就是一盏茶左右的功夫。 梁霄面容古怪:“我们都已经落地快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吗,是我被甩飞的时间更长,还是古界与外面有一个不大的时间差?如果是时间差的话,那一个月之期,怕是有问题了。’石守拙想到这里,暗自留了个心眼。 那股肉身的渴望再次涌现,石守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尘土:“这些血狼应该也不是普通野兽吧?不然以两位道友的势力,联手对付一只狼王应该不成问题。” 端木蓉鼻翼微翕:“练气一层到六层的都有,暂时我们见过除了狼王外,最高修为就是练气六层,但不排除还有更高修为的,之前我和师兄打算从那边突围出去,斩杀了一头练气四层的狼卫,很快就被狼群围了回来。” “若是我们稍微慢一些,恐怕现在已经沦为了群狼口中的血食。” 石守拙:“你的意思是,它们发现你们了,包括狼王,但却只是将你们围在这里,没有继续动手?” “是,它们好像不敢靠近这片区域,它们的移动速度非常快,而且狼群之间,好像有着某种更快捷的信息传递方式,能快速聚拢。” 石守拙:“那你们是怎么还敢待在这里的,那些东西都不敢靠近的区域,肯定有什么更大的危机在这里。” 梁霄脸色涨红:“出去就死和站在这里等死,你选什么?至少待在这里,我们目前还能活着。” 倒也是! 石守拙不再说话,他对两人给出的信息保持怀疑,看了两人一眼:“我去试试!” 说完,他不等两人回应,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出去,感知在第一时间铺开出去,和在法王地宫的时候一样,感知受到了限制,而且这里的限制更加强烈,自己的感知居然只能笼罩周围三丈范围。 就这感知,某种程度上,甚至还比不上自己的双眼有效。 目之所及,尽是一片暗黄色,土质干涸而僵硬,一撮撮灌木丛倔强的生长在其中,不浓密,但长得挺高,足有自己一膝高,或许是因为之前丹霞谷的两人惊动了狼群,在他视线投向外面的时候。 便看到了一头头血狼游曳其中,时不时将碧蓝的眸光投向这边,一身血红色的毛发锃亮柔顺,在阳光下,如同血色的细浪,牛犊大小的血狼,也不知道在这片荒原中,它们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飒飒青冥动,虚步蹑太清——疾! 两道风行符打在腿上,石守拙法力鼓荡,脚下生风,展开身法,身如残龙,横过荒原,大脑快速计算着自己视线内的血狼位置,避开血狼,快速穿过,在他身后,那个之前他观察的地方,站着丹霞谷的两人。 “师兄,他这个速度,他不会真的能出去吧?” 看到石守拙的速度,端木蓉不由得担忧起来,一想到之前的景象,她的心底就生出一股紧迫感,她想走出这里,而不是被困在这个荒凉的地方,进入古界,若是全程被困在这里,那可就一点收获也没有了。 而且正如石守拙所言,这里可能还有一个更大的危机存在。 梁霄面色平静,淡笑着摇摇头:“不可能的,你忘了那些血狼的速度吗?想要走出去,唯有和我们合作,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他又会再次回来,前提是,他能够活着回来,现在他的深入距离,已经快要超过我们之前了,面临的危机也会更大。” 果不其然,就在石守拙连着横穿四条血狼的封锁后,前方更多的血色残影在涌动,朝着他汇聚而来,速度比之前的血狼更快……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夜晚降临 嗬嗬嗬,几声低吼清晰入耳,残月状的法术攻击前后袭来,封死了石守拙前行的道路,这些血狼的攻击并不强横,但石守拙不敢硬碰,他从上面感受到了不好的气息。 应该是诅咒一类的手段,他五感敏锐,对这些气息异常的感知异于常人。 这些狼卫自始至终都不是他的主要敌人,那头隐藏在血狼中,头顶毛发中带着丝丝缕缕金色的狼王才是,它一直站在最高处的石块上,盘踞其中,居高临下看着这边,筋肉在身上虬结出好看的弧度。 一双湛蓝色的眸子如宝石般,整只狼王,就如同造物主雕琢出来的精美器物,充斥着力量和野性的美感,神异无双。 但是,在这份美感之下,隐藏着的是致命的危险,石守拙无比清楚这一点,他没有再往前冲,闪身急退,在狼卫完全集合发动攻击之前,回到了那个暂时安全的区域,当他回到原地的时候,可以清楚的看到。 疾驰而来的狼群重新散了回去,对自己根本没有了半点兴趣。 这中令行禁止的手段,令他更加心底发毛,这不是什么威慑导致的,如果是被某种存在所威慑,狼群至少应该发出一两声不甘的嘶鸣,可狼群没有,它们如同放牧者一样,将自己等人赶回牧场后,就不再关心。 他们要的只是猎物不出‘牧场’!! “石道友,我们没有骗你吧,想要出去,只有咱们一起合作,才有希望,需要人拖住狼卫,才有机会斩杀狼王,怎么样?” 石守拙点点头:“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不过不是现在。” 梁霄一愣:“什么意思?” 石守拙没有理会他,他脑海中谨记着陈九的嘱咐,在这里,不管你做什么,首要的事就是做好自己身份里该做的事情,而现在,他是道士,该做晚课了。 端木蓉皱着眉,传音道:“师兄,我们必须和他合作吗?” “眼下是唯一的选择,难不成我们还能等来第四个人吗?再忍忍吧,等出去之后,再与他分开就是了。” 两人耐着性子,坐在一边调息,这里的灵气浓度要远胜外界,两人等待的时间里,也没有浪费,尽可能的吸收更多灵气,转化为自身法力,让肉身和精神时刻维系在巅峰状态下。 夜色悄然降临,一声狼嚎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石守拙起身,来到高处,看向周围,一眼望去,一双双蓝色幽光如黑夜下的星点,正朝着这边汇聚而来。 虚室生白、洞彻本源,一念照真——敕! 破妄返照符落下,黑夜在他眼中如同白昼,看得清楚而分明,白天的血狼,彻底换了面目,哪里还是什么血狼,这就是一头头不知道已经死去多久的尸狼,身上的血肉大片大片的糜烂,有的直接就挂在身上,露出了其中带着血色的骨头。 腥臭味铺面而来,它们嗅着味道朝这边靠了过来。 牧场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在石守拙的脑海中,这些东西,之所以白天的时候没有动手,仅仅只是它们白天没有进食的欲望。 就在这时候,一头尸狼已经来到了石守拙脚下,它抬起头,看了石守拙一眼,然后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径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石守拙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虽然搞不清楚当下的情况,但这些尸狼的目标好像不是自己。 “砰!” 一声巨响,越过安全线的尸狼被一股法力直接掀飞出去,梁霄出手了,他的眼底带着怨毒和愤恨之色:“你做了什么?这些丑陋的东西为什么不攻击你?” 直到这时,石守拙才注意到,面前的梁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小眼,不,如同一具被蛆虫蛀空的躯壳,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立马意识到,自己的比喻或许不恰当,不是被蛀空的躯壳,更像是一块活着的‘蜂房’,因为在那些孔洞里面,有些东西在蠕动。 只是这蜂房要更小一些,更细密一些。 “师兄,这些鬼东西越来越多了,啊!!师兄,你,你的脸!” “师妹,你的脸!!” 两人都惊恐的看着对方,他们都看到了各自身上的诡异的模样,在场之中,唯一没有变化的只有石守拙,他依旧跟白天的时候一样。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你,你为什么没有变得跟我们一样,你做了什么?” 石守拙面色平静,周身法力鼓荡,他现在还不确定一件事,但他已经做好了反击和遁走的准备:“你们的身份是什么?是不是没有做自己身份该做的事情?” 端木蓉:“我,我的身份是乞丐!这里都没有其他人,我跟谁乞讨?难道就因为这个?这不可能!” 梁霄陷入沉思:“我的身份是商人。” 越来越多的尸狼靠上前,它们越过石守拙,蓝色的眸光里尽是贪婪和嗜血的欲望,嘴里发出低吼,将丹霞谷的两人围在其中,梁霄出手迅猛,端木蓉下手霸道狠辣,但与梁霄的冷静和从容比起来。 端木蓉显然更加决绝一些,她更像是一种被惊吓之后的歇斯底里,她即便是再傻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肯定跟师兄是一样的,生性哎美的她如何能容忍这一切,她将这一切,都归咎到了这些血狼身上。 下手毫不留情,这样的状态下,她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被掀飞出去的尸狼,重新歪歪斜斜的站起来,朝着两人走来,就算是被生生打碎,它们的尸块也会被相互牵引着汇聚到一起,重新凝聚出身体,再次起来,它们早就死了。 在石守拙的眼中,这两人身上已经至少挨了两道尸狼的能量,两人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不少,眼看着狼王也靠了过来,石守拙知道自己帮不了他们,也不能再做停留了,事实上,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要帮助他们。 只是想要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他转身,脚底生风,奔袭而出,狼王远远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动静。 一切发生太快,从石守拙发现这些鬼玩意到他离开,也就是数息时间,丹霞谷的两人想逃,身上却像是披甲千斤,法力阻滞,运转不畅,根本做不到。 “师兄,我还不想死!” “乞讨,向我乞讨……”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他乡遇旧敌 梁霄几乎咆哮一般的吼出这句话,周身法力爆发,将周围的尸狼掀飞出去,端木蓉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生死关头,容不得她有片刻的犹豫。 当即跪在梁霄面前:“路过的好心人,您行行好,给点吃的。” 梁霄伸手入怀,取出一枚辟谷丹扔了过去,端木蓉毫不犹豫的捡起灌入口中,就在这时候,一抹氤氲之光笼罩住她,只是一瞬的时间,整个人都焕发新生,脸上的异物去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点还顽强的附着在额前。 周围的尸狼对她的兴趣顿时大减,转而尽数围上梁霄。 此时,梁霄已经能够看到狼王的身影了,它比白天所见大了一倍不止,身高一丈有余,顶生犄角,身披鳞甲,周身黑血溢出,身上的伤口明显比其他尸狼少了很多,但依旧有不少的血洞无法愈合,出现在身上。 黑夜中,它的脚下延伸出一片黑水般的光晕,比黑夜更黑,仿佛能够吞噬所有光线。 梁霄脸色发白:“道友,你身上的辟谷丹不错,可否卖我一粒,作价三灵石!” 他满心满眼的等待着端木蓉将辟谷丹抛过来,三枚灵石扔了出去,端木蓉接过灵石,不知道在想什么,稍微停顿了片刻,这才将辟谷丹抛向梁霄,此刻的梁霄尽管心中有些狐疑,但却来不及多想,接过辟谷丹。 口中高呼着:“我完成了交易,我完成了交易!!” 一道光晕闪烁,但这道光明显比之前端木蓉身上的光暗淡了许多,光晕过后,他身上的异常消失一部分,看起来没有之前那般渗人了,但这对尸狼来说,依旧有着致命的诱惑,相对于端木蓉,他才是最可口的食物。 “为什么?为什么它们还在盯着我,我都已经完成了交易。师妹,你做了什么?” 端木蓉脸上泛起挣扎之色,转身直接逃走,周围的尸狼已经越来越多了,一旦梁霄死亡,自己可能就是它们新的猎物,她不敢赌:“师兄,对不住了,我能帮你的已经帮了,师妹无能为力,这就去给你找救兵。” “师妹,端木蓉!!我们是师兄妹,同门弟子,你不能抛下我。” “我还有救,我知道了,肯定是交易次数不够,师妹,我再买一粒。” 然而,端木蓉哪还敢回头,那头狼王已经越过安全线的边缘,瞬息之间就靠了上来,她根本顾不得身后的梁霄,脚下生风,只恨自己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紧接着,身后传来了梁霄的惨叫,以及一阵骨骼碎裂的咀嚼声。 端木蓉是循着石守拙逃走的方向追出去的,一个时辰后,在一处山丘的巨石下,看到了盘坐的石守拙,这个距离,以他们的速度,已经逃出了尸狼的包围圈,山丘下,就是一条大河,那边是水草丰美的区域。 石守拙之所以停留在这里,是因为他已经感知到了,这片地区应该就属于两个区域之间的缓冲带,自己总不能刚刚逃出狼窝,又进了虎口,特别是在夜晚这种危险的环境中。 河的那边,未必就比这边安全多少。 端木蓉尚未靠近的时候,他就感应到了她的气息,当只看到端木蓉一人前来的时候,石守拙就大致猜出了情况。 “石道友,之前多谢你的提示。” 石守拙睁开眼,眼中带着疏离和淡漠:“你就在那里吧,不用谢我,这些事情你们本来也肯定都知晓,只是未将其放在心上罢了。” 端木蓉面色尴尬,她现在更不敢一个人行动了,无论是心理还是现实,她总不能对着山野异兽乞讨,心理上,她现在觉得石守拙远比自己的师兄梁霄更靠谱,要是能跟在他身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相比较于这里的险恶,一个和自己一样从外面进来的修士,显然更容易让人心生信任之感。 石守拙没动,她也没动,就盘坐在石守拙对面。 “石道友,梁师兄明明跟我交易了,为什么他身上的异常只消去了一小半?” 石守拙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回应,端木蓉自讨没趣,也就不再说话,心中对石守拙还是有些怨念的,她的容貌在丹霞谷也算是一等一的了,平日里,凑在自己身边,想方设法要跟自己搭话的弟子也不在少数。 面前的石守拙好像根本没看到自己一般,自始至终,甚至连多说一句话的心思都欠奉。 ‘怪胎!’ …… 就在石守拙两人的河对岸草场内,有一个白云观的老熟人:镇魔宗唐显! 他此刻正跪在地上,站在他面前的是七星门无缺,此人脸上带着轻笑:“啧啧啧,我还以为你镇魔宗唐显有多大能耐呢,怎么?进了古界就认了怂吗?看来你还是挺识时务的嘛,知道自己不是我们的对手,直接就跪下了。” 唐显笑容谄媚:“是,是,无缺少爷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的计较,以前的一切,都是小的不懂事,小的掉下来的时候,身上的东西不知道掉哪里去了,求求无缺少爷发发善心,赏我一粒辟谷丹吧。” “从今以后,我唐显唯无缺少爷马首是瞻,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说打狗我绝不撵鸡。” 无缺看着面如菜色的他,也不知道唐显究竟经历了什么,只是这短短一天的功夫,整个人就萎靡成了这样。 他从未见过唐显这般模样,但看向左右,都是自己七星门的人,左边是七星门筑基长老徐志高,右边是自己的师弟苏剑。 三对一,他贪生怕死做这般姿态,好像也情有可原。 一枚辟谷丹随手扔了出去,掉落在唐显面前:“贪生怕死之徒,令人不耻,像条狗一样,舔着吃吧。” 唐显谄笑:“是,是!” 说完当真像条狗一样,趴了下去,用舌头卷起地上的辟谷丹,也不管上面的泥土,一口吞了下去。 无缺脸上的兴致减了大半,这样的对手,实在是没有任何意义:“如此风骨,枉我还将你当做对手,既然你不想死,我也不杀你,身为修仙者,却奴颜婢膝比之凡人犹有过之,既然如此,你今后就做个凡人吧,徐长老,动手吧。” 唐显抬起手,神色卑微到了极点:“等一下,等一下,无缺少爷要废我修为,我无话可说,只要能活着,无缺少爷怎么开心都可以,只是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徐长老能够答应我……” 第一百九十三章 乞丐还能这么玩? 徐志高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皱了皱眉,他不是没有见过唐显,这个被镇魔宗当做首席大弟子培养的年轻人,天赋才情不亚于七星门的无缺。 今日这般作态,实属反常:“你所求何事?” “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既不会违背徐长老您的原则,也不会与贵宗的门规相冲突,于徐长老而言,不会有丝毫的损失,举手之劳而已。” 不知为何,闻言的徐志高心中警兆才生,嘴上就答应了:“好,我答应你!” 唐显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那就请徐长老行行好,发发善心,将您筑基境的修为赏赐给我使用一夜,今夜之后,悉数归还。” 话音刚落,徐志高就感觉一股伟力笼罩在自己身上,周身的力量被剥离,抽走,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天地间,居然有这样恐怖的力量,它的恐怖不是在于它的强大,而是在于它居然能将自己毕生苦修剥离。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超脱了所谓修仙的层面,世界观在这一刻崩溃,伴随着的是道心的支离破碎,如果修为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掠夺,那自己辛辛苦苦修行的这些年算什么? 反观唐显,他此刻已经站起身来,周身的气势正在攀升,练气巅峰大圆满,筑基境,筑基境初期,筑基境中期,筑基境后期,这气息强度与之前的徐志高一般无二,唐显随意的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生儿子没灵根的那个,你是真的失败,到了古界这么久,你居然还带着外面那套思维在这里行事,在这,修为只是次要的,真正能让你活下来,安全而完整活下来的,只有身份,没有身份你连一天都活不过去。” 徐志高状若疯魔,死死盯着唐显,面容扭曲,突然扑上前来:“我的修为,还我修为,我不给,我不给你了。” 已经沦为凡人的徐志高还没等靠近唐显,就被一股无形的法力直接掀飞出去。 “你看你,又急,都说了,我只借一晚上,一晚上之后就还你了,真是的,一点打击都经受不住,这样的你将来如何能成大器。” “无缺,想跑吗?你是觉得,你能从一个筑基大修手中逃掉吗?” 无缺动了的那只脚停在半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僵在那里,不再动弹,脸上的表情丰富,一时间竟是看不清楚他到底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气息笼罩住无缺和苏剑,二人再也不敢动弹,僵立在那,无缺开口:“你,想做什么?现在,我们犯在了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等修行之人,自是有些风骨的,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是不会向你讨饶的。” 唐显嗤笑:“讨饶?我想你误会了,咱们说点值钱的东西吧,把你们手里的那张藏宝图给我,我不杀你们,也不会像你之前对我那样,废了你的修为,毕竟,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忍心对你下这狠手,怎么也得念及当年的同乡情分。” “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最大的弱点就是,我们之间太熟了,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这对你没有半分好处,我有的力气手段对付你。”言罢,唐显手中法力凝聚成一根赤红色鞭子,凌空一声。 啪!! 鞭子打落在无缺身上,那一身华贵的袍子应声化作碎屑,一条长长的鞭痕出现在他背部,深入皮肉。 嗷呜一声,将无缺打出了狼嚎。 “粗打头,细打背,神仙来了也要哎哟喂。来,小无缺,坚挺起来,让我看看你的傲骨值几鞭子。” 无缺紧咬牙关,仰起头,默不作声。 空中又是三道清脆的声音,连着打在无缺背上,一边的苏剑听得两股战战,这可不是寻常的打人,以他们练气期的修为,还不至于被这点皮外伤打到这种程度,只因唐显此刻可是筑基修为,仗着修为之利。 一鞭之下,是连着身魂也一并打了。 再傲气的人,也挺不住这样的打击。 果不其然,三鞭子之后,无缺开口出声:“我给你,别打了!别打了。” 泪花在无缺眼底打转,那不是疼的,完全是生理性的泪花,他控制不住,尽管知道这很丢人,但唐显分明就是故意的,三鞭子打散了他的法力控制,现在连操控自己身体都做不到,估计要好几个时辰才能恢复过来。 “早说嘛,是吧,我一开始不就跟你说清楚了,我只要那份藏宝图,非得犟,你看,最后还是得给,偏偏还挨了顿打。” 无缺交出藏宝图,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羊皮纸,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接过羊皮纸,这货还故意歪头瞅了一眼:“哟,哭了?” 这一句话,彻底将这个七星门首席大弟子的颜面一把抓下来,扔到了地上,还顺带踩了两脚,没有比这更让人崩溃的了。 无缺:“你是乞丐?” 唐显笑了笑:“是又如何?” “你乞讨来的修为不能杀人,又或者说不能做出太过极端的事情,而且有明显的时间限制,是这样吗?” 唐显扬了扬手中的法力鞭:“不能杀人,我还不能打人吗?还是说,你觉得你还能在我手下坚挺几招?” 显然,无缺坚挺不住,他身子不由得抖了抖,没有再开口。 得到东西,唐显随手将手里的鞭子抛出去,法力鞭子在空中一展,落地化作一个圈,将三人困在其中,唐显信步而行,摇摇手:“奉劝你们三个一句,要是不想死,今天晚上,就不要想着轻易离开那个圈,否则发生任何事情唐某概不负责。” 眼看着唐显的身影消失,苏剑这才稍微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身躯,拍了拍自家大师兄的肩膀:“没事的,大师兄,我们能理解,就跟我小时候被打控制不住一样,他的手段,我看出来了。” “闭嘴!” 无缺现在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谁都没有看见刚才的事情,将这件事情彻底遗忘,而不是有人在旁边提醒他,他刚刚被唐显那个杂碎打哭了。 不过心思活泛的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些事情,乞讨居然还能这么玩?那么自己的职业呢?有没有别的玩法…… 第一百九十四章 狡猾的商人 古界沼泽,这里几乎没有一片干燥的地面,目之所及的地面全都被一种黑色的水所覆盖,一种藤蔓般的大树生长在其中,这些树木的根茎shen扎在水底,在水面上撑起了一片碧绿如茵的海。 在这片绿海下,一只金色小猴,身上背着藤蔓编织的背篓,可以看到,他的背篓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一身奇异的道士装束,在巨木之间来回飘荡,正是金十一。 就在这时候,一只三眼大猩猩从天而降,抓着藤蔓狠狠朝着金十一撞了过来。 金十一的身影在空中,去势未断的当空,生生将自己错开出去,落在巨木的树杈上,眸子里带着冷光,盯着那只体型足足是自己数倍的三眼家伙。 这一击落空,那巨大猿猴愤怒的拍打着自己的胸膛,仰天长啸,数息之后,周围的林叶耸动,十几只三眼猿猴相继赶来,将金十一围困在其中。 只见金十一并不慌张,取过背篓,从里面翻出了一具已经死去不知道多久的尸体,毛茸茸的小手抚摸到那具尸体上,一道光华一闪,尸体彻底化为齑粉,掉落下去,金十一随手一挥,一团黑色光晕电射而出。 在三眼猿猴还在跳脚的瞬间,黑色光晕没入其额头,下一刻,整只三眼猿猴的动作一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身上的毛发和皮肉开始溃烂,一块块的血肉掉落到了黑水中,直至彻底崩溃,一头栽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的其他三眼猿猴顿时做鸟兽散,怪叫着逃离了这里。 来的快,去的更快,抓着藤蔓凌空荡了出去,好像生怕自己晚了就被撒上一脸的黑色光晕一样,在这密林中,一道身影见证了一切,清秀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不可置信之色,却也不敢轻易靠近。 正是曜日宫的宋良玉,如果说七星门的无缺,是不知晓此界变化,还在用外界眼光看待这里一切的‘落后者’,那么宋良玉就是太清楚这里一切的先进者,她很清楚,在这里,实力高低有时候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你对自身身份的理解和对这个身份的开发程度有多高,在这里,拥有种种可能,强大的宝物,浓郁的灵气,以及涉及到未来职业者的职业本源和能量,这些都是可以带出去的机缘。 但机缘就是机缘,没能成为自身力量之前,这些都只是可能,在这里修行者首先能够依赖的就是自身的身份能力,其次才是实力。 金十一身上的能力她知道,来自药师的能力,摘取疾病和赋予疾病,在这个连顽石都能被赋予疾病的怪诞世界里,她不觉得自己能在瞬息之间,将一个身份能力几乎开发到极限的小猴子弄死。 何况还是个能够起死回生的药师,也幸得是这份能力无法带出古界,否则,整个修行天下将充满变数。 到时候,一切恐怕都得重新洗牌。 所以,宋良玉没有出手,敛息藏行,安静蛰伏,待得金十一离开后,寻了另外一个方向径直离去,他的身形尚在空中的时候,一道剑光凌空袭杀而来,不亚于自己全力一击的一剑,看来下手之人比自己蛰伏的时间还要长。 这是蓄谋已久的一击,目的就是要将自己彻底斩杀在这里。 “道友这一击当真惊艳,小女子以五百灵石买下了。” 说着,她掏出五百灵石丢了出去,那一道剑气当即消散大半,剩下的剑光牢牢锁定了她的身影,这一击,已经并不足以对她造成致命伤害了,宋良玉脸上忽的绽放出笑容:“身上没有零钱,三千灵石,剩下的还请找补!” 三千灵石甩出,剑光消散,在空中重新汇聚出一道足足是之前两倍凌厉的剑光,斩向密林深处的一个角落。 剑光撕裂巨木的林荫,一张惊恐的脸映入宋良玉眼中,天斗宗师可法! 宋良玉皱着眉头,天斗宗的人居然会对自己出手,这是她所没有想到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因为自己是外域之人的眼线。 ‘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也不对,刚刚那道剑光虽然凌厉无双,但若是自己硬接,估计也只是重伤,不至于身死,他们还不想让自己死在这里,但却不想让自己壮大起来,天斗宗,你们的手真的是伸得有些长了。” 她没有去看师可法的结果,那边还有好几道气息涌现,就目前来说,她还不想与天斗宗彻底撕破脸,至于师可法是死是活,那就看他自己造化了。 林中,师可法惊骇之余,第一时间祭出一座黄澄澄的宝塔,法力鼓荡,高高托起,金色的光晕笼罩住下方的众人,剑光狠狠砸落在塔身上,黄色光晕一击击碎,剑光也随之消散,师可法收回宝塔,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 上面出现了一道不算长的清晰裂痕,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伤了自己的法宝。宝物与主人心意相通,心神相连,这一道裂缝,也对他产生了不小的伤害。 脸上的苍白一闪而逝,伤势被他压制下去,他阴着脸,看向周围:“时间拖得有些长了,这些杂鱼们已经开始摸索到了身份的关键,继续下去,说不得我们还要吃亏,针对他们的计划暂停,先完成师门任务紧要!” 旁边的几名弟子抱剑应下,几人身形快速撤离了沼泽。 说回白羊观,陈九来到这里已经七天了,这七天时间里,他每日都在跟随着鬼道士们修行,补充经文,演练法术武技,时不时还有鬼道士看着陈九展示的武学前来指正,浑然不觉得时间过去。 这天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候,一名鬼道士拦住了陈九,指了指他怀里的白度,虽然无法开口说话,但陈九明白,他的意思很清楚,是要自己将白度交给他。 白度也看到了,疯狂在陈九意识海中大喊不要。 眼见陈九面露犹豫之色,鬼道士比划了个让他放心的姿势,陈九这才不顾白度的狂叫,将它从怀里揪了出来,递给鬼道士,鬼道士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这个笑容不太标准。 又用仅剩下白骨的右手摆弄纠正了一下,抓着白度,走出了道观,消失在了第一缕晨曦中。 阳光洒在道观内,一切异象消失,温暖的感觉正在随着太阳的升起而逐渐浓郁,他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这里的所有,径直走到院子中,开始演练兵体玉身经,古界中,对他最有利的还是这股蕴藏在灵气之中的神秘力量。 这种感觉令他痴迷……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一日三乞 从古界入口漩涡出现的刹那,他的肉身就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牵引,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块筋肉,每一滴血都在反馈着渴望,进入古界后,一直以来的紧迫感和危机感,让他强行压制着这种渴望。 除了不安全之外,还有他自己并不想这么快去做的缘故,身体的渴望被压迫到极致,才能迸发出更强烈的作用,眼下,他收了意识笼罩在全身的压制。 配合着呼吸法,锤炼兵体玉身经,富集在白羊观周围的天地灵气聚拢而来,渐渐在陈九上方形成不小的灵气漩涡,其中的能量倾泄而下,不漏丝毫。 周身酥麻,暖洋洋的,身上的筋肉皮肤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像一桶沙在巨力晃荡之下,逐渐沉回去,表面细腻,莹润,每一块筋肉都在这种变化中细微调整着,为了更加适应陈九此刻的发力而去做出改变。 心头的顺畅之感越来越强,力量传导愈发快捷,以往难以转圜的动作和招式,也随着这种变化被快速融会贯通。 此时的陈九,静立不动,身上的玄机袍已经被他扯了去,阳光下,端详着自己发光的肉身,筋肉紧如百锻钢索绞缠, 汗液蒸腾,在身后化作白烟, 筋络游走间隐有风雷闷鼓之声。 静立如铜浇古钟镇锁八荒, 念起而动时每寸血肉都炸出龙吟虎啸般的破空鞭响。 ‘兵体玉身经第三层了!’ 这篇经文一共九层,如今的第三层已经是陈九目前修为的极限了,进无可进,即便是他修行到了筑基境界,也难有寸进,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悟,晋升完美之境,想要再进步,那就需要等到金丹境界。 但这只是肉身的变化,他能感觉到自身体内的法力也在发生着变化,只是这种变化没有肉身这么明显。 剑来! 心念一动,剑匣中的灵剑跃入掌中,气质在瞬息之间发生了变化,这一刻,在他的世界里,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自己这一人一剑,信念上的转变是最为强烈的,源自于他对自身剑术的理解和掌控。 但他并未被这种信念冲昏头脑。 唤出分身,在观内各个角落下开始修行,有的修炼剑术,有的苦熬法力,有的在誊抄昨夜所得经文和功法,而他自己本身,则是站在原地,开始修炼先天混元桩。 此间灵气富集,那种神秘能量同样磅礴,肉身可以承受更大强度的锤炼,就像是修炼兵体玉身经一样,在外面的时候,他需要关注肉身的情况,以免肉身超负荷,形成暗伤,对日后的修行有害。 但在这里,有着那股磅礴能量,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身上的伤势,会在能量汇入的片刻就得到治愈,这就相当于开着治疗锤炼肉身了。 所以,他感觉自己可以做得更大胆一些。 正午的日头下,道观院内,陈九的本体站在中央,双足如嵌入大地一般,怀抱混元,头顶苍穹,细密的汗水和血液从毛孔中被蒸腾出来,化作一道道淡红色的血雾,在他身上,污血逐渐汇聚成细密的水痕。 顺着衣服落下,这是体内的经脉在经历破坏和重组之后,形成的杂质,被肉身排了出来。 出不去,那就不出去了,古界一行,若是能将自身兵体玉身经和先天混元桩推到极致,便是最大的收获,但显然,陈九的收获已经不止这些了,现在才进入古界第八天,兵体玉身经的目标已经达成。 除此之外,他还完善了大量的经文和记忆中的功法,尽管脑海中对这十二名鬼道人的身世成谜,却并不妨碍他清晰的认识到,这些鬼道人的传承方才是原版的样子,自己前世所学的,早就经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改动,变得有些面目全非了。 不能说前世记忆当中的错了,那是为了适应世界变化而做出的改动,在前世那样的环境下,只有那样的传承才能真正修炼出门道,这一点,他也是在这里数天之后,才逐渐醒悟过来的。 …… 另一边,随着日头升起,石守拙于入定打坐中苏醒,看到身边女子的瞬间,眼中的怪异之色一闪而逝,无他,只因一夜之间,一个大活人,在他眼中发生了变化,此刻的端木蓉,身上贴满了黄色纸条。 最上方,也是最显眼的位置上,贴着女人、丹霞谷弟子、练气八层等信息,下方那些则是她身上更详细的信息,可以说,现在的端木蓉,在他眼中已经一览无余,只要涉及她本身的信息,他都一清二楚,甚至比端木蓉本身更清楚她。 在这瞬间,他有一个摘掉她身上某些黄纸的冲动,但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在脑海中一闪,便快速敛去。 说起来,两人之间,到目前为止,尚未发生真正的冲突,他有种感觉,某些符纸被扯去的话,将会彻底改变端木蓉,将其推向未知的诡异中。 “道友行行好,赏赐一颗辟谷丹吧,小女子已经一日未服辟谷丹了。” ‘正常的行乞吗?’ 石守拙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辟谷丹,扔给端木蓉,后者脸上露出喜色:“多谢道友,好心人天不负,祝你能有一日好运。” 话音刚落,石守拙心神微动,刚刚那一瞬间,他顿时感觉自己脑海都随之清明了不少。 ‘这也是行乞带来的结果吗?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 是否真的好运,石守拙不清楚,但他确实感觉自己身上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传讯符中微动,两道熟悉的声音汇入脑海,那是来自金十一和李敬的声音,两人都很安全,而且也知道两人目前在什么区域,只是具体位置尚不清楚。 古界,对于所有白云观的人来说,都是陌生的。 他略微思付,至今没有收到师父的传信,自己的传讯符发出去之后,就如石沉大海,没了后续,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很快,做完早课后,石守拙走了过来,端木蓉还没有离去,只是换了一身衣服,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后,她彻底放下了心中那点所谓的骄傲,换上了一身破烂衣服,也难得她的储物戒指中还留着这样一身衣服。 如果这衣服不是她拜入丹霞谷之前所穿,为了纪念和鞭策自己,没有丢掉的话,恐怕还真不一定找得到。 “你的乞讨能做些什么?” “一日三乞……”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步一修为 “也就是说,你一天能乞讨三次?” 端木蓉点点头,她额头的异物在于石守拙行乞后,已经消失了:“准确的说,是每天必须行乞三次,虽然可以对同一个人行乞,但收效不大,而且给出的反馈也会越来越弱,只有不同的人,行乞的反馈和收益才会更好。” 端木蓉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最终还是开口道:“而且,我隐隐感觉,这种行乞,甚至可以乞讨任何东西。” 石守拙面色微变,任何两个字,代表的东西太大了。 “修为和寿元之类的也可以吗?” “是,但前提是别人得答应,而且,乞讨这些东西的话,代价很大,以我目前体内残存的这点行乞能量是做不到的。说了我的,说说你的吧?我已经没有其他退路了,来的时候,师尊说过了,碰上白云观的人可以直言,我想试一试。” 石守拙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想尝试着直白交流,合作。 “我的身份是道士,不过我的能力你不会想知道的。” 端木蓉皱着眉:“我的信息全都告诉你了,既然要合作,你的信息也应该告知我才是,如此我们合作的过程中,才能相互之间有个底。” “我的能力,不像你们那样,我的能力是可以看到你们所有人的信息,比如你的,你的父亲名叫端木真火,母亲白瑶,当然,这点信息可能并不足以让你相信,你的母亲是灵族,而非人族。” 端木蓉的脸色微变,确实,如果石守拙只是说出了自己父母的姓名的话,她在心底是不太相信的,但眼下,石守拙居然能说出自己母亲的身世,那就足以证明,石守拙确实能够看到自己身上的信息。 想到这,她不由得将身前的衣服紧了紧。 石守拙:“我只是能看到信息,不是能够看穿你。” “我,我只是觉得有点冷。” 石守拙也没有点破:“我要继续往前走,我的能力不如你们,你若是想更换个同行者也情有可原,我们就此分别就是。” 端木蓉跟着石守拙站起身:“不了,其他人我信不过,我连自己都信不过,我跟你一起走。” …… 炽日横空,大地时不时腾起一道道灼热的烟雾,只见地上随处可见的都是一个个散步于周遭的岩浆坑,这些坑洞有的直径上百米,有的只有数寸,它们遍布在这片区域内,像是大地的创伤。 而内里的岩浆,则是大地的血液。 如此异常而灼热的区域,空气都发生了水波一样的震颤,若有人远远看来,这片区域在他视线里,那都是模糊而颤抖的。 但是在这样的区域里,却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看起来没有一丝修为的普通老者,年纪约莫六七十岁的样子,顶上没有头发,身上只披了一件横挂在臂膀上的袍子,一脚踏出,传来一阵冷水溅热油的声音。 是他脚下的鞋子被高温灼烧的声音,老人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身上的汗水像是开了水阀一样向外流出,手中的灵剑被他当做拐杖,一步步朝前走去。 清晰可查的,随着他的每一步踏出,身上的法力和气息都在增强。 此人正是行脚僧李敬! 在古界中,没有一种身份能力是可以带出去的,但你因为身份能力而获得的东西则不然,那是你的根本,是完全可以带出去的,就在两日前,刚降临到古界的李敬在经过短暂的几次尝试之后,彻底明确了自己身份能力的可怕。 一步一修为! 周遭的环境越是险恶,这种修为的增加越发明显,越发厚重,于是他多方打听,寻到了这个地方,登天路给出的指示机缘也正好在这边,他散去了自己之前的修为,一步步走到这里,如今更是要横穿面前的火山,抵达那一株金丹大药所在区域。 时间悄然过去,一个时辰之后,他也只是向前挺进了十数里的距离,但修为却已经来到了练气巅峰,只差一步便可恢复到筑基境界,在外面做溜达修的那些年,他自身的修为因为无人指导,出了不少问题。 根基薄弱就是最大的隐患,在落地确认自己能力的瞬间,李敬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这是一次绝无仅有的机会,一个能够再给自己一次弥补过错,重走来时路的机会,以莫大的勇气散去修为。 径直而行,此刻,修为增加,但身体也已经达到了极限,体内五脏在这些灼热风浪的侵蚀下,几乎被烤熟,他甚至在呼吸之间都能嗅到自己身上的那种肉味,腥气中带着淡淡的肉香,毕竟,多年的修行,早就将自身的血肉滋养得超越了凡俗中最美味的野兽。 若是在外面,以他眼下的状态必死无疑,但在这,在这个行脚僧的身份加持下,他坚持着自己的信念,以莫大意志一步踏出,决定量变而引起质变的最后一丝法力汇入体内,气息鼓荡,搅碎周遭热浪。 气势冲天而起,练气入筑基,周遭的天地灵气和神秘力量灌入体内,将原本近乎完全被侵蚀殆尽的肉身修缮,身体在这种能量的滋养下,快速恢复,达到巅峰,一切在险之又险的一瞬间发生了逆转。 重回筑基,法力鼓荡,周围的热浪对他的伤害降低到了最少。 但同一时间,他也真切的感受到,面前的区域对他的修为加持也随之减少,大约只有之前的一半左右。 “足够了,当我走到那株大药跟前的时候,应该就能将修为恢复到散功前的状态,按照我所知,前方可不只火焰一种险恶区域。” 此药合该他取! 他抬头看向周围,在距离自己数里外,隐约出现了另外三道身影,其中一道背影很熟悉,脑海中快速掠过一个个人名,最终定格在天斗宗赤发鬼的身上。 “是他!他们的那个方向,难道他们的目的也是那株金丹大药?” 在李敬注意到他们的同时,师可法那边也同样注意到了李敬,但只有师可法看到李敬,毕竟以练气期的修为,在周围热浪的影响下,他们所能看到的距离,根本没有那么远。 师可法阴着脸,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还不确定李敬的目的,暂时不打算与李敬交锋,在古界,他得罪的人不少,保不齐就是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更大的原因是,宋良玉的那一击,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这,这就直了? “长老,我们顶不住了。” 师可法转身看了自己身边两个弟子一眼,两人面色涨红,身上打了驱热符也架不住这里的高温炙烤,要不是修士可以短时间内封闭呼吸的话,这两人现在内脏都应该蒸熟了。 “行了,你们两个出去吧,自去找寻你们的机缘,我自己去取那机缘。你们不用跟着我。” 二人如蒙大赦,急忙道谢,转身出了这片区域,跑出火焰区域后,大口大口呼吸着天地间的新鲜空气。 “师兄,咱们现在怎么办?” “换衣服,这身天斗宗弟子的服饰不能再穿着了,然后在做好自己身份事情的同时,寻找机缘,跟着长老的我们压根没有任何机会,现在我们才有这种可能。” “换衣服?换衣服做什么?我们的衣服又不脏。” 稍微年长的弟子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跟着大长老的时候,咱们做了些什么事情你不知道啊?还敢套着天斗宗的袍子搁古界晃荡呢?你要穿你自己穿,我可不敢穿,你不换的话,别跟我走一道。” “啊哈,师兄,你这话说的,师弟我怎么可能不换嘛,我刚刚就是一时间没想明白就多嘴一问了嘛。” 两人快速完成了装束的更换,二人相视一笑,看到了对方的装束,就知道对方是什么职业了,一个更夫,一个驿卒。 驿卒眼底带着坏笑,靠上自己师弟面前:“师弟,交个底吧,说说你的能力,你现在能干什么?” 当! 更夫敲响手中铜锣,扬声高呼:“午时一刻,正阳当空!” 驿卒:“现在分明是午时,不对,你做了什么?” 在驿卒惊愕的目光中,他看到面前更夫的动作在自己眼中变得奇快,快到自己根本捕捉不到他的动作轨迹,只是感觉自己怀中一紧,下一刻,好像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他急忙摸了摸身上,发现自己的储物袋不见了。 “你刚刚那是?” “我把你的时间调慢了,正常时间是午时一刻多,稍微含糊一点的时间,在一刻钟之内,我现在都能掌控,当然,错位的只有你的时间。相对的时间变慢以后,就是对你而言,世间的一切都会很快。” 驿卒脸上带着艳羡之色,这能力,他自己都有些羡慕了,要知道,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随着他们自身对职业能力的应用和深入,能力也会逐渐增多,可能性也越来越大。 “师兄,你呢?” “我跑得很快!” “有多快?哎哟,卧槽卧槽卧槽,快带我出去,快带我出去。” 这弟子惊呼声还没有结束,人已经站在了原先的位置,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认为刚刚那种致命的灼热感,只是自己的错觉,驿卒一脸轻笑的看着他:“怎么样?够不够快?” “太快了,筑基修士都没有这速度,你打算怎么干?师兄!” “咱们联手,劫光他们,有你的能力配合我的能力,咱们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些修士们偷个精光,就算是被发现了,他们也不见得能够追上我们,怎么样?”驿卒一脸笑意的说道。 “师兄,我觉得有搞头,嘿嘿嘿。” …… 相对于其他进入古界的人来说,南宫商算是幸运的了,他是直接落到了一个废弃的剑炉上,那种高度摔下来,即便是他鼓动了周身真气,还是生生砸烂了一个炉子,剑炉内一切都是现成的,只是因为没人打理,朽坏大半。 他花了三天时间才将这些老古董修好,勉强能够使用。 到了这里,才知道这个世界对武夫的苛刻,他连传讯符都用不了,更走不出这个剑炉,每当夜晚降临,一件件武器从未知的区域苏醒,就盘桓在剑炉门口,要不是他谨记了当初白度的话,恐怕,在降临的第一天晚上就被这些兵器砍成了臊子。 当当当! 打铁声从剑炉内传出来,剑炉门口来了两个人,两人皆是和尚装束,行至剑炉面前的时候,两人低宣一声佛号,走了进去。 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对着一块烧红烙铁挥汗如雨的南宫商。 “原来是南宫施主!” 其中一人南宫商认得,当初白云观里交流会举办的时候,他还到过白云观:“凌云寺的?我记得你,你法号广智。” 广智温和一笑:“南宫施主好记性,这是贫僧师弟,广谋,这座剑炉不错啊,能在漫长岁月中保存这么久,就算是在古界没有分离出去的时候,也绝对是一处天下闻名的剑炉,南宫施主来了多久?” 南宫商没有抬头,依旧自顾自的打着铁:“我掉下来的第一天就在这里了,算起来应该是第三天。” “贫僧没有记错的话,南宫施主只是一介武夫,出家人慈悲为怀,我们师兄弟二人也不愿意为难你,这做剑炉,与我师兄弟二人有缘,还请南宫施主割爱,现在离开。” 当! 最后一锤子落下,南宫商抬起头:“这么说来,两位是想要强抢了吗?” 广智:“不是,是缘分,这剑炉与我师兄弟二人有缘,以南宫施主的能耐,即便是这里有宝物,恐怕也带不走吧?入得宝山,却没有能力带走其中的宝物,这便是没有缘分,南宫施主以为贫僧说的可对?” “如果在外面,两位仙师让在下离开,那自然是两位菩萨心肠,在下不仅要尽快离开,还应该心怀感恩,但两位可能忘了,我们现在不是在外面,而是在古界,在我的剑炉里。” 广谋就比广智直接多了,他一步上前,眼神不善:“你到底想说什么?死亡或者离开,在贫僧这里,你没有第三个选项。” “我的意思是,二位在我的剑炉里,还得练!我看两位应该练过一点横炼的法门,也算得上是不错的材料了,放心,在下会很温柔的,让你们在我手中变成我所喜欢的形状!” 广智心中一紧,总觉得南宫商这话说的怪怪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心念一动,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吊起来一般,飞出了剑炉,而他的师弟广谋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广谋僵在原地,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硬了,直了,动弹不得,一只大手抓住了自己的脚踝,将其拎起,看了一眼外面:“可惜,跑了一块……” 第一百九十八章 这鱼你不能吃 南宫商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站在剑炉外的广智。 此刻,广智双目惊怒,惊的是,自己的师弟广谋,一个修为跟自己相差无几的修士,居然就这么被南宫商提溜着,整个人站的笔直,甚至两只手掌都贴心的紧贴在腿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颗大号的钉子。 怒的是,对面只是一个武夫啊,这样的家伙,在外面,那在自己眼中完全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他怎么敢的。 “南宫施主,古界终归只是一处秘境,你应该知道,我们总得出去的,你也不想给你的宗门和自己惹上麻烦吧?现在放了贫僧师弟,贫僧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就离开,我们换个地方寻求机缘就是了。” 南宫商摇摇头,脸色不为所动:“我说过了,你们都是不错的材料,你看,你师弟红了,看起来他自己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广谋真的红了,整个人红的就像是烧红的烙铁,被南宫商提着上了铁毡,铁锤高举,如疾风暴雨般落下,当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广智远远站着,死死盯着这一幕,目眦欲裂,他此刻想冲进去,但他从刚刚的危机中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剑炉内,南宫商眼中,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成为他的材料,只要被他判定为材料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什么,都无法动弹,换而言之,在剑炉内,南宫商是几乎无敌的存在。 广谋没死,也死不掉,他在南宫商手中,真的被打造成了各种形状,最后被锻造成一柄剑格极长的双手剑,随手一扔,插在院子内,周身散发着淡黄色的光晕,如果不是此刻广谋的五官尚在。 眼底充斥着惊恐和绝望的话,广智看到的第一眼,恐怕真会当它是一柄不错的法剑。 …… “师父,咱们真的不用出去寻找机缘吗?你不应该这样子,以前在宗门的时候就算了,但现在,毕竟咱们都到了古界,这里到处都是机缘,你继续这么懒散,未来的成就,哎!” 狄光就当没听到,甚至还舒服的抻了个懒腰,紧了紧手中的鱼竿,再三确认鱼竿上没有什么动静后,这才重新闭上眼睛,迎着太阳,惬意的换了个面。 “你这侍剑童子,就做好童子该做的事情,在古界,咱们这样的修为,能够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想着寻找什么机缘,那不是咱们可以想的,修仙界,能活下来,才是主要的,没有命,一切都白搭。” 沈御听着这番话,牙根子痒痒:“师父,咱们宗门的未来可都在你肩上呢,你得振作起来,强大起来,你又不是没有看到,整个枯指山脉的修士,谁将咱们千刃宗放在眼里?这些都怪谁?” “还不是你不上进,你不看看别人家的宗主,师父,每天修为都有精进。” 狄光掏了掏耳朵:“你烦不烦?你这么上进,你自己去呀,到时候千刃宗发展赚大的责任就在你身上了,反正你强大起来也是一样的。” 沈御一时间就泄了气:“那不行,好累的,而且拼命很容易死人的。” “不思进取的东西,今日为师就教训你一顿,师父,我想告诉您,当年您的拳不够快,更不够狠!您在天之灵看着,弟子是怎么教训这不肖徒弟的。” “等等,师父,鱼竿动了!” “今天说什么这顿揍你也得挨上。” 沈御颤抖着手,根本没看狄光:“不是,师父,真的,鱼竿真的动了,我看到了。” 看沈御这神色,狄光也意识到是真的,当下身形如电,坐到凳子上,一把抓住了鱼竿,目光死死的盯着水面,在他眼中,水面的情形压根就不是面前这条溪流的底部,而是另外一方天地。 鱼钩之下挣扎的,不是别人,而是镇魔宗巴达彦,筑基大修。 一刻钟前,巴达彦循着藏宝图的指引一路来到这里,宗门记载里,此间有一古宝,将在这一次古界开启之后彻底出世,古宝,超越了法宝的存在,更何况这件古宝还是一把长剑。 最是契合他不过的宝物,各宗之间,藏宝图有些是有冲突的,但更多的其实没有冲突,各宗所求之物,皆是各宗先祖之前就预定划分好了的。 这件古宝便是如此,所以前来此处的,只有他一人,至于那几个新晋宗门,没有藏宝图的指引,他们短时间内也赶不过来。 踏入这里之后,巴达彦就感受到了一股精纯的剑意和恐怖的气息,那是超越了法宝的强大气息,定然是古宝无疑了。 他先是在周围布下了迷阵,防止此间的气息泄露,这才缓缓靠近那道氤氲宝光,就在古宝唾手可得的一瞬间,满脸的惊喜化作惊恐,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正将自己拽入虚空,无上恐怖萦绕在心间。 他拼命挣扎,想要摆脱,周身法力鼓荡,身上的灵石也尽数砸了出去,他的职业是商人,这是整个古界秘境里面,最容易得到的身份,也是最普遍的身份,然而,这并没有任何用处,灵石抛出,在虚空中消散。 身上的牵引力量丝毫不弱,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抓住自己的不是身份者的力量,或者说,不是单纯的身份能力,脑海中惊雷一现。 有人取走了这里的古宝,并且还在这里布下了手段!! “是谁?是谁要害老夫?” 他惊恐的呼声并未持续多久,就感觉周围被水环绕,岸边,狄光眼神淡漠,嘴角却带着微笑:“这鱼还挺大,力量不小。” “真的被你钓上来了,这里还真的有鱼,怎么会有这么蠢的鱼?直钩也能钓上来!” 狄光嘿嘿一笑:“你懂什么,钓起来鱼的从来不是钩子,而是鱼饵,只要饵料足够有吸引力,就算是直钩鱼儿也会吞下去,然后吐不出来,等着被钓起来。” 透过水幕,巴达彦看到了狄光的脸,那一瞬间,他在水里,狄光在岸上,手里拽着鱼竿,一种惊悚的感觉在脑海中炸开,席卷他的灵魂。 哗啦一声,鱼儿被拽出水面,落到了草地上,巴达彦蹦跶着,想要逃回水中,但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是狄光的大弟子沈御,他一个前扑,将巴达彦抓在手中,高举过顶,也不管这鱼儿身上的水撒到身上。 “师父,大鱼,四指宽呢!今晚的晚餐有着落了。” 狄光接过鱼,笑着摸了摸弟子沈御的脑袋:“这鱼,师父可以吃,你却不能吃……” 第一百九十九章 道经河流 “师父?” 看着狄光远去的背影,沈御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他知道,自家师父这个态度,确实是不打算给自己吃了,心下有些狐疑,却也没有多想。 千刃宗里就他们师徒两人,这份懒散和安乐是自上而下的,就算是成了修士,两人也会时常弄点食物尝尝鲜,尽管他们的生存早就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师尊说不给自己吃,那就算了,无非就是一点口腹之欲罢了。’沈御心下这般想着,喉咙却控制不住的动了一下,那尾鱼肯定鲜美,钓上来的时候,他看得分明,周身流光溢彩,跟法力流转一样。 这边,狄光拎着鱼,眸子里尽是淡漠之色,对上师可法那双祈求的眼神,也没有丝毫的改变,一刀剖腹,撕开鱼肚,从中取出一枚发光的内丹,一口吞下,旋即将半死不活的师可法丢进了溪流中。 山中,师可法一口血雾喷出,整个人的精气神极速萎靡下去,斑白的两鬓迅速爬上头顶,蔓延到整个脑袋上,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瘪下去,腹中一道长长的血痕,兀自向外流着血。 “狄光!!”这一声,怨毒而尖利,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一道意志冲天而起,冲破古界,沿着漩涡的裂口,没入一指城内。 远处,李敬眉头微皱,走出熔岩区域后的他,修为已经来到了筑基初期巅峰,原本他并不想和师可法遭遇上,以他现在的修为,职业能力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杀力保障,一直在感知中,跟师可法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但这一声咆哮他还是听到了,心下微动,脚下的速度加快了不少,朝着师可法声音传来的地方循了过去,远远的就看到了师可法跪在土丘上的背影,这片区域,还有着不少阵法布置后的痕迹。 阵法不是被人从外部破坏的,而是灵石能量耗尽之后,自然失效。 意识笼罩在师可法周围的时候,李敬发现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身上有两道伤口,一道是腹部的一刀,一身宝甲都没有防住,从脐上一直延伸到胸膛,另外一道是从喉管开始,这一道伤势并不明显。 不像腹部的伤口,这一道伤势由内而外,更像是被某种东西勾住,伤口延伸到嘴角的位置,除了这两道伤口,身上并没有致命伤,但道基却被人挖了。 所谓筑基,筑的就是大道之基,这是每个修行者一身修行精要所在,也是修士的性命关隘,道基被掘,性命皆失。 “这等残忍的手段,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李敬心中暗想,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原地,将自己原本的路线定的偏离师可法更远了些。 他不知道弄死师可法的是什么东西,但他猜测应该不是进入这里的修士,眼下这个时间点,大家的职业能力进展应该都大差不差,做不到这种完全碾压的地步,进入古界的修士修为最高也只是筑基。 在他的预想里,极大可能就是此方天地自行孕育出来的异类所为。 …… 白羊观,陈九还在按部就班的生活着。 十二鬼道士每天都按时到来,每天早晚课的经文都不一样,他们急切得像是想要把所有东西都在这个期限的时间内传授完一样,可道学万千,即便是陈九之前就有底子在身,又岂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学完的。 陈九在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已经很努力的在学,全身心的投入到这些传承的记录中,但依旧力有未逮。 分身被用到极致,几乎没有片刻停歇,除了每日子时的短暂汇合之外,剩下的时间悉数投入到学习和记载中,眨眼已经是一半的时间过去,陈九没有记错的话,他进入古界已经半个月之久了。 这么长时间,因为十二鬼道士的存在,他连古界的其他区域都未曾去过。 十二鬼道士似乎也觉得照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将传承尽数交托。 这天夜里,十二鬼道士走进白羊观,与寻常不同,那位带走了陈九手中白度的鬼道士离开了队伍,来到他面前。 眼中带着几分异样的肃穆,拍了拍他的肩头,将一只黑色渡鸦变戏法一般取出,依旧是一样的手段,递给陈九。 走进大殿,陈九跟了上去,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知晓这些鬼道士对自己似乎并无加害之意,尽管对方很强大,但已经没了畏惧之心。 正当他打算照例坐下的时候,却发现大殿之中的情形变了,十二人,都坐在了完好的那一半大殿之下。 他们看着自己,眼中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希冀,居中那名鬼道士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从口中出来之后,却变成了杂乱的道经,别的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而后他像是认命一般,闭上嘴巴。 而后,他环顾周围,得到其他十一人的点头后,冲着陈九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十二人中间。 陈九:“前辈想说什么?不如写下来!” 道士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见他用血肉消失一半的手指在地上写着什么,而陈九看过去的时候,地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像是有股神秘的伟力将这些东西抹除了一般。 陈九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径直坐到中间的蒲团上,下一秒,诵经声响起,周边十二名鬼道士,十二种不同的经文,这些经文当中的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钢针,扎入陈九的识海中。 十二人的声音,在此刻成了世间最可怕的刑法,加诸于陈九身上,这种痛苦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他们的语速很快,这样的情形更是加剧了陈九的痛苦。 白度惊恐的从陈九的怀中窜了出去,扑棱着翅膀,站在院中枝丫上,颤抖的看着大殿中的这一幕,道经形成一个个青色的云纹,从这些鬼道士口中飞出,没入陈九体内,文字如江河流水,悉数灌入。 而此时的陈九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这个时候,能够昏死过去,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幸事,随着青色的经文流转而出,这些鬼道士身上的力量也在快速削弱,他们身上的气息正在快速下跌。 在白度的眼中,他们身躯的边缘部分已经开始风化,散为齑粉,摔落到地上…… 第二百章 窍穴吞吐 “嘎嘎!” 耳边的渡鸦声将陈九从昏迷中唤醒,刺眼的太阳光照进眼瞳,他下意识的用手一挡,脑袋上的剧烈疼痛令他心有余悸,如果可以选择,这样的痛苦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大老爷,您太强了,居然能在那种传度过程中活下来。” 旧事重提,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陈九的身体本能的轻微颤抖,痛苦已经深入这具肉身上,记忆犹新。 “后来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你昏过去了,但好在你顶住了,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 陈九皱着眉头,一面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相关的记忆,但他发现自己脑海中,除了之前的记忆,昏迷之后的事情,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另类的传度失败了?” 白度跳上肩头:“绝无可能,他们传承给你的东西,你就算是脑子烧掉了,都会存在,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现在修为太低,这些东西现在就在你的体内,只能等你实力逐渐提升之后,慢慢炼化、显现。” 陈九心下有些不安,十二鬼道的这份恩情,过于厚重了,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自己那一拜的话,他真的觉得不大可能,也受之有愧,但目前,十二鬼道受限于某种未知规则,无法交流,真相不得而知。 “他们呢?” “天亮就走了,今天晚上估计还得再来一次!” “还来!!” 陈九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渡鸦眼中满是不在意:“反正只要你不会死,也不会直接变傻子,那就说明你是可以承受住的,这是他们研究出来的眼下最好的办法,在没有完全传度完之前,肯定是要继续的。” “只要弄不死,就往死里弄!” 陈九微眯着眼,他开始觉得面前的渡鸦有些烦了:“你啰嗦了!” “嘿嘿,大老爷,我就是随口一说,而且,据我所知,随着你经历这样的事情变多之后,你身体对疼痛的承受能力也会大大增强,这样一来,可能,在之后的几次传度中,你都很难昏过去了。” “那棵歪脖子树在挑衅我,白度,你拿根绳子去跟它拔河去!” 白度缩了缩脑袋,原先还想继续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还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根绳子,打了个圈,脑袋往里头递进去,将自己吊在那,荡来荡去。 看日头的位置,时间尚早,陈九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在院中开始修行,古界的灵气浓度远胜外界,进入古界的这段时间,他的修为突飞猛进,尽管大量的时间都花在了记录和学习上,但自身修为进境却依旧比外面快多了。 他隐隐感觉,自己快要踏入练气十二层了。 白度在那荡着,左右无事,注意力也在陈九身上,看着周遭天地灵气在陈九体内流转,眼底闪过一丝艳羡之色:‘这才练气期,周身大穴就开始吸收灵气了,等他真正达到筑基境的时候,鬼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有修士都知道一件事,修行就是凡人依靠天地灵气,蕴养肉身,同时通过特定的功法,导引天地灵气行脉周身,炼化为属于自己的法力。 这一切的根本中,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点,那就是灵气不会平白无故的进入凡人体内,最多就是因为常年生活在其中,这里的人,寿元和体质会比没有灵气浸润的人强大一些。 于是乎,灵根和呼吸法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在修行的前期,若是将人体比作一个容器,那么灵根就是这个容器入口,没有灵根的凡人,空有容器,却是封闭的,再怎么修炼也是徒劳。 有了灵根就可以将灵气纳入体内,初期,修行者通过调整呼吸,以呼吸之法食气修行,吞吐灵气,炼化法力,贮存在体内,灵根越好,这个口子就容纳灵气就越是顺畅平滑,修行速度自然也越快。 但这样的手段,显然是不够的,修士主动去吞食灵气的速度,初始或许还好,随着修行日深,这样所得的灵气就跟不上自身的消耗了,他们需要更多的手段,吸引来灵气,让灵气主动靠近,富集。 从而能够‘一口’吃下更多的灵气 ,吃下纯度更高的灵气,这其中,运转功法,也就是所谓的行功,便是一种法子,功法在体内运转的时候,会对外界的灵气形成吸引力,牵引它们围绕在人体周围。 一方面,使得灵根一口的量变大,另一方面,也能透过皮肤渗入人体,在行功的过程中,增加另外一种获取灵气的法子,随着修行日深,还会增加另外一种手段,便是经脉,由经脉直接牵引更多的灵气入体。 但这些手段,都是在修行过程中,逐渐增加演变的,总体来说,效率也不是很高,高修真正依赖的是周身大穴,人体的大穴一旦完全开发出来,每一个窍穴,就相当于一个恐怖的灵气漩涡,它的吞吐量,相对于修士正常修行时候所纳入的那点灵气来说。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泥之别。 现在,陈九身体中的便有着三个光点,分别是命门、神阙和会阴,三个大穴犹如黑夜中的萤火虫,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光芒不强烈,若不仔细感知,甚至可能都察觉不到,但它们单个所吞吐的灵气量,就已经超越了灵根。 更为重要的是,这是不需要陈九主动行功的。 沉浸在自身修行中的陈九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在今日之前,他尚未发现这一点,而且对于修行之中还有些迷蒙,观内他没有什么师尊,也没有高修,每个人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他们走在前人摸索出来的道路上,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讲不出什么道理来。 无法给于陈九指点,现在,随着自己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三个窍穴的点亮之后,一道道明悟涌上心头,这些基础的道理,自然而然的呈现在陈九的感悟和意识中,对于修行的体悟更上一层楼。 也是在这一刻,陈九开始意识到十二鬼道在自己身上所做之事的影响,这份馈赠,没有直接体现在修为上,但带来的影响却是深远的,某种程度上,超越了实力的直接提升…… 第二百零一章 老吃家 随着陈九的念头浮动,一副人体内景图呈现在脑海中,意识灌注到其中,在这种全盘俯瞰的视角下,陈九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灵根不仅仅只是一个灵气的入口,更是锁住灵气和法力的阀门,更直接简单的说法就是,拥有灵根修行才有意义,修为才会蒸蒸日上,否则,即便是有人给你灌顶,打通周身大穴,没有灵根,吞吐的灵气一样会泄掉。 修为一样将退转,最终彻底沦为凡人。 ‘原来是这样吗?’ 意识到这些的陈九,心下做出了决定,三大窍穴吞吐的灵气,他并没有将其转化下来的法力渡入丹田,而是将它们都重新纳入三大窍穴之中,开发三大窍穴,自身根本法的金光咒行脉路线,正好经过这三个窍穴。 那就‘修驰道’和‘强民生’并行,先天混元桩站定,运转金光咒,自身的法力修为累积暂且搁置,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开发三大窍穴之上。 夜幕如约而临,十二鬼道踩着点来了。 陈九脸上泛起了痛苦之色,今天白天,沉浸在修行之中,让他一时之间忘了这一茬,但一想到今日的收获,一咬牙,眼中闪过一道狠色,径直跟了进去,不需要道人们指引,直接坐在了他们中央。 十二鬼道之间的气氛比昨晚上融洽多了,也没有那么压抑了,大概是他们都已经摸清楚陈九的极限在哪里,不会直接被自己等人弄死后,彻底放下心来的缘故。 道经河流再次出现,陈九紧要牙关,目眦欲裂,取出身后剑匣的桃木剑,一口咬了上去,该死的傻鸟,他说的是对的,因为自身对痛苦的免疫提升,以至于他迟迟没能昏死过去,硬生生受了一刻钟,才失去意识。 闭上双眼之眼,他看到了傻鸟正好整以暇的在大殿内蹦跶,歪着脑袋打量着陈九,好像是在观察他的身体反应。 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明天,必须在那傻鸟脚上吊块砖头让它荡,它太舒服了,我不舒服。 …… “师父,你怎么换了竿子?” 沈御奇怪的发现,最近师父好像都不用之前的那条鱼竿钓鱼了,而且奇怪的是,他记得那天吃了鱼后,师父在溪边吐了很久,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那鱼有毒,但看师尊的样子,那好像并不是中毒的样子。 只当是那鱼难吃,毕竟这是古界,到处都透着古怪,这里的鱼能好吃到哪里去。 狄光摇摇头:“那竿子可是一件宝物,哪能随便用,再说了,那件宝贝威力太大,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能再提,否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会给咱们师门惹来杀身之祸,你也不想以后东躲西藏的过日子吧?” 沈御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前些年的日子,连个懒觉都不能睡得尽兴。 “弟子明白,弟子不会乱说的。对了,师父,我们真的不考虑换个地方,去寻找别的机缘吗?” 狄光:“不去了,徒儿啊,为师告诉你一件事,在古界,最大的机缘就是你的身份,你只要做好你身份里的事情,若是能够在体内温养出一份职业本源,那么将来你的修行之路将一片坦途,什么机缘能够比得上一份职业本源?” “今日的古界之行,可能就是进入这里的这些修士人生中唯一一次接触到职业本源,并且有望获得一份与自己契合的职业本源的机会,你按照为师说的,做好你的侍剑童子,争取在出去之前,闻养出本源!” 沈御心中一震,很多词汇和意思他不明白,但他聪慧,能够从狄光的话语中分辨出来重要性,当下重重点头:“师父,弟子明白了。” “将来弟子就是侍剑仙人,师尊就是钓鱼仙人!” 沈御笑了笑,摸了摸自家弟子的脑袋,没有多说什么。 “师父,有人来了。” 两人目光看过去,瞧见了从两个区域横跨而来的石守拙和端木蓉,这女人脸上的异物已经尽数消弭,一日三乞,一身职业能力也是不俗。 两边的人中间隔着一条小溪,也就是两三丈的距离,就这么相互对视着,狄光率先打开了话匣:“是白云观的石小友吗?上次一别,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到。” 石守拙抱拳一礼:“石守拙见过狄前辈,沈御道友。” 端木蓉也跟着行礼:“在下丹霞谷端木蓉,见过狄前辈,沈御道友。” 狄光微微一笑:“相见就是有缘,不如两位过来,狄某这里有清茶一杯,咱们稍事歇息,如何?” 石守拙看着他,他身上的黄符有些多:钓鱼佬、老吃家、筑基期、男人…… 林林总总将近五十张黄符,他弟子身上就少了很多,约莫也就是二十张不到,真正让石守拙警惕的不是他身上的黄符那么多,主要是老吃家那个,当他注意力集中到那张黄符上的时候,有种莫名的惊恐和心悸感。 一个老吃家的黄符,不应该给人这种感觉,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吃的东西有些不太正常。 “多谢狄前辈好意了,我们还赶着去与宗门汇合,就不打搅了,告辞!” 眼看着两人远去,狄光眼底的笑容压抑了下来,隐隐带着几分厉色,身边的沈御有些不解,他虽然看不出来什么,但也能感觉得到石守拙眼中的那种警惕和疏离,说实在,他内心是不太舒服的。 千刃宗和白云观的交集不大,就上次的交流会上碰过面,相互认识,也聊过几句话,在众多的宗门弟子中,他就感觉白云观的人,还能给他一种邻居的感觉,至少是像个人,而不是单纯的修士。 说到底,他是喜欢也乐意和白云观的人产生更多交集的,可眼下看来,他们好像并不乐意,让他心底生出几分失落。 “师父,他们好像很怕我们!” “没事,这里毕竟是古界秘境,人与人之间保持些许警惕之心,也在情理之中,你将来也会经历很多事情,等到了那个时候,你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也要记住,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有些时候,连自己的同门师兄弟都不能信任。” “更不要说是其他宗门的弟子……” 第二百零二章 再遇袁毅 “你是袁毅?” 再见袁毅的时候,石守拙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师弟金十一,依旧是一样的装束,瘦小的脊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篓,药篓也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的,整体呈淡黄色,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从中飘了出来。 在这背篓的顶部多了一个黑色的陶罐子,一看就是熬药的。两人的装束具有很高的辨识度,金十一手里还攥着一根铁棒,有了储物戒指后的他,还是不太习惯将自己的武器放到储物戒中。 对于没事就喜欢耍两下棍棒的金十一来说,手里没个物件,是很不舒服的。 面前是一座废弃的古城,残破的城门已经挡不住任何的风沙,只能从城墙的宽度上,依稀见证它当年的辉煌,整座城静静矗立在这片严重沙化的大地上,远处是黑如冷铁的崇山峻岭,宽大的护城河也早就干涸。 沙土灌满了原先的河道,只能看到边缘的石质轮廓,面前这座古城应该就是整片古界秘境的中心地带了,也是绝大多数人这一趟的最终目的地。 石守拙一行三人穿过城墙,在一片废土堆里看到了升起的炊烟,那似大梁的柴火烧的正旺,一口簸箕大的铁锅架在上面,里面烹煮着不知名的动物,肉香里混杂着怪异的腥臭味。 袁毅此时正拿着一个大勺子在搅拌,闻言滋溜一声,将自己的口水尽数收入其中,顺滑得就像是面条一般,刚刚三人分明看到,他的口水都已经流到了下巴,阳光下闪烁着锃亮的光泽,这一吸,直接尽数卷入口中。 他不好意思的抹抹嘴巴:“原来是你们啊,石道友、金道友,还有这位,额,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是丹霞谷的端木道友吧,咦,三个人,你们的师尊陈观主呢?” 石守拙:“师父另有事情,我们先过来,对了,我记得贵派也是出动了三个人的,其他箭手呢?怎的没见到。” 袁毅收回目光,注视着自己锅里的食物,毫不在意的开口道:“不知道,应该是被传送到什么特殊区域去了吧,传讯符也没有回应,快熟了,你们,要尝一尝吗?” 白雾蒸腾之间,肉香飘进三人的鼻翕,那股腥臊气味轻嗅之下竟让石守拙涌生出口腹之欲,这种感觉跟在外界漩涡打开时候一样,胃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向他传导出饥饿和吞噬的欲望,嘴巴也不自觉的分泌口水。 体内八景二十四真轻微一震,一股清凉之气涌上灵台,石守拙整个人从对食物的欲望中苏醒过来,再看身边的两人,端木蓉已经迈开步子,向前走了出去,倒是身旁的金十一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眸光中夹杂着淡淡的冷厉和狠辣。 石守拙伸手一拍,端木蓉清醒过来,眼底闪过一丝后怕,不自觉的退后几步。 “多谢袁道友好意了,我和师弟已经辟谷多年,就不吃了,这位端木道友,你自己问她吧。” 已经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的端木蓉急忙摇头:“不了,多谢袁门主好意。” 袁毅脸上闪过一丝庆幸之色:“那就好,那就好,我还说这次准备的有点少,要是也想吃的话,可能不够呢,既然这样,那我就开动了,吃相不雅,你们见谅!” 说着袁毅将身上碍事的巨弓拿了下来,胸前的肉没了弓弦的限制,立马弹了出来,只见他微微弯下身子,张口一吸,呲溜一声,一大锅连汤带肉,混杂着骨头的肉食尽数丝滑的进了他口中。 三人看得目瞪口呆,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盏茶功夫,原先满满当当的一大锅彻底干净了,连一点油荤都没有残留,锅底锃亮,袁毅舔了舔嘴唇,满足的打了个嗝。 呼出的气体还残余着热气,白雾蒸腾,那肚子现在都快赶上他面前的大锅大小了。 他朝三人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的身份是老饕,我以为会是个美食家,没想到在我这里稍微偏了些,每天都得吃上一大顿,不然,能真给我饿死,但有一点好处就是,做饭的手艺是真的提高了。” “现在做的食物,可不只是好吃这么简单,里面蕴含了澎湃的能量,可比正常一天的修行都要划算多了,也不知道那个时代的厨子们是不是都这样,如果是的话,那时候的武道应该还是很强大的。” 他自顾自的说着,收拾起了地面上的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一口大锅和大勺子,大锅一翻,也不管上面的温度,直接背到背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人立而起的乌龟,大勺子往后一插,别说还真有那么几分气度。 前提是忽略他现在这个臃肿而肥胖的身躯。 之前的袁毅在一众修士里,算不上俊朗英武,但凭借着他常年修行和箭术的练习,整个人看起来雄健、硬朗,也绝对是符合大众审美的,现在的他,臃肿肥硕,脖颈那里更是高高隆起一大道肉瘤。 满脸横肉堆叠,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蠕动的肉虫。 “吱吱吱。” 袁毅面色有些尴尬:“那个,你师弟说什么?” “他问的是,你现在这个身体,出去之后能恢复到原本的样子吗?” 袁毅点点头:“可以,这个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不然我也不会吃的这么生猛,不过要是能够获得一份职业本源的话,可能出去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恢复到现在这个样子了,跟实力相比,样貌这点小事算什么。” “吱吱!” 这一次,不需要袁毅问了,石守拙直接翻译了:“我师弟说,一看袁门主就是没有吃过男女情爱的苦。” 袁毅脸色一滞,没有继续谈论自己身份职业的欲望了,换了个话题:“这座古城的疆域很大,眼下时间快要过半,不如大家结伴同行吧,如何?若是在这里碰上不友好的人,咱们之间也能相互照应不是。” 端木蓉没有说话,她将目光看向石守拙,这一行三人里,金十一都比她有话语权,她很清楚,自己从来都只是一个抱大腿的,做挂件就要有做挂件的觉悟,这白云观的师兄弟两人从来没将她当做自己人看待过。 从刚刚石守拙帮金十一拒绝食物,却没有帮自己拒绝就能看出来…… 第二百零三章 都踩一遍 “可以!”石守拙应了下来。 “如果你们不答应的话也没什么,毕竟你们这是在秘境中,大家相互之间有些忌惮也属正常……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你答应了?” “有什么问题吗?” 袁毅脸上的肥肉堆叠出一个笑容:“你可比你那个师尊好说话多了。” “无关紧要的事情就不要聊了,既然眼下袁门主和我们是处于同一阵营,不妨说说看此间的情况,我们刚到这边,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熟悉。” 袁毅尴尬的搓搓手:“其实,我也比你们早到没多久,入城后,就在废墟堆里寻了些柴火,煮了一锅肉,想必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具体的情况帮不了你们,但袁某机缘巧合之下,曾在一册古籍中看到过一部分关于古界秘境的记载。” 石守拙向后看了一眼,他们刚刚出来的方向,好像有几道气息异动传来,想来,应该是有人已经靠近这边了。 “咱们边走边聊吧,袁门主意下如何?” 袁毅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形,从气息来看,似乎是两个旧相识,不过不是那种关系好的旧相识,石守拙此言正合他意:“好。” 一行四人沿着废城南部挺进,脚下的速度不慢。 袁毅则是将自己所知的记载传音到三人耳中:“世间所有的古界秘境,其实都是古界的病灶,它们病入膏肓、再无恢复的可能,为了不使其扩散,波及古界更多区域,便被分离了出来,形成了现在的古界秘境。” 三人神色各异,白云观师兄弟两人神经根大条一些,面色之中有些震惊的神情,但更多的就没有了,倒是端木蓉,显然被这种理论吓了一跳,要知道,这可是连正统的古界都无法解决的东西。 而他们这些修士,居然还将古界当成秘境去探索。 “袁门主,那这些被分离的病灶,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袁毅神秘一笑:“你觉得,病灶被直接割离出了病人的躯体后,会发生什么?” 端木蓉思付片刻,有些不确定的道:“死,死亡?” “对,就是死亡,所以你们大可放心,我们现在所接触到的这些古界秘境,都是已经死亡的病灶,内中的大恐怖没有了古界‘原体’供给的能量,又被封印在这病灶内,即便是不死,实力也早就十不存一。” 说到这这里的时候,袁毅忽然脸色一正:“我所说的,只是关乎于那些早已经为世人所知,并且被探索过超过五百年的古界秘境,至于那些全新的古界秘境就不一定了,每一次新秘境的探索,都会带来大量的伤亡。” “情况好一点,还能出来几个人,情况糟糕些的,进入其中的修士会尽数灭亡。这一点你们白云观或许不知道,但端木道友应该很清楚,你们丹霞谷中应该有类似的卷宗记载,这些实例足以证明我说的是对是错。” 其实在刚才袁毅提及的时候,端木蓉就下意识的联想到了这一点,因为她是真的看过丹霞谷的这本典籍,因为这一次得到了秘境探索的名额,她就去了解了一些。 闻言,她狐疑的看着袁毅:“你怎么会知道?” “这事儿还需要怎么知道吗?整个枯指山脉的修仙界都知道的事,你们丹霞谷本就是丹师汇聚之地,大半的丹药供给都从你们丹霞谷所处,你们丹霞谷,除了丹典医术最多外,各类古籍也存量不小。” “古界秘境这方面的典籍,就你们丹霞谷最多。” 袁毅话锋一转:“病灶虽死,但却保留了大量的‘原体’特征,类似的古界秘境只有在所有能量耗尽之后,才会彻底消散,在它没有完全消散,失去探索价值之前,其中的任何特征,对我们修士来说都弥足珍贵,我说的可对,端木道友。” 端木蓉深吸了口气:“袁门主说的是对的,我们目前所处的古界秘境就是一个濒临消散的秘境,在这里,最大的机缘就是职业者宝物和职业者本源,在古界,职业者就如同凡间世俗的百工职业一般。” “他们在日常生活中磨砺自身本源,所以大多数的职业者都需要依附于社会才能生存,这座大城,就是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也是最后的角逐之地所在。职业者本源,全看自身机缘,一方面涉及修士自身的契合度。” “另一方面则是关乎修士自身的开发程度,这两点都是先决条件,达成之后,才有希望蕴养出一份本源,并且将其留下,所在,面前,我们真正要争的只有一个,古职业者器物。” 端木蓉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在谈论起她所知的事情时候,她浑然不似之前那个样子,石守拙略微有些惊讶。 “我们就这么走着,也能发现职业者器物?”石守拙不解。 下一秒,一阵失重感传来,三人齐齐跌入黑暗中,等他们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这哪里是什么大城,分明是一座建在山坡上的雄伟古刹,此时的三人正站在山门脚下。 抬头看向山门牌匾,上书:金身寺 袁毅笑着开口:“你们,我们这不就遇上了吗?神物自晦,这些职业者的器物,拥有着寻常宝物所没有的特性,它们会自动择主,袁某别的本事没有,但就是对自己有着清晰的定位,靠我自己,可能就算将整个废城都踩上一遍,也不见得能引发这些器物的注意。” “但跟着你们,就不一样了,我一直觉得,你家师父是有大气运之人,想来,你们两个跟在他身边,也差不了多少,放心,此间神异之宝,你们可以先取,袁某就跟在你们身后,拿点跑腿费就是了。” 金十一双目盯着面前的袁毅,口中吱吱几声。 袁毅:“金道友在说什么?” 石守拙:“我师弟想问的,也是我想问的,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被甩到这里来了,你其实已经将这座古城踩了一遍,最后没招了这才在门口等着,今天如果不是我们的话,你也会跟其他人联手的?” 袁毅的那张肥脸上,第一次浮现了一种名为尴尬的神色,他将目光看向其他地方:“怎,怎么可能,袁某人好歹也是一宗之主,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会跟他们联手的,总得看看成色,不然遇上几个跟袁某一样的,岂不是浪费感情……” 第二百零四章 入得金身寺 看他这副神态,三人就知道,这完全是被说中了啊。 他居然,真的,是在这个地方逛了一遍了,没有发现之后,这才选择守在门口,跟自己等人联手,刚刚石守拙差点就被他那句大气运之人所忽悠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金色光晕从山门直袭而来,悬浮在袁毅跟前,当它停下的那一刻,众人才看清楚,这是一枚暗紫色的佛珠。 端木蓉脸色不太好看:“袁门主,这件器物好像选了你!” 袁毅皱了皱眉,没有第一时间触碰,而是来回上下打量了一圈,端木蓉看着他这副模样,疑惑的问道:“袁门主,你这是在干嘛呢?” “你别打岔,我先看看,能看上我袁某人的东西能是什么好玩意,万一有诈呢?” 石守拙面色古怪:“袁门主,没必要这么自污吧?面前之物既然是主动选择的你,我们自是不会率先出手争抢的。” 话虽如此,但石守拙还是想抢,毕竟这玩意在他眼中,不是什么宝物,而是晶莹剔透的灵石。 袁毅没有再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自污,而是事实,如果今日的事情发生在半个多月前,他会理直气壮、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气运极佳,毕竟不是任何人开局都能直接被甩到这里来的。 没有人清楚他心中的那种挫败感,这大半个月的时间,他从城南走到城北,从城东走到城西,上下左右,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块遗漏的区域,却没有一件器物选择自己,他甚至将城中一些区域都给掀开了。 还是一无所获,这种打击之下,骤然有一件宝贝,直接错过三人,选择了自己,不由得他不多想。 袁毅咽了口唾沫,伸出的胖手微微颤抖,轻轻触及佛珠,然而就在他触碰到佛珠的那一瞬,整个佛珠瞬间炸开,一行四人第一时间在身前御起庇护罩,但佛珠炸开并没有带来什么杀伤力,而是迅速化作一道血雾。 将四人笼罩在其中,身上的庇护罩也在这血雾之下消散,毫无征兆,没有力量的抵消,也没有对冲,就这么平白消失了。 袁毅挥手排开一些血雾,脸上带着一股子难掩的失落:“你们看吧,我就说,能看上袁某人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法师,我们这次送来了四个极具慧根之人,您请看一看!” 袁毅的话还没有说完,耳边就听到了其他声音,这声音不是身边几人发出的,四人面色惊愕,这地方还有人? 此时,他们想要运转体内法力,却发现自身体内空空如也,如同凡人,面前的血雾散尽,他们眼中看到了前方说话之人,是一个穿着短打,腰间悬挂利刃的壮汉,他的手中,攥着一根铁链,而铁链束缚的,正是他们四人。 一根铁链将他们四人悉数串到一起,捆缚着双手。 山门口,金身寺三个大字下,是一个更加魁梧的武僧,他一脸凶恶相,闻言抬眸扫了四人一眼:“期限早就过了,你现在才送过来?” “法师见谅,这有慧根之人本就难寻,况且,眼下,也不过才是过了一日,还望法师通融通融。”说着,这带刀汉子从怀里取出一个钱袋子,恭敬递上,那武僧收下东西,掂了掂,不耐的挥手。 “行了,人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是,是!我们这就离开。” 武僧的身后跟着两个小沙弥,在武僧的指挥下,解开了四人手中的镣铐,带着他们走进金身寺,安顿在了一处禅房中,进了这座院,四人才发现,跟他们一样,因为有些慧根而被选来的人竟然还有六个。 那六人与他们截然不同,至少,容貌上那是绝对的清秀俊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间器物的影响,按理说,他们四人这种样子,是绝对不会被选做有慧根之人的,一只猴、一个胖子,还有一个女人,唯一能跟慧根搭边的可能也就是石守拙。 “袁门主、端木道友,面前是什么情况?” 端木蓉摇摇头,显然她也不知道,丹霞谷记载不少是真,但里面却没有类似的情形记载,倒是袁毅,打量着周围的情形,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应该就是此间器物对我们的考验,之前说过了,神异之物会择主。” “咱们跌入此间,大概率只是引起了它的注意,要不要选择我们当中的人,还要看我们能不能通过它的考验。” 几人打量着周围的情形,那六人就在不远处的蒲团盘坐,一身灰色僧衣,白净的样子,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 就在这时候,有沙弥将配与四人的东西送了过来,一件灰色僧袍,木鱼和三本经书。 “今后,你们就在这里了,每日的早晚课,会有师兄们过来带着你们一同前往宝殿,结束后只能回到这里,除了早晚课,你们不能离开这个院子半步,吃喝一应会有其他人给你们送过来,你们都是寺里最宝贵的人。” “是身具慧根,要坐化成佛的,好好研习佛经,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他们,他们比你们早到三个月,这里的情况他们都熟悉了。” 说完,沙弥转身就离开了,那模样好似生怕待久了,跟面前之人有什么瓜葛一样。 “你们是新来的吧?我叫李,哦,不是,小僧明心,比你们早到了几个月,进来吧,我给你们分床铺,平日里,我们没有多少事情要做,就待在这里研习佛经就行,虽然小僧也不知道研习佛经应该怎么研习,但多读、多诵应该是没错的。” “那天住持还夸小僧慧根深种,与佛有缘。” 不远处的一个僧人主动走上前来,他的笑很清爽,眼底很干净,就是皮肤看起来要比另外几人粗糙黝黑了点,就连身形看起来都跟矮小一点,带着几人在禅房中选了床铺。 “小僧就在外面,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小僧,你们现在先把僧袍换上吧,不然一会师兄们来了,看你们这个样子,会生气的。” 进了金身寺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石守拙看着走出房间的明心:“我身上的法力没了,甚至连修炼的痕迹都找不到,此处应该是一处幻境……” 第二百零五章 灵活的肉山 袁毅两眼一白:“不是,守拙啊,你在想什么呢?都说了这些神异器物在考验我们,那自然是幻境,我们现在是普通人之身,正确的路径自然是等着之后的发展,展现出独属于我们的魅力和品质。” “让神异器物认主,而不是想着如何破境。” 石守拙冷声:“修士能有好人吗?再者,宝物择主,也不是这么个择法,到底谁才是主人?” 他确实很不喜欢这样的方式,职业者的器物吗?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镇魔宗那把砍头刀,那应该是隐居在城中的某个刽子手的器物吧,这些东西是强大,但如果是要用这样的方式获得它的认可,那他石守拙可以不要。 袁毅还想说话,但被石守拙那句修士有好人吗给镇住了,每个人都知道正确的答案和路径,但凡牵涉到考验之流的,无非就是人类社会中所推崇的那些品质,善良、坚毅、勇敢、仁慈等等,但这些东西作为一个修行者他有吗? “你们白云观的都是怪胎。那你现在有头绪了吗?” “没有,你的那句怪胎,我就当是你的一种表扬了。” 两人谈论的时候,身边传来了略显尴尬的发声:“那个,你们可以先出去吗?要换僧袍的话……” 袁毅摇摇头:“直接套在外面就行了,这个地方连你是男是女都被忽略了,你觉得他们会在意你的袍子怎么穿的?重点不是这个,你不会真打算跟他们一样好生穿戴吧?难不成你还想把头发也剃了?” 端木蓉:“啊?还可以这样?” 可不可以这样,袁毅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直接将僧袍套在最外面,难得这秘境还算贴心,给他的僧袍绝对是最最最大的,特制的,以他的身形穿上之后,居然正好。 “几位师弟,你们收拾好了吗?我们该走了,晚课时间到了,师兄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明心的声音传来,四人对视一眼,跟着走了出去。 金身寺分为内外两寺,外寺接待香客,所有区域都允许香客自由走动,内寺的管制就要比外寺森严多了,一些重要山道口都可以看到值守的武僧,手持禅杖木棒等武器,从他们健硕魁梧的肉身上看,个人武力绝对不低。 石守拙他们这些身具慧根之人,就在内寺。 跟着众人踏入大殿后,里面已经盘坐着不少的僧人,诵经声低沉如浪,大殿上供奉着十八座金身,眼眸低垂,目露慈悲,金色的线条流畅而自然,这些金身有老有少,高坐莲花台,踏进大殿,就能感受到自身的内心无端的平静了下来。 明心盘坐在四人面前,石守拙修为没了,但一身感应远比普通人强大,此间僧人可能因为信仰和敬畏而不敢直视查看金身,但他没有这种概念,不只他没有,可以说他身边的其他三人也没有。 在短暂的感应之后,四人心中就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所谓的金身,竟然真的是人,而不是泥雕木塑。 那些老的就算了,修的金身,肉身不腐的佛门修士在外界的门派中并不少见,但年轻的,又是如何做到的? ‘金身寺?莫不是这里有着另类的修行方式,以至于能够大量成就金身?’ 就在这时候,一道温和正大的能量从前方散发出来,大殿内的诵经声顿时一滞,四人抬起头,看向自己前方,这能量是从明心身上发出的,此刻的他浑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口中诵持着经文,宝相庄严。 俨然是一副入定的姿态,平和的佛光从其脑后散发出来,脑后生金轮,一身僧衣的他,此刻当真如同一尊佛陀般。 这佛光竟是与周围的十八道金身产生了感应,金光烨烨,随着诵经声浪而愈发炽烈,致使整个大殿都散发出金色佛光,在佛光中,明心庄严的宝箱中,慈悲相越来越明显,双目之中流下两行清泪。 高坐上首的老僧面色微变:“此乃明心的成佛契机,其余人全都出去,不要打扰到他。” 大殿僧人鱼贯而出,被赶了出去,这里突发情况,以至于原本要来接引石守拙一行回到禅房的僧人都没来,大殿周围很快就被武僧们围了起来。 端木蓉:“金身是真的,全都是僧人尸体。” 袁毅:“现在怎么办?要回去吗?我看那个叫明心的小和尚好像真的有些手段,居然能够发出佛光,他们身上可没有修仙的痕迹,那不是法力,而是真正的佛光,这也就是说,他真的能以凡人之躯成佛?” 石守拙摇摇头:“不可能,成佛这么简单的话,我们的修行又算什么?而且这佛经本来也有问题。” 袁毅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你懂佛法?” “我不懂佛法,但跟在师父身边这么久,一些基本的道理和经文还是有所了解的,原本的佛经经文根本不是这样,这不是佛经,反倒像是指向某种存在的祷文。” 听石守拙这么一说,端木蓉心下震动,没有实力之后,她内心更没有安全感:“什么意思?”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跟上去看看,十一,你和端木道友先回去。” 端木蓉看了看几人:“好,那你们注意安全,这些武僧实力不俗,就算是在外面,也能算得上一流高手了。” 袁毅:“我能不去吗?” “袁门主,你好歹也是一宗之主。” “行,行,去去,我跟你一起去。” 其实不用石守拙说,袁毅也是这个打算,因为在两人商定之后,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同一条路线,当两人纵身一跃,落在墙头的时候,皆是对视一眼,石守拙撇撇嘴,这狗东西,分明连路线都选好了。 刚才还在那里跟自己矜持。 “轻功不错嘛,看来袁门主之前也修炼过体术,如此一来,我们的保障又多了几分,我还以为袁门主还真如你自己所说,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修士。” 袁毅:“这句话,咱们两个在这说说就行了,真到了外面,那些修士听到不得跟你急眼,我跟你们不一样,之前就是一介散修,散修想要活下去,多点半身的手段总归是没有错的,多点手艺多条路嘛。” 石守拙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面前这座灵活的肉山,感觉有些怪异…… 第二百零六章 第一次交流 庞大的身躯摇身一荡,身形就能在夜色的掩护下横着飘了出去,轻如鸿毛的落到屋顶,真正达到了踏雪无痕的境界,就这等水准的轻功,绝非袁毅口中所谓的伴身能耐,没有十数年苦功是修炼不出来的。 石守拙看着这一切,眸子微眯,他发现,自己大大低估了这个弓箭手的本事。 大殿内诵经声起伏,里面分明只有两个人,但声音传出来,仿佛有上百僧人,两条身影落在主殿正上方,抠出其中一块瓦片,一束金光透了出来,殿内的情形尽数落入两人眼中,武僧们忙前忙后。 在老僧的指引下,一边架起一口大锅,朝里面投放各式草药,是草药,而不是佐料,不然石守拙都要下意识的以为这些家伙都跟袁毅一样了,大木勺子在里面搅动,阵阵檀香味道从中散发出来。 边上的明心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变动,他的状态有些古怪,低沉的诵经声不绝,脑后金光比之前扩大了数倍,四肢完全无法动弹,被一众武僧剥光了衣服,上下擦拭着,边上备的是一套与一众十八金身一样的绚丽僧袍和一个莲花座。 莲花座上,立着一根闪烁着尽数冷光的铁钎。 “你别看我啊,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吃人。” 石守拙脸色微变,一把捂住袁毅的嘴巴,下方的武僧没有什么变化,但那老僧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清瘦的面孔抬起,一双如刀子般的眸光看向屋顶,那里正好有个没有来得及填上的窟窿正对着他的眼。 “何方宵小,敢来金身寺捣乱?” “走!” 被发现了,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展开身法,径直朝着禅房的位置而去,身后是武僧攒动的脚步声,火把的哔波声,还有武僧们呵斥的声音。 “你是不是故意的?” 要说他是不小心的,石守拙是怎么都不信的,真要是这样的性子,他袁毅早就在做散修那几年死在外面了,你可以说散修菜,但绝对不能说散修无知,能在外面溜达着,还有所成就的散修,无一不是江湖历练出来的老油条。 袁毅不置可否,打了个哈哈:“有什么可看的,外面也有些野庙喜欢搞这样的手段,找几个形象不错的,在寺庙内养上一段时间,人的面相所给人的感觉,会受到一定的环境影响,在一定程度上契合他们想要的模样后。” “就会将僧人置于莲花座上,生生将其杀死在上面,然后,辅以各种防腐手段,使得肉身能够经年不坏,再刷上金漆,便是一座金身,置放在大殿内,哄骗香客,以此来提升寺庙的名声。” 顿了顿,袁毅接着说道:“其实除了铁钎流,还有瓮缸等等,手段不一而足,但目的都是同一个。” 石守拙点点头:“但是,这里的手段明显比你所说的那些高级,你刚刚也看到了,明心分明连修为都没有,整个金身寺都没有人修仙,他脑后的佛光是怎么回事?” 袁毅:“很简单,整个金身寺都没有修士的痕迹,那唯一的佛光来源,就是那所谓的神异器物,看来这东西,我是无缘得到了,应该是佛门的家伙什,我生性愚钝,没什么佛缘。” 只是如此,也只有如此了。 院子外,武僧的脚步声已经靠近,两人摸着回到床上,给其他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在这时候,一名武僧走进禅房,打量着禅房内的情形,看到所有人都在的时候,他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你们几个,都起来,有话问你们。” 众人起身,现在是九个,因为明心没在。 “离开大殿后,你们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或者你们当中有没有人离开过?佛门清净之地,不可诳语,否则会遭受业报的。” 石守拙、袁毅两人面色平静,被子下的手,却已经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他们没了修为不假,但两人兼修体术,面对几个武僧,没有任何惧意。 然而,令两人奇怪的是,其他五名僧人神情都没有变化,表示没有,直言自己一行九人离开大殿之后,就回了禅房,也没人离开过,一直在这里待着。 金十一和端木蓉会替自己两人隐瞒这件事,也在情理之中,但他们为什么?武僧得到回应后,让众人安心歇息,转身离开了院子。 袁毅嘿嘿一笑:“多谢几位法师了。” 那五名年轻僧人中,年龄稍长的摇摇头:“不用谢我们,无法走出这里,明心的下场对我们来说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袁毅:“你们知道怎么回事?” “自然是知道的,像我们今天去的那座大殿内的金身,整个金身寺内外两寺都有十几座,每一座最少也有七八尊,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他们都是向我们这样,被选进来的人直接做成的。” 石守拙皱着眉头:“那你们为什么不离开?” “离开了又能做什么?一样养不起家里人,家里的地没了,又没有技艺伴身,我们这种身份的贫民,连生意都不能做,出去只能带着家人饿死在臭水沟里,我们在这,还能每个月往家里寄点银钱,维持着生活。” “要是我们也成了金身,家里人还能得到一笔丰厚的奖赏,足够他们平静过完自己的下半生。” 这僧人刚说完,边上一个年级更小一点的接着说道:“明心不听话,我早就跟他说了,让他不用那么刻苦,这才进来多久,就被做了金身,也不知道他家人靠着那点奖赏,还能不能过完这辈子。” 袁毅看着众人:“他们要那玩意做什么?我听你们这意思,整个金身寺可谓是每年都产出不少的金身啊,这东西就放在大殿里面吗?好像也没多大用处吧,连你们都能知道这些东西怎么来的,外面的那些人,会不知道?” “金身会被外面的有钱人买回去,供奉在家里,只要金身在,就能抵御邪魔,保得家宅平安,连鬼怪都不敢靠近,家中金身越多,这佛光的威力越大,日日受这佛光侵润,甚至能够提升后代子嗣中拥有灵根的几率,每年金身寺的金身都供不应求的。” “每一具金身的价格更是我们这些贫民不敢想的数字……” 第二百零七章 金钱的欲望 大树下,吊着一只黑色渡鸦,脚下还拴着两块砖头,身体随风飘荡。 “大老爷,这都二十多天了,你到现在还没能走出去吗?这里的机缘你怕是没有时间去接触了。” 陈九站在院子里,双脚如老树扎根,怀抱混元,面色平静,三大窍穴如燃烧的炉火,吞噬着周遭的天地灵气和神秘能量,能量行经走脉,化为法力,一分两份,一份进入丹田,一份进入窍穴内。 练气十二层几近圆满,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十二鬼道的身形也快消散完了,陈九还是不久前看着他们的样子,才意识到这件事的,原本他并不想继续接受传承,但十二鬼道显然不可能任由陈九意气用事。 良久,陈九收功而立:“这里就是我最大的机缘所在。” “倒也是,没有什么机缘能够比得上这里的了,对了,大老爷,你是不是快要突破筑基期了?” “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建议你就在古界秘境突破,踏入筑基期。” 陈九挑眉:“为什么?” “古界秘境,最是接近古界的,它保留了大量的古界特质,对你的将来有莫大好处,若是时间来得及的话,大老爷不用压制着自身修为,直接在此间突破就是,若是时间上来不及了,那也不用强求,在外面突破也好。” 说着,白度又是一荡,将自己的身体荡了出去。 陈九心念一动,剑匣里的长剑跃入手中,一套剑法在其手中施展开来,剑气森寒,只听他随口说道:“我知道了,如果时间上来得及,就在这里突破,如果来不及的话,就去外面突破,不忙,按着我的节奏来。” “好嘞,大老爷心中有底就行。” 夜幕降临后,十二鬼道出现在白羊观内,只有十二道虚影,此时的十二鬼道早就没了之前的那般模样,身上的气息也不复之前,在它们身上,只有一两件细小的器官存在,或是手指,或是耳朵,或是一颗骷髅头。 看着这一幕,陈九沉默着,跟在十二鬼道身后,进了大殿。 他们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对陈九有着莫大恩情的存在,当他盘坐在地上的时候,十二股能量覆盖过来,包裹住陈九,道经溪流汇入其身体内。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以陈九现在对痛苦的承受能力,理当能清醒很久的,却不想仅仅只是盏茶功夫后,就陷入了昏迷之中,道经溪流包裹着陈九,慢慢在他体外形成了一个青色大茧,将其完全包裹住。 门口荡了一天的渡鸦也从绳套内,将自己的脑袋拿了出来,扑棱着翅膀,落到地上,走上近前,看着青色大茧包裹的陈九,眼中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随着大茧彻底成型,十二鬼道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的一点灰烬散落在地上,这段时间以来,陈九一直都没有打扫过地面,地面上十二个‘土堆’就是十二鬼道的肉身所化。 “二十四天,还剩下六天,希望你能在这六天的时间里醒过来吧,不然可能真的要出问题了,以我现在的力量,可未必能够带得动你出去。” 如果只是寻常的重量,那就算是三四个陈九,它都能带得动,但面前的情形显然不是,那大茧乃是十二鬼道的道法之重,那不是以他现在的能耐带得动的。 …… 金身寺,明心一夜未归,大殿那里加强了戒备,只是粗略一看,便有将近二十余名武僧守护着,金色佛光透过大殿,映照着外界,这一天的金身寺异常热闹,一辆俩马车从山下城中而来。 达官贵人在身边体己人的搀扶下走上金身寺,围绕着内外两寺的边缘遥遥看着散发佛光的那个地方。 石守拙一行冷眼旁观,就这么淡漠的看着那些双眼迸射出贪婪光芒的信徒香客,他们只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贪婪和欲望。 “今年当真是出了一件顶级佛宝啊。” “是啊,这种气象,这等佛光,能够跟它匹敌的怕是只有两百年前被买走的那件吧?” “这件佛宝,我李某要定了。” “一介盐商,以你的那点财力也妄图拿下这件佛宝?且先看着吧,这种程度的佛光,到现在都还没有稳定下来的趋势,说不定还会再涨,到那时候,恐怕就是金身寺有史以来最顶级的一件佛宝了,其价值,就不是金银俗物可以衡量的了。” “小马,你现在立刻回去,告诉夫人,让她备好钱财,越多越好!” 类似的议论声杂乱的传来,武僧们站在边界线上,维持着秩序,不让这群达官贵人闯入内寺。 听着这些讨论声,端木蓉站在边上,脸色有些不适:“原来他们都知道。” 边上的一起的僧人眼底闪过一丝羡慕之色:“明心师弟这等气象,绝对能卖好价钱,家里也能得到一笔非常可观的奖赏,看来,提前也未必就是坏事,重要的是质量,要是到我们的那天,也能有这般气象就好了。” 这一天,那些从山下来的达官贵人都没有离开,他们就留在山上,就近找了个地方坐着,夜了就斜靠在地面上,用身上的大衣盖着自己,其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他们只是单纯的因为不想错过这件佛宝。 佛光持续了整整四天,金色的光轮都渗出了大殿,犹如一颗落到了地面上的大日。 金光之后,就是一阵奇异的香气,无法形容这种香味,没有确切的味道,但嗅之令人压制不住内心的狂热,隐隐有一种想要为之疯狂砸钱的冲动,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山门外,越来越多的达官贵人们开始汇聚。 只是这其中,有些人已经料定了自己没有什么竞争的希望,单纯的就是前来凑个热闹,在人群中,两个衣着破落的人异常惹眼。 在一众达官贵人的注视下,他们被带到了内寺,带进了石守拙他们暂住的院子里。 “法师,我哥哥这样子的,应该能卖一个很好的价钱吗?是不是我们得到的奖赏也会很多?” “是啊是啊,法师,我儿子给你们金身寺带来了这么大的财富,你们可得多分我们一些……” 第二百零八章 香火还会有的 和尚待价而沽,指着明心能卖个好价钱,拖延着竞拍的时间,希望能以此网罗到更多的巨富前来;富人们目光赤红,如此神异的一尊金身,于他们而言,已经不仅仅是安全和家族未来的保障了,更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金身的家人则是盼着能从庙里多分一些银钱,那样他们的日子就能过的舒坦一些,甚至,一步登天,住进城里,做一代富家翁。 一具金身,漫山欲望。 这一刻的明心,好像真的成了佛,金漆塑身,锦衣敝体,面露悲悯,双眸泣血,老僧拿出染了水的手绢,上前轻轻擦拭着明心眼角的血泪,金身嘛,悲天悯人,佛光普照就够了,流下血泪做什么,不吉利。 到时候会影响卖价的。 端木蓉是女子,性情本就偏感性一些,冷厉的目光扫了一眼边上的明心家人:“你死了儿子,你死了哥哥,你们却在这里欢呼,希望能用他的死多换些银钱,你们还有良心吗?” 父子二人抬起头,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还是弟弟开口:“没有哥哥进入金身寺,我们早就死了,没有金身寺,哥哥也早就随我们一起死了,诸佛菩萨垂怜,我们才能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照你的意思,我们现在应该大哭一场吗?这有用吗?” 他不太会说话,只是觉得这个法师说的话不对,那种站在局外看着泥潭里的人挣扎,然后说泥潭里的人不够努力的样子,让他很不舒服。 明心的父亲叹了口气:“我儿没有死,我儿是去了极乐世界,面见诸佛菩萨了,在那里没有危险,没有痛苦,也没有饥饿,更不会有贫富,这是大机缘才能得到的,我为自己的儿子高兴,他是我的骄傲。” 石守拙冷笑一声,老东西,比小的奸诈,也比小的懂得人心。 “既然他都能成为你的骄傲,不如你也一起,将来成为你儿子们的骄傲如何?我这就跟外面的僧人们说去,虽说年纪大了,但佛缘这种东西,向来不论年纪,也不看学识,全在悟性,你能生出明心这样的大机缘者,那想来你自然也不差的。” 老汉脖子一缩,眼神有些躲闪:“不,不用了,我还有尘缘没了,去不了极乐的。” 大殿外,肥硕的红衣僧走了进去,这身形,和袁毅比起来,都有些不遑多让,这短短的几步路,就让他气喘吁吁,面色涨红,站在大殿外,两只狭小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明心的金身,此时的明心还没有坐上莲花座。 兀自还在诵经,其声低沉而威严。 “正啊,好正的品相,当真是个悲天悯人的好卖相。” 老僧迎上来,恭敬行了一礼:“师叔,方丈怎么说?” “哦,对了,你看我这记性,方丈说了,卖个好价钱,买更多的地,这样就能养更多的金身胚,卖更多的价钱了,反正罗里吧嗦一大堆我没空给你转述,大致意思就这个,只有田里那些苗子还指着金身胚活,咱们的生意就断不了。” “弟子谨记方丈教诲。” “行了,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拍卖的事情反正你们都熟,这里交给你们方丈师兄和我都放心。” 红衣僧说完,伸手对着边上的几名武僧招招手:“你们护贫僧回去,这一来一回,太远了,也太累。” 四名武僧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出了一个车辇,抬着红衣僧沿着内寺的小道消失在古林尽头,老僧遥遥看着,眼中的神色一时间变得有些复杂,没人清楚他自己在想什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想法。 明心身上的佛光消失的那天,被置于辇驾上,由十八名武僧护着,辇驾上满是华丽的金银珠宝,衬托得明心更加神圣,辇驾沿着内外寺的边界游走了三遍,展示完了货物之后,拍卖也就随即开始。 只是这些满是铜臭的事情是不宜摆到明面上来谈的,于是乎,这些富人们被请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进行竞拍,这尊几乎是金身寺有史以来最神异的一尊金身被竞卖出了天价,据说,是被一位来自更远大城的家族所得。 具体的情况无论是寺里的僧人,还是那些富人们,都讳莫如深,没有多谈,只有一点消息散播出来,据说那位大家族的购买者主动要求,不需要莲花座,直接这么给就是了,有人说,那是因为大家族的人不愿意等。 毕竟,金身放上莲花座之后,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炼制,温养,才能经久不腐,大人物没有那个耐心,也有人说,那位大人物有别的考量,想要验证一些事情,所以不想让明心这尊金身就这么彻底死去。 但无论如何,金身卖出去了,整个寺庙上下的气氛都随之欢快了许多,明心的父亲和弟弟就住在石守拙一行的禅院内。 被卖出后的第三天,老僧带着两个武僧走进禅院,给了明心的父亲一大袋子金疙瘩,就在两人欢天喜地打算离开的时候,武僧却拦住了他的弟弟。 “法,法师,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施主误会了,此间事了,施主可以自行离去,只是这位明心法师的弟弟,却是不能离开了,从今以后,他将进驻这里,这也是一位与佛有缘之人,难不成施主想要坏了我佛大事?” 老汉脸上泛起了惊恐之色,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泪花:“法师,求求法师放过二子吧,老汉家里,就这么一个独苗了,当初寺里不是说了吗?每家只要出一个苗子就够了,这是老汉家里唯一的香火了。” 老僧低宣一声佛号,闭上双眸:“你一家香火事大还是佛门香火事大?带他离开!” 武僧没有理会老汉的祈求,直接架着他走出了禅院,临到山门前,一把将其丢了出去,临了,还低声喝道:“拿着那点钱赶紧离开,现在城内所有人都知道你因为明心法师之事,领了不少的赏钱,晚了,恐怕连你手里的那点俗物也保不住。” 老汉吓得一哆嗦,环视一圈,最后一咬牙,揣紧手中的金疙瘩,忙不迭的跑下山去,进了城就好了。 他手里有钱,到时候在城里买了房,做个富家翁,不就是子嗣吗?有了这笔钱,再买个女人,香火还会有的…… 第二百零九章 腌臜之地 袁毅怀抱着双臂:“你们觉得他能把那笔钱带回去吗?” 端木蓉显然被他这样的论调吓了一跳,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这,这怎么可能?明明他们赚了那么多,如果那老汉发生了什么,谁以后还敢来这里取赏钱?” “盗匪干的事情,跟人家金身寺有什么关系?” 趁着早课结束后,没人过来禅院的这个空挡,四道身影掠出禅院,四人中,就属端木蓉的速度最慢,她没修炼过正经体术,但修行者的肉身,早在灵力浸润下异于常人,一些轻身功法也是信手拈来。 轻易就能化用,倒是能勉强跟上三人,袁毅看着自己身边的两个白云观弟子,内心震动,这两个小崽子就是一直跟在陈九身边的,能在修行进度没有落下的前提下,还将体术修炼到这个程度,实属难得。 这样的人,脑子再灵光一些,基本上都可以在外面自行闯荡出一片天地,不像自己的那些个门人弟子,门人弟子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几人没有离开多远,就看到了那老汉,他的面前果然站着四五个恶汉,手中拿着利刃,呈扇形将其围住,除了往回跑,已经没有退路了,但老汉更清楚,自己现在绝对不可能跑得过这群凶人。 “各位好汉,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我就一穷汉,这一次只是听说寺里出了个大金身,所以来凑凑热闹的,我身上没什么钱。” 领头的那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把玩着手中的刀:“老东西,寺里出大金身,跟你一个穷汉有什么关系?这来的那个不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你搁这那兄弟我们几个开涮呢?” “识相点,麻溜的把那笔赏钱交出来,哥几个还能给你留个活口,不然,杀了你,你身上的东西也一样会被我们翻出来。” 老汉捂着自己的胸口:“你们不能这样,这后面就是金身寺,你们敢在这里作恶,也不怕佛陀降罪?” “噗,佛陀?什么佛陀?就是那种被拍卖的东西,那也叫佛陀吗?交出来!” “不给!你们休想得逞,老汉跟你们拼了。” 说完,老汉卯足了劲,狠狠的一记头槌,撞上了恶汉手中的刀,鲜血洒了一地,几个匪徒上前,从老汉衣兜里取出袋子,倒出六颗金豆子,余下的悉数放了回去。 “金身寺的法师们!出来洗地了。” 说完,转身带着身后四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山道。 他们没有将金疙瘩完全带走,只是点了其中六个,余下的给谁,不言而喻,甚至这老汉的行踪,就是金身寺的僧人泄露的。 十一攥紧了手中的铁棒,径直走出隐藏身形的林间,径直朝着几人奔袭而去。 袁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等人冷眼旁观了这么多日,金十一竟会如此沉不住气,转头看向身边的石守拙,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自己的手套,一双铁掌上冷光森森。 “喂,做什么嘛,这就是个幻境,我们做任何事情都改变不了已经既定的局面,你就算是把寺里全都屠了个干净,也无济于事,你们也看到了,整座城都已经变成了我们来时所见的样子,这里的一切,都不知道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石守拙扭了扭脖子:“事实与历史如何,那是历史的事情,我和十一的事情是让这些糟心的东西悉数湮灭。” 这里用不了泰山镇魇符,但对付几个三脚猫的匪徒来说,也足够了,金十一没有说话,双目迸射出红芒,铁棒在手中擒着,纵身一跃,乱点天宫! 恐怖的力道借着惯性,在这一刻被激发到肉身的极限。 轰!! 一棍之下,五名匪徒化作铁棒下的亡魂,成为一堆肉泥,做完,金十一提着铁棒一步步返回,朝着几人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石守拙纵身一跃,落在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别慌,师兄给你打头阵!待为兄撕了这些杂碎!” “算,算我一个,虽然我没有怎么修炼过体术,但我的肉身力量还保留了下来,应该能帮得上你们的忙。”端木蓉紧随其后,攥紧了手中的剑。 “哎,大家都是一起的,你们这么做,搞得好像我多铁石心肠一样,走吧走吧,我就说,以后类似的秘境探索,绝对不能跟你们这些年轻人一道,我这老气横秋的,见得太多了,早已经麻木了。” 石守拙微微一笑:“袁门主很不错,我和师父都看贬你了,走,让这腌臜之地化作齑粉,省得碍了眼。” 片刻时间,几人来到了山门下,依旧是同样的场景,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一行四人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对这里带着浓烈的好奇了,取而代之的是仇恨。 守山的两名武僧见到有人过来,面色一怔,然后脸上升腾起了怒意:“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让你们安心待在禅院不能随意走动的吗?你们这些新人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拿下他们,送到长老那里,等着处罚。” 石守拙没跟他们废话,亮了亮手套,一步跨越八级石阶,两手如钢爪一般,擒住两名武僧脖颈,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生生拧断了他们的脖颈,然后像是丢死狗一般,扔到一起,金身寺戒备森严,单就山门这里,就不止两个守山武僧。 不然的话,贩卖出去那么多的金身,整个寺庙上下早就成了其他人眼中的香饽饽了。 看到两名守山武僧被杀,其余武僧面色大变。 “有人闯山,速速通报,已经有两个师兄死在他们手中了。” 八步赶蝉,石守拙大步如流星,三步直登上一阶段的守山武僧那里,身在空中,如鹰隼游曳,去势骤增,八极铁山靠! 只听得一声脆响,武僧高大的身影横飞出去,重重砸在石阶上,七窍流血,这一撞,显然是活不成了,另一名武僧手持木棍砸来,石守拙避也不避,反手变爪,一记横扫,直接将其喉管揪了出来。 抽出一脚,踹下石阶,强大的力量直接让他滚落到山门下,须臾之间,灭杀四人,几人径直登上石阶,这一次他们是光明正大的步入金身寺…… 第二百一十章 杀心极重 嗯? 石守拙忽的发现,身边好像没了金十一的踪影,转身一看,恰好看到了横空而起的金十一,手中铁棒高举过顶,棍影压向金身寺的牌楼。 轰!! 一棍落,牌楼倾覆,扬起一地烟尘,带着金身寺三个烫金大字的牌匾掉落到一边,碎裂成了数块,看着这一幕,石守拙无奈一笑,径直走上高台。 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山顶的钟声响了九声,武僧列队而出,手执利刃,围了过来,他们手里的不再是那种木棒,而是清一色的铁棍和刀兵,但金身寺的通山石阶就这么点地方,汇聚过来的武僧再多也施展不开。 四人呈锥子形,石守拙打头,左右分别是金十一和袁毅,端木蓉在四人身后负责补刀,几人出手毫不留情,动辄毙命,就连身为女子的端木蓉,出剑也是阴狠毒辣,一击毙命,因为他们都清楚,在这种时候,敌人人数远胜自己的时候。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单看满寺武僧对明心他爹做的事情,就能清楚,一旦四人落到了这群和尚手中,绝对没有好下场,特别是端木蓉,因为幻境的缘故,她的女子之身被下意识的忽略了。 可自己等人已经打破了原来的规矩,这就无法保证这种忽略还 会存在,现在他们都只是武夫,终会有力竭之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力竭之前,杀光整个金身寺。 没有弓箭,袁毅就捡起一把环首刀,一劈一个脑袋,手中还不忘以指劲崩出石子,一弹一个准,那恐怖的力道,直接洞穿僧人头盖骨,没入其中,中者立时毙命,这手段比石守拙师兄弟两人狠太多了。 两手都抓,两手都不误,以至于一时间死在他手中的僧人,竟是比在前开路的石守拙还要多;金十一手持铁棒,上面的纹路里满是血浆,一棒之下,势大力沉,便是不死,身子也直接被打烂,失去了战斗力。 大战持续了一个时辰,从外寺杀到了内寺,开始的时候,内寺的高居山上的僧人们,还没将这四人放在心上,毕竟整个金身寺将近一百八十名武僧,就算是挨个站好,给他们砍,那都得不少时间。 何况这些还都是他们专门培养出来的武艺卓绝之辈,这还只是最低一等的武僧,往上还有各院的长老,金身寺里的和尚,可不全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僧人,不然,他们也镇不住这些武僧。 然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四人太凶了,凶到连各院长老都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凶到杀了那么多的人,他们依旧面不改色,情绪稳定。 大殿之前,仅剩下最后的四名武僧护着身后十几个红袍僧人,那个身形堪比袁毅的胖和尚也在,只是此刻的他,浑然没有了之前的自如和潇洒,僧袍下湿了大片,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年迈的老僧走出人群:“诸位,今日一切果,老衲一肩担之,你们杀了全寺上下那么多的人,还不足以宣泄胸中恶气吗?放过他们,老衲身后的这些僧众,对于寺内的产业全然不知,也没有掺和其中。” “寺里的一切珍宝,你们自可随意取之,只求能为本寺留下一丝香火。” 袁毅没有说话,石守拙微微一笑:“可以,你且过来,我们只诛首恶。” “阿弥陀佛!!” 老僧一步迈出,身后的僧众声泪俱下:“方丈,不可,我等誓与金身寺共存亡!”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尔等不要再劝了。”言罢,他径直走到石守拙面前。 神色平静,眼中没有对死亡的畏惧:“施主,出手吧,记住施主的承诺。” 石守拙让开一步,朝端木蓉使了个眼色,后者上前一步,剑光一寒,破开了老僧的脖颈,鲜血飞溅,他也没有捂住自己的脖颈,就这么盘坐在地上,口中念诵着经文。 石守拙:“傻必,真以为凭你这垂垂老矣的贱命,就能换回这些杂碎的性命吗?你们的恶不在于杀人,更不在于制作所谓的金身,而在于贪婪,而在于亲手缔造,织就了这一张笼罩在所有贫民头上的必死之网,是你们让他们没了活路。” 话音落下,石守拙脸色一沉,眸光迸射出犹如实质的杀意:“杀!一个不留!!” 老方丈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满是不甘和震惊:“不,不可以,你们不守信用!!” 但这个时候,已经没人理会他了,四人跳进人群,如狼入羊中,一时间,惨叫声和哭泣声交织成一片,端木蓉甚至担心他还有后手,直接用剑剁了他手脚,这才进入人群杀戮,寺庙内,盏茶功夫后,看得到的活人尽数死亡。 袁毅拄着大刀,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还别说,跟你们这么闹,还真的挺舒服的,胸中郁气尽散,痛快啊。” 石守拙面色阴沉:“还不够!” “人都死亡了,怎么还不够?” “我们只是先杀了看得到的,还有看不到的呢?谁能保证整个寺院内,没有那么一两个犄角旮旯藏着几个人,我和十一自上而下,你们自下而上,掘地三尺,搜找每一个地方,这片腌臜之地,没有无辜之人,尽数杀了。” “破庙烧山,一个不留!” 袁毅脖子一缩,眼底的震惊之色一闪而过,这小子杀心太重,简直可怕,照他这么干,他们几人怕是又得忙碌上几日了。 端木蓉率先表态:“好,稍作歇息后,我这就去办。” 袁毅点点头,大字型躺在地上:“好,都听你们的。” “袁门主,你们两个最好一起行动,不要分散,庙里的那玩意至今我们都还没有寻到,保不齐它就在什么地方看着我们。” 自始至终,石守拙内心都平静如水,他还记得这玩意,所有的金身和异象,一切的根源,就在那所谓的职业者器物上,他们能够进入这里,也是得源于那器物,现在,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他们依旧没看到那玩意。 他不相信那东西这么沉得住气,估计想要跳出来的时间还不到,或者说,还无法跳出来,不过总会找到的,两头汇笼,掘地三尺,就不信那玩意能藏到什么地方去…… 第二百一十一章 病灶十二道 七天,搜寺和在全寺上下铺满火油用了整整七天,这也是金身寺这么多年的余威犹在,石守拙他们只是在山下立了一块暂时禁止上山的牌子,就真的镇住了山下香客七天。 这七天里,他们又陆陆续续从中找出了四十三个品级不一的僧人。 “这几天累死老子了,在外面修行都没有这么累过,这找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哦,对了,守拙啊,这小子是我们搜山时候发现的,他有些不一样,你自己看看,是杀是留你自己做决定。” 石守拙看向面前的少年郎,年纪跟自己还在宗门内的小师弟岳山差不多,粉雕玉琢的,头发都没有剔,看起来并不是僧人,此时,他用一种极度恐惧的目光看着浑身满是凝固鲜血的石守拙。 “你,你们要杀了我吗?” 石守拙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是啊,你害怕吗?老怪物。” “你,你,你在说什么?” “需要我提醒一下你的身份吗?这位金身寺祖师,你快活了两百多年吧?童无欢。” 闻言,少年人惊恐的看着石守拙,他不明白,石守拙是如何勘破自己身份的,要知道,整个寺院上下,就只有住持知道自己的身份,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知晓,而他坚信,住持方丈是不会出卖自己的。 “你想成佛?” 童无欢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这个秘密被他隐藏在心中这么多年,没想到今日却被这个看起来莽撞的家伙一语道破。 石守拙向前逼近一步:“你在等什么?等它吗?其实关于你的一切,就是它告诉我的。” 说着,石守拙从怀里取出一枚金色指骨。 “真佛舍利,你怎么找到的?不对,是它,是它背叛了我?该死的,你怎么可以这样,为了让你恢复,我做了那么多,结果你现在直接转投他人怀抱,都是因为它,这一切都是它指使我的。” “它告诉了我如何搜集信仰,如何炼制金身,庙里的经文都是它给我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让它恢复全貌,化为完整金身,结果,它竟然出卖了我。” 袁毅半眯着眼,瞅了一眼石守拙手里的东西,念叨了两句:“我就说,这玩意选择的压根不是我,又是白忙活,帮人干苦力的生涯。” 石守拙没有回应,只是一贯的上前,一把捏碎了童无欢的头颅,将其尸身丢进火海。 两百多年前的童无欢还只是一个被大户人家逼得走投无路的匪徒,意外得了这节指骨后的他,化身高僧,靠着舍利仅存的力量,骗住了城中的几个大户,建立了金身寺,一切都从那个时候开始。 他从舍利中得了一篇转生诀,不过此法修炼的可不是什么真气法力,而是信仰之力,于是乎金身寺的金身就应运而生,靠着这能够抵御邪魔的金身,很快聚拢了钱财,金身有了日日供奉的人家,信仰便源源不断。 随着金身的逐渐增多,信仰也是越来越多,童无欢开始不再满足眼下的这些,他想成佛,利用信仰之力成佛,但转生诀有个弊端,每一次转生后,他虽然都有着自身的记忆,但一身信仰之力却无法动用。 需要累积九世之后,才能功德圆满,依靠磅礴的信仰之力从旧躯中脱胎,成就佛体,化身为佛。 咔嚓一声。 整个世界在冲天火光中碎裂,一行四人回到了原先的大地上,石守拙看了看手中的佛骨舍利,数道金光符打出,凌空一掌,将其打成碎末。 袁毅:“你毁了这玩意干嘛?这可是职业者的器物,你只看那童老怪,活了两百多年还跟个少年人一样,就能知道,这东西的神异之处了。” 石守拙不屑一笑:“这玩意还骗那童无欢说,它能助他成佛呢,如果真是这样就能成佛,还修什么,这种东西,留在自己手里膈应,放到外面保不齐很快又会出现另外一个金身寺,倒不如直接毁了干脆。” “也是,不过就是浪费了咱们不少时间,早知道的话,就应该在进去的时候,直接伐山破庙,捣毁一切。” 石守拙:“那不行,那样杀得理不直气不壮的,平白让人念头不畅。” “不对,我们并没有浪费什么时间,你们看!” 端木蓉这么一提醒,几人瞬间就注意到了,那伙本来就和石守拙他们是前后脚的修士,现在也距离他们不远,只是方向不同而已,看来他们打的也是和石守拙等人一样的主意,短时间内,还不想跟他们碰上。 现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废城的区域这么大,没必要现在跟石守拙他们杆上,反倒是各自探索,来得更划算。 袁毅点点头,眉头稍微舒展:“看来,我们那处幻境的时间,与外界的时间没有多大干系,我们不管在里面待多久,在外面都没耗费多少时间,甚至有极大可能是相对静止的。” 石守拙摩挲着手套,将话题跳到了另一个方向:“袁门主,这片古界是因为什么被分割出来的?我的意思是当年,是因为什么病灶被分割下来的?” “端木道友,你知道吗?”袁毅没有回答,而是将问题抛给了端木蓉,他脸上也带着好奇之色,看来是真的不知道。 “十二道!具体的事情我不清楚,门中典籍记载不全面,只提及了这个名字,说是跟十二个道人有干系,其他的可能连当年记载这一切的人也不知道吧。” …… 白羊观,陈九收敛了十二鬼道的骨灰,为他们立了碑,只是自始至终,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姓,便悉数落了个师父的名号,这传道授业,他们从实质上,已经确实能算是陈九的师尊了。 “大老爷,能出去了,能出去了,我们能出去了,外面的屏障消失了,我刚刚飞出去了。” 陈九点头:“你想出去的话,就出去转转吧,趁着还有点时间,这点时间,我不打算出去了,继续在白羊观修行吧,若是能直接踏入筑基,此行便也算是圆满了。” 渡鸦想了想,随即也是兴趣缺缺:“那算了,我还是再去荡两天吧……”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不够,还不够 火烧的正旺。 命门、神阙、会阴三处大穴就像是三根柴火,吞噬着周遭的灵气,汇入陈九体内,炼化成为法力,随着丹田内最后一丝空隙的填充,陈九的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阻滞,不是在体内,而是来自于这片天地之中。 “大老爷,练气入筑基,法力化液,你需要更强大的外部压力,将你体内的法力压缩成法力,在体内筑下修行根基,这一步至关重要,不可松懈,一鼓作气!” 耳边传来白度的声音,陈九也清楚,他吸收了十二道的传承,自此之后,在此界的修行不再是一人摸着石头过河,他也有了自己的师承,而且还是十二人的修行心得倾力相授,不会有任何一份的指引和教导比这更管用。 即便是师门长辈,也不可能时时都在你身边,关注着你身上的每一个修行细节,及时的给出反馈和指导,但陈九所获的修行传承可以。 这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念头一动,搅动此方天地风云。 轰隆!! 白羊观上方,阴云聚拢,很快直接覆盖住整个白羊观,沉沉阴云如一座横亘在头顶的雄城,恐怖的威慑力盖了下来,正在树上荡着的白度吓一大跳,从绳套中拔出脑袋。 “哎呀,妈耶!” 一声怪叫,直接躲进了大殿内,站在远处死死盯着陈九,此刻的陈九张开双臂,一手托天,让自己的肉身完全暴露在这片天地之威下。 “这不过就是筑基的小劫,怎么这么猛,跟我当年破入金丹都快差不多了。” 然而陈九并不知道它心中所想,也没心思去理会那些,在他狂妄的举动中,天地威压形成实质,直直盖下,道观的地面在这一瞬间陷落一尺,尤以陈九所站立的区域为最,在这股压力下,陈九仰起头。 疯狂运转金光咒,体内法力崩腾,但这速度,比之之前,明显慢了不止一倍,窍穴加大了吸收和吞噬,隐约在陈九周围出现了一片绝灵地带,靠近这里的灵气尽数被其肉身所吞噬,威压越来越强,越来越集中。 天空中的阴云逐渐汇聚,层层叠叠,相互交织到陈九上空,它在收紧,也在汇聚,正如陈九体内的法力一样,威势越来越强,陈九双肩佝偻着,但他努力的想要挺拔身形,让自己站的更加笔直。 “不够,还远远不够!!” 眼下的这点压力,还不够让陈九压缩体内的法力汇聚成为液态,他无比庆幸自己之前是在古界秘境修炼的先天混元桩,肉身和经脉经过这一番淬炼,在这种强度的压缩下,还能撑得住,如果是之前。 恐怕现在的他,早已经经脉爆裂了。 就在这时候,云层交叠完成,威压比之前强盛了一倍。 轰!! 实质化的威压,如一条条透明而经营的丝线,自苍穹垂落,这骤然变化的威压让陈九站立的位置方圆一丈之内再次陷落四寸,那一瞬,陈九的肉身发出刺耳的骨裂,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落在地。 咔嚓,咔嚓。 他的肉身如同皲裂的瓷器,鲜血渗出,金光咒还在运行,周身法力也还在奔腾,只是内外压力之下,经脉已经出现了裂痕,就跟他的肉身一样。 “大药!!” 陈九一声断喝,引动了意识海中的大药,下一刻,一股精纯的药力和生机从意识海内泼洒而下,汇入体内,经脉一面破裂,一面修复,肉身也是一样,这大药中更有一股古界才拥有的神秘能量,虽然很淡,但却不可忽视。 它们融入法力中,加速了法力的液态化。 白度远远看着,目光中满是期待,他看到天劫之下的陈九,缓缓挪开步子,站出了先天混元桩的架势,天劫之下,一心二用,一面催动体内金光咒,一面修炼先天混元桩,三窍如柴,丹火烈烈。 更多的灵力汇入体内,压缩,再压缩,当第一滴液态法力成型的一瞬间,金色的水滴落在经脉上,陈九耳边听到了清晰的水滴声,这一滴法力,就像是落在干涸皲裂大地上的雨水,瞬间消失无踪,被经脉所吸收。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法力金液滴落的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多,沿着经脉行走,陈九意识牵引着它们,填充进体内三大窍穴,将原先就已经开发出来的三大窍穴再次开发,此刻他的肉身就像是一个吸灵体。 白羊观周围方圆十里范围内的灵气都受到了这股力量的牵引,汇聚而来,形成三道灵气漩涡,漩涡的一段直指陈九的三大窍穴,三股灵气漩托起陈九的肉身,宛如御空,他的意识沉入意识海中。 大药在这短短时间内,竟然已经小了一层。 轰隆!! 酝酿已久的第一道天劫之雷落下,狠狠砸在陈九身上,这股力量带来的压力和力量更甚威压,只是一瞬间,陈九就被打落下去,砸进院内,灵气漩涡没有断,陈九的身体却已经处处皲裂,一身袍子在这雷电之下直接化为齑粉。 体表都是恐怖的雷电纹,殷红的新肉看着无比渗人,那是筋肉撕裂之后果露在外的筋肉纤维,大药的力量渗入其中,快速修补着,在第二道天雷落下之前,他的身体再度被灵气漩涡托起,缓缓接近云层。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此刻身体内发生的变化,这一瞬间肉身和经脉的进步,远胜自己之前所修,大量的污血和杂质被挤出体外,压力不仅仅来自经脉,也来自肉身。 与此同时,丹田也在发生着变化,它在内外的力量之下,丹田璧上凝结出一层晶质,意识里,陈九忍受着痛苦,没有多少感受,这种程度的痛苦和十二道传承时候相比,差了远了,所以,他的意识此刻才能留意到丹田的变化。 这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在烧瓷器,柴是那三大窍穴中涌入的澎湃灵力,火就是自己所修的金光咒。 ‘是了,如果说之前练气期的丹田就像是旅人搭建的篝火,那么现在的丹田就像是匠人制作的高炉,不需要去挑拣柴火,三大窍穴源源不断的从周围汲取灵气,摄入其中,丹田只管燃烧。’ ‘这就是境界之差,这就是境界之别。还有那一股融入法力液体中的无形能量,这股能量的多寡,决定了境界之差的差距有多大。’ 冥冥之中,陈九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却还不清楚这股能量的作用……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一阳初生 轰!轰!!轰!!! 雷电之下的陈九,扬起头,做双手托天状,他没有选择对抗劫雷,而是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承受这种程度的劫雷,体内的法力,在快速转化为液态,潺潺流过陈九体内的经脉,覆过血肉。 看得边上的白度头皮发麻,每一道雷光闪过,都让他身子一颤,看着陈九身上的血肉裂缝越来越大,又看着它们在快速愈合,这种感觉,忽上忽下,要知道,劫雷的力量是越来越强大的,他生怕某一刻,陈九的恢复速度跟不上这种程度的伤势。 直接在劫雷中化作一团血雾,心中数着陈九身上的劫雷数量。 “第九道劫雷了,撑住啊,撑住!!” 阴云消融大半,只剩下陈九头顶的一小片,但正是这一小片,其中所传来的威压,却胜过之前,陈九深吸一口气,双目烨烨生辉,一道金光自丹田处亮起,绽放出刺眼光芒,托举着陈九的身躯缓缓升起。 这一次,他能清晰的感知出来,不是因为灵气漩涡的缘故,而是丹田托举的自己。 金色华光升起,一如朝阳! “一阳初生!!” 三大窍穴拱卫,丹田如燃烧的火球,像极了一颗冉冉升起的太阳,劫雷落下,尚未触及陈九的肉身,直接被这丹田之阳捕捉,能量传导至周身,狂暴的电伏在陈九身上跳动,闪烁着紫色光芒。 一层层血痂在电伏的能量下脱落,一如新生,陈九站在光晕中,身体呈现出金属雕琢一般的质感,长发飞扬,眸中神光一闪而逝,筑基境到了,一身法力蜕变成了液态,汇聚在三大窍穴和丹田中。 他缓缓的落地,脑海中隐约还有震动传来,但现在,显然不是观察的时候,他的目光看向天空中的漩涡,那是出口的位置,漩涡重现,意味着此番古界秘境之行的一月之期已经到了。 …… 说回废城。 “不会是每一件神异物品都需要经历刚刚的所谓选择和考验吧?” 端木蓉摇头:“不是,刚刚那个只是例外,我在宗们记载中也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情形,绝大多数的神异物品,都会与它所中意之人发生感应,然后被发现,其实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沿着废城的区域走一遍就是。” 袁毅点点头:“确实如此,我也沾点你们的光,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但可以提前告诉你们一点,进入古界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获得神异物品,毕竟整个枯指山脉也只有那么几件,可见这东西的稀缺。” “咱们这一趟,进来这么多人,能获得三件神异物品就算不错了。” 石守拙:“是这样吗?” 说着伸手一引,一道紫色流光闪过,一个古拙茶壶就落在了他手中,形似紫砂,或者说,与紫砂壶没有多少区别,巴掌大小,托在手中正好的样子。 袁毅闭上了嘴巴,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是羡慕还是憋屈,他知道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他也为此做好了准备,不然也不会选择跟着石守拙一行结伴,但他没做这么多的准备。 一天后,端木蓉也得了一件神异物品,是从一座废弃大院内跳出来的一枚古钱币,圆形方孔的制式,但上面没有字。 袁毅眼底满是期盼,期待着自己也能得到一件神异物品,毕竟到现在为止,他们也才走了四分之一的区域,但城中涌入的修士越来越多了,就这一天下午的时间,他们就感应到了四波修士。 相互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没有靠近。 三天后,袁毅干劲十足,四天后,袁毅热情稍退,数日后,袁毅彻底绝望了,但好在队伍里,还有金十一陪着自己,两个都是没有收获的人,他现在已经不喜欢跟石守拙他们坐在一起了,每到空闲的时候,就跟金十一凑在一起。 看着他整理药材,收拾药篓,尽管两人之间存在交流障碍,但这并不妨碍两人相处的不错,他从金十一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的艳羡之色,一切就像是与自己没有干系一般,只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职业扮演中。 轰!! 这一日,一声巨响炸开,巨大的漩涡出现在天空中。 “一月之期已满,诸修将法力注入身份牌,速速退离,否则后果自负。” 端木蓉仰着头,隐约能够透过漩涡之眼,看到外界的情形,这一刻,这一月以来的种种尽数在脑海中飘过,不知不觉间,眼角竟是泛起了水雾。 “多谢石道友,到了外面,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传讯丹霞谷,小女子在丹霞谷虽然说不上什么话,但要是有事相求的话,家中长辈还是有几分话语权的。” 石守拙抱拳一礼:“若是有那么一天,石某定会的。” 当下,几人行礼道别,相互间留了个‘联系方式’,传讯符在绝大多数区域都是可以使用的,两人化作流光射向漩涡之后,石守拙和金十一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各自眼中的担忧,李敬和南宫商他们都联系过了。 唯独自家师父这里,他们尝试过很多次都没有联系上,就在昨日,石守拙还尝试着联系过,但传讯符发出去之后,依旧毫无音信。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符在石守拙身边出现,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十一,走,是师父,他已经出去了,在外面等我们。” 两人在身份牌中注入法力,下一刻,一股澎湃的能量从中迸发,包裹住两人的身躯,径直将他们带出了古界秘境,直接就落在了飞舟甲板上,两人落地的瞬间,目光开始扫向周围,感知也释放了出去。 查探陈九的踪影,片刻之后,两人面色一喜,直接上了二楼,循着气机感应,走到了陈九身边。 “师父!” 陈九微微一笑,探手摸向金十一的脑袋,那一头金毛,手感确实很好,感受着金十一身上气机的变化。 “看来你们都在秘境中有所收获了,南宫商呢?” 石守拙:“应该快出来了,我们在秘境之中的时候,还联系过几次,他应该是在身边控制了一个修士,那上面的气息不是他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有发生变故,就在昨天,弟子也跟他传讯过,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说曹操,曹操到。 一道流光落入甲板,那气息,是南宫商无疑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圈踢吧 南宫商的变化很大,迎面走来的一瞬间,师徒三人顿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铺面而来,只有一瞬,顷刻消失,陈九下意识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观主,石仙师、金仙师。” 陈九点头:“好,人回来就好。你跟李敬一起吗?” “没有,我直接落入了一个剑炉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过剑炉,在里面呆了足足一个月。” 陈九面色无波,但内心却有些紧张了,不知道李敬那边发生了什么,秘境再次开启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时辰的时间,如果不是有事耽搁的话,要出来的,都已经出来了,李敬那边会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外面白云观的几人在担心李敬,而李敬此刻却正在跟一株金丹大药较劲,意识死死的拖着那株金丹大药,在那片世界中,李敬的意识已经将其完全包裹住,一点点的拉出大药所生长的世界。 但大药的能量也在跟李敬的意识争夺着,它自是不甘心就这么沦为别人修行的耗材,筑基大药尚处于灵智懵懂的状态,但金丹大药,已经有了基本的意志。这种意志与灵智生物的智慧不同,是一种类似于本能的危机感应和下意识反应。 如同动物躲避伤害和死亡一般。 这场拉锯战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即便是对已经将实力恢复到了筑基巅峰的李敬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此刻的他心力俱疲,每每自己将这大药拉回来一段距离后,这大药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劲,挣脱出去一段距离。 一来一回,双双都达到了极限,现在就看他和大药之间,谁的意志力更强大一些。 李敬看着虚空中的漩涡,那个漩涡已经在逐渐变小了,想到自己散修的一生,那种无助和绝望,下一次的金丹大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自己又有没有机缘能够碰上,他不甘心,不忍自己的机缘就此错过。 他在跟时间赛跑,希望自己能够在漩涡彻底关闭之前将这颗大药收入囊中。 就在这时,他忽的察觉到这颗大药的挣扎之力似乎小了很多,眼中一喜,奋尽最后的力量,猛地一收,一道流光直接没入意识海,来不及查看更多,心念一动,将法力注入身份牌,化作流光而去。 目光死死的盯着天空中已经快要完全闭合的出口漩涡。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能够赶上的,一定可以!” 外界,陈九目光阴沉,这个节骨眼上,几乎能够活着出来的修士都出现了,唯独不见了李敬,他自是不可能为了李敬重新回到秘境之内,白云观初建,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着,离了自己,说不得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更何况还是两百年之久,他也不可能为了李敬去求天斗宗的大修,内心涌现出一股无名火。 嗡! 一声轻响,漩涡闭合的最后时刻,一道流光落在了甲板上,光晕消散后,是李敬那张狂喜的面孔:“我出来了,我出来了!” “石头,去把那个蠢货给我带过来!”陈九面色不太好看。 不多时,李敬就跟着石守拙来到白云观众人面前,他脸上依旧带着喜色,现在喜的可就不是回来了,而是得到了心心念念的金丹大药。 “带到屋内,你们跟我一起进来!” 李敬不明所以,跟着走了进去,看了看周围众人,他发现,这几人隐隐有种将自己围在中间的趋势,特别是陈九肩上的那只渡鸦,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玩味的光芒。 “观主,怎么了?” 陈九上前,一把摁在李敬肩头:“圈踢!谁都别留手,我不说停谁都别停!” 李敬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别闹,观主,你们的修为多少,我还是知道的,就你们几个,多少有些不自量力了,等等?什么玩意,观主,你突破筑基了?” 李敬太开心了,乐极生悲,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感知陈九的修为,被陈九靠上前后,以隐秘的手法快速截断了体内法力的流转。 “不准冲开禁制,给道爷好好受着。” 李敬原本打算直接冲开封禁的心思一滞,然后他就没有机会了去冲了,率先动脚的是南宫商,直接一脚踹在了李敬老腰上,没了修为的李敬身体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本能的抱住脑袋,身体缩成一团。 紧接着就是雨点般的拳头和脚掌,他已经分不清楚谁是谁了,总之有几个小子下脚忒狠,三人就能围成一圈,约莫一炷香后,陈九这才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的惩罚。 “哎哟,哎哟!下手真狠呐你们。” 法力流转,冲开禁制,李敬身上的灰尘尽数跌落,身上的淤青也在一瞬间消散,重新恢复到之前的模样,扭dong着身体,讪讪一笑。 “观主,老李我也是有苦衷的,你知道的,我被困在筑基境界太久了,久到近乎绝望,这一次,好不容易在秘境中看到了希望,怎么可能放弃。” 陈九微眯着双眼,传音道:“私聊,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得到了金丹大药?” “正是!” 陈九嘴角咧出一个不正常的微笑,拍手而起:“好,很好!咱们白云观这一次,看来是多喜临门了。” 飞舟上的日子,白云观众人闭门不出,都将自己锁在屋内,一点也不愿意冒头,安全抵达白云山后,直接就回了观内。 陈九和南宫商回了白云殿,金十一进入金光殿,石守拙和李敬落入都功殿。 在临近离开之前,天斗宗的弟子下场,收走了众人手中的身份牌,一个没有漏下,这东西自从被法力催动带着众人出了秘境之后,就自动在上面生成了一层禁制,再也看不到任何身份。 按照石守拙带回来的消息,这个古界秘境估计是撑不了多久了,本来就属于那种快要崩溃消散的秘境,经历了这么多次的探索,内部的东西差不多也快要摸索干净了,崩溃解体就是它最终的归宿。 陈九盘坐在塔楼内,沉入识海。 那里静静地悬着一道箓,通体黑色,不仅仅是颜色发生了变化,上面的字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太上三五都功经箓了,而是盟威经箓……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这不就茶宠吗 从古界出来太匆忙,踏入筑基后的身体变化和所得都没有来得及查看,在飞舟上的时候,陈九收敛着自身的修为,没有暴露,回到白云观,第一时间就是查看自身。 自己升箓了,都功到盟威。 丹田内悬浮着一颗散发着赤红色光芒的火球,三大窍穴闪烁着微光,正是有了三大窍穴的强大牵引力,这才有了火球灼灼。 ‘还有?这是什么,有一道玉简吗?’ 陈九心念一动,意识靠上前去,只见自己的意识海内,有一道玉简悬浮在其中,与之前自己踏入练气十一层的时候一般无二,伸手一触,这道玉简瞬间化作光团没入陈九体内。 “虚空凝符?” 一阳初生,虚空凝符,筑基境界的两个最大变化,同时意味着陈九自己已经能够御空而行了,能够御剑飞行,首先需要的是修行者自己能够御空飞行,至于御剑,不过是个人喜好罢了,说到底,其实都是御物而出。 身形一化为六,分形化气术比之前多了一道分身,一步踏出塔楼,身后剑匣里的灵剑受其感召,飞掠而出,停在脚下,陈九落在剑上,心念一动,直奔金光殿,在飞舟上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金十一的异常。 但那时候,是在天斗宗的飞舟上,周围处处可能都有天斗宗的手段,他没有多问。 刚刚进门,就看到被一脚踢飞出去的李青,演武场中站着的是包不应,这货双手叉腰:“以你现在的修为,还妄想与乃公较量,当真是不自量力。” 看到陈九的时候,包不应脸色微变:“见过观主!” 李青从地上爬起来:“见过观主。” “行了,不用如此多礼,十一呢?” “金仙师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殿内,没有出去过。” 还不等陈九说话,金光殿的大门推开,金十一径直来到陈九面前。 “守拙得了一件宝物,我当时感觉你体内有些怪异,可是留下了一份职业者本源?”陈九看着他,坐到一边的石阶上,出声问道。 “吱吱!!” 金十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色彩,一面比划,一面叫着,这么多年的相处,虽然很多时候不能完全听明白他说的,但从肢体语言中,完全可以将其联系起来,所以这师徒两人之间的交流,倒是毫无障碍。 “嗯,你境界提升到九层在我的预料之中,古界秘境之内,灵气浓度远胜外界,只要是潜心修行之人,在练气期,一月之内,都能提升一两个境界,为师在飞舟上就感应到了,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留下了一份药师的职业者本源。” 顿了顿,陈九开口道:“等我给唐显那个家伙传个讯,到时候让他过来跟你讲一讲关于吸收职业者本源的事情,不对,根本用不上他,那只黑鸟就知道。” 陈九本意还想着唐显毕竟经历过一遭,应该很熟悉,但忽然想起来,自己身边的白度不就是这方面的行家吗? 他可以说是一直指引着唐显去吸收完那份裁阴郎的职业者本源的引路者。 “我会让白度来帮你,你最近先巩固修为,别忙着吸收。” …… 石守拙端详着面前的茶壶,茶壶的信息在他收取茶壶的时候,就已经反馈到了识海中。 茶壶没什么名字,作用倒是有两个,第一个名为剔骨扒肉,顾名思义,以法力灌注之后,能让茶壶内的喷出炙热蒸汽,被这股水汽喷中的人,皮肉将瞬间熟烂脱落,石守拙感应过其中的温度,这剔骨扒肉也就是同境界的效果。 要是修为比自己高的话,效果就远远达不到。 自己的境界摆在那里,宝物只是一定程度上的将自身威力放大和强化,而不是持宝者无敌的概念,第二个作用则是红温加持。 被茶壶中的水泼中的修士,将会瞬间红温,能在一刻钟时间内,多发挥出自身全盛时期将近一半的战力,也就是说,红温后的一个自己,相当于以前的一个半自己。 但这东西,还需要炼化,温养,这在短期内就等于是直接成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了,一想到别人御剑而出,御刀而行,自己御个茶壶? “不对,你再说说,你这茶壶的第二个手段是什么?” “红温加持啊,师父。” 陈九:“那特么不茶宠吗?你以后如非必要或者我要求的话,别拿你这茶水浇我。” 石守拙:“额,不会的,师父!” “那个,你浇一下你自己我看看,这红温是瞬间的还是慢慢变化的。” “真的要试一下吗?要不,师父,我们另外找个人也是可以的。” 陈九摇摇头:“别,听你刚刚的意思,你这茶壶第一个手段就跟高温有关联,你皮糙肉厚的正好,要是放到别人身上,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于是乎,在扯皮了两个来回之后,石守拙不甘心的拿起茶壶,茶水从头淋下,被茶水触及的那一瞬间,陈九清晰的看到整个石守拙变红了,是那种赤红色的红,异常显眼,原本一个健康小麦色的汉子,在眨眼之间变成了大红人。 陈九瞪大了眸子:“真就是个茶宠技能啊!” “师父,您能不能不要提茶宠这样的字眼。” “好吧,我不说,你师弟十一达到练气九层了,你呢?你小子自己到现在还敛气藏行,我一时间竟看不太真切,现在什么修为了?” “弟子也是练气九层,只差一步就是练气十层。” 说着,石守拙放开了气息,在陈九的感知中,的的确确是练气九层,但已经近乎圆满的状态,正如他所说,只差一步就可以踏足练气十层。 虽然是同一境界,但在这个境界上,石守拙还是比金十一多走了一段路。 “你没能留下职业者本源?” “没有!” 陈九点点头:“倒是可惜了,老商自己都留了一份,若是将来能在武道上走得更远的话,说不得咱们宗门能另开一座炼器殿给他。” 一趟古界秘境之行,两份职业者本源,一颗金丹大药,一个神异器物,四个人,收获都很大,从目前来看,好像是陈九的收获有些笼统,目前来说,具体的效果还没能完全展现出来,但陈九知足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覆压百余里 “你们干了什么?” 白云殿塔楼下,站着曹知宜叔侄两人,曹知宜愕然的看着朝外扩张了将近五十里的庇护之光,这算上之前的,白云观的庇护之光都能称得上覆压百里了。 这还是在已经收拢的情况下,为了保障庇护之光所及之地能够真正震慑住异类,而不是单纯的表面辉煌,若是任由它自由展开的话,大约还能在外延伸二十多里。 这么大的变故,曹知宜坐不住了,同样坐不住的还有曹芊。 陈九的身影出现在塔楼上,他的意志与神龛相连,自然清楚现在的进展,面色平静,一袭玄机袍在湛蓝光晕下散发淡淡幽光,庇护罩如青玉大碗倒扣。 “你,你,你小子这么快筑基了?” “是啊,从今以后,你我就是道友了!” 曹知宜撇撇嘴,语气酸酸的:“你小子这态度着实令人不爽利,之前还前辈前辈的,现在都称道友了。” 他自是不爽的,陈九的筑基如一阳初生,晨光熹微,万物竞发,生机盎然,而自己的筑基则是江河日下,只剩最后的余热,尽管这余热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敌,但确实比不过人家。 “等等,这也不对啊,就算你小子晋升筑基了,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变故才对,这中程度的扩张,外人或许看不出来什么,我们自己人还能不知道吗?你小子还将这笼罩区域收拢了不少。” 陈九:“你忘了,白云观的神龛指向的是什么?” “什么?啊,想起来了,气运,是气运啊,我明白了。” 气运可不是看的个人实力,而是这一整个人的价值,放之一宗,那就是这一宗的价值,包括了这个宗门的潜力,陈九如此,自是潜力不俗,气运也该如此,那么若是跟着陈九一道前往秘境的其余诸人都能有不错的收获呢? 这五人叠加起来的价值,他们未来可能的成就,以及对整个宗门带来的影响,能有现在这个气象,曹知宜也不觉得多夸张。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颌,略所思付:“这样看起来的话,将神龛指向气运或许是一条不错的出路,若是我将曹家的神龛也做出改变的话……” 陈九还没有说话,他身边的曹芊就阻止了他这样的想法:“不可,老叔!” “为什么?” “你觉得现在的曹家还有这份潜力和气运吗?” 曹知宜有些不服气,整个曹家,蒸蒸日上不说,但多少嫡系旁支的子嗣,在足够大的人口基础上,每一代总能冒出那么几个拔尖的翘楚,曹家掌握着更多的资源,更大的‘牧场’,没道理潜力还比白云观低。 曹芊微眯着眼:“你觉得你现在是否比观主更强?” 闻言,曹知宜上下打量着陈九,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单以自己浑厚的法力就能碾压他:“这个自然!” “那你觉得你的潜力能比观主更强?” 曹知宜不说话了,他怔怔站在原地良久,有些事情只有他们这些曹家人才清楚,想到曹家现在内部的纷争,个中利益的倾轧,与现在的自己又何其相似,现在以实力为准,只要家族内那些老家伙还在。 神龛就不会受到影响,但一旦转为气运之后,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想到这里,曹知宜不再说话,径直走出了白云殿。 三日后,曹知宜跟陈九辞别,要离开枯指山脉,他离开曹家,来到这里,行踪一直都是隐秘的,出来的时间也有些长了,更重要的是,他有些担心自己再待下去,就不愿意离开白云观了。 临别之际,陈九将其送到山门口。 “曹道友,若是将来有一天,你想回来了,白云观的大门都为你敞开。” 曹知宜笑了笑:“好小子,临走之前,也不忘给我下个套,走了,照看好他们娘两,老夫就这么两个亲近的人了,要是出了闪失,拿你是问。” 陈九摸了摸鼻子,总感觉这话怪怪的,这种话,不应该是老泰山对自己的女婿说的? 曹芊脸颊微红,她对陈九没有那份心思,当然,她也知道陈九不可能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想法,推了老曹一把:“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您一定要好好的,将来,我会带着小山回去看您的。” “好,走了!” 言罢,曹知宜御剑而出,虹光掠过天迹,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陈九转身:“石头,去,通知你师弟和李青、包不应两人前来都功殿议事。” “是,师尊!” 眼下,白云观的庇护范围扩张了,但这些区域内,未必就是安全的,要知道,在这之前,这些区域可都是过往商队避之不及的区域,单纯的庇护之光压过去,一些弱小的,或许会逃开,又或者在庇护之光的灼烧下消亡。 但那些成了气候的可未必,它们若是想要隐藏自身,陈九可无法保证自己能通过庇护之光将它们悉数揪出来,这是潜在整个白云观内部的威胁。 少顷,一行人出现在都功殿中,陈九示意众人入座。 他不喜欢高谈阔论,目光从场中众人身上掠过:“今天让你们前来就一个目的,靖异镇安,同时,也是通过这次的事情,练兵,白云卫目前现在有多少人?” 李青起身:“回观主,现在白云卫百人整,均着甲佩刀,都是从护村队中选拔出来的好手,这些人流入江湖中,也是一把好手。” “这百人就分作两队,分别由守拙、十一你们两个带队,李青和老包你们两个从旁辅助,白云观目前的庇护区域增加了,我需要你们在三个月内,带着这百人白云卫将这些区域扫荡一遍,记住,这一次给你们的时间不少。” “我们的目的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肃清周围异类,更重要的是练兵,将来我们真正要面对的可不一定是人类,也不是武夫,而是异类,甚至是修士,要让白云卫适应与他们的战斗,而不是只能对付普通人和江湖武夫。” “谨遵师命。” 陈九挥了挥手:“下去安排吧,守拙、十一,这是两枚剑符,一旦激发能请动为师一剑,遇到危机情况时候,不要犹豫,该有的磨砺不能少,但不该有的损失,也不能让其发生,去吧!” “是……” 第二百一十七章 生生蛀空 包不应扣扣裤裆,目光落在石守拙身上:“石仙师,那包某就跟你干了。” 说完,将指肚凑近鼻子,那股味道顿时让他有些神清气爽,就是这个味,之前因为女鬼的事情,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味道都没有了,还好,练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石守拙:“也行,十一,那就让老李这边跟着你。” 金十一没说话,点点头表示同意,两人随手一划,从山门所对的线开始,从中一分为二,各自从两边开始扫荡,最终汇合到分界处,一边五十人的队伍,陈九给的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时间安排上对石守拙来说还是有些紧凑的,他还得回宗门绘制符箓,眼瞅着游商的下一批货也快到期限了,要不是实力提升了一截,还真不一定能赶得出来,陈九那边也没有闲着,一面修炼,一面也会绘制一部分。 但大头还是石守拙这边。 两个弟子,一个供应着整个白云观上下的日常丹药损耗,一个供应着白云观唯一的灵石来源符箓,陈九有时候是真觉得自己的弟子太少了,但传承就是这样,无法速成,又或者说,短时间内办不到速成。 只希望在白云村中建立的学堂,能在数年之后给自己提供几个不错的苗子。 一旦达到授箓标准,稍加指引,就可以走上正轨,虽然炼制的丹药和符箓,可能在品质上比不过自己的两个弟子,但至少是多了人可以分担,也能轻松一些。 百人队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出发,陈九盘坐在塔楼上,面前横呈着自己的剑匣,灵剑上时不时有幽光闪过,而陈九的意志则勾连着庇护罩,随时准备出手,两个弟子散出去,他自是不放心的。 连着三天,都没有出过任何问题,被扫荡的区域,在重要地脉节点上,直接以金光符清扫,就算是之前残留着什么祸根,也无法再掀起任何波澜。 “狗娃子,你他么摸来摸去干嘛呢?撸自己呢?” 五十人的队伍,又被分成了五个十人小队,上下连成一排,以庇护之光为中心,沿着这一圈新开拓的地带一点点推进,说话的正是其中一个小队的队正,休整时间,这小子一个一点也不安分,一直上下摸着他自己。 “不是,勇哥,我痒。” “哈哈哈!” “早说了,让你小子别一得空就去凌云寺的花楼里睡女人,别不是得了病吧。” 被叫狗娃的汉子脸一红:“胡说八道,我就去了三次,那是什么地方,我就是去见识一下,连姑娘的手都没有牵过,哪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你怎么会痒?就你这体魄。” 突然,队正神色猛地一肃:“等等,你小子别动,站那,就站那,把一衣服脱了。” “怎么了?勇哥,你别吓我啊。” 狗娃子嘴上说着,但还是站直了身子,将身上的甲胄一脱,内衬直接撕开,露出了精赤的上身,眼前的一幕,让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只见狗娃子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红色触须,就像是一块被树根盘踞的泥土。 “结阵!结阵!!” 在队正的吼声中,余下众人立马站到一起,身上的刀兵尽数出鞘,结成战阵,这一刻,一股无形的气势在这九名白云卫身上凝聚,他们的脚下动了起来,按照操演的血煞破邪阵动了起来。 “杀!” 随着队正的一声断喝,长刀所向,一股强大的血煞之力凝聚成虎,扑向狗娃子,伴随着狗娃的一声怪叫,血煞之气灌入体内,透体而过,一条条黑色水蛭从他的体内被震飞出去,散落一地。 瞬间化作一道道黑烟,消散在空气中,九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个区域地势低洼,又有水流经,整个区域都比较潮湿,泥泞之地也多,随着水蛭被震出,狗娃子愕然的看向自己的身体,然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无他,他的整个身体已经被蛀空了,这不是简单的水蛭,那些东西,生生将他的身体蛀成了蜂房,内脏早已经被掏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中了招,刚才之所以还能维持着正常的状态,完全就是因为那些东西还在他体内。 白云卫沉默了,看着倒在地上彻底死去的狗娃子,一时间一股悲凉、后怕的情绪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有几人已经不自觉的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也痒了。 李勇虎目横扫:“都踏马别乱动,现在我们在战阵中,有血煞护体,一旦破阵,咱们一群武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全力催动兵身决,将消息传递出去!” 就在这时候,上方的林子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三队,你们那里发生了什么?” “速速通报石仙师和包教习,我们这边遭遇了一种诡异水蛭,狗娃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种东西直接蛀空了身体。” “明白,你们挺住,立马上报!” 来人的声音消失后,队正李勇身边的汉子脸色发白,颤抖着声音道:“不对,勇哥,我真的感觉我身上不正常。” “我也是,队正!” 连着两人发声,队正李勇双目如刀,从两人身上看过去,即便是到了现在这种时候,战阵的队形依旧保持着,没有乱下来。 “都踏马别慌,血煞冲天!” “喝!!” 战阵再次动了起来,甲胄碰撞的声音响起,一声清脆而整齐的佩甲声后,众人随着李勇举兵向上,血煞之气冲天而起,自下而上,直贯云霄。 噗噗噗。 两声闷响,刚刚的两人身上,一条条黑色水蛭被血煞之气卷入空中,在这股力量之下,尽数化为黑烟,战阵瞬间出现了缺口。 “聚!” 仅剩的七人再次站到一起,就在这时候,一名白云卫指着前方的狗娃子de甲胄:“不对,勇哥,你看狗娃子的甲胄。” 只见那甲胄原本被狗娃脱了之后,散落在地上,但此时,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起来了一般,竟是直接站了起来,那把制式佩刀也跳到了甲胄的手臂上,众人看得分明,从那袖口处伸出了一只血色的触手,将佩刀握住…… 第二百一十八章 退出山谷 甲胄里面哪有什么人,分明是一只巨大的水蛭将甲胄撑了起来,看到这一幕的李勇脸色大变:“快,将那两个的甲胄踢出去。” 话音刚落,身边的白云卫已经一脚将甲胄踢飞出去,那甲胄在空中衔接到了一起,强行逆转了去势,落在狗娃子的甲胄身后,现在,就是三副甲胄,一样的手持刀兵,披甲而立,三人呈锥子形靠近。 头盔双眼的位置上,散发着猩红的光芒。 李勇手势微变,战阵变形,白云卫催动兵身决,面色凝重,但眼底已经没了之前的恐慌。 对白云卫这群武夫来说,怕的不是敌人有实体,而是敌人没有实体,七人在李勇的指挥下,娴熟的动了起来,在保证着战阵运转的同时,欺身上前,一个照面,每具甲胄身上至少插了两把制式佩刀。 没有人比白云卫更清楚这些甲胄的连接点在哪里,缝隙在什么位置,在不破坏甲胄的前提下,他们可以轻易做到将自己的武器递进敌人的躯壳中。 血煞之气通过长刀灌入甲胄内,三声怪叫声传来,甲胄散落一地,大量的鲜血从中流出,洒在泥泞的地面上,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犹自冒着热气,他们这才想起来,刚刚,三人倒下的时候,那肉身虽然被蛀空。 但他们却是没有看到一滴鲜血流出,感情是被这东西完全吸收了。 “勇哥,你快看!” 顺着手下手指的地方看去,那是鲜血洒落的区域,冒着密集的气泡,泥泞的地面上,伸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触须,是刚才那种水蛭。 整个地面上到处都是,被这股血腥味吸引,这才冒了头。 “这什么鬼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泥沼区域的面积可不小,约莫百丈见方,是一个小山谷地形,水流在这里汇聚,然后流入下方的溪水中,溪流并不大,但这个小山谷常年被溪水浸泡,即便是被溪流覆盖而过,也吸收不了多少水分。 如果,整个小山谷的地下都是这样的生物…… 李勇一时间都不敢想了,他不知道这些恶心的东西是怎么进入自己三个手下的体内的,他们能够进入白云卫,自身早就已经将兵身决修炼到一定境界,普通兵器难以破开他们身上的血肉,但这种水蛭却能轻易进入。 还能不引起任何人的感知,等到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被蛀空了。 他现在都想脱掉甲胄看看自己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敢,他是队正,是这个队伍的主心骨,一旦自己表现出任何的反常,恐怕小队就散了,没了血煞之气庇护,他们这些人,顷刻间就能被那种恶心的虫子附身。 在他们的视线中,三具甲胄再次动了起来,只是在之前位置上,多了三张皱巴的老皮,通体呈现黑灰色,内部已经彻底干瘪了,整张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袋子。 泥地里的水蛭在活动,相互缠绕着,吞噬、融合,形成一只只更大的水蛭,钻进甲胄内,形成更大的家伙,直至再次将完整的甲胄撑起,地面上哪里还有什么鲜血,一丝不剩,全都被吸收了。 “慢慢退出去,不要转头,慢慢退!” 李勇沉声发令,原本他以为自己小队所面对的只是一个意外,但现在看来整个小山谷内都是这样的情形,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处理的了,这些水蛭不知道有多少,它们死后完全可以重组,复现。 自己这几个人根本不够它们玩弄的,还要提防再次出现减员的事件。 好死不死的,他们现在都处于小山谷中央,退回去也有一段不小的距离,那巨型水蛭驱动着三具甲胄跟了上来,李勇看得眼皮直跳,因为他发现了,这些水蛭操控甲胄的能力,明显比上一次更熟练了。 甲胄活动起来更加灵活,也更加像人,距离很快被拉开,水蛭们操控着甲胄踉踉跄跄的走了十几步,然后彻底的平衡下来,直接朝着李勇的小队跑过来。 三具甲胄依旧保持着品字形的阵形不乱,挥舞着手中制式佩刀劈来,李勇眼底的惊愕之色一闪而过,三人的刀法之中,隐隐有了几分白云卫操练痕迹。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来:这些恶心的东西在学习,它们在快速的适应着自己队友的记忆和一切。 “杀!” 刀兵相交之声传来,白云卫阵型不乱 ,轮流两波攻击之后,再次将水蛭杀死,这一次,李勇没有任何犹豫:“速退!所有人加快速度,阵型不要乱!” 战阵是他们到现在还能活着的根本,无论任何情况都不能乱,在李勇的指挥下,七人小队在水蛭第三次成型的时候,退到了小山谷边缘,三具甲胄冲杀过来,速度更快,章法更加明显,李勇阴着脸,没有说话。 “再退!” 直至完全走出了小山谷的区域,站在干燥的地面上,李勇这才抬手示意停下。 “在这里杀了它们!” 然而,水蛭们并不愿意成全李勇,在奔袭到山谷边缘的时候,齐齐停下脚步,猩红色的眸子看了一眼李勇众人,缓缓退了回去,没有追出来。 李勇明显松了口气,无他,目前的情形,至少证明一件事,这些恶心的东西,只存在于下方的山谷中。 “勇哥,现在怎么办?我们可以看看自己身上了吗?” 李勇摇头:“不行,就这么等着,等石仙师他们过来定夺,现在谁也无法保证咱们周围还有没有那种东西,咱们已经死了三个兄弟了,不能再有损失。” 小队之间的间隔并不远,只是石守拙那边的离得远了点,就在七人刚刚上岸不足盏茶的时候,石守拙带着包不应赶了过来。 包不应一看七人的站位,神色立马警惕了起来,石守拙倒是没什么异常,靠上前后,详细询问了情况,伸手入怀,掏出七张金光符打在白云卫身上,身上并无黑烟泛起,便知道这七人身上并没有沾染它们所说的东西。 “石仙师,现在怎么办?” 石守拙:“我没见到那种东西,无法判断,老包,你让人去带头猪过来扔进去看看。” 不多时,一名白云卫扛着一头猪出现在山谷边上,一道扎进这畜生体内,鲜血飞溅,随手一掷将其扔进了山谷空地上,鲜血洒落的瞬间,无数的黑色水蛭从泥土中翻涌而出…… 第二百一十九章 掘地三尺 收回视线,石守拙的目光落在那名白云卫脚下,适才刀口扎入那头猪后,有零星的鲜血洒落到了地上,此时的地面上,鲜血如同樱花般,静静洒在地面上,没有半分异动。 “截断水源,绕开这个小山谷,让其他人都过来,把山谷周围的树林都给道爷伐了,还不信了,这么大点的小山谷,能让它们翻了天不成。” 令出,一众白云卫行动起来,山谷虽说土地潮湿,但其溪流的水源却并不在山谷里,而是从上方流出的,这条小溪流也是白云观和白云村的水源,溪流不算大,改道很简单,两个时辰的时间。 溪流就绕开山谷,汇入下方,小山谷附近一丈的林木被砍光,连根茎都被刨了。 “火油,干柴,全部给我填到里面去,一把火烧了!” 这东西,白云村的寨墙内,就储备了不少,之前是为了应对将来可能的攻守战,没想到用在了这个地方,面前的小山谷相对于白云村寨墙的补给线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消多时,凹下去的地形都直接被填满。 随着包不应一把火扔下去,火光冲天而起,瞬息间蔓延到整个山谷中,灼热的气浪鼓动周围的气流,山谷边缘,白云卫结阵戒备,大火燃烧了一个多时辰,在这样的火焰炙烤下,石守拙还真想看看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别的诡异之处。 大火熄灭后,山谷中残留着一地的黑灰,看不清楚其本来面貌,石守拙差人在边缘挖了一铲土出来,土质上层已经完全固化,就像是干旱太久的田地一般,但这种干旱程度只延伸了一尺不到的深度。 而在已经干燥的土质层里却看不到任何水蛭存在的痕迹。 包不应挖着鼻孔:“忙活半天,好像没什么大用,这些东西应该都躲到更下层去了。” 石守拙点点头:“倒是我低估了这些东西的能耐,看来这东西已经不是你们可以应付得了的了,我来吧,天色也不早了,今天已经打草惊蛇了,拖到明天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石守拙就是料定了这些水蛭后面还有别的东西,否则,就这一个小小的山谷,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生物。 赤精流火——聚! 伸手入怀,一记天女散花,上百张火球符均匀的散落到山谷各处,炙热的能量蒸腾而出,这温度,远胜之前的火油木柴数倍。 效果更是拔群,只是短短几息时间,山谷中就被榨出大量水雾,飘上空中,使得山谷看起来灰蒙蒙一片。 在火球符爆发的时候,隐约还能听到一阵阵细微的怪声。 “这么沉得住气吗?还不出现?赤精流火——聚!” 又是两波火球符落下,这一次,火球符比之前更密集,温度更高,白云卫身着甲胄,甚至已经无法在边缘站立,纷纷退到了一丈开外,在这种程度的高温下,怪叫声比之前更加明显,伴随着一阵冷水入滚油的声音。 石守拙就知道,这一手,应该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大地开始震动,怒号声起,山谷种土石蹦飞,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喷涌而出,伴随而出的还有阵阵猩红血雾。 “小辈,欺人太甚!本想与你白云观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未曾想你们竟如此欺辱本尊。” 石守拙双眼微眯,茶壶落到手中,抬手之间,一股恐怖的白色蒸汽布满整个山谷,刚刚翻涌出来的血雾中发出了惨叫。 剔骨扒肉。 茶壶到手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有机会尝试一下,今天正好。 此刻,所有人才看清,在山谷中,站着一个人,确切的说,那不是人,只是具备了人形而行,浑身上下都是由一条条血色的水蛭相互攀爬缠绕而成,就刚刚被剔骨扒肉波及的一瞬间,身上的血蛭就掉了一大片。 在他的上方,水蒸气牢牢封锁着山谷,让他根本逃不出去。 双眼位置散发着猩红光芒,投向石守拙:“练气期的杂鱼!不过仗着宝贝之利,便在本座面前逞凶!” 石守拙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别把话说得那么光明堂皇,你我都清楚,你要是有那能耐将白云观颠覆,也不会等到现在,你要是手里有比道爷还要强大的宝物,只会比道爷更加猖狂。” 血影怨毒的看着石守拙:“你最好能够一直封锁着这里,否则,你们白云观就等着迎接无尽的报复吧。” “为什么要等着你报复?今天炼了你不就行了?”石守拙对他的目光怡然不惧,神色淡漠的开口道。 那血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只要本座还在这片区域内,你就杀不死我,凭你一个练气期的杂鱼也想炼了本座,痴人说梦。” 石守拙看了一眼天边即将落下的太阳,抬手间,炎爆符三合一直接砸了出去。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 轰!! 一声巨响,血蛭瞬间被烤干,身影消散,但这个过程并无持续多久,血影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得意之色。 “我说过了,在这里,你杀不死我。本座与你们白云观之间的梁子已经结下,你们最后能够时时刻刻守着山上的那些蝼蚁。” 太清敕火,荧惑通灵!离煞聚形——破!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秽除殃,洞照十方!急急如律令! 天女散花,炎爆符三合一落下,紧随其后的就是金光符,白云观别的东西不多,但符箓从来不缺,轰鸣声此起彼伏,小小的山谷在符箓之威下剧烈颤抖着,大地被石守拙生生犁了个遍,金光如雨,润及山谷新土。 这还没完,连着又是三波如法炮制下去,血影连告饶的机会都没有,阵阵黑烟腾起,在接触到茶壶 剔骨扒肉时消散,烟尘散尽,山谷被石守拙生生打落三尺,地面上连水蛭的尸体都没有半点残余。 石守拙站在边上,四下里是寂静无声的白云卫,他们不只是震撼于符箓威力的强大,更多的是对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和憨厚仙师的震撼、畏惧。 山谷里,没有再感应到丝毫的森寒之气,石守拙摸了摸下颌,眼中露出几分沉思之色。 “周围点起庭燎照明,给我挖,下面的土都给我刨出来,他信誓旦旦,赖以生存的本事,应该不只有这么点……” 第二百二十章 直接带回去 每一车新土,都被金光符净化,石守拙就在一边盯着,看着山谷的土地被一寸寸挖出来,终于波及了自己之前三合一的炎爆符都没有打到的区域。 泥土里,满是血蛭蛀空的孔洞,只是现在这里已经没了血蛭。 “教习,这边有发现!” “什么东西?” “好像是个山洞!” 那白云卫话音刚落,石守拙身形一动,来到近前,山谷边缘处,靠着山体的一边,果然出现了一个半月形的空洞。 “继续挖,把这里挖出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敢大放厥词,自称本座。” 修仙界,对于自称也是有着其规矩的,即便是在面对比自己修为境界低的存在,一般的练气和筑基修士,还不敢自称本座。 一炷香后,一个一丈高的山洞出现在众人面前,石守拙看了看身后众人:“你们就守在边缘就成,不用跟着进来。” 包不应:“我还是跟着石仙师一起进去吧。” “好,那就你跟着我进来。” 地面有些潮湿,这是山谷经年累月形成的,不是石守拙短暂的清理了外部就能改变的,两人走在山洞内,还能听到从上方滴落下来的水滴声,感受到身边包不应的不自在,石守拙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感应过了,这里没有那种水蛭。” 山洞并不长,两人只是往前走了十几丈的距离,就已经走到了头,前方矗立着一把剑,斜插在一块玉石上,剑身上还残留着血污,仿佛无法洗干净一般,正是因为这一剑的落下,导致玉石石皮脱落大半。 露出了里面晶莹白皙的玉肉,一滴鲜血就在那玉石之内。 感应到了两人前来,那滴血开始左突右冲,似是想要冲出玉石,但以它现在的能力,显然是做不到了,而且还有剑身上散发的剑意死死的困着它。 “你竟敢追到这里来!!” 声音正是从玉石内的鲜血中传来,此刻的它不再如刚才那般的猖狂和自信,语气之中充斥着惊慌和恐惧,白云观的手段,它领教了不少,每一种都能对自己造成不小的伤害。 原本,它靠着意志和周围散落的鲜血滋养,孕育出了那种血蛭,经年累月之下,还真让它寻到了脱身之法,只要血蛭的实力再强大一些,就可以拔出这把该死的剑,彻底脱困,却没想到,一千多年的累积,被石守拙一朝破坏。 功亏一篑。 “你想用外面那个分身糊弄道爷我还不够,事情已经引出来了,不刨根究底,道爷我怎么放心得了,这还是在自己的家门口,你要是一开始就安安分分的待着,藏好自己,我或许还真找不到你。” 玉石内的血滴沉默了,自从上次感应到白云观庇护之光大涨之后,它确实安分了些时日,但实在是外面那些白云卫的气血太足了,那就是最好的大药,一个能顶得上自己之前吞噬的十几个生灵。 这份诱惑太大,以至于他不得不兵行险着,同时也想着到时候真要对上了,牺牲掉一小部分做迷烟,自己还是赚的,没成想,碰上了石守拙这么个耿直的货,那真的是掘地三尺啊,那些符箓也不知道是怎么制作的。 不要钱一样的洒下来,简直不当人子。 毁了自己在外面的所有布置还不算完,现在都直接追到老巢来了。 “本座认栽了,小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石守拙轻笑一声:“不杀,我对自己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我应该杀不了你,看不清楚你的实力,我还看不清楚那把剑的实力吗?你不会是想引导我拔剑或者破坏这块玉石,从而让你逃出来吧?” 那滴血没有说话,沉默良久:“你多大?” “十七八岁吧,怎么了?” “没什么。” 石守拙也不再废话,今天已经太晚了,此刻已经是夜半时分,要不是庇护之光笼罩在上空,他还不敢带着外面那么多人在这里晃,走上前去,将整块玉石尽数收入空间戒指,在周围仔细勘察一番。 确认没有遗漏后,这才带着包不应走出山洞。 …… 白云殿,陈九听着石守拙讲述,目光落在两人中间的玉石上,玉石不大,整体呈椭圆形,直径不足三尺,上面插着一柄造型古拙的剑,剑长三尺有余,嵌入玉石内的剑尖只有一尺不到,从玉石内的剑尖可以看出。 此剑原本呈现银白色,果露在外的剑体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通体被锈蚀呈暗红色,上面的血迹却异常清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上面传来。 陈九的境界比石守拙高,感应自然更强烈,那股剑意,交织成网,渗透进玉石内,将那滴血完全困在其中,一旦它想要逃离,立刻就会被剑意直接打回,连自身实力都要受到削弱,从这能看出来,剑意和血能之间,恐怕已经交手日久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呢?延续了两个可能已经死去修士之间的战斗吗? 陈九:“聊聊吧?你还打算装死到什么时候?” “有什么可说的呢?你们也不可能上当,再者,你们也未必就能从外面破开这石头。” “聊聊你的过往,以及这把剑的主人,想来他能用一把剑将你困住,这剑的主人应该比你强大吧,你现在应该死了,就剩下这一滴血了,那它主人呢?是不是早已经突破到了更高境界,去往别的地方了?” 陈九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血滴被踩到尾巴一样气急败坏的声音:“胡说八道,那厮要是有这能耐,就不会用这把破剑困着老夫了,他死了,形神俱灭,终归是本座技高一筹,还能活到现在。” 陈九上下打量着它:“你也快了,这剑意一直跟你的血能保持着相互平衡的状态,等它耗尽了你的力量,差不多也就消散了,所以说,你们之间的战斗,到最后也只是旗鼓相当,而你比他多受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折磨,从这方面来看,是你败了。”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活着的才有机会,本座一日不灭,就有一日的机会,终归能够卷土重来,是本座赢了,一直都是。” 陈九笑了笑:“这么执着啊?这剑的主人当年是对你做了什么?抢了你的女人吗?” “嗯?我就随口一说,还真被我说中了啊……” 第二百二十一章 消失的人 只是看这血滴的态度,陈九就意识到自己猜对了。 一时间有些无语,你一个修仙的,不好好想着突破境界,搞这些男女情爱,问题是人家生前的修行境界还不低,上哪说理去? “相比起你的情爱故事,我更想知道你死在谁手里。” 血滴像是认命一般:“法王杨存密。” 陈九略显诧异:“你跟他竟是同一时期的人物,不对,重点是,法王不是武夫吗?竟然你死在了他手下?等等,法王杨存密也死了?” 血滴也听出了陈九话语中的意味:“怎么?听你这么一说,你跟这个法王杨存密还有些渊源?” 陈九并不打算瞒着他:“何止,我的力士,获得了法王的传承,不过到目前为止,也仅仅只是踏出了武道已知巅峰的一小步,具体的传承尚未完全理顺,继承。” “既然如此,不如你拜我为师吧,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弟子,杨存密的弟子做了你的力士,这岂不就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你先别忙着拒绝,本座活着的时候,可是元婴巅峰境界,所掌握的传承,就算是你的天赋再差,也足够将你推到金丹境。” “而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助本座脱困!你若是担心本座反悔,你我可以立下天道誓言,如何?” 陈九想都没想,摆摆手直接拒绝:“不怎么样。” “石头,回去养精蓄锐吧,这东西就留在这里,为师会处理好的,明日照常推进就行。” “是!弟子告退。” 陈九将玉石挪到塔楼顶层,在周围布下符箓后,又在玉石周边连着布下两道符箓阵,一阵为金光符,一阵为炎爆符三合一,他目光平淡的看了一眼玉石中的血滴:“其实你想活下去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 “什么路?有杨存密的配剑在,什么法子本座没有想过?除非从外部破开,否则,根本没有其他可能。” 陈九:“这把剑灵性不低,应该还是不错的,而我,正好缺少一把不错的配剑,你若能融入其中,化为剑灵,不仅此剑可以荣光尽复,你也可以从中解脱出来,到时候,你就是此剑剑灵。” 血滴大笑几声:“本座连血蛭身都想过,又怎么会在意剑身,你以为本座没有想过吗?可你当杨存密的剑意是摆设吗?” 陈九:“我有一法,名为养剑术,可以助你融合剑身,小道不会平白帮助你,你脱身后,需要成为小道配剑,在小道手下侍奉百年,百年之期一到,你自可离去,当然,若是在百年之期内,小道身死,你自然天下大可去得。” “你若是应允,立下天道誓言后,小道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绝无可能,本座宁死!” 陈九毫不意外,言语之中也没有多少情绪流露:“随你,你自己考虑清楚吧,是留在玉石内与一个早就死去多年的老对头耗着,耗尽自己最后的力量消散在天地间,还是寄神于剑,再活一世,全在你一念之间。” 说完,陈九径直走出这一层,不再回头。 就在陈九离开后不久,一只黑色渡鸦扑棱着翅膀,落在塔楼外的枝丫上,一双宝石般的眸子在夜色中反射着蓝色光晕,看向那块玉石。 “了不得,了不得,什么白云观,我看不如叫稀奇古怪藏宝观得了,一块封存着屠夫心头血的玉石。” “你这小辈倒是有点眼光,怎么样,帮本座脱身,本座允你做灵宠,将来跟随本座征战四方,修仙界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白度:‘可别,以我现在的处境,将来可不止是一席之地。’ 砰!! 一颗石子从塔楼中飞出,直直打在渡鸦脑袋上,这石子并没有用力,渡鸦能躲开,但它并没有去躲,而是硬生生受下这一击,哎哟一声惨叫,在树干上晃了晃,才停下身子。 淡漠的声音从塔楼内传出来:“话多是吧?今天晚上自己吊着吧。” “好嘞,大老爷!” 也不知道这渡鸦是不是体内炼化出了什么储物空间,直接从嘴巴里吐出一根绳子,熟练的在树杈上系出一个扣子,将脑袋伸了进去,又挂了两块砖头在脚上,搁那吊着来回摇摆,眸子里的神情异常轻松写意。 甚至血滴隐隐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种愉悦? ‘踏马的,这地方别不是有些什么说法吧。’想到这里,心中想要逃出去,离开这里的想法愈发强烈。 陈九对这些一无所知,他只是一个提议,并不抱多大希望,这个提议,还是最近这段时间,那只黄鼠狼和这只渡鸦给他的底气,左右自己不亏,就试一试,重点是先将这东西控制住,放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不稳当。 它能在白云山中,弄出血蛭分身,保不齐就能以同样手段,波及到白云山上下。 …… 却说金十一那边。 “李教习,小队里面又有人失踪了。” 金十一现在就在队伍当中充当法宝的存在,只有李青还能跟他交流,其他人无法理解他所要表达的意思,索性就让这些人直接跟李青回报。 “到现在为止,是第几个了?” 大牛皱着眉头,脸色不太好看:“第八个!” 李青:“八个人,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消失了?还是不同小队的人,他们的队伍当中,就没有人察觉到什么吗?” 大牛:“我也奇怪,但已经详细问过所有人了,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们发现自己队伍里的人消失,还是在晚上回到白云村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有些兄弟更是很肯定的说,他们记得那些失踪的兄弟,是跟着他们一起走出林子,一起回的白云村。” 金十一在一边听着,眸子一闪一闪,看不出他的情绪,直到两人交流完后,在手里的书本上写下一句话,递给李青。 李青:“让所有兄弟都过来这边,到这里集合,先不用四下扫荡了。” 大牛:“是,我这就集结兄弟们过来!” 大牛离开后,李青凑上前来:“金仙师,你怀疑咱们白云卫的兄弟们中了邪术?” “吱吱!!” 李青凝眸思付:“也是,他们绝对不可能是在路上消失的,从这里到白云村,根本用不了多久,再说了,要是真有什么,路上肯定会被察觉,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早就消失了,只是这些白云卫的兄弟们被邪术所惑,还觉得那些消失的人跟着自己……” 第二百二十二章 纸扎人 满编五十! 两山连接处的空地上,黑压压的站满了白云卫,清一色黑甲覆面,佩刀执锐,周围的杂草树木早就被清理一空,将这里打造成临时的校场,金十一看着下方一颗颗黑色的脑袋,眼底有厉色闪过。 一刻钟前才来报的丢失八人,如今满编,这是什么情况? 它的补救措施吗?还是真当白云观的人都是傻子不成?李青也是一脸阴沉,不待金十一发话,径直走到这些白云卫面前,从每一个人身边走过去,然而,当他走到最后一人身边,也没有发现端倪。 回望高台上,金十一似乎也没有头绪。 虚室生白、洞彻本源,一念照真——敕! 破妄返照符无火自fen,化为灰烬,汇聚出两道流光没入金十一眼中,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白云卫,此时,十三道明显异于常人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尽管他们和其他人一样,也是着甲佩刀。 但整体看过去,就是不一样,金十一双眸微眯,摸了摸下颌,很快,一个念头浮现,他知道这十三人与其他人的不一样了,不是因为其他,而是他们身上的甲胄没有金属的冷光,要知道,这些白云卫身上的甲胄,可都是达到了灵宝级别。 金属的质感应该是最稀松平常的特征,但在这十三人身上,他没有看到。 “金仙师!”李青靠上前来,接过金十一手中的纸张,面色一冷,随即挥动手势,白云卫瞬间动了起来,十三‘白云卫’眨眼间被周围的‘兄弟’们控制住,因为覆面的存在,看不到他们的脸色。 但透过盔甲上的窟窿,能够看到他们的眼里没有任何神采和灵光,生硬而呆滞,看起来就像是画上去的一样。 “带上前来!” 十三名白云卫被推到前方,金十一缓缓走下高台,李青紧随其后,两人来到近前,金十一将手一扬,数十丈破妄返照符升空,化作灵光落入下方正常的白云卫眼中,灵光如雨,激设而入,恍惚间,众人好像听到了一阵轻微的碎裂声。 咔嚓。 随着这一声碎裂,众人只觉得面前景象更显清晰,脑海比之前清明了许多,再看前方,那哪是什么十三白云卫,分明就是照着十三白云卫扎出来的纸人而已,十三个纸扎人,手艺更是粗糙。 李青一脸愕然:“这……” “看来你们是真的遇上麻烦了。” 闻言,李、金两人循声望去,黄皮子挑着他的灰色小包裹,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没有人知道他的包裹里究竟装着什么东西,但每次出行,他都会带着那玩意去。 李青:“丧彪老爷!” 丧彪一手叉腰,一手扶着白扁担,站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李青:“啧啧啧,需要本老爷的时候,知道喊老爷了,不需要的时候就喊黄皮子,你们这白云观的传统还真是那么现实啊。” 金十一一个眼神投过来,丧彪身形一矮,佝偻了下去,脸上堆着笑:“嘿嘿,开玩笑的,我就是随口一说,这里的手段,应该跟幻境有些干系,这方面,丧彪我还是略懂一二的,金仙师,让白云卫的人都留在这里吧。” “情况未明之前,他们过去只会徒添伤亡,让这十三人所属小队的人都出来,回忆一下,他们去过哪些区域,活着直接他们各所属小队出一人来带路,我们就能大概确定是哪个区域有问题。” “他们肯定都有共通点,要么是去过同一个地方,要么就是他们探查的区域相近,靠近某个地方,真正有问题的就是那里了。” 金十一朝李青努了努嘴,后者很快去办,不过片刻,就挑出三人,这三人分属三个不同的小队,但正如丧彪所说,他们探查的区域,都是相邻的,之前尚在幻境内,意识和思维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眼下幻境被破,记忆随即涌上心头。 “一个小村废墟。” “对,我们也去过那里,那个小村有古怪,是自上而下的分布,一个长条形状,很规则,我们在上方看得分明。” “我也想起来了,咱们三个小队的探索区域都有这个小村的一部分。就在那个方向!!” 金十一将话语权交给了丧彪,后者上前一步:“既然知道了地方,那就好办多了,你们当中留出一人跟我们去就行,其他人待在原地休整,老李青你也跟着去吧。” 李青:“是,大牛,你看好他们,白云卫结阵休整,不要轻易变动,有战阵护持,一般的幻境侵蚀不了你们。” 交代完事情,一行四人在那名小队队正的带领下,径直走进林中。 一刻钟后,小队队正指着前方隐约还能看出来的废弃土墙:“就是那里。” 这里生长着高大的桃木,长势古怪,正常桃木不会像面前这样高大,桃林很广,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边,而且就只有面前这么一个区域内有桃木生长,整体呈现出一个规则的长方形形状,从上至下。 纵深数里,尚未靠近,古老气息就扑面而来,金十一皱着眉,按理说,能够形成这样的气息,说明这片废墟年代极为久远,可就目前这种土墙,是如何在这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中保存下来的?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土墙而已,成于自然,还与自然。只要是没了人,几十年,连百年时间都未必撑得到,就会彻底被抹除痕迹。 面前的小村能够延续到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一股力量在守护着它。 “纸扎匠的气息?也不对,不全是,只是像,这白云山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职业者气息?难不成这里原本也属于其他古界秘境的一部分?”丧彪自言自语,眼中神色古怪。 石守拙那里发现的那滴血,他已经知道了,一个屠夫,一个纸扎匠,这扫荡的任务才开始多久,就接连出现两件大事,现在才推进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区域,剩下的区域内?不会是捅了职业者老窝吧。 李青:“要进村吗?” 他问的是丧彪。 丧彪:“要进去的,这种区域,外部手段对它基本没啥用,你们可以先尝试一下,但我感觉收效甚微,我们面前所看到的,应该只是一个外壳,是真正内部区域溢出的气息保护了这片区域,即便是我们将外面用术法犁一遍,也无法摧毁它。” 他话刚说完,金十一已经开始行动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四个不同的方向 阳光下,金色瘦小身影仿佛迸射出道道金芒,神光轮转,高高跃起,手中灵宝铁棒在法力灌注下暴涨。 五岳通真,泰山召临!千峰聚魄,万壑锁形!——镇! 四道泰山镇魇符下没有坚不可摧一说,恐怖的气势以金十一为中心,朝着周围扩散开来,仿佛真的出现了四座泰山,跨越虚空而来,狠狠砸在废弃村落上方。 轰! 棍影之下,一切化作齑粉,什么桃林、土墙、石板,旧宅,尽数灰飞烟灭,波及数十丈范围,金十一收棍而立,看着丧彪,那模样仿佛在说,是谁说的外部无法破坏,说话! 丧彪撇撇嘴,眼中没有畏惧之色,但不吝啬自己佩服之情,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在练气期施展出如此威力巨大的道术的:“我刚刚说了,这不是单纯的幻境,里面牵涉到职业者能力的话,你就算将外部夷为平地,它该有的隐患依旧存在。” “两位,不用争辩了,进去一探,真假自知。” 李青站出来说话后,这两个才没有继续,点头朝着废村走进去,李青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心下也不知道丧彪这家伙怎么这么虎,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命魂还在人金十一手里吗? 那不就是生杀予夺,一念之间。 嗡!! 一步踏入桃林范围内,周围的情形忽然发生了变化,李青脸色微变,看向自己周围,金十一和丧彪都不在了,面前不再是桃林废村,而是一个明晃晃的纸扎村落,跟自己等高的纸扎人一个个矗立在村道两侧。 李青僵在原地,目光打量着周围,天空散发着明黄色的阳光,整个空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他控制不住的浑身泛起鸡皮疙瘩,这中不适感来源于环境中的腐朽和粗糙感,连天空和太阳都是腐朽的。 纸扎人或坐或立,苍白的面皮上,还有两道诡异的腮红,李青伸出手,摸向地面,那是一种触及纸面的粗糙感,还有潮湿感,指尖稍微用力一划拉,还能从中摩擦出纸屑,就附着在指肚上。 这里的一切,死寂无声,他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仿佛自己就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噪音,纸扎人僵着身子,有的在微笑,有的坐在家门前像是在晒太阳,还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如在交谈一般。 李青缓缓前进,即便是自己实力不强,依然有一种自己稍微用力就能撕碎这个世界的感觉,但对危险的预感却生生让他压下了心中的这种冲动,现在不知道当真破坏了这个世界之后,会发生什么。 其实在踏入这里后,李青就尝试过往回走,没能走出去,一步踏出,又是一阵熟悉的恍惚感,然后自己面前重新出现了相同的场景,无法回去,唯一剩下的道路就是往前走。 四个人,四个方向,分明是相同的入口,却出现在了不同的角落里,面前的景致大抵相似,区别大概就是纸扎人脸上的神色和妆容不一样。 对比他们在校场上焚毁的那一十三个纸扎人,这里的纸扎人不可谓不精致,妆容,装束、眼神、神态都各不一致,有老有少,甚至还能从他们的衣着上勉强辨认出年代感。 制造不同年代的纸扎人吗? 丧彪放下包裹,在里面一阵摸索,拿出两根香,吹了口气,两道青烟袅袅升起,拨开灰色包裹的袋子,露出了一尊与他一模一样的神像。 只见他神色郑重的站在神像面前,插上两根香。 “黄老爷在上,弟子身陷险境,求黄老爷降下一份庇佑,护得弟子性命周全、耳聪目明,勘破虚妄。” 接着,丧彪插上香,身形一闪,没入神像内:“允了!” 收拾妥当,重新挑上自己包裹的丧彪,周身散发着一道晶莹的光晕,双目顾盼之间,隐有神光绽放,只是看起来,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面有疲惫之色,他的目光从一个个纸扎人身上扫过。 纵身一跃,跳上屋脊,快速巡视着所有区域,村子不大,从外部看起来是这样,内部的空间与外部相比,也相差不到哪里去,他现在需要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源头,整个纸扎村子能够存在的力量源头。 只有捣毁了源头,才能破掉面前的空间,让一切归于平静,神光护体,勘破虚妄之后的他,能够清晰的察觉到,这里的一切都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踏足这里的所有生物,时间不能拖得太长。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自己这边坏了金十一的事情,又或者让这个大弟子遇险,白云观里的那位将怎么对自己。 两刻钟之后,几乎是以最快速度,避开了危险,查探完整个村子的丧彪,眼中露出了焦急之色,他查看完了所有区域,包括天空中的那一轮太阳,但都没有发现这个村子的力量源头所在。 “难道没有所谓的源头?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没有力量源头,这些鬼东西怎么存在,这个空间怎么存在,不对,如果这里也只是表象呢?” 耳聪目明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如果眼前的一切,也只是表象,由真正的内世界所呈现出来的话,那么自己无论在这里怎么找,都不可能找到源头的。 “纸扎人的世界吗?” …… 王三目光扫过街巷,三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他面前,他们这些白云卫,同吃同住,在一切这么多年,没道理连自家兄弟都能认错,尽管周围的环境让他感觉瘆得慌,但乍见自家兄弟,心中还是有了依托。 他忙不迭的出声:“老魏、六娃子、小个子!” 但那三人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样,眨眼间就相互攀谈着走进了巷子拐角,王三心中一紧,目光看向周围,脸上露出了挣扎之色,终归还是在恐惧的压迫下,追了出去,他大步奔跑着,耳边尽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脚踏在潮湿纸面上的踏踏声。 “呼,呼,呼!” 转过拐角,三人的身影就在前方,他察觉了,自己无论怎么拼命去跑,都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限制着自己,他跑不快,体力在快速的流失,只能奋力运转着兵身决。 “你们三个蠢货,等等我!” 话音刚落,三人的身影再次消失在拐角处,此刻的王三,双目猩红,脑海里本能的觉得不能这样,但那股执念,却让他再次追了出去…… 第二百二十四章 那就融入他们 下一个巷尾拐角,王三感觉自己距离那三个兄弟更近了一步,这一次,他能勉强听到他们攀谈的内容了,只是他们说的话,有些古怪,他不懂那种语言,听着像是含糊的梦话,一个字都分辨不出来。 他以为是自己没有听真切,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是不是自己身上出了问题。 又是三个巷子的拐角,他都不在意为什么这么一个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村子,会有那么多四通八达的巷子拐角,这一次,他距离三人只有几步之遥,当他一步走上前,跨过拐角的时候,他发现,三人停下来了。 没有继续朝前走,只是僵硬的站在原地,脸上甚至带着某种安静、舒适的笑容,王三走了上去,伸出手,搭在老魏肩上,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艰难的扭过头,顺着自己的手臂望去,果露在外的手掌,哪里还有血肉之相。 那分明是一只纸扎的手,他想动,想逃,但为时已晚,身体已经彻底变成了纸,好巧不巧的是,原本还阳光普照的天空中,飘来了几团黑色的纸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拿过来,摆在那里的。 耳边听到了打雷声,也听到了雨水的声音,雨水是真的水,淋在自己身上,传来深入骨髓的痛,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雨水打在自己身上,渗透进血肉中,侵蚀破坏着里面的一切,自己身为纸扎人的皮肉,正在这雨水的冲刷下被一点点剔除。 整个世界不在安静,传来的是一阵阵惨叫,犹如地狱一般。 这不是死寂的世界,这个世界很热闹,只是纸扎人们无法动弹,他们没办法移动自己的身体,自己之前听不到任何声音,也只是因为自己不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但是现在,自己是了,于是乎,所有的声音和痛苦都席卷而来。 “三哥,你怎么也来了?” “真的是你们三个?其他人呢?”王三出声问道,他紧咬牙关,对抗着身上的痛苦,勉力让自己能够正常交流。 “三哥,别怕,再忍忍,这雨只下一会,只要所有人都开心,雨就不会落下来。”说话的纸扎人是六娃子。 他一面流眼泪,一面安慰着王三,所谓的眼泪就是从眼角滚下来的打湿纸屑,细密的纸屑被雨水冲刷着,划过脸颊,脸上那两坨诡异的腮红都暗淡了不少。 “什么意思?”王三心中没由来的一紧。 “那些村民们都说了,这个世界的主人,希望我们在这里都能活得快乐,只要我们快乐,天天都是晴天,但要是其中某个人哭了,没笑,那么这里就会下起雨,不知道是村子里面谁哭了,三哥,笑脸,笑脸,别忘了。” “我问你们其他人呢?” 老魏:“不知道,队正,咱们是不是都死了?进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地方,我们还有活着回去的可能吗?” 王三不知道,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就像面前的三人无法回答他,其他人在哪里一样。 很快,王三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等等,你们刚刚不是还能走动吗?我看你们一直在跑,我追都追不上,为什么现在不能动了?” 小个子:“我们一直都没有动过,三哥,你遇到的情况跟我们之前是一样的,我们无意间走进这里以后,也是看到有人在走动,想着上前去问问情况,可是,我们一走动之后,就停不下来了,直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感觉身子大半已经被浸湿,地上也满是积水,纸质的地面上到处都是雨滴打出的坑坑洼洼,黑纸乌云消失了,太阳再次出现,王三听到了从整个村落里四面八方传来的欢呼声,这一刻,他们是真的高兴。 …… 丧彪在神像前点起了香,这一次,他不再是自己没入神像内,而是将自己的意识寄存到了神像中,以神像操控着自己的肉身,将身体上的所有手段尽数藏进体内,在废村内来回奔走,很快,他便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这声音好像在欢呼着什么,他能听出来声音中附带的情绪,只是听不懂他们的话。 “融为一体,就能进入吗?果然是这样!” 一圈,两圈,三圈,直至那具肉身在他眼中,彻底变成一只纸扎黄鼠狼的时候,周围的声音清晰入耳。 “终于天晴了!太好了!” 一点神光现,没入纸扎黄鼠狼的眉心处,在那生出了一只竖瞳,纸扎黄鼠狼站在墙边,两只手虚抬,人立而起,像是在讨要着什么,但下一刻,原本僵硬的纸扎黄鼠狼动了起来,不是走动,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抬起来。 正式丧彪的神念,托举着这具纸扎身体,落到房檐上,这一幕落在周围纸扎人的眼中,顿时传来了一片惊呼声:“你们快看,这黄皮子好像能动?” “怎么可能,这里的东西哪有会动的?” “你看啊,我没有骗你,就在那里,屋顶上,它刚刚就是自己飘上去的。” “我,我动不了,我看不到那个地方。” “你们能看到那片的说说话啊,到底是不是真的?真有能动的东西吗?” 在一众嘈杂的声音中,丧彪敏锐的发现,这里面还有不少是已经无法开口说话了的,大概已经寿终正寝,连纸扎人也有死去的一天吗?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眉心竖瞳扫过周围区域,他在寻找那个源头,很快,一个明显异于常人的纸扎人出现在感知里,神念一动,抬着黄鼠狼的身躯,追了过去。 这里是他的地盘,在丧彪进来的时候,它就感应到了,又怎么可能给他机会靠近自己,当丧彪靠上去的时候,那道灵光已经消失了,落进了一个小广场,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纸扎人,他们安静的站着,像是在举行什么意识。 那道灵光就是消失在这里,丧彪追过来,站在人群后方,竖瞳扫过。 “找到你了!” 灵光飞遁,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一根棍子当空照下,生生将其逼退,落在地面上,化作一个中年男人的模样,他穿着一身青色袍子,文质彬彬,对于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两个变数,脸上没有多少慌乱。 “没想到,你们居然能够以这样的方式进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 故事里的人 他的模样,倒也是纸扎人的样子,但他可以自由移动,这是完全区别于金十一和丧彪的地方,他的纸扎人,是由多个部分拼凑起来的,关节处显得极为灵活,一面说,一面打开折扇,好整以暇的看着两人。 看到金十一的一瞬间,丧彪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他不敢想象,陈九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把自己剥皮,以至于连金十一能够移动都没有意识到。 “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金十一不语,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短暂的错愕和惊恐后,丧彪也意识到了,金十一不是被困在这里的,他可以动,应该是跟自己差不多的手段,毕竟他的身体也无法移动。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秽除殃,洞照十方!急急如律令! 符箓从金十一的怀中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中年书生而去,呲!!尖锐的声音响彻广场,书生倒飞而出,脸上露出几分惶恐之色,他匆忙向后爬去,看向天空:“自由日提前了,自由日提前了。” “吾的子民们,快快杀了这两个家伙,他们是异类,你们都无法移动,就他们可以随时随地自由活动不说,还妄图毁了我们的极乐世界,一旦这里被毁去,你们可就是真的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村子的人都听到了,最直接的就是广场上的一众,他们在经过短暂的抉择之后,一大部分选择冲了出来,无他,只因为那句这里毁了,他们也都会死。 他们惧怕了,现在哪怕是不能动弹,但至少能感觉自己活着。 每个月还有一天的自由日,在那天,这个世界里的所有生灵都可以自由活动,至少也有个盼头。 但很显然,金十一不想给他这个机会,而且他出手,也不依赖于自己的纸扎人身份,而是依托在纸扎人身上的神念,十几道金光符激设而出,狠狠撞击到中年书生身上,阵阵青烟冒起,肉眼可见的,他身上的关节在变少。 动作随之变得僵硬。 “风来!” “云来!” “雨来!” 仓促之间,中年书生也顾不得许多,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笔,挥动三次,一时间整个广场上狂风大作、阴云密布,大雨如瓢泼一般倾泄而下,雨点狠狠的砸在所有纸扎人身上,他要的就是这个,让大雨毁掉丧彪和金十一的神寄所在。 他无法这两个家伙进入,但却可以让他们消失。 只要他们消失了,这里的一切又会重新回到之前的模样,大雨中,冲将过来的村民们发出阵阵哀嚎,随后倒了下去,这不是那种惩罚性质的行雨,而是真正的杀招,又岂是这些毫无根基的纸扎人可以抵挡的? 大雨打湿了他的手脚,他们想逃回家中,寻角落避雨,可还没等他们跑到,双脚就已经软化下来,整个村子里,大水漫起一尺多高。 他们只能在雨中哀嚎,挣扎,最终彻底被雨水浸透、冲烂。 数道符箓落下,金十一身上泛着晶莹神光,护住身躯,不忘给丧彪也打了一遍,两人眼中杀机迸射,攻向中年书生。 “你们的手段不错又如何,能够伤到我又如何,你们别忘了,这里是我的世界,我就是这个世界的神,雷来!!” “雷?雷!!” “你给我回去,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我们应该联手御敌,将他们赶出去,只有解决了面前的危机,我们才有商谈的必要,大不了,到时候你我均分时间,你多占一点也可以的。” 轰!轰!! 两道闷响从中年书生的腹中传来,他抬起头,一脸的错愕,身上的神光已经散尽,腹部出现了一个被灼烧出来的黑色窟窿。 “你,为什么就不听我的?” “我早就说过了,这一切早就应该结束了,你不是在保护他们,你只是为了满足你那做神的欲望。” “不,我不是,我是为了护得他们周全,不然,一群凡人蝼蚁,他们怎么可能活那么久,如果没有我,他们早在那时候就被妖兽啃食干净了,我给了他们新生,给了他们漫长的寿命,他们尊我为神,又有什么不妥?” “我没错,一直以来,错的都是你,是你不知所谓,心软坏事,不让他们两个早就死了。” 中年男人一直在说着,自言自语却又有两个不同的声音。 金十一和丧彪站在边上,目光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家伙,只见他勉强撑起身体,随手一挥,天空中的大雨和乌云尽数消散,阳光落了下来,青色的袍子也变成了白色,一手摸着自己的腹部,眼中却有几分解脱的喜色。 “谢谢你们!你们不是想要破坏掉这里的本源,让一切回归到正常吗?跟我来吧!” 说着,他挥动毛笔,对着天空说道:“自由日取消!” 中年男人的步伐不快,毛笔挥动,在空旷的广场上划出了一个漩涡,带着两人走进其中,那是一小片黑色的土地,只有方圆两三丈的范围,在黑土地上,静静生长着一株黑色的莲花。 “这就是那份扎纸匠的本源,也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丧彪狐疑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中年男人,他听说过所谓善念和恶念,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感觉挺新奇的,更重要的是,他不明白,面前这个中年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毁了这里,他也会随之消失的。 中年书生笑了笑:“你们不信我吗?” 丧彪:“主要是你的变化太大,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太敢相信你。”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听完,你们应该就会选择相信我了。” 这里,从来都不是什么现实的世界,而是一处古界秘境,他们原先生存在古界,后来,他们所生存的区域被切割出来,形成了古界秘境,那片被切割区域内的所有生灵在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所做的事情,就是疯狂的汲取古界秘境内残存的所有力量。 只有将力量尽数占为己有,才能在秘境中多活一段时间,甚至,在将来的某一天,取代从外面进来的家伙,再活一次! 那是一个黑暗到令所有人窒息的时代,作为村子里唯一的职业者,宋书俞剖出了自己的本源,将整个村子笼罩进来,让他们都成了这份本源之下的纸扎,包括自己,又把本源藏了起来,用这样的方式,躲避了外界的掠夺,也让这些朝夕相处的村民们,实现了另一种方式的存活下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 半真半假的故事 “当时,是他们求着我的,在施法之前我也跟他们说清楚了其中厉害,但我知道,他们只是在巨大的生存危机面前,病急乱投医了,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样的日子仅仅持续了两年,他们就坚持不住了。” 丧彪:“这样的日子他们还能坚持两年,说明他们的耐性已经很好了。” 中年男人苦涩一笑:“是啊,但是再好的耐性也有被磨尽的一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当中分成了两派,一派只想要自由,哪怕自己身死也在所不惜,他们不愿意继续这样的生活,这对他们来说只有无尽的折磨。” “一派坚持将此界维持下去,因为在这里,他们得到了凡人梦寐以求的长生,即便是这种长生是以失去自由为代价的。” 说到这里,中年男人稍微停顿:“他和我都是因善而生,自从本源分散到所有村民身上的那个时候开始,他们的想法,其实就是这个世界,就是我的想法,当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无法得到兼顾的时候。” “就出现了两个我,他比我好,也比我强,因为有了他的管理,才让这里继续坚持了这么多年,要是放在我手里,怕是早就毁了。” 丧彪嘿嘿一笑:“所以你就成了最弱的那个,几乎完全被他压制了。” “对的,如果没有你们的到来,可能我再也没有机会出现了。这一切早就该结束了, 这么多年下来,我早已看清,属于我们的时代,早就过去了,我们这些旧时代的弃民早就该随着秘境的崩溃而消散。” 说完这些,中年书生站在一侧,让开了道路:“所以,结束这一切吧。” 丧彪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金十一已经数张符箓齐出,在一瞬间将中年男人贴满。 “你,做什么?” 丧彪:“我家大哥觉得杀了你一样也能破掉这里的一切。”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秽除殃,洞照十方!急急如律令! 轰! 金光绽放,金火灼烧,自上而下,中年男人在金火中挣扎、惨叫,眼中透着怨毒和不解:“为什么?你们明明已经相信了这一切,为什么还要对我出手?” 丧彪:“因为那些并不是你的故事,这朵黑莲才是压制你力量的东西吧。” “不!” 金十一和丧彪自然不愿意再听这满嘴的谎言,大火封住了中年男人的嘴巴,使得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直至盏茶功夫后,他彻底的化作一地的黑灰。 一卷羊皮纸安静躺在黑灰中,丧彪将其捡起:“纸扎长生术?确实是扎纸匠的手段,难不成他说的没错?” “吱吱!” 丧彪顺着金十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黑莲旁的一块石板,上面有着文字记载,但在这之前,他们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显然,这东西在刚才被他隐藏了,金十一操控着纸扎,掀起黑土,露出了下方的一具骸骨。 黑莲就生长在骸骨的肋骨之间,从中孕育出来。 丧彪安静看完石板,长长舒了口气:“我们的推测没有错,这纸扎术,确实是他们主动施为的,将整个村子的人都转化成了纸扎,但在最初的时候,他们并不是现在的样子,而且,他们当初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自保。” “而是为了掠夺秘境内仅存的资源,那时候的他们都可以自由活动,扎纸村也是一个可以移动的诡异空间,他们四处活动,将秘境内仅存的生灵和力量悉数纳入其中,炼化吸收,为的就是将来可以重见天日。” “黑莲的本体是一妖道,额……” 丧彪的话还没有翻译完,就感受到了一股来自金十一的扫视,当即改口:“来自一高道,他也是秘境弃民之一,虽然他的实力很强,但在当时,依旧无法彻底根除这个炼化了大量秘境遗物的纸扎村。” “拼死重创了纸扎村,以自身本源扎根其中,抢夺了部分这个空间内的权柄,限制了纸扎村的活动,这才有了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一切。” 金十一皱着眉,比划了两遍,丧彪才听懂:“不知道,让他们开心这条规则,可能是源于这位高道的恶趣味吧。” 虽然理解不了,但逻辑上已经理顺了,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们考虑的了。 丧彪泄气一般:“刚刚忘了问,咱们的人可能恢复不了了。剩下的这份本源你打算怎么办?” 金十一怀中再次飞出四十多张金光符,丧彪眼皮狂跳:“你先等等,我们出去之后再引动,否则,这个秘境崩溃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两人身形一动,离开了这一处空间,上方的漩涡还在,两人第一时间来到广场上,天空依旧是那黄昏腐朽的太阳,就像一张毛边纸,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已然消散,只留下一地的黑灰。 “金仙师,黄老爷!李教习!” 广场边缘,一行五人正跑了过来,正是之前的王三老魏一行四人和李青。 “太好了,你们都还在。”丧彪眼中浮现出几分喜色。 他看了旁边的金十一一眼:“金仙师,可以动手了。” 金十一点点头,引动了金光符,片刻之后,整个空间都出现了裂缝,而后大量的能量从周围涌了过来,汇入这一行人体内。 咔嚓一声,空间碎裂,众人的身影出现在废村遗址上,一共七人,包括那三个最近消失的白云卫,地面上,到处都是黑色灰烬,痕迹很新。 丧彪走到一边,找到自己的包裹,捡起白扁担,挑到肩上:“行了,此间事了,本老爷就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忙吧。” 纸扎秘境的事情至此结束,丧彪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径直离去,临走之际不忘朝着身后的众人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有多少情绪变化的金十一突然暴起,身形急掠而出,手中铁棒在巨力加持下破空一坠。 轰!! 铁棒狠狠砸落到地面,飞沙走石,铁棒下是一只娇小的纸扎,看起来是个女童模样。 “练气期的喽啰,也妄想打杀我?白云观,我记住了,希望你们能够活到我回来的时候,这笔仇,咱们到时候连本带利清算。”声音是从一边的树上发出的,那里站着一个女童,两颊明显有着两坨诡异的红晕。 目光阴毒的看着地上的金十一…… 第二百二十七章 既食古也化古 秘境破碎的那一瞬,金十一就察觉有异,破碎瞬间,整个秘境残存的能量都被释放了出来,这里的能量绝大部分汇入四名白云卫和李青体内,自己和丧彪也吸收了一部分,但这部分能量相对于他们五人用来恢复肉身的能量,要小一些。 但这能量还有一部分被未知吸收,丧彪离开,金十一都没有放松警惕,果不其然,还真的出现了漏网之鱼。 天空中,一只黑色渡鸦横跨而来,双目绽放出淡紫色光晕,看在眼中,仿佛是两道紫色雾气,正从双眸向外飘出,渡鸦体型不大,但随着他的到来,整个废村遗址上方好似都已经被他锁定了一样。 感受到这股气息的女童,心下大骇,来不及放未完的嘴炮,转身就想逃走,身形如电,在密林之间逃窜,但在众人眼中,她逃亡的空间范围却是越来越小,速度再快也没用,来回都只是在三五棵桃木之间流窜。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她不明白,这分明就是一个小小的修仙宗门,宗门内最强之人也不过是筑基境的修士,以她纸扎一族的天赋和职业者本源的诡谲手段,就算是筑基亲至也奈何不了自己,可面前这只黑色渡鸦是什么情况。 当他出现的那一瞬,她就有一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感觉,惊惧瞬间在脑海中炸开,盘中餐的认知涌上心头,来自灵魂的战栗险些让她连逃亡都没有勇气。 “纸扎之间诞生的后代?血统这么纯正?怎么办到的?” 白度落下,难言眼中的怪异之色,打量着还在几棵桃木之间流窜的女童,她眼中的恐惧实质化。 嗤嗵一声,她直直跪了下来,没有丝毫停顿,顺滑的磕头:“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我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 白度:“没事,下辈子注意点就行了。” 白度张开嘴巴,一口将其吞噬,连后续讨饶的话都没能说出来,吞完之后,白度打了个饱嗝,目光平静的看着下方金十一:“大老爷说了,这次的事情你办得不错,那黄皮子回去交代了,就算是没有他,你也能解决这次危机。” “等将周围的情形清理完后,你就可以着手准备炼化那份职业者本源了,它与你的契合度极高,吸收了职业者本源后,再面对这样的情况,就不至于束手无策了。” 金十一转身,面朝着白云殿方向恭敬行了一礼,在回头的时候,渡鸦已经飞走了。 …… 塔楼中,陈九盘膝而坐,渡鸦顺着窗户落在他面前。 “纸扎这种东西也能产生后代吗?” 白度:“这个还真的不清楚,据说,在古界历史上,纸扎曾形成过一个种族,声势浩大,但早就被剿灭了,而且很多相关记载都被毁掉了。” “你这能力倒是不错,是那段时间里得到的吗?叫什么名堂?” “食古!” “不化?” 白度讪讪一笑:“化的,化的,肯定是化了的,不然小鸟儿吃了也没用不是吗。” 陈九起身,这段时间,依托整个庇护罩,监察着外围的情况,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既然你有这份能力,这段时间,你替我监察外围,能帮上忙的话,就出手帮帮他们,再不济,我这剑匣也在这里。” “只要那边出了状况,引动的话,这一剑也能发挥出我全力一击的力量。” “大老爷,您要闭关吗?” 陈九不置可否:“一些想法还需要验证,可能一时间顾不上那边的情况,你跟南宫商那边也说一声,没什么紧要事情,就不要打扰我。” “大老爷您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就行,这里的一切都交给小鸟我。” 陈九径直下楼,回到塔楼第二层,慑服起伏念头后,进入了内视状态。 修行者一生所在追求的无非就是一种兼顾生命层次的跃迁,在通往这个目的的过程中,衍生出了很多不同的路,而这一切开始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血肉之躯的可塑性,一块凡铁,再怎么锻造,也无法改变其本来的形态。 百炼之钢几乎就是它的极限,这就是可塑性不高的缘故,凡铁无法蜕变为灵宝材料所需的灵材,但血肉之躯不同,它的可塑性,能够从凡蜕灵,踏足更高的境界。 ‘归根结底,能源和材质的提升就是修行的根本目的,此为道;硬件提升以后,软件也得跟上,不断迭代能源的使用技术,更新能源的供给方式,更高效的将能源和材质利用起来,此为术,既是修行之路,也是文明的进程。’ “我于丹田铸高炉,修驰道,蓄精兵,这是内求,引动星辰之力,加持剑法之利,这是外求。” ‘但在某种本质上,我的战法依旧处于原始时期,等同于拿着精良弓弩当石斧刀兵,跟人贴身肉搏,如何改变这种思维上的战法?该从何处下手?’ 靖室内,陈九眉头紧蹙,那此界按部就班修行的修士不同,他脑子里多了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想法,其思维方式和看待问题的角度与他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随着修行日深和对十二鬼道修行感悟的自然融合。 他看到了整个修行的本质,不管外物如何变化,外界的情形如何改动,在这个本质不会发生变化的前提下,他能更从容的考虑更多问题。 脑海中浮现出历史记载里的文明进程和迭代,得益于修行之后的神魂稳固,前世学过的内容,看过的书,很多甚至是早就遗忘了的东西,此刻都清晰呈现在脑海中,不管这些内容对自己有没有用。 他都在仔细感悟着,回想着,一幕幕在脑海中翻阅,如果说一开始,陈九还想着通过了解这些东西进而得到启发,从中获取新的感悟和改变,但随着他回忆的展开,这个念头已经被他抛至九霄云外。 整个人的身心意识,都沉浸在历史的演变中,恍惚之间,意识海内,衍生、联想出了大量按照陈九记忆中发展的人影,他自己的意识也在无形之中演变成了其中一个,跟随着历史的进程。 感受着他们的喜怒哀乐,感受着每一次文明跃进后的变化和喜悦,对于内中细节的感悟更甚从前…… 第二百二十八章 白云殿讲道 从记忆中脱身的陈九,安静的俯瞰着自己体内的一切。 法力可塑性,法力细腻度这两个词汇涌入心头,世界规则已经定下了这一切,一个修士在什么境界中可以做大的极限是什么,又可以发挥出多强的力量,早已经在天道的规矩之中。 这就像是一个文明的制造水准,是它锁住了该文明的上限,当它突破之后,才能演变为更强大的文明。 抬起手掌,一道法力柱喷涌而出,吞吐三尺,但内部却极不稳定,陈九意识汇聚到其中,缓慢改变法力柱的形状。 轰! 一声响动之后,法力柱破灭,陈九黑着脸:“果然还是不行吗,刚刚晋升筑基境界,想要精细操控法力,尚且做不到的,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修炼。” 法力凝丝,这便是筑基境界的‘锻造工艺’,在练气境界,修士所能做到的就是粗糙的将自身法力运用出去,就如同石器时代的野蛮人,就连灵气护身,也只能使用灵气罩,这种运用方式不是他们想不到,也不是他们不会使用。 而是练气境界的‘锻造工艺’只允许他们这样使用。 “看来,御物术的修炼也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御物,考验的正是修士对于自身法力掌控的精细程度,同时也是神魂强大的体现,如今体内法力崩腾如水,滋润肉身,反哺神魂,正是修炼御物术的最佳时间。 “也就是说,相对于练气期,筑基期的变化,一是法力更加细腻,这里面可操作空间极大提升,即便是没有成记载的法术,单是在战斗过程中,只要操控达标,就能轻易施展出来;二是法力可流经润及的经脉更多。” “除了几大主脉之外,能波及到更多的区域,更大的支脉当中,这也就意味着肉身能锤炼更强,修士对自身的掌控将跟上一层楼;三是修士感知的变化,练气期,修士的感知更多依赖的是自身本能。” “称之为动物本能也不为过,修士只是在这种感知手段上将其强化了,但真正踏入筑基境界之后,就是实质化的感知,即便是闭上双眸,也能感应周围的一切,宛如亲身所见。法力铺开后,这种感觉更加清晰。” “白度!” 陈九一声轻呼,渡鸦顷刻间从窗口飘了进来,落在他的肩头:“去告诉我那几个弟子,三天后,我将于白云殿前给他们传度,不涉及修行法决,但却是本门弟子修行之路上需要明晰的概要。” “所有人不得缺席,对了,我闭关多久了?” 渡鸦:“回大老爷,您已经闭关两月有余了,如今石守拙和金十一两人的扫荡任务也快完成了,我估计,就在这一两日,大老爷您定的三日之期应该是刚刚合适,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 陈九愣了一下,他只是本能的说了三天后,很快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两个弟子应该还在外围肃清异类,却不曾想,因为自己闭关的缘故,三日期限正好卡得死死的。 “那就好,你去知会他们吧。” 渡鸦扑棱着翅膀,掠出塔楼,消失在陈九的视线中,他不知道的是,这渡鸦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将陈九传度的消息通知给了观内众修,不仅仅只是他的四个弟子,还有丧彪、李敬和曹芊一行。 除了修行武道的几人外,余者尽数知晓。 时间一晃便是三天过去,这一日,陈九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玄机袍,南宫商早早在演武场中布置好了蒲团,只有四个,也就是陈九的四名弟子。 清晨的阳光洒在演武场中,陈九来到演武场内,面色一愣,看着场中李敬、曹芊、四名弟子和丧彪、渡鸦:“我为他们传度,你们跟着过来凑什么热闹?” 李敬和曹芊神色尴尬,起身就要离开,陈九忽的反应过来,摆摆手:“这传度不涉及功法,就是给他们讲解一个修行概要,不是为了不外泄功法,而是你们自身的境界摆在那里,听这些不一定有用。” 李敬闻言:“那没事,观主,左右来都来了,你只管讲,我们就在一边旁听即可。” 陈九点点头:“行,那你们随意吧。” 陈九踏入修行之时,白云观是怎样一番光景,金十一和石守拙都清楚,这一路行来,能够走到现在,其中多少弯路,又是用了多少时间去感悟才知道,他身为前驱,前路无人,是无奈之举,但眼下,这四个弟子,有他这个师父在上,在前。 他是不会让他们重走自己的老路,只给功法,只教如何走路,却不告诉他们为什么要走路,达到什么标准的行走方式最好,走路的过程中要注意些什么,这不是他的风格。 原本这事早就该做了,只是之前没有一个清晰明确的思路,在经历了白羊观的事情后,他感觉一切都有了答案,借着今日要给所有弟子一个答案。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开篇先把灵根之说道了个七八,从灵根讲述到窍穴,丹田,下方四名弟子聚精会神,偶尔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白度站在高枝上,将场中一切尽收眼底,目光中透着赞赏和认同。 而原本只是因为被白度误传,前来的曹芊和李敬二人,在短暂的平静之后,神色顿时激动了起来,这两个真正走过一遍修行路的人,很清楚陈九现在讲的到底是什么,他们一路修行。摸索,走到现在。 却发现,自己在这道理的摸索上,尚且不及陈九,这不是恭维,而是真正的意识。 一些零散的感悟,在陈九一个类似总纲的指引下,就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涓流,终于汇聚到了一起,连成一片,此刻,这两人眼中再无之前的半分平静,只有敬佩和震撼,听得比陈九的四名弟子还要认真。 生怕漏掉一个字。 陈九稍微顿了顿,接着开始讲述自己最近在塔楼内所悟的修行根本目的,如果说之前的灵气之说,只是开胃菜的话,现在陈九所讲述的修行根本目的,就是真正的饕餮盛宴,不是功法秘诀,却比功法秘诀更加有用! 天空中的青玉庇护罩现而又隐,如此往复,整整七天时间,陈九在尽可能的将自己所得以一种更精准、更细化的方式填喂给下方四人, 俨然没有意识到时间的变化……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切都还来得及 西方泛着赤鳞,铺满大半个天穹,白云忽晚。 令陈九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这一次的讲道过程,使得他对自己感悟的内容领会更加深刻,眸光微温,站起身来,举目望去,下方闭目盘膝一片,李敬和曹芊赫然也在其列,没有打搅他们,径直离开了校场。 “大老爷,讲的太好了,小鸟儿收获颇多,要是能早遇见您数百年就好了。” 陈九撇了撇嘴:“你还好一点,那两个家伙表演痕迹太重了,特别是曹芊,她自己本身也是金丹大修,我这点感悟放在人家那里,根本算不得什么,结果这两个家伙还做出一副感悟颇深的样子。” 他确实是不太相信的,本来这两个家伙前来听讲他就觉得怪怪的了。 渡鸦站在陈九肩头,梳了梳自己的羽毛:“大老爷,这个你还真的冤枉他们两个了,您要是论具体的功法感悟,修行细节,您的感悟自是拍马也赶不上他们,但你将的是修行总纲,这些东西,在之前他们的意识里。” “从来没有人讲过这些,也没有人让他们意识到这些,他们有模糊的感悟,却不会像你所讲的一样,如此的精确、切中要害。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陈九狐疑:“当真如此?” “千真万确,您没看到,就连丧彪那个臭屁的也在其中吗?” 陈九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句话里隐藏的意思,脚下一顿,不过终究没有问什么,关于丧彪的事情,他是有些猜想的,只是它不愿意讲,自己也就没有去问,跟白度不一样,白度是因为陈九不想了解他以往的破烂事。 他只要做好白云观和自己的搜索引擎就行。 关于渡鸦那个食古的能力,他也大概猜的出来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其实,小鸟儿挺好奇的,大老爷您为什么会去想这方面的内容?因为感悟,必然是一个人去想了,去探究,然后才会形成系统的理论和逻辑,然后明悟在心的,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修行就是纳天地灵气,以内壮自身。” “得大法力,长生久视,凌驾于众生之上,这是几乎很多踏入修行的人都会知道的事情,正因为他们知道了,所以很多人都不会往下继续深究,而是努力的去提升修为,去学习感悟功法。” 陈九略作思付:“个人习惯,我做事总要知道这个事情是如何运转的,其逻辑为何,要达到什么样的本质目的,透过种种表象,找到其中的根本逻辑,才能真正将这件事情做好。” 白度若有所思,点点头,不再说话。 鬼使神差的,陈九进了塔楼后,直接上了顶层,看着面前的玉石,他出口问道:“你想跟我谈谈?” 玉石内的血滴:“你传度的我都听了,我能听到,也能感应到,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山谷那里培养出那么多东西来。” “所以呢?” “所以,我慎重考虑了你之前的提议,我觉得我们之间这件事情可以谈。” 陈九点点头,坐到一个蒲团上:“说说你的条件吧,你应该知道,我短期内,其实对于宝物的需求并不强烈,在我的传承里,丹符才是重点,这也是我所擅长的,你的要求要是太过分,我们之间的商谈很大概率不会有结果。” “我明白,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可以答应你,与此间融合为一,做你的剑灵,但是在这之后,我只侍奉你五十年,五十年后,去留随我抉择,如何?” 陈九:“别人讲价都是一点点砍下来,你倒好,直接给我砍一半。” 血滴:“你对自己不自信?五十年的时间,足够我看到你的潜力,足够让我决定是去是留,甚至还上你助我脱困的这段恩情,你要知道,此剑要是被我融合之后,直接就是法宝了,未来成长为古宝也不是不可能。” “我不喜欢激将法,但你的条件我同意了,立誓吧。” “可以!” 一次传度,还有意外收获,是陈九没有想到的,立誓之后,陈九便将养剑术传给了血滴:“你好歹也是跟杨存密同一时代的人物,不可能是无名之辈,你的名字叫什么?” “前尘往事过眼云烟,以前的我早就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剑灵,还请大老爷赐名。” 陈九想了想:“此剑三道起脊,拢共八面,以后就叫八面吧。” “谢大老爷赐名。” 这剑的造型,确实跟陈九记忆中的八面汉剑挺像的。 校场山,李敬率先从感悟中醒过神来,左右看了一眼,朝着陈九所在的塔楼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在他身后,紧随着曹芊,两人来到白云殿门口,李敬停下脚步:“曹道友收获颇丰?” 曹芊:“李道友不也一样?” 李敬脸上浮现笑意:“我现在明白了一件事情。” “何事?” “当时,白度前来传信的时候,我当时不过是想着碍于观主的面子,所以就来了一趟,现在看来,自己当时还真是不知所谓,而观主让传信的时候,肯定没有说要叫上我们,这种事情,观主是不可能做出来的。” “是白度清楚观主所要讲的内容,这才特意叫上的我们,现在想想脸上真的是臊得慌,修行世界达者为先,修行这么多年,还没有真正明悟到这点。” 曹芊眸光微凝:“若是紫霞宗当年的仙道蒙学就是这种的话,那魔道也不至于如此轻松就将其灭门了。” 她想了很多,在陈九讲述完之后,自己修行的整体脉络瞬间清晰了起来,对照之下,才发现自己之前的修行之中,竟然存在如此之多的弊端,现在她等于是被迫走上了重修之路,但这对她来说,却未必是坏事。 有了陈九给他们搭建的框架,在这个框架之内修行下来,她将来的成就,或许不会比自己全盛时期低,更重要的是,她敢肯定,自己定然会比之前更强,杀力更甚! 按照陈九所说,那就是能将体内的力量利用效率再次提升数个等级。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曹芊点点头:“是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二百三十章 龙虎护山大阵 养剑术分为几种,心养、身养、道养等等,陈九传给八面的是身养之法,不过在上面的基础上略做了改动。 正常的身养之法以身为鞘,将剑纳入丹田或经脉中,以自身精血与法力之火日夜淬炼。此剑与主人性命交修,剑在人在,剑亡人伤。而八面则是将自己完全融入剑身中,以剑为身、强行融合其中剑意。 八面得到法决后,一念观之,陷入了久久震撼当中,他知道能够在白云殿中讲出那般道理的人,定然不俗,但没想到陈九的神秘远超自己想象,白云殿讲道,或许只能说明陈九的悟性超凡脱俗。 见解独到,但这一份养剑术,却足以说明他身后是真的有一份完整的传承,他生前也算是走遍诸域,对常人而言,能够走出庇护自己的宗门势力,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他足迹遍及天下八大域,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传承。 并非是说高明到可为天下绝唱,而是独特。 ‘他的传承难道来自八大域之外的 其他地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想必那人的修为应该早就超越了元婴境界。’ 如此想着,八面又仔细研读起了养剑术,收敛心神,这关乎到自己以后的道途,不由得他不多个心眼,小心谨慎,特别是当陈九的传承和见识有些超乎自己的理解的时候。 陈九授下养剑术,也有自己的考量,剑若有灵,便可省去养剑,他对剑道的感悟确实远超常人,但他并没有做一个纯粹剑修的心,于他而言,无论是剑法,还是丹符之道,都只是护道之术。 而他又确实需要一把不错的配剑,在这条路上,唯有身养之法能够达成,如此一来,八面帮他完成了身养,还免去了身养之术的弊端,让剑成为外物,又有了超越外物的功效,这是最好不过。 与自己,与八面,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都功殿。 陈九面前坐着曹芊,二人面前摆着一壶茶,点着一根檀香,曹芊的面前摆着一册易经,看上面的书签,这妇人已经将这本书研究了大半。 “夫人入观以来,一直都在研究白云观的典籍,包括但不仅限于蒙学典籍,不知道可有收获?” 曹芊点点头,她不知道这番陈九来找自己所为何事,但还是如实回应:“受益良多,藏经楼内典籍虽然已经尽数过,但内中包罗万象,相较于我之所学,可以说是别开生面,另辟蹊径。” “这就使得,典籍里的一切东西,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全新的思路,全新的观察角度,以及全新的理念,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研读,才敢说小有成就。” 陈九想听的不是这种谦虚的话,索性不再卖关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在桌面上一滑,推到曹芊身边:“夫人先看看上面的东西,眼下能不能布置出这样的阵法,若是需要帮助,我和李长老都会全力配合。” 曹芊看了陈九一眼,打开卷轴,映入眼帘的是【龙虎护山大阵】六个大字。 “护山大阵?观主,这,我,我看合适吗?” 陈九摆摆手:“你是客卿,也是白云观内的一员,如何不能看,再者,我只对丹符有些了解,阵法一途,一窍不通,再看咱们观内,能够称得上精通阵法之道的,也就只有你了,此事你当仁不让。” 曹芊直视着陈九的双眸,她看人自然有自己的一套,在她眼中,陈九眸光澄澈,不,可以说,整个白云观,现如今的两个弟子,眸光都跟陈九如出一辙,她能感受到那其中的真挚和纯净。 不掺杂任何的算计,也就是说,陈九是真的将她当成自己人的。 事实上,即便是陈九有些算计,她也会做,毕竟在白云殿中受了陈九的恩惠,这种恩情,可以称得上传道,他陈九可以不计较,但她却不能忘,只是两种情形之下,她自己的内心态度会有些变化而已。 “观主稍待,容我仔细看后再说。” 陈九点头:“好,你先看!如果布置不出来的话,也不着急,我不通阵法,不太清楚这阵布置的要求。” 曹芊在一边看着,陈九就坐在旁边,自顾自的给自己添茶,喝茶,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过去,曹芊这才抬起头,眼底的震撼之色犹未散尽。 她这些时日研究了很多的典籍,完全看懂上面的阵法还需要时间,但初步了解却已经可以做到了。 喉头滚动,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眼底的震撼之色敛去,转而变成了炙热,她太清楚这个阵法的强大了,若是当真布置下来,随着宗门实力的提升,逐渐完善下来,那就是绝对的枯指山脉第一护山大阵。 元婴境界的修士来了都得掂量掂量。 “观主,您真的让我布置吗?” “不然呢?观内我还能找到其他的阵法大师吗?” 曹芊生怕陈九不明白其中的含义:“观主,我的意思是,这阵法要是布置完成,我自己的阵法境界也会得到极大提升,更重要的是,如此阵法,其将来名头必定响彻一方,带来的名声是异常恐怖的。” “这,这,您要不在考虑考虑?” 陈九愣了一下:“不是,你阵法技艺得到提升这不是好事吗?再说了,一个修士,在乎那名声干嘛?能让你境界突破还是怎么说?” 闻言,曹芊一怔,她便知道,自己和陈九的心境不在一个层面上,苦涩一笑,多少修士 追逐一辈子的东西,在陈九这里反倒是成了最无用的东西:“我明白了,承蒙观主看重,此事曹芊接下了。” “另外,观主,我这里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将来,待我踏入筑基境,还请观主给我留一个长老位置,相信用不了多久,大约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我重修之后,修行速度比之前见长了不少。” 陈九点头:“行,这是好事,白云观初建,正是需要人的时候,长老的位置,肯定为你留着。” 顿了顿,陈九接着开口说道:“这阵法布置需要哪些材料,从你的角度来看,将其详细的列出一个清单,材料可以稍微余一点,总有用得上的时候,最近游商那边应该要来进货了,我一并交给他们,从他们那里购买……” 第二百三十一章 致命一击 “相较于在其他村镇购买的东西,质量难以保证,而且费时费力,倒不如直接跟游商进货,他们好歹还是有些保障的。” “好的,观主,我会尽快将清单罗列出来,我刚刚初步看了一下这个护山大阵,整体来说,分为了三个区域,也就是三重护持,第一层为龙虎jiao媾,阴阳结界,调动白云山自身的山势与灵气,使之阴阳循环,构成一个覆盖全山的基础能量场。” “其作用一方面相当于一个大型聚灵阵,初步估计,我们的阵法构筑出来之后,整个白云山的灵气浓度将达到现在的四倍左右,同时它所形成的能量护罩,能克制异类,形成一个长久的无形结界,具备一定的防御能力,初成之后,当能抵御金丹境界一击。” 陈九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嗯了一声。他前世也没有见过龙虎护山大阵,灵气枯竭,连修行都做不到,增加几倍也感应不出来。 “这第二个作用,乃是望山跑马。” 陈九眼眸微动:“何意?” “此等阵法作用,以目前属下的实力还不能做到,但能从其中看出端倪,所谓望山跑马,其实就是扭曲空间,屏蔽感知,让外人观白云观近在咫尺,但不得其法,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近,这就是望山跑马,初步建立之后,可以做到屏蔽感知。” “陷入阵中的人,五感俱封,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说着,曹芊轻抿了口茶水:“第二重护持,是为三五飞步,迷踪空间,唯有本门弟子,熟悉步罡踏斗之人,才能从中走出来,这相当于是第一重阵法的加持,在原先的五感俱封基础上,加入了方向错乱的干扰。” “第三重护持,是为道庭之威,神将护法,以法坛请动在册神将兵马,显化分身,巡山护法。” 陈九稍微起身:“如此说来,这第二重阵法倒是显得有些无力了。” 曹芊神色肃穆,摇摇头:“并非如此,第二重阵法只是因为我们目前无法做到而已,一旦还原之后,陷入其中的修士,不得其法根本无法走出来,即便他能看到咱们白云观就在那,可就是咫尺天涯,永远也到不了。” “某种程度上,这种咫尺天涯,不只是针对人,还是针对能量,譬如修士的攻击。基本断绝了从外部破阵的可能性。是以,刚才属下才觉得观主将此阵交予我,是否 过于草率了。” 陈九起身,既然曹芊能够看懂,那么想来,初步搭建的话应该不难,现在的白云观终归还只是枯指山脉的一个小势力,能够初步搭建起来,也算是高配了,其他的暂时不想。 他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好好研究吧,我就不打扰你了,需要的材料尽管列出来,到时候交给李敬就是。” “属下领命!” 曹芊的称呼改变,陈九只是顿了顿,并不想打断她,隧他去了。 信步出了都功殿,一直走到山门口,山门牌坊还是之前的山门牌坊,中规中矩,不大也不奢华,是石质的,相比较于白云村的村口牌坊,都要显得小家子气了些,但看着就是舒服,有种难以言喻的古意在其中。 站在山门口,一眼望去,便是侧下方的白云村,如今的白云村寨墙还在扩建,但整体已经合龙,清一色的条石垒砌,望之也有了几分气魄。 加之如今青石峰的黑柴厂建成,白云村中来往的客商增多了不少,只是这个点,看下去都能看到两个车队,正从青石峰那边驾车离开。 陈九正沉浸在这份怡然之中的时候,本能疯狂预警,这一瞬间,他整个人的神经都像是被无数道钢针扎中一般,可当他心念之间,想要挪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被死死的限制在了这里,双腿无法移动。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是一念之间而已,惊鸿一现。 砰!! 真气鼓荡,法相现身,南宫商的身影出现在陈九面前,周身笼罩在黑色甲胄之中的汉子,站在那里,挡住了陈九面前所有的视线,一缕鲜血从甲胄上溢出。 锋利的剑尖将他插了个洞穿,落入陈九的视线当中,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聚形散气!天罡剑法!! 在那青年眼中,眼睁睁的看到陈九就这么直接从身边力士的身体中穿了过来,一剑斩在自己双腿上,陈九手中的长剑上,充斥着晶莹蓝光,这一剑无物不切,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两条腿直接被削了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比他自己惊鸿一现还要快,下一瞬,剑锋已经粗暴的插如了自己嘴巴中,随着陈九手腕一抖,整个嘴巴连舌头带牙齿都被这一剑搅碎。 紧接着就是陈九的大手落在了周身大脉上,连他自己都想不通,这个白云观的观主,似乎比他自己还要熟悉他的周身大脉,电光火石之间,截断了法力流转,后脑勺一拍,口腔中的碎物尽数吐了出去。 当场被擒,直至丧失了活动能力的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这白云观里的陈九就是一个练气期的修士吗?他怎么会有如此之快的反应,如此之强的战力? 陈九没有理会躺在地上的这摊软肉,阴厉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关切:“你,怎么样?” 南宫商一把擦去嘴角的鲜血:“还好,我的体型比观主稍微高出一点,这厮下手之际,是对着观主您的要害而来的,让属下逃过一劫。” 陈九法力沿着南宫商体内游走一圈,发现确实没有伤到要害,但是,这短剑上淬了毒,右手连动,封住南宫商体内大脉:“这剑有毒,你别乱动,先等一等!” 两声怪叫,白度如黑箭一般,落在陈九肩头:“大老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南宫商替我受了这致命的一剑。” 两人谈话之间,李敬也到了,这么大的动静,他就算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剑光落地,李敬一脸愧疚的看着陈九,目光落到地上躺着的家伙之后,眼神瞬间变得阴翳了下来,他和曹芊,都是刚刚在这里找到了希望的人。 而现在,地上这个杂碎,竟然妄图毁掉他们的希望。 李敬还没有说话,陈九抬手:“自责的话,就不要说了,这白云观是贫道的白云观,庇护之光下,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什么,你们就更不用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从他嘴里弄出信息和解药,南宫商的毒拖不了多久……” 第二百三十二章 蚀灵砂 陈九带着南宫商离开,之前石守拙用的寒玉床现在又派上用场了。 “抱元守一,不要动用体内真气去压制,这毒素有些古怪,对方的目标显然是冲着我来的,而且还是修仙者,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我死,这般狠毒的手段,我也没办法解开,现在只能看看能不能从那只老鼠身上找到突破口了。” 陈九刚刚查看过,这种毒素的霸道之处就在于,它能够吸收任何压制它的能量,使得这种能量在短时间内转变为它扩张的养料,就连之前无往不利的金光符也没能在南宫商身上发挥作用。 自南宫商受伤到现在,也才不过过去几息的时间,但陈九却发现,在南宫商的伤口处,血肉已经开始糜烂,化为颗粒状的粉末,上面还附着着淡淡的血水,伤口正在朝着周围扩散开来。 有了寒玉床的压制,这种扩散速度立刻缓了下来,按照陈九估计,寒玉床也只能为他们争取最多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后,再没有找到解药的话,必死无疑。 “安心在这里待着,白云观会救你。” 南宫商能听到陈九说话,但他无法表示,现在身躯被陈九封住,又被寒玉床冻住,虽有感知,却无法回应。 而另一边,那名杀手直接被带到了金光殿中,李敬还没有说话,渡鸦已经落在男子跟前:“不用跟他浪费时间,我直接搜魂得了。” 李敬点点头,站到一边,这件事已经触了白云观众怒,如果不是南宫商挺身挡住这一击,后果他们不敢想象。 原本眸子中还是尽是冷光和怨毒的汉子在听到渡鸦的话后,眼中顿时泛出惊慌之色,搜魂之术,别看在修仙界算是人尽皆知的手段,但可不是什么人都会用,特别是在标榜正道的修士阵营里,就算会用也要藏着掖着。 他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什么都不会说的准备,但却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想管他说不说,渡鸦跳上男子头顶,撑开翅膀,一道紫色幽光笼罩在男子头顶,紧接着,他的喉咙里就发出了嗬嗬的痛苦吼叫。 颈部筋脉根根隆起,额前渗出豆大的汗珠,正在承受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嘴里的鲜血混合着口水流出,眼底的光在一点点散去,最终变得呆滞,无神。 渡鸦的手段比之前暴烈了许多,这一次,他的目的只是搜出男子记忆中关于这次刺杀的事情,其他的一概不管,目的明确,根本不用顾忌这意识本体的生死。 ‘秦家的人?’ 在记忆碎片里,他看到了外域的秦家,一时间心中就已经明了了大半,而眼下这男子的身份,还不是秦家祖脉的人,仅仅只是一个二级家族。 秦家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发展之后,整个家族,一共衍生出了六个等级,毕竟在这之前,但凡沾点血脉的都想来凑一凑,而秦家也乐见其成,反正不用自己养着,只需要给个名分就行,而且这些家族还会反哺祖脉。 何乐而不为呢? 二级家族,体量已经很大了。 无量剑域,秦家。 原本几乎占据大半个皇朝疆域的秦家,如今统治力已经缩水到了两州之地,偌大秦家分崩离析,如今能够站在这个祖宅内的,几乎都是这个二级秦家的直系血脉。 想当初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下面有多少秦家人,而那些人,在秦家遭难之后,直接树倒猢狲散,连追究都没办法追究,他们也顾不得追究,这么多年以来,所有打着秦家旗号做得恶事,都被清算到了他们头上。 那些墙头草没少享受秦家这个身份带来的福利,却在秦家出事之后,捅刀子递刀子最快。 族老秦少穹拄着龙头杖缓缓从祠堂走出来,他是整个二级秦家里面威望最重的人,也是血脉纯度最高的一个。 咚! 龙头杖敲在地面上,震慑住了所有人,嘈杂的声音为之一滞,他锐利的目光环视周围,沉声道:“记住,你们是仙道开路者的后代,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一点点苦难就让你们变成现在的样子,给先祖丢脸。” “外人也都知道,咱们秦家的修行者,向来分为两派,一派是修行天赋极佳的,走的是正统仙道修行的路子,另一派就是你们,修行天赋不够,但血脉纯度颇高,在秦家权柄消散之前,你们是秦家最利的剑。” “但如今,权柄消散,你们就成了整个秦家最无用之人,血脉再也代表不了什么,没了权柄,你们的一切的地位和辉煌都成为过往,值此家族危急存亡之秋,修行派要直面守护家族的正面战场。” “而你们的战场在枯指山脉,家族需要你们不计任何代价杀死造成这一切的人,枯指山脉白云观陈九,祖脉有令,谁能斩杀陈九,将凭此功直接进入祖脉,享受与祖脉少主同等待遇,若是事情败露,不外乎一死而已,你的家人将会受到家族百年优待。” 说到这里,秦少穹转过身,幽幽的念道:“这是命令,是身为秦家人的使命,你们没有选择,若是违令不遵,按叛族罪论处,那是什么下场,想必不用老夫多说,你们也都清楚。” 场景变幻,渡鸦从记忆碎片中看到了这些秦家子领取物品的场面。 ‘蚀灵砂!!竟然是这东西。’ 得到消息后的白度直接丢下男子,他甚至连这家伙的名字都没有在意:“先丢着,他的有些记忆我还没有看清楚,别让他死了,我先去找大老爷。” 渡鸦落下的时候,陈九站在塔楼前,脑海中快速过滤着这段时间自己所经历的事情,猜测着有可能的敌人。 “大老爷,是秦家人!” 陈九叹了口气:“果然,跟我猜测的差不多,什么毒?看出来了吗?有没有什么解药?” 白度:“这东西不是寻常毒物,名为蚀灵砂,乃是由“灵脉死结”之地的异变菌核炼制而成。正常触碰下,无毒无害,但一旦被活物的血肉与能量激活,就会化为霸烈的毒药。” 陈九微微一愣:“你知道这东西?” “知道,以前游历的时候看过相关记载,唯一的解药是天雷,也可以是劫雷,但寻常天气中的雷不行,它的威力不够霸道,雷电中的力量也不够。” 陈九微眯着眼:“雷吗?那就好办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好像有点死了 白度略显诧异,而后想到了什么:“大老爷,仓促修雷不一定有用,枯指山脉通雷法的修士不少,如果是去请的话,应该还来得及,我就认识几个不错的修雷法的。” 陈九摇头:“不用,若是别的法门,白云观或许还真没辙,但雷法的话,白云观的传承里,最擅长的就是雷法。” 白度瞪大了眸子,那种我也是白云观一员,我怎么不知道的表情都快实质化了,跟着陈九进了白云观的这段时间以来,他也在学习,并不是每天都无所事事的将自己吊在那。 都功殿里的典籍,他也翻阅了不少,却没有见过雷法相关的记载。 陈九没有再说什么,挥手间将南宫商连带寒玉床都挪到了院内,身后剑匣里的桃木剑落到手中,神色肃穆,双眸如电。 五雷正法! 以自身五脏之炁,为引信、为坐标,感召、引动天地间对应的庞大雷霆能量,而非完全依靠自身法力生成。想要真正修成五雷正法,以陈九现在的资格还办不到,至少也要再次升箓后,才能正式开始修行。 但正如总纲所记载的一样,这并非完全依靠自身法力生成,以他筑基境界的实力,只是引动,使其落到南宫商的身上,并不难。 只见陈九步罡踏斗,低声诵念:五雷三千将,雷流八蛮兵…… 随着他口诀的念诵,白云殿上空缓缓凝聚出一团阴云,内中电伏交错,低沉的雷鸣声不绝,白度吓了一跳,跃到后方,站在一处枝丫上,一脸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这种雷的威力,仅仅只是感知其中气息,都能察觉到其中的恐怖之处。 这真要是用来御敌,什么异类能抗住这一击? “欻火伯温,霹雳雷神。速降坛庭,随吾号令。破!” 轰!! 破字一出,雷蛇狂舞,直接落下,白云殿中土石飞溅,气息狂暴,陈九面色苍白的站在一边,倒持桃木剑,看向前方。 劈歪了。 没落在南宫商的身上,而是落在南宫商左手边三尺多的地方,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坑,焦黑一片,灰尘盖住了半边的南宫商身体,此刻的他,如果不是被陈九封住了周身大脉,又被寒玉床冻住,怕是已经本能的跳起来跑了。 那双眸子睁得老大,感觉随时都会从眼眶内调出来,白度扑棱着翅膀,落在陈九身边,心有余悸:“那个,大老爷,这雷太猛了,别把南宫商劈死了。” 陈九讪讪,他也发现了,还好这一下劈歪了,不然可能真的就要把南宫商给送走了。 “我知道了,再来一次,这次我会尽量控制好雷法的力道,这法决本不是我现在这个境界能修炼的,只能勉强施展出来,白度你看着点,从旁补救。” 白度猛点鸟头,怎么从旁补救,无非就是落雷太强的话,需要他出手抵消一些落雷的力量,当下飞到另一侧,距离陈九的位置稍微远了些,神色戒备,警惕的看着天空中的阴云,陈九步罡踏斗,仪剑一引。 “欻火伯温,霹雳雷神。速降坛庭,随吾号令。破!” 紫色雷蛇从阴云中电射而出,这一次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一截,其威势也不是之前可比,在陈九剑下,雷光随着剑尖所指,落在南宫商身上。 南宫商挺身而起,又重重砸了回去,电伏跳动,他的身体也在抽搐,陈九封住的大脉都在这一刻被强大的雷电之力贯通。 “白度,瞧一眼!” “好嘞!那个,大老爷,南宫商好像有点死了。” 陈九一个健步上前,一道法力打入其体内,昏死过去的南宫商一口气呼了出来。 “好了吗?” 白度:“应该是好了,毒素已经尽去,剩下的就是皮外伤,让他自行恢复就好。” 陈九法力沿着南宫商体内走了一圈,发现毒素确实被清理干净了,这才缓了口气,抬手间将寒玉床扔进塔楼内,南宫商坐起身子:“观主,我感觉现在应该没事了。” “这是五炁续命膏,你自己涂上,能加快你的恢复速度,好生休养着。” “是!” 如果没有毒素的话,本来就是一剑的外伤,也没有伤及腑脏,算不得什么重伤,余毒尽去之后,南宫商就已经能够自己活动了,他站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陈九看向身边的白度。 “那个人死了没有?” “回大老爷,还没死。” 陈九点点头:“再去找,看看能不能多找点有用的信息,最重要的是,要找出来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连庇护之光都没有发现异常。” “明白,我这就再去榨点有价值的信息,他们的人不少,估计是所有修血脉的家伙都来了,这才是第一个,保不齐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如此情形之下,必须将他们的隐匿手段破了去。” 陈九:“去吧。” 陈九遇刺两天后,那名秦家子被榨干了所有价值后直接处理了,连点渣都没有留下,从他记忆里得到的消息,让陈九一时间觉得有些棘手,他们的隐匿之法,并不是依仗的宝物,而是他们的血脉。 因为体内血脉纯度的缘故,能让他们以一种更自然的状态融入到仙道之中,并没有什么破解之法,除非,陈九他们不在修行仙道,转修其他路子,才能发现端倪,这也是为什么南宫商能够第一时间挡在陈九面前的缘故。 他走的是武道,仙道的正常和自然,在他的感应里,就是不正常。 “没完没了了!” “大老爷,为今之计,短期内,只能宣告下去,让白云山上下都提高警惕,让武夫们加紧巡逻,长期内,就需要您的护山大阵早日完成了。” “我也知道,但护山大阵不是一两日之功,等游商到了再问问,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什么别的手段。” 白度略作思付:“您还是别把希望放在游商身上,游商货通天下,向来不会掺和到任何势力之间的争斗中,这一次估计也不会例外,他们帮了你,就等了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 陈九透过塔楼,远眺前方,心下算着日子:“快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破镜珠 游商在约定的时间点到来。 李敬将人请到了白云殿中,陈九已经备好茶水静候。 “前辈,请坐!” 游商上下打量着陈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小子不会是有什么事求我吧?” 陈九脸上堆着笑:“前辈这话可就让小道伤心了,咱们之间,交易了这么多次,再怎么样,也是累积出了一些情分的,这次除了按时交货之外,白云观还想从前辈这里买点阵法材料。” “当真只是这样?” 陈九:“这是自然!前辈先看看,这是清单,上面的东西应该作价几何。” 说着,陈九将茶水递过去,好整以暇的等着,游商目光落在清单上,不多时,石守拙带着备好的符箓走到两人面前,将货物放好,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游商放下清单。 陈九:“符箓都在这里,前辈点一下。” “不用,这点我还是信得过的。”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就看到了陈九身后的白度,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 “这傻鸟啊,小道的一只灵宠,无甚稀奇,就是年纪比较大,懂的东西多一些。” 游商神色警惕,脸上多了几分异样:“这可不仅仅只是懂的多一些,看来观主的机缘不小,清单上面的材料,我们这边都可以弄好,不过需要一点时间,约莫半月时间,因为有些材料最近的仓库都没有,需要从其他域调货。” 陈九点头,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相比于搭建大阵的时间,肯定是够短的了。 “无妨,可以等,就是这价格……” “价格好商量,给你取个整,六十万灵石,这还是友情价了,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先去外面各大商行打听打听,然后再考虑是否与我们合作。”这一点,游商确实没有说谎,这个价格,利润空间,几乎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 而他之所以这样做,则是看在陈九身后的那只渡鸦身上,他游商行走诸域,见过的稀奇不少,但从未见过渡鸦这样的存在,它的身上,有一种天然的克制自己的气息,尽管那种气息渡鸦并没有主动表现出来。 他还是能够感受得到,就像是羚羊、角鹿在见到猛虎之后的感受一样。 不同的是,现在的渡鸦,还只是一只幼虎,虽有肉食者之本能,却还不具备捕猎他们的能耐。 曹芊跟自己说过价格,能到六十五万就已经是大喜了,如今游商直接压缩到了六十万,大大出乎陈九的意料,也突破了陈九的期望。 “一事不妨二主,就按前辈所说,只是这灵石,观内一时间拿不出来这么多,只能以今后数次交易的货款为抵押,先行欠着了。” 游商站起身:“还欠五十万灵石。在商言商,咱们这还从来没有过赊账的事情,要顶掉之后六次的货款。” 陈九笑笑,只要能欠着就行,这天下那么大,万一哪天就发财了呢?再说,要是不能尽快将白云观的护山大阵立起来,真出了意外,可就不是这几十万灵石能够换来的了。 “好说,好说。对了,前辈,小道有一事相问。” “你说!” “我们想要捕猎一种比较契合仙道的灵宠,但这畜生精通藏匿之法,又契合仙道,以至于我们每每难以提前发现它们,不知道你们那里有没有针对这种情况的应对之法?” 游商翻了个白眼:“当真只是为了捕猎灵宠?” “这是自然,这灵宠上次被小道的二弟子惹恼了,最近就藏在白云观周围,我们一时间也拿他不下,这小畜生记仇得紧,小道是担心它伤及我观内的其他人。” “此物名为破镜珠,你将此物置于神龛中,足以笼罩你整个白云山,在此范围内,一切隐匿之法无用,即便它契合仙道。” 陈九眼前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过破镜珠:“多谢前辈赐宝。” “等你抓了灵兽,这东西还要还给我的,只是暂时借于你,这天下间,拥有此宝的人不在少数,今日借宝于你,只是担心白云观出了问题以后,无法偿还欠款,我游商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还想贪一贪的,现在看来,这并不现实,不过能不花一颗灵石,借用一段时间,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也是好事。 游商看着陈九眼珠子乱转,心中又是一紧,这小子感觉又在憋着什么坏,这白云观不能久待,如果可以,这种对自己有威胁的,应该趁早灭掉,但自己的身份以及这渡鸦身后可能的存在,却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前辈这么着急吗?” “你的材料不想要了吗?” “啊,好,那就不送了,前辈慢走。” 游商御剑而去,头也不回,白度落到陈九头顶:“大老爷,这家伙身上有股香气,让人欲罢不能,但也很危险。” “你身上的食古缘故吧。” “应该是!” “一切小心些,你这能力,想想办法隐藏起来,不然将来说不得要成为天下所有职业者的公敌,到那时候,谁都保不住你。”陈九皱着眉头说道,这能力也不知道是福是祸,所幸的是现在知道这些的人不多。 游商也不可能去宣扬这些,否则,刚刚也不用帮自己了。 他掂了掂手中的破镜珠,径直走进大殿,将破镜珠置于神龛上,下一秒,神龛中溢出一道能量注入破镜珠内,一股近乎透明的波纹从破镜珠内散发出来,朝着整座白云山荡漾出去,笼罩着白云山上下。 一股意识反馈进陈九的脑海,在这短短的数息时间内,破镜珠能量笼罩范围内的一切尽数落入脑海,他能清晰的察觉到任何异常之处,在脑海中,白云山上下此时竟是一丝异常也没有。 ‘难道是因为之前那名秦家子的失败,让这些人警惕起来了?我还以为现在白云山周围应该已经散落满了秦家的人,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不觉得游商会骗自己,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游商嘛,利益为先…… 第二百三十五章 秦家三兄弟 于此同时,神龛之上有名的白云观修士也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眼前所见有些不一样了,动作最快的当属李敬和石守拙。 “师父!” “观主!” “哦,守拙,老李,你们来了,看来你们都察觉出来了。” “不知观主这边发生了什么?” 陈九指着神龛上的珠子:“破镜珠,按照此物主人所说,只要此物在,白云山上下的情形一览无余,那些依靠血脉契合仙道的家伙就算是隐匿进来,也无所遁形,逃不出我们的感应。” 李敬上前一步,面露恶色:“观主,有了此物,这里的事情就交给属下来办,定然这些老鼠有来无回。” “好,不过,守拙你们也不要放松警惕,破镜珠的实际功用尚未来得及验证,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石守拙点点头:“谨遵师命。” …… 砰! 陶碗被大力掷出,碎裂一地:“我们到底还要在这里躲躲藏藏多久?” 山洞内,喧闹的声音一滞,众人目光齐齐投了过来,青年涨红了面孔,眼中满是仇恨的怒火:“我已经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你们不敢去我去,枯指山脉这般贫瘠之地的一个小小筑基修士而已。” “他还能掀起来什么大浪不成,愿意跟着我的,那就一起走,秦朗的失败,是他自己无能,白云山还不至于成为龙塘虎穴。” 青年的目光迎上众人的视线,没有躲避,在场之人,大多数都避开了他,只有两个看起来与他年纪不相上下的青年蹭的一下站起身,跟了过来。 青年不屑一笑:“有些时候,我真觉得陈九做的是对的,就你们这样的心性,没了血脉优势,比之凡夫俗子尚且不如,秦家将来要是真落到你们手中,也是衰败的结局。” 山洞内,无人说话,也无人反驳,直至三人走远,才有一人小声道:“不知天高地厚,徒逞莽夫之勇。” 边上即刻有人附和道:“复仇大计终归要靠的是我们这些人,就让他们去试探一下白云观也是好的。” 秦怀岭他们都是知道的,这人本不是他们秦家主脉的,论起来,那亲缘关系都快从驻地偏到枯指山脉了,出生在一个落魄到只能修炼武道的镖师家中,这小子年幼的时候,有些奇遇,得大传承,武道修为早早踏入了入微境界。 一身真气也足以和老牌入微境高手相媲美,在一次秦家主脉举行的血脉检测中脱颖而出,可谓是一步登天,在这个二级秦家中,年轻一辈已知的血脉纯度中,除了死去的秦朗外,就数他最高。 不出意外的话,将来注定要成为这个二级秦家的领导者之一。 没有谁,能够比血脉纯度更具备说服力。 只是,谁也没想到的是,秦家权柄被天地规则抹去,自此,所有修行血脉的秦家子,再无往日风光,一步天堂,一步地狱不外如是。 想着秦怀岭的武道修为,众人心思各异,尽管表面上都是一副同仇敌忾的神情,但内心却又隐隐觉得,保不齐这个秦怀岭还真的能够成功,毕竟,他的武道修为摆在那里,配合秦家带出来的毒药。 只要能够沾到陈九的身,猝不及防之下,说不定真的可以让陈九毙命。 山外,秦怀岭看着自己身边的两个秦家子,心中一暖,自己终究不至于成了独身一人:“多谢两位兄弟看得上我秦怀岭。” 秦怀瑜苦涩一笑:“事到如今,我们的结局早已经注定,还不如就跟着秦老大你,至少,在我们兄弟心中,你比那群人靠谱,最差的结局也不过就是死在白云观,若是真能斩杀陈九,说不定靠着这份功劳,在秦家活下来。” 秦怀瑾摸了摸脑袋:“我没想那么多,大哥做什么,我就跟着做什么,反正大哥也不至于害我。” 秦怀岭并不在乎这些,“以修为而论,咱们不可能是陈九的对手,练气期对上筑基期,正面遭遇,就算是有法宝在手,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唯一的希望就是蚀灵砂,咱们的优势在于血脉契合仙道,敛息藏行而后发动致命一击。” “我们不需要将其重伤,甚至不可能让其重伤,需要做的只是让他受伤,让其血肉触碰到蚀灵砂。” 秦怀瑜点头:“我们知道,要如何做,秦老大你说吧。” “三道封锁,三次袭杀,咱们三人之中,不管之前的人,是否成功,第二道,第三道袭杀都必须完成。” “好,那这三道袭杀的顺序如何确定?” 秦怀岭笑笑:“用它决定吧,数字越大,顺序越往后,我先来!” 说着,秦怀岭从衣兜里取出一枚骰子,随手一掷,骰子落在地上,转了几圈,最终显示数字四:“四点,到你们了。” 秦怀瑜一脸怪异的看着他,“你一个修士,怎么还玩这玩意。” “正因为是修士,所以才喜欢,我当年还在镖行的时候,就喜欢赌,那时候没本事,老是吃亏,别人做了手脚也发现不了,直到后来,我成了修士,再回去跟他们玩的时候,才发现,这些杂碎手脚不干净。” “我把他们都杀了,头骨做成了骰子的样式,自打那之后,听说我家那边的那些赌徒们,再也没有出过千,都怕有一天碰上我,被我做成骰子。” “我三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我第一道。”秦怀瑜扔完,将骰子递给自己的弟弟。 “五或者六九能成为第三道保障吗?看来我的希望很大啊,走你!” 骰子在地上转了转,最终定格在二上,秦怀瑾苦丧着脸:“我是第一道。” “好,怀瑾第一道,怀瑜第二道,我第三道!就这么决定了,今日进入白云村,在村中暂做歇息,不用敛气藏行,就扮做散修即可,现在白云村中住下,打探清楚之后,再入道观。” 秦怀瑜点头:“一切就按秦老大说的来。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安排三道?第一道成功了,陈九就基本不会有什么活路了。” 秦怀岭摇头:“我所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的家人,三道袭杀,是为了确保陈九必死,只要他死了,秦家承诺的东西才会真正落到我的家人身上,我们这样的修士,血脉之利被废,就已经彻底断了前路,倒不如让自己这无用之躯,行些有用之事。” “你们两个若是有别的想法,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秦怀瑜:“算了,你说的对。” 第二百三十六章 白云村不一样 秦怀岭看得比他们都透彻,争那一世苟活算得了什么,重要的是后辈子嗣的出路。 两日后,三骑进入白云村。 “这就是白云村的入村口?”秦怀岭看着面前道广百步,三丈而树的路面,脸上陷入了长久的呆滞,好像秦家主脉的入口路面也达不到这种规模吧。 秦怀瑜则是看着路面:“这路宽倒是不难,花些时间和精力总能办到,就是这路面,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材料我在其他地方没有见过。” 入村的路面从山下一直铺到村口牌坊处,总长二十里,每隔二里立一竖碑,上面不仅有里程数,还有参与这段路建设的民夫姓名。 “这陈九倒是颇有几分能耐,我们刚刚路过的那里,应该就是青石峰吧?我记得之前那里一派荒芜,纯粹就是一石仓,但现在看来,他们好像在那里建立了一个黑柴开采点,来往的商队车辆不少。” “确实如此,只此几项,可见一斑,但毕竟小地方,看不出多少能耐。” 秦怀瑜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地方小,想要顺着自己心意打造,没多大困难,但随着区域扩增以后,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随便一个想法,都需要以天价计的财物来堆砌,所以短暂的震撼之后,几人心中平缓了许多。 行至白云村牌坊前,六名白云卫矗立在门口,两人上前拦住了三名秦家子去路。 “你们是什么人?可有路引?” “我们兄弟三人是散修,没有路引,最近才在外修行而归,路过这里,打算入村暂做休整几日。”秦怀岭下马,语气平和之中却带着几分上位者姿态。 “请在这边做一下登记,领取白云村中发放的路引。”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拒绝,取了路引,径直入村,看着面前整洁的街面,两侧林立的规制整齐的三层小楼,三人皆是心下微动。 白云村说不上多繁华,毕竟整个村子,除了外面那座黑柴矿,就没有什么产业,村子连黑市都没有,零星坐落着几家店铺,倒是客栈不少,这客栈主要也是提供给那些前来购买黑柴的商户的。 街面上时不时能看到巡逻的皂衣,三人本打算继续转转,多了解一些情况,但他们很快发现那些个皂衣好像已经发现自己了,于是只能寻了家客栈,住了进去。 “两位哥哥,你们发现了没,村口那几个护卫身上穿的,是灵宝,不会错的,就是灵宝,我的眼睛就是尺。”秦怀瑾拍着胸膛说道。 奢侈,太特么奢侈了,灵宝啊,那是连修士自己都不够用的玩意,白云观居然将它们赐给了武夫。 灵宝级的甲胄啊,这玩意要是练气期修士穿上,同境之内,几乎可以压着敌人打,压根不用担心对方的攻击手段,暴殄天物。 秦怀岭叹了口气,示意他坐下,今天,在没有进入白云村之前,他想过千百种手段隐藏自己,然后暗杀陈九,但真正踏足白云村后,他的所有信心,都被这无形的铁棒,一棒子打得细碎。 “你只是注意到了他们身上的甲胄,却没有留意到那些卫兵自身的武道修为。还有那些巡逻街面的皂衣。” 秦怀瑾挠了挠脑袋:“他们的武道修为很高吗?实力很强吗?” “很强!皂衣相对差上一截,但是那些卫兵每一个都很强,而且肯定见过血,若是他们还通战阵之道,六个人就能困杀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秦怀瑜闻言,脸色微变,他从这些卫兵身上看到了威胁,认为已经足够高看他们了,未曾想,相对于秦怀岭的说法,自己的预估还是太保守了? “这不可能吧,他们说到底也只是武夫,你不会因为自己是武夫,所以就……” 秦怀岭脸色一黑:“死生大事,我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胡说八道,他们身着灵宝甲胄,又通战阵的话,六个人都是低估了的,你们对自己要有清醒的认知,我们从来都不是被当做正面厮杀的修士培养的。” “换句话说,我们遇上同境修士,也只有被屠杀的份,别看修为境界在那,实际上,我们这样的人,真正战斗起来,杀力还要大打折扣。” 他的话刚说完,两人都 沉默了。 无他,因为秦怀岭说的是真的。 “那我们还去吗?” 秦怀岭环顾四周,感知散了出去,没有察觉什么异样:“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我们在村中休养三日,这期间,咱们三人轮换着出门,注意警觉,不要再被那群皂衣盯上,就这样,以后尽量别在庇护之光笼罩下谈论事情。” “要谈论什么咱们还是神念交流。” 两人神色一凛,跟秦怀岭道别后,各自回了房间。 …… 都功殿,李敬看着手中的名册,这些时日以来,陆续进入白云村中的人,都登记在册,这里面不仅有他们的入驻时间,还有路引去向,以及每日皂衣巡查所见,上面崭新的三个人名映入眼帘。 旁边坐着石守拙,显然,他也看到这三个人名:“应该是化名,并不是真实的名字。” 李敬笑了笑:“你就这般笃定?” “天下散修又不是傻子,白云村是什么地方,在这里连黑市都没有,不过在这短短几年之间发展起来的,若是想要落脚,神箭门、镇魔宗的地盘哪里不可以落脚,以他们练气期的修为,这点时间总能匀出来。” 石守拙起身,接着说道:“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白云村一年到头也没有几个修行者入驻,他们自以为是几粒沙落进了土里,却不知道,他们修行者的身份,在白云村简直堪比夜里的大红灯笼。” 李敬:“先不用理会他们,万一人真是散修呢?有破镜珠在,想来他们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等着,但有异动,老夫会直接出手灭杀!” “好,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李长老了,我还有事,外出一趟。” 李敬抬起头:“你要去哪?” “总有个来处,他们沿着大路堂而皇之的走进白云村,这一路上的痕迹定然不少,我跟出去看看,要是能发现他们的老巢,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凡事小心,多留个心眼……” 第二百三十七章 他还愿意逗一逗我们 唰唰唰。 白云殿中,充斥着长剑破风之声,吊鸦垂在树上,来回倒腾自己那双爪子,脖颈上还挂着两块青砖,现在陈九和它换了花样,正着吊已经满足不了两人了,他们现在都是倒着吊。 “大老爷,你说你来来回回就这几招,有什么用?” 陈九眼神没有丝毫变化,锐利如剑,手中练剑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快,更快!利,更利,天下修剑者所求无非就是这些,我的剑,还,不够利,不够快!万丈高楼平地起,再强大的剑法,无非也就是基础剑式里的那几招。” “那三个散修你盯着些,一旦有什么动向,直接灭杀,不需要留什么活口。” 白度嘿嘿怪笑:“不用我盯,下面李敬早就盯上他们了,这几个人若是安分在白云村内转一圈,知难而退还好,一旦有什么不该有的动作,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一途。” 陈九扭着脖子,抬头看向天空:“最近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注视着我。” 白度:“不应该啊,神话……” 吊鸦的话还没有说完,立马警惕的闭上了嘴巴,他感应到了一股锐利的目光看向自己,如同两把真正的利刃。 “接着说?” “我就是随口叨叨,大老爷您别在意。” 陈九收回目光,没有理会白度,他知道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既然不愿意说,陈九也不想勉强,了解再多,也不会让自己一步登天。 “守拙是不是出去了?” “对的,大老爷,去找那三只小蚂蚁的来时路。” “去告诉李敬,让他想办法帮秦家人宣扬一下,这么多的秦家子来到了咱们枯指山脉,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想,各大宗门应该很有兴趣让这些秦家子感受一下咱们本地的风土人情和好客之道的。” 意识到陈九想要做什么的渡鸦嘿嘿怪笑。 “明白,小鸦儿我呀,这就去办,肯定把这件事办得稳稳当当,漂漂亮亮。” 神箭门驻地,也是以前的摩云寺所在。 袁毅接管这里以后,并没有多原先的格局做什么大的改变,城头下派遣了几个弓箭手驻守,仗着之前的优势,现在城内的人口比白云村还要多一些,很多百姓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即便是摩云寺覆灭,他们当中也有不少人没有离开。 选择依附着摩云寺周围的零散庇护之力苟活,在神箭门入驻之后,就成了神箭门下的庇护之民。 此时,两名弓箭手换岗。 “总算是结束了,七天不用再上这城门楼子了,这几天你有什么打算没?” “我打算先回宗门接几个委托,现在神箭门门人不多,就这么些人,宗门重建要做的事情多,趁着这时间,多赚点贡献,到时候,能把后续功法兑换下来,把修为提一提,不然我还真担心以后人多了,这些简单轻松的委托抢都抢不到了。” 另一名身负大弓的汉子听完也是点了点头:“你说的在理,我原本打算在宗门修行来着,既然这样的话,到时候你叫上我,咱们一起去委托吧,先把紧要的后续功法兑换到手再说。” “对了,那啥,传授你点江湖经验,咱们出门,以后还是要留点底牌,别让别人一眼把自己看穿了,就像我,我出门只跟人说,我自己是练气一层初级的修士,但实际上,我是练气一层巅峰,马上就能踏入练气二层的修士。” 身边的神箭门弟子神色一滞,嘴唇动了动,说道:“倒是也不用这么谨慎。” 两人走进巷口,一举一动都被石守拙看在眼中,转过拐角的时候,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映入二人面前的是石守拙的脸,他双手抱胸,岿然而立。 感受到石守拙身上的气息,两人脸色大变,手不自觉的摸上了自己后背的大弓。 “行了,别摸了,要是动手,你们两个早没了,对你们没有恶意,对神箭门也没有恶意,跟你们打听个事。” 那位走江湖要小心谨慎的汉子讪讪一笑:“不知前辈名姓?” “白云观石守拙,跟你们门主算是有过几面之缘,你们看一下,这画像上的人,你们可有见过?给我仔细的想,按照时间推算,这三人要是中途入城的话,那应该正好是你们值守的时间里。” 一张卷轴飞到两人面前,卷轴展开,画面上出现的三个人像,正是进入白云村的秦家三子的模样。 “有,有点印象,但是。” “但是不是很明显!” “对对对,我也是这种感觉,这三个人怎么说呢?他们的脸吧,就是那种比较大众化的样子,没多少特殊之处,一时间可能确实想不起来。” 石守拙双眼微眯,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扔了过来,那神箭门汉子过手一掂,里面至少二十几枚灵石,心中一震,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呢,这三人确实是从我们南城门口进的村子。” 石守拙:“那你们知道他们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吗?大致的位置。” “大致的位置,应该是那边,我当时记得那会人不多,他们三个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顺着那汉子手指的地方看去,石守拙皱起眉头:“那是什么地方?” 谨慎汉子笑笑:“那,谁说得清楚,往那个方向,最近的就是卧虎岗,在往后就是七星门,你要说再往后,那就是枯指山脉的边缘,更远的地方,就我们这些弟子,一辈子也只是在记载上看到过零星的内容,不知道了。” 石守拙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谢谢你们的配合。” 说完,石守拙走上前,在两名神箭门弟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拿走了他们手中装着灵石的锦囊,身形一动,消失在了原地。 “发,发生了什么?”汉子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心。 “好,好像是,给我们的灵石又被他拿回去了?” “畜生啊,踏马的畜生啊,我们早就该听门主的,以后遇到他们白云观的人,能躲多远躲多远,亏我刚刚还说这个白云观的弟子出手还挺阔绰的呢。” 边上的弟子小心的说道:“其实,也好吧,我听说过他的名字,白云观的大弟子,修为境界跟咱们门主差不多,刚刚要是他出手,其实我们两个也拿人家没办法,至少,他还愿意用灵石逗一逗我们……” 第二百三十八章 哭泣之雾 “把我们当傻子逗是吧?” “不说这个了,你说他找那三个人干什么?不对,不是找人家,是找人家来的地方。” 汉子侧头:“不知道,大人物的事情,哪是我们这些小喽啰可以知晓的,我只晓得今天明明到手了的灵石,最后泡汤了,那一袋子,分下来,咱们两个一人至少能有个十块,啊!!越想越气,他要是不想给,当初直接把刀架我脖子上我还能好受些。” 呼! 一道热气触及箭手的后勃颈,寒毛瞬间立起,他知道,那是呼吸之间传来的气体,紧接着,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冰冷的剑锋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身后传来了那个恶魔一般的男子声音:“是这样吗?” 旁边的汉子脸色微变,急忙摆手:“那个什么,石前辈,我刚刚可什么都没有说。” “我在问他,没问你。” 箭手身子微颤,却强自镇定,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它乱颤,就怕一个不小心,让这剑锋割破血管:“石,石前辈,我刚刚开玩笑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那你现在好受些了吗?” “好,好受多了,不,是相当好受。” 身后传来石守拙嫌弃的声音:“真是奇怪的癖好。” 良久,箭手微微侧过头:“走,走,走了吗?” “早走了!” 箭手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了一眼身后,发现确实没有什么石守拙的踪迹后,整个人嗤嗵一声跌坐在地上,刚刚那是一瞬间,他真的是感觉自己要死了,在修仙界,这样的情况可不少见,还有的就是因为多看了前辈几眼,都有可能被人直接杀了。 汉子笑了笑,走上前来,拍拍箭手的肩膀:“让你嘴贱,怎么样,出汗了吧?吓一大跳,这也就是人家白云观没有嗜杀,不然你刚刚就已经死了。” “胡说,这种程度怎么可能让我流汗,这踏马是尿,玛德,等等,好像屎也要出来了。” …… 卧虎岗石守拙要去,但不是现在,眼下天色将暗,进去之后,自己人生地不熟,再遭遇点异类,就要横生变故了,当下在逐日村中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一夜无事,太阳刚出现,石守拙就直奔卧虎岗。 卧虎岗非是有虎,而是其整体山脉形似卧虎,因而得名,这取名方式倒是跟枯指山脉如出一辙,秦家子也确实都在卧虎岗,只是今日有些不一样了。 “外面什么情况了?” “不知道。”慑于秦元的威势,下方的年轻人低着头,不敢与其对视,小声对答。 今天一大早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山风呼啸,其声幽怨如泣,山风裹挟着浓雾弥漫山间,他们当即派遣了不少秦家子出去打探消息,这一晃都快半个时辰过去了,结果只有面前的两个人回来了。 这也就是因为他们身处山洞之内,才一时间没有被山风浓雾波及到,但洞口的雾气正在朝着里面蔓延,照眼前这个速度下去,只需再过半个时辰左右,整个山洞都会被浓雾覆盖,而他们到现在,对浓雾里的情况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知道?不是让你们前去打探了吗?打探了个什么?” “族老,我等适才的确奉命前往打探,我和族兄被安排在后方接应,并未进入浓雾之中,为了防止发生变故,进入之人都在腰间系了千锦绳,由我和族兄守着绳子的另一头,我们在等了半个时辰之后,拉动绳索,才发现,绳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了。” “进入浓雾中的族人全部没了信息,在我们扯动绳索之前,那绳子还像是被人拽紧一般,根本看不出端倪,这也是我们在行动之前商量好的,绳子一旦垂下来,就能发现端倪。” 年轻的秦家子越说越顺畅,将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出来。 秦元脸色难看,千锦绳虽说不是什么天材地宝,但这也是修仙界中常用的物件,绝非寻常刀剑能够劈砍得断的,而浓雾却能够无声无息将其弄断,让外面接应的两个人都没有察觉什么,这里面的诡异可见一般。 “族老,看来这件事情怪不得他们,这浓雾有 问题,而且还是很大的问题。” 秦元冷哼一声:“我自然知道有问题,咱们本就暂歇在这山野之中,没有庇护之力,遭遇异类也在情理之中,但这里的异类显然实力不低,将所有人的都召回来吧,咱们就在这守着,若是浓雾再进。” “我等就主动出击,待在这里,左右也是被浓雾吞没,与其这样,倒不如主动迎上去,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外面那些大势力欺辱我秦家也算了,现在就连这些山野鬼怪也敢骑到咱们头上了。” “是!” 下方回话的秦家子如蒙大赦,急忙出去,将分守在各个山洞岔口的秦家人都叫了回来,一时间,本就不大的主洞内聚满了秦家的人。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人,也在身边之人的解惑下,很快清楚了事件缘由,忧色忡忡的看向山洞口,大雾呈淡灰色。 哭泣之声清晰入耳,初时,隔着山洞的婉转,尚且听得不够真切,但随着浓雾逐渐靠近之后,那种声音如同在耳边低语,即便是封闭双耳也无法阻止,只听得人心下慌乱,莫名的躁动难安。 人群中,有人将目光投向了族老秦元,之前他就说了,若是浓雾靠近之后,就直接进去一探究竟,但却迟迟未动。 秦元也感受到了人群中的目光和心思,只是他老了,他怕死,越老的人越是怕死,他在给自己留后路,就像是之前所说的一样,如果真是还有那么一股子狠劲和血气,他早就在听完通禀之后,就该带着人冲进去了。 只是他在想着,是不是还有机会,如果浓雾不再蔓延,只是堵住了洞口呢? 那么自己等人只要向侧方打出一个洞,就能避开这未知的危险,不用直面这危机。 退路是人一次次给自己留的,就像是现在,他心中依旧在期盼着面前的浓雾会在某个时候停下来,给于自己这些人足够的时间去打通退走的路。 但显然,他的算盘落空了,在浓雾距离人群还有不到一丈的时候,一名秦家子发疯一般的站起身:“要等你们等,老子受不了了,来啊,让你秦爷爷看看,到底是何方妖孽,老子宰了你……” 第二百三十九章 活着的灰雾 这名秦家子双目猩红,额前青筋隆起,显然,这位秦家子在这之前承受了莫大的精神折磨,这种哭泣之声对他来说,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折磨,紧随其后,又有三三两两的秦家子站起身,冲进了迷雾中。 有男有女,有老又少,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神魂之力稍弱,至少比起那些现在还能盘坐在原地,身上散发着莹莹白光抵抗魔音低语的同族来说,他们的神魂之力更弱。 “族老!” 秦元之下,秦怀玉怒而起身:“这灰雾不会停的,我们的族人已经损失够多了,这样下去,咱们这些人根本抵抗不了多久,快下令吧。” 身坐上首的秦元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看得分明,这里的人,除了自己和身边的两人之外,都是练气期修士,他们的神魂之力肯定没有自己三人这么强大,如此下来的话,到最后,肯定是他们三人坚持的时间更长。 ‘如果灰雾将他们吞噬之后,就不再延伸了呢?’ 秦怀玉脸色铁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在魔音的影响下,冲进灰雾,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攥紧了拳头,死死的盯着上方三人,他又如何不懂这三人的想法,当下,没有犹豫,背对着秦元三人。 “你们不去,我去,还有谁愿意与我一道的?” 秦怀玉目光扫视一圈,零星站起了三人,这三人都是在家族里,都与自己交好的同族,四人实力都在练气九层境界。 “玉哥儿,我们与你一起!” 秦怀玉冷眼看向其他人:“去留皆随你们的意志,但我想奉劝各位一句,现在咱们主动进入灰雾,尚且能够保留一丝神识清明,在灰雾中多几分自保之力,但若是被那魔音影响,横冲直撞,只怕你们死得更快。” “我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可你们见过会嫌弃自己血食多的异类吗?这灰雾,不根除掉内中的根源,是绝不可能停下的,更有可能,随着它吞噬的血食越多,实力越发强横,到时候,就怕你们本来尚有一线生机的,却最终被你们等没了。” “言尽于此,各位自便。” 说罢,秦怀玉径直走向灰雾,三人紧随其后,身形消失在灰雾中。 有了四人在前,在场之人也有些坐不住了,主要还是秦怀玉的那句话说动了他们,若是原本真的还有机会,就因为自己等人眼睁睁看着同族惨死,反倒赚大了异类,那…… 他们抬起头,目光看向上首稳坐的三人,想到对方的实力和自己的实力,一咬牙,再次有人站了起来,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追了出去,速度之快,完全就是为了追上秦怀玉等人的架势。 迷雾中。 “玉哥儿,我看不清。” 秦怀玉:“我也看不清,这灰雾能够阻挡我们的精神力查探,这异类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恐怖,族老他们的算计估计要落空了。” “玉哥儿,灰雾里面,好像连之前的地形都改变了。” “什么意思?” 问出这句话后的秦怀玉猛地想到了什么,身形猛地相左移动,他记得清楚,这一段应该是山洞的洞壁,这山洞的通道并不宽敞,没有记错的话,最宽的区域,也就只能容下两人并行,可如今,他横移这一段,怎么也有一丈有余了,却没有触碰到任何障碍物。 秦怀玉的突然暴动,让剩下三人脸色大变,瞬间警觉起来:“玉哥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刚刚说这地形都变了,我就测试了一下,确实如你所说,这里已经不是我们之前所处的山洞了,周围根本没有障碍物。” “玉哥儿,前面有光!”这话是另外一名族弟所说,秦怀玉抬头看去,在灰蒙蒙一片的前方,他确实看到了一团光,昏黄如灯火,散发着一圈圈的光晕,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黄色的甬道,不知道通向何处。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那团黄光,耳畔那种令人神魂欲裂的魔音正在逐渐变弱,直到彻底消失,听不到了。 一行四人站在光团前,接着光线,他们看清了彼此。 “接下来怎么办?” 秦怀玉站在光晕前:“还能怎么办?都走到了这里,难不成你们还能走回去?我猜测,折损的那些族人肯定都进入这里,走吧,进去看看。” 话音刚落,他运转功法,在身上笼罩了一层法力护罩,一步踏出,紧接着,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他只觉得自己心脏猛地一紧,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随着他进入光团,三人彼此互看一眼,皆是看到了各自眼中的决绝,一点头,相继跳了进去。 …… 说回石守拙,他一人深入卧虎岗,脚程很快,手中拿着一份在逐日村中买来的地图,直接略过了其中的开阔地,直奔一处无名山谷,他在地图上选了四个秦家人可能的藏身之所,现在去的这一处,是距离自己最近的。 如果没有发现的话,他只能另想办法。 临近正午时分,日头高悬,石守拙站在山顶,目光凝重,看着下方被灰雾笼罩的那一片区域,将近方圆十里的灰雾,怎么看都不正常。 雾气蒸腾之间,翻滚涌动,如同活着的生命一般,在灰雾中,他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怨毒和神圣的气息,两种气息糅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感知里,这股灰雾还在扩张,速度不慢,照这样下去,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扩张到自己所在的山头位置,目光盯着那处区域,三道筑基气息在灰雾中显得异常惹眼。 他现在已经能够断定,秦家的人都在灰雾中,而且看起来,他们是被灰雾困在了其中,灰雾并不是他们的东西,想到此处,石守拙没有贸然深入,打出一道传讯符回白云观,自己则是抬头看看天色。 退出灰雾区域,他此行的目的本来就是寻找秦家藏身所在,现在秦家藏所之地已经找到了,看起来,他们的处境还不怎么好,连筑基境都可以困住的灰雾,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 人影一闪,沿着来时的路径直而出…… 第二百四十章 交际花袁毅 秦家来人到枯指山脉的消息散播出去后整整七天,石守拙也回到白云观,时间上算,他离开迷雾区域,也有五天时间。 这一日,枯指山脉交际花袁毅走上白云观。 守山的事两名白云卫,袁毅为前,左右是两名弓手,身形较之袁毅要挨上一小截,但看得出来,这两人应该是神剑门中除了袁毅之外修为最深的两个,两条臂膀明显比正常人粗壮一些,身形矫健如雄鹿。 双目如鹰,身负制式大弓,着神箭门玄色劲装,身后牵着三头神异白鹿,观其气象,是实力相当于修士当中的练气四层上下的灵宠,四蹄上隐隐有流光溢出,枯指山脉比较常见的追风白鹿。 也是多数门派中常用的灵宠,不,准确的说,很多宗门其实并不用追风白鹿,只有当年的秦人邑大量豢养,估摸着神箭门的这点存活,就是从秦人邑那边匀出来的。 “来者何人,前方是白云观。” “麻烦通禀你们管事的,就说神箭门门主袁毅前来,拜访你家观主。” 看着面前的三人和他们身后的神异灵宠,白云卫不敢怠慢,神色一肃:“仙师稍等,我们这就去通禀。” 不多时,山门口,那名通禀的白云卫带着李青走出来。 “袁门主,我家观主有请!” 白云殿,陈九站在大殿门口,怎么说来的都是一门之主,自己多少也该出门迎一下,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没什么事情。 不然,这枯指山脉第一交际花的面子,他不给,袁毅也不会说什么。 “师父,这神箭门怎么突然来访?不会是为了逐日村的那点事吧?” 陈九撇撇嘴:“那还不至于,就你口中所说的那两名弓手,恐怕袁毅连人家名姓都记不住,更不可能为了这点事情来到咱们这。” “那倒也是。” 说话间,视线里就出现了袁毅的身影,只是身后已经没了那两名弓手跟着。 “袁门主,好久不见!” “陈观主,好久不见,嗯?”刚说完,袁毅的笑容就僵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那里,数息后,才缓和过来。 “恭喜陈观主踏入筑基境界了,如此一来,咱们枯指山脉再添一中坚战力,卧虎岗一行,更添几分把握。” “嗯?陈某没有明白袁门主的意思,卧虎岗一行是怎么回事?额,抱歉,咱们进去聊。” 白云殿中,落座后,袁毅灌下一口茶水:“袁某这次来,是带着任务的,卧虎岗中有一片异类掌控的灰雾区域正在成型,短短数日时间内,从方圆数里的笼罩区域,扩张到了方圆数十里,所经之处,人畜尽数为其所吞,不知所踪。” “那片区域靠近在下的逐日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自是得去看看,遂遣了数名本门弟子入内查探 ,未曾想,这一去,就没了音讯,而且其中隐隐散发出来的气息,令在下都为之心悸,便只能求助于天斗宗。” 陈九眉头微蹙,关于卧虎岗灰雾的事情,石守拙回来的时候就跟自己讲过,只是他没有放在心上,一个是距离真的挺远的,再一个枯指山脉这么久以来,除了天斗宗那位化婴大能引来的异类潮外,几乎就没有出现过太强大的异类。 “天斗宗那边怎么安排的?” “天斗宗派遣了一位金丹长老相助,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我们预料,那位金丹长老让在下请各宗相助,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当然,这里面不仅仅是因为灰雾区域的可怕,还是因为灰雾区域内有外域大量秦家族人。” “所以此行两个目的,一是探清灰雾区域,根除隐患,二是将这些不明缘由前来的秦家子尽数灭杀在卧虎岗,秦人邑的事件在前,一致对外,是我枯指山脉诸宗义不容辞的责任,无一家可以幸免。” 大致的事件经过陈九这边听清楚了,他声音平静,语气沉稳:“老袁呐,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我只问你一句,天斗宗那位金丹前辈有把握压住灰雾吗?” “或者说,他有把握战胜灰雾里的存在吗?” 袁毅顿住,仔细回想着当日那位金丹修士在面对灰雾时候的神色变化,良久,摇头:“我不知道,因为确实是不知道,他们那种层次的修士,若是想向我们隐瞒什么,以我们的修为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他只是让我请来各宗帮手,一同应对灰雾的变故,同时也点出了灰雾之中秦家子的事情,白云观是最后一家,现在也不知道那灰雾发展成了什么样。” 说完,袁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愁色,逐日村是他的根基所在。 若是这一次,没能根除或者压制住灰雾,按照灰雾的特点,用不了多久就能扩张到逐日村附近,直至彻底的将逐日村淹没。 陈九点点头:“你的话,我信,白云观会去的,这次卧虎岗的事情,白云观出两人,我和十一一道前往,不为其他,单纯是因为担心灰雾扩张之后,下一次被淹没的区域可能就是我们白云观。” “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还是懂的。” 袁毅神色一喜:“有陈观主这句话,我就放心,那么就不耽搁你们了,我先回逐日村看看,三日后,咱们卧虎岗再见。” “好!” 袁毅离开后,石守拙站在陈九身后:“师父,弟子也可以去吗?” 陈九摇头:“观内,还是要留一个人的,我和十一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配合李长老打理观内事宜,十一尚未炼化横骨,留下他,很多时候不太方便,我们明日就启程,你去跟十一说一下情况,让他做好准备。” 石守拙见陈九已经下了决定,也就不再多言,沉声应下,朝这金光殿而去。 陈九走上塔楼,这一楼内,陈列极少,只有面前的一块玉石透着氤氲之光,彰显着它的不俗。 陈九寻了蒲团坐上去:“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什么时间,我这边马上就要好了。” 陈九:“这么着急?” “我已经被困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想去外面走走看看……” 第二百四十一章 放心吧,他今天没来 陈九对此行的胜算不大,归期未定,原是打算让面前这剑脱胎后,能照应着些白云观,没想到,它的进度远比自己想象的快。 “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杨存密的剑意,这么多年了,我熟悉这剑意,比我熟悉我自己更甚,对抗它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有了法门,去融合它,那就简单多了,速度自然更快。” 陈九:“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不用,很快就好,今天日落之时,就能彻底与其合二为一,化为剑灵,从今以后,我就是它,它就是我。” 陈九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行吧,不打搅你了,原本我还想着是来跟你道个别的,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一招手,渡鸦落在陈九肩头:“你能听出什么端倪吗?” 白度摇头:“没听过,也没见过,这东西怎么说呢,但凡所知的异类中,我都找不到任何痕迹,所以大概率不是什么异类成气候,而是,” “而是什么?在吞吞吐吐,下次让你吊那,脚下绑个南宫商。” “嘿嘿,我这只是一个猜测,具体原因还是要等我们到了之后才能知晓,属下猜测是新的秘境,也就是新近被剔出来的病灶区域,当然,这里面还有一种比较危险的可能性,它不是新近剔出来的病灶,而是更古老的病灶,它想融入这片区域,还阳而生。” 不知为何,在听到白度的话后,陈九脊背不自觉的一阵发寒。 秘境重现现实界,反向入主,还阳而生。 那得是多恐怖的力量和积蓄,以枯指山脉现在的实力,能够阻止这一切吗? “大老爷?大老爷?” “嗯?怎么了。” “没什么,我刚刚看你在发呆,多叫了几声。” 陈九走出塔楼,在院中练剑,只是一整天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多事之秋,乱妖域的变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平静的日子还没有过上几日,就先来了个疑似病灶世界反扑的灾难。 次日一大早,金十一收拾妥当站在白云殿外,陈九身负剑匣,走出白云殿,金十一的目光敏锐的落在陈九剑匣上,无他,他从剑匣上感受到了一种注视,那是一种灵魂生物注视才会有的感觉。 视线上移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道紫红色焰火一闪而逝,归于平静。 陈九摸了摸金十一的头发,笑道:“没事,为师刚换了一把配剑,这还是你大师兄在扫荡道观周围的时候带回来的,它叫八面。” 金十一点点头,没有开口,算是认同了这把剑的加入。 扑棱棱。 黑色渡鸦落在陈九肩头,本能的用喙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大老爷,我也跟你一起去,这件事有些超出了我们的水准,我不太放心。” 力士南宫商站在侧方,他和陈九的距离,永远保持在六尺,不多也不少,约莫也就是两把八面的距离。 陈九左右看了看,笑了笑:“行吧,走!” 原本只是打算带着金十一去的,现在等于带了四个人,一把目前处于法宝级别的八面,一只能够食古的渡鸦,还有力士南宫商,加上自己和二弟子金十一,白云观等于在这次的灾难中,出动了五个人。 陈九御剑,三人落到剑身上,长剑化虹电射而出,掠出了白云观的范畴。 白云村中,三名秦家子面色难看,他们本以为靠着自己的天赋能耐,能够在短时间内潜入白云观中,但经历了这么多天,他们都没有踏上白云观,现在,目标人物更是直接走了,大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只能悻悻而归,也不知道陈九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索性又续了一个月的房钱,还得庆幸之前的秦家对他们这些血脉修行者资源倾斜极大,不然,落魄之后,他们这种实力的秦家子,还真不一定过得比散修舒坦,这一笔钱也未必拿得出来。 御剑飞行中。 白度:“大老爷,虽说咱们这是为了将来的自己才出手的,但他们神箭门不至于一点好处都不给吧?咱们怎么说,也算是去帮他们的,就这么白嫖我们?” 陈九:“袁毅跟我说,天斗宗的金丹境他们花了二十万灵石请他出手,咱们各宗的人,一宗十万灵石,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灰雾区域被根除或者是限制住的情况下,否则,他们神箭门都不存在了,自然也就不支付这笔钱了。” 白度:“哦,那还好,至少有个价钱,没有白嫖,我们是卖的。” 陈九老脸一黑:“小声些,难道光彩吗?” 金十一不谙世事,显然对陈九这样的玩笑没有感觉。 这段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白云观一行也是用了一天的时间,早上出发,御剑而出,晚间才到的逐日村,也就是陈九他们刚到,天空中,从四面八方又来了几波御剑修士,城内的百姓们驻足观望。 眼底透出或敬畏,或向往的神情,当然,也有麻木。 “娘亲,你看,好多仙人在天上飞!” 妇人急忙捂住自家孩子的嘴巴:“别乱说话,更不能用手指,那些都是高高在上的仙人老爷,惹得他们不高兴了,把你手指剁了,嘴巴砍掉。” 这下,不用妇人帮他捂嘴巴了,他自己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被天上的仙人老爷注意到,真个儿砍了手指。 良久,才松开手,怯生生的站在他娘亲身后,“娘亲,我长大以后,也能成为那样的仙人吗?” “咱家没这福分,你好好长大,将来置办点家业,娶妻生子,留下香火比什么都重要。” 陈九筑基境的神识足够强大,下方的一切尽入感知内,脸上无悲无喜,循着神箭门打出的特殊标记,悬剑停下,落到一处演武场上。 八面入匣,没有丝毫的异常波动,从外表看起来,就像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配剑,演武场中,早就有弟子候在其中,清一色的神箭门装束,身负大弓,神色恭敬的朝着一行走了过来。 “几位前辈,我家门主已经在后方候着了,还请诸位随我们来,先行安排住所,再去后方大殿,不知几位前辈是哪个宗门的?” 陈九:“白云观!” 话音刚落,那名迎上前来的弟子身子猛地一颤,像是应激一样,目光快速在周围扫了一眼,没有看到那个自己记忆中的面孔时,脸上顿时恢复了几分血色 。 白度:“你不会是在找石守拙吧?放心吧,他今天没来。” 第二百四十二章 神箭门中 那弓手脸色唰的一下就红了,僵在那里,还是陈九摆摆手:“走吧,带我们去吧。” “啊,是是是,前辈跟我来。” 神箭门是在摩云寺的旧址上建立的,异类暴乱的时候,毁了神龛,摩云寺上下僧众死的死伤的伤,核心人员全灭,只留下一些个无关紧要的沙弥,要么是还俗而去,要么就是躲在了城中。 他们也不敢站出来占据摩云寺的神龛,只能成为丧家之犬。 在摩云寺原先建筑的基础上,袁毅并没有大动,所以这里的建筑多数还保留着大量的佛门风格,白云观一众被安排到了三间联排的精舍内,弓手给了每个人一张小范围布局图,这上面自然只能看到神箭门中无关紧要的布局。 而且仅仅只是一小部分,完全就相当于一块小型指引牌,只标注了议事大殿的位置和他们精舍的位置,但已经足够了。 “一刻钟后,门主在议事大殿内设宴,款待各位远道而来的前辈,几位前辈到时直接过去就行,我们师兄弟二人就在外面,若有什么差遣,只管吩咐就是。” 陈九:“好,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去忙吧。” 一刻钟时间,也做不了什么,陈九站在院内,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摩云镇没少去,但摩云寺他还真没有来过,在之前,摩云寺可是附近大宗,压根瞧不上白云观这个落魄户,自己能够支撑到现在,当真是运气使然。 现在想想都觉着后怕,当年自己和石守拙、金十一最难的时候,随便来一两个中层练气期的异类,白云观的神龛早就被灭了,哪还能有现在的气象。 心中默念了一句祖师庇佑。 渡鸦展翅,隐入古树内,传音给了陈九:“大老爷,我先去卧虎岗那边探探情形。” 陈九刚想回应他,让他不要着急,明日跟着众修一起出发稳妥些,但转念一想,夜间外面的危机只是针对人族的,说到底,白度也是异类,而且自身也是一老怪,这江湖经验比自己还要充足。 “此去小心一些,不要乱入那片区域。不管有没有消息,提前些回来。” “你且放心,大老爷,我尚未活够呢,没有人比我更惜命。” 那倒是,金十一来到陈九身边,抬头看了一眼渡鸦消失的方向,现在的他迫切的只想炼化横骨开口说话,平日里,倒是不怎么出声了,随着在白云观生活时间越长,观内的人也逐渐多了之后,他对自己的吱吱声有了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这一点,陈九看得出来,但没有多说什么,也不便于开导他,也就随他去了。 黑暗中,南宫商站在角落里,一身黑色甲胄,悄无声息,双眸顾盼之间神光内敛,几乎让人察觉不出他存在的痕迹。 陈九拍拍身后的剑匣:“我们也走吧,先去议事大殿那边看看。” 玄机袍无风自动,陈九踏出院子,朝着大殿走去,视线快速掠过周围的景致,看得出来,摩云寺在当初的异类大潮中,确实受损严重,此间古树被毁大半,平白的多了些空白地带,就连沿途的步道两侧的围栏,也是新旧掺半。 师徒两人的速度不快,左右是一刻钟的时间,趁着这个时间,也看看神箭门的布局。 “这袁门主是个人才啊。”陈九感慨道。 金十一不解,陈九接着解释道:“单就他能在短短时间内弄来上百万的灵石,就足以证明其能力,再一个,他游走在各大宗门之间,虽说身后有天斗宗撑腰,做的是扯虎皮的买卖,但那也要看是谁在做,他能将这种事情做得让各大宗门挑不出理来,那就是一种本事。” 说着,陈九揉了揉金十一的脑袋:“日后对这神箭门的人稍微客气些,也算是卖了袁门主的脸面,将来,这些都会是咱们白云观的,包括他袁门主。” 这句话,陈九是直接对金十一传音的,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陈九身上迸发出一种强烈的自信和威势,仿佛这种不确定的未来之事,在这一刻,已经成为定局,他的野心向来很大,尤其是在明悟了自身修行路之后。 只是平日里并不彰显出来,此刻,也只是在爱徒金十一面前稍微透露出几分野望。 金十一重重点头,师徒二人来到议事大殿。 刚一进门,就有十几道目光看了过来,无他,只因陈九的气息变化太明显了,当日的古界秘境之行,他隐藏得极好,除了几个正面接触了的修士外,几乎鲜有人知道他陈九破境的事情。 在众修的印象中,白云观还是那个不怎么够分量的小地方,小势力,虽说有练气斩筑基的辉煌战绩在,但大家所看重的,根本还是修为,没有修为一切休谈,练气期寿不过那百多年,黄土一捧。 杀力再强也无用,眼下陈九的突破,却带来了本质上的改观,一个势力的核心人物,踏入了筑基境界,这个势力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边上的袁毅心中暗爽,他自己见到陈九的时候,就是这个状态,现在这些家伙也是一样的神色,心中舒爽了些。 上首盘坐着一个老熟人,陈九没怎么见过,印象不深刻,只是觉得这气息比较熟悉。 天斗宗传功殿殿主朱威,金丹境界的大修,当时还打算从陈九手中抢弟子来着,看到陈九的时候,那双闭着的眸子微微睁开,冲着他点了点头。 陈九还了一礼,这一幕落在众修眼中,皆是心下一震,不明白两人之间何来的瓜葛,要知道他们这些人进来的时候,上面那位可是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的。 白云观三人入座后,后续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人,其中就有丹霞谷的弟子端木蓉,她刚进门就把目光投向白云观的座位区,收回的时候,眼底那一丝失落很清晰,压根掩饰不住,连她周围的气场都随之低了几分。 至此,大殿内几乎已经坐好了,陈九扫视全场,发现来的人中,只有六个宗门,还有五个宗门的人没有到。 天斗宗、丹霞谷、血浮屠、曜日宫、千刃宗、白云观。 人也差不多都是老熟人,天斗宗的那两名筑基陈九倒是没见过,丹霞谷一个端木蓉,一个筑基境的老头,衣袍宽大,手持木杖,气息比自己强横数筹,应该是个老牌筑基。 血浮屠和曜日宫都只来了一人,就是敖庆之、宋良玉,千刃宗倒是师徒两个都来了,这一门比较特殊,等于是举全宗之力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被锁住的虎 在朱威示意下,袁毅走到中央:“感谢各位道友前辈仗义相助,袁毅在这里代神箭门和逐日村中的百姓们,给诸位行礼了。” “今夜,神箭门略备薄酒,为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接风洗尘,大家尽情享用,山野之物,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担待!” 狄光不紧不慢的道:“袁门主,你说的灵石的事情保不保真啊,我可就是冲着灵石过来的。” 袁毅哈哈一笑:“自然是保真的,当然,前提条件也不能改变。” 狄光脸上挂着笑:“那就行,那就行!” 十万灵石就举宗卖命吗?显然事情的本质并非如此,灵石只是一个由头借口罢了。 单看高台上那位大修的修为,在场之人就清楚这一趟的凶险,那句天斗宗金丹是否真的压得住,可不只有陈九一人问过,但他们还是来了,足见端倪。 拱门处几名婢女鱼贯而入,手中盘子内托着各色灵果灵蔬,其中蕴含的灵气虽然并不浓郁,但足见袁毅的用心,神箭门刚刚成立没多久,自行培植是不太可能的了,这次晚宴的东西,也不知道他花费了多少心力弄来。 看着袁毅流转在各大宗门之间的身影,陈九愈发觉得这是个人才,社交上的人才。 身为新晋的筑基修士,陈九这边也少不了应付几家前来混个脸熟的宗门,晚宴结束后,各自回了精舍。 在镇杀异类这个大前景之下,能够来到这里的各宗修士,都相当克制,没有爆发不愉快,一夜无话,直到第二日清晨,在朱威的带领下,飞剑横出,划破长空,朝着卧虎岗而去。 “这一次没看到你的那个后辈。” “镇魔宗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更何况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唐显更是应该被当成宗门希望在培养,哪会放他来这样的地方,镇魔宗一代不如一代,无非就是像他们这样鼠目寸光的家伙太多了。”渡鸦梳理着自己的羽毛,语气之中带着一种不屑和笃定。 陈九歪头,双臂抱胸:“那你觉得宗门培养门中天骄该当如何?” “让他们去冲,冲上去的,才能算是天骄,冲不上去的只能算是短命鬼,昙花一现而已,温室里培养的林木,终有一天,是要冲破这座院子的束缚的,到那时,去了外部他还是难免一个死字。” 陈九沉吟片刻:“镇魔宗有冲的资格。” 确实,镇魔宗有,千刃宗没有,白云观也没有,白度说的意思,陈九明白,无非就是以足够庞大的弟子基数,散落出去,在这个过程中,天赋不够的会被打回现实,彻底拉开距离,气运不够的,或是身死,或是逐渐庸碌。 只有最终活下来,成长起来的才能被称之为天骄,他们当中甚至可能会有那种原先天赋就不是很好的存在,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结果已经证明了一切。 “希望将来有一天白云观也能达到这一步吧。” 一人一鸦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着,约莫行进了一个多时辰,一片完全被灰色雾气所包裹的区域就呈现在众人视线当中。 面前的这个规模,不仅仅覆盖了整个山谷,连周边的山体都被卷入了大半,魔音灌耳,还相隔着数里的距离,那阵凄惨哀怨混合着悲鸣惨叫的低语,就直接灌入识海,封闭耳识也无法阻挡。 声音像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发出一般。 “这可比之前袁毅说的时候,又壮大了一大圈。” “大老爷,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这就是古界的病灶,但这气息没有见识过,至少在枯指山脉近千年的时间里,没有出现过,对于这里来说,就是新的古界秘境。”白度眸子里透出几分寒意,笃定的说道。 陈九:“最糟糕的那种情况?” “是!” 距离灰雾边缘二里的时候,朱威悬停飞剑,各家修士靠到近前,只见朱威侧身,指着边上的灰雾区域:“情形想必你们也看到了,本座告诉你们,这并不是什么异类躁动,而是古界秘境反扑。” “古界秘境的由来,你们当中很多人都经历过上一次的秘境,大都知晓了,寻常的秘境,随着外界修士的一步步探索,最终枯竭,崩溃,消失在天地间,但还有另外一种秘境,它们被分离的时候,内中的生灵不甘走向衰败。” “相互吞噬,最终成功掠夺了所有资源和能量,供养自己,尔后裹挟整个秘境反扑现实,他所要的就是直接与现实融为一体,在现实界中实现重生,面前的灰雾区域就属于后一种古界秘境。” “这种情形,无法从外界干预,只能进入其中,灭杀掉那只生灵,又或者捣毁其实现反扑的关键节点,才能终止这一切。” 敖庆之:“前辈,如果不加以阻止,会发生什么?” 朱威没有说话,倒是那位丹霞谷的筑基老者回答了敖庆之的话:“那你最好祈祷这位还阳归来的生灵是个善类,否则,他还阳之时,便有了元婴之威,秘境规则加诸这片领域之内,他就是实实在在的修仙界裂地之侯。” 似乎是觉得自己所说的不足以引起大家的重视,老者接着开口道:“有记载的古界秘境还阳实例有八起,这只是我们所搜集到的,其中六起皆以失败告终,只有两起功成,就是失败的那六起,秘境还阳之时,也吞噬了半个大域的生灵。” “以此为还阳之基,也就是说,无论内中生灵良善与否,他欲还阳,就已经站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对立面,现在这还只是还阳之初,随着它逐渐扩大,吞噬的能量越多,扩张速度会越来越快。” “枯指山脉本就不大,说不得真要葬灭全域,才足够支撑它还阳。” 这个时候,朱威接过话头:“刚刚风老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它之所以要吞噬这么多的能量,倒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强大,而是它自身由死转生的这个过程,需要太多的能量,我们的机会在于这生灵逆转阴阳生死之时。” “是无法自由活动的,也就是说,在那片秘境里,他相当于一头被锁链锁住的猛虎,我们要在其中找到还阳的关键手段,打断它。又或者,想办法在秘境中灭杀掉这头猛虎……”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家三口 “秘境之内情况不明,各位珍重,虎只是被锁住了,不是被封印,你若是自己掉到了虎口边,那就只能怪你自己气运不佳,枯指山脉的诸修,进!” 朱威沉声喝道,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众修士一头扎进灰雾之中。 陈九也不例外,该说的,该讲的,朱威和那位姓风的丹霞谷老筑基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眼下只有勇猛精进一途,不可能再退。 大雾中,黄色光晕就是那唯一的指引,陈九一手牵着金十一,肩头站着白度,收剑入鞘,身后还跟着一个南宫商,莫名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左牵黄,右擎苍。 心中暗骂自己,功德有损的陈九很快将这个念头甩出脑袋,径直走向黄光,一步踏出,失重感席卷而来,下一瞬,眼前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个村落。 看着自己略显粗糙的双手,西边太阳西垂,恍惚间,他好像记起来了,自己名唤陈九,刚打理好荒地准备回家,蓦的就感觉脑袋一昏,险些摔倒在地。 “应该是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这样想着,陈九循着记忆中的小道走向家中,回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雄伟城池,那是他的梦想,有朝一日能够进入那里生活,据说生活在那里的老爷们,不用劳作,冬日里也不用挨冻,就连穿衣吃饭都有漂亮的女子服侍。 收回目光,强行压下心头的那种渴望,回归到现实,他清楚梦想就是梦想,至少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考虑的,单就在那买下一个院子,都需要好几百两的银子,自己现在手头连一两碎银都没有。 刚到门口,前方破败的土屋里,就传来了一阵连续的咳嗽声,院子内,飘荡着一股浓烈的药材味:“是小九回来了吗?” “阿爹,我回来了。” “嗯,吃的在火坑上热着,我和你娘已经吃过了,你去吃吧。” 面前的中年男人在陈九的记忆中,分明连四十岁都不到,但整个人却已经苍老的不像话,明显比他的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多岁的样子,断了一条腿,行动不便,那是年轻的时候进山被野狼扯断的。 好在命大,活了下来,咳嗽声是屋里的老娘传出来的,四年前得了肺痨病,一直在吃药,家里这股子刺鼻的药味一直没有停歇过,最近几个月也不知怎么的,越发严重,病的都起不来了。 此刻,老陈正在给他娘熬药。 “哎,晓得了。” 陈九走进厨房,其实就是一个茅草搭建的遮雨棚子,依着一面土墙搭起来的,中间挖了个火坑,锅里的食物是一团混合着黑绿色的糊糊,中间掺杂着零星的干草茬子,当然那不是真的草茬子,而是一种野菜。 只是这个季节已经没有了,现在煮在里面的是早之前采摘后晒干的,看了一眼锅里的糊糊,陈九的心中一痛,老两口明显没有吃过,家里还剩多少粮食他清楚的紧,煮了这么点,老两口定是一口都没动过的。 但陈九没有说什么,腹中饥饿感传来,拿起陶碗,盛了一点,狼吞虎咽的扒拉干净,这才稍稍遏制住那种饥饿感,放下陶碗:“阿爹,我吃好了,没吃完,你再去吃点,顺便给娘也再吃点,我来熬药。” “胡说八道,你这身子骨,正是年轻力胜的时候,我在你这年纪,都能吃下五六碗,怎么会吃不完。” 陈九摸了摸肚子,笑道:“真吃不了了,留在那浪费了,快去吧。” 落日前,在山路小径的那点梦想,在这现实面前彻底化为碎屑,消散无踪,陈九弓着身子,扇火熬药,留意着火候,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早已经练就了一身不俗的熬药本事,单是从草药的味道中,就能闻出来是不是可以了。 是夜! 躺在僵硬的床上,四面墙壁根本挡不住周围灌入的冷风,不是他不勤,也不是他不懂,而是在这里,什么样身份的人,只能使用什么规格的器具,上到主房规模和形式,下到家里的锅碗瓢盆等器物。 就连他们能够从事的事情,也有着明确的限制,在陈父没有丢腿之前,他们一家还能进山打猎,但现在,连打猎都不能了。 陈九睡不着,尽管很累,脑子里很乱,看不到自己未来的希望,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想,连想象都觉得不现实。 屋子里,还是断断续续的飘来老娘的咳嗽声,那声音在寒风中,像是腐朽的破布条被撕裂一样,让人揪心又难受。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忽的惊醒,耳边没有了那熟悉的咳嗽声,陈九猛地惊起,缓慢来到了爹娘的房间外。 “孩他爹,我……” “我直到,你想活着,没有人不想活着,没有人不怕死,但我们这个样子,除了给九儿添麻烦外,什么也做不了,两张嘴吃一个人,他怎么顶得住呢?现在九儿也长大了,咱们两个一死,他也就再没了负担。” 屋内传来了妇人的声音:“我不怕的,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只是想说,能不能明天一早抱我出去,我想在死前好好看看九儿。” “好,一大早我就抱你出去,不说了,你一晚晚的都没怎么睡着过,眯会吧。” “不差这会了,反正都要走了,再坚持坚持,九儿起得早,我怕睡过去了。” 陈九站在门口,他想冲进去,阻止两个老人,理论上,理智上,他应该这么做,但又有一个念头疯狂在脑海中落地生根,就像是一点星火落在了干燥的草堆上,一会的功夫,就在心里肆意扩张。 他的心在疯狂跳动,以至于他感觉自己险些要呼吸不过来了,担心自己鼻孔呼气的声音太大,被本就没有睡着的二老听到,他缓缓打开自己的嘴巴,将气呼出,垫着脚一步步缓缓离开了房门口。 回到自己房间,直接倒在床上,心脏还在狂跳,四肢在颤抖。 房间里,只有他粗重且短促的呼吸声,他的脑子很乱,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一面是自己这么多年来耳濡目染接受的道德压迫,一面是对生活减负之后的憧憬和野望,可以预见的是,没了老娘的药钱支出。 家里的的确确能攒下一点…… 第二百四十五章 圣女巡游 次日一大早,陈九早早在冷风中被陈父推了出来,靠着土墙坐在炉火边,面色蜡黄,神情萎靡,其实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过一个整觉了。 看到陈九从房间内走出来的时候,妇人的眼中有了光:“九儿,起来了。” “娘亲!” 陈九心中一抽,走到妇人面前,不自觉跪了下来,将自己的脑袋搁在妇人膝盖上,他懂,他也知道自己一旦离开后,对这个家来说,将意味着什么,内心的挣扎还没有结果,也没有结束。 “怎么了?今天这是。” 陈母嘴角嗪着温和的笑,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手在陈九的脊背上轻轻摩挲,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没什么,娘亲,只是希望咱们一家都能好好的。” 陈母的手一僵,停在那里,良久才出声道:“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好的。” “嘿,九哥儿,干嘛呢,还没吃早饭吧。” 来的是陈九邻居和玩伴,南宫商,这厮生的魁梧健硕,是村里的猎户,某种程度上来说,猎户比陈九他们这样的农户日子要过得滋润些,能隔三差五尝掂荤腥,要是手艺好些,人勤奋一些,甚至能攒下不少钱。 但南宫商的爹好赌,省不下什么钱,还背了不少债,要不是这厮壮实,恐怕早被逼债的人打残了。 “你怎么来了?” “今天圣女巡游日啊,你不记得了吗?走走,有什么活计先放一下,咱们先去拜圣女,诚心祈愿,圣女很灵的,你不是一直梦想着能够住到城里吗?说不定祈愿之后就能住进去了。” 陈九不着痕迹的擦去眼角的泪花,昨晚上一夜没睡好,他确实忘了圣女巡游的事情,当下脸上迸射喜色:“好,我收拾一下,这就一起去,爹娘,你们在家等我,一定要等我啊,咱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陈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挥了挥手:“行,去吧,我和你娘在家等你,没事。” 圣女巡游,是这里的习俗,沿着中心的九天城,周围分布着零星的村落,有大有小,十数万百姓,住在城里的据说还更多,圣女每隔一个月就会出城巡游,让周围的村落也能沐浴在圣光之下。 没有人真正看清过圣女,每次出巡,圣女的仪仗都是上千人,十六头金色神牛拉着圣女宫悬空而行,在路过每一个村子的时候,仪仗都会停留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就是留给百姓们参拜的。 圣女高坐宫殿门口,身着金色华服,头顶圣冠,手持权杖,整个人都沐浴在白色的光晕中,让人根本看不清楚她的模样,有人说,圣女其实就是一尊圣像,由圣殿工匠雕刻出来的,也有人说,圣女其实是个活人。 村子里,只要还能活动的人,只要看起来不会极大有碍观瞻的,都走了出来,早早的站在了村口的广场前,安静等着,手中拿着自家备的香火和贡品,没有人吵闹,没有人说话,安静的在冷风中等待着圣女仪仗的到来。 陈九和南宫商两人手里只有香,没有贡品,他们两家都拿不出来贡品,家里的那些糙食显然也不符合贡品的标准。 其实,就整个村子而言,能够拿得出来贡品的没有几家,绝大多的人家都要一点问题,但又不至于饿死、病死。 这里面不少拿着贡品的,都是提前跟城里的几家商铺借了钱的。 冷风萧瑟中,裹挟着一阵清音飘荡而出,悠扬的清音在荒野中飘荡出极远,陈九意识到,这是圣女的仪仗到了,果不其然,在薄雾中,金黄色的铠甲护卫逐渐显出身形来,吟唱经文的声音混合着铃声,给人莫名的心安和神圣之感。 村民们陆续跪下来,虔诚膜拜,陈九本能的想要跪下,但不知为何,此刻,他的身体却是僵持着,迟迟没有跪下去,一边是意识和思维告诉自己要跪下了,这是膜拜圣女的流程,一边是自己的内心不想跪下去。 除了陈九,身边还有一人不跪,那就是南宫商,他站在那里,目光好奇的打量着前方圣女宫殿,薄雾中,銮驾驶出,金牛在阳光中,散发着神圣光晕,衬托着整个圣殿烨烨生辉,在光华中,能够看到,一个比正常人要高大不少的女子端坐在圣座上。 她的身形不动,看不清楚究竟是活人还是雕塑,加上那里的白光略显刺眼,只能看到圣像的光辉,却看不清楚真实的模样。 “你不跪吗?” 南宫商愣了一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啊?要跪的,我刚刚忘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圣殿的时候,突然一下子呆住了,不对,九哥儿,你怎么也不跪?” 两人正在低声说话的时候,仪仗已经来到了近前,金甲护卫抬来了八个大鼎,那是香鼎,摆放贡品的长案就横在香鼎旁边,周围的村民已经开始行动了,烧香,奉上贡品,然后跪在仪仗面前,虔诚许愿。 南宫商拉了拉陈九的衣角:“九哥儿,我们也去!” 祈愿并没有什么,陈九一直觉得古怪,只是因为心中好像有个声音想要告诉自己什么,但又模模糊糊,什么也没有。 点上香火,跪下的时候,他学着其他人,闭上双眼,祈祷自己娘亲的病可以痊愈,祈祷父亲的腿可以恢复,人就跪在那里,在心中一遍遍默念自己的愿望,他放弃了那个进入城中居住的愿望。 以往的时候,他记得自己祈愿的时候,好像就是许的住进城内。 但这一次,他想许点别的。 虔诚,唯有虔诚圣女才能显灵。 清音逐渐远去,一众人才恍然从地上起身,看着远去的圣女仪仗,知道这个月的这一次巡游,已经结束了。 他们在许愿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时间的流逝,众人散去,陈九和南宫商也回了家中,一步踏进家门口,陈九一眼看向早上自己离开的时候母亲靠着的位置,娘亲还在,就靠在那里,边上是陈父。 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在一起,双眸紧阖,陈九心下一突,一阵惶恐席卷全身,三步并做两步快速来到两人身前,俯下身子,颤抖着手指横在两人的鼻息间…… 第二百四十六章 只是小零嘴 没有了呼吸。 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在陈九内心扩散开来,瞬间弥漫到全身,他颤抖这身体,嗤嗵一声跪了下来,哽咽着,想要喊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完整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一阵呜咽。 老两口死了,确确实实的死了,他们用了两颗大石头,绳子一端栓在了两人的脖颈,另一端捆着石头,甩过墙头,生生把自己勒死了。 陈家没有能力举办什么丧礼,草席一卷,抬到后山刨坑埋了,还是南宫商来帮忙的,陈九将这一日的吃食尽数供奉在二老的坟前,他知道,他们死去的时候,并没有吃过东西,只希望他们在死后,能够吃上一点。 不用饿着肚子。 他的眼中没有泪花,只是呆滞的跪在那里,虔诚的磕完头,安静的坐在坟茔边上,南宫商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又或者说,他的脑海里就没有安慰这个词,在这里,死亡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但难能可贵的是,大家心中的良善并未麻木,或许是得益于圣殿的宣教。 嘎–嘎– 两声嘶哑、粗犷的乌鸦叫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陈九抬起头,正好看到旁边的树枝上站着一只通体黑色的渡鸦,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类人的神光,那绝对不是寻常的渡鸦能够拥有的眼神。 陈九抄起一颗石子,丢了出去,这扁毛chu牲,自己双亲刚死没多久,它就侯在了这,还好自己掩埋了,不然双亲怕是死后都不得安宁,这一颗石子,是陈九奋力扔出的,准头可不差,当初的陈九也是被当做猎户培养的。 但就在即将砸到渡鸦的时候,渡鸦的身形一扭,巧之又巧的避开了这颗石子,扑棱着翅膀,飞离了陈九的视线。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入夜的时候,陈九躺在床上,却是迟迟睡不着,以往固定的生活模式被打破了,他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也无法适应现在的生活,在僵硬生冷的床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后半夜,正迷迷糊糊之间,忽然听到了有人喊自己。 “大老爷,大老爷!” 陈九开始以为是幻觉,并没有在意,但随着这声音清晰的在耳边响起的时候,他猛地坐了起来,入眼就是白天看到的那只渡鸦,心中一慌,身形向后缩去,一拳挥出。 “别,大老爷,是我!” “你,你是妖怪?” 渡鸦眼珠一转:“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你的记忆被封印了,若无外力干涉,你一时半会是不可能醒过来的。” “你再说什么?”陈九发现面前的渡鸦好像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后,整个人瞬间冷静了下来,就这么坐在床上,看着渡鸦。 “果然,大老爷你就算是被封印了记忆,定力也超乎常人,你先听我说,你不是你,不是现在的你,真正的你,是从外面进来的,这里只是一个秘境,你的记忆在进入这里之后,就被封印了,被这个世界灌输了另外一段记忆。” “我现在需要大老爷你配合我,将你体内的封印破开,重现你的记忆。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一切了。” 陈九点点头:“那你来吧,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这下轮到白度狐疑了,他上下打量着陈九:“这么快?你刚刚听清楚了吗?还有你不会阴我吧?” 陈九两手一摊:“我身上,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好东西能让你觊觎。动手吧。” “嘿嘿,其实不需要你怎么配合,这就是个小玩意,我一口就能吞下,专业对口了。”说着,渡鸦落在陈九的头顶,张开嘴巴,虚空一吸,从陈九头顶百会涌出一股洁白的光晕,更像是白雾,被其直接吞如腹中。 陈九呆坐在床上,眼神逐渐从涣散变得澄澈,最后一把将头顶的白度拽了下来。 “大老爷,您醒了?” “嗯,我们来到这里,差不多一整天的时间了,你的记忆没有受到影响吗?” 不怪陈九起疑,自己是筑基境,到了这里,一个天旋地转的时间,就被封住了记忆,还装进了一段不一样的故事,以至于自己完全没有起疑,但看渡鸦的情形,分明是没有受到影响的。 “那点手段,只是给我加餐的,对付不了我。这跟修为和境界没有关系,也算是职业者能力的一种,在这里,你们都会受到影响,唯一可能自动破开这种封印的,只有那个金丹境老怪,朱威。” 陈九点点头:“搞清楚什么状况了吗?” “不太清楚,大概猜的出来跟圣殿有关系,那个圣女我看了,是个活人,有些古怪的是。那个人似乎修炼了某种另类的功法,不是增强修为的,而是,反正我说不上来。” 听着渡鸦的回答,陈九微微一愣,连白度都看不清楚的人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现在的实力,足以平推这个秘境?” 白度略作停顿:“不太好,我感觉那个圣女挺古怪的,最好的法子还是唤醒其他人后,联手应对,最不济,也要打探清楚他们的虚实才行。” “先把南宫商叫醒!” 陈九当下就定了决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直接走出家门,来到南宫商家,两家的布局都差不多,毕竟这是有着明文规定的,谁也不能逾矩,唯一可以摆脱这一切的,就是存钱,存下足够的钱,然后买了城内的宅子,才能改变这一切。 但据说,城内也有一套自己的规矩,这就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知晓的了。 破败的房屋根本拦不住陈九,他从窗户进了南宫商房间,叫醒了他。 “谁?九,九哥儿?你大半夜不睡觉,怎么会在这里?” “别废话,安静待着,我有事。” “等等!哎?这不是白天那只乌鸦吗?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他说完,陈九直接封住了南宫商的身体,渡鸦落到他头顶,如法炮制,从其头顶吸食了封印能量,南宫商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倒在床上。 “嗯?” “他跟你不一样,你筑基境,他就是个武夫,灵魂没有你们这般强大,彻底醒来应该要明天早上了,我们可以先回去……” 第二百四十七章 抬手断牵绊 左右不急在这一时,陈九点头回了家中,留下南宫商房间里的那面窗在冷风中摇曳,把床上尚未完全苏醒过来的南宫商冻得缩成一团。 吱呀一声,床上铁打的汉子就哆嗦一下,但意识又陷入昏迷中,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迫使其体内的功法开始自动运转,记忆封印被解除之后,这种情势就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了。 昏暗的夜色里,躺在床上的南宫商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哆嗦,周身腾起阵阵白雾,口鼻呼吸之间,亦有白雾如箭,吞吐三尺,神态安详。 陈九搜刮着记忆,想从这临时灌输的记忆中寻到更多的同道中人,按照自己和南宫商的遭遇来说,这里,连个人名都懒得编,只是直接给灌了个身份,但思付良久,也没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个小世界没有灵气。” “肯定没有,有灵气,也被那玩意给占完了,你说它都已经开始向外求了,家里的这点存货必然是被它打扫干净了。” 陈九点头,想想也是,这样就说得通了。 “你能看出来谁是跟我们一道从外面进来的人吗?” 白度:“有封印的都是,这个倒是不难区别,他们在我眼中,就如黑夜中的灯笼一样的惹眼,很容易分辨,但就怕这其中有之前的秦家子。” “问名姓,只要姓秦的,都先不管。就从这个庄开始,明天一早我们开始行动,然后追上圣殿,搞清楚那个所谓的圣女仪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间没有灵气,自然也无法修炼,真修炼也不知道是他们这些修行者吸收灵力呢还是给这个世界‘扶贫’,没有灵力同时也导致了一件事,陈九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完。 时间拖得越久,他们的实力下跌越严重,到那时,所有人都会沦为待宰的羔羊。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陈九坐在墙头,歪着身子,眼神玩味的看向南宫商家中,一条人影从窗户窜了出来,来到陈九面前。 “观主!” “醒了?” “是!” 陈九摆摆手,这老小子话不多,一手撑着墙边,落在地上:“走吧,先在这个村子里转悠一圈,看看有哪些道友被困在这里了,到时候面对那玩意,还得指望他们呢,对了,你的记忆里,可有这样的人?” 南宫商思付片刻,摇摇头:“我的那段记忆就只给了观主一个相熟的人。” “行吧,本来也没想着从咱们两个这里能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白度,检索一下。” 跟了陈九这么长时间,对于他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词汇早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白度扑棱着翅膀,从陈九肩头飞起,跃入空中,一声怪鸣后,天地的光线随着暗淡。 “嗯?” 陈九抬头,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敢这么挥霍自身的法力,在这里,法力用一点少一点,根本没地补给,还有修行者体内和外界之间的灵压差也会导致法力逸散,在没有真正动手之前,只能全力保全自己。 在两人眼中,渡鸦身后,涌现出一个巨大的乌鸦黑影,很模糊,它的出现,让整个村子都仿佛一下子进入了阴天,暗淡的黑色色调笼罩着整个村子,渡鸦眼中迸射出蓝色光晕,光芒流转,不过数息时间,一切恢复原状。 “找到了三个,大老爷,跟我来!” 陈九站在破败的院墙外,一眼看去:‘得,敖庆之!这破秘境是真的不担心他们这群人看出什么端倪,要么就是对自己的封印之术有着极大的自信,要么就是它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将自己一行人解决掉。’ 身为同村的人,几家相隔也不远,按照这身体的年龄,少说也是活了二十多年的人,居然连村里的人都认不全,这合理吗? 敖庆之显然也没有认出两人,他面色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两位朋友,做什么的?” 陈九意识扫过敖庆之的院子,院内没有老人,只有一个卧病的妻子,以及四个一膝高的孩子,也是苦难的家庭,眼底的厉色更甚了些,若是一家两家是这么个情况,还算正常,但这么多,都是这样的情形,那就绝对不正常了。 “救你脱离苦海的。” “这位仁兄说笑了,我这里活得好好的,不需要两位解救,你们还是去别家问问吧,我家最近也没有急用钱的情况。” 陈九知道,一时半会跟他解释不清楚,也不用解释,一挥手:“老商,控制住他,白度,开始吧!” 两道残影一闪而过,还没等敖庆之反应过来,南宫商已经从背后锁住了敖庆之,在南宫商魁梧健硕的体格面前,敖庆之那原本也并不矮小的身形,在这一刻就如同一张附在敖庆之面前的贴纸一般。 渡鸦落在他头顶,如法炮制,末了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嘿,醒醒,回神了!” 敖庆之眼中的光芒复清明,扫了一眼周围,又看了看床榻上病倒的女人,那女子模样倒是不差,小家碧玉型的,身上没有丝毫常年劳作的痕迹,皮肤白皙,血肉中透着一股子病态的不正常。 渡鸦正要开口,被陈九一把捏住了喙。 带着南宫商走到了门口:“给这位痴情的敖宗门留点时间,正所谓一夜夫妻百夜恩。” 和南宫商不一样,南宫商的苦难来源于他父亲的惰和恶,南宫商走得潇洒,没有丝毫顾忌,但从敖庆之的情形来看,他的苦难,恐怕正是来源于这个秘境给他的痴情剧本,膝下又还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一家的重担都在他身上了。 然而,令陈九都没有想到的是,敖庆之苏醒之后,对上床榻上那个女子的温柔目光,眼底的厉色一闪而逝,挥手之间,打出一道能量落在女子和孩子身上,陈九瞳孔一震,没有阻止,也没有干预。 只是双眸微眯,对敖庆之的了解多了几分。 在这道能量之下,五个人,就这么化作飞灰,消散在天地之间。 “小小秘境,妄图以情感左右于我,让陈观主见笑了,我们走吧,不知陈观主打算接下来做什么?” 陈九:“先解开道友们被封印的记忆,打探清楚此间的情形,再行谋划……” 第二百四十八章 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陈道友可是觉得我不近人情?” 陈九摇头:“并没有,我等修行之人,不用做那五十步笑百步之事,做事发乎本心即可,每个人的本心和看法都不一样,谁也无法妄断评论。” “我倒是觉得你挺狠的,那女子看起来容貌不错,即便是在外面也算得上是中上之资了,待得此间事了,带回去养着也未尝不可。”白度口无遮拦,一点也不遮掩。 “我心无羁,方能锐意前行,孤注一掷,虽死无憾,若成羁绊,至亲亦可杀。” 白度撇过头,不再说话,一人一鸟之间,话不投机。 原本,敖庆之还动用了法力恢复身上的损伤,但很快,他就意味到了此界没有灵气,眼神微变,气息内敛,跟上了陈九的步伐,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在见到陈九的时候,没看他表现出任何修行者手段。 感情是在节省自身力量。 “下一个是谁?” “还不知道,村子里除了你,还有两个,我们在没有找到人之前,无法确定是谁,只能通过它来感应。”说着,陈九指了指肩头上的白度。 “陈观主这渡鸦很不寻常啊,不知能否割爱?” 陈九还没有说话,白度先叫了起来:“哎你小子,我好歹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就你这样的,给本鸦提鞋都不配,还想成为本鸦的主人,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敖庆之脸一黑,没有在说话。 陈九笑了笑:“乌鸦嘴,见谅!” 第二人,曜日宫宋良玉,陈九神念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松了口气,还好,这个破秘境没有给宋良玉搞什么小家庭,不然,恢复记忆后的宋良玉不知要做的比敖庆之过分多少,不出意外,宋良玉的家中也是濒临破碎。 重男轻女的家,懒惰又残疾的家人,全都指望着宋良玉给城内大户人家浣洗衣物的收入来活命,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导致她到了现在,也没有被嫁出去,他的家人,大概也不愿意这么棵摇钱树落入别家。 除非别人给的足够多。 在解救宋良玉的时候,他的这些家人齐齐冲了出来,想要阻止陈九一行,他们的意图很简单,就是担心自家的摇钱树被面前这几个陌生人弄走了,不多时,宋良玉恢复了记忆,看着这些家人,目光冰冷。 如同在盯着死物,朝着陈九他们行了一礼:“诸位道友去外面等着吧,宋某处理一下家务事。” 不多时,里面传来了一阵阵讨饶和惨叫,陈九等人脸色无波,直到宋良玉从屋内走出来。 “陈观主,敖宗主,你们跟我来,我知道还有一位道友,就在这附近。” 陈九一愣:“是谁?” “丹霞谷的端木蓉,我们在进来之前有过一点交集,所以对她的名字比较熟悉,整个踏入这里的队伍中,也就她和我两个女子,她那边过得比我还要凄凉。” 敖庆之脸色没有多少变化:“怎么个凄凉法?” “她成了天生的哑巴,有一个真正疼爱她的青梅竹马,但那一家人嫌弃那小子家境贫寒,想将端木蓉卖到城内大户人家中做婢女,她现在就被关在牛棚里,每天都免不了一顿毒打,手脚都被戴上了镣铐。” 交谈间,几人已经来到了端木蓉的家中,没等陈九他们说话,宋良玉抬手一引,一道锋利的冷光流转,斩尽屋内的所有人,径直来到牛棚处,将浑身都是鞭痕的端木蓉带了出来,白度掠上头顶,张口一吸。 端木蓉,就是白度感应到的这个村子里最后一人。 一行五人走出村口,站在一处宽敞的空地上,陈九随意的蹲在一块大石上:“就目前我们所整理出来的信息,这个秘境内,没有灵气,各位能不动用法力,最好不要在动用法力,这力量用一分少一分。” “村子里,所有家庭中,生活都比较困顿,这种困顿很不正常,它会让所有家庭在濒临破碎的边缘,但又不会彻底的让整个家庭崩溃,还有一点,城内有一个名为圣殿的组织,他们应该掌握了某种超越凡人的力量。” “每月圣女仪仗都会巡游周边所有村子,这个时间点,家家户户都会出门虔诚供奉上香,从记忆中,有不少祈愿会得到应允,得以实现,所以每次祈愿这些人都很虔诚,也笃信着这件事。” 说到这里,陈九顿了顿:“目前所得知的信息就这么多,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又有没有什么可以推断出来的?” 宋良玉:“圣殿和困顿、祈愿可以贯穿起来,毕竟一个生活滋润,幸福美满的人,可不会有什么心思去虔诚信奉膜拜某种外物,以此为引,此间秘境刻意为之,打造这样的处境,其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为了信仰。” “这里,是它的信仰田,而我们之前,都是田里的苗,圣殿所掌握的力量很大可能就是信仰之力。” 敖庆之点点头:“跟我想的一样,这种手段虽然低劣,但最是有效,前提是能够操控秘境内生灵的记忆,显然,那位拥有这样的手段,灾厄不断,希望未绝,那么信仰便可长存。” 端木蓉不复之前怯懦的模样,眼神阴厉:“那是不是可以推断出来,那个生灵的力量根本就是这些人?通过圣殿这个枢纽,将力量反哺到自己身上?我们接下来怎么做?直接捣毁圣殿吗?还是……” 宋良玉摇头:“我建议这么做,那位能够如此轻易将我们封印,在脑海中加诸陌生记忆,可见实力高深莫测,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齐所有人,帮他们恢复记忆,到时候也能多个帮手,最重要的是,能够跟朱前辈汇合。” “他的实力是咱们一行中最强大的,有他在,我们才有胜算,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可以试探一下圣殿的底子,看看他们的实力究竟如何。我们能够动用力量的机会不多,要珍惜,不然等到力量耗尽,我们最终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 “我们真正拼杀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宋良玉语气严肃,在场之人听着,心中也是一紧,知晓她说的是对的。 就在这时候,陈九缓缓抬头:“其实,还有一个无需接触到圣殿和那位存在的法子……” 第二百四十九章 贫道给你掠阵 众人的目光投向陈九,都带着询问的神色,唯有敖庆之眼神平淡,陈九知道,他显然也想到了。 “杀了秘境之内的所有生民!” 嘶! 端木蓉瞳孔一缩,心神震动,秘境之内的生民?要知道,单就大城外围的诸村就有十数万人,城内呢?人数只会更多,数十万的杀孽吗?他们这些修仙者扛得动吗? 宋良玉神色肃穆,眼中闪过思索之色,确实,他们这些人的法力,如果是用来对战,怕是会力有不逮,但如果是杀这些生民,那就完全可以坐到了。一人灭一村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端木蓉:“要不然我们再想想?这样属实有些。” 敖庆之:“你是想说残忍吗?还是毫无人性,我们现在有着最优的答案,为何不用?难道要因为你心中廉价的良善,将我们所有人都害死才是善吗?我赞同陈观主的提议,杀光此间秘境所有生民。” “我没有这个意思。” 端木蓉脸色一白,退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宋良玉看着陈九:“陈观主,你决定吧,既然提议是你提出来的,那么最终如何,也该由你决定。” 陈九起身,面色平静,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贫道只是给你们提供了一个思路,并不是说现在就要用这个法子,拯救同道、探查信息两条路并行,跟上圣女仪仗,但有一点,在发现圣殿不可敌之后,贫道会第一个提剑灭杀那些生民。” “不需要任何的道理和遮掩,单纯就是因为贫道想活下去,追逐更强大的力量。” 还有一件事,陈九没有说出来,这是渡鸦告诉他的,此间生民的肉身早已死亡,古界秘境,在被剥离的第一时间,失去生命的定然是这些普通生灵,不只是人类,还有野兽之流,他们会成为所有更强大力量生命的养分。 这是环境使然,是生灵生存的本能,他们想要活着,就只能压榨和剥夺其他更低级生灵的生命,真正能从中活下来的,都不是善类。 面前的古界秘境显然已经被那头生灵所占据,那么一切可以汲取到力量的生灵,早就被他压榨干净了。 所谓生民,不过是被那头生灵以大手段,封住了肉身的腐烂,再将神魂强行留在体内的活死人罢了。 信仰虽然来源于灵魂,但有肉体的灵魂才能有更多的欲望,有欲望才能产生信仰。 这是一个闭环! 这东西谋划极深,甚至可能是在病灶被剥离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谋划今日的局面了,不然也不可能让这些生魂能够留到现在。 一行人商议妥当之后,开始行动,走向圣女仪仗消失的方向。 …… 圣殿中,圣女殷凤端坐圣座,面容扭曲,目眦欲裂,那些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灌入她的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再响起,贪念、恶念、欲望无穷无尽,心声的低语在这一刻就如痛潮水一般冲刷着她的识海。 她想捂住耳朵,但身体却不受自己的控制,只能僵硬而神圣的端坐在冰冷的座椅上,她想要开口叫骂,宣泄,她不是什么圣女,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但那种力量封禁了她的喉咙。 使得她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只有一阵无法言喻的压抑到了极致的呜咽。 那些恶心的凡人,他们的祈愿中,永远都是那些,就算是自己已经远离了他们,依旧无法摆脱他们的恶念。 这些念头如跗骨之蛆,钻入脑海。 在她身后,高大的虚影宛如一面墙壁,一道道精纯的白色信仰之力随着他的嘴巴微动,被从圣女殷凤身上抽离出来,钻入他的鼻息之间。 “今天的信仰之力比之前还要精纯一些,果然,这些栽种太久的庄稼,结出的果实一批比一批劣质了,只有引进外来的庄稼才是正途,只是可惜了面前这个法器了,快要崩溃了,比上一个坚持的时间还短。” 他的声音刚刚说完没有多久,就看到圣座上的圣女七窍流血,脑袋一歪,闭上了双眼,眼眸阖上之际,鲜血从中溢出,眼球生生被折磨得从眼眶中掉落下来,挂在脸颊上,很快,守卫在附近的两名护卫走上近前。 从衣兜中取出一物,嵌入圣座,咔哒一声,圣女的尸身从圣座上跌落,两人似乎早已经司空见惯,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一左一右将其架着拖离了座位,不多时,又有两名护卫迎着另外一个女子走上圣座。 如法炮制,她成为了新的圣女,带着疑惑和一种无法言喻的荣耀,她的内心,也有些忐忑,然而,当她彻底被固定在圣座上的那一瞬间,无数的祈愿直入脑海,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神情与之前那位圣女如出一辙。 这种痛苦是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也不是寻常的肉体之上的痛苦。 一袭红袍的庙祝从圣殿中走出,恭恭敬敬的对着虚空行了一礼:“主人,新种进去的庄稼有几棵脱离了掌控。” “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完成这一次的巡游,大事可期,到那时候,这些蝼蚁在蹦跶也逃不出本座的手掌心。” 红袍庙祝:“那需不需要派人去干扰一下,免得这些小蚂蚁坏了主人您的大事。” 虚影没有说话,停顿了片刻之后,开口道:“你去安排吧。” “是,主人!” 片刻之后,圣殿大门再开,四名红袍庙祝从中走出来,他们如同普通人一样,走下圣殿高台,骑上四匹枣红色的大马,朝着陈九他们一行迎头赶上。 庙祝的实力并不强,甚至,他们身上都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力量波动。 一天后,陈九一行在一处山坳中遭遇了四骑。 陈九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知晓来者不善:“你们谁出手?” 保存自身力量是共识,这个时候,谁出手,就意味着先要浪费掉一部分法力,而且四名红袍庙祝的实力不清,宋良玉皱眉思索着,就在这时候,敖庆之直接站了出来。 “我先来,我的法力跟你们有些不一样,杀戮也可以增长一些,说不定这一波不会亏。” 陈九:“好,敖道友先去,贫道给你掠阵……” 第二百五十章 天罡剑逞威 四名庙祝抽出长剑,目光冷然的对上敖庆之,宽大的红袍丝毫影响不了他们的速度,从马背上借力一跃而起,马声嘶鸣中,四条红色残影一瞬而至,剑光呼啸,周身更是笼罩着诡异的血色罡气。 一个照面,四剑交汇在一个点上,与敖庆之的枪尖砸在一起,双方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震退。 南宫商眼神凝重:“武道,比入微境更甚一步的武道。” 陈九凝眸:“你是说,这是武道?” 白度开口:“对也不全对,他们用的杀伐技是武道,但力量根源里除了武道还有神力,我就说,怎么会从这些人身上感受到神圣的气息,原来这个家伙想成神。” 宋良玉瞬间就明白了白度的意思,她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陈九肩头的渡鸦:“是的,纯粹的武道根本爆发不出那样的力量,这是武道真气和神力混合之后的力量,力量来源有两个地方,一是丹田,二是紫府。” 敖庆之来了兴趣,双目如刀,气机死死锁定面前四人,手中长枪舞动如龙,丈二长枪在他手中活了过来,不退反进,没有任何花哨多余的动作,每一招都直指四人要害,但诡异的是,在血色罡气的庇护下。 他的招式根本伤不到四人,神力难破,四人又身精合击之道,回援、出击自有章法,一时间让敖庆之拿他们不下,被架在了那里,每一场战斗,对于他们这些修士来说,都是一次对自身法力的挥霍。 陈九他们这样的筑基修士还好一些,但敖庆之只是一个练气修士,这种强度的挥霍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杀心愈重的敖庆之出手更加狠辣,短暂的交手之后,他就明白,想要赢下这一场战斗,不能再有所保留,全力催动力量,破开那劳什子血色罡气才是正经,其他的,在他眼中根本构不成威胁。 这四人虽有合击之术,但招式说不上精妙,他敖庆之就是从大妖堆里杀出来的,别人需要努力修行的战技,在他这里,只是本能。 “那罡气是神光,四人信仰纯粹,心灵虔诚,身上的神光怕是一时半会破不开。”端木蓉面色焦急。 宋良玉:“你可有什么办法?” “宋宫主呢?” “曜日宫的功法,宋某修行不深,怕是也破不开。” 陈九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这个秘境之中,应该也有星光吧。我试试!” 说着,他脚下身法发动,剑匣中的长剑跃入手里,天罡剑! 快!狠!准! 他的剑法,像是为了锐利而生的杀器,又如隐藏在天地之间的锋锐丝线,湛蓝色的星辰之力汇聚到剑刃上,瞬息之间,四剑连出,落在四名红袍庙祝身上,下一瞬,陈九的身形已经出现在四人身后。 抱剑而立,目光深幽。 血色罡气破碎,非陈九法力之功,而是星辰之力的恐怖,陈九自从踏入筑基境界以来,还是第一次动用天罡剑,在星辰之力的加持下,此剑法的威力提升了不止一倍。 神光破碎的瞬间,四名庙祝眼中的恐惧清晰可见,心神的慌乱让他们的招式出现了偏差,光芒一闪而逝,四条身影被串成一串,斜挂在敖庆之的长枪上,长枪中蕴含的力量在瞬间摧毁了他们的脏器。 死得不能再死,敖庆之缓缓落下,长枪一抖,四道身躯炸裂开来,散落一地。 “多谢相助!” “无妨,现在我们都不宜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更多的法力,更不是保守和观望的时候,能越快处理好冲突,就不能留手,这四人也不算白来,至少给我们带来了四匹好马,速度上能提升不少。” 敖庆之脸上轻松了些:“可惜只有四匹。” 宋良玉已经走了过来:“有总好过没有,至少速度肯定比我们走起来快!” 宋良玉、端木蓉、敖庆之、陈九、南宫商一行是五人,五个人四匹马,就只能让两个女子共乘一骑了。 “他们出手了,看来那东西也着急了,这样看来,我们做的并没有错。” 陈九:“白度,你能从刚刚那四人身上的神光强度判断出那位的实力有多强吗?” “大老爷,只是这样的话看不出来,但能有个大致的推测,最少也是二十几万的信徒,加上它不知道在这里谋划了多少年,其实力,最差也能比肩金丹境大修,香火神道在外界不能大兴,但确实也有生灵走过这样的路。” 陈九皱着眉:“你刚刚说了香火神道,可这样的路子,他这么搞,就不怕天道惩罚吗?” 白度嘿嘿一笑:“古界秘境,本就是被剥离的病灶,哪有什么病灶,只要信仰还在,他就能继续累积力量。” 感情是钻了个空子啊,难怪这么肆无忌惮,为了信仰无所不用其极。 …… 却说另一边,一处农家院子里。 “阿光,好些了吗?过两日,圣女仪仗就能到咱们村外了,娘亲去准备一些贡品,到时候你跟着娘亲一起去膜拜供奉,神能听到咱们的祈愿,会降下恩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狄光依旧面容呆滞,他是村里的采药人,前些日子到山中采药的时候,跌入山崖,得亏命大,没有当场死去,被村中路过的猎户救了回来,相依为命的老母亲用掉了家中唯一的积蓄,为他寻来了郎中。 身上的伤倒是好了,就是从那以后,整个人都痴痴呆呆的,跟个傻子一样。 别说采药了,就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自理,只能靠他年迈的母亲伺候活着。 记忆里的其他片段 ,狄光无法考证,但他确确实实才来到这里两日时间,也就是说,才痴呆了两天,按他的估计,那些所谓的相依为命的时光,估计也是这个秘境编好之后塞进母子两人脑袋里的。 这两天时间里,他有意识,但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在全力冲击自己脑海中的封印,以至于表现得比平日里更加痴呆麻木。 让一旁的老母亲,天天以泪洗面。 咔嚓 一声轻响,脑海中的封印终于被冲开,狄光眼中逐渐清澈起来,眼底有了光。 在母亲诧异的目光中,站起身,径直走到门口…… 第二百五十一章 动了本座的信仰 “光儿,阿光,你怎么了?我的儿。” 狄光转身,目光平和的看着她:“我不是你的儿子,其实你我之间也不过才相遇了短短两日的时间,你其他的记忆,或许是真实,或许是虚假,但这些都与我无关,算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这是十两碎银子,你留着吧,记得藏好,自己慢慢取用,应该足够你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先走了。” 妇人愕然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碎银子,再抬头,却发现早已经没了狄光的身影。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身上哪有什么碎银子,连铜板都没有,她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孰真孰假。 群山之间,狄光一人独坐,手中把这钓鱼竿,在他身旁躺着一个少年,这少年模样清秀,昏迷之际,脸上的神态也透着一股子浑然一体的散漫和不羁,不是他的弟子沈御还是何人,在狄光的面前是一个平静的水潭。 潭中倒映的可不是什么天光山景,而是下方村口的样子,眼下正值寒冬,冷风萧瑟,但却阻止不了前来祈愿的村民,他们或是手中拎着贡品香篮,或是就拎着几根清香,安静的站在村口面前的空地上。 一月一次的膜拜,不是收集信仰愿力的时间,而是让这份信仰更加坚固和纯粹的手段,人的欲望,不会因为不再面对圣女仪仗就不存在了,圣女殿上高坐的女子也就不用换那么勤快了。 只有让这些人参与到其中,在这一仪式流程之后,见证了更多真切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神迹,才能巩固这种信仰。 不多时,清音响起,平静的水面上泛起了波纹,狄光看到了村民口中所说的圣女仪仗。 神圣的气息透过水面传递到狄光的感知中,那是神明的气息,但在这神圣之中,却混杂着邪恶和怨毒,以及凄厉的嘶吼,吼声并非真实出现的声音,而是透过那道神圣气息所带来的感知。 “原来是这样!” 当看到水里的画面时,狄光就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反应不可谓不敏锐,他抖了抖手中的鱼竿,鱼线垂下,在水面中,悄无声息的延伸到高坐的圣女脑后,信徒们在虔诚的朝拜,信仰之力蒸腾而起,驳杂的愿力灌入圣女脑海。 再经其所修行的特殊功法运转,逐渐精粹成为纯净的信仰之力,鱼线猛地绷紧。 狄光直起身子,站在水潭边,嘴角不可控的歪出一个笑容:“大鱼!” 砰的一声,水面破开,一团纯白色的信仰之力被他从水潭中钓了出来,嘴巴一张,猛地一吸,霎时间,周围平地起风,信仰之力被他直接吞如腹中,末了,还不忘打个饱嗝。 砸吧着嘴:“可惜了,这东西与我的所需能量有些诧异,在体内打个转,流转一圈,至少要损失一半以上,才能变成真正的法力,不过聊胜于无,至少,这样的法力补充方式,可比使用灵石来补充好得多。” “不然以我的身家,怕是真有些经不住这样的损耗。” 地上躺着的沈御逐渐醒转,双眼迷茫的看着周围的情形,最终视线聚焦到了自家师尊身上,眼中逐渐有了光:“师父?我们,咦,我的脑袋里怎么多了这么一段记忆?” “那是秘境里那头生灵塞给你的记忆,不用在意,为师已经帮你解除了封印,暂时不会有事,来,吃一口。” 说着,狄光一呕,一团稍小的纯白光团被他吐了出来,捏在手中,递给沈御。 沈御不自觉的后退了点,看着那团白光:“师父,有点埋汰。” “你爱吃不吃,还嫌弃上你师父了,要不是你是我弟子,别人想吃,我还不想呕给他呢,在这个没有灵气的秘境里,就这点能量,可比得上数百灵石,你自己纳入丹田储存着,有需要的话在炼化就行。” 沈御接过光团,有样学样,强忍着不太舒服的心里,一口吞下,纳入丹田内存了起来。 “师父,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狄光也不急,慢慢将自己的推测和验证的事情跟弟子沈御说了一遍。 “师父,那我们现在怎么做?对了,还有跟着我们一道前来的那些人呢?怎么一个都没见到。” “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们只是枯指山脉一个边缘的小宗门,连我们都能挣脱封印,看清这场局面,更何况是那些人,至于咱们怎么做,无他,继续跟着圣殿,我们无需去接近他们,也不用跟他们发生正面的冲突。” 沈御:“啊?” “嗯,不用冲突,他们需要的东西,我们直接截胡就是了,这也是一种对抗,这也是出力了,或许,比之于正面的冲突,还要有用。” 沈御耷拉着脑袋,少年心性的他还是憧憬着热血的冲杀,散漫和不羁一方面是因为秉性,一方面是因为修炼功法的缘故,但谁不年轻呢?散漫不见得就是他不想要热血。 狄光看到了弟子的神态,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无妨,下一次,等你想要出山的时候,为师会让你自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但这一趟,你不能乱来,那头生灵的实力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强。” 香火神道啊,不知道多少人多少岁月的信仰愿力,天晓得喂出来怎样的一个怪物。 他狄光敢在虎口夺食,是因为他聊准了那生灵现在无法离开,无法自由活动。 不然,以他手中宝物的强大,都不需要垂钓什么信仰之力,直接垂钓那头生灵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宝物只是工具,真正需要强大起来的是使用宝物的人,不然鱼太大可是会得不偿失的。 “收拾一下,咱们也该走了,这仪仗也不知道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咱们得看着点,不然跟丢了可就麻烦了。”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师徒两人本就没有带多少东西,收敛了法宝之后,一人灌下一颗辟谷丹,窜出山林,没有动用法力,隔着山峦起伏,远远看着仪仗的动向,在它移动之后,沿着山脉起伏,跟了出去。 仪仗离开后,虚影如往常一样,准备开动。 “哪个小贼动了本座的信仰……” 第二百五十二章 屠杀 恐怖的威压从圣殿上蔓延开来,霎时间席卷整个仪仗,在这股神明威压之下,仪仗悉数跪倒在地,包括圣殿内的所有红袍庙祝,唯一还能够挺直身板的,只有圣女,她是完全无法跪下去。 咆哮声响彻仪仗所有人的脑海,这一刻,他们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神念扫过周围,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盗走信仰,圣女监守自盗?不可能,自己给出的功法里面,完全就是将她们当做一个过滤器。 过滤掉那些凡人的杂念和恶念而已,再说那么大一坨纯净信仰愿力,就算是给她炼化法门,她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消化得了。 圣殿的神怒了,红袍庙祝尽数出动,将神殿自上而上清查了一遍,甚至沿着最近路过村子的路线,将两侧的山脉都掀了个底儿掉,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主人,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主人责罚。” “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问题,却恰恰在外面那群新庄稼进来之后出了问题,谁做的,根本不用想,事过必留痕迹,他们定然不会就此收手,下一次,他们再出手,本座就不信抓不到他们的把柄。” “敢把手伸到本座的餐盘上,被本座抓住,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最年长的红袍庙祝几乎将脑袋嵌入地下,身子忍不住在发抖,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一次,神,没有惩罚任何人,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动手脚的不是他们这些信徒的缘故。 …… “多谢前辈搭救。”袁毅神色恭敬,在他面前的是天斗宗朱威,也正是他出手,自己才能恢复记忆,否则,他还不知道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挣扎多久。 “记忆恢复就好,现在这里的情形,你应该大致也摸清楚了,就不与你细说了,本座能感应到,进入此间的枯指山脉众修已然尽数恢复记忆,他们正朝着我们这边靠过来,我等原地等候即可。”朱威高坐在村中祠堂的椅子上。 他身边是那名随行的天斗宗筑基修士李破罡,还有丹霞谷的风不二。 袁毅眼中透出几分担忧,看向地上依旧陷入昏睡的三名神箭门弟子:“前辈,不知他们三人何时能够恢复?” “他们修为尚浅,灵魂力量不足,想要苏醒还需要点时间,慢慢等候便是了。” “是!” 说完,袁毅站到了一边,他们这边,现在一共有七名修士,但没看到陈九他们,想来他们应该被流落到其他村子了,既然朱前辈说所有人都已经恢复了记忆,那么想来肯定是真的,金丹大修的神念,想要查探这个秘境,应该也不难。 想到这两日的情形,袁毅一阵后怕,他们这个村子把守着一处银矿,村民皆以下矿洞挖掘银矿为生,但所挖掘的银矿可不是村民们自己能够占据的,这是给城内贵人们挖掘的,据说,那位城内的贵人在圣殿中做事。 只是不清楚具体是干什么的。 七人全都降生在这里,在自己那段编造的记忆中,村子里有一个祠堂,也就是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这里一般只有年纪最长,村中威望最盛的族老才能坐镇,平日里,还有村民们轮值把守。 挖掘过来的银矿,都会储存在这里,等着每个月一次的圣女巡游,会有圣殿卫士前来收缴,按照收成给予一定的奖励。 眼下,他们这群人,能够站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 修为越高,行事越发直接了当,事实上,朱威在落地的一个时辰后,就已经苏醒过来了,那封印根本控制不住他,而当时,正有一名监工将鞭子打在了朱威身上,下一瞬,那名监工在对上朱威眸子的时候,化作一团血雾。 他唤醒了风不二和李破罡,在当天屠戮了整个矿村,并以大手段掩蔽了此间天机,以至于矿村在那头生灵的感知里,依旧如常,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本座决定,将最终的战场定在矿村,其余同道在随着圣殿行走之后,最终都会到达这里,但在这之前,不能站在原地干等,要在极短的时间屠尽其余村子的生民,包括那座大城之内的人。” 尽管已经料想到这里发生了什么的袁毅,在听到朱威语气平淡的说出屠尽的时候,还是感觉心下被震动了一瞬。 “秘境一座主城,村子散落在主城周围,仪仗都是沿着一个方向巡游,咱们可以分头行动,抢在仪仗到达之前,将剩下的村子屠尽。”风不二点点头,开口说道。 他的话刚说完,就被朱威拒绝了:“不行,我们需要一起行动,屠杀容易,难的是不能让那头生灵感受到这种变故,每到一地,必须先以大阵蒙蔽天机,再行屠杀之举,而这件事,你们当中,没人可以做到。” “那就依朱长老所言。” “袁毅,你这门中的三名箭手,你给他们留下信息,让他们醒来后坚守此地,我们即刻出发,先屠村落,再灭主城,我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务必赶在仪仗到达这里之前,将周围村落和主城夷为平地。” 就在这时候,李破罡问出了一句话:“要杀多少人?” “将近二十万生民!” 朱威话音落下,平静的就像是再说屠鸡宰狗,而不是人,李破罡低下头,袁毅也撇过头,他们会遵从朱威之令,但心中还是有些不忍。 风不二:“这些已经不是人了,他们只不过是那头生灵手中的玩物,他们的生活和寿命被定格在了这一个时间段内,再重新被灌输新的记忆,循环往复,已然不能称之为人了,灭杀他们,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两种论调,风不二所言与渡鸦告知陈九的出入极大,究竟孰真孰假,谁在说谎。 随着风不二的话音落下,众人脸色舒展了不少,朱威平静的将一切尽收眼底,看了风不二一眼:“开始行动吧,御剑而行,都上来!” 袁毅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剑指变幻,在上面留下了一段文字,直接打进三名弟子的体内,身形一跃,跳上了朱威的飞剑,长剑如虹,破空而出,众人没有留意到的是,他们一行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护体之气…… 第二百五十三章 有尿都能钓 那可不是什么护体法力,而是朱威布下用以掩盖众人身上气息的。 圣女仪仗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不,准确的说,是几乎慢了一倍,第一次纯净信仰被人偷走的时候,神只是暴怒了一瞬,很快就平息下来了,因为他确信在自己的地盘上,只要那个小贼敢第二次出手,就必然被自己逮到。 直到狄光相隔着六七重山峦,将信仰无声无息钓走的时候,这个所谓的神,彻底暴走了,他的神念疯狂涌入圣女体内,这个刚刚坐上那个位置还没有几天的圣女,当场七窍流血,没了生机。 在那一次风暴中,仪仗中,多了数十具尸身,他们都是承受不住神明暴怒之后的神念风暴而死亡的,神的感知蔓延出去,现在他看谁都是贼盗,连自己身边的信徒都不怎么相信,感知很快从仪仗扩散开去。 短时间内覆压到两侧的山脉之中,但他的感知有限,在没有启动反扑之前,他一念便可覆盖整个秘境,将内里的一切尽数纳入自己的感知,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神念之下,但反扑启动之后,他就做不到了。 甚至连让自己的肉身离开圣殿都做不到,他近乎歇斯底里的肆意寻找着一切可疑的东西,却始终没有端倪。 就在不远处,站在神念搜索数丈开外的狄光和沈御,紧张的神色瞬间舒展开来,刚刚那一瞬间,狄光的周身神经紧绷,差点就要动手了,那种威压,比自己面对朱威那个金丹大修还要恐怖几分。 小小秘境之内,竟然孕育出了此等恐怖之物,简直可怕。 于是,在知晓了那头生灵感知范围之后,狄光行事愈发的肆无忌惮,第三次、第四次,高高在上的神,就像是一只被铁锁锁住的狗,只能在自己的范围内叫嚣、狂暴,却拿这些他眼中的蝼蚁毫无办法。 “师尊,这里没有水,怎么办?” “没事,你来,尿个尿!” 沈御愣了一下,“尿尿?尿在哪里?” “就这里吧,这是个石头坑,一时半会干不了。” 沈御眼中带着狐疑之色,心想这也行?但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疑,在石坑中留下了自己的尿,下一刻就看到自家师尊身形一动,稳坐高处的石块上,抖落手中鱼线,鱼线自然垂落到尿坑里。 新的圣女已经开始工作,村前广场上,依旧是人山人海,生民虔诚跪拜,阖上双眸,在心中祈愿,驳杂的信仰如潮水般灌入圣女脑海,在她的身后,是更强烈的白色光芒,这些光芒之中,高大的虚影死死的盯着圣女的脑袋。 那双眸子,因为专注而逐渐凝聚成了实质,两颗比例完全与人不同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圣女的后方,经过这么久的观察,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至少,还是有一点蛛丝马迹可以追踪的,那信仰光团被钓走的一瞬间,是有形的。 那就是自己的机会,数次被渺小者玩弄于股掌的感觉,让他近乎崩溃,累积了数次的怨念和仇恨,这一刻,已经比圣女的怨念还要强烈。 “就是此刻!” 那一瞬间,信仰光团被抽离,神骤然出手,虚空中,一只无形的大手抓向虚空,他真切的感受到了光团下一刻就会在自己的掌中,大手一握,收了回来,然而,当他打开手掌的时候,看到的却并不是信仰光团,而是空白无一物。 光团的轨迹,与自己攻击的手段,如同行水中捞月之举,明明就在掌中,却又抓之不住。 “转向,去山里!” 但至少不是毫无收获 ,攻击的那一瞬间,他大概看清楚了,信仰光团被拉进了深山中,看来这个贼子,是因为知晓了自己的感知范围,所以行事才如此肆无忌惮,但这一次,他是彻底怒了。 圣殿脱离了仪仗,金牛在红袍庙祝的引导下,朝着山中掠去,速度一点也不慢,于此同时,神的感知疯狂朝着那片区域笼罩过去。 “快走!小子!” “师父,发生了什么?” “我们惹怒那头生灵了,他的圣殿离开了仪仗,径直朝我们过来了。”狄光一面说,一面揪起沈御,疯狂逃窜,鱼竿迎风而涨,两人跳到鱼竿上,虹光破开云层,径直而出。 “找到你了,小老鼠!你该死!!本座要将你的神魂彻底炼化!!” “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狄光御竿而行,感知着两者之间的距离,身后是金牛拖曳的圣殿,但距离自己还是很远的,似乎它的速度也没有那么快,当下心中一松:“有能耐先追上你爷爷我再说吧,弃地遗民,妄自称神。” “好,很好,希望在被本座追上的时候,你还能如此硬气,这里是绝灵之地,本座就看你能逃多远,你身上那点法力能支撑你逃多久。” 狄光嘿嘿一笑,笑声传得极远:“那不还得感谢你的信仰愿力吗?这么多的信仰愿力,足够支撑我们跑上个把月了,希望你也能够追上我们个把月。” “该死该死!!” 他把这一茬忘了,这一切,还是自己促成的,自己资敌的。 外境之人,属实该死! 圣殿在空中骤然停下,红袍庙祝们得到了全新的神旨,返回仪仗,他不能离开既定的路线太远,在这之前,他想的是花点时间,追上那个胆敢觊觎自己信仰的小偷,但现在,他不得不停下。 那小贼不是没有补充,信仰愿力就是他的依凭,他能跑个把月可能是吹得,但自己却连十天都不能离开。 准确的来说,只能追五天,因为返回也需要五天,他没把握在五天之内追上那小贼。 眼看圣殿调转了方向,狄光停下脚步,倒跟了上去,狄光的神色忽的警觉,伫立虚空:“哪位道友?” “看什么呢?狄宗主,下面!” 狄光转头,地面上是陈九一行,他们骑着四匹马,那马不正是圣女仪仗中所用的吗? 看到熟人,尽管在外面两人可能不怎么熟,但狄光依旧感觉亲切了不少,按下鱼竿,落到陈九一行面前,一道黑芒从天而降,落在陈九肩头。 狄光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感应并没有错,空中确实还有另外一道气息,只是这气息同样跟自己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