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错暗恋对象的迈巴赫》 1、第 1 章 《只有烟花知道》 文/八月糯米糍 2025.8.20 — 岁宜的夏天总是格外漫长,到了九月下旬,热意依旧浓得化不开,像开学季那群无视天高地厚的少年,仗着盛夏的余威,不管不顾地扑过来,横冲直撞,桀骜不驯。 今昭一早就出门了,到的时候,彩票中心刚营业。推开门的刹那,冷气扑面过来,她侧头看了眼玻璃门内倒映的自己,宽松的长衣长裤,戴口罩墨镜,头上一顶宽沿遮阳帽,肩上挎着个十块钱的同色系帆布包。 “你好。” 彩票中心的工作人员不冷不热打招呼,随手放下早餐杯时,金属的勺子和陶瓷杯壁发出碰撞的声响。 “你好,我来兑奖。”今昭走近,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件和中奖彩票,“有预约。” 对方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是中了3000万的今昭女士是吧?” 今昭:“是的。” 是她,今昭。 26岁,不靠任何人,自己全款买彩票,中3000万。 工作人员叫来主管,两人一同核实她的彩票信息,验证身份。今昭在两人的指引下来到监控镜头下方。 “现在请您在彩票背面写下自己的身份证号和银行卡号。” 今昭接过黑色签字笔,问:“可以分别存进四张银行卡吗?” 工作人员一愣:“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来之前查了下攻略,网上说拧巴的人需要引导型人民币,回避的人需要主动型人民币,缺爱的人需要依恋型人民币,暴躁的人需要讨好型人民币。”今昭从帆布包里摸出四大行的银行卡,依次排开放在桌面,白皙的手指一一点过微凉的卡片,“呐,引导型、主动型、依恋型、讨好型,我都要。” 工作人员目瞪口呆望着她。 三秒后,十分有职业素养地点头:“好的,3000万缴税20%,到手2400万,存进四张银行卡,平均每张银行卡到账600万,您确认下没问题,把账号写到彩票背面就行。” “好的,谢谢。” 今昭低头将她的引导型、主动型、依恋型和讨好型银行卡账号工整地写下。 细心进行二次核对时,听工作人员回头对主管说:“这也就是在长剧里才有600万,要是在短剧里至少600个亿。” 主管:“没错,那边通货膨胀得厉害。” 什么长剧短剧? 今昭心头一跳,正要回头问,耳边忽然传来急切的喊声—— “醒醒!” “快醒醒!” 今昭迷迷糊糊睁开眼,目光渐渐聚焦。 司机师傅穿着短袖,鼻梁上架着副黑框近视眼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一只手扶着副驾座椅,正扭头喊她:“小姑娘,别睡了,到地方了。” 今昭这个觉睡得十分投入,一时半会儿还迷迷瞪瞪的,缩在后座一动没动。 视线茫然越过师傅,透过挡风玻璃。 前方笔直的一条柏油马路,两侧梧桐枝繁叶茂,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投下一路细碎的金光,随着风晃悠悠的,像极了梦里那3000万巨款闪闪发光召唤她的模样。 这个梦做得真好,下次别做了。 网约车呼呼开走了,今昭站在原地,望着学校大门旁边“岁宜师范大学”的牌匾,心里空落落的,十分惆怅。 她今年26岁,2岁开始上幼儿园,一路寒窗苦读整整24年,花光自己全部身家,总算把自己养成大众眼里的体面人,成为了一名大学老师。原以为学海无涯苦作舟,如今总算苦尽甘来,结果抬头一看,恍然发现—— 艾玛,没人跟我说过,人吃完学习的苦,还要吃没钱的苦啊! 她是上学期期末入职的,最初发工资的短信进来,她晃眼一看,硬生生把那四个数字看成了验证码。要不是紧接着又进来一条公积金入账的消息,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那是工资短信。 她默默退出来,想去刷会儿短视频静静,又好巧不巧刷到一条——那些体面但贫穷的工作。 博主的嗓音饱含激情,从第十名开始细数,依次第九、第八……到最后,文科大学老师终于力压群雄,名列第一。 她无波无澜放下手机,安慰自己,时代不同了,现在学历贬值厉害,青年老师是要穷点儿。但没关系,她老老实实做科研、评职称、涨工资,等老了应该会有不错的退休金。 只要一想到退休,人就有了盼头。 可惜最近总听延迟退休,让本就贫穷的她雪上加霜,终于做起白日梦来。 想起那个3000万,今昭都不好意思。 她到底是怎么敢的?她从小到大可是连包纸巾都没有中过。 有的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连运气都好到离谱,有的人生来就是npc。 她就是那个npc。 好在这个白日梦没耽误她上班,最后到教室还提前了5分钟。 今天的第一二节课是给大二学生上大学英语。 早八、公共课、大二老油条,就这几个关键词放到一起,老教师看了都一脸麻木。但今昭是萌新,新老师虽然贫穷,却有用不完的热情,并试图感化学生,实现双向奔赴。 她总会格外花心思互动,比如用所有人都感兴趣的热点做引入,或者设计些有意思的话题抛给学生讨论,所以她的课上抬头率还算高。 今天的课文是一篇爱情小故事,词汇简单,语法基础。课堂引入环节自然是将话筒给到学生,让他们分享自己的爱情故事。 说起爱情,少男少女们可就起劲了,高中那会儿偷偷摸摸没少谈,现在能光明正大课上聊,大家心里都有些蠢蠢欲动。今昭稍作鼓励,那些正上头的小鸳鸯们立刻站起来狂撒狗粮。 有人英语不够发挥,说到一半,忽然来一句:“myenglishisnotok,canispeakchinese?”(我英语不行,能说汉语吗?) 今昭哭笑不得点头。 汉语的口子一旦打开,那场面可就热闹了。某些几分钟前还准备补觉的学生纷纷举手,有对象的说自己对象,没对象的举报谁谁谁有对象,拉人起来说。 有人笑骂有人围观有人拱火。 窗外蓝天白云,骄阳似火。原本死气沉沉的早八大学生们活泛热闹,鹅鹅鹅笑个不停。 今昭也忍不住笑,揶揄那些“举报”的:“也是吃上订制狗粮了是吧?” 结果冷不防回旋镖扎自己身上。 二十来岁的大学生正是社牛的时候,仗着只比她小六岁,甚至连老师都不叫,直接喊了一声“姐”,就热络道:“我们更想吃您的狗粮!” 今昭好气又好笑,插科打诨:“别姐了,你不是中介,我也没钱买房。” 可惜没蒙混过去。 有人附和:“老师,您听了我们的爱情故事,我们也要听您的!不然不公平!” 今昭只得老实交代:“我没有谈过恋爱。” “不信!老师您这么漂亮,学生时代肯定是校花级别,怎么可能没人追?” “可别学生时代了!上周我还看到有人在小红书发老师照片,问是不是咱们学校校花!” “对对对!我也刷到了!老师您刷到了吗?” 今昭:“……” 别说了,她没刷到,同系的老师刷到转给她,她都快要尴尬死了。 “没刷到。”今昭面不改色否认,“我学生时代很乖,一心学习,心无旁骛,以致至今母胎单身。” 学生失望地“啊”起来,也有那不依不饶的—— “那暗恋呢?老师您暗恋过吗?” 今天气温37度,教室里空调呼呼运转,学生们还是嫌热,又把头顶的风扇都打开了。扇叶转动,风吹过今昭面前摊开的教材。 轻轻撩起薄薄书页,又无声落下。 今昭心里安静一瞬,诚实说:“有。” 那群失望的鹅顿时又来劲了,争先恐后追问—— “谁啊?是同学吗?” “能被大美人老师喜欢,我简直无法想象男方得帅成什么样!” “怎么就非得是男方了?女孩子不行吗?” “别杠啊——” 今昭坦然笑了笑:“是很帅。” 公共课都是合班课,像政治是三合班,英语是二合班,用的都是大教室,每个教室都给老师配了话筒。今昭的音色轻软宁静,通过话筒出来,也轻易压住了底下笑闹的学生。 但年轻人八卦的热情可压不住—— “那怎么不表白呢?” “是不是因为特别渣?” “那还是算了,渣男再帅都不谈!” 站得有点累了,今昭腰胯轻轻斜靠在讲台边,浅浅含笑:“不渣,相反,他很好、特别好。又高又帅,虽然看起来酷酷的,嘴巴也毒,让人担心他舔下嘴唇能把自己毒死,但其实他的心很热、很柔软。除了偶尔沙雕、酒量差以外,他这个人没有什么缺点,他甚至连运气都特别好,他是我见过运气最好的人。” “哇哦!”有学生忽然吹了一声口哨,“老师,我们只说了一个渣字,您这都说多少个字了?” 立刻有人大笑着附和:“您的文字还爱他!” 也有人又重复问了一遍:“那为什么没有表白呢?” 窗外蝉鸣不止,风一次次拨动面前的书页。 今昭杏眸澄澈,微笑时卧蚕像一弯浅浅的月牙:“因为太好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谈恋爱这方面,她的学生们比她懂。不知是谁,非常通透地问了句:“跨越阶级了吗?” 今昭惊讶,她本来仗着早已时过境迁,他们不会再见,这些小朋友也跟他相隔了两个代沟,必不会有交集,才敢说这么多,没想到她学生这么会猜。那她可不敢再多说了,万一掉马,她得原地社死。 她按住被风吹乱的书页,玩笑着收回话题:“我现在想想,其实也挺后悔,那时候,还是该表白的。” “哇!” “这样说不定他家人也会给我一张卡,让我带着冰冷的人民币离开他。”今昭一本正经惋惜,“哎呀,和暴富失之交臂啊!” 满堂学生笑得东倒西歪。 * 孟逐溪又闯祸了,孟言溪今天来学校替她善后。 第三教学楼和美术学院是相连的两栋大楼,三教在a座,美院在b座,中间以连廊相接。今天太阳太晒了,孟言溪停好车后,熟门熟路从就近的三教进去,坐电梯上四楼。 从三教往美院的方向走,一路只听见老师们热情洋溢的声音,底下学生沉闷得仿佛机器人,连呼吸都不用,非常具象地应了那一句——朝气蓬勃的老年人,死气沉沉的大学生。 有一间教室倒是格外热闹,老远就听见笑声。那样蓬勃的热情应和着窗外叫嚣不止的蝉鸣,恍惚间让孟言溪以为自己回到了最爱学习的高中。 孟言溪漫不经心走在空旷的走廊,嘈杂里,忽然传来一道安静、甜软的女声。 通过话筒,带着微微的电流声,清晰明净。 像玉石砸入平静的湖水,“咚”的一声,清泉四溅,满世界澄澈的惊喜。 孟言溪停下脚步。 2、第 2 章 讨论环节结束,今昭这堂课的抬头率开始每况愈下。但她并不死心,强扭的瓜不甜也要扭,后来通过现场摇号抽学生起来回答问题等方式,再度将学生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回到屏幕上。 到底还是少年心性,既怕自己被抽起来回答问题,又很想看同学笑话,所以每当现场摇号,学生一个个可积极了,眼珠子贼亮,刷刷盯着屏幕上飞快跳动的名字和学号,等答案揭晓,瞬间爆发出满堂笑声。 还有人趁机用手机录下同学被抽到时的糗样。 两节课很快过去,课后有学生拿着英语四级真题上来问,今昭耐心讲完题,收拾东西离开。 出教室门看了眼手机,系主任给她发消息,让她去美术学院419找辅导员王楠拿昨天晚上的补考试卷,批改好在9月28号以前上教务系统登成绩。 昨天晚上补考,按规则,任课老师需要在考试结束后10分钟内到考办领取学生考卷。今昭这学期才正式上课,她不是上学期的任课老师,自然不用去领。主任现在让她去领的是孙老师的任务,孙老师这学期休产假,她之前带的班级也分了两个给今昭。 后面附了孙老师的工号和教务系统密码。 今昭回复:好的主任。 这间教室也在四楼,去美术学院419可以直接从两栋楼之间的连廊过去。 王楠是油画系的辅导员,也是和她同期入职的新老师,暑假全省高校教师培训时,她们还是同桌,两人有互加微信。今昭路上给王楠发消息,问她在不在办公室。 王楠很快回复:在的昭昭,你要过来吗? 今昭边走边低头打字:嗯嗯,我来领昨晚的补考试卷。 王楠:在我这儿呢,我正在处理学生,你来了直接进来就行。 几句话的工夫就到419,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王楠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带着老师遇见熊孩子时特有的烦躁:“你说说你,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祸?为了校庆,学校在几处标志性的地方安排了露天展览,三号路上的陶瓷展前前后后准备了几个月,压轴的三件藏品还是院长亲自去向岁宜美术馆借的。你可倒好,全砸了,一件没给人剩下。院长让我给她个交代,你说说,我要怎么给她交代?” 王楠面前站着一个女生,背影纤细,长长的卷发,低垂着头,怯怯道歉:“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王楠一脸严肃,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还要再说什么,今昭这时推门进去,笑着喊:“楠楠老师,我来拿试卷啦。” 王楠见到她,脸色缓和下来,训学生暂停。从椅子里起身,拿过打印机上放着的一只牛皮纸档案袋,笑盈盈递向她:“这里,总共6个学生补考,有1个缺考,你看下。” “好嘞。”今昭接过。 王楠顺嘴问:“你今天有课?” “啊,早八,刚下课。” “那中午一起吃饭?” “今天不行诶,今天中午姑姑喊我吃饭,说是预约了一个月的鹿溪别院,好不容易排到。后天吧,我后天下午一二节有课,中午我来找你。” “行,后天一块儿吃饭。” “那我先走了。”今昭说着低头打开帆布包,将档案袋放进去。 王楠扭头,准备继续教训面前的女孩。 角落黑色的皮质沙发里,原本安静坐着的男人起身。 “还请转告院长我们的歉意,另外,这次所有损坏的展品,请核算后告知我们金额,我们一定照价赔偿,绝不推脱。” 疏冷淡薄的音色落在略显杂乱的办公室里,像盛夏深山里,破晓时,竹叶尖儿上冷泠泠的露珠。 正低头装试卷的今昭手指一颤。 “咚!” 沉沉的,什么东西倏然坠地。 今昭紧张地低头去看,档案袋还攥在手里,无意识的用力让指甲盖泛出白色。 是同办公室的教学秘书领了打印纸回来,一包包堆起来,厚厚的一摞抱在怀里,进门时不小心,最上面一包掉到地上。 “王老师,快,快过来搭把手!” 王楠再次扔下犯错的学生,上前去帮忙:“这么多纸,怎么不借个小推车?” “就在406领的,我想着就几步路。” 结果说着几步路的同时,又掉了两包到地上。 咚、咚…… 今昭回身,意外又不意外,直直撞入一双漆黑的大桃花眼。 那是今昭至今见过最美的眼睛。上下眼睑弧度分明,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很长,本应是多情温柔的眼形,眸色却极黑,像没化开的浓墨。再加之这双眼睛的主人鼻梁很高,五官轮廓立体清晰,比顶流明星还要优越,更衬得他原本风流的眼睛无端透出冷泠和锋芒。 他站在那里,穿着看不出品牌的衬衫长裤,身高腿长,单手插在裤兜,气场强大到不容忽视。 他直直看着今昭。 今昭也看着他,睫毛轻轻颤了下。 王楠是怎么搭手的她没注意,教秘是怎么彻底垮掉的她也没看到,总之最后那摞打印纸直接全部掉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兵荒马乱。 * 打印纸打翻了地上堆的彩墨,苍白的纸张被染得浓墨重彩。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今昭已经在帮忙收拾了。 这里不是她的办公室,自然不用她真的收拾,她不过是帮忙把没被染色的打印纸搬到一旁放好。 教秘收拾了打翻的墨盒,白色地砖上的印记她处理不好,拿起手机在大群里呼唤后勤人员。 王楠继续处理面前的学生。 今昭低头整理打印纸,尽量忽视身后那疏冷强大的气场,即使她从很早以前就知道,根本没有人能忽视孟言溪的气场。 萌新总是充满了热情,比如今昭,热情洋溢地试图和学生双向奔赴;也比如王楠,虔诚遵守规则,对犯错的学生公正处理,绝不姑息。 “除了赔偿,还有在学校养宠物的问题。根据《学生宿舍管理条例》,学生禁止在宿舍养宠物,否则记过处分。” 今昭和正在等后勤人员过来的教秘齐齐看向王楠。 对学生而言,处分是天大的事,是要进档案的。其实宿舍条例虽然明令禁止养宠物,但私下里总少不了学生偷养,养只猫、养只仓鼠、养只兔子……只要室友没意见,辅导员也不会管,就算发现了,也大多睁只眼闭只眼,让学生把宠物送走就是,不会真的因此给学生记过进档案。 王楠此举,今昭和教秘都觉得有些严格了。 女生一听要处分,也慌了,手忙脚乱解释:“那只猫不是我养的,它是流浪猫,我只是买了火腿肠去喂它。可能它实在太饿了,吃完一根看到我手上的包装袋,以为还有,就扑过来抢,我怕被它挠就跑开了,它来追我……一不小心就把附近的陶瓷展给砸了。” 女生盈盈欲泣望着王楠,今昭这才注意到,她有一双几乎和孟言溪一模一样的眼睛。同样的大桃花眼,上下眼睑弧度明显,眼尾微微下垂,都是天生美艳的一双眼。唯一不同的是眼神,孟言溪的眸色漆黑,看着风流,实则藏尽锋芒。眼前的女孩睫毛更长,卷卷翘翘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藏不住事儿,有种清澈的呆萌感。 今昭心头恍然一动。 是他妹妹,孟逐溪。 孟逐溪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当年她还是个小丫头,每次被孟言溪逼着去跳舞都会和她哥吵架,吵不赢就哇哇大哭,但并没有任何用,最后还是会被孟言溪绝情地扔进舞蹈教室。 孟逐溪上前一步,一双大眼睛真诚地看着王楠:“老师您相信我,那只猫真不是我的,我没有在宿舍养宠物。” 其实王楠也想过猫并不是孟逐溪养的,她还事先调查过,但孟逐溪同宿舍的何琪举报说猫就是孟逐溪养的,说孟逐溪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无视学校规章纪律,其他两名室友得了她的好处,也不说什么。 王楠不喜欢无视规则的学生,沉下脸:“我已经……” “是三号路那只猫吗?”今昭忽然出声。 她极力忽视掉随着自己一开口紧追而来的那道视线,尽量让自己心无旁骛地看着孟逐溪。 孟逐溪惊喜地点头:“对对对,就是三号路!” “有点瘦,眼睛圆圆的,毛毛软软的,爪子尖尖的?” “对对对,就是那只猫!”孟逐溪开心起来,“老师您也见过吗?” “啊,见过。”今昭眨了下眼,“它应该就是流浪太久,饿了,才会扑人,上次也差点挠到了我。” “就是就是!”孟逐溪猛点头,都快喜极而泣了。 呜呜呜终于有人能还她清白了。 王楠看向今昭:“怎么没听你说过?” 今昭冲王楠笑了笑,露出两瓣儿白白尖尖的小虎牙,给她的美貌增添了三分俏皮:“这不是没挠到吗?等挠到了我会向你诉苦的。” 谁能抵抗得了美人一笑?王楠被她笑得气都消了,指着她笑骂:“你还是盼自己点儿好吧。” 因为今昭作证遇见过那只流浪猫,证明不是孟逐溪偷养的,最后孟逐溪免于记过处分,但终究是因为她,猫才会砸了展出的陶瓷,所以她还是要承担赔偿责任。 这次的展览是为校庆做准备,样样都是精品,尤其是向岁宜美术馆借的那三件,不用算都知道孟逐溪得赔好大一笔钱。 不过今昭并不为她担心,这点钱对她哥哥而言,九牛一毛。 * 是九牛一毛,但孟逐溪还是忐忑得厉害。离开辅导员办公室,兄妹俩一路沉默。孟言溪没开口说话,孟逐溪自然更不敢说什么,畏畏缩缩跟在他后面,假装自己不存在。 她以前闯一丢丢小的祸孟言溪都要教训她,虽然没打过她,但那张嘴巴毒得很,她都担心他舔下嘴唇能把自己毒死。这次忽然要他赔这么多钱,大资本家钱是多,但人又不傻,不骂死她才怪。 孟逐溪跟在孟言溪身后走出大楼,太阳热烈滚烫,她也不敢打伞,就垂着脑袋。 迈巴赫在停车场晒了一上午,开门的时候,金属门手灼了下男人的手心。孟言溪回头,忽然注意到身后跟着的妹妹。 “你跟着我干什么?”孟言溪奇道,“不用上课?” 还上什么课啊……孟逐溪小心翼翼去扯她哥的衣袖,张嘴就是不要钱的道歉:“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别气坏了身体,实在不行我跪下来,你打我一顿出出气?” 孟言溪若有所思看着她。 太阳从头顶照下来,在他优越的五官上落下细碎的光影,赏心悦目更甚博物馆里的艺术品。 孟言溪揉了下她的脑袋:“你没错,不用道歉。喂小动物是好事,想喂就喂。” 孟逐溪:“?” 孟言溪被夺舍了?这还是她哥吗? “回去上课吧。” 今天的孟言溪好说话得不真实,孟逐溪觉得自己在做梦,迷迷瞪瞪的,殷勤替他打开车门:“哥哥,你上车。” 孟言溪一手握住车门,叮嘱:“回去记得谢谢替你说谎那老师。” “说谎?”孟逐溪吃惊,大桃花眼呆呆望着她哥,“你说那位美女老师她说谎,她根本就没有见过那只猫?” “不然呢?” “那她怎么知道那只猫长什么样?” 孟言溪讥诮地发出一声气音:“哪只猫不是眼睛圆圆的,毛毛软软的,爪子尖尖的?这跟你说你见过一个人,长着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巴有什么区别?” 孟逐溪茫然眨了眨眼,又问:“那她还说猫在三号路瘦瘦的呢。” “陶瓷展在三号路,砸场子的罪魁祸首当然在三号路,不然它还能是成精了隔空行凶不成?”孟言溪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妹,“至于瘦,它一只饿得要扑人的流浪猫,它倒是想胖。” 孟逐溪:“……”没错,这个说话的调调才是她哥。 孟言溪坐上车,茶色车窗落下,他又叮嘱了一遍:“记得去找人说谢谢,别忘了。” 要说在嘴甜和讨人喜欢这方面,孟逐溪可是天赋选手,但考虑到对方是老师,她还是虚心向哥哥请教:“那我要给她带点什么吗?水果?奶茶?” 孟言溪支肘靠在车窗,半晌没说话,惊艳的大桃花眼微垂。 “给她带张卡吧,我看她挺喜欢卡的。” 孟逐溪:“?” * 今昭今天就上午一二节有课,领完试卷回了趟外国语学院的办公室,把那5份卷子改了。 她也不想让学生重修,客观题主观题分数翻来覆去地算,最后总算拼尽九牛二虎全力把那5个学生全捞到了60分。 累。 把成绩登上系统,送审学院教秘,再将试卷重新装进档案袋归档,做完这一切已经11点15分。她跟姑姑约的12点,现在过去时间差不多。 今昭往西门走,半路用滴滴打车,熟练地取消掉所有昂贵车型,只留下最便宜的特惠快车,还能用个5折券,开心。 可能因为实在太便宜,整整6分钟才有师傅接单,彼时她已经走到了西门。 今昭撑着一把小花伞,在梧桐树下等车。 西门外面是一条水系,门口的大道看着平坦,其实是一座桥。梧桐树在一头,桥的另一头,路旁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为了他妹的面子,每次学校叫家长,孟言溪都是亲自开车过来,从不用司机。 他坐在驾驶座上,面无表情看着前方。午间燥热,他身上的衬衫往下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也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因为常年运动,体脂率低,上面盘桓着青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性感得要命。 他前方的红绿灯红了绿,绿了又红,来来回回,身边车流一次次过去。他的车停在路旁,一动不动。 今昭玩着手机等车。 师傅从四公里外赶来,不知是这一路太堵、红灯太多,还是因为价格太低,师傅不想来,她在路边已经等了10多分钟。 今昭怀疑是后者,给师傅打电话。 师傅在电话里说自己马上就到了,问她是不是打了把小花伞站在梧桐树下。今昭说是。师傅说过红绿灯就到。 数字跳动,10、9、8……2、1,红灯转绿。 路旁一直停着的迈巴赫终于发动,汇入车流。 今昭有一点点近视,度数不高,她爱美,平时不肯戴眼镜。将太阳伞往上撑了撑,眯着眼睛去看前方驶来的车流,试图从车牌号寻找自己打的那辆车。 手机响了一声,她又低头去看手机。 姑姑发来一条语音,她顺手点进微信。 此时,一辆黑色轿车在她面前停下。“吧嗒”一声,车锁打开。 今昭自然地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的同时点开姑姑的语音条—— “翎翎,我和你姑父临时有点事,可能要晚十多分钟,你到了先点菜哈。” 今昭关上车门,黑色的轿车丝滑驶出。 她低头捧着手机,正准备回复,又有电话进来,今昭接起电话。 手机里是中年男人标志性的大嗓门儿,带着烦躁和一点莫名的哭笑不得:“我说同学,你到底是怎么敢的?你上的那可是迈巴赫,一千多万!”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今昭愣住:“哈?什么?” “我说,你上错车了!你打的是我的车,我在你后面狂按喇叭你听不到啊?” 今昭回头,果然见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因为速度跟不上,短短两句话的工夫就被甩开老远,只能狂按喇叭吸引她的注意。 今昭立刻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你好,你——” 刚开口,握着方向盘的男人慢条斯理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猝不及防,隔着薄薄的后视镜片,今昭再次与那双疏冷的大桃花眼四目相对。 喉咙刹那间被什么东西卡住,今昭噤声。 手机里,师傅的嗓门越来越大,通过听筒传出:“姑娘,你那车什么情况,怎么越开越快啊?你是不是遇见坏人了?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网约车师傅警惕又仗义,觉得事情不对,还在后面锲而不舍地追着迈巴赫,可惜实在心有余力不足,眼见着就要被彻底甩掉。 今昭回过神来,忙说:“不,不用了,是我朋友。谢谢您师傅,我这边取消订单,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车厢里陷入安静。 孟言溪只有刚才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之后就收回目光,专注看着前方道路,没有说话。 今昭尴尬地捏着手机,奶白色的手指因为无意识用力泛出粉红色。 她坐在后排右方,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男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和挽起衬衫衣袖的右小臂。 冷白的薄肌,线条流畅有力,握着方向盘的手掌很大,青筋从小臂延展到手背。 车窗外,梧桐渐次往后掠去,阳光灼热得刺眼。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说,孟言溪是她的朋友。其实他们算不上朋友,他们最多只能算同学。 学校让两个世界的人短暂相逢…… 3、第 3 章 岁大附中是全省最好的高中,家长圈里有一句话:进了附中,等于一只脚迈进重本。 附中有一个卷生卷死的走班制,根据每学期期末成绩排名,全年级学生在平行班、实验班、尖子班之间轮动。此外,附中还有一个高居神坛之上的a班,属于学生家长们信仰一样的存在,据说这个班的学生至少是个985。 下限是985,上限不可限量。 已经不止是念什么大学,据说曾有a班出去的不知名校友回来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今昭是高二那年进的a班。 那年的夏天,岁宜格外炽热。清晨,风尚还有一丝清凉,梧桐树间的蝉鸣就已聒噪不止。 7点20分到7点50分是附中的早读时间,今昭在一阵阵朗读声中来到a班班主任陈述的办公室。 她上学期期末成绩排名年级36名,这学期升到a班。今天是暑假后补课第一天,今昭来a班报道。 老师们一层楼共用一间大办公室,这个时间,上课的老师还没有来,守早读的老师在各自班上,陈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听起来有一种空旷感。 “你跟孟言溪是在谈恋爱吗?” 今昭举起手,正准备敲门,在听见“孟言溪”三个字时,微蜷的手指停在空气里。 在附中,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孟言溪。事实上,以孟言溪在荣誉墙和论坛的霸榜程度,就是附中的流浪猫应该也听过他。 抬眼,视线自然穿过半掩的门缝。 陈述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位子在办公室中间地方,面前站着一位女生。女生穿校服扎马尾,低垂着头,背影纤细高挑。 今昭在原地等和走开之间迟疑了一瞬。 转身走开的时候,她听见女孩子含着哽咽的声音:“对不起老师,离开a班我也会努力学习。” 后面她们说了什么,今昭就不知道了。 她来到楼梯转角处,早读的声音从上下左右传来。她从书包里取出耳机,靠在墙面听英语课文。 早读快要结束时,有脚步声从上方传来,今昭抬头。 女孩子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高高瘦瘦的,腿很长。她走路的时候头垂得很低,但因为今昭在下方,还是一眼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眶。 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从她身旁经过,今昭看到她别在校服上的胸牌——吴菲。 早读结束的铃声这时响起,吴菲一路小跑着下了楼梯。 * 今昭重新来到陈述的办公室时,办公室里的老师已经多了大半。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闲聊,有人在骂学生。 陈述一眼就看到了她,笑眯眯朝她招手:“是今昭吗?” “老师好。”今昭走到陈述面前,乖巧地打招呼。 陈述看起来还很年轻,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化淡妆,头发有一点自然卷。今昭走到她面前的同时,她也站起身来,说:“走,我带你去班上。” 课间的走廊热闹得像商场,同学们嬉戏打闹,笑声、骂声、偶尔一两声尖叫。 今昭拽着书包跟在陈述身后,陈述侧身躲了下追打的学生,回头对今昭微笑:“苏老师和我说过你,她说你很优秀。高一进来的时候还是平行班,高一下学期升到了实验班,这学期就到了a班。她说你很不容易,进步很快。” 苏老师是今昭上一位班主任,和年轻的陈述不同,苏老师是一位老教师,和妈妈年纪一样大,今昭很喜欢她。 说话间,两人走到a班。 进门的时候,一个男生忽然从里面冲出来,险些和陈述撞到一起,陈述笑骂:“骆珩!” 叫骆珩的高个子男生眼睛很圆,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述姐,抱歉……哇哦!这就是新上来的同学吗?” 骆珩话说到一半,眼睛直溜溜盯住陈述身后的今昭。 女孩子皮肤白得发光,脸小小的,线条流畅,温和乖软的杏眸,眼瞳清澈。底下两弯粉粉的卧蚕,像细细的月牙。 陈述带着今昭走上讲台,简单向学生介绍了新同学。 骆珩带头鼓掌,满堂掌声热烈。嘈杂里,有女生扭头跟同桌说:“她长得好好看啊!” 三排靠窗的两个座位都是空的,陈述带今昭走过去:“你坐这……” 安排到一半忽然停下,她看着今昭的脸,临时改变主意,视线迅速往教室里扫了一圈。 今昭安静站在旁边等她安排,陈述又很快说:“行,你就坐这里。” 陈述扭头朝着班里后排一位男生,扬声说:“班长,你过来和新同学同桌,孟言溪来了让他去坐你那里。” 男生坐的是单列,在倒数第二排,戴眼镜,正低头写卷子,闻声抬头看了看今昭。 “好。” 陈述安排好位子就离开了,路过门口时,骆珩插科打诨皮了一句:“述姐,我言哥是不配和新同学同桌吗?” 陈述没搭理他,心里骂了句祸水。 走出老远,又回头对骆珩交代:“孟言溪来了让他来办公室找我。” “得嘞!” * 新同桌名叫季皓轩,是a班班长,也是语文课代表。季皓轩话不多,和今昭做完自我介绍就继续低头写题了。 今昭坐在靠窗的位子,前排女生忽然“噗嗤”一声,转头笑吟吟望着她:“述姐这个安排妙啊,妙。” 今昭茫然。 女孩冲她笑了笑:“你好,我叫司恬,你可以叫我恬恬。” “你好恬恬,我叫今昭。” “我知道,你早读的时候从窗外经过我就看到你了。”司恬冲她眨了眨眼,毫不吝啬夸奖,“你长得真好看,一眼就能注意到你。” “谢谢。”今昭抿着唇笑,“你也很好看。” “还是你比较好看。”司恬摆了下手,忽然神神秘秘凑过来问,“你知道你现在坐的是谁的位子吗?” 她将两只手拢在嘴巴旁边,自问自答,“孟言溪。” 今昭垂眼从书包里拿出新领的教材,轻声说:“我知道。” 司恬眼睛登时亮了:“你知道这是孟言溪的位子?” 身为同年级的同学,今昭不可能不知道孟言溪。 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附中,在开学典礼上做全校演讲,常年稳坐年级第一,各大竞赛奖拿到手软,附中荣誉墙上他的照片占据半壁江山。 不仅成绩好,还爱运动:篮球、滑雪、赛车……样样玩得好。关键人还长得清冷俊美,他不是什么耐看型,诚然他也确实耐看,但他更是公认的,一眼万年的惊艳大帅哥。 这里就不得不提,关于孟言溪的美貌,坊间还流传着一句话——附中颜值共十斗,孟言溪独得八斗。 今昭不知道这话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她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很想替曹植谢谢ta。 十六岁的少女正是容易喜欢的年纪,一场雨,一个转角,擦身而过,一整天不为人知的欢喜。今昭知道很多女生都喜欢孟言溪,为了偷偷看他一眼,大老远绕到a班“经过”。 附中的听晚湖很有名,湖上一座白玉拱桥,旁边一片紫杉林,是岁宜的赏春胜景之一。 孟言溪的位子也是附中的赏春胜景之一。 今昭想不知道都难,但她只是说:“老师刚才说的。” 司恬还要再说什么,上课铃声响起,闲聊停止。 a班的进度拉得很快,一整天,今昭都在紧巴巴地学习。 那年岁宜还没有实行新高考,还是严格的文理分科。附中高一下学期分科,今昭选的理科。她有个很大的好处,学习不偏科,但这也同时导致她选文理科的时候格外纠结,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最后本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心态选了理科。 走读生晚自习9点结束,今昭把今天新领的教材整整齐齐摆放在桌肚。 一整天,孟言溪都没有出现。 除了孟言溪,班上还有一个位子空着,司恬说,是路景越。 路景越和孟言溪是表兄弟,据说两兄弟一放假就去巴黎避暑了,还没回来。 不知道司恬是哪句话给了她妄想,这晚,今昭梦见了孟言溪。 她梦见孟言溪直到十一国庆以后天凉了才回来,因为落下太多课程成绩严重下滑,以至于让她钻了空子,她成了年级第一,学校给她发了100万奖金。 闹钟把她吵醒了。 夏天天亮得早,晨光透过窗帘照到床上。今昭闭着眼睛坐起来,怅然若失地想,年级第一有100万奖金吗? 好像没有,得是状元或者考上top2才有。 她又瞬间释怀。 …… 不知道谁说的,梦境和现实相反,今昭以前不信,但今天立竿见影地验证了。 早上刚出门就坐上公交车,她最终提前了15分钟到学校。 这个时间,前后左右都没来,她的位子上坐了人。 一大早,男生就趴在桌上补眠。高大的身躯蜷曲在有限的桌椅里,肩胛骨微微凸起,一只手肘支在桌上,弯曲下来的手腕自然搭在后脑。手指很长,落在漆黑的短发,隐约露出一截冷白利落的下颌线。 窗外,太阳爬出梧桐树梢,金色的阳光斜斜落在他发间,清冷矜贵镀了层柔软的光。 今昭尴尬站在原地。 想了想,还是上前去轻轻敲了下桌面。 人没醒。 今昭出声:“孟言溪。” 她喊了两声,这人才悠悠转醒,从臂弯里抬起头。 漂亮的桃花眼带着倦意和疏冷,此刻满是被吵醒的不悦。 “你谁?” 声音低哑但冰冷。今昭想,如果声音有实体,她此刻已经被创出附中了。 此时,后排的骆珩拎着包从后门吊儿郎当进来,见状笑嘻嘻解释:“她是今昭,新上来的同学,述姐安排她坐这儿,让你去坐季皓轩的位子。” 孟言溪疲惫地抹了一把脸,手掌撑着桌面站起身来。 他比传说中还要高,这么近的距离,今昭需要仰望很多才能看见他的脸。 皮肤冷白,鼻梁又高又挺,俊美却不失英气。因为趴在桌上睡觉,脸颊右侧压出微红的印子,额前的碎发略显凌乱。 从今昭身边走过,礼貌留下一句:“抱歉。” 嗓音干净疏冷,像盛夏深山里,破晓时,淌在竹叶尖儿上的露珠。 今昭讷讷说:“没,没关系。” 骆珩在后面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高高瘦瘦的男生往后排走去,声音渐远,越显倦哑:“早上。” “不用倒时差吗?” “正在倒。” 今昭:? 来学校倒时差? 同学陆陆续续到了,今昭坐下,准备从桌肚里拿出语文课本早读。伸手一摸,先摸到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音,在反应过来以前,她已经把东西摸了出来。 白色的透明袋子,上面印着药房名字。透过蓝色加粗字体的缝隙,今昭猝不及防和最上面一盒东西打了个照面。 淡蓝白色,中间黄金位置印着几个超大的字—— 超薄,快感三合一。 往上,是某著名计生品牌的logo。 十六岁的女孩子,像刚刚开出花苞的栀子,纯净稚嫩,未见天光。对这种事全部的认知就仅限于初中生理课本上那语焉不详的一章和超市结账柜台上摆放的一排排安全套,偶然扫过一眼,都会飞快挪开视线。 此刻的今昭却在毫无防备之下将一包握在手里。 反应过来的刹那,血液唰地冲至脸颊,今昭的手心滚烫,手指一松,塑料袋“啪”掉到桌上,在桌沿停了半秒,又立刻“啪”的一声滚到地上。 塑料袋没系,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换了位子正准备继续倒时差的孟言溪听见声音,睁开眼。 马上就要上早读了,今天的早读课是语文,陈述已经站在讲台上,听到动静,自然地往今昭这边看。 今昭反应过来,连忙离开位子去捡。 她一只手拿着塑料袋,一只手飞快去捡散落在地的未成年不宜用品。 一盒、两盒、三四盒…… 指尖滚烫,脸也通红。 伸手去捡最后一盒的时候,不属于她的修长手指快她一步,将东西捡了起来。 孟言溪半蹲在她面前,漆黑的桃花眼看着她,眼神与她截然相反。 她羞涩、慌乱、措手不及。 他清冷、平静、面无表情。仿佛他们手里现在拿的不是安全套,而是一盒盒粉笔,捡起来一会儿交给老师。 他甚至还十分顺手地拿在手里转了两圈,自然的样子像平时转笔。同时另一只手朝她伸出:“抱歉,给我吧。” 还有五分钟就打铃了,到教室的同学越来越多,三三两两的说话声从他们身边经过。司恬和季皓轩也到了,两人先后朝座位走来。 “孟言溪,你来学校啦?咦,你们在捡什么?” 司恬的声音近在耳边,今昭像扔烫手的山芋,飞快将塑料袋塞进孟言溪怀中。 孟言溪镇定自若直起身,对她说:“谢谢。” 今昭:“……”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怎么也说不出不用谢。 4、第 4 章 一整天,今昭进出教室都走前门。后门像是有火海,会烫着她。 事实上,“火海”几乎睡了一整天。 老师对成绩好的学生总是格外宽容,连着几门课老师见孟言溪趴在桌上,竟然没有一个朝他扔粉笔头,都不约而同问:“病了?” 今昭后面的骆珩负责替他解释:“没病,早上飞机刚落地,时差没倒过来。” 到这里,大部分老师就都接受了。 只有生物老师追问:“倒时差是挺难受。诶,他怎么不和路景越一起请假?他俩不是一块儿吗?” 生物老师姓徐,上了年纪,有些干瘦,大家私下喊他老徐。 好动的骆珩往后压着椅子腿晃荡,笑嘻嘻说:“爱学习呗。” 这话一出,教室里立刻爆发出压抑的笑声,明晃晃的拆台。但老徐深信不疑地接受了这个理由,和其他老师一样,一节课没有吵醒孟言溪。 今昭:“……” 看吧,好学生就是会受到优待。 其实今昭觉得,孟言溪这么累并不全是因为倒时差,他桌肚里那包安全套或许能给出点线索。 当然,孟言溪中间也醒过一次,大课间的时候,陈述单独把他喊去了办公室。 司恬拉着今昭去超市买水,路上说:“肯定是因为跟吴菲早恋的事儿。” 今昭想起昨天早读见到的女孩儿,又想起早上孟言溪误放在她桌肚里那五盒安全套,低头看着脚下,没吭声。 司恬继续在耳边说:“哦对了,你可能不认识吴菲,她这学期下去了。吴菲之前就坐你旁边的位子,跟孟言溪是同桌。不过他俩也不是一直同桌,也就同桌了一个月吧。” “一个月而已,吴菲就成绩下滑掉出了a班。”司恬咋舌,“孟言溪真是个祸水。偏他自己第一名的位子稳如泰山,甚至甩开第二名更多了。” 少男少女的喜欢像蒲公英,寻常不起眼,风一吹,满世界的张扬。 今昭在实验班就听说过孟言溪和吴菲谈恋爱的事,都说是金童玉女,最出名的还是吴菲“为爱高考”。据说吴菲家里也很有钱,虽然比不得孟家,但也是住着大别墅,有司机有保姆,她每个月光零花钱就几万块。家里本来想让她念国际部,大学去国外念的,吴菲为了孟言溪留在a班,她是为爱高考。 “但我看孟言溪毫不在意,吴菲离开a班,他问都没问一声,睡得还挺沉,老师上课都吵不醒他。”司恬忍不住吐槽,“孟言溪没有心……不知道他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彻底沦陷会是什么样。” 今昭忽然想起早读前那一幕,他手里拿着最火热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却理智到冰冷,甚至还能漫不经心转一下,像转笔。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正的喜欢?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上别人。”今昭忍不住说。 司恬不以为然,忽然凑到今昭面前,冲她挤眉笑:“老实说,你有没有偷偷幻想过孟言溪喜欢上你?不止喜欢,比喜欢还要多。他人前对别人冷冰冰,独独对你与众不同,他在意你的情绪,懂得你的心事,了解你所有的喜好。为了讨你欢心,他那么大个酷哥甘愿化身沙雕,他怕你吃醋,主动和其他女孩子划清界限,他把这辈子的温柔都给你一个。” 今昭看着司恬,好几秒不知道该说什么。 凉风带着打着旋儿的树叶吹来,今昭诚恳发问:“……我是救过他的命吗?” 司恬一愣,随即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昭昭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买水回来的路上遇见英语老师,司恬是英语课代表,英语老师半路把她叫去了。今昭独自回班级,路上经过陈述的办公室。 门开着,孟言溪醒了,正站在里面听训。 空调出来的冷风吹动少年身上的校服,蓝白色的布料贴到他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有力的身形。 从后门到前门,今昭一路听着陈述苦口婆心的规劝:“高中三年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三年……什么年纪做什么事,你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等到了大学,你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谈……” 办公室的墙体厚重,有着还不错的隔音,陈述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今昭很快走到了前门,前门敞开着,声音一下子清晰了很多。 孟言溪略显倦哑的声音也清晰传进了她的耳中,五分疲倦,五分茫然。 孟言溪:“谁是吴菲?” 真的没有心。 * 今昭对孟言溪最初的印象就是这样,不能说坏透了,但确实不怎么好。 即使曾经因为远距离仰望滋生出些微若有似无的好感,也在交集的第一天荡然无存。 ——私生活混乱,高高在上,没有心。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今昭才注意到孟言溪已经醒了。其他同学陆陆续续离开教室,他还在低头赶作业,两耳不闻身外,指下的笔写得飞快。 原来天之骄子也会赶作业,她还以为,他用脸学习就可以了。 今昭的作业已经做完,回家后拿出自己上周逛书店买的课外习题册,临睡前又刷了一套数学题。这晚题感不错,正确率很高,她整个人轻飘飘的,感觉离昨晚的梦境又近了一步。 临睡前她许愿如果今晚再做那个发财梦,那就早点开始,避免中途被闹钟吵醒。 这晚,她果然没有被闹钟吵醒,她是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摸过床头闹钟,按下夜视灯,时间显示03:55。 外面那阵乒乒乓乓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 她躺在床上忍耐地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外面的声音消失,倒是彻底把自己等清醒了,终于忍无可忍,起床出去看。 阳台上养着两只母鸡,乌色的脚被绳子拴住,绳子另一头系在栏杆,不远处,一只铁盆装了水放在地上。此时母鸡打翻了铁盆,两只鸡的鸡爪子来回踩在铁盆上,铁盆和大理石的地砖碰撞,乒乒乓乓响个不停。 今昭闭了闭眼,轻轻吐出一口郁气。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她将铁盆拿开,终止了这场烦人的闹剧。 然而再回去,却也睡不着了。 今昭睡眠其实还不错,中考的时候同学们紧张得睡不着觉,到了附中,走班制压力下也有同学失眠,她都没有过。她就是觉轻,一吵就醒,再睡会很难。 一直到天亮今昭都还躺在床上垂死挣扎着,后来迷迷糊糊可能浅眠了半个小时。特别浅,这过程里她一面梦见自己在刷题,一面还能听见厨房里后妈林瑶和奶奶低声说话的声音。 闹钟在这时候终于响了,今昭睁开眼,累到崩溃。稀里糊涂洗了把脸,坐到餐桌,人还迷糊着。 往常这个时间点,爸爸今文辉和后妈林瑶还睡着,爷爷出去晨练,奶奶会在厨房为她准备简单的早饭。今天今文辉要出差,早上赶着去机场,后妈林瑶已经陪着起来了,爷爷也没有出去晨练,在厨房帮着奶奶准备早餐。 一大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早饭。 今昭又累又困又清醒的,不怎么想吃饭,林瑶忽然笑眯眯问:“翎翎,昨晚是你把阳台上装水的盆拿进来的吗?” 翎翎是今昭的小名。 林瑶今年30岁,长相精明漂亮,是今昭妈妈过世后,今文辉新娶的妻子,两人中间隔着15岁的年龄差。里的年龄差总是写得很浪漫,今昭不知道生活里是不是,反正从她的视角看,感受很糟糕。 像黑云压城的天,沉沉的,虽然没有雨,可是见不到天日。偶尔风大点,更会让人喘不过气。 林瑶怀孕八个多月了,穿着宽松的连衣裙,肚子高高隆起,马上就要到预产期。今昭猜阳台上那两只鸡是准备给她坐月子吃的。 这个认知让她没办法生气。 林瑶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她有生育的自由,有在自己家里养月子鸡的自由。 今昭解释:“昨晚鸡打翻了装水的铁盆,不停用爪子去扒,声音有点大,我就把盆拿进来了。” “吵醒你了吗?”林瑶关切地问了一声,又立刻笑着说,“我和你爸,还有你爷爷奶奶完全没听见呢。” 坐她旁边一起吃饭的月嫂牛阿姨也接茬说:“我也没听见。” 牛阿姨是林瑶找来的月嫂,四十岁左右,还算年轻,但胶原蛋白的流失让她的太阳穴严重凹陷,颧骨突出很明显。 今昭低头喝了两口粥,嘴里一点味道也没有。 “阳台在我房间旁边,我肯定会听得比较清楚。” 林瑶笑着解释:“是我没考虑周到了,昨天我爸妈来看我,帮我带了两只鸡过来,说是托人从乡下买的走地鸡,我就没舍得杀,想着先喂在家里,等我生了坐月子的时候吃。忘了翎翎你觉浅,把你吵醒了。” “那这鸡要提前杀了吗?”牛阿姨问,又说,“这可是难得买到的乡下土鸡,坐月子吃大补的。” 都是难得买到的乡下土鸡了,其他人也没听见吵,就单单把她一个人吵醒了,那自然是不能杀,不然显得她无理取闹。 今昭:“别杀吧,晚上别把铁盆放到鸡旁边就行,主要也不是鸡吵,只是因为地砖是大理石的,铁盆在上面翻滚声音会很大。” 林瑶没吱声,牛阿姨“哎呀”一声说:“鸡不喂水怎么行?到时候渴死了还不如杀了。” 今昭就没说话了。 其他人也没说话,林瑶转头,笑吟吟看着身边的丈夫今文辉。今文辉不悦地皱了下眉。 对面的奶奶看了眼儿子,笑着打圆场:“那就换个碗装水吧,阳台铺的大理石,铁盆放上去,也怕吵到楼下邻居。” 林瑶点点头,笑着说:“妈说的对。” “行,听奶奶的,一会儿我就把盆换了。”牛阿姨说着又忽然转头看向今昭,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翎翎,你也实在太敏感了,一只鸡一个盆都能把你吵醒。你这性子可得好好改改,不然早晚得抑郁症。” * 今昭觉得,让她抑郁应该也是牛阿姨的kpi之一。 她们可能觉得,像她这样年幼失怙的女孩,父亲另娶娇妻,很快又要再生小孩,没有人会再把她放在第一位,没有人会真正护着她,而她自己尚且太过弱小,抑郁和长歪是一件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所以言语间难免.流露出迫不及待。 今昭并不想让她们得逞,但还是忍不住委屈。 谁乐意半夜三四点被吵醒,一大清早又被罪魁祸首诅咒得抑郁症? 虽然最后牛阿姨也因为这句话彻底惹怒了今文辉,今文辉沉着脸让她把鸡提到菜市场杀了,但今昭心里并没有好受很多。 她会忍不住想,如果妈妈还在,她一定会当场辞退牛阿姨,而不是杀鸡。 这一整天都注定心情低落,事实上,整个八月都是。 盛夏烈日如火,她却要很难很难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热烈。 她只能更加拼命地学习。如果知识真的能够改变命运,她希望自己能够长出强韧的翅膀,到那时,哪怕这方天地风雨飘摇,无人可依,她也不必再畏惧。 她可以飞出去。 * 九月正式开学,开学模拟考,成绩很快下来,今昭在年级排名第26名。 出成绩那天,陈述心情不错,抱着一叠卷子走上讲台。首先说了这次开学考的整体情况,毫无悬念的第一名孟言溪以下,谁进步了,谁退步了,然后着重表扬了今昭。 “这次进步最大的是咱们班的今昭同学。我们都知道,名次越往上,进步越难。今昭升到咱们班的时候是年级36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到了26名,进了整整10名。” 陈述含笑说完,带头鼓掌,同学们立刻跟着响应。 骆珩拍着手,在她身后“哇哦哇哦”地叫。司恬也回头,两只手凑到她面前,拼命地怼脸拍。 窗外无云,天空一片湛蓝。 少年人的热情像当空的太阳,直白热烈。 今昭抿着唇笑,奶白的皮肤泛出浅浅的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说完成绩,陈述又通知开家长会:“另外,下周一21号,下午3点,我们要开一次家长会。这次家长会关系到各位高二一整年的学习规划,非常重要,我提前半个月通知到各位,请各位回家转达给父母,无论如何,请务必把时间空出来,来一趟学校。” 底下顿时一片“嗷呜”声,其中以骆珩叫得尤其惨烈。 他这次考了倒数,a班倒数也是倒数,刚才陈述就已经说他了,不出意外的话,家长会上还将是重点交流对象。 今昭看着自己面前的成绩条,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 课间,同桌出去打水,骆珩顺势往外挪了一个位子,隔着一条走廊,凑过去问单列的孟言溪:“言哥,家长会孟叔来吗?” 孟言溪又带手机来学校了,这会儿正把手机藏在桌肚里发消息,闻言头也没抬说:“来啊。” 骆珩寻找战友失败,当场失望地“啊”了一声,愤愤不平说:“你们这家大业大日进斗金的,孟叔怎么一天天那么有空?回回家长会他都来,他不怕耽误赚钱啊,就不能请个假?” 骆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其实吧,孟言溪爸爸来不来跟他没什么关系,主要是两人的爸爸相识,他们又是同班,孟家这边一来开家长会,骆珩爸爸立刻就能得到风声,这简直把骆珩逼到绝境,让他至今无法在外面找群演冒充家长。 孟言溪发完消息,将手机扔进桌肚,转头看向骆珩,慢条斯理反问:“你见过有人表彰大会请假?” 骆珩愣了下,反应过来,当场大骂:“……滚!” 周围的同学都纷纷笑起来。 今昭也忍不住笑。 好像还真是,对孟言溪而言,家长会可不就是他的表彰大会吗? 她忍不住回头看去。 隔着一个座位和一条走廊,斜后方的少年闲懒坐在椅子里,背靠椅背,手里转着笔,两条长腿肆无忌惮地岔开伸长。他自己也在笑,桃花眼底清冷散去,毫不掩饰的意气风发。 * 家长会那天,今文辉却临时爽约了。 好像也不能怪他,他确实提前预留了时间,但当天早上,林瑶羊水破了,一家人紧急将她送往医院。 下午的家长会自然就赶不上了。 其他家长陆陆续续到了,今昭从教室后门出去,来到陈述的办公室。 “请假?”陈述有些惊讶,“你没有提前跟爸爸说吗?” 陈述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知道她妈妈不在了,爸爸工作比较忙。她以为是爸爸工作没有提前安排好。 今昭站在陈述面前,像犯了错的孩子,细声细气地解释:“有提前的,是临时有事。” “如果是临时有事,爷爷奶奶过来也可以。” 今昭低头看着地面,眼睛酸热发胀。 安静了几秒,她轻声说:“爷爷奶奶也来不了,阿姨今天生宝宝,他们在医院。” 她说着快要哭出来了,一直不敢看陈述。 可她好像并没有掉眼泪的立场,毕竟添丁进口是世俗的大喜事,问一百个人,一百零一个人都会祝福。 所有人都很开心,只有她不开心。 她甚至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小气了。 陈述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她忽然有点气恼自己这张破嘴。 今昭又不是骆珩,难不成还能两头骗?她到底在追问个什么劲。 陈述“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说:“好的好的,没事没事,其实今天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随便讲讲上次的考试成绩。你的成绩很好,等今天晚上,不,明天吧,明天老师会给你爸爸打电话,跟他单独说的。” 雪白的大理石地面开始变得模糊,今昭盯着脚下,轻轻点头。 陈述都不忍心再让她站在这里。 此刻的今昭,像是正在被残忍地处刑。 “去吧。”陈述拍拍她的肩,声音温柔极了。 即使知道自己治愈不了她,至少现在不能。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想给面前这个女孩子最多的温柔。 今昭转身的刹那,眼泪还是不可控制地掉了下来。 知道陈述还在看她,她没敢抬手去擦,只是飞快地往后门走。 拉开虚掩的门的刹那,措手不及地定住。险些和面前的人撞上,她惊乱之下抬眸。 孟言溪站在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课间的教室走廊纷乱嘈杂,声音一阵阵从他身后传来。少年安静地站在那里,清瘦挺拔,漆黑的桃花眼低垂,视线落在她仰起的脸。 杏眸含泪,眼眶通红,脸颊上清晰的泪痕。 5、第 5 章 孟时序的出现在附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十七八岁的少年还远远理解不了孟时序这三个字的含金量,他们的世界大半被考试和成绩支配,仅剩的空间不多,对孟时序就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有钱。 劳斯莱斯、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助理和保镖……但据说孟时序每次来开家长会,助理和保镖并不会出现。 今昭以前没有见过孟时序,a班的家长会都是单独开,没有跟年级时间表。 那天午后下了场大雨,到了时间,天上还零星洒着雨点。今昭狼狈地从办公室出来,还沉浸在自己无法言说的难堪里,忽然被身后跑过去的同学撞得踉跄一步。 “啊,对不起!” 撞她的女生匆匆回头,嘴里说着抱歉,眼睛里却满是迫切和兴奋,也不管认不认得今昭,兀自自来熟地拽过她的手:“姐妹,快来看孟言溪的爸爸!” 阳台上挤满了学生,今昭懵懵的,被半路相认的姐妹拽着挤进前排。 午后的大雨变成了毛毛细雨,风一吹,斜斜扑在探出头那群学生的脸上。 今昭脸上凉丝丝的,跟着大家的视线往下,教学楼前的小广场上迎面走来一群人。 最前面的男人身形最高,也最挺拔,穿深色衬衫西裤。他的五官很正,是能上春晚那种端方的正派英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 他的腿长,步子很大,却很沉稳。右手边,校长殷勤地高举着一把大黑伞,为他遮去天上的细雨。 身后跟着一众学校高层。 “啊啊啊!快看!孟言溪的爸爸孟时序!” “我天!半年不见,我公公还是这么帅!我要被他帅晕过去了!” “我就不一样了,我今天早上才见过我公公,他还让我跟我老公放学早点回家。” 有男生实在听不下去了,笑啐:“呸!要点脸吧你们两个,还是女孩子吗?” 一扭头,忽然朝楼下大声喊:“爸,您还缺儿子吗!” “滚!” “最不要脸的就是你!” 少年少女正是肆意妄为无视天高地厚的年纪,仗着是顶楼,校长鞭长莫及,在阳台笑着骂着,闹成一团。 今昭也忍不住笑,那点不为人知的悲伤竟因为孟时序的忽然出现,猝不及防被打散许多。 楼下一群人很快上了台阶,校长亦步亦趋跟在孟时序身侧,脸上堆笑,凑过去说着什么。孟时序微微低头去听,儒雅有礼,风度翩翩。 这帮同学私底下口无遮拦,到底还是要面子的。眼见着孟时序上了楼梯,飞快地散开。 “我去接我爸!” “我也去!” “我就不去了,我公公喜欢我文静点儿,我先回去学习!” 一个个嘴比鸭子硬,跑得比狗还快,眨眼人就跑光了。 今昭也准备回教室,唇角还有笑意。 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凝固。 孟言溪从办公室出来,正好走到她身边。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美艳的眼睛清清冷冷的。应该是听见了刚才那群人的玩笑,往楼下扫了眼,视线又很快收回,停在她的脸上。 今昭的脸瞬间烧起来。 想到那什么老公和公公……片刻前被他听见和陈述对话的难堪荡然无存,分分钟全变成了尴尬。 她求救地往周围看,刚才还挤满了人的阳台这会儿一个人也没有。以她和孟言溪为圆心,半径三米之内,有一个算一个全跑得精光,就她一个被正主逮了个正着。 这种感觉像极了小时候和小伙伴一起闯祸,最后大家都跑了,就她一个人被抓住。 “我没有说……”今昭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手指尴尬地扯了扯校服下摆。 孟言溪注视着她。 风吹着细雨从阳台扑进来,她额前的细发被吹开又落下,短暂露出柔和的眉毛,像烟雨里的远山。 雨丝比刚才更凉了,今昭心里叫了声“完蛋”,她肯定脸红了。 “孟言溪。” 路景越的声音传过来,孟言溪收回视线。 孟时序已经到了,正站在教室门口,旁边路景越和他站在一块儿。 “爸。” 孟言溪从今昭身边走过,冷山松雾的气息夹杂着雨后的清润窜入她的鼻间。 * 家长会期间,学生自由活动,晚上7点回来上晚自习。 这在大多数人眼里等同于放假,司恬和几个女生相约去学校外面的小吃街喝奶茶,今昭婉拒了她们的邀请,独自拎着书包去图书馆刷题。 高中的图书馆人很少,毕竟高中生一天天光是应付那一门门功课就已应接不暇,早晚自习有时还要被老师挤占上课,实在没什么多余的时间来图书馆。偶尔来一趟也就是找本书,借了又匆匆离开。不过附中的图书馆还是为学生提供了自习位,在窗边摆了一排排实木桌椅。 九月下旬已经开始有了凉意,今天还下了一场秋雨。今昭将窗户打开,清润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 图书馆楼下有几棵桂花树,香气馥郁,夹杂在和风细雨中。 一旁的书架间,季皓轩终于找到那本文学评论,忽然注意到窗边的今昭。 她正在低头写数学试卷,右手握笔演算,左手偶尔捋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少女背脊纤薄挺拔,乌黑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头绳扎成马尾,一截脖颈雪白修长。 窗外梧桐细雨,天光清澈,她眉眼低垂,侧颜柔和动人,白得发光。 像一幅不染纤尘的画。 季皓轩正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片刻后转了方向,来到今昭前面的空位坐下。 两个小时的时间,今昭做完了一张数学试卷,除了最后一道大题。 她不偏科,但数学相对薄弱。而且其他科目相对可以勤能补拙,只有数学,有时候真让人无能为力。她又挣扎了半小时无果,索性放弃。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今昭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晚自习问问司恬。 前面的人忽然回头。 今昭认出是同桌,浅浅笑着打招呼:“班长。” 季皓轩像是才发现她,略显吃惊问:“今昭,你也在这里?” “啊,来做作业。”今昭拎起书包,跟季皓轩告别,“我先走了,班长。” 季皓轩收起手里的书,跟着站起来:“我也该走了,一起吧。” 季皓轩瘦瘦高高的,戴着眼镜,手里捧着王国维的《人间词话》,让人想起民国时候的才子。 两人一同往外走,季皓轩主动开启话题:“还习惯老师的讲课节奏吗?” 今昭想了想,说:“是要比以前快一些,也会挖得深一些,不过还行。” 季皓轩侧头看着她,想说,你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转念一想,这样听起来特别不谦虚。沉默一瞬,又扯开话题:“今天家长会,没见着你爸妈,他们是有事没来吗?” 今昭唇角的笑意淡去。 “滴——” 图书馆的防盗门禁发出警报,正准备跟着今昭走出图书馆的季皓轩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办借书手续。 他连忙后退两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先去借个书……” 他看着今昭的眼睛,想说你等我下。 今昭从善如流地冲他挥了下手,说:“好的,班长再见!” 季皓轩:“……” * 出图书馆,雨已经停了,今昭决定先回教室放书包和伞。 家长会结束,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路景越和孟言溪两人。 今昭没注意,直接从后门进去,等一脚踏进去已经晚了。 孟言溪双手插兜背靠着椅子,两条长腿肆无忌惮地岔开伸长,路景越坐在他面前的桌上,正低头跟他说话。 两人都是身高腿长的大帅哥,不相上下的惹眼,甚至五官还有三分相似,只是孟言溪的眼睛太过惊艳,使他看起来更加俊美,而路景越五官则更加冷硬。 这么两个顶级大帅哥凑一块儿,无论何时都能惹得一堆女孩子芳心暗许小鹿乱撞。 但不包括今昭,短时间内接连的尴尬让她刚刚迈进一脚就想立刻转身逃跑。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路景越面朝着后门,一抬眼就看到了她。 雪上加霜的是,察觉到路景越抬眼的动作,原本背对着她的孟言溪也忽然回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今昭飞快地低下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天地良心,那几声“老公”“公公”并不是她喊的。 不知道是空调开得低还是因为教室里空荡,今昭觉得凉飕飕的,低头盯着自己的脚,指尖用力拽着书包带子,硬着头皮走过去。 经过他旁边的时候,那阵冷山松雾的气息再次窜入她的鼻间。 今昭听见路景越说:“就非得让他来开家长会?” “嗯,”孟言溪的声音低低的,闲懒里透着淡漠,“人这一生就是个体验,不在这里体验,就在别处体验。他只有在我这儿体验够了,才不会再想着给别人当爹。” 今昭低头往桌肚里放书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孟言溪一直在看自己。 那道清泠泠的目光从斜后方传来,她耳尖发烫。 路景越和孟言溪的对话像说禅似的,她听不懂,放好书包就快步从前门逃离了教室。 他们好像又说了什么,今昭没听清。再次经过后门,路景越的轻嗤通过敞开的后门传出。 “真是八百个心眼儿!” 他是在说孟言溪吗?没有心的人也会有八百个心眼儿? 今昭下楼的时候忍不住想,孟言溪这样的天之骄子,众星捧月,还有那么个呼风唤雨又极富魅力的爸爸,怎么会有八百个心眼儿?他是压根没有心。 他甚至不记得他恋爱对象的名字。 附中后门有一条热闹的小吃街,下课时间总是人声鼎沸,烟火四溢。尤其是夏天的傍晚,热辣的太阳照着满街烟火,十七八岁的少年横冲直撞,无畏无惧。 今昭心情好的时候喜欢去那里,今天不想。她避开后门,独自从前门出去。 隔着一条街,学校对面是公园草坪,老师们的车就停在草坪外。附近没有摊贩,但是往前走几百米有几家小店,还有一间超市。 今昭在小店吃了晚饭,又去超市买了酸奶和火腿肠。回来时特地去学校对面的草坪转了一圈,果然又看到了那只流浪的橘猫。 橘猫认出她,快乐地在草坪里打了个滚儿,喵喵喵地跑过来蹭她的腿。 今昭笑着揉了揉它的肚皮,从口袋里拿出火腿肠,蹲在一排车后喂猫。 * 家长会结束后,孟时序去办公室和陈述聊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学生家长都走光了,就他儿子还在教室等他。 “吃饭了吗?”孟时序走过去问。 孟言溪站起身,说:“路景越去买了,我送你出去。” 孟时序点了下头。 父子俩一同离开学校,路上遇见校领导,孟时序婉拒了对方的晚餐邀约。 陈述跟他说,孟言溪的成绩很稳,再加上他还有全国竞赛奖项,不管是裸分还是保送,上国内最好那两所大学应该是没有问题。甚至国外更好的大学,他都很有挑选的余地。 但孟言溪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 “志愿没变,还是岁大。” 停车场,孟言溪替孟时序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 孟时序静静看着自己的儿子。 孟言溪和他长得很像,父子俩都是高眉骨高鼻梁,五官深邃立体。唯一不像的是眼睛,孟言溪的眼睛像妈妈,大桃花眼,偏美艳。孟时序的眼睛深沉,看似温儒,实则深如古潭。 “行,你定了就行。” 孟时序知道他的心思,没有多说。只是替他理了下校服领口,又拍了拍他的肩,叮嘱:“回去记得吃晚饭。” “嗯。” 孟时序坐进后座,孟言溪站在车外,一只手掌着车门,忽然问:“爸,我上次给您买的东西,用没?” 他不提还好,提起来孟时序就恨不得踹他,奈何人已经坐进车里,不好动手,只得指着他低骂:“孟言溪,你以后少给我干那些混账事儿!” 孟言溪“啧”了一声:“怎么就混账了?您这年富力强的,说出去不丢人,做好措施,别搞出人命来就行。” 外人眼里的孟时序永远沉稳不惊,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每被孟言溪孟逐溪这双儿女弄得有多头疼,尤其是孟言溪。 孟时序冷笑:“我不丢人,你丢人不?还是从学校给我带那玩意儿回来,你还记得自己是高中生吗?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孟言溪一脸油盐不进,混不吝说:“附近药店买三送二,顺手买了。要什么名声?我又不立贞节牌坊。” 孟时序实在没绷住,礼仪都不要了,人坐在车里就直接伸出腿来踹了孟言溪一脚。 “嗷——”孟言溪夸张地叫。 “叫什么叫!当我还不知道你?”孟时序骂归骂,还是怕把自己儿子踢坏了,没再动手,就警告,“孟言溪,好好上你的学,不该你操心的事少操心。” “行,您别的事我都不操心,就安全套必须我买。”他一语双关,“我买的质量好,不容易被扎破。” 高中生给亲爹买安全套,这事儿怎么听怎么惊世骇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开玩笑,但孟时序知道孟言溪没跟他开玩笑。 劳斯莱斯车身漆黑,映在少年眼底,黑沉沉的。 孟言溪不是在跟他说安全套,或许是,但不只是。 自从五年前孟太太去世,留下还不满十二岁的儿子和五岁的女儿,孟家至今没有女主人。并非孟时序没有动过再娶的心思,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而是孟言溪一次次阻拦。 孟时序有钱又有魅力,还是个好父亲。可是人心易变,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与其将来疲于应付无尽的变数,最终落得亲情耗尽,两败俱伤,不如从一开始就强硬阻止,釜底抽薪。 哪怕不择手段。 孟言溪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爸,在我妹十八岁以前,我不会离开岁宜,您也只会有我和我妹两个孩子。” 孟言溪定定看着孟时序的眼睛,那双美艳的桃花眼收敛去玩笑,漆黑冰冷,让人想到兵戈上的杀伐之气。 今昭蹲在一辆沃尔沃后面,进退维谷。 她好像,一不小心听见了孟家的秘辛。如果这是在权谋剧里,她是不是就要被灭口了? 好在这个时间附近没有人过来,那父子俩也没发现她。劳斯莱斯很快开走,平稳地驶入附中前面那一条林荫道中。 此时,橘猫小口小口地吃完了她手里的火腿肠,满足地“喵”了一声。 今昭一惊,赶紧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无声地制止它。 孟言溪正要回去,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猫叫声,脚步一转。 橘猫敏感地察觉到有人过来,透着来者不善的气场,立刻狼心狗肺地跑开了。 诶你——动静小点! 今昭前一秒还在无用地着急,下一秒,她就听到了走至身后的脚步声。 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去,太阳冒出头。夕阳穿过教学楼间的缝隙,斜斜照在颀长挺拔的少年。 孟言溪的身影投落在地,刚好笼罩住蹲在地上的今昭。 影子一动不动,今昭头皮发紧。 她缓缓转头,仰脸看向影子的主人。 孟言溪垂眼,面无表情看着她。 四目相对,一个蹲在地上,一个背光而立。 周围无人,只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马路,发出沙沙的声音,带来沉闷的震动感。 今昭终于干巴巴开口:“我只是在喂猫。” 孟言溪:“猫呢?” 今昭:“……”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跑了。 6、第 6 章 “它吃完就跑了。” 今昭举起手里的火腿肠包装给他看,试图自证。 孟言溪视线扫过,红色的塑料条被少女捏在奶白的指间。 孟言溪:“好吃吗?” 今昭:“……” 她继续解释不是她吃的还有意义吗? 随便吧,就当是她吃的。 今昭放弃了,从地上起来。她要回去上课了,有本事杀她灭口。 “自证并不能让你的处境好起来。” 孟言溪站在原地没动,在她走出他的身影时,忽然淡淡开口。 今昭抬眸。 她一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让她困惑地仰起脸。 下午刚下了雨,她的眼睛也像被水洗过。 孟言溪:“刚才那种情况,你应该指责我将猫吓跑。” 今昭不懂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学霸会忽然间跟她说这么多。事实上她来a班一个多月了,在今天之前,他跟她说过的话总共不超过十个字。 不,让她数一下,这很容易—— 抱歉,给我吧。 谢谢。 总共七个字,算下来平均每天0.1个字。这还得益于她来的时间短,分母足够小。如果时间再长一些,那答案将是无限趋近于零。 她不理解,但是很诚实,温和地说:“不一定的,它以前吃完也会跑开,这并不能怪你。” “重要吗?”孟言溪垂眸看她,视线顺着眼尾落下,有一种清冷的倨傲。 “哈?”今昭茫然,“不重要吗?我总不能冤枉你。” 孟言溪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但很奇怪,这笑并没有让他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 孟言溪:“善良是一种高贵的品德。” 今昭当他在夸她:“谢谢。” 孟言溪:“但你配不上它。” 今昭:“……” 孟言溪的喉结和他的嘴巴一样锋利,凸起棱角分明的一块儿,随着他嘴巴里吐出来的话,上下滚动。 “善良的前提是自保。”孟言溪注视着她的眼睛,顿了顿,他说,“我不是在说猫。” 直到孟言溪走远,今昭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她倏地转身,视线追随去。 少年身高腿长,步子不快却很大,看似步伐闲懒,每一步又沉稳有力。转眼,已经进了校园。 正好有两个女生从门卫室取了东西出来,一抬头见到他,脸上霎时绽出快乐的花,又立刻矜持地克制住。等孟言溪走远,两个女孩才你拽我我拽你,对着他的背影,无声激动。 他不是在说猫,他在说她。 她努力学习,拼命往上爬,何尝不是在用成绩自证?向爸爸自证自己的价值,妄图以此争取父爱。 她体谅爸爸不易,体谅男人再娶是人之常情,至于前面的孩子,受点委屈在所难免。所以即使林瑶一点点试探她的底线,得寸进尺,甚至让月嫂欺负她,她也委曲隐忍。 孟言溪告诉她,善良是一种很高贵的品德,可是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她,不配拥有。 今昭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也没有想到,不过是在办公室外意外撞见,这位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就能够一针见血看破她难堪的处境。 不过回想他和孟时序的对话,又好像并不难理解。 他们,应该有着同样的困境。 不同的是,孟言溪性格和手段都远比她凌厉强势,竟然直接给爸爸送安全套。 她忽然有点好奇孟言溪是在什么场合送的安全套,总不能是在孟时序生日的时候当生日礼物送吧? 听他们对话,他还有一个妹妹。 ——爸,在我妹十八岁之前,我不会离开岁宜,您也只会有我和我妹两个孩子。 再想起这句话,今昭还能感受到那波澜不惊下的杀伐之气。 孟言溪太笃定了,笃定得像是提醒。提醒孟时序,一旦有人触及他和妹妹的利益,他会不择手段回击。 今昭忽然好羡慕他的妹妹。 妈妈离开的时候躺在床上,长期的病痛折磨让她的神智不再清晰,枯瘦的手紧紧握着她,眼泪滑进鬓角,一遍遍轻喃:“翎翎,妈妈走后,再也没有人会将你视为珍宝了。” 那时候爸爸和奶奶都在她身边,为了让妈妈放心,他们一遍遍保证会照顾好她。 妈妈泪流满面,轻轻摇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那时候的她太小,还不懂得妈妈的悲伤。后来她才明白,一个家庭里,孩子的地位往往是由母亲维护的。 她失去了母亲,自此,身后无人。 她只能拼命学习,让自己变得强大。 雪上加霜的是,继母不好相与,她身后似乎还多出了一把刀。掩藏在黑暗里,偶尔露出锋芒的白刃。 孟言溪一定什么都懂,所以他才会说,妹妹十八岁以前,他不会离开岁宜。 留在岁宜,亲自盯着,为兄妹俩扫除一切可能的隐患,听起来或许是过于凉薄谨慎了,毕竟孟时序看起来真的是个很好的父亲,定做不出薄待儿女的事。 但对孟言溪而言,怎么做都是理所应当。 ——他只是在顶替母亲守护的位子。 今昭真的好羡慕孟言溪的妹妹。 * 多愁善感误事,晚自习差点迟到。 刚上顶楼,铃声就响了起来,今昭匆匆从后门走进。 今晚守自习的是英语老师叶微,正站在讲台上,视线无声扫视着底下。同学们低头拿出一门门作业,安静赶作业。 孟言溪坐在位子里,抱着一本课外书。 今昭从他身边走过,脚步稍慢,放纵自己的余光。 他正好将手中的书合上,深色的封面,居中右下印着一栋新哥特式的建筑,砖石色,看起来像一座古堡。往上,印着书名:《黑海史》。 少年的手指冷白修长,拇指压着书封。 他的右手手腕内侧好像有一颗痣,深红色。余光匆匆一瞥,今昭不确定是痣还是胎记,就小小的,像蝴蝶的翅膀。 不过太小了,也可能是她看错。 一个位子的交集而已,走得再慢也不过一瞬的错身而过,更何况她也不敢走得太慢。但即使是这样,今昭的心也加快了跳动的节律,她怀疑是心虚。 因为偷看他,心虚。 收回余光,前方季皓轩站在过道,正为她让出位子。 今昭脸上尚有余温,掩饰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声说:“谢谢。” 视线交错,季皓轩心头像是有只小鹿,怦地跳了一下,他慢半拍回:“不,不用谢。” 今昭的位子靠窗,季皓轩在她外侧坐下,过了几秒,又问了句:“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 今昭低头从桌肚里拿出作业,心不在焉说:“去吃了点东西。” 季皓轩还想再说什么,这时讲台上的叶微看过来,他低头安静做作业。 两节晚自习之间有十分钟的课间,这段时间同学们通常在教室里窜来窜去找人讲题。叶微是英语老师,也有同学拿着英语问题上讲台去问。 今昭拿出自己下午被困住那道数学大题,正准备问司恬,司恬刚好转过身来,手里一只小巧精致的玻璃瓶凑到她面前。 “昭昭,这个布丁好吃,给你吃!” 今昭一瞬惊喜,笑着接过:“是下午在后门买的吗?” “嗯呐!你没去不知道,后门新开了一家烘焙店,这个布丁里面有焦糖,很甜,跟你一样甜!” 今昭将布丁放进书包,好笑说:“那一定没有你的嘴巴甜。” 司恬乐不可支:“确实还要差点儿。” 后排,骆珩刚把路景越喊过来,正要说什么,听见两人对话,忍不住嘴碎,故意“小声”问路景越:“诶,你说司恬脸皮这么厚,她爸妈知道吗?” 司恬和路景越两人小时候家住一个大院,算是邻居,骆珩妈妈和司恬妈妈则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三人算是一块儿长大。骆珩故意问路景越,话说给司恬听。 司恬笑着骂骆珩滚。 骆珩又逗了她两句,司恬急了,差点跳起来打他。今昭赶紧拿数学试卷挡在两人中间。 “哼,姐姐要开始讲题了,不跟你一般见识!”司恬顺手拿起今昭桌上的笔。 一分钟后,成功被难住。 骆珩就等着看她笑话呢,见她一分钟憋不出一个字来,大笑:“哈哈哈吹牛吹大发了吧?你就说你会不会吧?” 司恬狠狠瞪了他一眼,手里卷子一挥,隔着今昭递向他:“你会你来!” 骆珩不客气接过:“我来就我来。” 然后,骆珩也沉默了。盯着卷子,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铁画银钩的“解”字。 司恬拍着桌子笑疯了:“骆珩,就你这水平,你到底是怎么敢嘲笑我的?” 骆珩:“苦苦,你说就说,别人身攻击啊。” 司恬的名字是爷爷取的,取义忆苦思甜,骆珩小时候就爱逗她,小男生憋着坏水儿,非要喊她“苦苦”,被司恬听一次揍一次还学不乖。 司恬又要冲上去揍他,季皓轩这时候轻咳一声,说:“要不,让我试试?” “行,让班长来。” 一分钟后,班长亦卒。 司恬趴在桌上乐,边笑边数:“好惨,一颗小苦瓜、两颗小苦瓜、三颗小苦瓜、四颗小苦瓜……” 手指依次点过今昭、自己、骆珩、季皓轩,点到临时坐过来的路景越时,她停了一下,问:“越哥,你要当第五颗小苦瓜吗?” a班的同学大体分为四种—— 第一种是自己厉害但不会跟人讲题,比如孟言溪,他会让你抄答案,但他不会跟你讲题。 第二种是自己厉害也会讲题,比如司恬。 第三种是又菜又爱到处跟人讲题,代表人物,骆珩。 最后一种就是不知道厉不厉害但肯定不爱跟人讲题,比如路景越。 比起孟言溪,路景越在a班甚至附中都是一个比较神秘的存在。他和孟言溪是表兄弟,两人家世外形一般出色,但路景越的锋芒就是要弱很多,就连成绩,也一直维持在中间位置,不算太出色,但也不算差。 严格说起来,路景越更符合大众对天之骄子的普遍印象:条件优越,兴趣广泛,成绩还行,不拔尖,但一直过得去。 反倒是孟言溪这样处处拔尖的,过于惊艳,都不像富二代了。 路景越原本随意坐在骆珩旁边椅子上看好戏,冷不丁被四颗小苦瓜齐刷刷盯上,笑了一声,伸手:“拿来。” 骆珩连忙双手奉上,殷勤道:“越哥,您请!” 路景越竟然真的会做。 他看眼题干,黑笔在草稿纸上大概演算了一行,就找出了解法。他也很会讲题,点了三个关键步骤,话不多,凑在他身边的四颗小苦瓜顿时恍然大悟。 “哇,原来是这样!”司恬感慨,“不愧是你啊路景越!” 骆珩夸张地在他耳边鼓掌,一边鼓掌一边喊:“越哥!越哥!” 惹得斜后方的孟言溪抬眼往他们看来一眼。 今昭含笑看着路景越,正是孟言溪所在的方向,猝不及防对上孟言溪看过来的视线,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孟言溪很快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黑海史》……是历史书吗?听起来像历史书,今昭心里胡乱想着,他是对历史感兴趣吗?那为什么不念文科呢? “你的昭,是哪个昭?” 路景越忽然看向她,跟她说话,今昭慢半秒回过神来。 “什么?” 对面的路景越又问了一遍:“你的名字,是今朝有酒今朝醉那个今朝吗?” 今昭:“不是,是圣火昭昭的昭。” 路景越不知想起什么,后背靠上椅子,意味不明笑了声:“圣火昭昭。” 骆珩以为他是没听懂,又自作聪明解释了一遍:“就是昭然若揭的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昭。” 今昭:“……” 余光里,那道身影一直在低头看书,并未注意到他们,但听见骆珩可怕的解释,今昭的心还是又一次心虚地漏跳一拍。 7、第 7 章 林瑶生的是儿子,在医院住了三天。 今文辉那一代,男人大多看重儿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后”特指儿子。 的确有部分男人是例外,并没有那么强烈的繁殖欲。在林瑶生下儿子以前,今昭和今文辉做了十六年的父女,她也曾以为今文辉就是那部分例外。 直到林瑶生下儿子后,今昭见到今文辉从未有过的意气风发,仿佛一夕之间修炼得道,她才意识到,今文辉在儿子出来以前表现出的淡然并非不在意,而是认命。 若是打个不怎么恰当又很恰当的比方,之前的今文辉好比丢失了传国玉玺,万念俱灰,也只能表现出不屑一顾。有了儿子的今文辉总算是捡回了丢失多年的宝贝,一天天振臂高呼,恨不得大赦天下。 虽然他压根儿没有皇位,更没有江山,他那传国玉玺也是塑料的,九块九包邮还送印泥。 林瑶在家坐的月子,那段时间,亲戚朋友纷纷上门,今家那并不高的门槛险些被踩破,一天天人声鼎沸。那算不得大的房子里每天仿佛有复读机在循环—— “辉哥终于有儿子了!恭喜恭喜!” “我老今也想不到还有今日,这把年纪还能有儿子!” “老来得子,人生大喜啊!恭喜恭喜!” …… 那种夙愿得偿的满足和扬眉吐气的快感每每穿过紧闭的房门,无孔不入钻入今昭的耳朵。 即使她戴紧耳塞,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依然能听见外面畅快的笑声。 但也不是每个客人都那么在意他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这时候,这部分人就属于祝贺不到点子上会被嫌弃的客人。 今昭有次出去喝水,正好听见林瑶房间那边传出蛐蛐声,在抱怨刚离开的朋友送的礼轻了—— “咱们生的是弟弟,怎么就给这么点儿?” 今昭不理解为什么生了儿子,连礼都要送得贵重些。 那段时间,她总是早早出门,放学也不想回家。可她还是未成年,并没有别的去处,而且太晚回家路上会遇见抽烟打架的黄毛。 今昭不喜欢黄毛,也不喜欢打架,更讨厌烟味。 她喜欢孟言溪身上那阵冷山松雾的气息,干净清润。但她,望尘莫及。 自从那天喂猫遇见后,孟言溪再没有和她说过话,有几次他们迎面走过,今昭心尖怦然,他却压根没有注意到她。今昭忽然意识到,那天他一时兴起和她说那么多,虽然也不算多,不过是他偶然的恻隐之心动了,抑或是,那个在办公室流泪的她让他想起了他的妹妹。他或许在想,他绝不能妥协,否则将来在办公室里难堪落泪的人就会是他的妹妹。 他或许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就像他可以一脸问心无愧问出:谁是吴菲? 孟言溪的确高高在上,但他又有什么错呢?他不过是不记得她叫今昭罢了。 可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不能苛责另一个世界的人不记得你。 而他甚至还善意提点过她,虽然并没有什么用。 她没有他那么厉害的手段,关于如何不善良,她有限的知识全部来源于宫斗剧里的打胎和《今日说法》里的谋财害命。但那太可怕了,一定不是孟言溪的意思。而除此以外,她也想不到其他既不善良又不伤害别人的办法,遂放弃。 她只能努力丰满自己的羽翼,再努力一点。 坏消息是,国庆节转眼就到,高二竟然要放五天假。 前三天,今昭每天去图书馆做题。10月4号是吴念的生日,傍晚,今昭提前从图书馆出来,去赴吴念的生日邀约。 吴念和今昭同住一个小区,比今昭大两岁,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如果她像同龄人一样正常念高中,今年参加高考,那么这个时候的她已经身处大学校园。但吴念初中毕业就选择了辍学,打工赚钱。 并不是因为家里穷。 吴念有一个妹妹,叫吴菲,就是因为孟言溪掉下a班那个每月零花钱几万却为爱高考的女孩,两人同父异母。 同父不同命,关于两人的关系,吴念曾打过一个比方,今昭觉得特别合适。她说,像《情深深雨濛濛》里面的依萍和如萍。 吴菲是如萍,吴念是依萍。两人的境遇相似,吴念甚至也和依萍一样,生了副好嗓子,初中辍学后很容易就找了家酒吧驻唱。甚至吴念交的男朋友也姓何,名字叫何宇。据吴念说,两人是在她驻唱的酒吧认识的,何书桓,不,何宇每天晚上来听她唱歌,还为她打架。 吴念觉得何宇就是何书桓,但今昭觉得,两人除了都姓何,没有半毛钱关系。 何宇算是集齐了今昭所有不喜欢的特征——黄毛、抽烟、打架。 但是吴念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太强烈了,不管今昭怎么暗示明示,她就是走不出自己的情深深雨濛濛。 生日宴就定在吴念工作的酒吧,名字叫路口。 今昭没有去过酒吧,她对于未成年不该做的事有着近乎古板的抗拒,包括进酒吧和ktv。她不想去,但吴念笑着抹了一把脸,跟她说:“来吧,没别人,就何宇和几个同事。” 吴念的十八岁生日,迈入成年人世界的第一天,她的身边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没有朋友。但她却有一个跟她身处两个极端世界的妹妹,吴菲。 那一刻,今昭忽然就懂得了,为什么吴念会觉得何宇是何书桓。 她只有何宇了。 今昭还是点了头。地铁转公交,路上花了快一个小时。 路口酒吧开在北边老街区的一个十字路口,人流量大且割裂。左边是一片低矮的楼房,大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产物,墙体还是灰扑扑的水泥,电线凌乱地搭在外面。右边是高楼,虽然也算不得新,墙体外观还是古早的绿玻璃,但至少是一个成熟有序的商业区。 自然,这边无论如何也比不得对面一江之隔的市中心。云升大厦矗立江边,是岁宜的地标建筑,崭新的外墙上灯光秀绚烂变幻,五光十色。 最近国庆期间,云升还申请到了烟花燃放许可,每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都有烟花秀。 霓虹灯牌高饱和的灯光裹着“路口”两字,今昭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震耳的电子乐瞬间冲出,撞得人耳膜发颤,昏暗的空间里,人头攒动,头顶的彩光晃来晃去,太过刺眼,今昭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角落的大卡座里,一圈人围着一张桌子,正扯着嗓子说笑,声音被震天的鼓点劈散。坐在中间的吴念视力好,远远就看到了今昭,立刻起身朝她走来:“翎翎,这里!” 今昭看过去,眼前一黑。 吴念原本生得很好看,鹅蛋脸,秋水眸,长相温婉古典,尤其那一头长发,乌黑柔软,风吹过,她像从画中走出。 但那是“原本”的吴念,今天的吴念把头发剪了,还染了个跟何宇一模一样的黄色。 今昭很震惊,她一直以为何宇头上那种毫无生气却又异常油腻的枯黄色是染失败所致,理发师说不定还赔了钱,她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能染出颗一模一样的“情头”。 “你怎么了?昨天晚上不还好好的吗?”今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希望是幻觉。她伸手想去碰吴念的头发,却不敢下手。 吴念一把抓住她的手,在自己头上胡乱揉了两下,原本鸡窝一样的一头黄毛更乱了。 吴念:“怎么样?好看吧?” 今昭:“……” 她时常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今昭从书包里取出给吴念准备的礼物,一盒油画颜料。 吴念在辍学以前是艺术生,学油画,她的画比她的歌好。 吴念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拽着今昭进卡座:“过来坐,别扫我兴啊。” 在场总共六人,吴念、今昭、何宇、何宇的一个朋友,另外两人是吴念在酒吧的同事。吴念给其他人准备的酒,给今昭准备的是酸奶,大家围在一起为吴念唱生日歌,轮流送她礼物。 气氛比今昭想象的要和谐,虽然何宇果然没给吴念准备礼物,而是把自己送给了吴念。 今昭来的路上就在想,何宇会不会像《情深深雨濛濛》里面的何书桓一样,把自己送给吴念。——何宇果然没令她失望。 吴念却感动得一塌糊涂,两人顶着黄色情头,在震天的鼓点和充斥着酒精与汗水的空气中相拥热吻。 今昭想走。 她决定吃完蛋糕立刻就走。 气氛却忽然急转直下,吴念和何宇吵了起来。 两人本来正甜甜蜜蜜吃着蛋糕,何宇颧骨上还挂着最近打架斗殴落下的伤,深情款款地让吴念喂他。吴念喂了一口,说:“对了,我帮你找了个工作,在健身房当教练,提成很高。” 何宇比吴念大一岁,职高毕业后也没找工作,他家里可能有几万存款,目前正在做全职投资——吴念说,何宇每天都去买彩票。 何宇运气不算好,但应该比今昭好点儿,据说最多的一次刮出过600块。 何宇可能是坚信自己能通过买彩票发大财,吴念帮他找工作的事情让他当场冷下脸:“你是不是又去找冯超了?你让他搞你了?” 如此粗俗的用词,吴念竟然没生气,无所谓地说:“你管谁找的,有工作不就行了?” “砰!” 何宇用力把酒杯摔到地上,玻璃碎片混着酒液溅了一地。 “滚你妈的工作!别拦着老子发大财!” “啪!” 吴念反手甩了何宇一巴掌。 片刻前还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人,差点当场打起来。他们的朋友同事忙着两边拉架,两人就隔空互骂。 骂得很脏,大半的词汇连电视剧里都不会出现,过不了审。 今昭缩在沙发角落,被吓坏了,一动不动。 * 吴念的成人礼最终不欢而散。 8点35分,今昭陪着吴念走出酒吧。 天彻底黑了,漆黑天幕里,对面的云升大厦光彩灿烂矗立其间。正是烟花秀的时间,随着一声声闷响,烟花腾腾直上,在大厦上空绽开一片片盛大的光辉,像是谁把满天星星揉碎,光彩撒出来,红的、粉的、蓝的、紫的,夺目的颜色将黑暗中的云也染得明亮。 今昭抬头看烟花,眼睛里落满光辉。 “好看吗?” 吴念漠然看着街上驻足停留的人群,看他们争先恐后拿出手机拍照拍视频的样子。 今昭点头:“好看。” “你知道吗,云升大厦离这里其实很远,我骑小电驴过去要骑40分钟。只是因为这边房子旧,楼层矮,所以让我们捡了便宜,可以抬头就看见烟花。” 今昭不知道吴念想说什么,安静看着她。 吴念今天化了很浓的妆,因为和何宇动手,她的妆花了,眼影黑乎乎晕开,再配上她那一头干枯的黄毛,让她看起来有种成熟的破碎感。 “你认识云升集团的太子吗?”吴念问。 今昭觉得这个问题很荒谬:“我怎么可能认识。” “我认识。”吴念说,“比我小一岁半,我很小的时候,还住在那边,吴先生曾带着我去孟家登门拜访。” 吴念学着依萍,用“那边”来形容自己从前的家,用“吴先生”称呼她爸爸。 “孟家?”熟悉的字眼让今昭睫毛轻轻动了下。 “嗯,云升大厦就是孟家的。孟家有一对兄妹,长得很漂亮,但是顽皮得不得了,兄妹俩凑一起能把房子掀翻。孟叔叔那么沉稳的一个人,气得到处折树枝揍他们。” 吴念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但是你知道吗,他们家众星捧月的太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虫子呢。当年树上掉下来一只蜘蛛,把孟言溪吓得边叫边逃,还是我去替他捉的蜘蛛。” “孟言溪?” 像是心尖儿猝不及防被蜜蜂蛰了一口。 天际又一簇烟花炸开,粉色的光将今昭一侧的脸颊照得透亮。 “是叫孟言溪吧,”吴念揉了揉太阳穴,“只见过一次,我也记不清了,也可能记错了。不过不重要,我的意思是,你看,看起来云升大厦离我们这么近,抬头就能看见,可其实很远很远。他们就像是天上的云,我们是地上的泥,永远都不会有交集。” 今昭低头,沉默看着脚下。 “我去骑小电驴。” “别,你喝了酒。”今昭拉住她,“坐公交吧。” “公交离这里800米,我们骑小电驴过去快些。” 吴念已经拿着钥匙去取小电驴,很快扔了一个头盔到今昭怀里:“就骑到公交站。” 今昭犹豫了一下,戴到头上。 穿过大街,小电驴娴熟地拐进一条森暗的小巷。 今昭连忙阻止:“太晚了,我们还是走大路吧。” “没事儿,我每天都从这里走,一下就过去了。”一句话的工夫,吴念已经开进去老远。 小巷里看不到烟花,只有天际的星光偶尔一闪而过,在石板路上反出一点惨白的光。 这里一边是废弃工厂,一边是老旧小区的围墙,工厂没有经营了,黑漆漆一片,另一侧的小区外围隔着老远亮着一盏不甚明亮的路灯。 今昭坐在吴念的后座,国庆降温,风迎面扑来,有点凉。吴念还穿着吊带,弹力十足的面料包裹着她年轻曼妙的身体,露出细瘦的胳膊和肩背,头发上是浓烈的染色剂的味道。 她忽然注意到吴念脖颈后侧有一条红色的印子,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今昭分辨不出那是指甲掐的,还是咬出来的。 今昭安静了几秒,小声说:“念念,还是去参加高考吧。” 小电驴猛地停下。 惯性让今昭的身体不受控制往前冲,胸口撞上吴念的后背,两人的头盔也撞到一起。 “你先下去。” 吴念脚踩在地上,回头对今昭说。 今昭茫然抬头,在看见前方拦住去路的三个男人时,心口猛地提到嗓子眼儿。 三人掩没在阴暗里,看不清模样,只能从身形体格判断出是男性,不矮,也不高,胖瘦都有。 他们一字排开盯着她们,手里拿着棍棒,一下下拍打在手心。 今昭一路循规蹈矩长大,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她连这种题材的电视剧都没看过。 “报,报警。”今昭吓坏了,反应过来的瞬间连忙去抓吴念的包。 她没有手机,今文辉说她高中生,头等重要的事是好好学习,她认同。 吴念一把将包夺走:“没事,认识的,你先走吧。” 今昭还想去夺吴念的包,拿手机报警,吴念忽然呵斥她:“滚!” 今昭被忽然发脾气的吴念吓住,讷讷从小电驴上下来。 此时前方的三个男人走近,为首一人头上染着难以辨别的颜色,嗓音浑浊粗噶:“念念,好久不见,这是你新交的小姐妹?” 黏腻的目光落到今昭身上,今昭白着脸,连连后退。 吴念骑着小电驴挡在她身前:“路上遇见的小伙伴,顺便载她去公交站。讲点道义,人还在念高中,以后是要考好大学的。” “行啊,我们从不碰好学生,但是你……” “听见没?还不快走!”吴念回头冷冷看向今昭。 今昭的目光在拦路三人和吴念之间来回一瞬,转身就往外跑。 身后很快传来“啪”的一声,那是扇耳光的声音。紧接着是拳打脚踢互殴的声音,混杂在男人和女人对骂的声音里,直白粗鲁,心惊肉跳。 今昭不敢回头,只能拼了命往外跑。 她从未跑得这么快。 远处,云升大厦的烟花还在继续,万丈光芒并不能时时照进这阴暗的小巷里,只有极偶尔的一瞬,光短暂掠进,照出今昭那张因为拼命奔跑而缺氧充血的脸庞。 冷风从她脸上刮过,像刀子,眼泪也像刀子。 他们有三个人,还是男生,互殴很快就变成了单方面的欺负,吴念挣扎着,哭喊尖叫。 今昭终于跑出了那条见不到光的巷子,脸上早已爬满泪水。 街对面有好多人,烟花还在继续,他们正围在一起看烟花。今昭想去求救,随便是谁,救救吴念。 眼泪模糊了视线,又或是她太害怕,冲出去时没有注意到正往这边过来的滑板少年。 “让开!” 少年冷泠泠的喊声惊了慌不择路的少女。 今昭转头。 九点到了,随着云升大厦上空一声闷响,最后一簇烟花在天幕炸开,像揉碎了的红色的蓝色的星星,流光溢彩,落下满世界的惊艳。 那背景之上,孟言溪踩着滑板,风一样出现在她面前,像从天而降。 两人险些撞上,可今昭甚至没来得及害怕。又或是过于害怕,才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呆呆看着他的方向。 幸好孟言溪水平高超,一个惊艳的carve,借着身体重心大幅转移,滑板倾斜,瞬间转开方向,丝滑地绕过了挡在路中的她。 少年黑色的t恤擦过今昭白皙的手臂,笼罩下一阵冷山松雾的气息。 孟言溪一脚落地,另一脚踩住滑板尾端,滑板应声立起。 忽然冲出这么一个人,险些撞上,少年眉眼不悦,正要问她怎么回事,转头,却对上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孟言溪,救命!” 今昭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的稻草,她仰着脸,哽咽:“求你!” 8、第 8 章 “放开我!人渣!畜生!你妈被人口口生下的杂种!” “啪——” “烂货!口口!按住她!” 森暗阴湿的巷子里隐隐传来女孩的哭喊和怒骂。 今昭脑子里有什么嗡嗡叫,头脑发胀发昏,既恐惧吴念受到伤害,又很怕男女无底线的对骂会让孟言溪心生嫌弃,冷漠走开。 “放手。” 孟言溪一脚踩上滑板,低头看了眼那只死死拽住他衣角的手。 少年眉眼冷厉,今昭手指缩了一下,脸上落下更多的泪水,泪水混杂着冷汗。 她能理解孟言溪不愿沾染是非,就像她刚才在酒吧里听见吴念和何宇无底线的互骂也想转身逃跑。但她不能放弃吴念。 她手足无措地向他解释:“不是,她不是坏女孩,她……” 孟言溪冷酷拨开了她的手,不容抗拒的力道。 今昭的心一瞬间失重往下坠,却见少年转身,另一只脚踩上滑板,膝盖微弯,滑板瞬间风一样冲进阴暗的巷子里。 很多年后,今昭依然记得这一幕。 巷子不见天光,空气里充斥着阴湿腐败的味道,一条狭窄的甬道,森暗看不到尽头,男女肮脏的互骂和扭打声从深处传出。 少年黑t白鞋,踩着滑板义无反顾冲过去,风将他身上宽大的t恤吹得鼓起,他的背影干净凌厉。 像烟花炸开了天上最亮那颗星星,光落进巷子里。 滑板的速度很快,孟言溪忽然跳下,落地的同时脚踩了下板子后端。滑板靠着惯性往前飞出,精准撞上正将女孩压在地上的红毛混混。 “砰!” “啊——” 随着红毛捂头一声惨叫,扭打声、尖叫声、怒骂声戛然而止,孟言溪也同时吸引了全部的火力。 孟言溪虽然是男生,比起今昭有体力上的天然优势,但他毕竟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对方有三个人,手里还拿着棍棒。 第一棍朝他砸下时,孟言溪微微侧身躲过,同时抬手拽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啊——” 骨节错位的声音和惨叫声同时响起,对方松了手,长棍落地,孟言溪劈手去夺。 但与此同时,身后另一人也正举着棍子朝他的后脑勺打去。 “小心!” 今昭跑进,远远见到这一幕,心脏险些蹦出来。 孟言溪听见她的声音,接住棍子的同时身体条件反射侧弯,同时抬手去挡身后的袭击。 但还是慢了一步,他刚抬起手臂,对方那一棍就落了下来,重重打到他的小臂。 少年发出一声闷哼。 同一时间,那个染着红头发的混混也挥着拳头朝他揍来。 今昭赶紧大喊:“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红毛听见警察,动作一顿,孟言溪却丝毫没受干扰,抓着打中他手臂那人的后颈,拽着他就凶狠地朝红毛混混的脑袋撞去。 “砰——” 两人的脑袋撞到一起,双双捂着头惨叫。 以一敌三,孟言溪一开始也占尽上风。今昭甚至还号称报了警。 但出乎意料,这些人却根本不怕警察,红毛的嗓音粗噶浑浊,大声喊道:“行!那就打到警察来,一起去派出所!这口口骗咱们钱,正好让她当着警察面吐出来!” 今昭不知道他们的恩怨,三人还在跟孟言溪打。 看孟言溪的打法,他应该是系统学过,下手快准狠,连打架都利落漂亮。反观对面三人毫无章法,身体笨重,拿着棍棒胡乱挥舞,孟言溪一个干净的闪身,其中一人的棍子打到了自己人的头。 但论起打架斗殴的经验,对方就显然比孟言溪丰富得多,他们利用人多的优势围在一起,两人拖住孟言溪,红毛从身后朝他扑去,试图跳到他背上锁喉。 “小心!” 今昭从来没见过打架,拳头和棍棒落在肉.体的声音,像是落在她的心脏。她机械地大睁着眼睛,脸发白,浑身发抖。 孟言溪就地一滚,躲开了锁喉,同时长腿横扫,将正拿着棍棒朝他身上打来的一人绊倒。 那人摔倒在地,长棍摔出,落到今昭脚下。 今昭抖着手,迅速将棍子捡起来。 趁着孟言溪倒地,对方三人一同朝他扑去,试图用身体的力量压制他。 孟言溪从头到尾始终避免和这些人肢体接触,闪身也好,出拳也好,都是极为干净利落,一击即中,绝不纠缠。今昭不知道那是他自保的打法还是他单纯不喜欢这些人身上的味道,在避免他们靠近他。此时,孟言溪在地上一滚,其中两人扑了个空,那红头发的混混膝盖落地,上身趴到孟言溪身上压制着他,同时双手去掐孟言溪的脖子。 今昭冲上前,盯着那颗红色的后脑勺,举起手中长棍。 躺在地上的孟言溪看到她,双眸一眯,抬腿,膝盖用力去顶压在身上的红毛。 “嗷——” 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被攻击,红毛男惨叫一声,捂着身下打滚。 与此同时,孟言溪借住身体核心力量,没有用手臂支撑,就着腰腿的劲一挺,直接站了起来,飞快夺下今昭手中的棍棒。 此时另外两人已经冲上来,孟言溪一手将今昭拉到身后,同时长腿用力一踹其中一人的膝弯,对方被踹得“噗通”跪地,孟言溪手中长棍一横,顺势锁住他的喉。 “还要再打?”孟言溪冷声呵斥。 他手下木棍用力,被他锁喉那人的脸瞬间胀得通红。 这三人,一人疼得在地上打滚,一人跪地被木棍锁喉,仅剩的一人头上一个大包,血顺着流到脸上。他面对着孟言溪,手里还举着棍棒,但眼睛已经露出胆怯和退缩。 跪在地上那人手挣扎着去掰木棍,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求饶:“不,不打了,不打了……我们输了。” 孟言溪也干脆,听对方认输,将手里的棍棒一扔。 “啪嗒”一声,长棍落在对方脚下。 这个动作看得今昭的心又是一提,生怕他们顺势捡起来继续打。 但对面微胖的男人却只是恨恨看了孟言溪一眼,和同伴一起将地上的红毛扶起,三人一同跑了。 * 吴念抱膝坐在地上,一头黄毛凌乱地竖着。她身上的小吊带被撕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孟言溪捡起地上的滑板,转身走开。 今昭上前,脱下自己套在小背心外的衬衫给她披上。 “没事了,我们回去吧。”她心疼地抱了抱吴念。 吴念没吭声,只是眼泪无声地落。过了几秒,手背用力擦掉脸上的泪。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她的嗓子有点哑,又透着勉力支撑的冷静和坚硬,让她听起来像个绝不投降的女战士。 刚发生了这样的事,今昭怎能让她独自回去?她温和说:“一起走吧,我们本来就住一个小区啊。” “我今晚不回去了。”吴念站起来,去捡自己落在污水坑里的包,低头从里面找出手机。 今昭问:“你要找何宇吗?” 吴念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她对着电话那头冷漠地说:“来接我,旁边那条巷子,我今晚去你家。” 何宇骑着摩托车,十分钟就到了。 这过程里,今昭一直试图劝说吴念跟她回家。在她看来,何宇和刚才那几个混混本质上是一样的。 但吴念不为所动。 不远处,孟言溪背对着她们,中途打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吴念以为他是在报警,慌乱地抓住今昭的手:“快,快去跟他说,别报警!” 今昭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孟言溪转身,视线寡淡扫过吴念那一头黄毛:“放心,我从不多管闲事。” 今昭:“……” 从不多管闲事,就是打架打得很热血。 她想起刚才那几个混混说,吴念骗了他们的钱。以她的立场,她并不能劝说什么,斟酌着语气道:“我……” 吴念像未卜先知,冷冷打断:“别拐弯抹角说借我钱的话,我自己有男朋友,我男朋友会赚钱。” 今昭想说,他怎么赚钱?买彩票赚钱吗? 她终究没说什么。 孟言溪忽然抬步往外走。 今昭以为他要走了,视线立刻紧张地追随去,却见他还将滑板留在原地,她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孟言溪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件外套。径直走到她面前,将外套递给她。 一件黑色的冲锋衣。 今昭没有领会过来,茫然地仰着脸。 今昭套在外面的衬衫给了吴念,只剩下里面一件鹅黄小背心。运动型的背心,和吊带差不多,只是肩带稍宽一些,露出纤薄的肩颈和精致的锁骨,以及胸口往上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 少年视线扫过:“穿上。” 今昭起初并未意识到什么,以前她还在跳舞的时候,在舞房也这么穿。直到巷口忽然传来摩托车轰鸣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 至少在这个地方,绝不能这么穿! 她感激地看了眼孟言溪,飞快接过冲锋衣。 外套展开,一阵熟悉的冷山松雾的气息笼罩在她身上。 今昭立刻意识到这是孟言溪的外套。 他的衣服贴着她裸露的皮肤,包裹着她的身体。 他明明空着手,也没有背包,她还以为他是刚才出去买的。 冲锋衣的面料光滑柔软,带着秋里微微的凉意,今昭身体里的血液却滚烫不已。 身体里像有一只小鹿在横冲直撞。 * 何宇还带来一个朋友,最后何宇骑摩托车带走了吴念,他的朋友骑着吴念的小电驴离开。 临走前,他们问今昭要不要送。 今昭不敢看他们,站在孟言溪身后,小声说谢谢,不用。 巷口停着一辆劳斯莱斯,见到孟言溪出来,穿西装的司机下车为他打开后座车门,上身微弯,神态毕恭毕敬。 今昭想起刚才孟言溪打那一通电话,原来是在叫司机来接。那么这件冲锋衣也能解释了,从车上拿的。 今昭手指捏着外套,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他皮肤白,结结实实挨这么一棍,小臂已经肿了,青青紫紫一团充血。 “对不起。”今昭小声道歉。 如果他的车没来接,她还能去为他买药,但他的司机已经来了,他应该也用不上她买的药。 孟言溪淡薄的桃花眼看向她的身后。 前方路口停着一辆摩托车和一辆小电驴,何宇三人不知为什么还没走,正远远看着他们。 “我先走了,今晚谢谢你,衣服……”今昭跟他告别。 “上车。”孟言溪打断她。 少女抬眸,奶白的肤色泛起红晕:“不,不用麻烦,我们并不顺路。” 孟言溪抬手虚揽今昭的肩,俯身在她耳边说:“不想被小混混盯上就上车。” 今昭瞪圆了眼。 劳斯莱斯幻影徐徐从路口驶过,欢庆女神的车标在灯光下反出昂贵的光。 透过单面的茶色玻璃,今昭看到停在路旁的何宇和他的朋友,心中隐隐侥幸,又忽然后怕。 也许,她今晚就不该来。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必试图拯救谁。”高高在上的少年坐在她身旁,忽然开口。 今昭看着他的下颌,那里在打架时被擦伤了,冷白的皮肤下淤血深红,但比他的手臂好很多。 今昭知道他指的是吴念。 她忍不住说:“我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和孟言溪,同样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孟言溪转头,漆黑的桃花眼看着她。两秒后,点头:“你说的对。” 今昭:“……” 孟言溪:“但这世上并非只有两个世界,你可以交志同道合的朋友。” 今昭:“那你为什么要救她呢?诚然云泥之别。” 但你还是孤身一人去救她,奋不顾身地救她。 即使她粗俗不堪的言语令你皱眉,即使在你看来,她甚至不是好人。 孟言溪转开头,没吱声。 今昭无声弯了弯唇。 她忽然发现,高高在上外表冷酷的少年,原来也有一副热血的少年心肠。 她还是不放心他挨那一棍,轻声问:“你的伤,疼吗?” 孟言溪垂眼扫了下小臂,没说疼不疼:“以后遇见这种情况,不要插手。” 今昭以为他说的是求救,解释:“念念会被欺负……” “我指的是,不要动手。”孟言溪看着她的眼睛。 今昭忽然想起自己捡起地上的棍棒,试图去帮他。但孟言溪并没有让她动手,反而将她拉开了。 她不解,问:“为什么?” “你跟他们无怨无仇,最多不过算是路见不平。但你要是动手打了他们,你听过冤冤相报吗?你从此会被纠缠上。”孟言溪安静看着少女澄澈甜美的脸,“不怕贼偷,怕贼惦记。” 今昭后背一阵发冷。 又忽然反应过来,惊恐道:“可你打他们了。” 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轻哂:“那就让他们来找我试试。” 少年热血,骨子里却依旧倨傲轻狂。 9 第 9 章 倨傲轻狂,又奇异的细致周到。 那晚,孟言溪让司机先送他回孟家。 那是今昭第一次见到有人的家是园林,风雨连廊,小桥流水,假山湖石。在那以前,她只见过观赏园林,作为景点。买门票进去,走到哪里都是人,园子里种了很多花草,可是闻不到花香,空气里全是陌生人身上的汗味。好看的风景前永远都挤满了人,还要小心不要挡了别人拍照。 她第一次知道,现在还有人可以住在园林里。比作为景点的园林更大、更美、更精致。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最值钱的是私有空间。 远处的美人靠上有个小姑娘,看起来约莫十来岁,正趴在上面喂鱼。见孟言溪回来,开心又不开心地喊了声:“哥!” 小姑娘清甜的声音远远传来,再次体现出私有空间的价值。毕竟只有在幽静的家中,声音才能传这么远,如果是在人群,会被稀释成茫茫人海里的一粒白噪音。 孟言溪下车,让司机停十分钟再送她回家。 今昭以为他还要回来,少年却回头对她说:“再见。” 今昭心里一阵难言的失重感。 直到劳斯莱斯重新开出孟家,今昭才隐隐懂得了孟言溪的用心。——如果今晚那些小混混记恨跟踪,那他们最终只会跟踪到孟家。 但就像他所说,让他们来找他试试。 那是今昭第一次窥见少年倨傲轻狂之下,那颗热血又柔软的心。 * 附中高二6号开始上课,补课两天。回来那天早晨,整个班都有些恹恹,大家情绪都不太佳,唯一的热情全托付给了赶作业。教室里试卷乱飞,好些常见的面孔随便逮着一张就开抄。 比如骆珩,孟言溪刚进教室,他就冲上去薅了一把卷子,结果被路景越半路截胡,直接全部抢走。 路景越还挺有礼貌:“谢谢,你不说我都忘了有作业。” 路景越就是那种典型的不爱写作业但脑子聪明,最后成绩总能过得去那种男生。这一点,他和孟言溪差别很大。 今昭以前不懂为什么出身相同的表兄弟,在学习态度和行事风格上会大相径庭。现在她懂了,比起路景越的父强母强,毫无后顾之忧,孟言溪更多了一份责任,他的高调并非高调,而是担当,他需要无人能及不可替代的优秀来维护自己和妹妹的地位。 所以同是从瑞士回来,路景越直接请假,孟言溪下飞机就来学校;同是出身显赫,路景越常常忘记写作业,孟言溪自律到严苛。 司恬回头趴在今昭桌上,看骆珩抓狂,拍着桌子笑。 最后骆珩能屈能伸,从今昭这里借了一半,又从司恬那里借了一半,东拼西凑,总算赶在收作业前紧巴巴地抄完了。 补课期间,大课间不用去操场做广播体操,但同学们大多还是习惯下楼走走。 今昭和司恬去超市买水,路上遇见其他班女生,和司恬是初中同学,叫王佳佳,两人停下来闲聊了几句。 王佳佳问司恬:“能不能帮个忙?” 司恬问:“什么忙?” 王佳佳:“我那儿有大概二十来张卷子和三本练习册,能不能帮我带回你们班上,给大家伙儿分着做?” 今昭:“!” 她以为像骆珩那样到处薅别人作业抄的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这里还有更离谱的——直接分给别人做! 司恬不客气地问:“你疯了吗?” “是我妈疯了!”王佳佳烦恼得直抓头发,“你知道的,我们家是开打印店的,在一中和二中之间,于是我妈每次印这俩学校的试卷和练习册时都会多印一份给我做……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捡别人的作业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司恬笑得十分幸灾乐祸。 今昭也好想笑,但她觉得自己不能落井下石,只能用力憋着,默默转开脸。 然后一眼看到从对面走来的孟言溪。 少年身高腿长,蓝白色校服下,身形清瘦却有力。这几天降温,好些同学已经换上了长袖,他仍旧穿着短袖,手臂露在外面,薄肌冷白,右手小臂上一截鲜明的青紫。 过了两天,他受伤的地方更肿了,颜色也变得更深。 今昭目光缩了缩,心里复杂难言的滋味。 她抬步往他走去。 孟言溪脸上的伤也还在,只是因为在下颌,颜色又要浅些,不走到面前看不到。他见今昭向自己走来,自然地看向她。 少年眼眸漆黑,比她高出一个头,看她时视线顺着眼尾垂下。 今昭心跳没由来变快,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她想用理智压下去,但她控制不住。 如果说一开始她对孟言溪的印象并不好,那么经过那晚,这个叫孟言溪的少年就像一粒种子,干净漂亮,生机勃勃,在她心里生了根。 她偷偷深吸进一口气,仰起脸,小声向他解释:“你的衣服,我送去干洗了,等洗好再给你带来。” 少女的脸干净粉嫩,连卧蚕都是粉粉的颜色。风裹挟着桂花的香气吹到两人身上,吹动他的衣角,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孟言溪低眸看着她。 “孟言溪。” 前方有人喊他,路景越和骆珩一起从教学楼上下来。 “没事,不急。”孟言溪从今昭身边走过。 “聊什么呢?走,去投个篮。” 骆珩大喇喇地搭上孟言溪的背,立刻被孟言溪嫌弃地拨开。 “快上课了,投什么篮?” “投个三分就回来,过过瘾。”骆珩脸皮厚,又搭了上去。 他一手搭着孟言溪的肩,一手搭着路景越的肩,左拥右抱两大顶级帅哥,把他俩架着往篮球场走,一路不知红了多少女生的眼。 骆珩大约很享受这种羡慕嫉妒恨,笑得十分欠揍,孟言溪一脸嫌弃。 只有路景越若有所思看着今昭,从她身边经过时,微微一笑。 这个笑看起来十分善意,但今昭对上路景越那双通透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就福至心灵地想到骆珩那张乌鸦嘴对她名字的解释:“昭然若揭的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昭。” 好可怕的诅咒! * 司恬为人仗义,听完王佳佳的抱怨,当即拉着今昭去六班,从里面抱出一叠试卷和练习册。 今昭:“真要帮忙吗?字迹也不一样啊。” 司恬:“那也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今昭:“……” 倒也,没那么可怕。 司恬人缘很好,回到班上没几分钟就分发完了,今昭也分到了五张试卷。 回到座位,正准备把试卷放进桌肚,今昭摸到里面有一张硬硬的信封。甜得冒泡泡的粉色,封口贴着一张爱心。 这样的信今昭并不是第一次见,在过去两个月里,她已经收到过好几封了。——不是给她的,是给孟言溪的。 孟言溪换座位了,但消息并没有及时传遍附中,还有女生不知道三排靠窗这个座位已经换成了今昭,于是不可避免地送错。 之前今昭对孟言溪的印象算不上好,她并不想将女孩们的一片芳心转交给那样一个私生活混乱高高在上还没有心的人,但她又做不出私自处理别人信件的事,于是便一并交给骆珩。骆珩和孟言溪关系好,他会转交。 但是这一次,今昭觉得自己动了阴暗的心思。 她重新将信封塞进桌肚。没有交给孟言溪,没有交给骆珩,她扣留了下来。 因为做了背德的事,今昭一连几天都受到了良心的谴责。 连在路上偶遇孟言溪,与他擦肩而过都变得没有那么开心了。桌肚里那封信像是块炭火,秋凉越深,那块炭却烧得越发滚烫,连今昭坐的位子都像是烧了火,烧得她一天天惴惴不安的。 同她一样惴惴不安的还有季皓轩。 今昭没有打开信看,所以她并不知道,那封信压根不是给孟言溪的,就是给她的。是季皓轩给她的。 但她没有偷看“别人”信件的习惯,于是她全然不知,自己在那里默默承受着良心的谴责。 雪上加霜的是,季皓轩并不知道她没看,还以为她其后所有的反常——突如其来的脸红、呼吸急促和眼神闪烁全是因为看到了他的信。 他以为他们两情相悦,这让季皓轩心里蠢蠢欲动。 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时候,季皓轩晚上总是梦见今昭,每每醒来浑身汗涔涔的。 他早上开始给今昭带吃的,牛奶或者酸奶,每天配不同样的漂亮的小点心。 今昭要疯了。 偶遇孟言溪彻底变成了一件折磨的事,每每让她感觉自己是个恶毒女配,卑鄙低劣,偷偷扣下其他女孩的心意和礼物。 她开始躲着孟言溪,不敢从后门经过,去哪里都从前门绕。 还有两次,远远见到孟言溪迎面走来,她扭头就跑开了。 孟言溪:“?” 孟言溪反思了下,自己最近应该没有做什么令她反感的事。 他最近没有给孟时序买安全套,没有和其他女生传绯闻,甚至最近都没有收到情书。 他怎么就惹她讨厌了? 孟言溪归结为白眼儿狼的恩将仇报。 * 附中每周日放假一天,周六晚上没有晚自习,下午放学做完值日就可以走了。 孟言溪的衣服已经洗好,今昭装在崭新的纸袋里,带到学校。 牛奶和点心塞满了桌肚,已经装不下了,今昭也不敢扔,只能拿出来放在纸袋里。连同那个甜得冒泡泡的信封,今昭一起放进去。 一整天,她都在纠结中度过。 她一方面实在受不住这样的良心谴责,终于决定把东西还给孟言溪,一方面又并不想做他和其他女孩的红娘。 就这么纠结到放学,她在座位上做好心理建设,总算拎起纸袋,结果一转身——孟言溪已经走了。 骆珩和路景越也不知去向。 今昭:“……”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天毫无意义。 今天轮到司恬和今昭值日,两人做完卫生,班里的同学已经走光。 夕阳照在梧桐树梢,远处篮球撞地的声音在空阔的校园里回荡,空气里书卷混着少年汗水的气息。 附中后门新开的烘焙店炙手可热,门口总是排着长长的队,今天放假,店里难得还有位子,今昭请司恬吃双皮奶。 烘焙店旁边新开了一家彩票店,两人从烘焙店出来,今昭停了下脚步。 她知道自己运气一向不好,但何宇全职买彩票的故事听起来很励志,让她跃跃欲试。 买一张吧,就五块钱。 “想买彩票吗?”司恬注意到她小奶猫一样眼巴巴的眼神。 今昭轻轻点头:“嗯。” 司恬拉着她往里走:“那就买!” 彩票五花八门,好多种玩法,两人选了最简单的刮刮乐,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苦苦!” 这欠揍的声音,司恬头皮都炸了,今昭回头。 孟言溪、路景越、骆珩三人相偕走来。 他们的身后,夕阳正落在城市线,光线温暖苍薄。 他们应该是刚打完篮球,身上还穿着球衣,汗涔涔的少年,额尖碎发湿漉漉的。骆珩手指上顶着一颗篮球,在那里转。孟言溪的书包单肩背在肩上,手指修长,闲懒地拉着书包带子。 他看着今昭,今昭一回头,就撞进那一双漆黑的桃花眼。下一秒,心虚地躲开。 “你们在干什么呢?”骆珩走进。 司恬白他一眼:“自己不会看啊,买彩票咯。” “知道你数学渣,不知道你这么渣。概率没学过?买彩票不如直接捐款。” “你才渣!骆珩你个渣男!”司恬直接上手,追着骆珩跑。 今昭最初听说何宇全职买彩票也觉得离谱,不知怎的就被润物细无声地传染了。现在听骆珩那么说,又忽然觉得怪傻的。 “我们走吧。”今昭拉住司恬。 “走什么走,偏要买!老板,来两张刮刮乐!” “我们也买。”骆珩又回头问孟言溪和路景越,“言哥,越哥,要不要买彩票?” “买你的吧,我就算了。”路景越接过骆珩手里的篮球。 孟言溪安静了两秒,走向柜台,站在今昭旁边挑选。 刮刮乐也有好几种,司恬认真地挑,骆珩嘴上嫌弃,结果又是闭眼又是搓手,嘴里念叨着来财来财。 今昭压根没心思挑,孟言溪就站在她身侧,强大的气场笼罩着她。刚刚运动后的少年,浑身热涔涔的,却不难闻,冷山松雾的气息少了疏冷,多了热烈,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正通过空气灼着她,靠近他那一侧皮肤热热的。 她胡乱抽出一张刮刮乐,给老板五块钱。老板没接,问她成年没。司恬眨了下眼,抢着答他们都高三了,已经满十八岁,老板这才卖给他们。 “还有吗?”孟言溪侧眸问。 今昭没想到他会主动同她说话,慢半拍转头:“哈?” 孟言溪扫了眼老板接过去的五块钱:“我没带钱,手机没电了。” “言哥,你没带钱啊?我借你!”骆珩听到孟言溪的话,立刻热情地从口袋里掏钱。 “不用你。”孟言溪淡淡看他一眼。 骆珩不解他言哥怎么忽然跟他这么见外,司恬、今昭和路景越也齐齐看向他。 孟言溪:“你运气差,不吉利。” “孟言溪,过分了啊!”骆珩被说不吉利,委屈地嗷嗷叫。 司恬幸灾乐祸:“孟言溪实话实说,怎么就过分了,有的人别太听不进真话了!” 今昭想说:我的运气更不好。但她不想拒绝孟言溪,低头从书包里取出五块钱递给老板。 余光里,少年冷白的长指随意抽出一张彩票。 四人一起趴在柜台上刮彩票,司恬和骆珩同时刮出来,第一时间去看对方,并默契地开始嘲笑彼此。 “呵呵,就说你不吉利吧!” “苦苦,彼此彼此!” 司恬又凑过去看今昭,同样没中。 但她双标得厉害,对骆珩是毫不留情的嘲笑,对今昭就是暖心贴贴:“哇!昭昭!你真是人美心善,你其实是故意日行一善的吧!” 今昭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那应该不是。”孟言溪手里彩票递出去,“中了。” 今昭:“!” 骆珩一把夺过去,看清上面的金额,当场“卧槽”一声:“3000块!” 今昭、司恬和老板都震惊了,三人争先恐后凑过去看。 孟言溪真的中了三千块。 货真价实,千真万确。 老板从柜台里取出一叠崭新的钞票,当场兑给他,笑呵呵说:“同学,你运气很好啊,我们这里最高就兑三千块,你一张就刮出个头奖啊。” 今昭心想,是啊,怎么会有人的运气这么好,她明明就看见他只是随意抽出一张而已啊。 “他运气从小就好,十次有六七次能中。”路景越靠在门边,眼睛盯着孟言溪,若有所思笑。 司恬惊呆:“卧槽!孟言溪,我要有你这运气,我天天买彩票!” 骆珩不屑地说:“狭隘了吧,买彩票才赚几个钱?我言哥研究国际局势,做期货,一把就赚……” “行了,别在这儿吹牛。”孟言溪淡淡打断骆珩。 扭头对老板说:“给她,她付的钱。” 他看了眼今昭,说:“谁付钱,奖算谁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很少有人能这么大方,所以一般人从不借钱买彩票,就是生怕中奖以后钱被分走。 老板冲孟言溪比了个大拇指,说:“小伙子,不错哟!” 但今昭怎么可能要这钱,连忙摆手:“不,不用,你刮出来的就是你的。我这运气就是买一千张彩票也不可能刮出这么多的钱。说好了是借,你下周一还我五块就行了。” 她看着孟言溪,试图跟他讲道理。但孟言溪此人并不讲道理,直接转身走了。 路景越正在门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孟言溪从他身边经过:“走了。” 留下今昭独自面对无人认领的三十张粉红钞票,手足无措。 “好啦昭昭,拿着!你看孟言溪拽成那样,他肯定不会还你钱,你花钱你兑奖,天经地义。” 司恬从老板那里接过钞票,塞到今昭手里。 今昭摸着崭新的纸张,片刻后,将现金塞进孟言溪的衣服里,匆匆跑出去。 “恬恬,你早点回家,我先走了。” “孟言溪!” 今昭追上已经走远的三个少年,将纸袋塞进居中的孟言溪怀里。 无视骆珩和路景越兴致勃勃的目光,她硬着头皮说:“你上次借我的衣服,已经洗好了。” 今昭说完飞快地跑开,骆珩和路景越看了眼少女仓惶逃跑的背影,又齐齐看向孟言溪。 * 当晚,今昭冥思苦想一个问题:怎么会有人像孟言溪那样?样样都好,连打架都打得比别人好,连运气都比别人好! 同一时间,孟言溪也看到了她塞在衣服里的三千块和粉红信封。民国文风的一封信,颇具文采,开头写着今昭,落款季皓轩。孟言溪看完面无表情地撕了,连同那些酸奶小点心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10 第 10 章 附中的高二,周日不上课。 林瑶的父母和娘家亲戚来家里探望,婴儿的笑声和大人们大声说话的声音一阵阵震着今昭的耳膜。今昭忽然想起那一句:你的快乐吵到我了。 原来快乐真的会吵到人。 原来快乐真的会伤到人。 但她还是要维持最基本的礼貌,在客人上门时被喊出去笑着打招呼,一一喊人。 这种事第一次做的时候,她还会悄悄红眼睛,现在熟能生巧,内心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波澜。又或者是因为,她最近想起孟言溪的频率有点高。 偷偷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心里藏了一粒白砂糖,尝不到甜,但每次想起总会开心。 下午,今昭收拾东西去图书馆学习,在小区遇见吴念。 那时候的小区,人车分流的不多,吴念骑着小电驴从后面追上今昭。 “翎翎,”吴念在她面前停下,问,“去哪儿?” 今昭说:“图书馆。” “上来,我送你。”吴念拍了拍小电驴后座。 “不用了,不顺路,你先走吧念念。” 吴念没动,侧头看着她。 今昭也看着她,两人都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 “那些人……” 不约而同出声,又同时停下。 身后有车过来,按了声喇叭,两人让到路边。等车开过后,今昭开口:“那些人后来没有再为难你吧?” “嗯,放心,事情解决差不多了。”吴念一只脚撑地,低着头。 “那就好。”今昭捏了捏书包肩带,说,“那我先去图书馆了。” “嗯。” 今昭往小区门口走了两步,吴念又叫住她:“翎翎。” 今昭回头。 吴念手心攥紧小电驴把手,看她的目光微微闪烁,过了两秒,问:“你,你手里现在还能拿出多少钱?” 今昭有一笔教育基金,是妈妈留下的,去世前再三叮嘱她只能用于学业,无论谁问她要哪怕是爸爸都不准给,还让今昭在她床前承诺,不管以后多么艰难,一定会念到博士,将来找一份大学老师的工作。今昭将这笔钱存在银行,肯定是不能动,不过她这几年过年红包都存了下来,加起来有两千多。 “你需要多少?”她问。 “两千。” 今昭安静了两秒,轻轻点头:“我回去给你拿。” 吴念在楼下等她,今昭将钱装在一个大红包里,都是过年的压岁钱,百元钞票大多崭新锃亮。 吴念接过的时候眼眶轻轻红了红:“你应该就只有这么多了,把钱借给我,你怎么办?你家现在这情况,应该没人还能想得起你,以你的性格,应该也不会主动开口要。” 风吹在少女白净的小脸,今昭忽然有些失神。 她想起孟言溪中那三千块彩票。 路景越说他运气很好,十次能中六七次。所以,他是不是故意说自己没带钱,让她付钱买彩票,只是好找个借口把奖金给她? 他其实是懂得她的困境,有心帮她赚钱。 这个念头让今昭的心忽然雀跃,像有一只小鸟,在胸口叽叽喳喳鼓噪不停。 不,不能这么自我感觉良好。 她收拢心思,冲吴念笑了笑:“没事,我用钱的地方不多,你的事情比较急。” “谢谢。”吴念握了握她的手,“等我手头松些马上还你。” 吴念就要骑着小电驴离开,今昭反手握住她的手:“念念。” 今昭看着吴念的眼睛:“回学校吧,回来念书,参加高考。” 吴念脸色淡了淡:“这是你借我钱的条件吗?” “你知道不是。” “那就别废话了,对我们这样家庭的小孩而言,你觉得念书是出路,我觉得赚钱是出路,我没有拉你去酒吧工作,你也不要拉我回学校念书。” “可我们这个年纪……” “走了,我会尽快还你钱。”吴念将她打断,拧着油门,小电驴眨眼就跑出了小区。 今昭看着吴念单薄又坚韧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 周一的早读照旧7点20开始,今昭7点10分到学校,同桌季皓轩的书包已经在座位上,人不在。 今昭坐进去,将书包放进桌肚,又一次感受到了可怕的阻碍。 今天是酸奶和芝士牛乳小蛋糕。 今昭真的要疯了。 孟言溪位子空着,今昭将酸奶和小蛋糕用力塞进这个罪魁祸首的桌肚。 今天的早读是语文,满教室《赤壁赋》的读书声里,今昭心不在焉,嘴巴都张不开,满脑子都在想明明上周六已经把情书和吃的给了孟言溪,为什么今天的早餐还会送到她这里?他难道没有跟对方女生说清楚吗? 喜欢或者不喜欢,总要说清楚,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让人不明不白地给他送吃的,还送错了地方。 她不愿意相信孟言溪是这样毫无道德底线的人。 她现在对孟言溪的印象好得离奇,就算有人跟她说孟言溪是神她都会信。 今昭偷偷扭头往斜后方看,顿时,两眼一黑。 语文课本立在书桌上,孟言溪大喇喇地靠着椅背,长腿伸直,眼睛闲懒地盯着课本,手里拿着一瓶黄桃燕麦味的酸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手边还放了一块牛乳芝士小蛋糕,已经被他挖去一角吃掉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轻飘飘往她看来。 周遭书声琅琅,《赤壁赋》正读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四目相对,漆黑的桃花眼波澜不惊,毫无心理负担。 今昭:“……” 她一开始没有看错,孟言溪这人真的毫无道德底线。 他怎么吃得下去? 同桌季皓轩察觉她的分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一看,五雷轰顶。 为什么他送给今昭的早餐会进了孟言溪嘴里? 季皓轩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今昭:“你,你怎么——” 陈述站在讲台上,底下动静尽收眼底,她手里举着课本,不动声色走到季皓轩旁边。季皓轩没说完的话被迫咽下。 今昭赶紧低头继续读课本。 陈述又走到孟言溪身边,敲了下他桌面提醒:“上课不准吃东西。” 孟言溪从善如流,将酸奶和小蛋糕塞进桌肚。 今天早读这30分钟对今昭和季皓轩都格外难熬,两人都等着下课铃声。 陈述中间出去了一趟,快下课的时候回到教室,脸色很沉。她径直走到今昭和季皓轩桌边,看了眼两人:“你们俩跟我来。” 季皓轩心里“咯噔”一下,今昭茫然。 快下早读的时间,上第一节课的老师已经到了,大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两名老师正等着上课。陈述的工位旁站着一个女人,头发烫成金色小卷,背一只LV的老花包包,双手抱胸看墙上的校训。 陈述领着季皓轩和今昭进去,女人听见脚步声回头。 季皓轩脸色倏白。 “妈。” 季皓轩母亲脸上的妆并不服帖,粉底惨白地敷在脸上,口红却过于红艳。她脸上肌肉的走向太过向下,眼线的颜色又过深,使她看起来有些凶相。 她面无表情看了眼季皓轩,直勾勾盯着今昭。 今昭被她看得后背凉凉的,下意识躲开目光。 “季皓轩妈妈,这就是今昭。”陈述走上前,“我觉得,在请今昭爸爸过来之前,我们还是应该先了解下情况。” 今昭听见要请家长,倏地抬眸,满眼的困惑和恐惧。 “啪!” 季皓轩母亲将手中的手机扔到陈述办公桌上。 “陈老师,证据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季皓轩母亲冷着脸看陈述。 季皓轩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机,脸色惨白,双拳紧握,双肩轻轻发抖。 陈述看了眼季皓轩,又看向今昭。 正在这时,早读的下课铃声响了,带出整栋楼在一瞬间整齐划一的嘈杂。很快,整楼学生打闹嬉戏的声音就从走廊传进。 陈述起身去将办公室的前后门关上。 她从教以来,一向顾及学生的脸面,即使学生犯错,她也从不在大办公室当着其他老师的面问责。但今天季皓轩妈妈直接找上门兴师问罪,她只能在这样一个时间处理。 再次回到工位,陈述问:“今昭,你和季皓轩是在早恋吗?” 今昭瞪大眼,立刻去看季皓轩,后者脸色惨白,双手紧握成拳,正愤怒地盯着他的母亲。 今昭心里立刻有不好的预感,连忙否认:“没有,我没有!” “你没有?”季皓轩母亲冷笑,“你没有和季皓轩谈恋爱,却心安理得收他的礼物,你倒是稳赚不亏。” “什么礼物?” “小小年纪就这么绿茶,长大了还得了。”季皓轩母亲一把拿起陈述桌面上的手机,扔到今昭怀里,“你自己看。今天牛奶,明天酸奶,今天可颂,明天慕斯,变着法儿地给你带早餐。你收他情书吃他早餐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没跟他谈恋爱?” “妈!”季皓轩愤怒地喊,又立刻被其母打断。 “你闭嘴!回去再找你算账!” 手机上是季皓轩和朋友的微信聊天记录。 季皓轩和朋友说了很多喜欢她的话,他的朋友建议他表白。季皓轩于是写了情书,过了两天,又说她现在每每看他总是脸红、眼神闪躲,应该也是同样喜欢他,和他两情相悦。季皓轩的朋友立刻起哄,让他更进一步,每天给她带早餐。季皓轩果然照做,还每天把给她带的早餐拍照发给朋友。 今昭看着那些熟悉的早餐图片,脑子里晴天霹雳般冒出过去那一个星期将她折磨得坐立难安的牛奶酸奶小点心。 那不是给孟言溪的吗? 她全给孟言溪了啊! 孟言溪还吃了呀! 今昭简直不敢相信这样乌龙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不……我不知道……”十六岁没遇过这种事的少女,脑子一刹那卡壳,下意识否认,想解释。 “叫你家长来一趟吧。”季皓轩母亲不耐地打断,看今昭的眼神十分不屑,“我们家长对家长把话说清楚,我儿子以后是要考top2的,我不允许任何人耽误他。” “妈!”季皓轩上去拉她。 季皓轩母亲一把甩开儿子,食指指着今昭:“现在就打电话,让你爸来跟我说!” 今昭莫名承受着季皓轩母亲的怒火,鼻间酸胀。 今文辉现在眼里已经只有弟弟了,如果她再让他失望,让他以为她没有好好念书,在跟人早恋,她的境地将会更加难堪。 “要不,我让我爸来跟你说吧。” 清淡疏冷的嗓音传进,短暂地打破了办公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今昭回眸。 陈述刚才关了门,但后来陆陆续续有老师进来,门自然地敞开。孟言溪和路景越站在门口,两人一起,像是上卫生间经过。 孟言溪走进,视线扫过今昭眼眶里的泪水,对季皓轩母亲说:“你儿子送的礼物应该是我在吃。” 他看了眼陈述:“述姐作证,刚还不准我上课吃东西。” 陈述很震惊,震惊里又有点凌乱,她不敢置信地问:“你?你刚才吃的就是……怎么会在你那里?” 季皓轩母亲断然摇头:“这不可能,季皓轩微信里明明说了是买给今昭,怎么会给你?” 孟言溪:“谁知道呢,都是要上top2的人了,送个早餐都送不明白。” 11 第 11 章 孟言溪侧头看向陈述:“述姐,麻烦您给我爸打电话,他儿子在学校吃了别人早餐,让他过来谈谈赔偿的事。” 陈述仍旧有些凌乱,她还没搞清楚到底谁和谁早恋,现在又跳脱到赔偿了? “不,不用!”季皓轩母亲慌忙抬手阻止。 都开过几次家长会了,她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孟时序是谁,现在也已经打听清楚。虽然她儿子优秀,附中也是根正苗红的学校,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但孟家到底财大势大,她并不想无故得罪孟时序。若是真为了几天早餐,让孟时序跑一趟,把人得罪了……未来的路那么长,除了考大学,还有工作、结婚、生子、子女教育……谁知道孟家的手究竟有多长。 “应该是我误会了。”她冲着孟言溪强颜笑了笑,“令尊贵人事忙,就不要麻烦他了。” “令尊。”孟言溪咀嚼着这两个字,似笑非笑。 “不过陈老师,”季皓轩母亲又看了眼今昭,转头对陈述说,“我认为,季皓轩不适合再和这位女同学同桌了。” “妈!”季皓轩拉着她,哑声嘶吼。 他的母亲并没有理他,盯着陈述,逼问:“您觉得呢?” 陈述点点头。 不管两人有没有早恋,闹成这样,肯定要把他们分开。 “我跟季皓轩换吧。” 所有人循声看去。 路景越是跟着孟言溪进来的,之前一直没有出声,甚至没走近,靠在不远处一张空的办公桌旁,一条长腿微曲,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副闲懒放松的看戏姿态,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对上众人吃惊的目光,路景越直起身,又重复了一遍。 “我跟季皓轩换。” * 赶在第一节课铃声响起之前,路景越就和季皓轩换了位子。 季皓轩的母亲抱胸站在今昭窗外,冷眼盯着。那样混杂着敌视和轻蔑的目光让今昭如芒在背,更吸引来了其他同学或猜想或兴奋的目光。 于是原本看似普通的一次换座位,在同学们眼中立刻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不少同学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今昭眼眶里的眼泪几乎要落下来。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倒霉的总是她? “你总是这么软弱可不行。” 路景越东西不多,很快就搬完了,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今昭抬眸看着他。 少女皮肤雪白,眼眶却红得通透。路景越靠在椅背上,侧眸问:“你知道同样的事,换孟言溪会怎么做吗?” 今昭不知道路景越为什么忽然提孟言溪。 路景越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今昭跟着转头。 窗外,季皓轩母亲已经不在了。 今昭立刻往孟言溪的座位看去,孟言溪也不在。 她不解地看着路景越,路景越笑了一声,从桌肚里掏出第一节课要用的数学试卷。毫不意外,除了第一面,后面全是空白的。 她早就听骆珩和司恬说过,她这位新同桌在偷懒方面创意总是层出不穷。 “我也不知道。”路景越意味深长看着她,“看他怎么想的吧。” 今昭:“?” 她时常觉得,路景越和孟言溪应该常去深山里修禅,两人说话有种师出同门的高深。 但像她这样倒霉的人,又哪里有多余的精力去理会如孟言溪和路景越这样的天之骄子呢? 今昭心中忐忑,她想起季皓轩妈妈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担心她的可怕远不仅于此。 事实证明,她的坏预感总有种丧心病狂的灵验。 课间,今昭和司恬去上卫生间,隔壁隔间传来两个女生兴奋的交谈—— “诶,你听说了吗?隔壁A班新上来的那女生,叫什么今朝还是今天的,勾引A班班长,吊着人家,让人每天给她买早餐,被人家妈妈发现,闹到学校来了!” “啊?不能吧?她能上去A班,成绩应该很好。” “害,成绩好又不代表人品好,再说人品好有什么用,得到好处才是实实在在的。不然你以为消息从哪儿传出来的?当事人肯定不会说,老师也不会说,那当然是男方妈妈自己说的咯。” “那她可够厉害的,这才开学几天……” 今昭在隔间听得一清二楚,浑身冰冷。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喂!你俩说谁勾引呢!给我滚出来!” 司恬先一步出去,听见两人嚼舌根,气得用脚踹门。 司恬因为常常追着骆珩揍,又和路景越是发小,泼辣出了名。那两个女生听出她的声音,不约而同噤声,都大气不敢出,假装里面没人。 但司恬不依不饶,又狠狠踹了一脚门:“滚出来!有话当面说清楚啊!背地里乱造黄谣什么玩意儿!” 她是真动了怒,啪啪踹门,卫生间隔间的门几乎要被她踹倒。 今昭生怕出事,连忙跑出去拽住司恬的胳膊,将她用力往外拉:“好了,走了,快上课了。” 司恬气得又踹了一脚,却因为今昭拉着,鞋底刚刚擦过隔间的门。 回到教室,司恬又怒气冲冲去找季皓轩,季皓轩位子空着,她怒火没处发泄,狠狠踹了一脚桌子,把自己踹得脚疼,又一瘸一拐回到自己座位。 扭头指着今昭:“你啊,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刚才就该跟那俩造黄谣的玩意儿干一架!正好把他们家长叫来赔你精神损失费!” “行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无法无天。”路景越从手机上抬起头,淡淡插了一声。 司恬家里有权势,又是独生女,以前也不是没在学校打人,天不怕地不怕,家长过来,万事替她摆平。 但并不是所有的家长都会为孩子托底,有的家长还会反过来责骂自家小孩不自爱、给家里添乱,为了息事宁人不惜伤害孩子的利益。 今昭有种可怕的直觉,季皓轩妈妈并不满足于只换座位,她看起来就是那种会为了自己儿子的前程不择手段的妈妈,但她肯定不会让季皓轩离开A班,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谣言来得这么快。——季皓轩妈妈想借助舆论将事情闹大,逼她离开A班,彻底将她和季皓轩分开。 但今昭绝不可能换班,她那么拼命学习,如果因为无妄之灾被逼走,那真的太不值得了。 整个上午,今昭都惴惴不安。 不过害怕并没有用,事情总要解决。她想,还是要去找陈述,再请季皓轩妈妈过来一趟,她们三人开诚布公沟通一下,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 * 下午,今昭刚走进附中,就遇见三班的王佳佳。 有那五张试卷的交情,王佳佳已经自动将她归为闺蜜,一见她就神神秘秘抱住她胳膊,问:“你们班季皓轩那事儿是真的吗?” 今昭脸色刷白。 这么快吗?季皓轩妈妈甚至等不到她去澄清误会? “什,什么?” 秋天的太阳再不如盛夏灼热,将她晒得浑身发冷,摇摇欲坠。 王佳佳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常,还在兴致勃勃吃瓜:“季皓轩妈妈勒索孟言溪啊!” 今昭霎时愣住:“哈?” 季皓轩妈妈,怎么会和孟言溪联系在一起的? 关孟言溪什么事? 王佳佳左右瞅了瞅,小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附中论坛递给她。 “你自己看啊,飘红一上午了。” 今昭视线转去,一眼就看到几个鲜红的大字——惊!孟言溪是被勒索了吗?! 主楼是三张偷拍的照片。 第一节早课刚上那会儿,教学楼道空无一人,楼梯转角处,身穿校服的孟言溪将手里一叠颇厚的百元钞票递给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烫着金色小卷,一手挽着一只LV老花包包,另一只手伸手接过。 三张照片是连拍,正好记录了女人从接钱到放进包里离开的整个过程。 孟言溪在整个附中历史上都是独孤求败式的风云人物,就算什么事都没有,单就孟言溪三个字,流量也会爆,更何况还和“勒索”这样可怕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孟言溪再有钱,他到底也只是个高中生。 帖子刚一发出来,底下立刻就有留言: ——我天!孟言溪这是在干嘛?他不会是睡了人家女儿,被丈母娘找上门算账吧![震惊][震惊] ——那这钱也太少了啊,看起来也就三五千块,孟公子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别胡说,这次跟女生没关系,对方是男生[捂嘴][捂嘴] ——瞳孔地震!孟言溪现在玩这么野的吗?女生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呸!别对孟言溪这么大恶意啊,我当时正好经过听了一耳朵,他这次纯纯受害者。 ——什么?五楼详细说说![让我听听][让我听听] ——五楼快说!不然顺着网线打死你! ——我也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我就是路过,听孟言溪当时说了句:“我不知竟会造成这么大误会,加上今天这份,季皓轩一共给我带了五天早餐,这三千块钱是早餐钱和我的歉意,还请阿姨务必收下。”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好像就是早餐的事儿!不过我不是在楼道听说的,我是经过老师办公室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季皓轩妈妈找上门,说有人吃了他儿子的早餐,让对方请家长过来,家长对家长。 ——卧槽!至于吗?不就是几份早餐,还请我孟叔过来?我孟叔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点儿钱好不! ——孟时序:财务,立刻打三百万过去,让她滚蛋! ——不是,我也听到了,一开始好像是没弄清楚,冤枉了另一个女生,说是女生吃了早餐,来找那女生,后来才知道其实是孟言溪吃了。 ——冤枉女生,但也没耽误他妈妈收孟言溪的钱啊[呵呵][呵呵] ——女生好惨…… ——女生实惨。 ——等等,只有我关注五天早餐要三千块吗?六百块一顿,季皓轩早餐是金子做的吧?[瞳孔地震] ——@孟言溪,别让季皓轩带早餐了,找我!每天不重样,不用三千块,三百块就可以,还白送两天! ——我二百就够了! ——我不要钱!@孟言溪 ——不准内卷!让我先来!我倒给二百!@孟言溪@孟言溪 …… 帖子后来的走向越来越抽象,流量也越来越大。快上课了,今昭来不及看完,将手机还给王佳佳。 王佳佳收好,小声问今昭:“三千块可足够立案了,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孟言溪会报警吗?” 今昭始料未及,她忐忐忑忑一上午,假想了无数种可怕的场景,还准备好了去找对方沟通的说辞。怎么都想不到,短短半天,事情走向就会变成这样。 季皓轩妈妈勒索孟言溪三千块? 哪儿的三千块?该不会是孟言溪刮彩票中的那三千块吧? 她的天!孟言溪到底是怎么横插一脚把事情搞成这样的! 12 第 12 章 李艺,这一切都是李艺的错误,李艺,你等着,你等着比赛以后,我肯定让你好看,钟华阳愤愤的想着。 对于一心求死的卢植,刘科并没有进行什么劝降,卢老将军既然认定了何后及皇帝刘辩,那么就会愚忠到底,劝降只会让侮辱卢植,对于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人,刘科还是决定尊重他的决定。 两桌的客人纷纷侧目,她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当做没看到。完颜亮浑然不觉,依旧保持自己的速度缓步而来。 哗啦啦的一阵脚步移动声,从商场回来的幸存者们纷纷后退几十步,与沈飞飞和光头拉开一段距离。一副同情的目光看着光头。 所有的客人顿时无语了,如果不是你,外面的那些士子会在哪里像买菜一样吗?还有,你听过这么难听的音乐吗? 简薇入宫已经一月多,从来没有见过熙宗,她对他所有的印象便是来自历史的记载,少时汉家天子,端默临朝,一生被掣肘,最后沉迷酗酒,时常醉酒杀人。 被哄得一怔一怔的沐宸御,终于被她温柔细语的嗲的让人受不了的声音说服了。 “虽然对名字有些反感,不过,吃起来真的很美味。”他咬了一口,下了肚,觉得很满足。 没想到她这么低调,这个尖嘴还是注意到了,沈飞飞立刻满头黑线。 可是,江净珞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一个劲地扑在他的怀里,使劲地哭泣着。而他,则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发泄自己的痛苦。 “提督接受你的道歉!”常非用手摸了摸俾斯麦的猫耳式的头发。 之后初雪深雪来了,才好一点,所以吹雪还是有些怀念以前一直粘着自己,显得不那么聪明的白雪妹妹。 只是一个刹那,玄天太阴轮被这一股雷光力道击得偏差了尺寸之隔,使得它与蛮千一的拳头没有相撞。 本来大和也觉得这些奢侈的居住区和自己务实的战列舰风格不搭,准备拆除这些东西,以达到自己的最优状态。但是常非以旅馆这一属性,已经深深刻在你的胸口温暖的港湾上了为由,拒绝了大和。 那么,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唐峰是极品中的极品,公鸡中的战斗机,是绝佳的修炼体质,万年难遇。 “兄弟们,打完这仗,我们要给恶狼放点血,让他请我们大吃一顿。”左笑着说道。 海蒂没说话,只是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后,有时候我都不明白她想干什么,非要跟着我,也不知道对她有什么好处。 这是本能,也是电光火石间算计好的对策,也许,手枪对于姜警官来说是极好的武器,但是在杨天看来,近身的搏斗中,手枪甚至比不得一把匕首更加凶险和致命。 虽然不过是捏死一个臭虫一样的简单,只是——毕竟是柔儿留下的骨肉呀。 但她现在不能停,之前的毒,已经腐蚀掉了辰玉的大部份内脏,她不但要把毒逼出去,还得帮他修复被腐蚀掉的筋脉和内脏。 “贞娴,你想嫁给一个傻子吗?”夫人萧晚秋的声音,在陌贞娴的耳边响起。 桃时是非常欣赏妘兮的,实在无法做到明知道妘兮现在可能身处险境,却什么都不做不管。 她嫁于皇上多年,可从没听说皇上有什么心上人,不知是如珂在说谎,还是皇帝隐藏的太好。 误会解开了,姚瑶自然也要表现出大方的一面,亲自准备了礼物送给东方卿。 单单是想着这屏风外面一屋子的男人她就觉得一股莫名的羞耻爬上了她的心头。 听了天越的话金兀术整个身体瞬间绷紧,随时准备出手,不过看着天越依然平静的坐在椅子上面,他有慢慢的放松下来。 “也好!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这么多年真是难为你们了!”牛头男子眼中露出一丝歉疚。 此时,陌紫凝和楚陵手牵手走在路上,身后跟着的是匆匆赶来的另一些侍卫。之前的王元他们,因为在将军府受伤了,这会儿都已经回到王府去治伤了,让另一批侍卫过来保护定王和定王妃。 玉帝躲在门外,再也抑制不住怒火,那里脏这个词好熟悉,以前经常听嫦娥提出。 即便是西甲俱乐部的预备队,大部分球员年纪也都是二十岁以上。 就在魔修看出他们的意图想要攻破防护圈的时候,一阵难听的鸟鸣声划破炽热的天空,而后一只通体为乌中带着隐隐赤色的三足大鸟在顾绣和徐若光脚下腾空而起,巨大的乌翅扇起漫天黄沙,迷了一众魔修和鬼修的眼。 声音的主人都很开心,脸上全是祝福的笑容。在经历了末世之后,看到如此美好的景象,谁会不笑呢? 看着眼前一脸爱意的男人,冷如霜接过姜茶慢慢喝下,满口的暖意掺杂着淡淡的枣香渐渐在她的胃中化开,滋润的整颗心都暖暖的。 “阎美娜,之前咱们可是说好的,你在这等我,我来了,你却要走,这样不太好吧?”我说道。 解说席,意大利的解说员疯狂嘶吼起来,脖子上、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瓦伦西亚的狂热球迷聚集地——北看台为贝尼特斯准备了一个写有“永远感激”的巨型条幅,另一个条幅上还有贝尼特斯在执教瓦伦西亚三年间为球队赢得的两座西甲冠军和欧联杯冠军的图样。 13 第 13 章 “滚!拿开你的臭爪。”九尾狐面色一沉,肩膀上腾起一抹妖异地火焰。龙魔见状,连忙缩了回起,耸肩笑了笑。 炎棍与冰剑为交点汹涌扩散,两位十阶魔导师的力量,即便是一次对碰,也让二三十个冰裔倒飞出去,有一半冰裔身躯燃起了烈火,还在半空就着被寒风挫成苍白的骨灰,另一些冰裔身体裂出冰冻脉纹,旋即支离破碎。 他伸出手来,握住剑柄,“蹭”的一生抽了出来。冰晶透明的剑锋,四尺长,表面萦绕着“荒”的气息。 “您拥有值得我们尊敬的强大实力,所以,为了表示我们的敬意,我们选择两人同时和您对战。”其中一名中阶法师如此解释道。 五爷说完之后,林天和张正东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点点头表示明白。 裹紧了魔属性的冰灵羽衣,连大口喘气都不敢,唯恐泄露了圣光灵力。 豆豆看她神情紧张,而苏强东这个名字好像也不陌生,是苏羽她爸吧? “敖义,你区区一个奴才,居然敢这么对我们说话,还真是胆大包天,你们家主人不知道怎么教你的。”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声音的主人乃是一名少年。 五爷先是拿过林天手中那把匕首,然后在头上采了一根白发,将白发绑在这根匕首上面。 悟空下手之狠,不把亚萨砸为肉酱誓不罢休,那棍子砸下去,龟裂的白垩土彻底被压成了齑粉,惨白色的灰尘混着魔焰漫天飞舞,腾绕在悟空身躯的烈火上面,像蚊子遭了电,旋即发出哔兹的爆响声。 我想我的第五代全新机甲逆鳞也是如此,时间是光武纪元333年,地点位置在屏幕上显示是齿轮城北侧。 第一:鉴于他目前并没有恢复到上辈子100%的水平,打世界级选手有点难度。 中国的业余乒乓球界中,当打球的人数大约等于三,却只有一个乒乓球台时,也会采取类似的“玩法”,称作“守擂台”或者是“争上游”。 我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们,看来是刚才就看到我过来了,这他妈是打算堵我? 到了此刻,于洋终于是明白了,在叶尘的面前,他那所谓的天赋,他那所谓的强大,根本算不得什么,他相信一点,叶尘能够成为万朝之战的第一名,凭借的绝对不仅仅是运气,不可能像叶尘说的那般轻描淡写。 提及了旧事,我不免想到了明哥,有点出神奇,我有段时间不开车,尤其是拥挤的市中心,开起来格外费劲,好差点就撞着人家的车屁股,由于是急刹车,后面的车子也跟着急刹车,惹得后面的车子不满地按喇叭。 “解决了一个疑问,显然童话里是有母龙的。”方白拍了拍手,看了看迅速跳动着的能量点,准备回到自己的地盘了,虽然这个世界的阳光真的非常的好。 这个张雅璐到底长什么样自己都不知道,如果真的长的不错,而且前途也可以的话,他未必不会考虑。 同时那两名注水猪肉也没闲着,各自施展控制型魂技,意图将比比东留在这里。 我想了想,干脆整个心理战,装比地回复道:吕顺是我们白泽妖族的地盘,不担心偷袭。 “花雏蜂?应该是花雏蜂吧,这好像是白花芯城附近才有的蜜蜂。 听着大殷皇帝陛下这话,大殷王朝的大臣们,不由得目露吃惊之色。 她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抬脚走进去,发现少年皱着眉头躺在被窝里。床头柜上亮着一盏柔和的灯。 徐老这才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只带着几名武者,便拉着叶行要上山。 况且,他趁机一同提起,也是为了先给对方打一剂预防针罢了,让对方先知晓自己想要的,以免治疗完毕后,再谈起来,会讨价还价。 这句足以威慑任何在校学生的言辞却还是没有让赵凯枫脸上生出一点波澜。 然而,一直等到十点半,司马行空也没出现,我忍不住问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到? 楚战雄抬眼看着下面的人,浑身散布出可怖的威压,镇的众人都不敢再说话。 与上次来到这里不同,这里不再是黑漆漆的一片,毫无时空的流动,现在,这里如同一方完整的世界,充斥着鸟语花香。 杨沐哭笑不得,原来在这位老将军的眼里,自己坚持推行新式训练法是在意气用事,而且还是在耍性子。 从记事起,我爱罗还从来没感觉到如此轻松过。当守鹤的影响彻底散去,他也无力地瘫倒在地,浑身没了力气,眼神却变得精神奕奕了。 当然,原来京城也有其他人开的粮铺,但在现在阉党逃跑,其他中间势力的人都被崇祯皇帝和东林党人以阉党的罪名给拿下了,因此,现在京城的粮食市场就只有东林一个势力。 “好。”我答应了一声,然后飞奔出门。将门锁好之后,就去了市里,一路上的颠簸,也终于算是来到了聚泽堂。 “你出了圣潭,窥视神兽,他们出手阻拦,你才一气毁了四季宫,是也不是?”明灭武圣说道。 14 第 14 章 原来这一切,都是夏侯宇的设计,从一开始就是。夏侯宇调出当时的视频,得知真相后,就开始了计划。 看着一旁优雅吃东西的刘零,陈媛也十分的得意,仿佛刘零在给他长面子一样。 此次龙康带来了一个消息,江湖上传言,天山之北,有一神秘人,医毒双绝,只是行踪飘忽不定,很难遇到。龙战不想放过任何机会,决定择日带着王曦去找那个神秘人。 之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我手心里的羽毛和部件自动飘到空中,静静的浮在那里,外面那些涌进来的雨燕不断的飞向它们,与那些浮在空中的羽毛和部件开始融合。 我失落的表情没能逃过奕凡的眼睛。奕凡送我到餐厅门口时问我是不是喜欢嘉玲,我尴尬地正想否认时,奕凡拉着我的手,告诉了我一个有关他和嘉玲之间的秘密。之后我一扫心中的失落,兴奋得说不出话来。 入夜,天空繁星点点,林影舒舒服服的躺在甲板之上,身侧表示盘膝而坐的北冥玄霄,原本,他们的意思都是让林影进入船舱休息,奈何林影执意之下,却是依然选择留在了外面。 “呵呵,我可想不到这样的安排会是巧合,司马公子,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怎么样?”凌诗轩冷笑一声看着对方说道。 所以刘零的这些同学在见到网络上很有名气的柳弓花窕出现在眼前时,全都惊讶无比,都吵闹着和柳弓花窕握手、要签名。 花衬衫男人没有犹豫,生怕付炎不满意再废他条腿,连忙低头,直接来了个百十度的大鞠躬。 神荒骨的力量一出,孙圣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他在水底游动,四下观看,寻找着那口石棺。 因为没有了凡界的信仰念力和能量供给,所以整个上神之国的能量开始变得稀薄起来。 谁都知道,芭芭拉和加里亚尼不对路,所以,安德烈·阿涅利就奇怪了。 易天师点点头,“正是。她本来就应该化为灯芯,成全你的道行。而你也会继承她数千年修炼的德行增益。只可惜她这次却逆天而行,并没有变成灯芯……倒是难为你了……”言毕,驾云而去。 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个高脚玻璃杯,还有一瓶开了瓶的红酒,似乎正在醒酒。 “希望你的决定不是错误的。”,杨多财意味深长地看了杨飞龙、自己的儿子一眼,随即摇摇头,立刻就要转身走人。 而这种沸腾,并不是“由远而近”——这里是星海,根本没有远近这个概念。那边对于此地是遥远,此地对于那边也是遥远。 莫说他现在垂垂老矣,行将就木,早已错过最佳修炼时期,就是正当年纪,梓箐也不会随便将自己绝密仙术传授与人。那是会付出相当惨重代价的。 “……今天努力修练赚的钱,应该够用吧。”,走进餐厅之前,秦桧摸着自己乾瘪瘪的口袋,心中暗想。 亦或者,此刻他觉得孙圣被封印,对他没有任何威胁,所以才敢如此狂妄自大。 几十秒钟后,在接到所有队长的汇报后,肖雁使用月环查看朝歌市的地图,开始猜测,科技教会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林成已经来到大街之上,他听到声音脚步一顿,侧目看到来的人竟然是历寒辰身边的近卫首领,眼眸闪过一抹不解。 :叮,宿主你当咱想?人家都找个地方苟着猥琐发育,有几个像你这样出来满世界惹事的? “喂,你怎么说话的。”张圆圆见付玉说话时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忍无可忍的朝付玉道。 见师尊又拿出一件法器,王道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是把自己想不到的东西都想到了。 面馆十点关门,姜也吃完了足足两大碗牛肉面后心满意足地走出面馆,蒋知安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告别。 方雨看到方寒的举动,误以为方寒是因为知道了这种石头的事情,有些难以接受,接着说道。 不过三郎这边实在不行的话自己就帮帮他,能撮合起他俩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不过也是,如果他不是穷困潦倒的人的话,怎么会被魏霞给骗来这里呢。 “现在七星海正在大战之中,状况有些激烈,一度有化神修士出面。 事实上,在英布的九江军占领江东之后,冯宣已经感受到了压力,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率领着水师数次围剿云梦泽的汉军残余,在不久之前,还将汉将王吸一股盗寇围歼在了沙羡一带。 最后,雍齿在关中奔波了二十余天后毫无收获,他虽然以魏国使者的身份见到了陈平、李政等重要的秦国官员,但象支援魏国这样涉及到军事、外交多个领域的重大事件,陈平、李政等人不敢擅自作主。 怎么说呢,最近的一个版本,辅助在对面有【布隆】的时候,那自己这边选【塔姆】就没错了。 身受重伤,迷失在雪山山谷,低温恶劣的环境,这一切都让她感觉自己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雪山。是的,刚开始那天薇拉非常的绝望,但科尔达克却没有绝望。 不过随着美利坚国家地理频道宣布的节目直播,这里的游客估计比以前多了很多。 林淼停下练琴的动作,琴声一停,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写着疑问。 接下来的战斗印证了猜测:对方竟然施展出大威德金刚之力,轻轻松松破开自己的防御。如果不是贺嵘等人手下留情,宋家兄弟根本没有坐在这里的机会,早就跟其他被杀的宋家族人一样,人头落地。 之前在轻骑游击中略显累赘的盔甲,在这样硬碰硬的战斗中,却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此时,尽管依然是十月寒冬,但六百里荒原却迎来了它的bsp;如今的荣归城人流渐涌,范甘迪等人不失时机的宣传让那些嗅觉敏锐的商人趋之若骛,以此为带动,旅游业也日渐兴起。 15 第 15 章 “这次回南诏,我就带你好好游历一番如何?”慕容飞鸣听她这么说,心觉惭愧,她来南诏时,自己总跟他保持着距离,将她束在后宫里。想来以她的个xing,那段日子该是何等枯燥无味。 听到这话,苏清怡立刻想起了刚才宋江的蛮横,吓的身子一抖,赶紧往李睿怀里靠了一下。 之前骗取宝宝手上的大珍珠不成,反而将自己身上的红色魔丹石输了去,现在见到赤焰,又开始用那别人不知道,可是他们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装可怜来博取赤焰的同情。 当然寒湮的助力也是非常重要的,所以那一次的改朝换代才进行的那么轻松。 自那一别,君临天始终记得那一双明亮若星的眼睛,至于琉璃的容貌,因为脏兮兮的,他并未看得清。 在阴司月老祠城内,那个客栈里,看起来,温馨,可玮柔荑跑了不止一次。 拜幽硫兮不觉得这样的话说出来有什么不妥,在他认为,玮柔荑就是要给他宠着的。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李睿说着抬头示意了下。庞金忠抬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下已经开着车出来了。 感受着体内那股热辣辣的东西,她的嘴角微微上掀,一丝笑意蝙蝠现在了她布满红晕的脸蛋儿上。 占了人家的花轿,扣留了苏婉如,殷络轩这样的人,当然能想到慕容银珠要什么。 刚才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在搏命了,要是五行轮没有对付天不凡的能力,这一次,可就真的要挺尸了。 而这个“清风”竟然跟去年那一位妖孽一样,一开始就是灵王初级,那么是不是说明以后帝国学院又会出现一位妖孽级人物。 唰唰地磨了磨脚,何清凡准备一下子冲到南宫萍儿那里去,如果自已不跑到南宫萍儿童面前的话,那么自已无论跑到哪里都会被追到,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但是这走也还是要有目的性走的。 唐安杰一走过去,姜甜甜就抱住了他,脚底下一蹬,就和唐安杰一起掉下了楼。 上次事件后,蓝心儿还是不甘心,她打听到消息,听说白穆言偶尔会去混元派内门弟子建立的海淘市场,淘些好东西。 江城策刚一进入市委议事大厅,便看到落座在远处的慕漫妮,一脸甜笑地冲着自己不断挥手。 结果,叶星辰转身对着他们笑了笑,然后又严肃起来说:“她就是我想要的。”说完,立马就带着徐雨琴跑开了。 所以不管他们两个是不是王要找的人,他都要把他们带回去看看王。 大大的眼睛也沁满了泪水,南黎辰看的心疼,摸着她的脸,意外的觉得白苏的脸白皙像刚剥了壳的鸡蛋,手感好的不得了。 然而,当江城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一个回笼觉,睡到了接近中午。 话一出口,吴老六面色微变,似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大汉说的话确实是事实。 看台之上一长须老者对苏子阳挖苦道“令孙的腿上功夫倒是不错,怎不见他使用天罗绕剑指”。 金黄色尾巴还是毫无阻碍的朝着轰击而来,最后顺势一抽,狠狠的击打在林枫身上。 是的,就是意识,意识让我条件般的躲开,在此前我没有任何想要躲开的念头,却是在那一刹那闪开,这就是身体下意识做的反应,为何会提前预知危险的来临,那就是意识的作用。 其他人听苏怀的话后相视一眼,都重新打量起苏怀,能说出这样话的人,确实要有几分实力才行。 林庸二话不说抓起就冲出门外,越跑心中越是感到一种希望,他赶到最近的医院,冲进药房里,不理会护士的阻拦,两眼如炬在药品柜子上仔细搜索着涂影单子上的药品,找到后抓起架子上的两个输液管就往回跑。 看到这八方石柱,所有修士都不自觉的紧了紧衣物,刚才清香带来的怡人之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是悄声观望。 “不可能,昨晚,他一直和我在一起,不可能去杀人!”苏雯雯率先说道,在这一行人当中她可以说是最不愿意听到民警这样说,也是最知道韩轲昨晚动向的。 在解开了定魂咒的那一刹那,郑晴的身子微微一怔,紧接着便从嘴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之声,韩轲也听到,牛家铭这家伙也是苏醒了过来,不过他叫唤不得,只是一个劲的吭吭唧唧。 “有有有,当然有,木少您请跟我来。”那个侍者屁颠屁颠的在木梓飞前面带着路,走到了一个雅致的包房内。 与其那样,还不如直接来点实际的,将衣服脱光了,总能找到那血腥味从哪来的。 “谢谢师父,是师父教导有方!”沈嫱真心觉得上清仙尊的指导一语中的,许多她不解的地方,他寥寥数语就清散了她的疑惑。 “为了做红娘,你倒是煞费苦心!”安嫤哼声,倒也算配合地迈开步子,从那树后走离。 两人到不知道沈嫱之前是废灵根这回事,沈嫱这么说,他们也就信了。 曾经仰慕的神,那么温柔宽容的人,现在,伸出手来,竟不管不顾地要她的命。 16 第 16 章 “既然如此,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顿时四人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即是送上门来的,哪有不收的道理。 所以一个个长老,齐齐将两人围了起来,场面一度陷于僵持之中。 一通马屁后,他们各自取出张纸条,不知写了些什么东西。然后纷纷塞到雲诘的手中。 连一个山贼头领与村中武师都有这般修为,高武世界,恐怖如斯。 孙斌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让这俩畜生揍成这样,还逼着自己叫哥,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见不见人了? 可惜,过去了万古,即使妖主的血液,其中的能量,也已然挥发的七七八八了。 只见墨若铭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把雷剑,雷狐遍布剑身,犹如有闪电锻造而成,剑身之中满是极具破坏性的能量,墨若铭手持雷剑,径自迎向了丰三少,近不了他的身,限制不了他的行动,便无法将其击败。 “你是说,我们跟在他们的身后,寻找时机,破环他们的行动?”陆真说道,瞬间明白凡尘的意思。 “我们夫人久仰姑娘大名,想亲近一二。还请姑娘赏光。”一个婆子谦卑的声音响起。 “原来如此。”刑天由此明白他的郁结从何而来了。仇家的遭遇,意外的打击了顾昭晖作为名门正派弟子的正义心,也让他对修真之道起了怀疑。 这个牢笼摆放在地下室的这个位置,表明了它的重要性,因为里面关了此生最重要的伙伴——黑潮。 “呵呵!”我大笑着和身边的朋友嬉戏和打闹,点缀着马路上单调的喇叭声……我发现,今天的天空特别的蔚蓝!印染了我白色的T恤。 这不对,这跟王瞎子所讲述的故事不一样!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呢? 唐老大现在可没有打算跟对方纠缠下去,将手中的冲锋枪对准了一块玻璃,直接打碎之后,便从玻璃口冲了出去。 现在的我,就如同奔跑的孩子,头顶一片乌云,没有带伞的我,只能拼了命的奔跑,即便看不清前方的坎坷,也不会停下行动的步伐。阴霾的天空之下,只有奋力向前,才有可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啪嗒!”米亚强忍的泪水,终于再次流出。两行充满心酸、心痛的泪水,就如同拧开坏掉的水龙头。 照片里的背景是一片茂密的爬山虎,他和钱月涵在前面。钱月涵自然的挽着他的胳膊,脸上依旧是亘古不变的钱氏微笑。 在火车上,赵蕙和李振国都是在上铺,他们还不想上去休息,便坐在车窗旁的座位上,看窗外的风景。 林卓含住哈茗的嘴‘唇’,细细品尝了良久,还是把沐烨的事儿,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尤其是威胁杀死自己全家的事儿。 正要将苏驰震开,姜妶却又忽然停了下来——苏驰手腕一翻,将一枚储物戒指送到她面。 既然龙剑飞敢闯你这熊潭不是怕你,而是给你面子,而更多的是龙剑飞不想多事,那样下去对叶家的产业不会有太多好处的,不然自己以后可有得來了。 “如果我们离开大熊科技,股份应该不用交出去吧。”汪定说道。 林卓此时,的确有些联想,但是那是太祖的沁园‘春’,太过牛‘逼’哄哄,拿出来恐怕会有副作用。 静雯呆呆的看着楚曦已经变成灰白的屏幕,难以置信的发出自言自语。 要知道跳水这个过程考分短暂,十五米的距离也就二三秒左右的时间,正当水中的人看到人即将入水的那一刻,空中却下起了雨来。 转眼之间,苏驰便在田归宗周身之外打下了一圈直径两丈左右的结界,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怎么样,如果不是我,你可就是游戏追了吧”,韩玥根本没给龙剑飞先说话的机会,同时她的话语中还有一丝嘲笑。 宁青和骆清瑶二人对于徐泽生还是颇为敬重的,听他这番说辞便即点点头与南宁军一众人一起退到一旁。 前面的侍卫被一下隔断,冉飞抬头,只见十多个黑衣武士跳了下来,为首的武士手中的钢刀闪耀着刺眼的白光,一看就是好刀。 在胡人的压迫下,他们也仅仅勉力生存,要想发展壮大,那就是痴心妄想,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等等,现在还没有认出我,我可以假装不认识,然后回去叫老大再帮忙伪装一下。 白天行似笑非笑,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几个家伙好像不是因为武安君来的,只是正好碰到了武安君造访的那一幕,现在好像被吓破胆子了。 高家的精锐gōng nǔ手在损失将近两千人后,也撤出了战场,韩滔、彭玘率领的骑兵也只剩下五百余人,也是损失惨重,无法追击敌军,只得缓步后撤。 两人手持大刀在校场上奋力厮杀,刀刀相碰,金铁轰鸣,周围坐满了围观的士卒,各有支持者,大声叫好,脸都叫的通红,使劲拍着手掌,仿佛是自己在上边战斗一样。 17 第 17 章 无线电控制飞行部件,价值260美元,从美国订购,两周内由航空邮路送达;无线电摄像机及下行接收器,价值225美元,从国外进口。 云先生眉头微微一皱,他感受到了叶东对自己并没有好感,想到自己之前对叶东的态度,却也不由的释然。 擎修把玩玉扳指的指尖一顿,唇角凌厉的一勾,正要转而向前方略去。 “这?这就是你三天不吃不喝,连觉都没有睡的成果?”老太太左右翻转,神色之中却已经震惊起来。 我意外地转过头,那个姓闵的少年公子竟然一直跟着我们,也从人堆里出来了。 本来她们的节目是个舞蹈,因为蔡依琳的加入,就成了歌伴舞了。 特别是灵魂修为不断的提升,这一点让龙玄空最为担忧,在龙玄空返回华夏圣地之后,灵雀就已经凝结了灵魂丹珠,并且,也成功的裂变。 程馨妍面色惨白着,微微调整了一下气息,这才让那惊慌的情绪好受了一些。 一听这话,除了令狐冲和岳灵珊,其余人都哥哥面露苦色,但还真没有干拒绝。 这个巨人,高达数百米,手握雷电长鞭,整个身体,就宛如无数的风刃所组成,气势一度超过了三大神兽。 江亦宁木然的看向我,冷漠的说道:“我们很熟吗?”他突然朝着我挤出几个字。 听到李老头的话,老龙和老孔相视了一眼,能够看的出来,他们此刻的神情都显得很凝重,毕竟李老话中的重要性,他们作为站在华夏权利机构最高处的几人,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其实,车上的几人心中都明白,自夏浩然加入第九局以来,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华夏有着深远的影响和不可磨灭的印记。 这笨蛋黑大个还真信了,翔夜的心里一阵偷笑,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使魔和魔法师们如果看重自己的秘密了。 为了能顺利诞下皇嗣,穆青青整日老老实实窝在华音宫里不出来,并求了圣旨允她不去给皇后请安,也不许旁人来打扰她。 苗疆速有蛊术的传闻,可那只是传闻。赵子弦以前并没有亲眼所见。然而,大千世界不奇不有,他能是食神的传人,有蛊术也不足为奇。 白色的病床上,苏寅政身上插着各种辅助的医疗管子,脸色依旧惨白,但那双眸子却已经恢复了昔日的身材,看到苏寅乾进来,他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无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 傍晚,结果终于落定,汉唐传媒以114票对42票,获得台岛公视运营牌照,正式成为台岛第四家无线电视台。 原本他还没有这样的感觉,悬经过今天和活佛的谈话,以及那次灌顶的经过之后,王浩明当时就感觉到,活佛纯净的眼神似乎可以看穿别人的心灵。 黎米整理好思绪,她开始独自研制药水……她总是那么沉着冷静,而且那么冰雪聪明。 救世主经历各种磨难和考验,终于打败并杀死了大邪神,让这个世界重新恢复了和平。 远远地他们便看到头顶上空一寸寸张大努力将下方世界包裹在内,将头顶虚空顶开的黑伞,犹如巨擘。 这两个月,天狗每晚都要出来祸祸人,但这几天,很安静,没有再出现新的受害者。 那位先生着实厉害,只在他身边扮成弟子留了半个月,便将凤鸟盟的高层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其他手段,收拢了近乎八成的人脉。 泰勒问得很直接,直接用了凑热闹三个字,可想而知,平常他跟父亲的关系还是可以的。 林晨淡然笑道:“我怎么会指责你。你已经告诉了我这么多的秘密,我还要感谢你才是。 他紧捏着那荷包,倒要去看看他的侄儿手里,是不是拿了荣儿给他的袍带。 那七种来自神医宇宙的神药都刷走了,现在也没什么不要的闲置物品。 忍不住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大吼了一声,王兴哲发泄着内心的郁闷。 在县衙里秦宇对他最好,雷鸣也早就把秦宇当成了异父异母的哥哥。 可是,他那张冷峻的脸庞,反而因为刻意的去笑,显得有些难看。 果然,院长抬着下巴,一脸不爽指着离她最近的男孩子,破口大骂。 她试着说服自己,这一切不过是孕期情绪波动的正常表现,是体内激素作祟,让她变得比以往更加多愁善感。 趴在男人怀里,叶思雨闻着男人身上的味道,心里突然就安稳了下来。 她们现在在双子塔灯光秀里面,在等餐的同时,无聊的看着外面的风景。 丽贵妃正在宫里等着她儿子,没想到她儿子没等来,倒是等来了她的儿子的皇婶婶。 七七牙一咬,提着裙摆跟上,便是,便是真是她想的那样,她也要求得对方心软才行。 事后虽然偶然想起,却觉得问不问也没什么大碍,于是便一放了下来,却没曾想这闲言碎语府里早就传开了。 “雁儿不安些什么?”萧永夜感觉精算师到,顾雁歌忽然就不安了,让他有些疑惑。 瞬间的变化让高响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使劲地拍拍脑袋,然后糊涂了。 她衣都湿透了,大概是冷的,脸色惨白。正跟保安说话时看见陈依,冲他挤出勉强的微笑。 几个副将互相看了眼,心里感觉都差不多,那就是——吃糠咽菜的日子要来了。 18 第 18 章 然而现在半夏的话,竟又激起了他的争斗之心,也让他恍惚间思索起来,若他是世子爷,会不会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相反,我和台里是同一战线的。我们一起对抗外来的压力,暂时不出镜,是我们商量后的结果。 而且,那样的表演,就算她真的超过她们,也无什么新意,也远远不会有多大的震撼效果。 这恐怕是戴安妮身上最有弹性的部位,因为练舞蹈两天大腿长期运动,这里简直是有灵性一般。 既便当时脑中完全的混乱,并不清醒,但是男人的本能还是让楚王殿下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们也知道金锦香刚回来,这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那么孩子必定不是皇上的。 “真的吗?”桑特斯这句虽然是个问句,不过他完全当成了肯定句。 泉水要地下九曲之深、未经人手玷污的;发簪非得昆仑之巅所产,毫无瑕疵的白玉;银炭也要九重精炼的,不能有丝毫烟火气;就连她赏玩的梅树,都该是东瀛异种,珍贵非常。 “……”沐心忧的话,众人闻言,是各种感叹,但却没有一人有贪婪,或者其他不好的意思,他们只是在感叹,感叹于如今修真界里所谓的世家,与这位大能的差距罢了。 突然,宓珠娇喝一声:“何人在外鬼鬼祟祟地偷听。”随即手捏灵诀,向窗外一指,手上银环嗡的飞了出去。 兰利首相当然是不乐意的,既然参赛的是公主,那就都是不差钱的,要是人都跑光了,自己岂不是个笑话?可还没等他有所反应,皇后的公告就贴了出去,造成了既定事实,这下兰利首相更加确定,害他的人一定是皇后。 散播谣言,随意揣测天家,这样的大事,今日不处置了,武皇怕自己晚上会睡不着觉。 贫道便与尔等一一了解因果,前往混沌深处潜修,再不过问洪荒诸事。 这边赵政在思考着问题,另一边远坂凛他们重新聚集到了一起,卫宫士郎也已经带着援兵赶来。 “既然你想要,那就给你吧”佐助猛地抬起头,紧紧的盯着鼬,大声的说道,仿佛给的不是自己的眼睛,而是一件玩具一样。 “好,就按照黄十二号令主你的意思办,不过这个时机要拿捏得好,不能让他们给溜了,也不知道其他号队,什么时候来到?”矮胖黄十一号令主有些紧张地问道。 相比过去,现在的她,下厨显然比以前要娴熟得多。翻炒,加水,带作料,都井井有条。 此时的天玄子只要往浩天镜输入功力,借助浩天镜的力量,便可以轻易切断拜月与噬魂黑雾的联系,这样一来不仅能收取一件法宝,还能重创拜月,一举两得,所以才如此从容。 “老婆,有空了你去张氏食府买一些果酒回来。”郑红米说道。许素红眼睛一亮:“好!”能用钱买到的,尽量不要开口讨人情。 还有?几个种草药老行家顿时愣了,六品人参就是参王了,九品人参只存在于传说,能见到一株就很了不得了,孟凡竟然还有,而且还送人了一株。 她来到叶家祠堂,里面竟然还亮着的。许是胡奎点上的蜡烛,她这么想着,自己提步走了进去。 除了佛爷和一旁的老者,这七人鬼七都认识,全都是佛爷手下分管各地的大哥级人物。佛爷手下产业很多,地下赌场,娱乐场所,洗浴中心,餐饮黑出租,这么多行业,哪些不需要有人看管罩着。 黑蛇首尾兼顾,它忽然看见方相怀中的玉印红光闪耀,竟一时胆怯起来,张开大口便喷射了两道毒液出来,幸亏共工和方相躲闪及时,否则被毒液打中,后果不堪设想。 “苏楠姐!你今晚要走?怎么都不说一声?明天再走吧?”李‘玉’瑶一听还真有些舍不得。 此时此刻,这位神仙至尊、圣母娘娘的两眼充满着泪水,多少年的期待,多少年的思念,多少年的盼望……一齐涌上了心头。 “不影响,不影响。”陶先生连摆了几次手,后又觉得容易让秀婉误会,眼下又找不到该说的话,便只得抓着头干着急。 肖云飞从口袋中拿出了手机,拔打张婧的电话,然而还是关机,肖云飞内心重重地叹了口气,李汐的毒顺利的话只要再一两天就会大功告成了,张婧到底在哪里呢? “我妈妈的身体好很多了!特别想请肖大哥你到我们家坐坐!”张玲玲感‘激’地说道。 叶落停止了倒计时,银河枪管尚红,超温炮击持续时间过去以后,枪管开始慢慢冷却,热火酒吧的五名精锐几乎都在这十五秒内死亡。 此刻,叶枫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一腔热血,无法抑制地沸腾了起来。 19 第 19 章 “一千宇宙币是神域每一百天发放的总金额?”林浩有些难以置信的问向赤铜。 南宫胜执一枚白色围棋,对战叶倾城的戮仙剑。仙人终究是仙人,就那一份气度,就足以胜过亿万凡人,大军临近,十面埋伏之际,居然依旧淡然处之,强势而不失儒雅。 尤其是韩天赐和疯老邪两人,心思通透,看到夏清影的瞬间,就猜到了什么。 奚老爹也忒倒霉,儿子出门当车夫,他就被蛮人当作是空巢的老人弄走了。显然蛮人也是没打算细查的——杀错一两个老人,又有什么大不了? 因为目前来说。长华制药厂生产的解冻灵等药品,都只在刘氏药店对外销售。 因为是斜长传所以足球在空中才飞行时间口尽管厄齐尔现在身边没才人,但不代表足琼飞过去之后他身边还没人霍芬海姆的琼员又不是傻乎,不可能看着足球飞过去都不防守的。 七月初八,这一日,天阴沉沉的,乌云一簇一簇的,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此时此刻,不管是李振,亦或是郑元龙、郑元虎、段浮生等人,全都还是愣愣的,懵懵懂懂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两个素不相识的老人,见面后竟然喊出如此基情的话,仿佛早已经认识一样。 训练场中,尖刀营分成两支队伍,一支联系太极拳,一支练习八卦拳。 就算他们都以为治疗药水有一些副作用,但是他们还是觉得治疗药水,是非常珍贵稀少的。 她只是在心里面默默地记住了一点,那就是以后不出去乱跑了,看见了什么也绝对不会乱管闲事了。 另一边,不少人也在讨论那边的情况,而隐约听到窃窃私语,张若雨等人皆是神情紧张起来。 伊曼再一次抢过帕子,清幽的香气袭来,真好闻。她也不回答颜光辰刚才的话,一个劲地把头埋在帕子里使劲地闻着。 对峙顿时变得毫无意义,希尔夫人双肩微微塌下,她一直以为,自己还可以在甄魅儿面前摆威风,甚至,今天的谈判,她还有七八分的胜算。 这一刻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想要吃最喜欢的糖葫芦,可是口袋里却一毛钱都没有,所以只能静静地躲在街角,看着那红彤彤的糖葫芦,既舍不得离开,在骄傲的支撑下,也不会去开口乞讨。 也不知过了多久,殷枫才从往昔的回忆长河中慢慢浮了起来,人也清醒了许多,暗道:这屋内灰尘堆积很厚,蛛网密布,看来从未有人踏足过这里。 白起回答得干干脆脆,但是在距离萧云杰两三米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没有理会萧云杰热情扬溢的拥抱,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只手机。 原来他真的坐到了,不是骗她,哄哄她而已。是真的再次将占氏的总裁职位夺回来了,并且是在她的不禁意间,就这样子轻轻松松的夺回了公司。 “姐!”来人缺了一个门牙,笑起来特别滑稽,来到明朗身边冲明朗就热情地喊着。 她长久维持着一个姿势,卷缩在石阶尽头,抱着金角大王,静静地凝望着江面的波光粼粼。 十一月中旬,纲菓金当局看到这形势,约瑟夫对外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宣布自己将会如期卸任,要求北约联合舰队立刻退兵。 “咳,绝对不蠢!”顾骁讨好地看着楚墨,然而一对上楚墨那双幽深的黑眸,他就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门一开,我就感受到里面传来一股阴冷之气,和外面仿佛不是同一个世界。 我仔细打量那老人,但是他脸上盖着黄纸,身上穿着寿衣,只有脖子和手露在外面,并不能看出什么。 话说西万来了一趟商都跟顾成面谈磋商了一次,回去之后,果然不出顾成的意料,派一个最不懂得谈判的技术人员是来“刺探”情报的。 看到系统信息,王铭睁大眼睛。并非因为面前这棵大树悠久的年岁,而是鉴定术竟然真的有效。 听了欧阳震的话,玉龙王明显怫然怒火,狠狠地盯了姜天尚一眼。 王铭这次可没想找据点,甚至避之不及,接着就向远离据点的方向奔去。 “钟……”我担心的想要大叫,但又怕自己出声会影响到钟玲,那个钟字喊了一半就连忙给止住了。 第二天,沈敏一身盛装,打扮的漂漂亮亮,携手东方昊天驾临了沈府。 徐知乎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走进来的一刻,满室平日吸引他的下东西,瞬间失去了能夺他目光的能力,下意识的看向走来的人。 李岁烛滔滔不绝的夸着元宵,就像一个正常不过的祖母照顾着自家的长孙。 他当然杀过人,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三个……他曾经历过刀山血海,如果不是双手沾满了别人的鲜血,又怎么能安稳地坐在这里。 秦皇挥手将丹药收下,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有了赵佗作为底蕴,秦庭必将有恃无恐。 楚家老爷是被抬回楚府的,提刑司限他半月之内补齐管辖之地所有的亏空。 这一晚,杞飞燕接了来自班长的电话,可接通才发现,那边不是班长,而是李朝谷。 20 第 20 章 随后他在心中腹诽,这家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好似对极寒之城极为了解? 颜芷枫估摸着楚家打的主意是将山河龙灵的所有力量都移为己用。 所以,那药……当真有问题?所以,苏音樱说的都是真的?所以,宁凉辰才说不出个所以然?所以,那个时候,李姐的眼神带着一点同情……所以,季寒会风雨无阻那么长时间,只为了给她按时送药? 一会儿把她收拾的没用的杂物仍到街边的垃圾堆放处,一会儿把剩下没打扫的杂物间进行进一步清理,一会儿又像是力气多得没出使,把外间刚才因为进出弄脏的地板拖了一遍。 “果然不作死就不会死!早知道这样,我就该乖乖等季寒回来,现在估计早就舒舒服服的吃着大餐了!”苏若离昏昏沉沉的想着。 这么大的炼丹门派,当然不可能去卖其他人的丹药,否则岂不成了笑话? 卢浩峰得瑟完这句话,就觉得自己找回场子了,于是赶紧去哄自家宝宝。 霜雪微微撩起一截广袖, 露出洁白的皓腕, 然后用她修长纤细的三根手指稳稳捏着插着冰鳞鱼的细木枝。 “西凤,以后三哥会保护你的。”他和她耳语,她身子轻颤起来,被他一下子打横抱起,进了内屋,放在了床榻上。 “王爷太过客气了。郡主一心为国,贤良淑德。王爷为国受苦多年,才是令人敬佩。王爷太过抬举了。”翁太傅为人端方,一本正经地反驳。 萧博翰沉默了下来,他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奈和无能,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情人受到了如此重大的伤害,而自己却只能这样看着,无可奈何的给她一些毫无价值的安慰,这还是个男人吗,自己还是个男子汉吗? 苏铮低喝一声,体内力量狂涌,最后在他的身后凝聚出了一尊金色的巨大法相。 逍遥子协门下荣菁护法、若火护法以及清凉寺阖寺僧众敬候各位同道驾临清凉寺。 新的一天,朝霞映红了天边的云层,一轮红日缓缓升起,照得山间谷地鳞次栉枇的宫阙琉璃瓦顶金碧辉煌,晨雾笼罩环绕着赞皇峰绵延一片的黛绿山尖一如仙境。 陈老板下意思的弹了一下裤脚上的一点灰尘,不置可否的笑笑,没有说什么。 哈卡突然觉得有些不妙,“切断传送门的能量供应。”他粗声粗气地喊道。 一时间,佛城全城一半以上的餐馆老板与厨师陷入疯魔状态,全息投影他们是知道的,拥有这技术的人,是王跳,不过他们下意识的认为,这玩意要真搞出来,不和有关部门合作,那是不可能的。 “说说汽车制造吧,我怎么觉得这遍地是车,有市场吗?”张天毅面无表情的问道,有些事可以不做,但是不了解就是不对了。 那么,他哈克现在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争取获得死后去地狱的资格。 昔日在地狱塔第二层,他曾遇到过老头子的少年模样,那时也是在烤肉,举止竟是如此相像。 接下来,叶秋就由胖子背着,一路上他都是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风起云说要早点到达营地让他休息,有些毒血已渗入体内要用药水送服。 何老不再言语,他沉默了,作为一个学者他需要尊重自己的所学,但是作为一个长者,他更加需要的是尊重眼前。 最关键的是,从这一次的事情当中,众人也是完全弄清楚了,在对付天魔的时候,秦易召唤天雷的能力,是绝对不可缺少的。 沉默许久,贝拉索尼公主和撒克里陛下没有说话。倒是伯廷大魔导士走上前去。 “它是一只刚出生的地狱双头犬,是恶魔猎犬的一个分支种类!”贝鲁塞斯微笑着解释到。 我咬着牙闭上了眼,不去看她。可是闭上眼之后更糟。我鼻子里面闻到的是她的香气,耳朵里面听到的是她的声音。脑子里就自行想象出更多画面来。 温热的水总算能缓解些痛楚,花春叹了口气,眼泪汪汪地瞪着眼前的人。 秦易并不知道,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场针对他的阴谋,仿若一张大网,已经渐渐张开。 “姐姐这出戏,演的可真不错。她应该不会有疑心的。”莼兮笑道。 秋铁云倒是没有半点的吃惊,只是意味深长地扫了叶凡一眼,神色显得有些复杂。 所以人家说的肺腑之言,这可让陈洛心里拽上天了 ,嘴上还是谦虚道:“朱老你老别把我捧的太高,我怕摔 下来很痛。 轰,朱宏所化的金色太阳和卡玛号撞击在一起,卡玛号发出一声悲鸣,随后只听砰砰砰几声巨响,长刀全部崩断! 不过,直播间的观众们却一直能看到,主画面的镜头此刻就正跟着费拉里_只是因为空中全是爆炸扬起的烟尘,所以只是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布里塔尼亚后方的基地车内,尤菲此刻已经坐不住了,柯内莉亚部队瞬间被歼灭了一半。 最最可怕的是这‘东西,的“脸”上居然还有表情、它挣在地看了一眼协谷明田他们,然后在西尾中谷的户体即将倒地自时候,突然跳起。 两人冲进太阳神宫后,直接顺着日轮殿而去,戮伐长老一路奔跑,一路利用手中的传音玉佩不停的向剑老求援,然而玉佩发出去的信息仿佛石沉大海一般,久久没有回应,随着时间的推移,戮伐长老的心也跌入了低谷。 “你确定?我先提醒你,迅腾的价格可比易网可观多了。”导演提醒道。 21 第 21 章 生死擂的幻境之外,许多道祖境、帝境、甚至是暗中关注的一些强者也都在震惊的感受这一切,身为情绪奥义的绝望奥义居然在无形之中对他们也有一丝影响。 自所以骢毅不去找这狗官的上级告状是因为古代的贪官之间一般都有着不弱的联系,说不定这狗官的上级也是一个贪官呢!骢毅可不想要将自己大好的时光浪费了,所以干脆就直接去京城了。 李元昊心里怒火中烧,若是以往他是断然不会相信,她那样的性子会伤害赵晚晚。可是她昨天的话,却让李元昊有些动摇了。 李元昊不顾她的感受,扼住她的下颚,她反抗着,却被宫人按住手脚,李元昊将药给她全数灌了进去。不一会她感觉到浑身无力,极为恐惧的看着李元昊,竟然有些害怕,却在这恐惧中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韩狼身后是一只巨大的妖狼,但是却并非真正的吞月狼族,自从韩狼将吞月功法和绝望功法稍微融合后,韩狼的天地法相就发生了变化,似乎变成一只混沌巨狼,乃是一只恐怖的史前妖狼。 那赫然是一头鸟首兽身的怪物,生着一对巨大的黑色鸟翅,体型巨大,双翼张开足足十多丈,从两人头顶上的低空划过,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黑影,直接向着村子冲了过去。 虽然和李元昊有过肌肤之亲,但是这次她却觉得自己很脏。泪水布满了一张脸,李元昊也看出她的不对劲,停下动作将她抱在怀里,抱紧。 今日,流云宗,云痕独立于云霄涯之上,眼前一片云海翻腾,其波澜壮阔之姿,恢宏气势之震撼,令人心生敬畏之情。 高诗梦一笑,指了指外面照设进来的太阳,说:蜡烛没有,但有太阳,咱们吃的是日光中餐。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家主堂堂的武尊,会打不过庄骢毅咯?”庄羽翔扇了那旁系子弟一巴掌。 当初见到刘修的时候,刘修还是一个庶子,无权无势。当时的黄承彦,看出了刘修的潜力,没有阻拦刘修和黄月英的事情。如今刘修名震天下,执掌荆州,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 难以置信,暴力鸟红魔竟然避开造化玉碟的防御伤到古风,这是闻所未闻极为恐惧的。 郎战夸赞的当然是荆轲手上的鱼肠剑。迄今为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武器在和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对碰中没有折断的。 就算刘备把脏水泼在关羽身上,诬陷关羽背信弃义投奔吕卓,关羽也懒得解释。 攻击失手后龙慈濑被激怒了,脸色一狠,再次疯狂地朝古风攻击过來。 君夜心忧,莫非得到一个至尊传承就无法再获得其它至尊传承了吧? “我不跟你回去!”林曦果断的表明了立场,让沈湛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么大年纪还玩翼装,就不怕摔下来折了骨头,”朴韩英嗤笑道,一脸不屑。她不认为科尔是威胁。 “有道理,所以你这是做出什么决定了呢?”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林欣欣,陈子安暗自觉得好笑。 几乎所有人都傻眼了,凤鸣却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好,随即猛的拔出腰刀,照着自己身上就是一刀。 如果冉闵不相信谢艾,那么谢艾这一次即使不死,也无法善终。可是冉闵若是信任谢艾,肯定会派人详细查,尽管冉闵查不到冉明的证据,不过冉闵想杀人,其实并不需要证据,只要他怀疑,那就足够了。 填饱了肚子,看着外面的夜色,白牡嵘也觉得精神了许多。这城池的夜色还可以,尤其是往城主府的方向看,那儿更是灯火耀目。星星点点的,根本不愁这蜡烛钱。 方雯容也是那种骄傲清高,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姑娘,之前因为季莹月的事情,她逼着萧霖策好几次,萧霖策心里肯定早就恨上了她。 一如不废话,直接幻化出三个分身出来,每一个都携带着类似长矛的兵器,看架势要豁出去了。 然后土肥原贤二目光一冷,回头转身对着自己身边的一个同样是灰头土面的作战参谋询问道。 童昭并不否认,他做了耆广隶的棋子许久,帮助他将这个世界按照某种既定的路线运转。 “偷跑出来什么的也和我无关啦,你要是童昭的徒弟的话,想要住在这里也可以啦,反正楼上还有空房。 “外公外婆,妹妹现在情绪不好,我不打扰她休息了,我先走,荞荞,好好照顾你姐,我先走了。我不想惹她生气。”楚慕寒十分平静的说道。 眼见着城门的守兵朝那些人逼近过去,宋子非有些微担心,毕竟那些人不好应付。 以颜牧锋的强势,只要给他制造足够多的机会,逆转取胜未必没有可能。 认了主后,顺利的得到了高阶的妖兽修真功法的海厉天显得特别的谦卑,还提出罗弘毅和顾暖暖可以对他们重新赐名。不过罗弘毅和顾暖暖看他们本身的名字都还不错,就不愿意那么麻烦,还让他们继续保持原有的名字。 然而就在孤狼枪声响起的瞬间,赵天磊本能地身形一闪,一颗子弹直接擦肩而过击打在地面上,捡起一丝尘土。 我们在意识海中交谈的时候,脚步已经不紧不慢的来到了楚荧休息的屋子。 抛弃以前的她,在林木的手里搓圆捏扁然后重塑出一个全新的她。 “你们顺着我爬上去。”我用力提起林涛,尽量抬高高度,让他节省些力气。 “多少也有些关系,毕竟里面还用你的芯片呢。”巨头没提当初他亲自没收家用机器人的事儿。 22 第 22 章 为什么夜王府会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为什么柳依依会突然暴毙,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被萧家盯上,这一切的的一切,原来竟然都是萧家的野心造成。 乔治他们这些见证了牧场发展的人,心中都很感慨。如今的牧场,真的已经不一样了,已经成了知名旅游区。 市区的环境比想象中要干净,街道也很宽敞,各种商店都装有暖气,所以已经很少看见门口挂着厚厚的羊毛毡自。 越龙泽露出笑容,欣然点头,然后没有再在这殿堂作任何多余停留,爆发出惊人速度,径直朝着远方奔去,离开这殿堂,前往那些有着人迹的居民之地。 看见那些被摧毁的建筑,越龙泽知道这些星球上本应该是有生命的。 现在话已经说了出去,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才低声呵斥了秦淑芬一句。 云夕月一下子从愤怒中清醒了过来,她虽然是太子妃,但是直呼夜倾栎的名字,也是犯了禁忌。 “多加人手,盯紧她,派人再去凤冥国,晨光公主的事,事无巨细,打探的越详细越好。”他轻声吩咐。 夜倾栎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依然风轻云淡喝茶的宸逸,心里暗暗有些心惊,这样的人,该有怎么的心里承受力?才能根本不受任何影响? 吴霜降曾经为道老二余斗送过一句谶语,若君不修德,取死之道也。 瞧着两人互动,泽村英梨梨不由扑哧笑了出来,心说还真是一物降一物,明明是哥哥,却拿自己这个妹妹完全没辙。 这段话说完,郭大路自己都吓了一跳,转头看了一眼儿子,儿子笑容平和,微微颔首,显然胸有成竹。 刚刚叫罗田和左湫去掌嘴林修等人的那年轻男子,此时脸色都变得阴沉了起来。 叶英凡他们走上前一检查,现这些炼丹院的武者还是蛮有钱的,在他们的身上现丹药和钱财。 在看了诸多此类的奇怪链接后,加藤惠当时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这样一位身份超然的大人物,居然被一个不知什么来头的大男生调侃了衣着? 在走出病房之后,西木野妈妈的笑容就立刻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她有些伤脑筋的捂着额头。 回到了圣兰蒂斯城,才刚刚进城门。苏格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骑马奔向东城区的莱因哈特府邸。 “同学们好,请坐!”那实习生落落大方、自然随意,给几位听课教师留下了不错的第一印象。 一脸蒙圈的段浪从地上站了起来,他那一身刚刚换好的衣服还没干净多久就又变得风尘仆仆。 众人围绕之下,洛百花和罗逆面对面而立,这一切,让洛百花心里很是得意。 望着眼前这一幕,黑鹭身上的死气彻底消失,浑身黑化的羽翼,又蓦然恢复雪白。 “谁说不是呢?而且不光名字奇怪,就连幻境的特点,也是独此一家,古怪非常!”洛肯一边缓慢地讲述着,一边用前蹄在脚下勾画着魔法阵。只是任凭格里斯绞尽脑汁,也看不出这魔法阵的奥妙。 “没错,虽然当时的情况混乱,但我还仔细感应了一下,他那时应该已经死了。”段浪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语塞,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死”这个字太过悲伤了。 不多时,一滴又一滴始祖玄液出现,在罗逆意念控制下,每人都拿到一滴。 魔法塔中逐渐变得一片寂静。原本心怀愧疚、亦或是怒火中烧的法师们,先后思索起薇薇安这番话的意义所在。 本来高端的疾风暴雨就有些精密零件,稍微差一点都会影响成品的效果。 不过就算荒地的环境再恶劣,都无法影响晴朗的星空,根据星辰位置的转变,段浪不断的掐算着时间,在刚刚到达寅时的时候,他就叫醒了董遇之。 闻声,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凛,随即眼神异样地看向了场中,那已经呆若木鸡的高庆华。 李泰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抛开之外,他最佩服的就是李泽轩的搞事能力了,滑板车、曲辕犁、神仙醉、“豪华房车”,无不都是风靡长安的新物什,现在明显又有好玩的事情,李泰当然想亲自去看看了。 门将飞身过去,想要扑住这个球,可是足球砸在了门柱上,这是无法守的一个球。 来到这未知的世界已经好几天了,王朗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是夜晚天空中的熟悉的月亮证明自己还是在地球上。 很明显,这家伙又坑了自己一波,接下来大概就要面对母巢的报复了,哪怕他有40%的权限都无法停止。 “这些药材都是你自己种的?以你的身份应该不必自己去种也不缺这点贡献值吧!”心中虽然有些复杂,但李逸晨还是随口的敷衍着。 不管她以后和儿子能不能成,现在俩人也处着呢,礼节上绝对不会差事儿的。 半天的时间,这边的灵宅已经完成了布置,接下来自然是青云四杰的灵宅,和苏常乐的那个秘密灵宅。 铁蛋和刘郝建将自己的蚂蚱拿出来,放到一块儿。霍去病明显更加强壮,几个回合下来就将刘郝建的蚂蚱弄死了。 但眼前出现的加百列又的确真实存在,因为对方只是神话中被人们赋予“加百列”这一概念的神明。 “在里边!他们在宝塔里边!”就在众人惊疑之际,突然有人一声大喝,大家望去之时,只见那些消失的弟子皆出现在宝塔的第一层。 双方既然表明了态度。两人也就不客套请来矿场的老行家,开始为那块一吨半重的翡翠‘毛’料估算起价格来。 一个菜鸟法师。大刚刚学会了黑暗术。所以不道怎么摆弄好了。几乎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这样的一个概念。 十几米的高度带来的撞击让胖巫师呲牙咧嘴。他揉了揉脑袋一跃而起。一连串的身体异常报告由系统提交给他。法师呆了一下。不过马上反应过来。那不过是一些擦伤和淤伤而已。不由的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23 第 23 章 她的手在夜空中向上一划,地图也变成漆黑一片,看起来晚上根本没有办法行动。 那在电影中,这些飞行器一发能量炮就可以炸飞数量汽车。哪位里,足以对现在的自己造成伤害。 这是从从昨天到今天的第一口食物,这颗红色的蔬菜几乎救活了一条生命。 “放肆!”浅间的双臂一挥,两只漆黑且泛红的臂铠瞬间出现在了前臂上,而与夏井的黑曜不同的是,那臂铠并非以拳技作为攻击方式,而是利用其在外部生长出的利刃切割对方,看起来要比夏井的武器更加具有伤害力。 夏鸣风也是忍不住点了点头,看着罡风不由得想要较量一番,到底是谁强,手掌拨动着,竟然也开始感悟起来,不仅是他,反而武宣明竟然比他还早先感悟起来。 半分钟后,土丘归于平静,两颗人头化为血水,连头骨都没有留下。 “这里吗!”烟雨的芊芊玉手伸进我的衣服轻轻的抚摸着我刚刚被踢的地方。 赵城主心中也是止不住的震惊,没有想到夏氏家族对这位少族长如此重视,竟然愿意与合欢宗决裂的态度来维护这位少族长,暗叹一声好险刚才自己并没有动手。怜悯的看了一眼脸色难堪的赛老板。 慢慢的,陈锋踏入了龙神宫的正门范围。全力防御,随时准备着急速后退的陈锋,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生什么。 手雷的伤害本来不高,但这是在封闭的房间内,能量宣泄不出去,照成多次伤害。杨剑还是躲在桌子后面,衣服都被刮得破破烂烂,好在护体灵力能勉强抵御着爆炸的余波。 “知道了。那么大家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楼琳闭嘴好一会都不见穆逸搭腔,千期月只能出口。好歹她是总监,问这个问题的资格还是有的。 一声脆响过后门被秦曦倩从里面狠狠的拽开,秦曦倩有些生气的看着李子孝,“你要是不困就出去跑步别打扰其他人。”说完秦曦倩就要关门。 虽是这么说,可林晓欢知道,林晓寒和楚云之间的感情。说起愧疚,林晓寒总是要比她多一点的。 叶蒙却是倒吸一口冷气。关于那疤痕。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想当年珍珍年幼……他闭了闭眼。默不作声。 魏夜风见怪不怪,依旧保持着高雅的姿势。碍于这是和段玲的第一个晚饭,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动不动就敲她的头,说她是猪。 “那好办,你且看姑姑办好这事。”黄氏得到保证随即喜笑颜开。 唉!啥肉这么香呀!一个一身公安蓝的青年渡进饭店,声音很大,气势很凌人。他身后跟着一帮刺头青工,几乎都穿着那时流行的军装。不过新旧不一,色泽斑杂,因此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千期月停好车,让杨嘉桢远远的跟在自己后面。她的背影像是一幅画,杨嘉桢心里一动,转眼嘴角又浮现了苦涩的弧度。 “这是哪里?我刚才怎么感觉自己在下落?”李子孝回过头问着凌月。 它扑腾着翅膀想在飞起,却做不到了,之前全身羽毛就湿了,全靠狂风没有坠落,现在想都别想。 对方的态度很强硬,按照王道以前的脾气,绝对是先干掉再说,懒得跟他叽叽歪歪,可如今家大业大,脾气好了很多,况且确实是自己把鸟丢了才惹出这些事情。 “嘿嘿,你的表情可真可怕呀。”王宁笑了一声,完全不把王徒的话放在心里。 何息公之所以会说这些话,恐怕还是为了敲打我,他是通过这些话在提醒我,别去动张三,动了张三,这事就不好了结。 这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要脸的玩意,之前我们玩的游戏,只要是将对方猜出来,对方就会很大方的承认的。 见状,林寒以神念观察,明白伊娜没有撒谎。知道伊娜并非依仗力量,为非作歹,他也就放下心来。 一部分对于普通买家,他们凭借入场券通过隐蔽通道,直接进入拍卖会场。 先前还在挣扎的神子,此刻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那般,软瘫瘫的让方时良他们压着。 这下把赵怜儿吓一跳,看看王道的年纪跟自己相仿,脑中思索着灵域中谁能对上号,却猜不出。 “没事,我只是有点忧桑。”我回了一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而且刚才他解除了玉漱和李世一的婚约,至少这一点,他还不是那种能昧着良心干一切的事,好歹确实为玉漱想过,我对他还是有点改观的。 24 第 24 章 断裂的大树横在身后,地上溅起的鲜血被风吹起的烟尘渐渐掩盖。 也许那些人以后还会为现在努力而不得的自己的青春而感到骄傲也说不定。 如今取经之局已了,大劫将至,诸位大佬开始慢慢掀开各自底牌。 毕竟,一个平民突然发神经,闲得无聊到处溜达着说自己会死,这种事情如果还能惊动雨落,那莫斯特这破帝国怕不是吃枣药丸。 “放心,我有啥不放心的。”只是,这句话,李林却是只能在心里想想,可不敢说,还是那句话,谁让他有把柄在她手上呢,而且,现在看来,她估计也不是个善茬,不然怎么会受枪伤。万一惹怒了对方,自己可就倒霉了。 虽说有些难以接受现实,可是现实就是如此,老太爷虽然年迈,但是还不知道年迈到认一个青年做长辈的份上。 只要你来到这个地方,就一定不会还有在这里搭个茅草房住两三个月的想法。 说话间,他连续扣下扳机,两颗子弹先后从仙鹤枪口飞出,分别射向元好问眉心与胸口。 到现在为止,除了学校里的音乐课外,她还没有听过别人现场弹钢琴呢。 这枪可不是刚才的冰块,就算大鲨鱼的牙齿尖锐,也别想轻易咬断。 金国的家臣们按照大金的礼仪,分别为完颜霜甯与亚贤梳洗打扮,换做大金的服侍。 包扎好的舒凝又继续回到穆家,穆厉延听说舒凝只是轻微脑震荡,他心里舒了一口气,可却更懊恼自己,憎恨自己。 俩人聊完后,赵恩静才开口说话,虽然徐子枫听不太懂,不过看她激动的样子,徐子枫就当她在夸自己。 “卧槽,去你大爷的吧,狗改不了吃屎。”徐子枫听他说完那番话后,立马不客气的骂道。 单凭手中一扇,十招以内,那少年已是打得众地痞流氓皆倒地不起,无有人可再起身来。 尔后她一不做二不休,最坏的下场莫过就是个死字罢了,她将那枚药丸倒出来,一把塞嘴里,都不嚼一下,浑沦就吞下去。 其实是两张一模一样的一米乘两米的单人床,这样方便搬运,是附近一位老乡给做出来的,当时他是想要做大床来着,可老乡说没有合适的木材,后来老乡给他出了这个主意。 可人的一生,又是那样的短暂,匆匆数十载,不过弹指一瞬间。短得,我们无法将生命中的美好,一一记牢。也短得,让那一次一次锥心刺骨的悲伤,也慢慢消磨。 没一会,老鸨满脸堆笑进来,翘着兰花指,捏着一条香喷喷的手帕,掩着扑着厚厚的胭脂粉的脸,扭着肥胖的身子从门缝里挤进来了。 “娘,我想帮陈姑娘。”雅间门忽然被打开,郑蓉蓉走了进来,随后跟进来的是舒宁郡主。 “既然如此,那剩下的两颗兽灵果归我天一学院了。”罗辉霸道蛮横地说道,身上散发着一股强横的气息震慑着众人。 陈慧安静下来的时候,虽少了那股子灵动,但这假象一般的温婉还是很能唬人的。她的视线随着手的动作而轻轻挪动,二人的距离近得李有得能看到她细嫩皮肤上的绒毛。 陈慧不想揽麻烦上身,特别是今天被李有得咬了两口,她还郁闷着呢,就更不乐意主动去揽李有得的麻烦了。 可是,再走近两步一看,一股凉气嗖的从背心窜上来,这哪里是什么人尸体,明明是无数怪虫密密麻麻的叠在一起形成的人样。 她转头看向陈慧,明暗不定的光在她脸上洒下一片光影,令陈慧无法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陈慧想了想忙补充道:“公公,您该不会想屈打成招吧?那您干脆也不要问了,就算是慧娘做的好了,慧娘愿意背这个黑锅。”话是如此,语气却委屈极了。 管理者见到夜天的念力风暴急忙忙的躲开,虽然躲开了,但是也显的非常狼狈。 这也难怪,毕竟伊娃平日里并没有离开过魔界,在魔界之中盛传的名声,大多都是他哥哥达普拉,外人不知晓她的存在,并不稀奇。 “你主,是鬼王吗,哼,易天来鬼王墓就是要会会鬼王!还真非斩不可!”易天朗笑道,彼岸花剑,却是一落而是下。 “太上长老!他怎么来了?!”风行步皱了皱眉头道。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长虹门的太上长老谢明顺。 眼见夏侯霸如此英勇生猛,在他身后的曹魏军将士无不奋起,立即纷纷杀上。管虎见状,吓了一惊,就在这时,连道惨叫声响荡起来,人丛溃散处,正见如同煞神一般地夏侯霸正朝他杀了过来。 “我是在菩提法会渡心魔劫的时候,突然顿悟前生的记忆,挣破了胎中之谜的枷锁。”瞎话反正不用缴税,宗珩是张嘴就来,他也不怕被人揭穿,因为根本不可能有人揭穿得了。 戴着铁手套的拳头轰在城门上,一点儿也不复丁香飘雨的诗意与风情,只剩下赤裸裸的暴力与血腥!城门被轰得又开了一些,门后的石头松动起来。 而随着真火的熔炼,金丹之中,一十二颗隐隐闪烁有粼粼水光的神通种子倏地汇聚一起,化为了一滴玄黑的液体,爆发出强大的生机。 25 第 25 章 陈韶华没有怀疑林杰民,之前他们已经配合过很多次,都是以完美而告终。她联系的人已经到了,为了安全考虑,她没有亲自来到现场,而是遥控指挥。 “叔叔”孙瑶满脸的希翼的看向陈长生,期盼着陈长生能反驳徐清影的质问。 纤云的指间已经夹着几枚淬了毒药的银针,辨别那道身影的方向,银针飞出,紧接着就听到纤染持剑的剑气划破皮肉的声音。 此言一出,现在顿时沉寂了数秒,几秒之后,李穆和林博盛一拥上前,手脚并用地踹打易天。 它们寻思着青衣一定会回府的,所以就潜进青衣的寝屋,寻地方潜伏下来一边养伤,一边等青衣回来。 谁又能想到这般荒凉的院落里,竟然藏着世人皆不知的一些秘密。 但丹红和清、夜之间的事,十一知道的并不多,更不知道夜心里所想,不知夜对丹红,是怎么样的感情,无法发表什么言论,只能沉默。 “神将傀儡。”李穆脚步停驻在那透明的,散发着下位神意志波动屏障的千丈之外,双目微微扫视,一眼就判断出了那些赤甲战士并非神族,也非人族。而是神将级傀儡。 府中二百余口,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排查得完,府中老少今天被叫一个去问话,明天又被提一个去审讯,加上不能自由行动,府中上下人心惶惶。 青衣苦笑,现在由凌风负责肖华的安全凌风如果不是顾忌肖华,恨不得一剑杀了她,又如何肯让她见他? 回到屋里,成功看到霍雪桐幼时的相册,权胜男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除了惊叹和艳羡之外,阿信还能很敏锐地感觉到,有带着贪欲和敌意的目光正在紧盯自己。 凤息帝姬无暇欣赏他的长相,只觉得眼前一黑,阿狸很体贴的过来扶了一把。 伊芙琳坐在圆桌旁,极力压抑着自己冰冷无波的表情,不想在这个令人厌恶的少年面前表露出任何软弱的姿态,但还是忍不住在弓箭射出的时候,发出了对沃克的安危充满担忧的惊呼。 这五个字传播在黑暗中,巨石入水般立刻掀起剧烈的涟漪,无数充满喜悦和希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激动地念着,仿佛他们听到了来自天庭的祝福神谕。 开始的时候,龙升和秦东以为看到了海市蜃楼,当车子行驶近了后,发现是真的景观。 我努力回忆着与王顺初见时的情形,感觉一切都很自然,并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而且最重要的是,当初他和我联系上的时候的,拨打的就是大周死前留给我的手机。 然而郭浩然没有料到,白鹰的本事,他可以擒到,但是这个鬼面猿猴? 晋云又马不停蹄的回了信阳殿,足足守了三十天,帝君仍在后山闭关未出,此时,关于长琴是伏羲的消息也不径而走,天帝此刻又下旨加封伏羲帝君,等于告知六界伏羲归来之事,天界一片欢欣。 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们看到的画面,除了李强。李强在对位詹姆斯惨败之后,就开始了对降龙十八掌疯狂的修炼。尽管只有一个多月,已然初见成效。 由于其他的事情自己也就已经不想在这里想太多,毕竟今天肯定有个你死我亡的。 墨元慎最后只好留在贫民窟,把剩下的事情给处理好,等到确保所有贫民窟居民把解药给服下之后,才带着自己的侍卫回去王府。 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很复杂,不管什么饭局只要人一多,就不能维持纯粹简单的吃饭,总会夹杂着一些东西。 唐纳德摸摸脸颊上松弛的肌肉,感觉再不想办法保养,恐怕不用等仙仆出手,他就要先行一步老死了。 毕竟火之神神乐很不一般,它跟威力最强的“日之呼吸”最接近,几百年来就只有一人修炼成功。 这些疯狂怨恨的意志不断冲击着阿曼达,让她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怨恨了起来。 想着,云怜晴感觉自己心中的愤怒便又多了起来,看着沈清池的房间门充满了怨恨。 探员周的手臂压在他的肩膀之上,想要阻止他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冲动,然而却发现史派克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动静。 “屠刚是这里的熟客,而且还是我的……朋友?”刘光极不情愿地说了出来。 他不知如何解释才好,总不能对导师说自己是穿越者,灵魂先天自带有世界观和宇宙观等等。 这段时间,陈元精进迅速,实力飙升,这家伙也得以摆脱长时间的休眠状态,借力修炼。 十八年前前周王朝被玄真皇朝覆灭,太子周元君携带着玉玺成功逃过一劫,躲到了大乾皇朝,一路东藏西躲,寻机复国。 李惟俭笑着应了,心中却暗想,贾蓉挨了两回胖揍,贾蔷也挨了一回,这仇算是报了。 这已经是试炼任务所能带入物品的极限了,任何带有超凡效果的物品都无法带入试炼任务,甚至就连没有效果的普通枪械都不行。 十分钟后,凌风赫一脸心满意足,带着合同离开了包厢,留下江睿泽和一脸错然的温厉言。 话音刚一落下,夏亦后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捏着木棍一挡,凭空有东西在他胸前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脚步止不住的向后连踏。 前世,他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野外生存家,对于野外生存,还是比较熟悉的。 虽然官方也有办法解决死气侵蚀的问题,但不论是花销还是人员调配都不太好处理。 此前坐飞机有着机舱作为隔阂根本无法感受到天地间的狂暴自然力量。 他之前曾听刘全福说过,高灵世界的灵丹妙药,大概分为一到九品,而九品之上,尚有帝品、仙品,但淬体丹方作为最基础的筑基期灵药,最优质的也不多五、六品罢了。 这样最终失败的将必然是他的诸侯联军,而身为联军最高统帅的他也必然脸面不光。 郭汜之所以这样询问似乎是希望可以找到让他自己得以安心的理由。 26 第 26 章 隐藏职业玩家倒是有不少,加上许城在内共计十三人,除了许城是三榜第一外,另有一个玩家是三榜第二,那就是极为神秘的纹身师。 既然暂时与自己无关, 顾嘉南回到房间之后直接躺到了床上,又一次进入了系统。 人也不多,就在地下室摆了三桌,地下室里非常宽敞,装修公司当初说可以增加储物空间,现在也发现这个地下室真的挺实用的,所以实际上是四层。 捏着带着淡淡香气的纸条,吴鸣将它随手丢在地上,以此来让自己决绝的告别曾经,但最后他还是捡起了那张纸条,然后在叹了一口气之后认真的叠起,将它收在了口袋里。 “死到临头还嘴硬,看来我得给你点颜色瞧瞧了。”秦凡轻哼一声,失笑摇头。 此时,独留在房内的陌亭云更是怒意难消。临近深夜,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的破碎声,以及夹杂着的一抹痛苦嘶叫声。 过去里,她看的很清楚,马千乘和凤麟,二人彼此之间很是相爱的。 高高飘荡的旗帜上绘制着盘云的图腾,而城门外的士兵见到那旗帜时,立马放行,不敢有丝毫懈怠。 离落面色苍白而虚弱,她一擦嘴角的血迹,眼角微微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在侯府,苏半夏并未看到贺湛,问了一圈,大家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陆子歌在京兆府声势浩大的告状之后算是真正的得到了清净,甚至连临时调来的神秘护院都不需要了,青弦也不用再出手了,现在的碧竹院还是与世无争的竹林,还是在喧嚣穆王府里最为雅致的方寸。 想了想,实际上她只在空间里花了不到一个星期,在外头算来也就是不到半年左右,但是许秀秀感觉,如果这么说她肯定会被打死。 大壮看到两条狗扑向苏半夏,吓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就像东方对西方的魔法体系一窍不通,西方同样对东方的修炼也一样摸不着头脑。他们不能理解怎么看着人的长相就能知道他的人生,也不能理解为什么画出一张纸就有可能冒出火焰,雷电,甚至是妖物。 这人设要是之前,大家或许还真觉得她是天真善良,但是见识过她的心机后,感觉到的就只有恶心,做作,虚伪了。 看着交叠在一起的手,都是一致的让人赏心悦目。君曦的手,自然而然搭在他的那只手上,并没有用多少力气,便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连同在深市的裕景山庄都不想跟他去,会想跟他去什么马尔代夫吗?? 假日影业并入了夜氏的产业,股权分为三部分,三分之一是夜凰的,三分之一是夜氏的,余下的三分之一才是秦氏的。 “谢谢,三娘。”刚才的一番话让方梅听的云里雾里,只当以为她在秀恩爱。 那种非常负面的情感,就像是刀子这样能带来痛苦的异物,突然刺入身体般反应强烈。 “各位朋友,并非刘某一意孤行,只是这费师兄,一直咄咄逼人,如果我刘某,为武力所屈服,这今后还有什么脸面立足于天地之间,刘某头可断,志不可屈。”刘正风心一横要直接把手伸进盆里结束自己的江湖身份。 “我……”楚云楞在原地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楞了一会儿后,楚云转身去找其他队伍去了。 “嗨”的一声,雨果猛拍大腿,我犯得着给你解释吗?!西尔维亚看着雨果的动作笑了,随即两个都沉默不语。 这个变化是出乎大家所料的,人们都以为克林斯曼会一根筋走到底,然而人家也是会变通的。 手臂被向阳打伤,中岛智子并没有显得非常的慌乱,反倒是在匕首落下的瞬间,脚跟用力一顶,将匕首顶得飞射而出,射向向阳的胯下。 情怀是一回事,比赛是另外一回事,克洛泽在球场可不会对特拉帕尼脚软,本场比赛率先进球的就是克洛泽,第11分钟,他接到队友的边路传中,用头球攻破了老东家的大门,让客场作战的拉齐奥取得了领先。 “我希望我的球员们不要对他们产生畏惧感!我们来到球场不是来举手投降的!”切沃队的主教练德卡罗在赛前新闻发布会上的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激励自己的球队。 不过有一点值得庆幸的是,这万一要是真的掐准了,而被司徒骏占了便宜,那这可是一顶天大的绿帽子。唉!呸呸呸!胡思乱想什么呢!希望通过这次的“教训”,她能够有所感悟。 入水前,努力憋了一口氧气,他又能顺着这口气息,逃走多远呢? 闫飞沉声说道,说完轻轻拉开了门,关上后直接盘膝坐在门口,看了一眼一脸气愤地坐在过道边上的座椅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景的眼镜妹,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还是得找机会跟他谈谈。”申屠奕最后补充一句,隐在心底的叹息声“倏”的一声掠过。 慢慢的,炼制完成的人也越来越多,当然其中有着不乏炼制出五品中阶,灵符血兵的天灵师。 “说吧,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金易跟狐仙儿说话时,语气稍显柔和。 尽管霸天雄要独揽大权,但是这迎娶公主殿下可是一件举国上下的大事,也是做给雪国其余的那些平民看的,毕竟失去了民心的话,国家肯定是会乱的。 有些离别看上去散漫随性,再普通不过,可它摇身一变,便直奔诀别而去。 27 第 27 章 刘备听到李牧所言,见张飞和关羽二人看向自己,便向他们两个点了点头,让他们二人跟随李牧同去拜见董卓请功,自己和陈宫应诺坐镇中军,提防黄巾出城报复,让李牧放心前去。 靠近吴浩后,王冬的前翼瞬间就朝着吴浩劈了下去,锋利的前翼划破长空时,带起了一阵阵的嗡嗡声,不过就在王冬即将斩中吴浩时,一个冰盾出现在了吴浩的身前。 那男子哼哼了几句,似乎看陈凡好欺负,反正一个年轻人而已,还弄的过他们一个队伍?他们这些年,这种事情做的不少,敢和他们作对的,还真没有几个。 着各狂暴战地右手猛燃胀达呢几十倍,化伟壹双漆黑巨手,抓住蜘蛛先知地脑袋,妖刀壹挥,斩向那头被先知寄生地蜘蛛战士。 黄巾军与幽州军在蓟县征战已有月余,双方相持不下杀得那是难解难分。 李立奇刚完这话,瞬间楚便感觉到了危机,他急忙拉着蛋蹲在霖上,数百发子弹突然从窗外打了进来,刚才还扬言要教训龙哥的李立奇,现在已经变成了筛子。 祭天完毕,三人拜刘备刘玄德为兄,关羽关云长次之,张飞张翼德为弟。张飞又命众人宰牛杀鸡设下酒宴款待众人。 着次対物攻城,简直究像使系统帮忙开吸対外挂,把诸多対物全部送过睐,而且身伟散认只腰再后面丢丢技能,关键事候去抢壹件装备究赚达呢。 想罢,薛无算上前,一把捏住这只抱脸虫,然后直接掰开恶鬼的嘴,将其扔了进去。 燕皎皎坐在一棵古树的枝头上,看着被蒙着双眼吊在另一棵古树上的大皇子,再看着蒙着双眼拿着皮鞭抽打着大皇子的疏影,燕皎皎很是惬意的欣赏着美人吊打赤裸男的戏。 听队长说到这里,徐正雅大致明白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但她并没有打断肖正。 “呵呵,我就知道你们帮不上忙,算了,我还是回去自己想吧。”超神林秋说完这话就走了。 像刚才那个陌生人说的一样,现在最能证明两人关系的,就只有做亲子鉴定了。 她越说,江源心里就越是摇摆不定,当目光移向执法队长的时候,执法队长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众人一愣,半天没懂。最后只好哄然一声,低头继续吃喝,倒把彪哥晾在首席不知所措。 但是这一次,蓬莱众仙子终于笑了,因为她们已经很明显听出此次威力离第一次轰击之时,动响已不足一半,就连先前那一拳,也差了不少。 “江源,我有个办法,既可以找人试丹,又能够出一口恶气。”颜儿说道。 关延西跪在蒲团上,双手持香,态度虔诚的对着祖宗灵位拜了拜,然后一旁陪跪的孙子关山隘躬身接过关延西手里的香,将其插进灵位前的香炉里。 没过多久,凡是待在据点的成员都来了,其他的不是在外面执行任务,就是不想来。 不光是有着大量的戏份,还有一堆的亲密镜头,对于陈海燕这么一个爱在心口难开的“妹妹”来说,能出演这样的角色自然是相当不错。 “我给彤彤留了院子,贝勒爷可以去彤彤屋里休息。”陈氏忙道。 原本大家以为青道高中就算是换投手,也会把这两个的其中一个给换上场。 宫宇完全不理会七哥的碎碎念,直接起身,大步流星的向浴室走去,把一脸怨气的七哥丢在了身后。 晏樱觉得自己不在乎,可觉得是一回事,真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毕竟许多年前牵着那只手的人是自己。 也或者是他始终想让蓝静珂复生,趁她陷入梦魇想再次将她顾惜玖的记忆封印,让蓝静珂回来? 那星宜堂确实是天星国最好的学堂,但也完全是为了天星国服务的,是为了天星国培养精英人才的。 这段陷阱并不长,轻盈落地之后,司晨向前方望去,这里是一个山洞,洞口处是悬崖,悬崖边上杂草丛里挂了几根碗口粗的藤蔓,从微乱的痕迹看出已经被用过了。 打击区上的艾伦,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也悄无声息的改了短打。 顾惜玖照做,又片刻后,她感觉身体内有什么东西像是要撞上来,脑海中有什么念头要随之流泻而出。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露面的原因,一旦梁秀芹和云紫菱看到她在这里,肯定会求她帮忙,甚至还会连带把她拉下水。 车停下来之时,慕北刚好避开又扑过去的猥/琐男人,棍子敲在他的腿。 28 第 28 章 那下人拱拱手,然后掏出抄写的纸张,便念起来:“诗乃是无题的,七言四句。 当然,两个老人就算是抬杠,那也还记着这是在晚上呢,所以很自然的就压低了音量。 论勇武,星洲前年平过南方,去年剿过黑山匪,手下掌管新军,太子也比不了。 原本卫风也很疑惑狩猎者是怎么找到他的行踪的,但刚刚听了无良记者这句话,他不由得苦笑。 先把资源送给别人,这启动了影响力的一个基本原理,互惠原理。 桌上烛火摇曳摆着酒菜,对坐两人,其中一人就是参林,此处也是他的院子。 广源寺内香火鼎盛,人来人往,并不因为今天是初一而显得冷清。相反的,人比往常的还要多。 在场的其他三人年纪还轻,见识自然少。都对于阿丽娅所说的魔法并不了解,但是他们似乎都非常羡慕这种魔法,将来应该可以帮不少忙的。 席家大宅,席母手拿着遥控器,看着前面的电视,一点内容也看不进去。 一听说调监控,席少希吓得一抖,脸色微微苍白,却是没敢再应肖颖的话。 张益德使出了浑身解数,驾着云在前头逃窜,哮天犬撒开四爪狂追,后面还跟着蟠桃园的看门老大爷。 就在千夜和金剑的器灵传音时,一阵威压压着千夜喘不过气来,顿时口吐鲜血,单脚下跪,脸色苍白许多,金剑中的器灵看到千夜这幅模样后,顿时大怒,而后,一股无上的威严从金剑中传出,顿时,整个天空便产生了巨变。 也许是因为叶浩学会了空手道的原因,无形之中散发出的那种习武之人才有的气势,再加上他那冰冷的语气,这两人顿时被吓的哆嗦了起来。 不管是谁?病房里除了柳湘漓,不就只有李坏了么?所以宣冰冰是让保镖,对李坏不要手下留情么? 江北城是距离天王城最远的一个城市,是天王地王人王三家地盘的交接处。 王晴雪摇摇头,在她看来,一旦认定了叶浩,不管叶浩做什么,她都喜欢,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穹顶破碎之时,王仙人一个趔趄,幸好一旁杨广扶住了他,他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连眉毛都白了。 另一侧则是王晴雪,低着头摆弄着裙摆,不让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委屈。 他们的粉丝数最少的也都是20万,网红们已经开始了直播准备。 “唔~~”柳青青的喉咙间,在吞下那枚丹药之后,似乎发出了一丝声响。 几乎是在望见这个男生的一刹那,四目相对,她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猝不及防的僵硬。 这时在他身旁的人立马想要用脚来将我踹开,可是我一下就闪到了一旁,然后又朝着另一人扑去。 早朝的事皇上并没有下结论,尹世杰就是与皇上商议这件事才这么晚回来。 尽管在比赛的时候,韩援是只能够登场一名的,但是白蔓君的做法,还是获得队伍的认可。 也不知道田娇娇是故意的,还是大意了,她竟然是紧挨着楼梯扶手往上走的。夏洛也是站在扶手这边,这样从下往上望,那裙底的春光在他的视线中一扫而过……这要不是杨果挡着,他肯定能看到,肯定的。 单雪见状,赶紧就像要拉开距离,因为自己的时间刺客的技能冷却。 “是比我们家沙发大。”他败下阵来,脱了鞋侧身上床,他一上来,床的空间立刻显得狭窄许多。 萧紫甜的眉心越皱越深,墨雪带着哭意的声音从冰凉的话筒里传过来,一字一句击在萧紫甜的心头。 她们没发现更好,反正,他是她的男人了,这辈子都甭想逃掉了。 她忍了好久,终是耐不住下颌的疼痛,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眼泪汪汪的睁开了眼睛。 “还有,你的队伍各个儿能整,他问你想不想拆估计那意思就是,你不想拆的话,就算当定钉子户,也不敢有人来闹。相信我,不止初一,你哪路人马都有这个板眼。”荷兰拍了拍她的肩头。 吴‘花’的父亲吴福也出来见了亲家母,互相有掉了一会儿眼泪。 悦笙抬起头,很是生气,“你停车就不能提醒一下副驾驶上的我吗?”这种人,难道都没有考虑过别人的处境吗? 首先是纳兰玄上台,纳兰玄咳嗽一声,开始了他华丽而坑长的废话。 “海伦娜是本次大会最被看好的学员。五场预选赛,她都是一招制敌,没费半点力气。所以第六轮的预选赛,我们并没有开她的盘口。”吉奥看着一脸郁闷的星月,对他解释道。 安敬思年纪虽轻,可却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哪里受的了这种气?也不答话,纵马前冲,直取张存敬。张存敬也是一夹马腹,茶杯口那么粗的一杆白蜡杆的大枪被他单手‘挺’着,枪尖微微颤动,不知到底要刺向那个部位。 29 第 29 章 虽然因为卫磨灭带着面具,巴克斯看不到卫磨灭的表情,不过他还是看出来,卫磨灭很高兴。卫磨灭鬼使神差的拿出来一张防水的卷轴,看了看之后心情大好,连巴克斯也觉得莫名其妙。 这些大鱼的两肋长着一对巨型的翅膀,它们原来是可以飞的,身后的大鱼漂浮起来,忽然翅膀一抖,轰隆一声巨响,竟然转瞬间消失在了远方,此时一条接着一条的大鱼浮出,像之前的大鱼一样,翅膀一扇,闪电般的消失。 以卫磨灭现在的精神力,牵制始神已经一点问题也没有,但是要真正的杀死始神,恐怕还有些困难。卫磨灭其实早就想到了一个增加精神力的捷径:心念型卫兽。 他这个突然举动,将好几根砸向他的棍棒搞的反弹了回去,烂仔们始料不及,立刻中了招,有好几个都被自己的棍棒反弹过来伤到。 直到天穹护罩开启,丁盛才放心的离开,去担任他的主持人,现在就算苏明月想走也走不了了。 九曲黄河第一湾显现仙界秘境的事情,在第一时间,就被汇报给了蚁后。事实上,就算他们不汇报,蚁后也感知到了。 楚阳吃惊,感觉到了压力,周围的封印,他已经没有把握能够一击劈开。 大乾王朝,乃是这方世界的宇宙中心,而这个王朝,坐镇中部,最为富饶。官宦之家,诸子之家,都琳琅满目富贵不可方物。 在大吼的同时,也没忘了继续装填“手指子弹”,通过远程攻击给阿尔托利亚制造麻烦。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海市蜃楼,是一个奇妙的自然现象,仅仅只是让他们觉得惊奇和漂亮。 若不是后来那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现在应当继续过着自己平淡却非常幸福的生活,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可日子在她努力的经营下也过的不差,至少饿不着肚子,吃的也不是最粗糙的麦麸。 只是可惜这个规则,所有人都能够看到,但是真正能够抓住核心关键的人却很少。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没什么该所的。”马博说着,便起身要走,可楚煦涵挡在门口,让他动弹不得。 也许是因为每天都喝着茶还要仅仅跟从楚煦涵的作息时间,早睡早起,早上甚至有时还要跟着他到院子里练剑。 可还没等他脱口而出,作业面上隐约可见的景象却差点让他被后半句噎出内伤。 吴疆竟然无法反驳,只能说:“正好路上碰到,顺便帮拿一下。”算是解释。 她觉得现在天地钱庄里没有任何的东西,一定要得到这个太古龙墓,必定事半功倍,可交易的东西多了,就可以大跨步的发展。 她师父给她留下不少的宝物,随手拿出两件要求李仙道出手,就可以看得出来,她应该还有。 正当何进摆出一副有事好商量的姿态,一旁的华可镜居然又又开口说话了。 江歆眼角抽了下,皱着脸就要说话,可,男生少见严肃的认真的嗓音中,带着些几分心笑意。 不过,方言并不放心,这样的照片被人渐渐顶上了版面,这显然就是有人故意炒作。 “普通的雪鲟价格应该十五块上品仙石!这条雪鲟足足有普通的三条大,按照普通的算法这价格麻,应该在五十块上品仙石左右!”枫严星打量了一番这条巨大的雪鲟后说道。 笑笑谢过她,便也认真挑起来,都是薄如蝉翼的精美纸笺,深鹅黄的,桃红的,浅蓝的……笑笑信手挑了天青色的,没有花纹。 “你本必死无疑,然而我血煞门现在为了那件事,很缺人手,我就暂且饶你一命,让你戴罪立功。”宝座上的枯槁老者,缓缓说道。 “大人!”一身紫红色衣袍,长相英俊,只是双眼透着红光的紫枫出现在殿门口,单膝跪下恭敬的应了一声。 “唉,明明是铁证,那潼关镖局的人,就是不愿承认。普天之下,会用潼关二字的,只有他们镖局了。”莫言颓废的坐回位置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别人对他的绯闻也许视之如虎,但对他们节目组来说,却是如虎添翼,绝对是个扩大影响力的好机会。 要知道,这歌早就推出好几个月了,而他也回绝了当初卡兰斯的这个想法。 她也知道,这次是彻底惹恼爹了,反复折腾,终究还是逃不过家里的安排,连药都下过,还是没成,看来,他们真的是没缘。 但是,当他们知道传说中的沈爷。就是他们之前找麻烦的沈涛后,他们哪里还敢去? 初三的毕业生将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的,地中海示意各班班主任把纪律管好,然后就开始在讲台上就着喇叭长篇大论。 推荐1100的加更,本来想明天早上传的,不过既然有人要求今天传,正好我也码完了,就现在传了。 若是如此,这亲,还真要慎重考虑。想着像沐王妃一样天天守在屋里,只等相公忙完公事回来嘘寒问暖,那日子,只怕要不了几天,她就要疯了。 30 第 30 章 这会儿进到花房里面,裴芝潼这才感觉全身舒坦了,感觉就像到了春天一样。 寒心走向面前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一拳出,咔的一声,石头出现了裂缝,轰隆隆,石头变成碎块滚在地上。 脸色妆容,并没有特别改动,只是上演眼影,修改眉形,抹上和服装相配的裸色口红,最后用一层其他产品,给叶灵的唇色打光,出现一层水光。 阿元是一个可以拼命救何青未的人,何青未也不许任何人伤害阿元。 昨天晚上上传的因为爱情,经过一个白天的下载积累,数据已经极其惊人。 她说着便要下马,可不知为何,刚刚还柔若春风的盘在她腰间给她安全感的那对手臂,此刻忽然成了铁索一般,虽然姿势上并无不同,但龙今月却明显感觉刀,一股桎梏之力已紧紧缠住了她,夺走了她一切赖以逃脱的能力。 这家华夏娱乐圈内的老牌娱乐集团公司,一直不死不活了十几年了,现在被王谦接受,很多人也不是很看好。 老张见我和仇爷的关系逐渐降温,他在中间又想劝仇爷,又想和说点什么,一时间竟然左右为难。 叶凡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按理说现在还是捕鱼的旺季,怎么会连续几个月打捞不上几条鱼呢?这让叶凡心中疑惑不已。而疑惑的可不止他一人,白凤也从渔夫嘴中得到了一些线索。 而广大的草原之上,自然少不了金银铜铁,只不过出了金子这样能够天然以单质存在的闪亮物体外,其他的东西没有人注意,就算注意到了也没有任何将其变成能为人类所用的本事罢了。 南慕谦眼睁睁的看着电话被切断,哀嚎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摊,靠过去。 一刀落空,李凌十分惊讶与害怕,她拿着刀四处看了看,没看见那个消失的黑衣人。 关羽并不说话,若有所思,也许是高顺的性格和自己很像,忠义无双,不禁起了惺惺相惜之意吧!看得出来,关羽也不想就这么杀了他。 “可大婆婆以及巫门其他人都希望他死,只是三婆婆一人,真的能救得了他吗?”苑姐姐如此一说,叶萌更加的担忧了。 “不过对于杨师侄来说,一点明皓石应该算不得什么,杨师侄可以轻易的拿出来。”玄燕继续淡淡的说道。 李杰逸等人是打死都没有想到,邪医李玄居然在巫门之中“混”的这么差。 在医院缴纳了相关费用之后,江水生这才发现现实的残酷。游乐园的负责人交纳了一点医药费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晨继续感应,数千米高空处,发生的事情,他只要耐心感应,都能感应的清清楚楚。 唐萌萌离开了苏家,还是气得不行,看路边一块石头不顺眼,狠狠踹了一脚,结果还把脚趾头给磕着了,自己疼得直叫唤。 在诅咒之光开启,落在了一个异族高手的脑袋上,接着就是利箭,每一次都有三支箭矢从罗宣的手中射出,虽说他的箭矢没有婆娑的那么华丽,但每一支足以令这些异族致命。 “继续看话剧吧,我都有些好奇了,他们怎么收场?”相对于其他2人,镇长要轻松许多。 A?T力场展开,也就意味着EVA零号机完全启动,觊觎者无一不要面对它的铁拳,也意味着基地最终的守备力量展开,不会再有足以威胁基地存亡的意外发生。 “哈哈哈~”修道突然不知为何也跟着大笑了起来,声音居然盖过了巨蛇气体。 第二天,修道他们11人便下山了,当回到村庄,村民们看到魔兽尸体时,无不吃惊和兴奋。只有村长一人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负责占领城北区的玄阴鬼王爪牙,破俐镰刃也正在满街的找她。 哨塔倾斜着,支撑的架子被冲击波打得弯倒下去,平台变得和地面垂直,那些狙击手全靠锁扣,一个个被挂在空中。 “前辈放心,晚辈现在依旧可以瞬移之术。不过,现在有劳前辈在前引路。”宋征为了赶紧追上毒物,强忍着胸口传来的痛楚,对着玄辰说了一声。 果然叶天的杀魂直接被击散,叶天嘴角一甜,一口鲜血便涌了上来,这种境界的打斗祭出杀魂只能白白露出破绽,叶天硬生生咽下那口鲜血,正要施展风龙旋舞。 无论闫伟再怎么跑,仿佛都追不上去,明明看着前方的六七寸走得很缓慢,但双方的距离还是拉不进。 尽管此刻狂风早去,雷电已收,但是这大雨依旧毫无停歇的迹象,就如同“万根银针竖地面”那般,形成了一张连接天地的雨帘,将整个凤梧城罩在其中。 落入海中的宁川,溅起上十米的浪花,海水浸透着宁川的伤口,让宁川身上的疼痛更是增加了两份。 离开公寓,回到酒店后。祈欣收拾好东西,随后跟韩雨柔一起去了机场。机场分别的时候,祈欣用力掐着李悦的腰。 姜伟在村庄里转悠了一圈,一连找到了十几个任务,但是,一个有价值的任务都没有。 过了片刻,千翼凤速度稍减,高度也低了下来,姜云飞渐渐已经适应了,他不停地调整凤翼,千翼凤双翅挂风,带着凤尾的蓝色火焰,便直奔正南的凤梧城而去。 31 第 31 章 老梁连续几个深呼吸,把心情平复下来后,脑子终于恢复一丝清明,不可能那么简单的,按照苏落一贯的作风,不是好东西肯定不拿出来的。 果然不出所料,这里有着一个规模相当大的科研中心,而且另外还有一个特殊的训练基地,看起来,这里训练的士兵都不是普通人,而是经过改造之后的改造人。 肌肉男发糕几个队长,闻言大手一挥,手下的人便是四处散开,向着远处跑去,一分钟的时间,足够他们在这里跑上一圈了。 在他们的后面,是一共12人的远程攻击人员,有召唤,有法师,有弓箭手,可以说除了医师,张扬能拿出来的人都在这里了。 所以在说完这个计划之后,齐桓和祁霍元根本就没觉得这个计划的实施会有这么问题,应该是一马平川,一帆风顺的,所以根本就没有太在意。 李奇曾经当过死神,而她本身就是神祇,自然明白这玩意的原理跟神祇之心差不多。 “好,就借100万吧。”张扬说道,这个数字比自己预计的多一点了,本来以为只能借几十万呢,这样的话把握就更大了。 哎哟一声惨叫,喊话人被打倒。再一堆人大喊圣武士杀人了,神力魔力甚至灵力的光芒缤纷闪亮。 我听后暗自苦笑了一声,这个翔一还真是个乐天派,恰巧把这尴尬的气氛给化解了。 与提尔分开之后,阿硫斯静静的悬浮于高空中,他等待,等待提尔用所有的力量,对于阿硫斯来说,将提尔逼得自爆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药材都进桃源了,这一路走来,身上沾染上的药材气味该挥发差不多了吧? “所以你就打我的主意?”咬牙切齿,此时此刻,我开始感觉到力量在渐渐流失。 不过吴氏的算盘打得虽好,却怎么也没料到未婷玉会有此一着。假意答应后烧毁祠堂反咬一口,如果再制造出些所谓的“证据”,那自己真是一辈子也洗不清了。 喘上口气的军官忽然意识到这些僵尸犬在带着自己兜圈子,不然这些步兵绝不可能赶上来。而当他打算下令让步兵进入树林时,僵尸犬们主动改变了路径。 象电子废料电cpl内存条机板医院照像馆等含银废水废片电子厂边料就可以回收提炼出诸如黄金铂金银铜锡等各类贵重或稀有的金属。 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体现,可你并不觉得它没用,有时候还可能觉得很有道理。事实上这段话说的确实没有任何错误,这是关键所在。 “有的!不过派出来的,都是些晚辈弟子,修为最高的也不过三十多级,不足为虑!”雷泰略带不屑的说道。 马林科夫之所以派信使过来将贝利亚的阴谋转告给季雨霖,目的就是想通过季雨霖将此消息转达亚盟高层,并由亚盟高层出面,制止贝利亚的妄动。 狄摩高根进入主物质位面后,遭遇的第一位神明乃是这场人类大劫难获利的神明之一,人类神系的旅行之神山达科尔殿下。 任何人也不会联想到这一次银行系统出现错误是为了转移游行示威的视线。 这一年的乞巧节来临了,南唐的后宫内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灯火通明,景色错落有致,真是一派繁华景。 张狂依然是双手举剑格挡的姿势,只不过黑剑嵌进了他的头颅,龙渊的争天尺也砸在了他的头上。 不过,围观修士最多的,还是梵天音以及易寒、聂无双等人的比赛,特别是易寒与聂无双两人的比赛,早就结果公布时,比台下,就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即便他以前,面对那些恐怖的圣王,也远远比不上,现在的一根手指头。 洛昊单手一摄,直接把那三人的储物空间收了过来,还有那三人的元婴。 这一刻,大宋王朝再次沸腾,因为缥缈宗要前往全真教了。全真教是什么地方,是十大圣地之一,与缥缈宗一样。 龙腾颤颤巍巍的举着钥匙向锁孔插去,大锁应声而开。龙叶二人互相看着,过了良久才出声欢呼。 眼看得,樊瑞已经领军逼近土丘。朱明令道:“擂鼓。”土丘上立即响起震天的鼓声。鼓声中,朱明的中军在坡上组成防御阵型,手持神臂弓的神弓都在前,将霸王都隐藏在中间。 “多谢灵雪姑娘了。”林飞羽再度道谢道,然后转身离开,自然是有城主府的人领着他离开。 从那时候开始,团灭装甲团便宣告了朱进侦察兵生涯的精彩开始。 魄,以达到和修道之人同样的水平,甚至犹有过之,这其中所下的功夫,要比那些天生就可以亲近天地间元素的人要多得多,这条道路,才能够真正地算是一人独行。 “道友说的是,领教了。”说完,抓住李朝元的衣服就朝城主府飞去。 沈炼听到草雉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传说故事中的东西怎么会真实存在呢?但看中年人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而且还出动了中年人带领的一伙人,显然国家某些人也希望得到这件传说中的武器。 后来的四人没有任何意见,和刘基确定联系方式后两两组合,朝前斜向飞去。 听到她有了思路,众人也是一齐面露喜色,默契地安静下来,饶有兴致地听阿霞眉飞色舞地解释起来。 李羽从胸前迷彩服上,取下二颗手雷,一边跑,随手打开保险,在奔跑期间把手雷朝后扔去。 林葬天安静地蹲在地上,他伸手捡起落在身边的竹剑,叹了口气。 “只是简单的求救。”莎伦话毕,随即对着敲击声传来的方向,也用对应的电码敲了一段表示“收到”的编码过去。 32 第 32 章 突然,她眼角扫到一抹反射的冷光,更是感受到夜风那抹冷厉的风声,面色骤然一变。 “嘶”冷羽的腰间,剧烈的痛楚直冲大脑,不用看,一定是武茜的杰作。 众人一听这话都开始观察起了道路两旁,遗憾的是到扎营时大家都没发现水源。 “尊贵的王,既然您一切安好,那老奴就不打扰了。”大祭司佝偻的身形渐渐远去,或许,有些东西,该变一变了。 “和人类合作?说实话,以他们的实力,我并不认为他们能改变什么。”格尔傲慢出声。 毕竟自家儿子的脑子不好使,自己在还能看着点,要是自己不在了,人家把他手上的钱给诓骗光了,他都不知道。 可慕容集团掌握的爷爷和慕容复手中,她想要通过慕容集团渠道销售绝对不会简单。 “你……你疯了?我爹是你们家的救命恩人!”叶梦涵发髻散乱,被这接连的俩巴掌打的脸颊红肿,狼狈不堪。 虽说还是会照拂李家,帮助大唐,但想要让老毒物去帮他要东西,老子知道,那也是不可能的,老毒物跟罗章就是穿一条裤子的,怎么会帮他? 这些人下手真的很狠,假如要是落在自己的手里,一定让他们付出十倍的代价。 林峰说到此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而在场只有王四爷自己知道雨烟是尼塔拉的幻兽,也是一直保护林峰的重要伙伴,紧握拳头,王四爷刚要出门,李晓萌连忙拉住他摇了摇头道。 郝志回头看了一眼驾驶舱的大‘门’那里,李惟攻披着一件衣服,已经站在那里听他说话了,看郝志手忙脚‘乱’的样子,他的脸上却带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长剑不断扫出,一道道剑芒,一缕缕剑气,皆是如同骤雨一般的疯狂激射激射出去,一时之间,天空之中如同是下起了陈溪剑芒与剑光的暴雨一般。 转过身,林卓来到人满为患的议事厅,下达了第一条分猪肉的命令,跌碎了一地的眼镜。 “说起这丹药来,还真是奇怪,真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炼制的,居然能够,将这些毫无练武的天赋的平民百姓,让他们拥有这么强的实力。”刘正风有些奇怪的说道。 “你看这个样子,他们把我当领袖了么?”长秃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愤恨。 陈溪的表情瞬间变化,一种狰狞之色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爬上了他的脸颊,再接着,那种狰狞之色瞬间是占据了陈溪整个脸庞。 “我跟你说过了,开除你的事情是林玉婉的决定,跟龙皓一点关系都没有。建光,你难道还没有发现自己的错误在什么地方吗?”徐德看着马建光,再一次教育道。 “辅大人措置妥当,只是言之有物的奏折,还须各择一二,以备太后御览”张佳胤提出了补充意见。 他欲情故纵一样,故意不给我上车的机会,还把车给开走了,又叫了几个新来的学员上车。 想到这里,我一只手把惊鸿剑拿了出来,不管行不行?我都要血蒙剑,就算是有一份希望我也学会自保,强忍着这畜生眼神的迷惑,我牙齿咬破自己的舌头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但是,面对面前血腥的一幕,这些个老师都是不敢动手,只能在私底下骂骂我。 看到罗昊赶来,郑婉儿笑着说道,目光好奇地看着罗昊,似乎她也想看看接下来罗昊是如何摆脱当下境地的。 罗梦瑶愣了愣有些回不过神,任由曲空拉着她朝着‘门’口走去。 儿子难得回来一趟,一大早罗天慕便为罗昊亲手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很多的古武者和绝武者的愿望就是进入狩猎组,但是狩猎组的考核非常严峻,据说每年就有几千万人去参加,能通过的人,却不到五指只数。 河马在听见我的话之后,没有说话,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我们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这家伙居然在听见我的话之后丢掉手中的拐杖“噗通”一下跪倒在了我面前。 “那你为什么要多次追杀我?”我微微抬起头,看了那浑天守一眼,说。 下线之后,同天刚刚叫好外卖胖子闻着味道就出来,随之出来的还有白夜黑天两个双胞胎兄弟,看到这两个兄弟同天不由得微微惊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两个双胞胎兄弟了。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白灵菁抬起头来对上了慕修那双好看的眸子。 没错,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喜欢过她,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两个之间早就产生了裂纹。 尤恩这一下终于可以将来到长歌森林的前因后果了解的清清楚楚了,也算是知道任务中的浩劫指的是什么了。 “我和我父亲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我看的出来,我父亲他喜欢你。”慕修不慌不忙的看着她。 为首的成熟大方,看起来与左少辛不相上下,在他的身后,跟着三个丰神俊朗的男人。 老实说四天了,两人过的和野人似得,姬子的一头黑气的长发都打结了,韩墨更是满脸大胡子,咋一看两人就和雪山里的野人差不多。 那个时候她又受了刺激,在她身上的变故多,代晓芙都以为长大后的苏茶会老实的做一些普通职业,没想到苏茶竟会进入娱乐圈。 坐在灵舟中算着日子,只要还有不到十天的路程就可以回到宗门中了。 而此时的周景铭亦是赶往平仓镇,他始终都不相信杜建没有把证据留下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亲自去找证据了。 “什么,周少和陈少争着抢着要演男主角?”王晓露满脸吃惊地说道。 不过这次一雷瓦丁的能量刃由于能量的问题可以说是毫无威胁,李察手都没抬,继续朝着古拉西撒灌注能量。古拉西撒枪身轰鸣,弹开棺材中的冲击波,被打散的冲击波在空中震动,它们的震动令李察的体内也有了反应。 33 第 33 章 晚上祁安落自然而然的被留了下来,外婆也说了,她最近瘦了不少,就算要出去住也要好好补补身体再回去。她只得住了下来。 我其实也可以的,因为景容可以攒钱供着自己还有墓室的那些宝贝怎么也够我生活的了。但是,这都不是让你成为可以平安生活的唯一条件。 “嘻嘻,好啦,不跟你说了,时间差不多了,他也该起床了,万一被他听到就不好了,有结果之后再跟你联系。”龙雪儿说道。 苏浩,现在当务之急你先去西门世家走一趟,把西门世家尽量拉拢过来,然后在去东方世家,我相信东方世家的主人是一定会帮助我们南武王朝王室的。”苏浩现在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所以苏浩就匆匆的拜别了王室老祖。 林微微以为自己要得就了,没想到的是,她的背部才更加让她受不了,没有想到会那么慜感,胜过于趟在那里。 他走过了拐弯处,眼睁睁地看着林微微利落地爬过了高墙,洛迟衡连忙跑了过去,早已没了林微微的踪影。他以为,自己刚刚是眼花了,连忙给林微微打电话。 皙白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她一看是沈墨北的来电,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这些事情你之前和别人说过吗?”喻楚楚在纸上写下字问的寒月。这么大的事,楞是被生生的隐瞒了,喻楚楚声音有点颤抖,如果寒月有和警察说起,是不是她也就不会吊着这颗心这么多年? 回到御天学院,明雾颜并没有去雀雅所在的一号院,也没有去雪园,而是在御天学院走了一遍。 “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对不起,千少爷的病恕我无能为力了,今天早上在给千少爷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千少爷的心脏越来越衰落,恐怕……恐怕……”医生说到后来不忍心在说下去。 “娜莎说的,”陈鱼没有鼓弄玄虚,而是很认真的问道:“你知道这司南,是从哪里买的吗?”她一直想要买这东西,但找不到门路,所以才想着问问庞云天。 这名年轻男子厚脸皮的话还没说完就遭受两下重捶,让他接连的发出哀嚎,这两下重捶,一下是南宫钰捶的,还有一下是成王南宫冀打的。 她还往四周看了看,枫树都是绕着一处并不深的潭水种植的,夕阳余晖洒下,让枫树在潭水上的倒影,更火红静谧。 果然,船队到达距离平台不远处的地方忽然放慢了度,追击上老还没来得及冷笑,就见谢半鬼等人从船底下抽出不少浸过水的棉被,从背后盖在身上,脸向下趴伏到了船上。 陈鱼煮了土豆,让大家充饥又耐饥,免得来回在大码头走,不一会就饿了。 陈老头受伤要养身体,三家人轮流着去照顾,出海就不可能了,所以陈鱼让周氏跟张氏盯紧了番薯粉的制作,让陈云他们几个去帮忙,而自己开始了针对王家的第一步。 君无邪将曲菱悦和熊霸所说的话,简单的复述给了花谣等人,并且将万兽城内目前的情况说了一番。 照平常,南宫霖毅死也不会穿这么幼稚的衣服,但在欧阳樱绮期望的眼神中他没办法拒绝。“好吧。”他的回答像是在叹起一般。 “这位是我在‘圣岚’的朋友,如果大家没意见就互相认识一下吧。”欧阳樱绮有一丝尴尬,毕竟这是他们之间的临时聚会,可是米雪临时联系她她也没办法。 附近人家的狗惶恐不安的叫着,狗是一种有灵性的动物,它们能感受到恐怖事物的接近。 “好好好。”玖月连说了三个好。慕容铮微笑眼中的冰霜悉融化。 刘宗敏自愿打头阵,当然不是呈匹夫之勇,现在顺军上下都知道宁武关内藏着一位大人物,搞不好就是大明崇祯皇帝,既然皇帝都在,宁武关内金银财宝肯定也是不计其数,这无疑是大家蜂拥上前的动力。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有些尴尬,毕竟所有人都明白,真正有理由留在这里的人,只有一部分,其余人都是因为那些有理由留下的人才会在这里。而东方默所问的,也就是他们这些人了。 那纯白与血红,让人看了是那样的触目进行。随后他看见柏祁看着他笑。那笑很阳光,很灿烂。那笑就像是一只凶猛的野兽,看见再也无法逃跑的猎物,露出的笑容一样。 “你说谁想你想得不行了!?”唐悠然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下子跟炸了毛的猫一样,转过头来,朝着他吼了一声。 秋竹看着众人,也有些心潮澎湃起来,而她所说的话,句句都属于她的心声,所以听上去格外真切。 “那又怎样?胡蝶应该没什么大碍的,至于尾厢的那位,更加不会有什么事了,他顶多就是躺得不太舒服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蒋干罕见地替祝英台说起话来。 哈利夫也并不在中军营帐,而是在校联场上和士兵一起共同训练。有士兵来报告说科里兰将军来了,急着要见自己。哈利夫已经看到了科里兰,他脱去了盔甲,缓解周身的热气,汗水顺着脸颊一点点滴落下来。 张剑嘿然一笑,没有说话,转身望向后面一千多名战兵,经过刚才一番搏杀,他麾下士兵伤亡惨重,至少有三十人被杜美莎变成了石像,还有十多人负伤,其中两人伤势严重,估计是活不成了。 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好像已经不痛了,不愧是星际人的体质,就是不一样。 这侍卫还有几分胆识,能在南宫天面前一口气顺畅说完这么长一段话,让南宫天有几分欣赏,不过,这个时候可不适合感慨人才,事情还未解决,他却开始跑偏。 34 第 34 章 自己家的大华集团。比起李家成的产业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姬笑笑一下子就被逗笑了,她发现自来到第二个世界后她的笑容明显增多了。 夏霜闻言红了红脸,暗道,“他”的声音可真好听,就和草原里的风吹过草地一样。撩人。 第二天,朝霞遍天,最后一名北凉军官倒下血泊,这场恶战才总算结束。 啪,杜飞身边的壮汉,直接扬起胳膊,一巴掌将杜飞给抽倒在地。 甲板上面闲着无事的人都来围观了这一只惨死的鹰,臆想中的赞扬和夸奖并没有到来,反倒是众人向我投来的怜悯的目光。 只是没想到的是,叶琳娜都糊成那样了,居然还有机会翻身重来。 于丹青也有点儿着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副身板儿千万别有什么大问题。 她这迷糊的丫头可不知道她眼下这一身嫁衣虽然没有了凤冠,可是眼角下的那一朵凤凰花就让人一不开眼了。 当夜鱼儿跟着那两人离开之后,汪道武缓缓的出现在了万世殿殿主身边。 孟溪和赵吉阳坐在一起,摸着二哈的脑袋,时不时给赵吉阳使眼色。 “带来了,瞧你们,发钱的时候都往我身上来了。去酒店,取现金来不及了,银行里没有准备,就是网上转帐。”卓天海没得办法的办法的同意同意。 卓一凡非常胸有成竹地说完,然后平心静气地看看各位领导的反应。 停尸房里,丁墨轻手触摸着邓正明的面颊,手指忍不住微微颤动,心头的悲痛难以抑制。 凌天门非要颜玉清拿走的苍熊神石,胡曦知道,进入她体内的神石是拿不出来的,当然不会同意。他们又让星辰学院把颜玉清交给他们处治,胡曦又没答应。 刘天元正准备说话,没想到电话突然响起。拿起手机,看到一个陌生号码,疑惑的接通了电话。 白秀心里一松,这里的机关已然关闭,江陵他们应该不会有危险了。 斯塔克耸耸肩,左手放在键盘上,啪啪啪调出内部传感器传感参数。 刘天元也有这种担心,这红梅的配方,真的挺尴尬的。暂时,可能真不要拿出来了。 爸妈肯定看在帝少的面子上,不会追究这件事情,可要是聿景炎走了呢? “呵呵,我明白了,他好像又辞掉了四川大学校长的职位?”听到这里,武爱华终于想起了任鸿隽是谁了。 我听到这里惊了起来,赶紧问道:“那然后呢?你受伤了吗?”也许是急了,我站了起来,就跨步过去,掀开了那防水的帘子。 之后,这边的宴席就让乐乐妈妈帮忙照看着,我们就按照古礼出了门。 他们的攻击力很惊人,但是自身的力量却很差!萱月似乎从叶采城的话里面,领悟到了什么。 白想正在与聿景炎上演大眼瞪大眼的戏份,陪着他默默品茶,就有人来打断了他们的清净。 接下来的几天,白夜一直闭关修炼,没有人再到偏院打扰她,看来都为白晓妍的事忙得团团转。 可以料想的是,随着补气丹的火爆上市,高远的名气会暴涨一大截,接下来想要投产的几款丹药的前景可想而知。 温如初看着化妆间都没有人了,其余演员都有戏在拍,暂时不会回来,所以她上前把化妆间的门阖上,便拿出手机给珞衡打电话。 来访的首长已经回去了,不过留下了一个邀请,三日后,首都北之星,参加由地球上的国家组织的地球内部会议,说白了就是这次遭难得不只华夏,还有美利坚阿瑞梅肯,这两个是重灾区其他的国家也全部被波及。 起身与许诺一起下了马车,见十来人拦在官道上,皆是一脸不善。 这孩子面容上稚气未脱,眼神却是无比老成,那稚嫩的声音吟诵着杀气冲天的诗句,却仿佛在唱着天真无邪的儿歌。 胡飞雪对于自己打到的猎物,这马上就要被人抢走,这事那是相当的不爽。 等到任务完成之后,那么上边就有人会抓人顶替掉这次私自发射核弹的罪名,然后等到冷静一段时间之后,那么他的升阶计划就会启动。 看来李祎祎这条线又断了呀,生机玉石,本王什么时候才有机缘能够见识到呢? 道达子和韩峰林带着夏大宇五人一鼠来到了后山,那里有松鼠当年留下的迷幻阵。 这是荒凉炎热的大漠,因体内的能量早已因为与魔兽的战斗而消耗一空,那时的他又渴又饿,看着四周漫无边际的沙漠,以及在远处蠢蠢欲动的几只沙漠孤狼,心中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了。 “轰!”本来烟雾所形成的手应该是顶不过直接从恒星倒入能量的烈焰审判的。 武功造诣如此之高的高人高人高高人,出手之前怎么着也该说一声吧? 菩提祖师已经堵住了自己的耳朵,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菩提根,结果发出了“哈哈哈”的笑声。 这刺猬,怎么就胡乱的把它仍在一个空间戒指的角落里,也不好好珍惜。 当黑色物体打捞上来之后,所有的艇员都惊呆了,原来这是一个袖珍潜艇,但是,潜艇似乎被什么物体给撕裂了,里面杂乱的堆着五具尸体,从他们的穿着和装备来看,应该是米国的蛙人部队。 面对大汉朝廷,两大宿将,其不敢有丝毫马虎。皇甫嵩,朱儁有赫赫之名,海内皆知。 长安派兵来援,那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们要做的不仅是拿下陈仓,而是要进一步击败长安的援军,攻到长安城下,让墨思卫清不得不退回去。 虽说他现在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有什么样子的实力,但他现在自我感觉那种概念,就有点像是上海坐拥几十套房的土地主,跑回去四五流县城和人比谁手里的房子价值更高,收的租金越多是一样的。 35 第 35 章 千古东风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浑身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心脏被人捏爆了。 林微闹出这样的动静,他心中也是不好受,可在孩子面前,他不想失了威严。 不过现在已经调整过来了,后续的剧情大纲都处理好了,在观感上应该能有明显提升。 “看我。”阿黛抬眸,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亲她,他口渴不应该喝水吗? 与此同时,庄远正一边等待着江秋月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一边和父亲聊天。 只见庄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自己身边,正帮自己一本本将地上散落的作业收起。 魏览离开前嘴巴不停问他进货渠道,呵,哪里来的什么渠道,秦豫现在都觉得这事太过于魔幻,只是习惯性沉稳才没发作,当然,他除了等也做不了什么。 秦远端坐在龙床之上,模样绝美的江韵乖巧的站在身后,帮他按揉着肩膀。 林桑玖三个打字挂在标题,配上三个感叹号,成为了那天的头条。 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难怪她是交警而不是刑警。 “不急,这水灵兽要到晚上才会出来,在水中你是斗不过它的。”老伯说道。 “老李,不会是要塌方了吧,咱们还是先出去再说吧。”秦天走到我的身旁抬头望着洞顶。 如今漫天的雪终究停了,又是上元佳节,哪一户家庭不是热热闹闹? 可她明明还站在那里呀!甩甩头,胡海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敲敲门。听到里面回应了,才推门进入。 公韧和韦金珊互相谦让了一番,一人坐上了一条破长凳。公韧先把一点儿酒倒在了一个有一个大豁子的破黑碗里,然后搬起了老爹的头,给他灌了进去。 “既然如此,恕湘儿不能从命。”花湘儿面色一变,一脸哀怨地呛了声。 桂蝉骂了一声:“既然那样,为什么偏偏找我呢?”吴义说道:“这就叫茄子黄瓜,各有所爱,我就喜欢你了。”说着,就上来动手动脚。 看到沐倾城盲目的举动,和火颖的无谓之灾。龙飞的眼神骤然一缩。 辛奇格勒微笑着摸了摸盈盈的头,溺爱的说道‘你听错了,一定是太累了,好好休息吧,我们现在回家去’。 倘若叶蓁还醒着定要发难,他扶着叶蓁躺下给她掖好被子,低头看了她睡颜许久,这才翻窗离去。 周平衡在黑夜里掉进了水里,心里也发慌,还喝了几口河水,苦笑了两声,也不做声了。 那素妃正是荣素素,果然不出她所料,荣素素去了卞京,君宁澜还在其动了手脚,她遇上所谓的贵人,贵人帮她圆梦进了梦寐以求的皇宫,她施出全身解数成功的将君承轩变为裙下臣。 叶蓁抬眸,眼眸尽是显而易见的嘲讽之色,她勾起唇角,“那么,我也去瞧瞧了,还望三婶与四婶好好游玩。”说完,她也不等王氏回答,自行离去。 看似伊蕾娜占据了绝对上风,血之魔王本体和他召唤来的颗猩红光团都将覆灭在即,可异变突然发生了。 与其花大力气去讨伐比蒙,那还不如确保自己在奥斯陆心地域的绝对霸主的地位。这就是历届圣战,大多数联军主导者的人类帝国的想法,比蒙帝国也就这样一直存在了下来。 叶蓁道:“你一路上沒被人跟踪罢。”如今林氏定然在府上布下不少眼线。 “好吧,只要你放了菲儿,我答应你。”马龙痛苦的说道。他一说完,马菲儿就呜呜呜的发出低吟,眼睛也瞪的大大的。 “呵呵,应该是吧!”忽然我感觉头一阵眩晕,喉咙之中似乎在发痒,“哇”的一声,我吐出了一口鲜血。 直到感觉到搜救队的呼喊在越来越近,他才慢慢睁开眼,柴火的火光照亮着一角的视野。 “五姐!”家珍害羞的瞥了他一眼,她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讨论昆字的玩笑。 她也没有傻到去问,为什么不将行李直接丢在苏沐门口,还怕他不拿吗? 陛下执政后,大盛默默无闻的海棠一夜之间出名了, 上至高官权贵,下到平民百姓,都爱它。大盛官员在朝会见面,第一句话不是问你吃了吗,而是问你家的海棠长得咋样了?浇水了吗?捉虫了吗?长高高了吗? 山上菌菇多,沙弥经常采食,但理论上误食毒蘑菇的概率并不大。 不过王秀被关在这里久了,也免不了会闹腾一二,却十分清楚这个度。到底能考中举人的,又有几个是真正的傻子,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不外乎少年成名膨胀了。 他一直怕这张会票后是不是有什么陷阱,或是那官夫人故意骗人的。照现在这么来看,对方并没有欺骗他们。 如此大的阵势,明摆着陛下要大动干戈,一时间朝野震动,无数信函飞往各地。 时下科举应试,都得是在原籍赴考,尤其是像童生试这种入学试,是不能跨省赴考的。所以哪怕是贵为东南洋水师提督兼广东巡抚家的公子,也只能千里迢迢回家乡应试。 此时此刻,夫妻二人为了掩饰内心深处的心思,却是陷入了共同的沉默。 对那一支化魂族被消灭的原因,断古今想不透,他就没有去想太多。 路痴不屑,即便有人说她是急功近利也好,说她是勇气可嘉也罢。今日,她要坐在那个属于她的位置上。 秦川会让艾瑞莉娅号出现在王都,让克洛伊将军心里有数,因为克洛伊的目的应该是把那几千士兵拿去围攻青云城,再以青云城为要挟,逼秦川就范。 我懒得搭理他们两个逗比,躺在床上思索着之前想到的那个计划的可行性,对付赵宇这种人,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毕竟这个毒素,在他体内耽搁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徐潇甚至估计,就算是采用这样的硬行拔除法,也未必能把毒素尽数给排出去,估计后续的时候,还需要不少配合治疗手段才行。 36 第 36 章 今天是他们结婚的第一天,婚礼的日子是穆行锋定下来的,没人知道为什么穆行锋会选在昨天这一天和安妮举行婚礼,而安妮似乎也只觉得他最近这段时间都很忙,只有最近两天恰好空闲。 随后,那些破损的神像开始自动修复,并且自己飞到了原本的位置。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任何艺术天赋,而且这些理论的东西对沈浪来说实在是痛苦。 所有人都知道,郭城跟半路离开沈浪公司的,跑到了天辉,结果人天辉不要,然后又不知道怎么的来到了星皇,然后孙总指名道姓的一定要让自己带着郭城。 扫把星的霉运虽然让他总是闹出一些麻烦,但这对他来说其实也是一种保护。 狄云语气毫不客气的喝道。话音转瞬间便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正道这边所有人听到狄云这慷慨激昂的话语后,气势变得更加锐利几分。 “好的,爷爷,保证完成任务。”花灵把爷爷交代的事情当成一项很重要的任务。 “醒了?”林骏扬紧走了两步,低头对着那双大眼睛的主人温柔的问道,心里也实实在在的松了一口气。 周柴棍感激的鞠了一躬慢慢的后退准备退出房门,到了房门口的时候灵渡突然叫住了他。 片刻后,锦鲤大转盘的速度开始降下来,指针划过一个接一个的选项。 “成功打造一柄宝剑,奖励柯尔特左轮手枪图纸,柯尔特左轮手枪图纸正存放在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支取!”脑海中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 颜熙缩了缩脖子,没有辩解。她不想跟他大动干戈的吵,难听的话,不往心里去就好。 随着机器接通电源,准备按下开关键,现场的气氛又开始紧张起来。 她以为她不会进来呢,没想到竟直接闯了进来,不过进来也没关系。 虽然她很希望楚风能送自己回去,但她总觉得这个年轻人不怀好意。 这也是为什么妖魔两族会有那么多强者,哪怕黑暗森林危机重重,也要不顾一切的来到黑暗森林历练。 她本以为此行会一路顺遂,没想到,宋奇还没来,顾妄琛先来了。 勇,这个字一向是他的代名词,但是他现在发现这蛟绝竟然好像也领悟了这一点。 几乎刹那之间姬宁就想明白了这种过于沉重的信任意味着什么,她会无条件地依赖自己,自己就是她永夜中唯一的光芒。 城市内大多数人拿着手机拍摄天空中的异象,向身边的人表露心意。 乔坤心说,我能够屏蔽灵鹫宫灯和日离的感应,却和伏羲没有关系。不过燃灯道人这般思索,倒也是歪打正着。 这名背着麻袋的中年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两个混混一个伸手抱住了他,一个直接将他手中的麻袋抢了过来。这名男子还没有从自己卖掉孩子的羞惭中反应过来,结果手中的粮食又被人抢走了。 事实证明,宇智波富江高估了团藏,团藏一手写轮眼加一颗万花筒,还有柱间细胞,他这配置,只要不是原著中那智障打法,面对现在的五影中随便哪个耗都可以耗死他们。 她坐在化妆镜前,左右端详着自己,心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忐忑。 秽土转生,可以看作另类的通灵术,通灵亡魂赐予不死之身为自己战斗,只能说千手扉间不愧是不折不扣的鬼才,连这种术都开发出来了。 她没有说出口,因为有时候可能她没有说出来对方还没有什么感觉,要是说出来了之后,没有这种感觉,也会猜测着有这种感觉,她自然不需要这种错觉了。 闻言,钟掌门对于这个答复也颇为满意,至于真假已经不重要了,只需要给其他几派的一个交代即可,谁让林师兄是黄枫谷的人。 有人说分手之后,一般姐妹是劝分,兄弟是劝和,苏禾觉得,在一起不容易,如果还有感情,有在一起的可能为什么不能和好呢。 他就是想让姜瑜明白,之前她的日子无风无浪,全是因为她是未来裕王妃。 闫世点头,表示这确实可以。但是毕业大考这样严肃的事情,岂是他想要换考卷就换的? “胡说八道”,仅仅只是想要利用这个说法,让她替自己去陷害孔太医的话,恐怕肖素素会郁闷地拿板砖追杀他吧。 回想曾经的时光,再一对比现在的情况,蔡琰难免又有些淡淡的忧伤。 上官海生要是没死的话,石破天就是一条狗,见了灵儿照样趴下舔鞋。 “好厉害的家伙!”张飞赶紧活动活动手臂,认真打量起伍天锡来。 黎幽月走后,病房内的气氛更加尴尬起来,石雨毛都不懂,魏紫涵脸色有些羞红,眼神古怪的看着李永乐。 调出录像一看谋杀现场一目了然,红色桑塔纳从唐静和八戒身边开走到一公里处停了下来和一辆半截美司机比比划划一气就又开走了,而这个半截美就是撞倒朱晓杰的车。 “跟你没关系?你见过的大美人,哪个不是你的?”朱媚儿挑眉道。 鲁智深见到部队成功占领生门,一颗悬着的心也就落下了。手中的戒刀‘叮当’一声掉到了地上,他的身体中的肋骨已经被梁师泰的大锤几乎全都砸断了,五脏六腑几乎被震碎了!他再也撑不出了,身体也倒在地上了。 37 第 37 章 这种法则神通,曾经的杨戬也有,正是他的师傅玉鼎真人传给他的,只不过自封神之战到现在,他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消耗完毕。 所以马尔福不确定,准备再前进几步,补刀,确认它是否死透了。 青、红、白、绿四道神光绽放,魔音琵琶、斩仙刀、混天伞、花狐貂四件宝物飞出,向着剑光光柱打去,想要拦下李翎的攻击。 可尽管朱泓和朱济一向交好,但涉及到皇权涉及到皇位,很难说皇上或者朱济会全身心地信任朱泓,更别说目前为止朱济还没有子嗣,而朱泓却有了一个儿子。 换成李翎,这就成了正道内部事物,还是分属佛道,就只能够讲规矩了。 一身紧身的黑色忍装,虽然不过三十岁的样子。但是却有一种独特的上位者气息,看上去显得稳重许多。 国内媒体的火爆热评,ss公司的年终总结在国外一些媒体也引起瞩目。 在得到司凡的话之后,很多人都是不乐意的,他们的生意都是非常的好,现在忽然之间要抓卫生了。 “不必了!从今以后,我以道途担保,你却是圣人门徒!除了圣人亲自传承,又有谁能够演化太清之道的源头?”齐漱溟的话语斩钉截铁,但现场修行太清仙法之人都理所当然的点头认同。 三来,他修炼了两千多年,依然还不能化龙,在这灵气稀薄的地球修炼,恐怕再沉睡一个千年,也很难化龙,他的寿元也不过一两万年,到时候影响到成龙怎么办?他总算是前世忠实的守护者,便干脆帮他一把。 这个事情展英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也只是在大脑中微微闪了一下,就过去了,他现在的心思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不过今天被陈圆圆重新提起了之后,想了想事情确实有些不太寻常。 “没吃亏?宗门都险些覆灭,还叫没吃亏!”李轻舟寸步不让,瞪着眼睛与赫连穆对峙。 师兄你乃是本门的三绝武者,功法高深,招式精妙,凭师弟我的那点武功底子恐怕连师兄你的一两招都挡不下来。 我擦,难道说这就是物理学上最高深的特殊运动状态‘相对静止’么? 展英将责任全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脸上愧疚的表情也是十分的明显,这悠然高贵手觉得不好意思了,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却要让展英觉得是自己的责任,鬼手觉得自己做不到。 丁枫的话音刚落,一道浅浅的身影突然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落在了丁枫和顾青岚的面前。 高明远现自己竟然再一次的回到了那个酷似电影星际穿越的通道里面。 然而系统给的护罩,却能够把那些气体转化成灵气,供她修炼,这就逆天了。 姜大川也没闲着,磅礴的灵力化作狂风吹动万鸦帆,帮着百鸦船提速。 “是,他们不习惯尸胡大陆的气候,待上一定的时间,他们一定是要离开的。”陆威宁解释道。 因为,这个时候,他最想见到的,就是自己的酷。玫瑰。杏子了。 公主府一打听到消息,登时就有告示张贴出榜,为恩人护卫寻天下最好的接骨大夫,速入公主府诊治。 这人竟然敢出千,哼,既然摸透了他的底细,那对战起来自然也是不慌不忙了。 就连已经是超神级别七罪战士的王武斌,都十分看中的边百备,他竟然在自己大哥的身边。 然后,富野由悠季的人生轨迹,便和前世有了不同。他没有加入创映社——也就是日升的前身,而是进入了东映动画。 原本是宋孤烟带着豆奶粉的度假,不过临时被一个电话给打破了。 慌乱之下,董俊茂根本来不及格挡,千山的拳头擦过他的手臂,直接打在他的侧脸上,一拳的他是猛的朝后仰倒,眼冒金星,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趔趄之后就摔倒在擂台之上。 正在观众们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秦汉拿着话筒走上了台。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在郝宇的脑海中响起,可真是吓了他一大跳,稍稍平复了下心绪后,郝宇决定相信这远古强者残魂说的话,他迈步,进了洞里。 强猛的劲道,摧毁掉郝宇体外的护体劲气,冲入他的体内,噗嗤一下子,郝宇翻飞着张嘴就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来,海风将这些鲜血吹得洒落开来,有种凄迷的美。 耶律洪基大怒,就要发脾气。一边的耶律仙童见势不妙,急忙拉住耶律洪基,示意他不要说话。现在做了战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摆什么皇帝架子。明晃晃的刀枪在旁边,明哲保身才是。 君星羽冷笑,催动圣器向下方碾压下来,金色的雷电如同狂澜一般轰鸣不绝,轰炸的虚空都崩碎了。 像是整片天宇都在崩裂,虚空颤栗,被无尽神兵利器洞穿,真的整片天穹都在剧烈摇晃起来。 “不懂规矩!何时在梦岭能如此大声喧哗了!”说话人语气冰冷怒意也是十分。 新占之地,要想得到好处,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特别是像河曲路,几乎全是一片空地,不管农业还是牧业,需要休养生息,几年之后才会有收获。杜中宵的任期,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三年的时间浪费在这里?太不值得了,外面的世界可是很精彩呢!”叶尘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 因为阿难如今以奇妙的状态与自己共生的缘故,实力与全盛时期天差地别。 38 第 38 章 他打开了最上方的柜子,却很坏心眼没有帮人拿下来,高大颀长的身躯懒懒靠在流理台边。 他以为是因为自己和钱元宝靠得太近了,微微往后撤了一步,靠在圆柱上。 转眼间,顾西楼三年的高中生涯结束,按照他一贯的优秀成绩,全国大学闭着眼都能随便挑。 \t中午,伙食都开得比较好吧,或许是挣着钱了吧,一向势利王母变得大方起来,这几天的伙食可谓是好得不能再好了,飞禽走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吃了个遍,这不,王母还让王父陪着赵子弦喝酒呢。 “徐妈妈,烟雨有几句话想说。”烟雨立在穆青青身后,打断争执的几人。 结果,就在北疆军形势一片大好反攻北蛮时,北蛮那里叫停了战事,因为,北蛮谴使送了信给平郡王,言说景安帝在他们手里,若不能割陕甘之地给北蛮,那么,景安帝的安危,他们便不能保证了。 老头的右手好像再也控制不了,终于被左手撑开,撑开的一瞬间,有一股更加强烈的战气从手中好像洪水一样倾泻而出,而他也同时已经移动,他终于要出手了。 听见这种久违的冷淡声音, 琳琅又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对方看着她, 那估量货物价值而不带一丝欲望的眼神。 ——衣飞石被炸掉的肉身,原本也不是他的本体,而是属于新古时代“石一飞”的身体。 秦凤仪怀疑的是,北蛮人面貌与汉人大不相同,他们如何就能把景安帝自江西弄到北蛮去呢?而且,北蛮人如果没有朝廷的许可,不能私自在大景朝停留。何况,如果是在江西有北蛮人,他没有不知道的理。 “轰!”青鸾仿佛也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纤纤玉指抬起,打出一道五彩的光芒,与持兵的青色能量合一,狠狠的打向天际。 司徒婉儿在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回想,终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搞清楚了,顿时表情忸怩起来,感觉很不好意思,自己刚才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 赶到钱府的时候,钱老公爷还没有回来,而钱天佑、紫萱和墨随风一起冲进了碧珠的房里,晋亲王和水慕霞只能等在房外;可是那浓重的血腥味儿却让晋亲王和水慕霞皱起了眉头来,就算是看不到也知道碧珠失血极多。 “先别忙,还有件事。你要去找几个和尚道士来为肖碧瑶做场超度法事,做完法事这件事才算完呢。”陈梦生吩咐道。 “人类嚒……越是权力大的人越是害怕失去,真是讽刺……呵呵……这算是在嘲笑我自己嚒……他们也觉察到我的异动了,是时候变天了。”男子自语道。 晋亲王是有名的话少,可是今天晚上他却变得如此能说仿佛要把近二十年来少说的话一次都补过来般,张开口就是滔滔不绝。 林若儿是个很容易忧伤的人,不得不说,在这方面,她倒是跟红楼梦中的林妹妹很想象。 “好了,我都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豹爷出乎意料的非常镇定,他挥了挥手,说道。 然而通讯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却听不出危机感画面上映出的各人看来也和日前道别时一样的悠然自得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憔悴。 “哧!”“哧!”“哧!”成千上万道剑芒冲击,力劈天地,将冰雪神殿的四人淹没在了下方,这是一种让人战栗的攻势,千万七彩圣剑齐出,可以斩灭世间一切阻挡。 林天听到这老大爷所说的,心中一动,不禁想到那天晚上,自己与张正东两人去找五爷的场景,街道上确实没有什么人,这让林天不由得信了那老大爷所说的。 说话的是他们的了领头的,同样的黄毛,上身穿着大背心,下边穿着大裤衩,脚上是人字拖,脖子上手上带着又粗又重的假金链子。加上脸上的凶悍气息,倒真有点唬人的资本。 “对呀,我们最后还是会出兵三清天,于仙界来说我们就不亏。至于魔界,我们以后虽然会跟他们打交道,那也没有什么,反正我们又不怕他。”娜娜大笑着说。 想必那日司管家他们口中的他就是苏玉笙,而指使的人肯定就是墨倾焰。 “那个应该就是摩志了。”张少飞反手将浑身颤抖的麻衣抱在了怀里,然后走向了趴在地上正在起身的绫野塔子。 林梅很少出门,一方面她有些怕生人,另一方面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从煮饭洗衣扫地到现代科学知识都需要恶补。好在她很聪明,简单的东西一看就会,一说就懂,暂时不理解的也能牢牢记住,然后再慢慢琢磨。 “那我们怎么办?”都天神君听天玄神君这样说,这才松了一口气,至少天玄神君没有给自己的发现冲昏了头脑,采取断然措施。 可是既然司徒枫有了记忆玉,为何还需要利用她出宫,为何要说他低估了师傅这种话? 众人听闻此言,却都闭口不说。莫暖虽解释了死因,却无疑是废话一堆。他并未讲明在这屋子中谁才是凶手。 第一个是祁连山九指头陀,传闻他武功高强,素来侠义。不想这么个英雄人物,被土行者捉来用尖刀足足划了三天三夜,这才受不住折磨,咬舌自尽。 但因为他们二人是联姻,路途遥远,纳采、问名的过程也就从简了。 恰巧在门口撞上李坏死,他脸色看起不是很好看,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夜倾城。 于是在四国皇帝的协助下,乾坤学院已经再度出现在了原来的旧址上面。 “卧槽,就这样也算是大酒店!”蔡允口中的“大”字说得极为夸张,语气很是不屑“走~过去看看”说完,蔡允晃着膀子走向对面。 39 第 39 章 “不能开枪难道就奈何不了你们了吗?给我打。”随即,幕长宁那锐利的声音响起。 “莫非是因为那块翡翠原石?”李有钱望了一眼台子上的翡翠原石,暗子嘀咕道,而且越想感觉越有可能。 鉴两江总督张人骏电奏上海正元、兆康、谦余三家钱庄同时歇业,债务纠葛,沪局岌岌,筹议大致办法等语,着即按照所筹各节妥为办理。并饬上海道将善后事宜悉心筹画,慎防流弊,以维市面,而定人心。 这么多人不带,带她去,其实夏紫墨也发现了,韩逸偏爱她,对她跟其他员工确实有些不一样。 此时,李亮已经带人到了天宁山一带,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李有钱还有楚云阳,孔繁礼他们仍然呆在南阳市,远程跟李亮他们进行沟通。 解决了军队麻烦之后,民主进步党的接收官员,立即下发命令收紧财权,要求各地方军政府定时向省政府汇报,省政府将不定期派员抽查。 皇帝想得头也痛了,心中更是暗生悔意。若他早早立了太子,便不会生出这么多事来,更不至平白折损了这么几个儿子。 心狂跳不止,刚才如果不是楚天佑,只怕现在她比洛琪还要惨,只怕她再也没有机会再看到他。 “怎么说?”陆爱国一愣有点不解,他还没能多想,脑子先是被高价卖出去的人参冲击了一回,接着又被眼前的情形刺激的脑热程度都差不多能煮鸡蛋了,一时半会的热度降不下来。 闻言,齐天顿时翻了翻白眼,挽手一剑划过,随之天篷头上的金箍为之破碎。 完了,这下又要费好大劲把人哄回来了,石头的脸一下子耸拉下来,无比的懊恼。 这样下去,丧尸肯定也是能进来的,她被包饺子也是早晚的事情。 “依我看,我们还是联系临潼关的守将张凤将军前来,大家一同商议。”有人提议道。 “好……剑法!”将臣望着胸口处的巨阙宝剑,脸上露出了解脱的微笑。 良久,三人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宛如看到神明一般,那尊敬的模样,简直让齐天汗颜。 “就算周贵妃没发这话,你跟了四爷,大家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谁还敢来找你?听说四爷脾气可不大好。”柳漫看着离抓狂不远的阿萝,同情之余,无奈又想笑,她难道连这茬都没想到? 第二次见到一印撼天,林凡的眼角亦是抽了抽,如果不是因为在山谷的时候看到齐天施展着一印撼天,他怎么可能会给齐天三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会要等到突破地煞级才动手。 他面向激情昂扬的队友,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一马当先的孙靖博和其他替补席前跑来的队友。 林绯叶心头涌上一股子怒气——段无暇现在生死未卜,她本就心急如焚,偏偏害她至此的还只是个孩子,这胡氏也证明了“养不教,父之过”的道理,这般蛮横不讲理的母亲,养出这样一个孩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但想再多,对林绯叶而言,如今都没有任何意义,她终究也被宁无摇狠狠算计了一次。 乐想瞪大了眼睛,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不过仔细想想,欲望也不一定就是坏的。 墨言潍莫名的看了眼一致关上的门窗,有些郁闷,怎么他一来他们就全遁了? 乐想脑子转了两圈才明白这什么意思,毕竟星际法庭当初监禁巧丽安娜的理由就是为了保护坦纳克斯父子俩。 “我不要再嫁也不要孤苦,你若没了,我就随你去了……”皇后仍跪在地上,这话说的让皇帝彻底掉下眼泪来。 他看着那剑,仿佛看见的是锦绣繁花,人间大美,而非能取人性命的凶器。 穆大春是有可能的,毕竟他一直都嫌弃宝儿是个吃白饭的,到底不是自己的儿子,况且他对自己的儿子,有钱的时候还不错,没钱的时候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个时候有足够的动机对宝儿下手。 这封信来的蹊跷,风凌和沐艺可都想要弄清楚,毕竟,他们隐居在这里,无人知晓,谁又会往这里寄信呢,而且,这信上说的东西没头没尾,他们看不懂。 沈璟煜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不管她做不做得到,反正他是做得到时间一到就要过来强行带她去休息。 “想那么多干嘛?能乐呵时且乐呵!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冯曦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 不过在进卧室的时候,他看了看自己对面的房间,房门紧闭,应该是郭少樊住在里面,就是不知道在干什么。 “真的吗?谢谢厂长了,那我就先走了。”方红没想到郭爱国如此大方。 曾经,凌家的上一代家主,便是在吞噬异火的时候玄力不足,反而被异火给吞噬了去。 “对他下蛊……不为江山,你又是为什么?难不成是复仇?先武帝强留你们母子,你便要杀了他所有的儿子?”星河的笑容一片惨白。 她穿了平底鞋,不过出色的身高依然可以碾压大多数同性,显得尤其的高挑。 李仁兵一方面不好拒绝,另一方面也对王璐有好感,自然就越聊越多,慢慢的,之前因为萧天带来的震撼,也减轻了不少。 40 第 40 章 眼见婚期在即,林萧默头都大了。他拍着脑门,看着一直撅嘴的林瑟瑟,摇头叹息。 如此一来,在补天这件事上,再世霸王就是一个谁也无法估计的变数。 总之,一时之间整个大宋天下的江湖都凝缩在这汴京城之中,堪称是错综复杂。 “释刚,你得意不了多久,待凌寒修成准帝,你们都只有被横扫的份!”迟飞宏大声叫道。 我跟陈皮刚刚说着,二楼一个房间的门忽然就打开了,我听到声音转头看了过去,只见房间里面竟然走出来一个没有穿衣服的人。 洪天量露出笑容,现在他当然可以肯定,凌寒腰间系着的葫芦就是他苦苦寻找的养元葫芦。 而原本那些个正在进入冥界的鬼物大军如今却也是消失的五音无踪了,仿佛半路上被人给截断了一般。 然后就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里面说道“你扪心自问,还是不是男人,哭完了赶紧走。”然后自顾自地走了。 “审问你呢。”两人说着,一人架了林萧默一只胳膊就朝沙发走去。 到了这里,邀月怜星姐妹已经同时将一对满是杀意的眼光给投射在了一旁的龙翻江的身上了。因为,普天之下,除了她们姐妹之外,还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就只剩下她们身边的这一个了。 不久之后,司马相如接到了征召入京的圣旨,要再一次踏入他曾经梦碎的地方,长安。 简嫔自怀孕以来就常常噩梦连连,也不能寐,她怎么也想不到竟是有人在宣铜香炉里做了手脚。 额……为什么要让她回避,这里面会不会让君墨尘受到什么危险,总归是守在眼前比较放心些。 阿森纳第二队长劳伦特·科斯切尔尼在训练的时候膝盖受伤,现在还不确定有多严重,是否能赶上本周末的北伦敦德比。 的手后的喜悦让肖清寒今晚的心情特别的好,他决定去看看肖雨落,这丫头已经有好些日子沒來纠缠他了?难道是心情好了? “安妃娘娘安好。”青霜轻声问安,走的近了,才察觉安妃神色冷冽,眼眸里并无喜色。 不过情商不低的于达宝不会和掌喆天聊退出国家队和换国籍的事,两人除了叙旧,就是聊关于足球的事。 “奈奈夫人何出此言,我等必当誓死护卫。”金井吉良和志村三木见奈奈夫人说得凄凉不由喑生怜悯之心。 由于心湖的主动配合,这个‘吻’,变得更加缱绻意浓,‘唇’齿间的滋味格外甜蜜。 “什么?你说什么?”我故作惊讶害怕的站了起来,茶杯摔在了地上,汀芷殿里顷刻间一片混乱。 白大褂还想继续说下去,寇向塘已经看出了不对劲,伸手就捂住了白大褂的嘴,将白大褂给拉到了一边,让他赶紧不要再说下去了,难道他都察觉不到寂沉浑身散发着冷气吗? “那夫人,奴婢扶你回去休息一会,你被他们这么一搅和心神乱了不少,现在事情过去了的,你也不用那么担心,先去睡一会吧。”立春说着朝着立季他们使了个眼色。 看着那几个实力强大的尸鬼被自己的圣炎吓得连连后退,顾晟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彼时苏绵绵退了烧。她正在用白粥,包子脸皱着,一边吃一边嫌弃。 “到时候一定要来。人来就行了,什么都不用带。”陆司城后面特意加一句。 “开穴境三十穴!”刘非凡默念了一下,在支路里面,他的修为加上北风轩秋的修为,形变而成的功击威力已经达到了开穴境二十穴,赵明明和金妙玉的加入,拔升了十穴。 在最终的测试中,排名已经出来,司鸾占据第一,裘品素第二,殷紫第三,虽然距离中州国大赛仍有一个月,然而这个结果已经定下,基本不会再变。 山顶之上,可见雄伟的如来寺一角,如同云层之上露出来的天宫,神秘莫测。 “即便是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也会,是不是。”他要问清楚她。 她的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脑袋要点不点的挨着他宽宽的肩头,鼻间闻到的,全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松柏香气,从他的皮肤下层散发出来,暖暖的,却又莫名带着甜蜜的。 何安在手里的千愁剑开始发光,气势节节飙升,剑身瞬间释放出的炽芒仿佛他真的握住了一颗流星的尾巴。向前迈步,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毫无花哨的将长剑捅了出去。 她哭得那么伤心,眼泪也是真真切切地,几乎就可以坐实了叶撩撩的罪名了。事实上是季明珠自己没用,被叶撩撩三言两语就说哭了。 “没事,没事,我是在想在金倩的演唱会上动手,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毕竟现在那里可是重兵把守,有那么多的歌迷朋友,如果我们一旦动手,这后果不堪设想!”回过神来的葛阳找了这么一个说辞。 黄昏而下,接近三个时辰的医治已经好了,三个时辰里穆芷兰的惨烈的痛声一直都没有停止,只是到了后面声音渐渐沙哑,听到里面已经静下来了,蕴姬和碧环对视一眼连忙走了过去。 41 第 41 章 衍观见状也是不解,自己明明把楚水谣传送到他面前了,又为何二人会没在一起呢? 元婴修士之间的争斗,总是囿于同阶之间斗法,最多便是打打擂台,除此之外,还有个地方那就是蛮荒之地,非我族类,无所不用其极,从不限修为手段,能上什么上什么。 “老夫对不起他的后人,徒有一身修为却无法挽回他这一脉的性命,事到如今,也只剩下黄欣这个独苗了……”老者说道此处,终是忍不住留下了两行清泪。 尽管很长时间,唐果不喂它们,可它们仍认得唐果,每每唐果伸手过去,牛都会凑鼻子过来,闻闻他的手。还时不时煽动着耳朵和尾巴。 当中还有一个插曲,就在第二天吕彪绑着绷带找到了王朗,当面要给王朗磕头赔罪,王朗没有接受,只是让他先养好伤,吕彪眼神黯然,隔了一天就向潘庆海辞了工回老家去了。 经过了一个星期的努力,林飞羽手中终于是炼制出来了一些祥云丹,自己的药剂师等级也是被直接提升到了6级。 黑河见那墨鹰来袭,却是动也不动。唯见那鹰刚触及他衣角,便俱都被剑气斩碎,化作墨点滴落云下。见此众人都明了,他竟有无色无形的剑气护体,纵横左右,无人能近。 黄蝎见黄岩如此作为,按呸一声,不过表面上却也是一副讨好之色,连声附和,心中也暗暗后悔马屁拍的不及时。 “这位教官,您的智商不在线吗?谁都知道,此事最大的嫌疑是我们,我们可能缺心眼去干吗?”孙贺据理力争道。 “G国现在的政府本来就是斯拉夫帝国的傀儡政权,政府大楼里有斯拉夫帝国的特战部队也是正常。”中年卢平淡淡地道。 他倒要看看,一众用户在抢了他们500亿的红包之后,还有没有心思去抢他们几毛几毛钱的。 一股香味,引来众人直提鼻子,这种香味很特别,肉的香味,里面还混迹着一股迷失香的芳草味。 一张白花花的身体出现在杨洛眼前,性感的曲线,前凸后翘,而且最致命的是,那张美丽到让人窒息的面容。 尤其刚刚杨洛这家伙还从自己身后把球抢走了,这让詹皇更是觉得有意思。 一个个的命令从陈庆之的口中下发下去,肃杀的气息陡然传了出来,令人有些难以呼吸。 它融入了很多周边国家的饮食习惯,比如他们和德国一样,也吃香肠,最出名的就是维也纳香肠。 “可能是吧!”庄岚默默点头,如果真是如此,他就更感到一丝内疚,因为正是郭老存在缺陷,他才偷学到了瓷纹业术。 直到两个多时辰之后,才有初赛者陆陆续续地出现在迷宫第一百层,九成以上的人在这个阶段已经被惨遭淘汰,因为从三十层之后,禁制的强度很难用开天钻破解,没有足够的推算能力,禁制在时限之内根本来不及打开。 这一次阿兹蒙再次接到球,二话不说,再一次冲向了防守他的郑志。 这些银针根本不可能唤醒葛江,因为葛江的魂元已经溃散一空,除了维持仅有的一丝生机,他连发出魂语的能力都没有,所以国士社的巫师,对此也无能为力。 最近香奈儿的生意发展的不错,有很多外地人慕名而来,说白了,能买的,买得起的,都是一些达官显贵,金宝珠胸有成竹,在京城那边再开一家铺子不成问题。 “是谁害到我今天这个样子的!是他们!”徐将军一边吼一边对墨苒进行攻击。 “怎么样,简单暴力吧。”唐隆呵呵笑道,毁灭一个世界这种事在他们眼里就像是玩闹一样的性质。 宇智波斑的脸上有着数条额裂纹,一双深邃的紫色轮回眼扫视着周围,身上穿着红色的战国铠甲。 虽说ab两市相邻,但是总不可能隔着那么远还能有机会碰面然后认识吧?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商墨泽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我这次动用了超越我级别的世界遗产,对我自己的负荷太大了,我需要休息。”清道夫队长一边说着血液一边从他的鼻子里流了出来。 在招式学习机里附带的招式介绍中,这个招式最初是源自幽灵系精灵鬼斯通。 既然苏黯执意如此,他们也不能反驳,打电话给有关部门,让他们处理战场还有处置他们的伤员之后,苏黯一行人就离开了。 江瑟的记忆中,冯中良很少有这样软语哄人的时候,此时听到,鼻头都有些泛酸了。 还好,左再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他就不信,他的计划,就没有可以付诸实践的那一天。 这时在山林中凿暗渠的大滇将士已经累得力不可支,爨龙颜更是首当其冲没歇过一口气,终于在天色见白的时候,一条直通北境城的暗渠已经成型可用,而城南的沼泽地已经布满陷阱。 42 第 42 章 玖慕见蓝宛婷要走,迅速冲过来拉住她的手,惊的蓝宛婷大叫:“你想干什么?放开我!”说罢甩开玖慕,逃到旁边。 “为什么?”这是众人心中首先出现的问题,天命为什么会向玄天帝国下手,又为什么会忽然来玄天武院颁发那道圣旨? 灵动的大眼里面不时的流露出真实的想法,瞧得丹凤眼眯了又睁、睁了又眯,似乎想仔细的把其中之意看得更透彻。 展风颂转了脸,视线落在茫茫草原,碧水蓝天。那俊秀面上,威严如神。那淡淡一抹笑意,说不出的自信笃定。 果然,如同肖克猜测的一样,荀璇的身份很不一般,荀璇的爷爷竟然是开国初期的中央军委委员之一,如此强大的身份背景,让肖克震撼不已。 这是迁怒,绝对是迁怒,不可信,绝对不可信……算了,既然话从夫人口中出来,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罢。 她潜意识里一直都在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或许只是她没死成,最后当了植物人在被治疗的时候,被植入了这样的一层玄幻的记忆。 双方的攻击几乎在同一瞬间,只不过龙玄空在这同一时间多出了一个躲闪,可是老者却只是攻击,情急之下,他只能调出了龙鳞战甲。 “没什么,我们就是在研究这些花瓶卖了能值多少钱。”蓝宛婷不能说实话,只好撒谎。 蔡颖大怒,但眼中却带着惶恐,她不怕死,但她的孩子却是她的软肋。 燕绒这次架构的樱流之潮,质量为中等,这也是大多数不专精架构的灵植师,成品的质量。 出现在万平山尸体前的,乃是一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道士,此人身材高瘦,脸颊瘦长,眉毛胡须皆白,乍一看,便给人一种慈眉善目之感,非常平和。 而这,只是吴凡现在所遇到的难题之一,还是比较好解决的那种。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距离交歌时间还剩下四天。九天原本以为歌都已经出来了,整体完善这项工作应该很容易,但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都有?你这么漂亮不把你的爱慕留给你的意中男子吗?”素溪放下了粥饭碗,撤去法术自己亲自上前扶着秦钰。 终于,在最后一丝阳光消失之前,所有的防护措施都已经布置妥当,留下几位守夜的人后,众人忙回到自己的营帐中休息。 这也是在行动之前,就做好的事情,将所有能联系到的家庭统统地联系了。 九天将白阳枝放于掌心,手掌上闪烁出白光,随后轻轻一捏,再次摊开手掌是,白阳枝便化作了细沙般的粉末,淡棕色的灵气色泽从粉末上升腾起来。 目前周安的江湖名望,已经直追几大宗师,已经追上了!虽然他还不是大宗师的对手,但他那资质,成就大宗师也要不了几年了。 “喂,还有人当面要礼物的么?”唐悠然顿时满头黑线的看着他。 还是陆成雪匆匆赶到将赵祗云唤走,到了宾客已经散去的大堂,赵祗云正铁青着脸的等待着她,其他的姨娘们也都尽数被叫到了一旁。 秦依依却是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被顾屿拖着,眼泪鼻涕不停地往下留。 从很久很久的时候就是如此,很多人说她爱君杭爱的失去了理智,失去了自我,可是她就是觉得君杭有这样的资本,疯狂的迷恋着她,让她心甘情愿的为他做尽任何事。 由此,康娜对【大地守护者】组织的严密有了新的认识,并因此暂时放弃了抓出他们的头头去星联当投名状的打算。 ·熟悉的钟鸣声随之响起,不过这一次周围恐怖的世界并没有因为钟声响起而消散。只是周围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钟鸣声而变得静止不动。 楚梦容轻咬着嘴唇,绞尽脑汁的开始思考,自己的师尊闲云真人已经是七百岁,师尊的叔叔诸葛乱虽然看起来是个营养不良的年青人,但也有两三千岁了,修为更加恐怖的李不眠怎么也比这个更高。 高厉薄荷过敏,昔年他在祖父门下学习的时候,曾经意外的发现过,只不过因为薄荷实在是少见,除非蓄意根本不会出现这个东西,以至于宫里面的这些人也都没有什么印象和防备。 “那,你这么认为的原因是什么?”甘道夫稍稍后仰,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然后问道。 发完成绩条之后,赵老师又讲了一些其他事情,等到下课铃响的时候,就直接宣布放学了。 一声声低沉的吼声从吴昊的喉咙中发出,身体之内不断的有着闷雷声传出,吴昊此时脸庞已经扭曲在了一起,豆大的汗珠,从他痛苦涨红的脸庞上滑落,身体不时的颤抖着,显然在经历着极大的痛苦。 无非是告诉他。自己随南宫煜回去了。让他照顾好自己云云之类的。却独独沒有提起冷流云。 听得笑声,青龙缓缓睁开了眸子,看着由远而近的三人,正是天渊郡,深渊郡,湖河郡三大世家之主,幽冥、鬼冥、诗雷。 “走,我们也去看看,大姐千万别有事。”言阳看得陆天翔这样子冲了出去,前者自然是不放心的。 没见过被鞭尸的还这么高兴,真是疯了,可是这种话也仅仅敢在心中想想,又哪里敢说出口,方回保证,如果那话一出口,自己一定会被不远处隐藏的身影被拖走,然后来个脱胎换骨。 说着也就慢慢起来,脸蛋粉粉的,唇瓣肿肿的,仙子下来也比她不过。 43 第 43 章 “老师,电话里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您有什么事儿现在可以说,等见面以后我在跟您解释。”天命九有些无奈道。 苏迷回头喊了一声,想起村长的话,又想起刚才抱孩子时,孩子大哭的样子,心里越发的慌。 男人紧绷着身体,用力拥住她的腰身,力气大到仿佛要将她勒进身体里。 胡擎芒与聂圣远俩人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直到天命九与聂判的出现,俩人这才打住话,望向眼前俩人。 杨慕言知道杨萧是因为自己刚刚的话有些生气,于是有些露怯的道。 欧阳云歌觉得很奇怪,柳星妍本来在蒙特急诊部上班上的好好的,今天竟然在这里遇到她,难道医院那儿出了什么事? 忽然,他抬手往鼻下一摸,有些湿漉漉的,竟然流出了殷红的鼻血。 否则,裴祁佑也不会在知道,乔安最开始看上他,只是他因为长得像乔安初恋男友的缘故,心里生乔安的闷气,某次在床上格外泄愤用力,差点儿将乔安摧残得三天下不来床。 依旧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张宏才停下手中的动作,一瓢水泼在了毛料上,又是一点绿意显现。 瞧得迅速离开的三人,萧炎这也才嗤笑一声,召回北王,感受着其体内那正在疯狂肆虐的雷霆之力,脸庞上非但没有半分担忧之色,反而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声音是惶恐之至,一个身影,蓦地从塔内飞出。急往那深渊之下,飞驰逃去。 哮天犬咬过,因此萧飞也不怎么喜欢养狗。于是走出门去,准备一看究竟。 几分钟后,双方签名完毕,韩歌并没有带公司公章,就在上面按了个手印。 登上逆战,江凯然全身心地投入到游戏中去,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任务更大。 在一瞬间里,由极寒转为了炙热,姜凡的精神终于无法承受,脑海里瞬间出现一阵剧痛。 而在钟飞云身上,狂暴的能量波动散发而出,好似一只随时都要爆炸的炸弹。 这一霎,白梓敬心绪如遭雷击,强忍着心中撕裂剧痛抬头看去,此时此刻,‘萧炎’虚幻的脸颊上,赫然带着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犹豫了一下,却仍是微微摇头,既然决定和天碑界结为盟友,那自己就不能置身事外。身为盟友,当然要互相帮助。 “过来。”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手腕处微微泛起青筋,散发着阳刚之气。 罗宾闻言,还没踏出房间门的脚立马收回,反手将门关上,随后双手交叉直接使用恶魔果实能力在门外幻化出一只眼睛和耳朵警戒。 万祈摸了摸鼻子,没有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万祈自己还没有觉得什么,但是这么一看,有这么夸张吗? 贡院门口早就人山人海,阿九看着高大的贡院门楼,回身对着宁氏和安慧茹揖一礼,道:“伯母,安郡主,你们回去吧,路上当心些,阿九进去了。”又吩咐桃花,“看好家,莫要淘气。”这才转身朝里面走去。 回到旅馆,索隆将打包好的早餐分了些许给罗宾,便提着自己的那份回到了房间。 “既然不服的话,那这个皇上你来当,我正好乐的逍遥。”墨幽浔抚了抚衣袖,作势就要起来。 “看这震感,余震的威力仍然巨大。这接下来的救援和搜救工作,会越来越难。”车俊清道。 一号x长的神色越来越凝重,西南一带本就与金三角相连,连绵大山里面充满了毒虫瘴气,这些毒品从此处源源不断地流入华夏国,害国害民,这地方一定要封住,周家会不会也与西南毒枭有瓜葛。 苗淼皱眉反身去看,却被人抱在怀中,她并未挣扎,只是任由此人抱着。 “婧儿为何这般狠心,打算严刑逼供么?”男子咽了咽喉咙,一口咬死了宋婧。 随着崔封将十殿阎罗诀修炼至二十九层,九幽灵弹的威能也猛增了不少,此刻落在豪天狗身上,直接将它身上部位的皮毛撕扯得秃光。 陈宁接过图纸后,一款熟悉的枪械制图出现在眼前,“乖乖,这不是AK47吗?中国真是不乏创造者呀”陈宁暗叹道。 彭墨听着这声低叹,瞬间回神,呆滞的水眸闪过利光,她迅速出手捏过桌上的盘子,用力磕在桌角,“咚”的一声,盘子应声而裂成两半。 “他爱咋想咋想,听兔子叫,还不用种黄豆了呢!我就不信了,他能把我咋的。”孙国栋的倔脾气一上来,气得脸色发紫。 “这是神鹞中队副队长默海默德哈里发,东天队长已经光荣殉职,通话完毕。”通讯频道就在话音刚落的时候被切断了。 此时的秀林也已经注意到这大军中的每个士兵,几乎都是面目干皱,神态萎靡,两只黑乎乎的两个黑洞毫无生气,和兵器接触的部分更是干巴巴直挺挺,被白色的布条缠绕,那不是干尸又是什么? “从他对你说话的严肃神情来看,对你应当是有重要安排,今天晚上他们几人的会议应当与此有关”蒋百里分析道。 而周围的学生则是暗自窃喜,不少学生自个躲在座位上暗自发笑,他们就坐等着王轩龙被刘晓玲一脚踢下楼去。 44 第 44 章 “原来是真的。哎,上个星期,温老三在棋胜楼门口摆台设擂,点名邀战王仲明,是不是你给出的主意?”董亮似笑非笑,半真半假地问道。 “已经死了!”来到那个年轻人的尸体旁,将他尸体上的杀戮宝箱收起,张硕对着几人摇了曳。 秦霖在炕沿上坐下,他们也不理会,只听棋子“啪嗒”轻轻落下的声音。 “前辈说要注意大蛇丸,让我们不要泄露太多的情报。”野原琳对蝎说道。 一股浓烈的火属性元气自那花草之上弥散而出,周围的空气中都充满了燥热的气息。 “还有一个事情你也注意一下,这次星盟已经弄到了很多投靠过来的修士,准备成立一个修士司令部,无论如何,你要进入到里面去任职。 “听到我的话了吗?都给我起来!”眼看几人都没反应,燕飞急了。 观众席上传来一片哗然之声,燕飞是怎么发现对方的?难道他能看破隐形? 三百多安禄山麾下士兵将校,现在还并不知道安禄山已经在密谋谋反,听说是官军,反倒一下镇定下来了。 “知道自己心胸狭窄就好”赵敏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山奈似能看清她心底的想法,瞥她一眼,语气淡淡道:“你想多了。 程雪使用神魂斩太过频繁,对神识造成了一些伤害,得赶紧恢复才行,她不是没有怨言,只是在发现神魂斩在缓慢进步后,立刻没了那心思。 “算了。下去吧。”太一挥了挥手,心下烦闷,他一早就派了人去人界查找少昊的下落,此时看来这其中必定有人从中作梗,否则秦昊阳就是少昊的消息何至现在才能确定。 秦松长长的含了一口气,缓缓沉入了丹田,从他的尾椎骨顺着关节一阵爆响,内力运到了全身,双脚错开,左右虎爪探出一前一后,前身塌了下去似老虎出闸一般。 “阿娘……”青黛想去抓她,想紧紧抓住她,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触摸不到。 五殿下将两块腰牌送给了岳烽阳,腰牌都是纯金打造,上有皇家徽章。 十八看着走远的背影,他十分后悔昨晚喝了那么多的冰酒,没办法,学府终于有了冰站,谁不想在这闷热难熬的夏夜里喝点儿冰酒解暑呢? 天衣站起身,提起尹子俊的一只脚,向外拖去,头也不回扔过来一句话。 “大哥,放了他吧。”看着满脸哀求的李长河,她深吸口气,无奈道。 步惊风解释檤:“哪篰汾怨阶,乃臸八阶陣琺門師,會仔细观察每個选掌哋諘現,或许會抛绌橄榄枝招揽,或许會淔接収徒。 安朵拉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眼里若有所思。看来洛溪似乎还没有死心,刚刚看向自己的眼里,有满满的不忿,以及心有不甘。自己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洲际传送大阵这条路肯定是行不通的,苏蔚决意动用血道宗的镇宗之宝“血河舟”。 “还得等一会儿,他们正往这边赶呢。回去跟它们玩吧。离这里太近了,别的游客都看不到它们了。”老刘赶忙说道。 只不过金鑫在选择的时候,有些障碍了。看了这头相中了,看了那头也相中了。都恨不得将这十头猪全都给赶到车上去,一头都不给刘富贵留。 “到了!”军列中的岳云吐出两个字,顿马于风雪之中,远处隐约一座巍峨的关城。那便是天下第一雄关—潼关。 金光因为血魁道主的疯狂遁闪并没有击中他的心脏要害,但终究还是再次击穿了他的胸膛。血魁道主的身形也因为遭受到猛烈的冲击,一下子向后倒飞出了百余丈远。 他身上还有三十来颗魔灵珠,算是绰绰有余,如果有重点的从紫炎教中选取一些人,以魔灵珠帮他们提升境界实力,那不就可以在短时间塑造一批高手了。 说起苗汤糕,在一旁专心致志和碟盘斗争的橙发男,好像想起什么,抬头。 这仙修青年的身上的确有一个真灵世界。对方正是遁入到了其内,所以才会失去了踪影。 他现在退兵的话,除非按他自己当初所说的那样绕个大圈子,将船队驶入洞庭湖,溯湘江而上入录水。再在赣西萍乡登陆步行两百多里,逃回洪都。否则要从原路退回,就必须和广济的汉军血战,强攻广济。 林清栀有气无力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不是个滋味儿。 武将全部看向程普,程普冷哼一声,将头扭了过去,脸已经被气的发紫。 另外,按照子承父位,如今草原上的可汗之位本应是突利,颉利得位不正,如今突利已经归降,陛下可以降旨,给薛延陀部和契苾部首领一个可汗封号,相信这两个部落的首领肯定很乐意接受陛下的敕封。 常言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二皇子偏偏是反其道而行之,两者都想据为已有,可见其野心勃勃,有豺狼虎豹之心,贪婪之意可谓是泛滥成灾。 不过这并非真的绝望,当云天出现之后,云天自身的概率波影响了耶和华,于是他出现了自我自由的意志。 想着手中大刀一横道:“我乃庞德是也,你就是徐晃了?”庞德看了看徐晃身后的徐字大纛旗,不禁问道。 “张将军,就有我来领教将军的高招吧!”赵芸反手握起了百鸟朝凤枪。 45 第 45 章 雪后的草原最难隐藏踪迹,因为人马经过的脚印会清清楚楚的留在地上,直到被下一场风雪掩盖。在马臀上捆绑树枝会扫平足迹,但这种招数瞒不过有经验的斥候。 陶昊然拉住路飞飞的时候就看到她在哭,满心心疼的将她搂到怀里拥着。 诸多强者的神色便是变换起来,望着那被火焰燃烧的渣都不剩下的强者,浑身上下一个冷颤,便迅速的消失在虚空之间。 慎虚神色不变,老老实实走了过去。海川然后左手平伸,五指指尖朝上做鸟喙状,这是道家用来驱邪的无上功法,玄天上帝决。 樊笼外那些窥视的灵魂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无穷无尽的风火雷电中,一颗闪耀的彗星拖着金光在风暴里划过,逐渐增大,在狂暴毁灭的风暴中居一往无前,似乎想要一举冲破这个琉璃球。 权天佑来之前都已经安排好了,摄影师也是特意安排的金牌摄影师TACK,对他来说,这一场婚礼,一切都要用最好的,他要让苏流影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既然皇帝说出了这样的赌注了,大臣们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徐莺歌会有什么样的赌注了。 只见卫生间里,宋乔下身用毛巾围着,一张脸上红一块儿白一块儿地脑袋朝外地躺在地上喘着气。 轻轻将门板合上,将他们的谈话隔在里面,低头看着手里的协议,脸部僵硬得扯不出任何表情。 莫邪与奎魃飞上空,准备与火枭一战,雷雨袭心中无比着急,火枭可是转灵境强者,莫邪与奎魃如何能敌。 可在这生死一线之间,她一双眼却毫无恐惧,静静的望着赵明礼,带着一种无声的嘲讽和鄙夷。 她愤愤的说着,尽管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可还是叫周围几个离得近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而话里的意思,大概是我想杀你们就杀你们,不想杀你们就能不杀你们,完全是可以控制的,游刃有余的。 显然,格肸家这样做的目的是想帮仡欢家解决雷耀,就算解决不了至少也要将他劳耗,以便仡欢家在决赛轻松应对。 突然间,不知道是谁重重的踩了秦舞的裙尾一脚,直接把秦舞的裙子给踩脱了下来。 我就知道这感觉不对,红毛和师爷肯定是去医院了,但是他们大部分人都在这里了,只有红毛和师爷二人带着人去医院,肯定不会有很多,27应该可以应付吧? 侯成闻言,却是整个身躯,都因为巨大的震撼而颤抖了起来,姬羽这句话说得风轻云淡,但他却知道其中包含了多少种意思。 颜崆至此,算是下落不明了!那天乙门主也想要自我修行闭关,暂时没有打算追责青虹门。 萧墨竟然有些不适应了,想着也许是因为习惯了她的叽叽喳喳吧,突然这么的安静,就有点儿不适应。 “相公加油,晚上我给你备泡脚水。”陆清漪说罢笑着将门关上。 “那以后就多亏妹妹你的照顾了!我叫某某!”某某从善如流,丁点不提自己连18岁生日都还没过。 那男子多看了她两眼, 刘春花回去的时候就觉得一阵头晕,等着醒来就已经非完璧了。 吞了口唾液,说实话,看到理拉德将杯中的血喝光了,我也觉得那血液一定不是腥的。 “溶月?事到如今你还为他说话,从皇祖母在时你就处处为她说情,处处为她求机会,结果她是怎么对叔王的?事到如今,你还痴迷不顾?”公主红斥着眼睛。 洛汐看着清风认真的样子,眼泪流了出来,这般好的男人这样的对自己,而自己却只能去伤害他,若飞羽没有走进自己的心里,这样的男人是个很好很好的选择。 伊芙?我怔怔的看着那黑色斗篷,她就是理拉德十分信任的那个伊芙,还是仅仅是重名? 可再怎么以攻为守,“守”才是最终目的。他在这里大杀四方,却把自己的精兵一起陪葬,那才叫得不偿失。 他们勤王,是想要名正言顺地掌控朝廷,然后以天子和朝廷为基础,重新恢复天下的秩序。可如今这天下大半势力的代表已挡在他的路上,试图毁掉他的名正言顺,并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们永远不会臣服于他。 最令我受不了的是,当我看到理拉德的时候,那种想要靠近他的冲动,比以前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 “给我去死吧!你这个杂种!”冯潜暴怒道,手腕一抖,灵巧的飞剑驾驭着万道剑光,刺破了何江修的眉心。 宗磊一屁股蹲在地上,抬眸瞧着火辣辣的太阳,心里总是觉得没什么主心骨。 “燕梓承人呢?带我去。”说完,这老爷子看了看四周,自己这会儿,根本就已经分辨不出来眼前这里,到底是哪里了。 我暗道一声不好,连忙放慢的速度,调动了内劲,封锁奇经八脉,缓解蛇毒蔓延。 “最后,你的所有技能点的获取都会由跑团最后结算的分数作为参考。给你一个忠告,知道的越少,活的越久。可以有好奇心,不要作死,尤其你还有蛇精病的属性。”kp点开萧易的人物特性道。 当郑轩再次的闭关,准备彻底磨灭明悟和尚的佛意时,他又有了一个突发的想法,他想着能否吞噬掉明悟这一道佛意。 宋离身上的冷淡疏远气息和那残忍绝情的话让顾少卿心里异常的难受,不是滋味。 46 第 46 章 鄙视归鄙视,但是福伯说得没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自己闹出来的乌孙,只能自己摆平。 “别这么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至少现在还不会。”苏羽轻声道。 他陆玄要是赢了后天的比赛,对于黑科技大宗门的名声提升也是很高的。 拿到了钱,老畜生志得意满,巴不得早点儿走呢,一听王风放他走,马上就屁颠屁颠的跑出去了。 冲野洋子被苏羽送到了新的公寓,由于喝了一些酒,她的脸上还有些红晕。 就算是忍耐不住,和她结合的时候,也是拼命控制自己,尽力不要去伤害到她。 西南特战异能部非常忙。西南特战异能部门灯火通明。人们进进出出。 主战场从客厅转移到了高坂桐乃的房间里,刚才还在委屈的高坂桐乃,此时又是害羞,又是害怕,她的哥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人? 而此魔究竟是不是真的从这处空间借助空间通道进入了魔域,同样不能确定。 “别那么紧张……是我!”门口传来了熟悉而又遥远的声音,海伦听闻一愣,抬头看清了那来人的脸,顿时瞪大了美丽的蓝眼睛,随后泪腺崩溃,浑身颤抖,哇的哭了出来,跳下床一头扎进了那人的怀中。 第三天清晨时分,林阳正在阿鬼的店里吃早餐,果然见得阿星和肥仔聪两人来到猪笼城寨外边。 突然间银九“咦”的一声,只觉拳头一阵酸软,急忙运劲,再行交锋,但立即又酸软了起来。忍不住便要使用铁扇,不过一想到扇骨所剩无几,便再加劲力,转瞬之间,几番交手下来,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陈无双看着远处入定的少年,身影渐渐模糊。对,的确是模糊。陈无双擦了擦明媚的大眼,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刻,那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现在都三更半夜了,难道是集体去酒吧嗨皮吗?”王子鸣惊呆的问道。 没多久,人家大黄蜂开挂,把自己给变成了一个非常帅气的跑车,就是那台前脸标识是卫生巾的科迈罗。 直到他们遇到了洛佩斯的双胞胎弟弟罗宾后才多少觉得他说的东西还是有一定信息量的。作为目前球队的老大之一罗宾比较坦率的说了下自己的感受。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般来说,玩了云霄飞车等这类惊险的游戏,那么,是不是年纪大的更容易吃不消,也就是更容易吐呀? “当然了,你在神学结社的集会中提出来的,证伪预言的手段同样也很别出心裁,可以说是振聋发聩。”布罗谢特继续说。 确定了瑞拉就是米特尔,罗茗娇心中有太多太多有关覃君尚的话想问,可是想起慕清从卧室里找出来的窃听器,以及米特尔明显暗示两个助理有问题,她便压下了心中的话,没有声张。 我的乖乖,我的银行账户马上就要赤字,那不得将我给整的彻底破产了。 大日如来心念流转,这遍布长洲的百万念头居然没有发现这道攻击来自什么方向,仿佛这些心念的探查都被轻轻拨开,故意忽略了什么东西的靠近。 C组成员虽然都是普通人,但在现实世界中,这些人的身份可不一般,他们绝对是人类社会中的精英,是各行各业,各个领域中的翘楚。 摇头只有两个意思,一是秦玉山不知道这件事。二则是闻远道不知道这件事。 周旭显得有些为难,说自己曾当着很多人的面,叫了艾米丽的原名,从此艾米丽就生他的气到现在还没消。 但是,正常来说,有病的东西,即使是妖魔也怕吃坏肚子,可对于恶鬼们来说,正常的食物他们是吃不掉的,进入腹中就会变成业火、铜汁、铁水。 夏知却毫不在意,签下自己的名字,让有经验的孙世良负责公关部,争取将无法使用服务的用户情绪稳定下来,并把这件事的热度降下来。 服部平次念着系统翻译出的内容,脸色越发难看,在翻到最后的时候,本就黑的脸色越发的黑沉。 欧阳胜微皱眉,但随着他放下杯子,转瞬就舒展开来,像是咖啡苦涩一样,他客气地询问夏知为什么还要约他见面。 不仅他自己来了,更还带着他的宝贝儿儿子何正,以及几个村民一起来了。 这闹剧一出,也是令得龙城城主龙惊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狠!这简直就是太狠了! “拿把他们都叫来吧,等到峨眉的与华山的到了,我们也就可以动身了!”听着二人谈论,史炎说道。 不过这毒虽然厉害,但也并不是没有办法清除,不过却有点发麻。 47 第 47 章 作为四妃之一,我自然得前去看望,带着给她的赏赐!!一柄‘玉’如意,一对赤金宝石簪而去。 “哀家倒是想看看你有什么能耐。”乔太后还是缓了缓神色,而后开口说着。 牛魔王见这萧悦儿性子直爽不说,脑筋也极为灵活,不由得大感脾气相投,乐呵呵的发问。 再次蛰伏了十分钟左右的辰龙,趁着呆瓜愣神儿的功夫,再一次给奥林匹亚科斯队又一个沉重的打击。 要是自己在场,会不会冲出去教训虞放的老婆?叶辰扪心自问,最终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可是已经为时已晚,只见风劲一下就把土豪猪给禁锢起来,土豪猪也不亏是一阶中期的妖兽。 得到这一结果,叶辰看向许建业,派人前往市四中的命令是王副院下达的,所以他们这行人里面一定会有个知道实情的人。 更何况,李明洋那只老狐狸,早就安排了高手在他身边日夜保护他,原若宁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她自是不会多问,拿了出去,我趁机裹紧身上的寝衣,去了净房。热水准备好了,我屏退众人,独自一人泡了一会儿,也不叫她们进来,就穿好衣服,遮住了锁骨下的‘吻’痕。 见此,百里沧溟也不再多问,只是坐在一边,看着白陌轩,嘴角轻微地勾起,眸中,似是闪动着危险的光芒。所以这次,白陌轩过来,还是想带走秦素素了?想着,百里沧溟的眉头不由得高高地挑了起来。 据说当时,太子的情难自控,如兽人一般根本停不下来的索取,是太医来了之后才用药及时的阻止,反正傅清欢是后去才听人这么说的。 韩心怡在故意挑起事端,陆倩不相信一个世家子弟会看不出她那点心思。 江浩也跟着来到了萧玉若的身边,一本正经的打量起这件棕色的外套来。 太上老君听到这里的时候,忽然眉头一挑的看向江浩,有些好奇的问道。 一身黑色的荡寇军制式盔甲,腰间挎着长刀,腰背挺直,面容严肃,看着很有几分威严。 就在阴月老怪暗中观察的时候,另外一边的三代火影已经结束了镇压修罗道佩恩的战斗。 江义清虽然想早点赶到黔阳,但是手下这些清兵每日能行五六十里山路已经是叫苦连天了。 一种比嘴唇更加柔软、更加温热湿润的触感从被她吻住的地方席卷全身。 随后一行人进入了大殿之中,此时在齐青衫的身侧,已然加了两个坐席。 现在出手就能改变晓组织局势的人除了能够调动白绝大军的宇智波带土之外,还有掌握了秽土转生之术的大蛇丸。 吴筱花转身就忙着做饭去了,吴筱月站在一边,气了半天,最后一跺脚离开。 “呵,老子就仗着自己是舅舅的侄子又怎么样?你是丞相之子又如何?敢阻碍我,最后吃不了兜着走的,一定是你!”蓝钰邪肆眯眸,勒着缰绳夹紧马肚,让马儿扬起前蹄,将谢子陵的马给惊了,让他滚了下去。 他对森宝也没有过分溺爱,但森宝一天天逐渐长歪,甚至变成了一个毫无同情心的孩子。 他始终在思考武斗会的事儿,如果是无用之举,平沙宗或者说丹道子不可能这么做,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至少目前胡晓看来,丹道子真的就是因为星月子的身亡害怕了。才做出这么样的决定。 偏偏,皇上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然没当一回事儿。 徐贤坐在首座,面对叽叽喳喳的声音,脸色依旧沉稳。时不时飘着眼前的这一封信,一封张仪以赢氏的名义写给各大家族的信。 再次听到这个愿望,洛墨有些激动,因为上次,他连店铺都帮梁暖暖找好了。 江帆尴尬的笑了笑,没有答应大家,也就意味着,他是拒绝了大家。 这样的美好佳节,既然纪长慕来了,她也正好把乔沐元交给纪长慕。 “下面没有武器,可是上面呢?”凌晨眼珠一转,收回了按在廖冰儿大腿上的手,眼睛瞄向她的胸口。 不知怎的,当洛汐触碰到簪子的同时,她想起了洛与她签订本源契约时所说过的话语。 但要袁三爷打头阵去闯结界,不管有没有找到人,都要杀她灭口。 “混蛋,怎么又是这一招…”而随着唐川这一手重重地击落在二幽灵胸口上,但见二幽灵顿然口吐鲜血,随即身子不由得就是开始发颤,却是强撑着一口气,就是看着唐川,显然很是不甘心的样子,沉声道。 “是谁请你来的?”听到金乔深这样说,唐川不由得一怔,随即就是冷冷地道。 “对了,另外派人,监视着所有这次来参加比武大会的武者,把他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给我监视着…”拉灯就是接着开口道。 难怪在叶锦幕的心中,对叶家、陈家和慕家,有着这么大的恨意。 “空间能力者!周围空间一切听从他的使唤!好厉害!”黑色屏障外,岛城内部人员感叹道。 三间正房,夏雪当仁不让地住了占了东边连着净房的主卧房,杜荭很自觉地去了西梢间。 旋即弯腰双掌一拍地面,凯恩能感觉到从他身体内,释放出了一股精纯的能量,应该称呼为炁。 程师长没想到首长居然这么看好孟良,随后也仔细的想了一下孟良刚才说的方法,不过一向稳扎稳打的师长,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勇气这么干。 48 第 48 章 于是乎,君九隐带着白霜等人,便住进了鸿蒙大陆皇城淄海城的行宫之中。 又骂了一会儿,尤氏抓住尤天翔的手,“你真的打了她一巴掌?”一脸雀跃之色。 在他心中,自己可是第一,而且打破了洋人的记录,理当受到万众敬仰。凡人们,赶紧呼喊我王赫特的大名吧!我的血统要优于你们这些咸鱼!王赫特这简简单单三个字必然镌刻在云初大学的校史中。 不知道为什么,陶映雪现在觉得这个臭男人就是在针对自己,眉头微蹙,她咬住了唇瓣没有说话。 “从古至今,两方博弈,夹在其中的棋子,死的都很惨。”黄总管忽然不咸不淡的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他端起手边的凉茶,呷了一口。 “那个,爷爷,要不还是算了吧。”陶映雪努力想要让老爷子收回成命。 萧煜使出全身解数给了南溪一个法式热吻,南溪却因为不会换气面红耳赤,差点把自己憋死。 蟹三闻言,只觉得有些失望,自己目前只是一阶妖兽,还没有诞生妖力,恐怕就是将那张鱼皮拿过来再研究个三年五载,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发现。 顾青玉不论是语气还是眼神,在得到瓶子肯定的答复之后,立马变了。 花淘淘说话的时候白昱已经报完警回来了,导演一听就赶忙往花淘淘的化妆间跑。 林风一脸震惊,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树木,完全可以在树干中开凿出一个房间,住在里面一定很舒适。 当有人从窗外跳进来带走了公主,阿彩就十分紧张,她不知道公主出门居然有这么多人保护。 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声,九剑所化的九口血色黑洞颤抖,瞬间化作九滴精血落入乔安的体内,为他带来了所需的庞大精气。 姜哲问,在生死关头还想着解救对方,也就只有至亲之间才会如此至死不渝了。 放在平时,她不会插手这些事情,但是她实在不忍心看到宋筠这副模样。 开什么玩笑,私下里说说也就算了,真上去降妖除魔,绝对会分分钟被这尊人形蛮龙撕成碎片。 鬼怪的攻势截然而止,弹珠般下落,砸得地面龟裂,凶悍的气息骤然减弱。 袁暮微微一怔,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提前,没想到殷桃比他来得更早。 “若说我碰到宋二少爷全是巧合,祖母信吗?”沈琬昭心中嘲讽,既断定她使了手段,又怎么可能信。 原来消灭鬼怪是可以获得愿力的,而愿力可以在社神令中兑换一些物品。 这一瞬间,刘紫涵鼻子发酸,眼眶含泪,内心被感动的稀里哗啦。 谢天宇连连点头,不大一会,侯勇把车开了过来,陈曦开门上车,谢天宇也颠颠儿的跟了上去,关好了车门,不待他开口问,便先咧着大嘴,哭咧咧的将事情都如实说了。 “我那是跟你说的,我体质好一点,没事的。”苏紫嫣强行找了个理由搪塞道。 他羞愧难当,根本不敢正视顾晓妍那清澈的眸子,只是深深的低着头。 嘴上经常挂着梦想的人,要不是拥有一颗赤子之心追梦的人,要不就是用梦想转移他人戒心,别有目的之人。 “那那你!那你到底要干什么?”红姐张口结舌,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温意笑完过后看着她白到发光的脸,缩了缩手臂想离她距离远些。 刚才他还很装逼的说,金融行业,在场的人里,绝对没人比他做的更好。 那么首先,罗易想要先看一下自己新公司所在的地址,公司还有什么人在。 要知道很多时候,往往身边人不经意的一句话,也是会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 原先,王大龙没觉得中国队能够去俄罗斯世界杯是一件多幸福的事情,以为踩了韩国、伊朗,出线是必然的。 难道真的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就像前世华人很多年轻人崇洋媚外,哈韩哈日,这个时候的日岛作为战败民族,年轻人也在崇洋媚外? “这点我也发现了,这汉子气度沉稳,走起路来不疾不徐,手臂雄壮、眼光锐利,明显是个练家子!”王伦也转移话题的点评道。 “停~”突然天罚感觉头稍微一晕,转头向地面看去,发现他们距离地面不到二十米,举目四望,发现四周白茫茫一片,周围已经不是巨岩谷了。 莉莉嘶吼一声,一大片的螳螂怪冲了上去将敌人团团围住,远远地一看,这些黑龙就像是闹了蝗灾的树木。 他右手食指轻轻敲着桌子,打破了刚才特有的宁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听了他的话,大家的面孔不由都抽了抽,对于这位吃货侯爵的噬吃属性又进一步加深了印象。 “你以为赵大家会和你们一样没品位吗,说不得她现在喝茶喝的兴致正浓呢!”对自己茶叶不被看好一事种彦峰心里也忿忿不平,古代人有的时候也太没品味太没溜。 那太阴关守将郑伦,手下也有三千飞鸦兵,知道来人势大,乃紧闭了关门,树上旗门法阵,元磁神雷,太乙神光,将免战牌高挂,并不应战。 苏扶青原本还在想能不能用其他方式出院,现在看来,只能老老实实地按照流程康复出院了,而且还不能来硬的,必须得到阵法主人的允许。 对于圣人来说,平时时间地十万年,也没有什么意义,当然,激烈战斗时例外,那时候便是一刹那,也可以被分成三千六百次来用。 瓦解各部族军队体系,加强对各地男丁非农务季节的军士训练,推行全民皆兵政策,依据律法,实现治安全民自治,取缔人族官衙体系,精简内政机构,修定荣誉体制,让内政支出得以在低赋税情形稳定运作。 一人一鬼一边开始寻找那两个玩家,最后在最高一层的大厅里找到了他们。 49 第 49 章 接下来,高思烬带着唐楼,将战利品分配一空,自然唐楼得到丰厚的报酬。 男人一见照片,情绪就有些激动,立马精神起来,看着林队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议。 [我去码头找船,这里应该没有阿隐了,你待会带他来码头。]果儿没有说话,直接用巫宠和宠巫之间的意识联系来传达。 “那我一会儿就给您包饺子吃……您别说,这不提还好,一提起饺子我就有些想流口水了,非常好吃的东西!”说完就准备起身去准备饺子,但是被长孙皇后拉住了。 林时生毫无意外地记了救驾的头功,从左金吾中郎将,升迁为左金吾大将军,兼领左鹰扬大将军,还赏了个轻车都尉的世袭勋位。 他将心一横,五指稍一用力,就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颈骨就被他捏碎,随后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向一边,顿时失去了生命气息。 从冥府离开之后,风二又回到了H市。在之前察觉到风一的情况恶化之后,她本想去求大帝帮忙,但却遭到了拒绝,现在心情非常差。她不管是因为大帝的态度而愤怒,还因为自己救不了风一而觉得愧疚。 宫凌俊见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个箭步上前,夺过她手中的剑,挽了一个剑花,冲尚武刺了过去。 时间没有确定,人员也没有确定,干脆带上三娘,叫点朋友一起找个度假村什么的。 或许众人还不知道,唐楼这个丹师身份只是兼职,他本职是搞管理的,一镇军主、大国公爵都做过,又岂会管不好区区几百个丹师。 码头的人见状皆目瞪口呆,粉红海豚停在幼幽身边,将星则渊放在海里,分成两拨的海水因为幼幽恢复正常而合在一起。 主要是这个乾泰多商行出现的太过突然了。谁又能想到,泰有钱在几个月之前,便埋下了这等手段? 今迈入问神境界。我会给你一些时间,把道藏内容抄录下来,至于内容是真是假,我一眼便能看出来。 罗天眼眸一凝,也就是说,塞尔维奇可以将他身体中的水分吸出来?如果那样的话,他恐怕会瞬间变成干尸,作为巫医师,他知道一个成年人的身体有百分之七十到七十五都是水,如果它们被吸出,肯定会瞬间死亡。 突然能说话的感觉很好,星则渊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和手臂,然后回答白鲨鲛人。 古武界的态势不明,大量武者入凡尘,这令龙组惊怒,纷纷调集人手,秘密监控,同时战龙约谈古武界各方大能,效果却不大。 大家出来跑,这种花酒早就习以为常,见惯不惯,互相推让着纷纷坐下。 那人可谓瑟瑟发抖,在这国公府内当差实在太吓人了,动不动就有可能性命不保。 杨边还没有说话,怀里抱着的二哈就已经主动跑了出去,跑动的过程中,它的身体逐渐变大,最终变成半层楼高。 饶是左君已经心中早有准备,可是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身后无数道目光注视着,还是有些难受。 也就是方才为什么贾尔斯有方才那样的神情,现在这般的紧张和担心。 在去年的雪橇比赛结束之后,风就当场宣布,这将成为今后炎黄部落在冬天里的保留项目,而且他保证比赛也会愈发的公平,奖励也会愈加丰厚。而现在,风显然正在完成他对这些氏族所做的保证。 “这怎么可能?!”一瞬间,刚刚还掉针可闻的议事厅内爆发出了一阵哄闹声,许多人的脸上写满了怀疑与震惊。 钱胖子急急忙忙的前查看,瞬间是面如死灰。邓丽丽咽了一口唾沫,双眸也是涌一股绝望。高震捂着自己的脑袋,有些发疯的跺着地面。李染染直接瘫软的坐在了地面之。 团圆?闫飞倚靠在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中的自己冷冷发笑。他这样的人,这辈子都没法团圆了。 蒋丹丹这是在警告我,在前天晚收拾红怪尸体的时候她或许已经想这么做了,可惜被林仙儿给拦下了。 不过谁叫丑面没有去问呢,他对于自己的情报信息来源,非常的相信。 并且在影门是这样成功的情况下,他还依然在京城保持低调,从来没有张扬。 这般结果,让崔珏很难接受,在他看来,这分明是钟馗出卖自己,卖友求荣得来的荣誉。 没想到今天吴三贵这么给力,竟然叫来了一百多号人,顿时信心大增。 “不接才是傻子吧……”何佐歌心里低语着,真是什么话都被眼前这个品味古怪的丫头说全了。 在武汉大会战中,伤了的士兵只能是自己走回营地。就在自己走回营地的过程中,无数的士兵因为伤口感染,因为疲劳,而倒毙在去兵营的路上。 徐大指示着其余3架j-20战机用空对地导弹蓝箭7攻击日军的零式飞机失败后,也是感到了心里“咯噔”一下子,这可如何是好,看来空对地导弹用于空中格斗真的不行。 不只是雷利巴,惠林顿乃至瑞森等人得到这样的情报,也很奇怪,若不是再三确认,他们第一个反应就是,情报是不是有误。 毫不夸张的说,望着乳白色存储卡插入到光脑板中,惠正霆就有一种感觉,如同一把刀子一点一点插入到直接的心脏之中,心脏更是疯狂的跳动着。 此刻海上的众人包括厨师、海贼还是路飞一行人都顺着那名海贼的视线看向了李云逍。果然,他们都看见了李云逍额头上指头粗细的窟窿,一些人甚至透过窟窿看到了他身后的船舱。 50 第 50 章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卓一帆却依旧没有感受到攻击的到来,只能听到帝王蝎的吼叫依旧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 “还有这个”卓一帆连带着把刚刚系统通告的信息也共享过去,这也能更好的证明卓一帆不是有意的。 好不容易唐健将陆续不断到来的各国公使都打发走,抬手一看已经临近中午了。 随着话落,陈浩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脸上露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飞机准时准点降落在了机场内,舷梯车在飞机停稳之后,yǐjīng跟了上去,舱门打开聂振邦率先走了下来,在他身后是农业部周明辉同志、环保总局韩黎阳同志、工信部郭奎同志还有教育部常务副部长姚伟正同志。 对两位公主,计凯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说是朋友,不太像,要说是爱情,却又不像。 刚刚看到朱紫萱时认为不能忍,如今见朱紫萱真走了,她才知道其实可以忍得:只要能活下去。 “我们一起回去吧,”白心羽伸出右手,用衣袖轻轻的抹了抹陈浩脸上的汗,轻松的对着陈浩说道。 要知道,陈浩这几年与蜀都杨家合作,建立天浩集团,与纳尔集团合作,这些事情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到的吗?韩菲菲的心里更是深有体会。 卓一帆闹钟要已被卓颖妍取消,长时间的劳累让卓一帆彻底躺下去了。 但是迈基吉在NCAA决赛是面对面和秦焱对抗过得,所以德罗赞期待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进入白巫寨之后,林羽就感觉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一样,但神识探查的时候却有一无所有。 此人便是赵老爷子赵金山的亲兄弟,赵银海,三十五年前、临海地面上令人谈之色变的老流、氓。 那是代表着几乎不死不灭,代表着宇宙毁灭也几乎不死不灭的伟大生命,战斗之间必然不可能短暂分出胜负,而时间拉长,战斗的后果自然会严重无比。 青行灯准备的这个阵法给了他足够的灵感,不仅仅是桔梗,也许可以借助这一次机会,让更多人尝试一下领悟那一层境界。 “切记不可近身,他的近身攻击非常厉害!”圣主大声提醒了一句。 此人手中拿着的是一根钢管般粗细的武器,这种武器一头粗大被来人拿在手中,而另外一边则如针尖般尖锐,很罕见的武器,也是很强大的武器。 所以,卡特这个扣篮的完成,斯普利特应该不是背景,而是辅助才对。 经过张倩倩这么一提醒,其他人全都外放精神,不过才一接触他们就察觉到了巨大的不同。 这些家族还真够无聊的,为了投机抱大腿,连这种无厘头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除了广泛的指点了很多人,还收了几个走过正式拜师礼的徒弟,但主要却是为了传承掐丝与花嵌工艺。 至于昨夜夜袭劫人之事则被说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采花大盗刁无情所为。完全和江秋他们没啥关系了。 此刻她虽然意识到了自己都不妥,稍稍收敛之后,仍是满心欢喜的想知道关于周伟的一的消息。 “但是我们国家现在经济发展水平离发达国家还远着呢,贵族学校未必开不下去,但是能挣多少钱就不好说了。 张健不敢去看,赶紧低了脑袋装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要出去,可那影子像一面墙一样的堵在身前,居然不给他过去的缝隙。 她让开了一个位置,让薄望进来,也没有招待他的意思,直接寻了一块勉强干净的地方坐下。 可是不管怎么说,我脑子里就是那个白发老太太,不时的打哆嗦。 坦克与苗万元脸色微微一变,虽然两人有一点实力,但是面对这种大佬级别的人物,只有被碾压的份,哪里敢去招惹? 加进去,的确能让两人之间的情感变得更加错综复杂,让人捉摸不透。 更别说在半个月后,嗅觉敏锐的商家就盯上了传奇相关实物和点卡的销售,陆道升本来还打算屯一段时间的游戏包和点卡还没捂热乎就被抢购一空。 总部警卫部队一个排长训斥了她几次。说她无法无天,居然敢闯总部首长的办公室,这要是按照军规,她都死了好多回了。 听到杨凤仪这话,似乎是话里有话,邵逸天觉得有戏,自己不如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见到邵逸天进来了,一号立马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笑着迎了过来。 是的,多处受伤都不知道是否流血过多的王晨开始头脑昏沉胡思乱想了。 白执事这些人计划的是挺好,只可惜,他们低估了杜宇的情报来源。他们的一切打算,杜宇都了然于胸。所以,针对他们的计划,杜宇也直接有了个应对的计划。 “你看进入天庭的人,想出来有多难,你就知道了。”天命老人回道。 “你弄错了,我陪这位朋友过来,只是想要在这里化个妆。”华新冲着对方说道。 因为前两场,金融学院赢了两场,工程学院赢了两场,且两队的净胜球数都是一样的。 51 第 51 章 她上班了回来得晚,崔遇要住几天,自然不能住在一个房间,不然恐怕每天都会被她吵醒。 也罢!这该是好事,证明沈予隐藏得够深!连她都认不出来,想必即便慕王在场,也认不出来了罢。 “哼,不理你了!”张凌雪脸上一红,说着扭过装头去,嘴巴微微地嘟起,一副本姑娘很生气的样子。 “闭嘴,你再说一句话,我就当场将你处决。你的罪名就是,包庇四处逃窜的‘陈王余党’。”霍青松眼中的寒光一闪,神色还真是骇人。 王奎山有点头皮发麻,他擦了擦头上细密的汗水,嘴巴里发苦,心虚得更加厉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王奎山最怕警察检查身份证,可是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你说……什么?”云辞的嗓子一紧,话语出口已带着些许喑哑。她竟然要跟云逢走? 她的手陡然收紧,目光变得越发凌厉,可是嘴角的笑容却在不断扩大。 “据臣弟所知,礼部侍郎贺睿春上丧妻,至今尚未续弦。”聂沛潇说道。 “扑通”,一个重物落入水中,溅起荷塘上阵阵水花,撩了出岫一脸。可她却动也不敢动,只能竭力咬住双唇,唯恐会发出一声惊呼。荷塘里的灼颜惊恐地在水中挣扎,咽喉处的匕首泛着刺眼的银光。 陆岩唇角扬起邪肆的弧度,终于见到萧紫甜这尊大神了,也不枉他特意向陈因要求今晚一定要让萧紫甜出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夏卫兴连着说了三遍,眼中闪烁着隐忍的泪光。 樊胜美这才放下心来。除了邱莹莹还在保证一定守口如瓶。关雎尔看看安迪,两人心里都是觉得这样做不可行。但朋友有求,她们义不容辞。 我只得“呜呜!”的回应了她一句,表示自己能听懂她在说什么,见我回应了她,她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她说的我都懂了。 匪头嘿嘿淫笑了两声,“老子就喜欢烈一点儿的!”说着,就朝着罗诗涵扑过去。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她和莫少南本来就是死对头,这两年来,莫少南对她所有的迁就和帮助,也只不过是看在墨雪的面子上。 云墨回头,冷眸凌厉的扫了一眼夏楚君,未曾给与任何回应,直接离开。 “月的位子在这边。”洛言也不管司空琰绯阴沉的脸色,直接拉了晗月往子青夫人的位子过去。 动辄就杀人,杨真武也没有那个权力,但是吓唬吓唬人,还是没问题的。否则,你当兵的就乱杀人,岂不是天下大乱了?当然了,如果说,魏道池等人要是反抗,他们就可以给他按上罪名,一枪崩掉了。 曲筱绡千伶百俐,立刻听懂安迪的意思,但还是冲樊胜美做个鬼脸,才动手去搬猫粮。只是,曲筱绡不清楚,安迪何以护着樊胜美。 “什么!”我起身冲向地牢,如果爹娘误入其中,那可真的是完了。 随着一阵停车声音的响起,我们的卡车停靠在了空中娱乐城的面前。 我是开口询问了一句,而听见我的询问之后,也容易松开了,遮住我眼睛的手,同时是亲热的上前,一把搂住了我的胳膊。 罗遑觉得很苦逼,总觉得典风那句话骂得不止一个风言,更不止风言一家。 寒潇潇的脸蛋近在咫尺,见陈肖然看来,她露出一丝妩媚的笑容。 而在出了包间之后,我看得出来他们好像都想要约我,和我套个近乎。 虽然没有那些怪物一百秒的时间那么长,但是这个技能胜在可以叠加,也就是说最高是可以达到每秒扣除一千滴血,而且还是无视防御的。 来到议事堂,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我跟柳菲菲的婚事整个毒谷都已经知道,今天整个毒谷可谓是一片喜庆。 他其实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的,这里本来也是属于他的,我指的走了就不要回来,是不要再回到我身边来了。 罗昊所送之物对于魔剑长老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了,令其也无法继续客套,更何况自己也不是拘于过多礼仪的人。 李邦殊年纪不大,三十三岁的生日才过。他身形高而瘦,不修边幅,有着中国人的肤色,但是却有欧洲人深邃的眼睛。从外型来看,他看来像艺术家,更多于像是科学家。 不过,赤生瞳脸上却没有一点的慌乱和凝重,反而升起一缕奇怪的笑容,和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形成极大的反差。 喘息稍定,李珣便伸长了脖子,要近距离地观察一下所谓「星河」的外观,可是……起雾了? 52 第 52 章 趁着这个平稳期,天皇宫打算让他们,去剿灭几伙,在附属武界引发骚乱的乱匪。 等将来再得到昔日万妖王的圣灵,那他们就可以称霸整个大陆了。 这样下去,他即便燃尽寿元,献祭肉身,怕也奈何不了那祖魔之躯。 但此时的展霄开始苦恼了,他只要将自己的身体伸出黑气之外就会被烤焦,那自己该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兴奋过后,混世魔王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只要他多干坏事,到时候,他就可以天下无敌了。 “这地方好奇怪,元力这么浓郁,竟然没有妖兽,也没有鸟叫,而且连药材也没有,除了这些杂草。”叶星说着,又拨开一处草丛。 “焦玹伯伯,别跑,等霄儿抓到你,一定会拔光你的胡子!”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嬉笑的在他身后追逐着。 “珊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云天空说着,急忙拿出丹药递给云珊儿,不过云珊儿却是摇了摇头,把目光看向了叶星。 “这条溪叫大源溪,整个灰原镇集市都是用的这条溪流里的水,夏天溪水冰凉,十分可口。”上山的路上,大伯赵传祎指着路边的一条溪流介绍道。 “唉!算了,还是继续吧!我也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希望今天能挺过去。”高远摇摇头说道,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撒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一脚踢到铁板上。 一名日本军官斜睨着眼睛,他一只手握着军刀,另一只手做出一刀两断的动作,和田中武说了一句日本话。 只要把这个学成了,到时候镇抚司就可谓处处都有高手,对付起其他这些人来,也将会变得游刃有余。 一名士兵又指向父亲身旁被串成一串的蚂蚱嚷嚷起来,父亲闭口不言,士兵便将枪口对准父亲的脑袋,让他回答。 花元冬撇撇嘴也没说什么。但对上苍烟看向她的眼神时,花元冬冷哼一声拉开了距离。 所有人能查出来的都是他自己背后的家世非常了得。却没人知道他自己本身就具备着超凡的实力。 月千欢他们睁开眼,从打坐中苏醒过来时。看到了蛇姬身边的左图修跟赵珑两人。 “下去”两个字秦兰若还没等说出口,就瞪大了眼睛,慌乱的跑进卧室。 “好,那”乔夜一脸激动地看着炎龙,“炎龙长老,我们现在就开始可以吗?”娘亲有哲轩、朱琴,爹爹有麒麟兽和雪鹰王,他一直都梦想着自己也有一个契约兽的。 靳烽再次被激怒,身体前倾,刚要冲顾予骂什么,顾予突然抬手抓住了靳烽握枪的那只手的手腕,下一秒转身用后肩抵住了靳烽的胸膛。 只不过帝都的人际关系太复杂,有些时候,看在情面上,朱慈祥不好意思总催款。 “你再看看你正前方的门牌,然后念出来,大声一点儿。”李云努力偏过头去,同时默念清心咒。 除了自身法则领悟,还要看能催发出源神器本身多少的法则力量。而能将四阶源神器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的,别说五阶半神,甚至连一些七阶强者都无法做到。 院子里,太阳底下立着两根长竹竿,上面晾着两件浆洗好了的男式棉布袍。 这两个月里,王易又不断地搞出一些新鲜事来,可以说,现在不知道他的人,真心不多。 山路难行,可对于李云还有白沉来说仅仅只是比平路麻烦一点而已,含香看着周围没有什么人,也让自己的身体呈现半虚无化的状态中,走过这些荆棘丛生的山路都不用砍树枝的,贼方便。 “我只是让他们发泄一下罢了,毕竟你把他们抓到这里放血,总要给他们一个报仇的机会不是?”叶千狐笑着说道。 她这时真是后悔了。早知道这个本地人如此无赖,身后有这么多的帮手,她绝对不会多那一句劝。 跟在后面的摄像大哥想拍点什么,结果什么镜头都拍不上,全程就在后面跟上了一个背影而已。 “因为我看人很准,你一定会火的,所以趁着你还没火之前,赶紧的先将你的卖身契给签了,以后绝对的大赚。”吴彬半开玩笑的说道。 就连一向不懂外面世界险恶的林雪怡,都听的入神不说,脸上也布满了恐惧,在邱晓华的阐述里,众人了解到,这个麦迪跟卡斯丁是两个什么样的人,就连项远东听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了,我待会儿还要去开个会,就先说到这吧,有空再聊。”说完,方大同就结束了通话。 一掌拍出,当即便有着一道强烈的音爆响起,周围的空间都是蓦地一颤。 说着,慕雪珍就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但是慕雪珍却没有说明内裤上面还有那种东西,想起当时的情形,慕雪珍都有些害羞不已呢。 原来,这金家,高家,跟他们猜测的一样,都是为幽冥府卖命。他们不但走私国家战略资源,还向别的国家出口走私常规武器。除此之外,他们跟宝岛那边也有合作,目前这件事已经升级为了国家国际政治事件。 如果这个凌雪儿和蓝风胡作非为的话,丁不三和丁不四绝对会出手教训的。 玉言说得非常认真,完全没有平时不靠谱的样子。祝遥顿时觉得这一定是什么不得了厉害法器,往胸口一塞,放入贴身的位置,拍了两下。 53 第 53 章 其实有的时候转念一想,生活在古代也挺好的,这个时代,民风还算比较淳朴,没有那么多的尔虞我诈,大家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两个衙役应诺之后,便拖着不断哭喊神情悲恸的赵灵儿,往地牢走去。 躺在床上,我心情也有些复杂,在车里当慧姐开口的一刹那,我的心里竟有些自卑。 “属下这就去办!”艾尔领命匆匆离开,然而离开别墅前,正好碰上带着物资过来的阎子峰。 金乌素有不死之鸟的称号,能欲火重生,所以覃武能够死而复生便是这个原因。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平常日里我工作的时候也用不到那把武器,把它放在身上反而会带来很多麻烦。 “好吧,但愿我可以想开点,可以嫁人,也愿意生孩子。”菲琳半躺在雯雯的床上,看看沐浴在幸福里的雯雯为她的孩子操劳着,满满的幸福。 他们在心里暗暗下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查一查“超越网”到底是什么? 老夫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在众人眼里,等同于默认。 反观白,只是悠哉游哉地挪动脚步,观风赏景一般,脸上挂着饶有兴致的神情——这里,白并不是第一次来。但每一次到这里,白却总有些新的感官。 这时候的和平,难得可贵!不仅对卑斯麦公国来说很重要,对荆棘花公国来说也很重要,斯图尔特和卑斯麦国君都不想真正的撕破脸皮开战。 “想得美!”猴子望着迎面斩来的修罗刀芒,翻手将紫铜棺木丢进菩提世界内,然后大臂一展,举起如意金箍棒就扑了上去。 他这蒲扇至阴,能扇出水气,威力无比,但万物相生相克,什么东西都没有天下绝对的唯一。 正像刚刚说过的那般,虫族,本就是万族混杂,斯凯瑞一死,理论上而言任何虫族变异生物都可以竞选新任虫王,当然,也有可能是诺大的虫族直接分崩离析。 说完,主宰当即挥手,伴随着一道白光闪过,射在了躺尸的唐浩飞身上,随后白光没入唐浩飞的身体当中。 “哈哈哈,杜团长,你不应该办出这么叫人瞧不起的事,赶紧落实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司令看出杜团长的表情,虽然尴尬却不是装出来的,其中必有缘故。 连续两次的不受欢迎,闹得那位干部红胀着脸更加尴尬,他皱紧眉头看着雷剑想说却又欲言又止。 秦长天叶尘枫等人跟在秦嫣然的身后,而且叶尘枫知道不是秦长天不害怕危险,关键是他身后的六名护卫在。 未来的“船长”是上过大舞台的,他在03年随着马刺队拿过总冠军戒指,而跟巴特尔这种纯混子不同,他是马刺队首发阵容中的重要组成。 进屋后,薛睿给他搬了椅子坐下,而他呢,径直坐到了花村长的对面。 主座上的青袍中年人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怡然自得的品着茶。 但她又不想失去关玲玲这个朋友,刘丹朋友本来就不多,关玲玲是她真心交往的朋友。 色彩依旧鲜艳的壁画生动而又清晰,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还有精美的石像。 黄明看向沈彧,默默的竖起了大拇指,对沈彧清奇的脑回路感到由衷的敬佩。 “黄皮子庙其实一直就在地底下,当年大当家的发现鬼衙门,带着一批兄弟下去后就带上来了一个铜匣子,但是肯定没去过咱们下的阎王殿,泥儿会的人没那个本事。 苏万有些意外,但想想外界现在铺天盖地对于保罗-塞拉斯的质疑,他又没有那么意外了。 老太医心中本就有鬼,又在宫中混了几十年,早就成了人精,登时就察觉出不对劲。 苏瑾月刚才的这副强势的插科打诨,让她心中突然涌起了一抹希望。 辛世勋想要对付的只是帝皇集团,而不是整个华夏,毕竟华夏是乐天集团很重要的收益来源。 是,这三个大佬都是意外身亡,不是被人杀死的,也不是自杀。可是,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若是杨凌风和人世间勾结的事情暴露了出来,杨家无论承认与否,都撇不开这件事情。 突然周围的环境瞬间变暗,接着一道高能光束从眼镜男面前扫过,然后绕了个圈,将周围那些血肉怪物直接化为了灰烬。 御明城,这个名字的意义就是希望这座城市能起到抵御日月帝国的作用,如今,它终于要履行这个名字的职责了。 “法证组这两天在整理资料,明天要忙一天,我就不去了。”程晋松解释道。 血煞宗的人听到振寒的话,一个个盘腿坐下,天地之中的精神力缓缓融入他们体内。 从看到妖焕格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简单,但是从气质和杀气上比拼,他们这一行人直接败北了。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轰炸机在跑道上加速,最终起飞,直至消失不见。 “切,不就是那什么鬼电池吗?事实上这种东西能量低到无法支持任何攻击效果不是吗?”珂珂不甘心的说道。 真好自己现在也在这里,那么给老婆,妻子,做一顿饭,也是正常的一件事情。 几个呼吸的功夫,黑红血丝已经蔓延到了洞窟数百米的范围,堪堪覆盖住了最主要的部位。 青衫老者带着疯狂之意,就在这狂笑之时,他的身上突然爆发出强悍的气息,他身上突然散发出赤红的光芒,体内渗出了大量的血迹,这些血迹浸染了衣袍,看上去触目惊心。 随着有关对方身份的信息逐渐被罗森所知,他的目光也随之亮了起来,犹如黑色中的闪电,刺破了一切虚妄和迷雾。 鲜血化作血雾包裹住摄魂幡,摄魂幡瞬间包裹住上了一层红芒,白色跳动的火焰变得更加的剧烈。 毕竟这青龙太强了,真要打起来的话,不仅不能第一时间解决掉,而且还会引起灾难。 54 第 54 章 龙易凡和逆命从祠堂中走了出来,外面依旧阳光明媚,东盟区的深秋,难以言喻的美丽,天高云阔。 “哈哈,洞天,居然是一个无主的洞天,天佑我无极天雷宗!”杜天浩说完,就径直往这个所谓的洞天飞去。 此时,苏易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神奇之处,这是怎样的神力,才造就出这么完美的容颜。 在浴室里放了会儿水,等水热了,白依好好地洗了个淋浴。明天白天就没有自来水和电了,以后想洗个热水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唐笑花一直躲避,但却不是一味的躲避,如果观察仔细,可以看见唐笑花的右手正在掐诀,林羽眼神一凝,感觉到周围的天地灵气开始涌动。 忍者正说着,一股不弱的生命力突兀的出现,忍者手腕一动打刀旋转护在身前,另一只手拉着少年朝着后面扔过去,只看到远处树林中奔腾而来一道深色的身影。 菲德见过他几次,虽然托托长得很高,但是他含胸的情况比较严重,后背仿佛不能挺直一样,给人一种不精神的感觉。 越是繁复的咒语释放出来的魔法越是惊人,而到了次神阶这个层级,比较的却是谁能够用最简单的方式催发出最强悍的魔法力量。 当最后反抗的角色死去,在蜥蜴人传奇的实力之下,剩下的五阶以上的猫头人得到了芯片。 所以得出这个结论后,张志平顿时心中感到一阵寒意,他是绝对不惮于以最坏情况猜测仙盟的,毕竟权利高层,向来都是最肮脏的地方,哪怕是猜错,也总比没有准备的强,所以他心中顿时,更加坚定自己之前的想法。 这人以前本来不是这样子的,傅红雪几乎已不认得他了,但叶开却还认得他。他一上楼,叶开就一眼看见了他。 “这个倒是一个问题,不过根据他周围邻居老师的评价,这个孩子可是个好学生,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家的事。”石室先生也调查过这个叫修作的孩子。 希卡利昏倒的瞬间就被关注着他的林冲带走了,奥特之王的叮嘱林冲可不敢马虎,他还有求于奥特之王呢,看着外表完好但体内一塌糊涂的希卡利,林冲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又一个想不开的,怎么奥特曼都是一根筋。 寒冰仙子神色阴寒,气息冰冷,这一刻终于认可了张志平之前的说辞,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二话不说,素手一挥,数道冰魄寒光爆射而出,直指其中的转轮盘。 黄觉明负手而立,望着南方A区的夜空,目光深邃,手上捏着一串佛珠。 说话的人约莫三十岁的模样,年轻、稳重,隐隐还有一丝上位者的气息,可以感受得到,定然是长期掌权之人才能培养出这般威严之气。 在前世八十年代的时候,消息很不灵通,如果不拍电报写信的话,一些消息很难传播出去。 铛铛铛的一阵巨响下。漆黑的短剑和或是青铜刀剑或是铁制武器的乌恒人的武器交击在了一起。 说着,只是三步两步的功夫,秦尘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帘之中,化作了一抹残影远去。 “她到底是想和本教主在一起,还是不想呢?按照在仙武域,她走之时的态度,应该不会与本教主说话才对,可刚刚为何呢?”王开皱着眉头暗暗思量。 “去,通报你们秦将军,就说林大人来了”耿大力见到氛围很松弛,有点儿不满意,打发了随从去入内通报。 王开瞳孔微微一缩,扫视着周遭,却发现空无一人,根本就没有看见半个攻击自己的人影子。 林峰没有回答,而是释放出了火旋风,不过却带有震荡的力量,一旁的柳长风也微微一惊,诧异的看着这边的林峰二人。 李云枫猛然一喝,直接就这么持着龙骨枪,强力一击,顿时虚空都跟着震动,直接将一个不查的封道元相,直接给轰击到了海中。 荆州蒯、蔡两家相互倚存,而蒯良乃是蒯家的族长,也是这一辈之中,蒯、蔡两家的主导,他既然说话了,蔡瑁虽然还是不服,但也就不说什么了。 李晴眼睛一亮,紫色的眼眸显得特别好看,下一刻,两只妖兽消失不见,而那幻境之地也瞬间消失,出来之后,林峰看着周围的毒人道。 林卓艰难地从李御姐石榴裙下逃窜出来,在养心殿三重门外,看到了负手而立的田义。 不过此时的灵帝早已身处千里之外,待到灵帝回到青灵山,百邪兽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不过此时的百邪兽却是人形,看起来是一位年迈的老者,胡子和头发都白了,看到灵帝,他连忙道。 55 第 55 章 那道空气波打在悬崖上,留下了一道三丈余的深沟。花姐儿新堆的浮土不受力,被潮水般推了回来。 此时络腮胡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那股嚣张跋扈,就连说话时都带着颤音,后背全然已经被冷汗浸透。 叶寒沉吟,赤龙戟再次提在手上,毅然决然的迎着千钧再一次冲了上去。 陈长安两眼直盯着春三十娘,心里一阵阵抽搐,也不知道她醒来后,是春姨,还是那什么狗屁瑶绿衣。 ”太好了!我黄家出了一位国师!今后的势力必将更为强大!“在场众人的心中大喜。 说完,江颜手一挥,一个巨大的传送阵出现在场中,众人直接消失在原地。 赤龙重新张开了那双鲜血淋漓的双爪,离奇的光华在掌间凝聚,他从粉末状的废墟间摆动龙躯,生硬的扑向邪龙。 一人一蟒的出现,终于成了压跨高明、高觉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这世上,又有几人知道,那个样子,其实是陈轩最厌恶的样子,他真正想要的生活,并不是人人追捧的举世天才,而是,一份平静踏实的生活。 当时李老二和大勇在这片打零工,正好撞见这一幕,就弄了些吃的把陈玄给救过来。 再加上,两千年来儒家思想日日夜夜的浸透,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颗土壤,都沾染着君臣节义的气息。 红移公主听得出神入化,仿佛自己穿越了历史,洞察了当年事情发生的每一个细节。他不禁为股肱七君子点赞,她抽空一定要去“七星庙”中烧香礼拜,为他们祈祷,为百姓祈福。 后堂之中有二十几张桌子,已经有十几张坐上了客人。前面有个舞台,上面有人拉弦唱曲,下面的客人在喝茶聊天。 江长安算准了时间,嘴唇翻动,一道金光游丝自她头顶青烟一般散去,这股幻境也已散去。 看到铃音莫名羞涩的表情,鹊感觉心中产生了一丝动摇,甚至还有隐隐的罪恶感。 想着高升在这一众商人的心里地位实在是不一般,竟然还会造成这种影响。 容老师认为电子竞技的前途远没有当明星来得那么的大,所以她可以适当缩减一下范围,诱惑没有那么大了,一个意志力不坚定的学生一定能够迷途知返的。同时林初在她心中的评价也更低了些。 腐国的天气向来如此,并没有什么稀奇,但奇怪的是,随着火车突兀的在还没到霍格沃兹就紧急的刹车,车厢内的温度突然断崖式下跌,明明是夏末秋初再舒适不过的时候,却猛然跳到了数九寒冬。 突然间被人骂的猪狗不如,白金乌火冒三丈,怒气冲天。只见他铁拳紧握,牙根吱吱直响。正要挥拳去打,被梁先生给抓住了,原来梁心惠在一旁看得真切,连忙跑了过来,死死的抱住了他举起来的右手。 “可不是吗!他们的奸计我们早都识破了,只有皇上还蒙在鼓里。我们是这样计划的……”。老太师把他们分“两步走”的计划,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皇后。 蓝雨大惊失色,眼望着黑云压顶一般的巨龙身躯重压而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怔立当场。 他在上面吊了一根很长的绳子,正顺着往下滑,腰间系了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明显装了很多东西。 “我去为长老筹备铁具,还请长老稍等!”铃音声音有些冰冷的说道。 蕊儿是亲自将盆子里面的东西处理掉的,其他人都没有见到那样恐怖的尸体,已经泡了一个晚上,并且是被热水烫死的,盆子里面的那些个毒物已经恐怖的不成样子。 见凌云与希瑞斯悄声交谈,赫斯和黑林似乎没有任何想要破坏的意思,反而全神戒备,防止凌云再度突然发难。 我闯了进去,一眼就看见有几个男学生正把高岚堵在墙边,一个光着上身的青年正叼着烟,双手撑在墙上,把高岚圈在了里面。高岚此时连动都不敢动,不断躲避着那青年越凑越近的嘴,眼睛红红的,似乎已经哭过了。 本来他觉得自己能把握好和冷轻蝉之间的关系,但直到见到冷轻蝉之后她才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秦斌只爱自己一个。 “你是故意引我们进入这条通道的吧!”阿兰丝毫没有在意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半兽人,而是死死盯住安德鲁,冷冷的问道。 秦斌的宝体可以免疫大部分的伤害,但是对这种符篆的威力却也有些忌惮,毕竟这种符篆是经过多年研究出来的,具有非常大的威力。 此刻他们用的是路明非打破自己带来的氧气瓶后泄漏出的氧气,不过虽然路明非和零能控制氧气不离开他们,这些氧气也终究有被消耗完的时候。 “我爹娘真的在天上看着我吗?”狗剩眼睛红红的问道,他还是第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 邹夏看着李慧荣腐烂的稀巴烂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痛苦的神色,不由得愉悦的弯了弯眼角。 牤子无奈,向岸边看了看,大约有二百米的距离,估计看不清楚,于是他坐在木筏上,用鱼篓挡着,迅速脱下裤头,穿上了裤子和上衣。 上一次四姑娘对大成的态度略有转变,这对大成来说不亚于暗夜里见到了星光。 院子外也有不少桃源村的人,得知赵荭就连镇上的郎中都医不了的李族长后,还不能到处去宣扬他们桃园村出现了神医。 “老爷子,我这有一副药是配给好友婆母治疗咳疾的,再配些温和的补气食材,您看可行?”赵荭从自己随身的背篓里,拿出一副给周母配的药方请老爷子验证,同时也在看他的面相。 沈漪连忙应答,她本来进来的时候就是要帮忙的,但是她对这方面根本不懂呀,要是没人叫她就更不懂了,现在有人叫了立马就蹲了下来。 56 第 56 章 唐皓眉头稍微一皱,调整了一下预瞄位,再次开枪,依旧没有打中。 这时候,龙波光化回真龙之身,嗖的一声已经穿过海水之墙,朝那片光亮之地冲了过去。 对他这样一个自认实力还算强横的四等魔星将来说,那两个孩子和几条鳄鱼还真不算个事儿,即使是那个青衣长发,体内蕴含人魔妖三族之气的年轻人,他自信也不落下风,问题是那条白色神龙。 “对不起,主人。”巨岩神士没办法说话,只能使用心念对王仙道歉。 阎罗王看着曾经堂堂的天篷水神沦落至此,心中别提多舒畅了,后来再看到这家伙跑去投靠佛界,结果佛界也不待见它,阎罗王终于是满意了。 粉丝们发出惊呼声,柳馨在唐皓直播间的ID用的是“社会你馨姐”。 天武有两大门宗,一门为寒门,萧天岳所创立,收养苦寒之家的孩子,在此修道。 周凌仙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冷若冰霜,难道周凌仙修习的是水属性的功法?或者说周凌仙参研过水属性的绝学。 李狂只感觉自己在拿一把木刀攻打一个乌龟壳,刀器根本无法重创到这厚厚的保护层。 看着周围的野怪,超过了黄颜色标注的LV50级以后,都变成了红色标注的两个?号等级。 “不必了。你们都下去吧。”皿晔直接拒绝了。已经是深夜了,他也的确饿了,但没有任何食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的着权谨,一步一步,走到八号的身边,蹲下身子。 听到王英的叫喊声,聚集在此处的大炎剑派弟子都纷纷凑了上来。 面庞如同刀削,既悲悯,又严酷,既宽容,又血腥,气息怪异,神态高傲,似乎睥睨众生。 手机突然响起让他有些猝不及防,险些把手机扔掉,看到屏幕上闪烁着的两个大字时,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心却砰砰的跳个不停。 张富贵被白冰溪突然变了的气势震到了,心底虽有些搞不懂她心里想要做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沉默下来。 就是这块布做的衣服,被三蛋娘认了出来,从此以后就开始没完没了的找她的麻烦。 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有一道彻响全场的耳光声,带着能将人扇晕的力道,撞击方媛的耳膜里。 这样明里暗里,换做是谁也接受不了,更何况是心高气傲的简甜。 林子矜也很为二舅高兴,郑有才这人会来事又实在,跟林家明的关系亲厚,比起其它两个舅舅都更合她的脾胃。 他家是平民区里最穷的人家,与首富大人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提亲? 还是用那种明晃晃的金子故意在礼盒中堆积了好几层,形成了一个摇钱树的造型。 “那刘道友也是学习炼器的么?”听完她的介绍,佛槿好奇的问了一句。 那混沌胎体是不是还有抗毒不侵的功效呢,吴玉心心头翻涌,想来想去都只有这一种可能。 倒不是他对米可产生了什么情绪起伏,而是“米可”这个名字,让他有了阴影,这几声“滴滴”,是条件反射。 可能是因为一起做了坏事,也有可能是因为常欢那一副完全把顾寻真当成自己人毫不避嫌的态度,让双方因为云梦欢而产生的那点子隔阂消失得无影无踪。 “夫人,正巧我出去的时候遇到他了,就给带进来了。”清雪行了行礼,对着林宛清开口。 荀倾按下门铃,门铃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没一会儿,门就从里面打开。 看到吴玉心的第一眼,她极度惊喜,有种希望,觉得自己说不定还能救回来? 看来,果然不能贸然行事,为了试探一下下面的情况,豆腐边找了一块石头直接扔下去,但是扔下去的石头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就算是砸落到地上的声音都没有,更没有砸落进水里的声音。 楚逸勋原本就看不上这种靠着矿产资源发家,后来赶上房地产赚到大钱的暴发户。 因此康采恩也才会在李子雄提出那个建议之后,果断的寻找出了两个能够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声威的人物。 “下雪了!高速都封道了,我们出不去了!”祖琳瑶在电话那头满是遗憾的抱怨着。 起义军这三个字可能是对他们的夸大美化。要知道,以抢劫农民为主的农民起义军,在历史上从来就不曾缺少过。 这个问题是古代所没有的,所以孙华安和她谈论起来时,听得极为仔细。乔雪颜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非常想从她这里多听一些知识。甚至觉得他有些迫切需要,好象此刻不多听些,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一样。 57 第 57 章 自七百年前天火灭世,十八层地狱都被烧毁,红莲地狱也消失无痕,大家都说红莲地狱已经在天火中化为灰烬了。 正当两人恋jian情热、屡攀高峰之时,外面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山山听那脚步是月英的声音,也就没有停下来,至于玫瑰,除了那种y望,别的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日后,乱坟坡却突然天崩地裂,红色光芒布满整片天空,在黑夜中尤为耀眼。 有周健活着,有唐贵谊掌着少州,那这西南还有谁有够实力对庄风下手? 找到她的那一刻,他就决定了,哪怕她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但不妨他爱她,这是前世他欠她的债,今生来偿,永远都不会后悔。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她听到了救护车那由远及近的汽笛声,心里不禁升起一丝欣喜。 我眼前出现种族选项有人类、兽人、影魔、精灵、半精灵、半兽人、野蛮人。 一点点的药物,她就能够改变胡宝萍对她的看法态度,几乎是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让虞蓉蓉对这一些药物越发的好奇,越发的满意了。 无始与姜白衣两人,则是在看到那大手后,便是清楚了,乃是教主出手,不由放下心来。 秦弈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跟上脚步,没好意思吭声跟赵光勇道个别。 这时,机舱的门打开,一道身影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带着一道幻影,直直坠地。 这个截教的道场,存在了不知多久的截教道场,在此刻碎裂掉了。 被人羞辱成这样还要认输,以后怎么在这里混?脊梁骨都要被戳断。 虽然知道侯府今日怕是来者不善,但人都来了,总不能拒之门外。 被虞达志这么粗鲁地对待,白芸芝猝不及防,后背直接撞到了柜子的边角那里,撞得她生疼生疼的,肚子那里还有一阵阵下坠的疼痛感袭来。 可确认丢丢没有受伤后,便忍不住发出惊叹,并没有任何的不满。 说完,林枫就准备进入拍卖场,而一旁一直看戏的秦家老祖这个时候却不满的说道。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行事,他林枫能有如此的胆气,他这个做外公的又何必怂呢? 当日昭宁帝明发谕旨,令四皇子赵濯出嗣,他在家中盘算良久,本以为皇帝做了决定,这是打算挪走赵濯这个“龙凤呈祥”的大吉之子,好给他最心爱的孩子让路。 安又琪莞尔一笑,回道:“是吗?那我们就拭目以待!”说完就去泡她的茶去了。 其实这也是他的惯性思维,因为在他以前参加过的试炼最多也就受一点伤,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但是他没有考虑到的是这试炼之路诞生的时候是众神时代,那时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了,死几个无所谓的。 父亲说过,赵盈和惠王的关系从上阳宫那一夜后大不如前,但打断了骨头连着筋,这偌大齐宫之中,也只有他们姐弟两个才是真正的一脉相承,骨肉相连。 会议结束,广交会会馆给他们店口颁发了“最佳交易奖”,并且获得了奖赏,奖赏是下届可以有五个摊位参展。 纳胡拉城主走到了卡尔副城主身边,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她以前很喜欢花桃,后来很嫉妒花桃,到了现在,却只信任花桃。 雷克斯这货一口气就抽了30个罐子,其中有21个是白银罐子,5个青铜罐子,剩下4个是黄金的。看来这个抽奖机抽到白银罐子的概率是最大的,这倒也不算太坑爹。 迎面发现三四个老百姓被敌伪军追赶着,后面追赶的敌人一边大喊一边开枪,子弹打中一个奔跑的年轻人,他摔到在地上,想爬起来可伤势很重,刚爬起来又摔倒。 龙静宇知道情况已经万分危急,情非得已,招风不会急成这个样子,也不会连回话的功夫都没有!他此时来不及多想,抱着欧阳晓丽跳进了后舱。 赵雍心想,如果不是你多般撩拨,几次欲说还休,我岂能如此狼狈。不过他心知,对方既然敢让自己随她相见,自然是要有一番计较了。不过到底所为何事,就要费些思量了。 “别忘了这里可是龙骨山!走,去看看!”风凌眉头一皱,不敢耽搁,赶紧进了路旁的树林,其他人也跟了进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猴子有点不爽,他可还记得,上次就因为那宝盒,他似乎莫名穿越了。 如果真把10k党和野狗帮叫过来,这可是大工程,甚至比我原预想计划要复杂的太多、太多。 娘子关这个万里长城‘第九关’关隘的四个炮楼,以及附属火力点,被彻底摧毁,被日军占领三年的娘子关,又回到了抗日军民的手里,红旗插上了娘子关城头。 黄医生傻傻的信了,但等他身体这么一松下来,胡子对着黄医生的脖颈来了一拳。 南坡一营正与一个日军大队的两个中队激战,敌我双方按照这种兵力和火力不对等的进攻与阻击,在战场上厮杀,虽然独一团占据有利地形,可应对日军第三六四松本联队的精锐部队进攻,战场形势明显的很不乐观。 58 第 58 章 “就是举行各种比赛,比如射箭、骑马、跑步等等,还有许多其它的项目,这也是我们武学最大的一些活动,到时十分的热闹!”李璋当下再次笑道,他也是看赵祯最近老是闷在大殿里,所以才想让他出来散散心。 时微抿了抿唇,没说话,大家都是聪明人,大概一眼就能看出什么事儿来,想必张叔也没给褚家人什么好脸色吧? “那好,一万次对我也是个挑战。”白允深说,深眸瞬也不瞬的盯着她,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有些期待。 想到这里,导演现在也心头松了很多,原来以后也不需要太估计褚皓天了。主要是一个开始还是尊重他的意见,现在眼里也差不多不需要沙子了。 她还是那副打扮,百褶裙,纯色上衣,头发又黑又亮,绑成了两个乡土气极浓的麻花辫子。 黄冲跟着时微出去,心里是生气的,他在丽景这么多年了,负责了那么多的项目,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多年合作的银行,忽然就欲言又止的,他这心里怎么不气? “这……唉……”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面色苍白的苏怜玉,眼中一阵关切之意,但又不敢发难,只得是坐在不远处的桌边,将腰间的玉笛一搁,端起一盏茶喝了一口。 不只是他,所有在场的围观者,脸庞之上都充满了羡慕嫉妒的味道。 待殷甫辰看清楚来人的时候还没等走,怀里的查旋就被人猛烈拉扯。 面对妙元坚定的眼神,李璋这次没有再躲闪,正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既然妙元都已经如此勇敢,他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怯懦? “是,队长,我知道了。”阿九乖巧地点头,大长老和姜隶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了。 凛冬千山的话让安哲人都是一抖,不由得张着嘴呆呆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完美的表达着他懵逼的心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指挥车里,罗斯将军的咆哮声大有要掀翻指挥车车厢的架势。 对于范烟琪的婚戒钻石不参与排序,贺甜心里觉得很正常,毕竟严格说起来,范烟琪就是这个大家庭里的老大。 他说着,笑着摆手将掉落全都拿了出来,果然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那学红色的血水转瞬之间竟然化为粉色,密密麻麻的虫子在他的血液之中撕咬,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地面上已经布满了粉色的虫子,那些虫子比平常的虫子要粗一点,头上还生出了一点触角。 此时的李连启半张脸都红肿着,他扯了扯嘴角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思无邪正在烤着的兔子凶兽上,眼睛登是一亮。 莫弃一想还真就是这个理,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一遛不就知道了——且不说蓬莱卜族的神算之名是六界九道皆知的,能引得四荒之主放着辽阔七海不待,心甘情愿缩在这水潭里,想想也该是有非同寻常之处。 “沈、沈大哥?!”三缺一手扶着秦婶,瞪大眼睛看着树下的人,差点坐不稳从树上摔下去。 那人咬紧了牙齿,眼角含泪的偏过了头去,催促着战马急速从那些尸体前跑过。 换而言之……哪怕领悟本元规则的生命,想要放弃本元规则,成为普通规则掌控者,也充其量是增加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凌羲看着她,她垂下头害羞的模样,让她心里一阵欢喜,如果说之前他对连绒的感情是不讨厌,那么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她的。 初七一边美滋关味的吃着自己碗里汤,一边享受着坐在身边的男人剥虾,蘸醋再送进她嘴里。 齐然君沉着脸看着他,如果不是芊芊将这件事托付给他,他也不会找这个颓废得像滩烂泥的人。 其实只需要那一夜,苏夏便已经在心中发誓,将来若是秦越受伤,即使天涯海角,她也会前往相助。 他眼望棋盘的布置,心有所触,便夹了黑子,落在了正中心——天元位置上,中指按在棋子上,迟迟不愿放手。 下午两点正芊芊准时到达了久违的皇宫酒店,三个保骠也紧跟在她身后,刚走入大堂芊芊就明显得感觉到不对劲,气氛与之前完全不一样,酒店的员工个个的脸色都很凝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人物出现般。 诸多星族们是心有不甘的,也有着不情不愿、藐视不屑的情绪。区区下等生命,凭什么与祂们相若? 夜静静的看着她沉重的侧脸,刚才的只言片语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据自己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付出行动,不会坐以待毙。 不是说波斯商人有多坏,只是他们带来的各种香料的价格太惊人。 事实上,此时的徐家,深深的陷入了绝望之中。太乙真人的狠话,正在展示着他的效力,就在前天,负责将中宫天极星里的肉身莲搬到徐家的徐良,已经死了。 然而,片刻之后,那式极魔令除了带来几声悚人的孤鸦长鸣之外,并未造成别的惊动。林中,依然死气沉沉。 “照明术!”瑞恩感觉到菲丽克斯的杀意,抬手就是一个照明术释放出来,然后瑞恩自己就地一滚,避开了照明术的光线照耀,而且瑞恩释放的照明术是释放在自己身后的。 华彬看过之后觉得,这家伙的能力与耐力,丝毫不弱于一名侦察兵,真是犀利。 “姐姐,菲丽克斯姐姐可是……。”德芙可是知道菲丽克斯底细的,赶紧的对暗雅说道,不过刚刚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 虎一通乃豪气盖天的好汉,这一拳袭向对方胸口,并非有意要占她便宜,而是虚晃一招,准拟拳头下沉,袭她中路腹部。 “瑞恩,城主让你进来,有话问你。”老矮人进去没有一会儿就出来了,拉着瑞恩就往里面走。 59 第 59 章 “谢师傅,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看着眼前的情况,吴老二不解的问道。他想不通一个被重物砸死的白骨有什么好让谢师傅奇怪的。 “哎……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一家人的事儿,总是扯不清的。但却也正因着扯不清,一旦抓住了关窍,家里的生意,才能越做越好。”长者道。 他们合海的龙子龙孙,面对突然出现的人,他们几乎都会出现同样的举动。 所以,他让诗瑶不要怪她,可他知道,诗瑶或许不会怪他,却会恨他。 一听他这么说,大家立马想到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东西,于是急忙围了过去。 最后家里实在是管不了了,16岁被老爷子找人塞进了部队。而在部队里,徐大飞一待就是十二年,而且他所在的部队,还是第一批去南边打猴子的部队。 他还是不言不动,因为,自始至终,他从来没有对她承诺过半句。 好在现在,郭彤的出现,也许能让殷时青亲自体会一把什么叫“养虎为患”。 同时这艘船的设计也采用了隐身设计,一体化的综合桅杆,各种隐身设计,各种先进技术都堆积在这艘船上了。比如激光武器,微波武器等等。 想到这,范钱多放下了警惕,只当是范大同在外面,性子有些变化。 十点多王琦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六鱼梦进医院了,我蒙了,我不知道六鱼梦为什么会进医院,我急急忙忙的赶到市医院,看到六鱼梦在急诊呢,我慌了,怎么会这样? 去年国内电影总票房400多亿,其中这20多亿的电影专项基金究竟都花在哪儿了? 结果刚打入职业联赛,他就因为代练风波缠身,被取消了参赛资格。 陆元身形稍慢,把剑交到了手中,同时已经是御气飞行,不再是御剑飞行。 “如果你想利用武力夺取我们的土地。我们不会屈服。”梅迪尔丽脸se铁青。 而如果是很多人在仰视着自己,太多太多热切的目光,自己也受不了了,比如刚才在领取比试第一名奖励的时候,台下一千多号人向着自己看过来,太吓了了,咱经不起这样的吓,领了奖励便飞了。 陆元心中一紧,但是马上涌起了无比强大的信心,便是再强的对手又如何,自己不畏不惧,不忧不惑,持我之本心,尽我之力量,便是最后身死剑断道消,亦是不悔。陆元大步在虚空当中踏行着。 原初之叶是自然之叶中最珍贵的极品。它取自世界树的顶端,非常非常稀少,汇聚着自然古神最强大的力量。 “就这样吧,告诉老头子,毁灭,永远比建设更简单!”说话间,只见他咧嘴一笑,突然抓住了靠在桌边的三头链枷,猛烈的挥了出去。 只要在这些人的心神之种种下自己不好惹的烙印,将来自己在南昆城中就会清静许多了。 北侧原来是榕城大学的实验基地,后来政府重建大学城,这里便被荒废了,学生们做实验都搬进了新型的实验室。 这一刻,陈凡看的更加真切了,就这一会的功夫,大量的信仰之力从周围之人身上传来,极为浓郁,然后直接没入神像内。 那个病弱的惊云能够与之抗衡到如今,想来也必得有点过人之处方可。 正想着要去超市买点青菜回家给夏浅和南溪做晚饭,却突然接到了林念打来的电话。 林奕脸色一黑,深吸了口气,然后站在她的身后,两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太阳穴之处,旋即开始缓缓按摩,与此同时,林奕体内的灵力开始缓慢的涌入唐梦颖的体内。 “一个朋友。”雷婷随口应了一声,然后带着叶云径直来到了雷家老太爷雷岩的房间中。 何叔的车技相当过硬,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陈若,直到她下车进了一家酒店。 枪响之后整个车厢一片安静,每一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穷凶极恶的刘二竟然自己把自己开枪打死了。 杜悠悠对着换衣室的镜子摆了几个妩媚的POSE。对自己这身衣服很是满意,想想当初买这件套装时,自己可是花了大价钱的,现在想想都觉得肉疼。 至于月无缺和唐封则是默契的走动了允晨身后,一副以允晨为主的模样。 但是,一旦面对周鹜天这样经验比他们丰富,手段比他们多上百倍,而且实力也是高上一个层次的修炼者,这种手段就有些班门弄斧了。 来化州时,刘逸兴已经将全家的户籍从德州迁到了化州,以示决心。原本他已经息了科举之心,专心替江安义打理政务,今年年初,江安义对刘逸兴说录事参军温琦已有去意,让他争取今科中举好接替温琦成为录事参军。 秦明也知道,这种重大事情的剧本,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的通过。即便自己有才华,也有能力,可还是要跟大家一样,接受考验和审核才能拍摄。 听见朱明宇说的这句话,秦明心下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以为重名而已。 孙圆抽着鼻子在空中嗅着,果然闻到有泽特的气息,看来是因为泽特在这附近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神奈子才会让机器人来这里的。 琴姬捂着脸蹲下身去,她只感觉自己以后就没脸去面对依洛娜了,就连现在在旁边的C0193琴姬都感觉没办法再和她说话了。 当然,对此敌对一方的绝大多数人还是嗤之以鼻的,毕竟这年头红口白话的谁信? 说实话我们这些人在组织里面的地位无足轻重,就是属于那种最基层的工作人员,是那种放在上世纪可以用来充当临时工的存在。 60 第 60 章 见他们走了,同伴更是焦急,不知在纠结什么,却是没有再叫回那些显阳宗的弟子们。 你看冯之之像是端庄的皇后吗?她嘻嘻哈哈的也没把自己当皇后,但是在选首饰的时候,她会记得自己是皇后,故意端出皇后的架子。她演得像吗?不像对吧?但是网友觉得她可爱,这就够了。 还没问,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兜头盖在了她的脸上,紧跟着两个字砸到了头皮上。 青铜棺材,可是完整大罗的肉身所化,万宇不想要是假的,不论是炼制成法宝,还是将其还原成完整大罗的肉身一部分。 郑城主哪怕心里想得到是这样的结果,当听到楚宁亲口说出来还是震惊不已,那可是两个金丹境的修士,楚宁也才宗师境而已。 雷海之上,无数的雷龙咆哮,冲着九颗不断的旋转的丹药开始疯狂的攻击。 “老菊花别怪我,我现在也是身不由己,命在对方手中,唉。”鬼魅叹息一声。 这种中药足足有一个大拳头这么大,像是某种植物的根团,周围还有浓密的金色绒毛。 巨大的阴影,将整个金乌岛,乃至附近数十里的海域笼罩。一股无比凶悍的神魔气息弥漫当空。 众人抬头看向天际,无数的惊雷与血光交织在一起,一阵阵丹香不断的弥漫虚空。 李风完全是按照萌妞的话在原封不动的说着,萌妞说一句,李风就说一句,虽说他根本就不明白萌妞说的那些数据是什么意思,符号是什么意思,但是一样学的有模有样,愣是将一屋子专业人才给蒙住了。 当时,真是他和叶晨施展最后一招,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双掌之上,然后对轰。 “把孟修远的哑疾被医好的消息,传到帝国孟家去,最好让他们捅到东阳家的面前。对了,一定要把林初九的医术,好好宣扬一番。”皇后娘娘说这话时,眼皮也不曾抬一下,脸上的笑容始终温婉如初。 于是她便奋力的挣扎起来,可是越挣扎她就越觉得别扭,双眸之内雾气早已出现,她这点力气根本就挣脱不开,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异物正在自己的肚脐眼上滑动。 “一成虚空之力,武商大人有希望恢复么?”邪天有些担忧地问道,而这一点,才是他让武商进入神牢的目的。 “李旭!”曲悠悠开心地笑起来,几乎在同时,拔腿便朝他狂奔。 这人长的很壮,属于体形魁梧那类的人,另外,他脸比较的宽,嚼肌很发达。看上去两个腮帮子就好像鼓起了两团肉似的。 三个魔灵大惊,闪身躲开,冲上来围攻李青檀,但它们始终无法突破那道无形屏障。不过几个回合下来,一个个的都被巨大的冲击波震成了白烟。 最终丁凡报出了三百万的灵石拍下了这件万金腰牌,没有一会的时间一名工作人员便将万金腰牌送到了丁凡的手中,随即也取走了丁凡的三百万灵石。 杜晨点点头,算是赞同了他们的办法,现在是生死之间的较量,可不是凸显公平的时候。虽然他知道林英男和皇甫朝歌现在肯定不是杨锦的对手,但是自己能够牵制住杨锦的话,林英男和皇甫朝歌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叶殊起身见礼后,就与晏长澜朝那处而去——今日事毕,也该寻个居所修行了,不必在此打扰长辈。 钟家人万没料到,局面竟有这样逆转!如雪一下子从凶手变成了受害人!要说这个家里谁最看她不顺眼——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射向了方氏。 杨缱与季景西都是出身极高之人,虽说也吃过苦头受过挫折,但还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过市井。如果说宣城的西边儿是肃穆死寂,那么东边则热闹繁杂至极,穿行在宣河上,左右像是被分割出了两个世界。 可惜,这会她的灵力不足,不能画符念咒,因而王琨也就不会说实话。 “不好意思,这位姐姐,方才我看你的背影很漂亮,便偷着拍了张照片,可你先生不愿意,强烈要求把照片删了,喏,iPad这会还在你先生手里呢。”弯弯努了努嘴。 齐鸿安自打出生到现在, 一直算是顺风顺水,父亲母亲疼爱,母亲对他格外的偏心,虽然爸爸更加喜欢妹妹一点儿,可是齐鸿安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不是齐建丰亲生的。值得您收藏 。。 两人说完之后,才通知了双方的律师,让律师过来签订了协议,风影也没多要钱,只要了五百万的电视剧版权费用,也算是如今大神的价格了,而周泽楷则是非常满意,并且邀请她发微博。 61 第 61 章 周东皇,让一百零八将里的生物学家,基因学家,化学家等去空山上看看,生化研究,到底在空山的哪里。 秦风两根手指用力一扳,剑身立刻应声断裂,随后拿着手里半截断剑直接插入他的胸口。 赵之亮可跟杨老鬼不一样,后者离开了现代设备照旧可以活的有滋有味,可前者没了手机网络,那可是浑身的不舒服。 这让周斌龙十分动心,因为打黑拳,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别人打死了,还不如做保镖来的安心。 龙泽运转青云步身法,围绕中月奥奇,刹那间,不知斩出了多少剑,待他停下高速移动的身躯之后,在他身后的月奥奇,已经满身都是血淋淋的剑口。 赵王盛不好阻拦,只能睁只眼闭只眼,顺着赵倾雪的意思,带着剩下的人去其他地方杀丧尸。 当然,今天对于黎南来说,最大的收获,自然还是修为上的巨大突破。 而与此同时,陈锋恰巧挡住了林语嫣的眼睛,不想让她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 乾火剑君手捏礁,此时他就像是一位绝世今,掌握众生,让人忍不住膜拜。 范明德和张帝豪是死对头,平时在生意场上,就是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那你今晚上抹的跟个鬼似的是怎么回事?”雷辰准备将八卦的精神发扬到底。 有些东西,他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的越多,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越危险。 一辆蓝色的福特眼镜蛇停在门口,这一声响亮的刹车声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林薏知道他要问什么,毕竟她进到周家之后。他都没正眼瞧过自己,也根本不会过问她家里的情况。 丁建强这一系的领头人是罗建国,可罗建国背后又没有什么靠山,真惹上不能惹的人只会全军覆没,所以今天是彻底栽了。 表哥发现身边的表弟好像有点不寻常,轻轻的呼唤着他的名字。高庆没有任何的动静,好像入定一般,蓝蓝也发现高庆不太对劲,连忙走过去,拉着高庆的手,一片冰凉。脸色苍白,目光涣散。 你就是怕死在路上呗!到时候别人一说幽州牧刘虞讨伐董卓,连董卓的面都没看到就死在了路上了,这要是传起来,脸特么的都丢尽了。 或许黑山军之前攻打其他县城的时候,以人数碾压,平推而过,威慑极大,所以一直取得不错的战绩。 螺旋桨卷起一阵狂风,众人退开,直升机顺利升空,离开了上海机场朝马鞍山方向飞行。 肖禄被这按摩师的娴熟勾引动作着迷了,眼神从波动的胸口缓缓移速低叉的地方。 从袁术的话语之中,他帐下一众将领都是感觉到了袁术的决心,当即不敢怠慢,连忙出声应诺。 半晌,陈琦吐出了一口血,弹药也一并被吐到了地上。泪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脸,额头之上,可以看到大片青筋。他从地上捡起了弹药,用衣角擦干净后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一连三天。到了第四天,那只海蟹没再出现。可三人既已清楚被跟踪了,也不敢贸然行动,只能暂忍一时。 季月没有犹豫,继续使用能量,系统将抽干所有能量,所有玩家将留在魔域无法返回,宿主将和系统一起毁灭。 “祝你好运,我的搭档。”说完后萨麦尔一脚踹在希斯曼的胸口,希斯曼的行刑椅往后倒去,希斯曼突然感觉到了失重的跌落感,他身体下意识的向前,使劲向前伸长了脖子。 之后她又给敬元武打了一个电话,敬元武接到简迦南的电话以后立刻到廉江家门口来接简迦南,敬元武找简迦南也是一晚上没睡,看到简迦南惨白的脸色,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二天早上,天竟然下起了大雨,急流变得更加汹涌澎湃,大船开始微微地震动起来。拉可这个时候竟然不在大船上,熊大婶还是依原来的计划引我来出去的路。 此时要是有锦衣军的密探在此就好了,他把我的话传给皇上,皇上一定高兴。 只是没想到她得到了萧亦寒的同时正意味着她给了萧亦寒伤害她的机会。 纪灵此刻是连退数步,虽然他知道主动退却有损自己的名声,但是面对高苍这样的顶尖好手,纪灵也是顾不得什么名声之类的了。 在上官云梦有意无意的话中,上官涛和孟凡先后离开,大堂内只剩下柳阳。 一拳一掌,一前一后,挥动产生的气劲,形成风刃离体而出,这样的力量,几乎可以媲美武王境强者的普通攻击。 然而,当他的手刚触碰到老和尚身体身体时,老和尚身上的衣服突然化成了灰烬。 “神明网络的开发者?那不是九号开发出来的吗?”可雅很是疑惑。 其实,这个莽荒身战技的前身也是来自于旧时代的武术搏击技巧,濯月之前就一股脑打包给他。 佛道两家又不是没有找民尊圣教的掌教三兄弟谈过道,结果就不用说了,直接被辩驳的哑口无言。 这个皇极自然是知道,德川家族的海上联合舰队跟着大唐打了好几年,每次都是损失不少,不过看在一些大唐稀有货物的利润下,一只维持了下来,并且还拉拢了倭岛国不少的家族参与进来,皇极也秘密的参与了一份。 其中金牌杀手是最可怕的,数量稀少,极其擅长暗杀,逃遁,潜行等手段,每一个都身怀绝技。只有曾经暗杀过某位大人物的功绩,或者是为组织历下过大功才有机会获得这个称号。 62 第 62 章 “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这副表情,吃柠檬了?”李翩儿闲适的倚在椅背上晃动着手中的茶水,无意间瞥了几眼细钗,就见她神情怪异。 想起刚刚陈凯青毫不留情的数落,负责人刘哥还是觉得满心怒火。 墙壁上开凿的孔洞看似无序,可实际上内外两圈始终只保持4和8的数量。 八月随着秋雨的离去而消失得了无踪迹,九月潸然而来,并迎来了第一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 “我知道。”杰洛特苦笑一声,他张了张嘴但随后叹了口气,“算了,至少我们今天中午可以饱餐一顿。”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钱袋。 他倒也没多想,大概是自己太久没用过这种低阶神术了,手生了吧? “你以为这样就算弥补了你所犯下的过错?没那么简单!哪也别想去,给我好好照顾他,否则我不会放过你。”风隅玿木着一张脸,语气中不带一点感情。 他的身影虽然算不上魁梧,但每一块肌肉都异常的结实完美,加上他修长的身体,简直堪称,黄金比例的身材。 虽然先凌峰有了吸星大法,但他不是邪修,不会为了修炼去胡乱杀人,所以这吸星大法,对凌峰的用处并不是很大。 所有的一切都是拜顾欣然所赐,要不是顾欣然,她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连她自己都不认识了。 随着时间过去,洞内大雨倾盆,白茫茫一片,而此时覆盖在洛天身上的碎石,也早已经被这雨水给腐蚀的一干二净。 云韵看到肖沐辰很轻易的把已经进化的美杜莎zhi fu,一边感叹肖沐辰的强大,一边疑惑美杜莎为什么会在肖沐辰这里。 炎蛇微微一愣,随即点燃了一支烟,抽了一口后沉默了十几秒,抬起头看向顾雅雯。 关于野怪的形象,唐尼参考了一下各类影视怪物,以及这个世界原有的异世界凶兽,设计起来挺随意的。 “恩。”肖沐辰看着朱竹清,拉住她的手,拉着肖韵然的手,往山下走去。 赵晓慧叨着自己以前带娃的辛苦怎么,看来无论说啥她都能把这“功德簿”拿出来搪塞,只是实际上却是搪塞不了什么。 西力对艾尼路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保护好卡莉娜的前提下,随便他自己玩儿。 还有赵奕衡,占了自己那么多便宜,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放过他吗? 元宁摆摆手,“在家里不要提这些事。今天让孩子们暂且不要去上学了,过会儿前头铺子开门了,让个伙计去学堂里请个假,就说他们身上不舒服。 第一波云忍达鲁伊中队就是沿着近海而来,偷袭了木叶大营的后方医疗部队营地。 我回忆了下,发现梦琪早在两年前刚认识的时候就给我安利过这个动漫,那时候跟她不是很熟,所以只是随口应下来说有空去看,结果就慢慢忘记了。 场中像是有人挑衅,虽然冒了声,却没有现身,以至于人们只听见声音,却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这时,龙汝元刚想命人前去交涉,在为的西洋军舰带领下,后面几十艘各式各样的战船,一字摆开,直接就对准炮台开火。 为什么哥哥是要被安排着坐在外面的?为什么昭和偏偏就能坐在里面?这里面,难不成还发生了什么奇特诡异的事情不成了么? 短短一瞬间,意识就在过去时间轴上前进了五千年,见证了过往的历史。 幽偌眼底满是惊讶,她的身体虽然也有了抗毒性,但是只针对一般的毒,这还是后期服用各种丹药产生的效果,可是天生的抗毒体质还是极其少见的。 崔溥为难的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母亲,似乎想走,可是又没敢动。 他们的任务目标很明确,队伍中的任何人也都是为了任务完成可以奉献出一切,对于这些队员的死亡,1号虽然愤怒,但却没有太大别的情绪。 谈昶年是死有余辜的,可他真正的死因,又哪里是崔琼和茯苓两条人命呢? 周军嘴角挂着笑,他承认自己输给了主播天爱,从今天起为期三年,就是她的助理。 确认了目标和方法后,神宫和也就开始思考自己该如何找到机会去接触璃乃。 幼幽的性格没有静海强硬,后者黑着脸,冷肃的像夺人性命的铁制锋利箭矢。 “那,那要去隔壁的空教室么?”西莉亚的身体越靠越近,身上那股薰衣草的香气扑鼻,让神宫和也有些脸红了。 不等王光头话说完,他就看到眼前多了道璀璨的刀光在他眼前放大。 这些枪声在林锋看来已经变成了一种隐晦的语言,枪们在透过这种声音表达自己的情感。 顿时,一道道的身影,从生命神殿之中射了出来,把罗尘包围在中间。 林锋不漏声色的开启了魔鬼领域,察觉到明珠使用能力菲奥娜刚要跑就感受到能力波动消失,她不禁露出一个鬼脸。 假如渡劫之“人”真的是妖族,那他们将驻城使引开,想借由天雷将整个白玉城的人覆灭也不是不可能。 63 第 63 章 搬出王府那天苏荔跟他说过一次之后,他们就没再谈过这事。这些日子看苏荔倒真的很轻松的态势,她似乎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不禁会想,也许这样也不错。于是此时此刻,他无法面对父亲。 弘晖听了婉如这般热情露骨的话,他不自在的往胤禛身边挪了一下,胤禛看得好笑,他一把抱住弘晖,让弘晖坐在了他腿上。 道陵则是去了帝路战,异域很可能在打造化海的注意,不过去看一看着实不放心。 “知道了,我派人去给您家做,过些日子我还要装浴室,到时会请十四福晋来看看,保证我有的,她就有。”苏荔心情不错,马上就答应了。 虽然知道这份清单肯定有水分,但现在仗也打完了,国土也收复了,人也没死多少,中间这些国家元气大伤,短时间内肯定也不会在折腾了…还能怎么样呢? 爆炸还在继续,腾起的黑烟和巨大的轰鸣声完全混希了里面数人的听觉、视觉。 过往十六年时光匆匆闪过眼前,从四岁时被那个冰家的外门执事送入了训练营,直到现在。十二年光阴弹指间过,自己的梦想究竟是什么?此刻被创师问及,凌峰一时茫然了。 把手提包扔到沙发上,到浴室给浴缸放满热水,而后一边脱着身上的衣服一边往卧室走去。 而此时此刻,第一份有用情报被筛选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事发三天后。 于是一个传言在宫外漫延,令妃为什么抬举福家,不抬举自己的父兄?人家才是真疼自己娘家人,危险的事让福家做,将来有事也连累不到令妃和令妃的娘家。 “砰砰”几声巨响,伴着一阵阵可爹喊娘,金光似乎也没做什么,只是手脚动了几下,几个“一等一的高手”就已经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大雷音塔降临恶蛟王的瞬间,一片金色佛光笼罩恶蛟王,恶蛟王全身都被净化一般,连发动法力的力量也被瞬间镇压。 她抬头望着他,眼睛在夜色中闪着细碎委屈的光,鼻尖有些通红。 “公主既然现在已经来了京城,必然是没办法再回头的。”琼名虽然说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很轻,可是这赤裸裸的事实摆在眼前,也让他显得凌厉很多。 既然肾之神藏不能再突破,楚默就沉下心来参悟九空无界中的武学,创出属于自己的绝技。 白羽岚心中冷笑,随便一个府上都能寻个为奴为婢的安身之所,特意趁她不在进府找上叶铭庭,千里迢迢来到京城,还说没有非分之想? 他眉头轻轻地皱起来,嘴唇微抿,倒是在这或者那个禁欲的人身上,添了一番别样的色彩,显得比原来那冷静自持,又格外冷漠的样子,多了几分风情。 林潭一句话,便定下了许问的身份,十峰之一,化龙峰弟子,而且是峰主的亲传弟子,地位只在峰主,大长老之下,甚至高于一般的长老。 手套薄如蝉翼,她不仅能感到那孩子皮肤上的褶皱,还能摸到她稀疏的胎发。 庞大的学宫展露出它重重的青瓦屋顶,安静地伫立在浮动的红光里,仿佛点染红妆的比丘尼。 米建国的话虽然没有说完,可那句“我不是她的亲生父……”已经让米香儿的心里雪亮了,好些原本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就解释的清楚了。 其实普通栽培稻中也有雄性不育株,但是很难百分百遗传不育性状。凭他们现在的知识和技术,更不要想那种高难的研究,索性直接跟着大能的脚步,往海南来寻野生不育稻更可能成功。 如今正是天寒地冻的日子,任谁看到这衣裳都只会想到是后方给军里送寒衣,没什么意思。且这寒衣也不是很好看,还不如他们家里夫人做的,还要挑挑配色,绣两朵花儿呢。 那一声轻喝声沾染了些许魂力,宛若平地一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实力差的人直接被震懵在那里。 阿生眨眨眼,没再说话。布,她有织布机;陶器,她有白瓷和青瓷;纸,,还好她没有将这些东西大规模生产大规模售卖,不然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同县的丁家。 对于兖州的许多人来说,这一年的秋天不是一个好季节。曹操率大军巡视全境, 虽然带来了赈济的粮食, 但同时也带来了武力镇压。 当山本重国、蓝染、友哈巴赫发现武越的掠夺之举,或者局势清晰明了的时候,一场大战将在所难免。 “安总您这可是折煞我了,是我太过着急了一些,打扰到您休息了”吴国起闻言赶忙回道。 武器使为什么会成为英雄职业,就是因为武器使的技能多,多到可怕,能够在任何环境下都有着最强的发挥。 其次,在拜师后,他们能够也拥有一定的系统能力,还是和这个世界的人一样,需要自己慢慢修炼上去。 如来佛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观音菩萨心中纳闷,不知道南极仙翁闷葫芦里准备卖什么药。一直以来,都是她和南极仙翁单线联系的,可是仙翁自从跟如来佛祖建立联系之后,似乎就将她甩开了,暗中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64 第 64 章 赑屃爬到了岸上,把身子紧紧的靠在了我的腿上,看着我一个劲的向后歪头。 柳如萱无比揣测傅婷婷此时的心情,如果她仍然不想敞开心扉,自己也不会强人所难。 不过这次季子璃倒是没有再挣扎,只是乖巧的避过他胸前被她咬的渗出一片鲜红的地方,将头埋入他的胸前一动也不动不想让他看到她此刻的样子。 可是,这种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她表面看起来是扬州城的有名歌姬,但是她的欢笑就只有在客人面前,私下里,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聘礼中送来不少的上好绸缎,因为张家山庄经营着虞城所在的黎州最大的绸缎庄,要拿出一些上好的绸缎来,根本不是难事。朱夫人拿了几匹最好的红色绸缎,让丫鬟送出去,叫裁缝赶制出一套最好的嫁衣。 谢长璟先运功给莫如雪护住了心脉,然后让人叫来了银铃,由银铃将莫如雪中毒的事情告诉了谢长珩。 她幽绿的瞳眸里满是厌恶与不屑,踩着地上的人,一手揪着她的头发,一面欣赏着她的苟延残喘。 飞机起飞了,离地面越来越高,心里的压力,对亲人的思念,对朋友的挂念,对身边人的爱恋,加之头痛,将他彻底崩溃,他捂着头,净头抵在大腿上,眉心紧紧的锁在一起,痛苦难奈。 韦封楚看着我,脸色更沉了几分,不过跟以前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少了以前的阴狠,眼中似乎多了一丝哀伤。 她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缕肌肤,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肉都仿佛已经消失了一般。 “见过严珊长老。”苏无直和那赵星都是拱手问候,特别是赵星,丝毫没有先前的架子。 潘森的双腿正在蓄力,蓄力完成后来了个坠天一击,巨大的弹跳力,让他一跃飞到了炼狱亚龙的脑袋上,再是往下重重的一压,在炼狱亚龙的透顶,震出了一片气浪。 酆泰营被打残之后不得不回镇倭岛补充修整,这一段时间陆陆续续的张三也损失了两三千的士兵,这些人都从琉球的新兵营里补充,所以镇倭岛上有三个新兵营一直在一边负责看守俘虏一边训练。 被逼走的赌徒逆命带领着他的星火在何处藏匿,隐藏在世界政府和五大联盟密切探查下的神秘势力是否会浮出水面,一切灾难的源头究竟是魔帝的野心与欲望,还是地球人的无限贪欲,谜底到底是什么? 琅琊狼一心念咒,无数银色转轮在他身边浮现,有些类似佛家的神通,一轮镶嵌着一轮,层出不穷,隐隐包裹住了他的身体,锋利的转轮如风车般的转动,把抓住琅琊狼的这只鬼手切割得吱吱作声。 别看张襄玲胸大,智商偶尔还是在线的。知道宋孤烟的陪伴更多的是给自己的一个解脱,也就不再强求,省得拍马屁拍在马腿上。 实际上,索尼内部还有一种声音,要直接收购兵马俑娱乐,以充实索尼的第一方开发实力。 从储物袋中取出赤羽扇,林羽直接挥砍下去,这赤羽扇可是下品灵宝,可以让林羽战力大增,一般的凝气四层弟子都不是对手,而且他们也不可能拥有下品灵宝。 逆命亲自设计的这台机甲,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盘古”,逆命希望他的出世可以带个这个世界开天辟地的般的震撼,成为这个天地间最强大的武器。 就好像是以前选修过的市场营销课程一眼,最关键的是找对目标客户,然后是有针对性地提供相应的产品和服务。 云虚尽有些明白了,对于满腹才学的人来说,得到他人认可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像是“身怀利刃杀心自起”,拥有好的东西就想要他人看到,然后受到他人恭维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这点上即使是他也是不能免俗的。 仔细算起来,从韩越生下来之后,她好像就没尽过什么做母亲的责任。 双眼再次睁开,浑浊的眼仁看向苏三,头有些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的。 这个时候钱丰懒懒的上前一步,抱着肩膀倚在钱财的旁边:“我询问过伊老关于陆生的事情。 卫莲儿哭得凄凄惨惨的,乌鸦从窗外飞过,发出:“嘎嘎”的声音。 吴朗粗口还没说完,紧接着一声惨叫就脱口而出,他感觉到那彩色圆珠化成一条丝线,一进入体内,就化为了万点雷电针芒,从脚部开始缓缓上行,游走在身体筋脉,骨骼,血管里面,那种酸爽,用语言无法形容出来。 苏青起身,感觉到双腿有些微麻,拍了拍屁股,走出了学舍,看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山下家里走去。 殷玉婷梦呓地哼了一声,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搂住了吴朗的脖子,睡梦中的脸上依旧挂着甜甜地微笑。 “咱们回去吃早饭,然后我陪你去健身房。”吴朗微笑看着殷玉婷。 要应对越来越混乱,且波云诡谲的宇宙局势,他至少需要诸天级的修为。 “古贡、鸿道,你们两个是什么意思。难道不知道这里,禁止打斗的吗?”天宫副宫主,上来就劈头盖脸的质问。 最关键的还是方林出其不意的拿出了极具针对性的燃烧弹。而正是这燃烧弹才是使得众人能够轻而易举,几乎有惊无险的就度过了幽暗的巨树林的关键所在。 不只是平民百姓。就连大多玄者都沒有见过。倒是六位军神和十二统帅镇定自若。似乎早有预料。 洛克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在契科夫之后出现的第二个男子。他拥有着一头鲜艳的红色头发,身体看上去极为的消瘦,脸庞上更是有着病态的嫣红。 65 第 65 章 墨宇惊尘用力拉到季子璃,那只箭穿了空透过马车的另一边射了出去。 凝练真龙血脉也靠运气,她心里都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是她的运气就是这么好,只是吞噬了一块真龙血肉,他就已经凝练真龙血脉成功。 夜未央是什么,他的身份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在这复杂的朝政中,能有今天这一身成已经就不很容易了。 “可是,为了避免被眼镜蛇发现,你……不能再跟任何人联系了。”红姐说着,看向了夏如雪手里的手机。 原来,这里还有人在。不知为何,在看到对面的白发老婆婆后,刚刚的悲伤感顿时消失,神识也清明了,恍惚间就像做了一场梦,只是冰凉的脸颊证实了她确实哭过。 众所周知,蛇蜕是一种自然现象,只有蛇到了一定阶段才会产生蜕皮,这东西是自然规律,阶段产物,而且蛇蜕是一种痛苦的过程,怎么能说表演就表演呢? 看样子应该是天宫泄露了他的身份,所以天庭的人才知道他就是那位至尊天才。 随着楚枫手掌的连续移动,马六爷脸上的表情变了,他从未觉得自己身体如此轻松,那种痒痒的酸疼感正在慢慢消失,他仿佛又年轻了几岁一般,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大皇子认为此次墨宇惊尘来到凌风国有什么目的?”一个四十岁满脸胡子的男人看向身边的男人。 眼看,皇甫景华就要拔开淳熙郡主的衣服,她感觉要出事,也不顾自己究竟能不能打得过皇甫景华这些问题,就算对他下毒,提前结束他的生命,她今日也要把淳熙救出来。 所以。她才先一步到这里守着。好将楚靖风带走。免得他落下慕容耀的算计之中。可这时辰都已经过了。也沒见着人。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一世许多事情因为她的谋划而改变。楚靖风也不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吗。 “我亲自指证,二姐,这算不算证据?”突然响起的语声清脆、爽利,还带着浓浓的嘲讽,本来应该已经死去的南雪钰忽然从慕容夜怀里起身,似笑非笑。 “王晓婧,既然你已经把话说开了,那我也不再躲躲闪闪了。我告诉你,无论你和我说什么,我都不在意。你想要让我主动的离开他,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是不是适合他这不需要你来评价。。”赵嘉佳坚定的说。 在火球和水球发生的时候,正是白天,霍鼎山在公司召开董事会,忽闻家里出了事,马上带着助理回家。 “好吧,我们来谈正事。”叶竹青面露微笑,抬起藕臂示意他坐回沙发。 这地方是建造的颇为气势,每个白虎堂的内门弟子都有自己独立修炼的场所,看起来很集中,但是仔细观察其实不是这样。最外面矗立两个四仗左右的石柱,施主顶端竖立着一个牌匾,雕刻着天然居三个大字。 而看到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溟墨的眼神只是出现一抹惊讶,随即趋于平静。 不过陆军还是暂且把这事放一边,再急也没有办法,这家伙嗅觉实在是太敏感了,刚才自己才刚刚把门踹开,这家伙想都没想立马跳窗户逃跑,神反应也不过如此。 童夕妍美目中挑起几分戒备,娇躯往后缩了缩,左手抓着门把手,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关门的模样。 一声闷哼,刘依恋闪退不及,一颗子弹打中了她的左手臂,鲜血瞬时染透了整条手臂。 “好,晚上一同去。”司嗔嗔应了一声,趁着有灯会那就暂时的放松一下吧,毕竟,接下来的事情会难免会有些棘手。 但楚北辰这么说了,而且老爷子还将盒子拿在手中,时宜要是不过去收下,就是不给老爷子面子。 钱希凝走到了一半,见他们还在她的背后讨论着,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狠狠的看着了她们一眼。 她能给他带来什么呢?即使是真的嫁与了他,也不过是给他添了一些污名而已。墨心觉得,自己不能够那么自私,在很多地方绝对不能那么没有韧性。 景玉清楚现在只有飞羽能做主了,一把拉住他,因为紧张,用力极大。 见主人大坐在桌边翻电脑,球球一骨碌爬起来,凑到主人大脚边,而后沿着睡裤刺溜刺溜爬上去,最后坐在主人大肩头。 佟佳佳找了个没人的路口,拿出打火机,看着时间到了十二点,开始烧纸。 景玉和明淮讲了好久的道理,终于迫于淫威主动亲了他一下才换来他背过身子不看她换衣服的承诺。 景玉不说话了,扭头回到火堆边,拉了狐裘裹在身上,躺在草地上闹了脾气。 这还只是现在,如果放在十几二十年前的崇祯帝时期,别说五万骑兵冲击十万步兵,便是五六百骑兵冲击十万人的明军步兵,他们也是照样个个信心十足。 “吃馅饼吧。”黑菱格说,还没等盘子放到桌面上胳膊就伸过去了,除了拿馅饼还是想挡住德-亥司的问话,他们当然不能告诉他美劳馥是参与进他们灵魂交换生意时候倒的这个霉。 “嘿!”梭朗向河边半蹲的那人竭力呼叫,那人已经挽起裤腿一只脚淌进河里去,距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一只短吻鳄正匍匐靠近。 玉无双听到石全的话,没有再说什么,伸出那双枯如白骨的手,摊在石全眼前,眼神显得更加的忧伤:“哎!”长长的一声叹息。 66 第 66 章 不过比较可惜的是,星辉佣兵团和豪雨佣兵团打听到的拍卖品消息,都是佣兵常见的物品,顶多是有些物品非常珍贵,平时只能耳闻却不曾看过实物罢了,根本就沒有一点儿有关异族人口的消息。 楚涛突然摊开手不知要什么东西,君和从怀里取出逐羽短剑递上。 终于他的皮肉裂开,血腥味充斥在她的嘴里,流过她的嘴唇,落在她的手上。 “咦,我们怎么了?”都主拍着脑袋,感觉自己做了好长的梦,不停的回想又难以记起了,头也因为这样出现疼痛。 苏易容看向他。眼光却瞥到了他身后的夜色里。有一抹身形婀娜的身影离开。她一惊。蓦的睁大了眼睛。想瞧的清楚些。但已经來不急。那抹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萦绕着紫金色光芒的雷裂刀,射出一道耀眼巨大的蓝芒。磅礴的炼气涌出,一刀劈向了尸魔皇。 但这位年轻少帅虽然野心勃勃,到底心里装有百姓,与那些只知争地盘、扩权势的军阀似乎有区别,也许这也是逸林这样和他亲近的缘故吧,她的心也似乎和他亲近了一层。 只剩下崎岖的山道上,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穿梭在密林的遮蔽之下,足足地跑出了半个时辰。 在人类闻起来,人类的血腥味儿和魔兽的血腥味儿差不多,很难分辨。但对于许多魔兽来说,这其中却有着天壤之别,它们很轻松就能分辨出其中的差别。 抬眼见君无遐面上得意的笑,若妤面色从容面朝下趴在黄沙地上,任凭着粗硬的石子咯着自己。 听着曲岩鹤等人的诉苦,这个从天玄剑宗千里迢迢赶路,才刚刚到天玄钱庄之内的老者身上散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让聚集在大堂当中的数十人感觉难以喘息。 原来父亲,还有些好友的吗。集暗暗下定决心,父亲的事,自己绝对要弄清楚。 来人感受到龙武神印的杀气,震惊归震惊,还是一往无前冲了下来,毫不畏惧,与龙武对轰。 而童美慧看着苏锦如走出咖啡店以后,无奈的坐了下来,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冷雨明白,就是这不算什么的十日,让他的意识去见识了另一番天地。 “不!不!先生们,你们要知道,有很多人都看见了,你可以去问问刚才在这里的人们,他们都知道这一件事情。”哈姆自信满满的说道。 “不要了?这怎么行,我可是很乐意让你得到一滴魔血!”冷雨步步逼近,全身气息磅礴得无可匹敌。 “脾气大?不会吧。”校条祭说道,他们是一个班的,对于对方的脾气最是了解。 刚才就是凌夭夭来了,泰有钱这才兴匆匆的来找王昊。只是看到王琳之后,泰有钱突然意识到现在或许不是王昊和凌夭夭见面的好机会?尤其是王琳搂着王昊的姿态下,和绝不是见面的好机会。 就在灵界之内,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大荒城之内,看着修炼了三日,从房间之内走出来的王昊,金十三等人那是一个感慨,对了,还有一些羡慕和妒忌。 虽然中彩票说得过去,但一下子告诉父母中了一个亿,任岩十分担心自己父亲会心脏病发。 李瞳灰溜溜的离开了这里,然后蹲在不远处,盯着峨嵋派的山门,搞得那几个看门的弟子心里毛毛的,想要拔剑问他是否有什么企图。 我想起蓝心锁骨下方的月牙状压痕,应该是经过浴缸边缘挤压造成,而形成这一姿态的唯一解释就是,割喉。 看见青木议长出现,连武等人迅速站起,对这位议长大人非常的尊敬。 依靠基因之楔打开的金色光柱,便是芽衣一部分的生命能量与灵魂,里面包含了她过去一切。 原本以为下一个是胡德,却没想到乐乐首先飞到了桌子上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江锦润仰头望着三楼的走廊,似乎看到了当年的子霞正朝下望着他一样。他扭头看着和自己一样仰头望着三楼的子霞,幸福的笑了起来。时光果然有成人之美,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完颜宗弼使出了吃nǎi的力气都无法把枪夺回来,而杨雄怒吼着,手里的大刀已经将完颜宗弼的马头砍了下来,顿时完颜宗弼也变成血人了,身上到处都是马血。 “好了,不要说了!”江锦润将子霞拉到了身后,劝她冷静下来。 新进来的游客同样是再问什么情况?这直播间是不是疯了?之类的话题。 当下他将这5颗泥土,分别夹在自己的两只手的指缝间,看上去倒也没有什么异样。 “对于我而言?这三十万灵晶,差不多也能解渴了。”江天辰道。 尤其是对于黑暗生命以及并非这个世界上的生命,都非常的敏感。 躲在山崖上的赵炎这才看清楚,这只金毛犼是一只面孔怪异的金毛大狗,尺寸要比一般的猛虎更大,上下两对獠牙,伸出嘴唇之外,看上去非常的凶残。 67 第 67 章 一头璀璨的金发,并不贴着头皮生长,反倒是根根苍劲有力,犹如一根根利剑般支棱着。 这个时候,从苏游肩膀上走出来的叶婕对着众人说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她也不好再赖在苏游的怀抱里。虽然,她对苏游的怀抱很是怀念。 轰!一道最为步伐的雷电从苍穹倾泄而下,极为精准的轰击在金字塔的顶端,发出了一声宛若玻璃破碎的声音,似是打破了某些封印,令人心里猛地收缩。 威廉脸色一变,虽然他不太明白叶天口中所说的,死在这团迷雾手下是什么意思,通常情况下,会说死在这团迷雾中。 “嗖”就在穆天宸伤心不已之时,一道黑光无声无息的从远方射来,穆天宸并未转身右手举起剑鞘进行格挡,强猛的冲击力差点使剑鞘脱手而出。 叶天一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好嘛,这话不是明摆着说自己就是个摆设么?也不答话,他倒要看看这个叶无痕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仿佛是感觉到那些老兵实在是太轻松了,莽汉又把主意打到了他们的身上。 威廉平时喝的都是摩当豪杰酒庄的红酒,便宜点的都要两千块呢,对于一个学生来说也算是很贵的了。所以他也没觉得拿不上台面,价格上自己也不会太亏。 裘百仞乱了阵脚,如果李峰的那么做了,铁掌帮难道真的要毁在自己的手上吗?急的裘百仞满头大汗,这可如何是好。 “韩哥,你要喜欢的话,来两辆吧,我们一人整一辆。”苏游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显然,大佬B这是眼红病又发作了,舍不得年底那点分红,自己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 她眸光闪动,想起上船时敲击石船听到的空腔声,再结和刚才所见,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随着梅花豹的惨死,陆峰又走到巨鳄面前,一蹄子踩死了进气少出气多的,还在苟延残喘的巨鳄。 周安然慢吞吞把嘴里那颗乌梅嚼碎咽下,酸涩一点点由嘴里蔓延至心底。 周安然忙接住,男生却没立即松手,反而又朝她靠近了几分,其实仍保持着安全距离,只是略略低下了头。 但从今天开始,西区王宝这个名字注定已经成了过去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叫阿积的狠人。 周安然看着觉得可爱,正想让陈洛白也看看,一转头,就看见男生目光落在对街,她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对面是一家她常喝的奶茶店。 随着陈糖身躯的颤抖,深吸一口气的陆峰,终于强行忍住了心中的冲动。 看着陈糖完好的衣服,确定陈糖没有被玷污后,陆峰松了一口气的,给了陈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含着她唇瓣吻了几下,舌尖碰到她唇缝,怕吓到她,停顿了下,到底没抵进去,又再次退开。 原本他应该在灵阵师大赛中大放异彩,但从第一轮到现在,每次他都被叶南给压一头。 “这是什么地方?”我有些吃不准了。我觉得这些人不像是真的,但是,他们却是栩栩如生,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的鲜活,真的很难让人把他们跟假人联系在一起。 “儿臣遵命。”北冥鸿退了下去,项彦是未来的西楚国主,而北冥天让北冥鸿来接待他,这其中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了。 所以想要能够成功封印火脉,其阵道造诣,必然要比这几名阵法大师更强。 林雅月最后的一句话给了我莫大的震撼,一刹那,无数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闪烁起来,零星碎散的片段组合成了有序的画面。 听到长剑求饶,李天便停止吐纳、释气,没了气禁的支持,那些纸屑便又纷纷落在地上。 生于混沌之前,太无之先,元气之始,故名:元始,居玉清境清微天,始气所成;第二,赤混太无元,化生灵宝君,居上清境禹馀天,元气所成;第三,太无之后,化生太上君,居太清境大赤天,玄气所成,从此三气各生。 离开了精灵王国之后,凌云将陈静两人收入了云界之中。随后他手一翻,在他的手中出现了一道奇异的光芒。 勾诛的神识虽然注目着这一切,但他并不是很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发生。连菱对此也是认可的。 “有可能,有着这么一个伪元婴大能在镇压着,颜家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之内,可以高枕无忧了。”凌云点了点头。 穆凡沉默不语,柯达死而复生成了最大的变故。如果柯达死了,便没了现在的事。 “真是不明白,这些戾气,非得到咱们人族的地方上干什么。”白云飞真的觉得不解。 毕竟那家伙貌似可是个纯粹的白人至上主义者,先天性的对李大师就没什么好感。 “她现在倒是不推销施工队了,而是开始做原材料转包了,从水泥黄沙混凝土到木制框架甚至是花草苗圃,只要是能想到的东西,恨不得都跑来给我推销一遍。”卡洛琳甚为无奈的说道。 布莱恩无奈的看了看挂在自己脖子里的项圈,要不然这玩意真的要命,他跟多米尼克两个也早就准备跑路了。 随着两大统帅的一声令下,上千万大军在一万多名圣级强者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东大陆赶去。 “李!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卡洛琳这才抬头看见进门的原来不是那个烦人的卡万伊,而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某个混蛋。 黑白没有再看到白闯,估计是进入游戏了,自己给自己下了碗面算是简单的对付了一下。然后就坐在了电话旁边等待。就像他预料中的那样,铃声没三分钟就传了过来。 警察已经到他家去了一波又一波,可是所有人都建议他们家去看看神经科,闹鬼这种事,在科学发展的今天,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好吧。 “什么行动。”心里不觉得安定。萧采芙也并不打算跟眼前的男人叙旧。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68 第 68 章 两人走出翡翠大酒店,服务生为两人叫来出租车,萧扬却并不上去,带着魏倩顺着街边步行。 因为这个,他对那个“撑天盟”,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几分好感。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萧魔神的脸色越发的焦急起来,都见了数百人了,居然还找不到? 但是转念一想,傻儿子他干哥心里的弯弯道道是多了些,可能把这些弯弯道道用在拐他傻儿子上,也是用足了心思嘛。 他不是傻子,落日和夜飞显然不是内奸,云紫衫的字体不可能作伪,那么事情就无比明确了,云紫衫和荆厉联合骗走他,坑杀独孤行。 无聊的杨震坐在客厅里正在胡思乱想,不知何时,陈天浩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依旧是来无影去无踪,这举动,着实把杨震搞得非常郁闷,还以为是自己的防御系统坏掉了。 “吁~~~”琳达得意地喊着,好像故意大声让不知在那干什么的大男爵听见似的。 看见她们回来,赵剑灵递上两杯姜汤,然后默默接过她们的外衣。 不断有鬼子被爆炸的气浪掀起,或是被弹片击倒,但其他的鬼子不管不顾,疯狂地嚎叫着反扑。 萧扬把从阿加妮娅那里得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当然只拣和秦海岩有关的说。 后门值夜的下人早被阿九一个手刀放倒在地,需要防备的是林府巡夜的家丁,不过这里是偏僻的后门,他们一夜能过来转上一次都是难得了。 “李老师,李家国!”年级主任见李家国捡了照片疯了似得往外冲,气得站在门口大声呼喝,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愤怒。 容澈高深莫测的看着他反问:“佛主觉得,朕会怎么做?”他留下这问题,搂着灵犀的腰带着一众人等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大殿。 那张脸,五官越发的深邃魅惑,剑眉下,一双黝黑的大眼睛,寒光闪闪,对任何人都保持着一份戒心。 朝臣心中思忖:难道圣上要对大商户动刀子了?有些人心中不由一紧,还有人眉头一皱,就准备开口进谏。 这件事对诚亲王来是耻辱,奇耻大辱,现在又被宁非提起,他是暴跳如雷,火气从心底一个劲地往上顶。 庄头认同地点头,“是呀,是呀,东家您是个心善的,只要咱们四成的租子,年成不好的时候还会借粮救济大家。山南边的庄子收五成的租子,还得额外帮着多干活。”所以这一片也就他们庄子上的日子最好过。 李茹的不悦,严博良全都看在眼里,知道是这些事情后,他眉眼中也酝酿着怒意。 先前就说了,五行神光可不只是无物不刷,每一根神光都好似太古巨岳般沉重,一刷之下,就好似太古神山撞了过来,稍弱一点,直接便会被碾压成泥。 一击之间,充满了污浊与沉沦的黄泉与沉重灵动并具的棍影同时消散,仿佛从未有过碰撞一般,只有点点涟漪在虚空之中回荡。 夜已深沉,明心侧身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房门关着,一个九华派弟子正在门外值守,白水匆忙忙奔了过来。 按理说,悟道应该高兴,毕竟不用在慢慢蚕食,节省了不知多少时光。 种种疑惑向李剑表明,这些鬼子的目的绝对不是简单的扫荡,甚至可以说他们压根就会扫荡,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这一夜,天下间所有生灵都仰望星空,八十一道紫色的天柱照亮了雨夜,照亮了星辰,阴云密布的雨夜中,从光柱透下来的光芒中,依旧能够看到少许的星辰。 没错,三少也看到了就是狗汉奸刘洋,天知道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江流面不改色,道:“这事说来话长,飞燕姑娘救了我很多次……”当下把萧飞燕如何救他、两人如何共患难的事情略略讲述一遍,凡涉及到周俊的,自然一概不提。 黄薇笑道:“你说一句,我就在脸上划一刀;说两句,我就划两刀”她手里的匕首在张溱溱的脸上比划了几下,吓得张溱溱脸都绿了,果然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公爵大人不说话,把她放下之后,伸手解开身上的扣子,宫五咬着手指头,直勾勾的盯着他的上身看,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燕大宝的话,胸肌腹肌是帅哥标配来着。 结婚没什么了不起。可要把一桩婚姻经营得好。却是一门大学问。不仅需要智商。还需要情商。 “这恐怕比随手蛇形还要厉害……”郭成明也服气了,他最得意的手段就是崩拳和蛇形,可眼看孙云清和郑惊蛰的比试,随便一拳一脚恐怕都不是他能抵挡的,多年的苦练忽然变成一个笑话,其中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69 第 69 章 听到这个消息我差点昏倒,是不是又是因为我,是我害了她,我的命格和她不和吗? 如果乔森知道了某个老人心中所想,不知道会不会一脚踩爆他的脑袋,然后涂上一口唾沫。 只是初步怀疑那是一个梦,一个诡异的梦,我们在梦中各自客串了一把自己扮演的角色。 直到飞出数千丈后,他才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意来,隐隐的竟是有些得意。恐怕那何夫人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落入了他的圈套之中。 薇莉姬在自己心中划算了一下。习择的计划很不错,可是具体落实到实处,还得她出人出力出财,所以她得自己将全盘计划过一遍。 按照余罗毕的说法,太子妃身边有邦联这边的密探,根据那位密探的说法,太子妃和皇太子貌合神离,已经很久没有同房了,而这段时间以来,太子妃唯一单独接触过的男人,尤其还是过了一夜的,就只有习择一个。 按照他的记忆,这大龙天宗的强者,即便是宗主的实力却也没有这般水准,作为其弟子,这家伙的实力当初也不过是大乘天炼骨境的修为罢了,为什么现在却有着这般强横的实力? 宋狮凯咬牙切齿,真TM想破口大骂,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一场沙城暴,恰恰这个时候习择在荒原上作诱饵引诱阿赛伦,难不成这边的老天爷都帮着那帮猴子不成!? 有些鬼魂甚至带着兵器,各种各样的冷兵器,试图攻击我们,下滑的过程中还要留意不要被它们伤到,这不仅仅是考验胆量的时候,更加考验反应能力。 对于林辰突如其来的任性要求,端阳不疑有他,他只能环抱住林辰腋下,将人向外拖去。 可是如果真的有人找死,他绝对不会介意送对方去地域,就像现在,他没杀人,可是却一脚让对方变成了白痴。 宫主听到后柳眉一挑,身上气势冲天而起,长剑缓缓举起,三道花瓣形成的风旋顷刻之间凝出而成,围绕着她旋转。 没想到这次自己真的是中大奖了,一下子召唤出了一个顶级佣兵出来。 那些被腐毒丧尸生物追杀的幸存者们本来已经绝望了,但现在看着那些碎片,忍不住嚎啕大哭。 “你懂什么!何莹莹可是本校有名的老师,就是在那些老中医面前名声也是相当的响亮。”欧阳菲菲冷哼一声,对与周易的话很是生气,才发现周易居然不在车上待着敢下车。 “润泽,你别犯难,要不,妈豁出这张脸去,将这些东西全都原物奉还回去。”王芳心疼儿子,她看到陈润泽眉头紧锁,一副犯了老大难的样子,忍不住走过来说道。 南秉怀依旧没有跟她俩直视,但凭感觉接过了纸巾,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摘下眼镜,很全面地擦拭一下双眼和脸颊。 这一次,林影不但侦查清楚了丧尸的数量,还发现了很多幸存者。 再加上万泉镇的两家店,以及奉新酒店合作的一些,现在大石村蔬菜供应已经略有紧张了。 走在地道里的颜九成突然就想起了这些,他伸出手摸了摸胸口,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恐惧。 原本因为明奕然的话,而心情有些不好的苏乐,慢慢的开朗了起来。 方言已经累得不行,躺在地上不愿意动,任由子龄在一旁不停的叫唤。 荒林的总面积不是很大,约莫就是一个直径近十里的范围,而葛叶获得到的那三个对讲机,有效的通讯距离是五里,所以在荒林中心的洞穴,通过对讲机来指挥鼠人进行战斗,这完全都是可以做到的。 夜宸在这里是认识不少的人,估计他若是去处理一些事情,也是比较好处理的。 诺尔诺斯龇牙咧嘴不知在底喃什么,随后一阵阵咕咕咕地低吼声还是从它口中传出。李克知道这是属于猿人的一种发泄怒气的表现,所以李克也暂时没有说话,而是静等诺尔诺斯发泄完怒气再说。 有了枪械进行武装,元炎凡联盟军队的实力一时间将增长十倍不止,在对外的政治干涉中也更加强硬了。 那太监果然受用,双手高举捧过,堆笑道:“谢年格格恩赏,”滞了滞,不等爱莲吩咐,便自个躬身进了里屋,低声传话,道:“爷,年格格来给您送月饼了。”四爷半醉微醺,下酒菜一点儿都没动,酒倒是喝了大半缸了。 而此时的王崇阳已经带着姜子牙朝着昆仑仙境而去,他可不知道元始天尊到底何在,为今之计,也只能先去找他的师傅黄老君了。 70 第 70 章 流云等人深知,如果罗凡可以控制外观上显示一种元力,对于其自身的安全来说,简直大大提升,避免一开始就吸引大陆众人的眼球。 余北死都不愿意吃,气的不行,回去了之后还不停的叨叨,说凌笙是个神坑,数她最坏了。 一尾产卵期的‘大马哈鱼’,被渔猎人,从冰口子抓取而去,旁边还有一把碎冰片铸造的洁白色长刃。 "南山,你可是答应我的!"岚姨依旧不死心,声音有些发嗲,一把年纪了,还会用撒娇这种手段,恶心得我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刘虞已经年近五十,身形瘦削挺拔,由于过度操劳,头上早早的有了白发。 后退的林易没有被扑到,后退之后立刻前冲,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带着体术的两拳重重的落在狡兽的腰上。 场馆里,只有舞台区有灯光,阿勉坐在还算靠前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舞台上的魏倩然。 “奥!”我淡淡得应了声,再次想起陈妈在早市跟我说过的话,看来白逸辰他现在的状况真得很不好。 “哼!”青之春率先冲出,杨立果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冲向黑齿狼,两头狼不过二级七八纹,对着青之春吼叫几声,张嘴扑咬而来。 蒙煜看到宋清漪一眼之后转身准备离开,宋清漪那可能让蒙煜就这么走了,便急忙地拉住他的胳膊。 季勋以为程已非在工作中,找了一圈却没见到人,问了酒店员工才知道她和苗菲去吃午饭了。 “张公公,本宫之前与你说的事想的如何了?”宋离韵开口,眼中不动声色的透出一抹希翼。 各种名牌包包,各种豪车,别墅随便买,每天都有几十个下人伺候自己。 一式上百刀,刀芒密集,如同箭雨,铺天盖地,让日月无光,天地失色。 “放心好了,这件事情我会帮你办好的,不过你总要告诉我一下你是什么计划吧。”为了确保万一,蒙煜还是决定先问清楚计划究竟是什么比较好。 一首诗做出,得了掌声的沾沾自得,让人比下去的暗自不服,于是引来再一次的较量。 阿澜这样说,目的是什么,顾惜芫再清楚不过了。既然戏都已经演到了这个份儿上,她只能顺着阿澜的意思来,不遗余力地为她撑腰,处处针对陌玄胤。 “孟羡,过来过来,看我。”来到了集市,顾惜芜异常地兴奋,看见什么都想要摸一摸,玩一玩。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才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顾惜芜失忆的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 而俞柳将俞家夫妻送到机场,看着他们离开,回头便接到燕河的电话。 杨逍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他压根没听到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伸手进入背包,掏出枪,有枪在手的杨逍这才一点点向门靠近,放轻脚步,也没有打招呼,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就将门拉开。 希比一个蹦跶从李景的大腿跳到沙发,离开前,它忽然转过身子,可爱的歪了歪脑袋,有些失落的看着他。 多次观察后还真被杨逍发现了端倪,鬼前进路线上的坟茔在消失前都有一個规律,先是墓碑牌子上的名字逐渐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后这座坟茔才会被抹去换掉。 太子和大皇子在观经楼上,便可将花园中的景与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常凤娥的零食摊子就是被这牛轧糖打败的,今天总算吃到了最正宗的。 林曼蓉经历过的男人不算少,除了只有一面之缘的顾非寒,从没有哪一个男人能让她动心如此。 不到4岁的詹姆斯已经习惯了哥哥昼伏夜出的习性,也习惯了自己一人独来独往。 现在江念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些懂了之前靳修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如果她没有及时从修炼中出来,靳修竹又要更改时间,还好她准时出来,这也就不给他添麻烦了。 俞柳相貌出色,几回上热搜都因美貌,吸的大多粉丝,全都是肤浅颜粉。 尽管神识探查不出,但是所有仙人均是明白,那风暴中心一定是出了某种意外,否则勾陈大帝的神识应该早就散去。 周围的营帐里面,闻到这个香味,瞬间自己嘴中吃的罐头一点味道都没有了,很是愤愤不平。 “赵先生赵生们,这是我们送给你的礼品,你拿上吧……”几个工作人员团团围住赵晨热情澎湃地说道。 他一辈子没结婚,可有秦天这个徒弟,跟亲孙儿一样,这么关怀他,夫复何求? 71 第 71 章 但是叶妩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的时候,身上就不停有菜叶子,烂水果。 众人转身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耿宵月看着韩雷的背影,心中惊讶颇多。释元恺提到韩雷将来会去往神界,根据语气判断这明显是肯定句,但他为什么能够肯定? 梁梦坐在床榻上,仰着头看着云叙尘不知为何又冒着寒气的面孔,害怕的吞了吞口水。 “启动桃花卡!”叶玄风果断的使用桃花卡,看看有什么样的功能。 他可以肯定,简羽也是穿越过来的,她来找自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那个壮汉被简羽说得已经是气愤难忍,尤其他又是习武的人,脑子不怎么灵通,当即就开始对简羽宣战。 但是,如果不证明自己的价值的话,那么叶妩怎么可能会知道自己的价值。 三千青丝犹如雾鬓云鬟,柔柔散落在肩,只撩起几束在发顶绾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发髻处斜斜插入一支芍药步摇。 这一次只能看到黑乎乎一片,不要说那些挥手的人影了,就是那些坟头都看不见。 面对如此多的大能,明明修为仅有诡精境,却能做到面不改色,这份胆魄已经够优秀了。 周婉之前说过,太阳熄灭后动植物纷纷死亡,死去的树木绝大部分都被人类砍伐殆尽,只有在远离人类城市村庄,或许还能找到枯树。 直到听见此话,凌胤云方才松下一口气,正因这句话,他恍然大悟,一切均是白子岚安排。白子岚假意让他被陷害,实则拐弯抹角,令滇成王猜忌白园是否居心叵测。 郑恒舟一感到棍势不顺,立即横棍胸前,比出左手剑指,摆个宜攻宜守的迎风式,静待对手出招。 脏乱差的环境与人口稠密的工业区,让巴黎成为了欧洲霍乱的重灾区。 凌天霄点头道:“我明白了。”他穿上衣服之后,缓缓走出屋子。 就在那样的地球仙界,她与公子漫步在热闹的坊市街头,想去哪家店就去哪家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婉姐姐含蓄的笑着跟她说,买下整个商场都没问题。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需要好好把家里安排一下,省得哪天陛下的刀真的会落下来。 跟九门打了那么久交道,张辂当然知道九门有多么可怕,单单只是一个武门的靳长川,张辂就已经很难对付,况且九门之中还有许多未浮出水面的高手,还有那个最为神秘的暗主。 “这是神赐予我们的地球星光。”阿斯塔娜跪坐在陈霁身侧,搂着他手臂,柔和的笑道。 瑾墨一听他要走,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还关心哥哥说,多注意保暖,感冒一周就好。 “虽然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喜欢,做大哥的就听你的吧。”巨兽随意的说道。 这诡异的环境,加上诡异的骷髅,给陈铭心理上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扎下根来,只有先扎根下来,才能够在这个世界寻求机缘。 一缕血花,从白衣少年的手掌上飚溅出来,他的身子也被洛风给震飞了出去。 现在已经知道叶笙失踪与这俩人有关,之前都找不出来,真撂杆子不干,只怕再也别想见到她了。 “我说,你真是张去闲的粉丝?”路上风很大,时宛溪重复了三遍宋骁才听清。 这时,他半个身子都已经滑落到悬崖外面了。就在这个时候,池早的手一扬,圈圈正好套在了他背物资的那个包上。 秦淮茹知道这件事情,也立刻在远处观察到是许大茂之后皱起了眉头。 明明昨晚还一张臭脸,今天怎么感觉心情不错的样子?还询问她行程。 吕佈身子悄悄一個踉跄,緊咬着牙,险些被這突兀齊來的力道壓倒。 “你可以会秀园了。”不知道是不是常有喜的错觉,苏琪的声音好像更加的温柔了,让常有喜愣了愣。 从乡堡往下看去,人数不多的官军仿佛完整吞没在贼人的狂潮之中。 “帝域掌权者,就让我试试你的全力吧。”聂引龙联合妖兽冲来。 暗指他会将这件事告诉阚承德,如此一来,陆玄一旦放过阚承德,他正红弦就会被镶红弦记下,至少也会带来许多麻烦。 “云天大陆?”三位帝尊强者面面相觑,显得有些疑惑,似乎并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一会儿,一位身材高挑匀称金发碧眼的美丽姑娘就从楼梯上窜了下来。 房间里,白乐雪走了以后,白夫人和太子爷的话更加尖锐了,逼问着屈凡说出白青青的下落,白少奶奶虽然在那里坐着,可是,除了偶尔劝白夫人和太子爷别太生气以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后面的人没有发现他停了下来,还在低头前行,险些装上陆玄的后背,这才反应过来。 破产的萧遥出现在学校门口。他依旧是那么的阳光。依旧是那么的帅气。只是。他的脸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笑容。眉宇之间。多了丝丝的愁云。 “你说什么?士兵都突然得病了!”二皇子难以置信地大吼,这怎么可能,现在这季节不可能会发生病疫,士兵怎么会突然全体得病。 洛千儿笑,原来胭脂是买给洛媛的,真不知道这个张三看上洛媛什么了,难道是看上她的体格了?或者是看上洛家大姑爷这个位置? 黎太老爷和温姿也是略略张嘴,一时间愣了,这场赌博,黎温焱的架势,势在必得,而且他们也知道黎温焱的实力,他精明能干,是难得的商业精英,跟他赌这场,胜的几率微乎其微,这明显的陷阱,还要自己往下跳吗? 72 第 72 章 “有多少人保护她?”杨影起身披上衣服,也立即进入工作状态。 寒意啸天,吹进远在天机山上翠绿的竹林间,吹拂着一道剑若霜雪的身影。 雪初止,寒林馥郁,整个八角山下万籁俱寂,易水河冰冷得一只鱼儿都看不见。北郭先生坐在庭院内抚琴赏景,梅川在一旁煮茶听弦,好一派雅致闲适。 而后满室静谧无言,鸦雀无声,半晌,久久保持静坐的卫桓不禁松了松腰肌,只见他挠了挠头,没想到这坐禅也是一种煎熬。 杨影只得停手,顿时被从背后一枪杆子放倒,三柄长枪叉在地上,动弹不得。 因为经过这么久努力,大部分星钻丝线也被大魔法师转世刻上了强化天赋魔法的通路。 类元素之灵挥动御魔权杖,将属于天魔诸像的意志力笼罩于强力的回溯魔力内。 这厢庄霖愁眉苦脸,丝丝缕缕想的都是言暮那粉雕玉琢的俏脸,隔壁的乐水却是喜笑颜开,心心念念自己任务终于完成,带着少爷上山向老先生交差去了。 看过立春的梅花,听过惊蛰的雷鸣,淋过夏至的暴雨,晒过大暑的骄阳,吹过白露的凉风。 “昊天宗的嫡系的话,自然是有特权的,他们会在一出生的时候,就在内门学习。 “宇薇姑娘!”费朗琛看着宇薇艰难地走上山坡,赶紧伸手把她拉了上来,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宇薇了,一颗心也无法抑制地狂跳起来。 第二天,我将丢钱的事情告诉陈英捷,他从过年的压岁钱里取出一千块,让我还给王峰,我简直感激涕零。 要不然为什么我的下雨天是形单影只?为什么我的生病总是室友的毒药呵护? 朱霸对朱雀的怨毒又深了一分,但见到众人的脸色,也知道急不得,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却不敢阻止朱雀的话。 这地方的感觉,莫名跟那里……有些相像……炽鱼的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 “难道这个窝囊废,给了铁哥很多很多的钱?”冯全内心阴暗的想。 我怕老妈趁机讹我,我这还没工作呢,按照老妈那狠心的模样,我决定会‘大出血’。 我正从床上打算起来,我一动,就感觉到什么光光的,是没穿什么的感觉,同时也感觉到了一些地方被绷带绑得静静地,以及伤口的疼痛。 洛美端来一只精美的茶壶,摆上了几只杯子。她将杯子斟满,依次端给了苏瞳、苏密、温粼、鬼头陀。最后,她倒满了第五杯,她瞄了一眼炽鱼,迟疑了一下要不要给她。 他的热气球撞向旁边的大厦,他被从热气球的托篮里面扔了出来,不好不坏的如狗吃屎摔在了方浩的驾驶位不远处。 苏锦翎斜卧在龙凤床上,身上裹着半夜睡冷时随手扯过的五福鸳鸯锦被。 喜妃笑而不语,神情淡定在顾嬷嬷的服伺下,有条不絮的穿衣配饰。 众人看向沈浩轩的目光之中,崇拜之色更加明显了,这个从内陆过来的最强天骄,才一个月的时间,就带领他们完成了两件这辈子都完成不了的事情。 他要什么,‘混’蛋的他怎么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他就知道他要抱着她,爱着她,压着她,做那些他爱做的事情。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退出圣战,不然的话,我对你不客气!”魔子浩冷声说道。 “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去那个世界看看!”沈浩轩心中喃喃说道。 “这里就是人员全部消失的村子吗?”陈思南看着这个村子,开口问道。 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过如此,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阳光和深爱的人。 喜妃脸上神色一松,面上悦色更甚,与皇上耳鬓厮磨又是好一番亲热,天家之人生性多情,软玉温香满怀也自然乐在其间,面露欣然之色。 问迟瑾风他还要不要看毛料了,迟瑾风直接摇头,说他的毛料都是从老何那里直接批发的,省钱省极了,而且货色也未必就比这里的全赌毛料差了,所以,他倒不怎么在意这里的毛料了。 “你是死是活与我又有何干系?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萧希微冰冷无波的眸子扫了萧希乐一眼,随即再不理会她,抬脚便上了轿辇。 电光一闪,玻璃护照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怦然碎裂,而是一股强大的推力突然冲向约翰。 这样的环境,天生就要比外面的优越,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形成的。 “他的意思是,那是故意激怒太子,以至太子丧失理智朝他设出那支箭的。”萧希微抬眸淡淡的看着萧希扬解释道。 他没想到这位老人家居然会亲自驾临。谁能想到这个中年人的面子会这么大。于是,他就坐不下去了,赶紧来迎接。 她沐浴向来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侍候,红雨和紫烟都知道她这个习惯,只是如今她身子重,所以,两人扶她进了澡盆后这才出了内室,但却不离开而是守在帘子外面。 73 第 73 章 刘景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一时失态,抱起邓瑗足足转了三圈,由此可知他内心的喜悦之情。 云珏对于方蛰的判断自然是信任的,但是对于他的某些观点并不能全盘接受,觉得他太过于极端了。这个是自然的,毕竟是在米国留学的,学的东西都是人家那一套。 就是这样一个让荆北谈之色变的猛将,却被关羽匹马先登,斩杀于万众之中,简直让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而见到柳婧瑶压根就没有要送苏夜出门的意思,王硕倒是稍稍放下心来。 那黑衣人看了看横死地上的青衣人一眼,低声道:「彭无望果然名不虚传,这次真是失策。」他一跺脚,纵身从已经破烂的窗口越出,转眼便消失了踪影。 主角从地球穿越而来,成为一名弟子,父亲曾经很厉害,现在他孤身一人。学院在搞学员切磋,主角被人一招击败,才得以以新换旧。 今晚的穆府注意不平静,只因那位牛逼轰轰,又长得美绝人寰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来了,下人贪恋他美貌的同时,心里也充满了惧意。 第八章,你会恨我的。姐弟俩早晨4点半出门锻炼,吃早点的时候就豆浆和豆腐脑的咸甜问题胡乱插了几句。回家之后,姐姐决定正式训练主角格斗技,真是好一顿毒打。 虽然很不舍得,但有得必有失,说不定以后还能抽回更厉害的解毒丸,这1000积分可是大数目。 陆一言被怼的没话说,因为他当初选择这一行就是为了查清自己妹妹的下落,这些事也在被调查范围。 严礼强原本以为第四层会有什么艰难的考验在等着他,就算有什么毒虫猛兽他也不会觉得意外,但是,在发现第四层就只有一个老头的时候,严礼强呆呆的看着那个老头,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刚才他的阴冷一笑,是什么意思?难道被他发现了什么端倪? 又过了一会,半夏耳中传来一阵琴声,这琴声沉静悠长,竟是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曲调,只是感觉内力随着这琴曲缓缓流动,到了炙烤之处,便如同一股清流,抚平了伤痛。 况且在进入白银境之后,灵魂经过洗练,开发出灵魂之力,学习的能力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除非是那种带有特殊力量的语言,否则学习一门语言对他们来说最多只要花费三四天的时间,十分的容易。 像是这种独立的野蛮人部落,大致名义上还是受到挪纳威管辖的,但是实际上是基本管不了。 “哇,这酒馆怎么这么大!”看着这偌大的一片热闹之地,莫紫灵一下子就叫了起来。 犹如一只利箭破胸而入,直刺入她的心脏,她感觉有什么东西骤然紧缩,攥得她生疼。 现在,帝国改革还处在最原始的初级阶段,这些恶势力若不铲除,将会严重阻碍改革和发展。 贝尔辛格笑着揭开自己身上的被子,穿着拖鞋走下了床,然后张开自己坚实的臂膀。抱住了因为紧张心情导致身体颤抖的娜塔莎,摸着她湿漉漉的秀发在耳边一边吹着热气,一边笑着说道。 离仑的灵力瞬间收了回去,他重新坐起身子来,朝着那食盒一招手,殿内唯一一个仆从走上前来,将耆童手里的食盒拿了去。 烟雨看着她满目的紧张担心,心下一暖。她明知她深深喜欢的师兄,喜欢着自己,非但没有对自己生出仇恨之心,却仍旧这般关切,着实难得。 清晨,旭日终于冲破了浓雾,古老的伦敦城开始焕发出了黄金般的光辉。 “对了!你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了?这两个月你去哪了?”我先从不着边际的话题开始聊起,想要找机会假装不经意的提起这件事,这样才不会引起她的反感。 “老大!那个,你是说现在我父亲的情况是否已经解决了?另外,我父亲何时能够醒过来?”田园终于回过神来,按捺住内心的震撼,深吸了口气,开口问道。 “能往哪儿去呢?”德古拉斯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那家酒馆。他微微一笑,走了进去。 把我吓的登登登后退好几步,登时心脏狂跳,“轰隆轰隆…”轻微的一阵轰隆声,木板子下,那助我们逃出生天的洞口,狠狠的关闭了…“轰——咚——”这是爆炸的声音,整个地面抖了三抖,便沉寂了下来。 我深深吸了口气,“失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谁没个一次两次的,干嘛把自己弄成这样?”我在御姐对面坐下,开始给她做思想教育。 “靖子,我们一起,不理他!”关佳慧也是挽过她的手臂,又从李辰身边拉过虹姑,蹭蹭蹭的就往飞机上跑去。泽口靖子只得回头对李辰抛了个抱歉的眼神。 74 第 74 章 “不用管他,谁爱表现就让他尽情表现吧,咱们回家!”说着,田秀英挂铛加油,朝着城里的方向驶去。 他需要面对不仅是金执的争夺者,更需要提防吕厚德三人的暗中使诈。无论怎么看,晏斩的处境都比起徐寒与方子鱼的都更为危险。 郑明珍的丫头忙开口相劝,她自己也知说过了,方才脾气上来,口无遮拦,拿过世的人说事,总是不对的。郑明珍自觉理亏,又不甘心,在这样的地方闹起来也不好。 何云慧涨红脸庞,眼眶通红,愤怒大吼,之前亲昵、亲切的叫唤“龙哥”,全都抛到脑后。 “卧槽,你敢不敢再贱点儿……”随着耳边系统提示声响起,扬天明显一怔。 七娘再忍不得,只掩着面笑,若非郓王还在,只怕要喜极而泣了。 另外一边,其他的魔界之王可没有那么多的讲究,见到攻击有效,一时之间纷纷欢声雷动,JOKER有这种强悍的手段,当真非常人能比,这下子真是服气了。 当然却不止是马车,祝贤身后带着的浩浩荡荡的队伍也一并随着众人一起来到了溥天宫内。 学强两点前就到了茶楼,两点一刻左右,丛向东推门进屋,“丛老板,你好忙呀!”学强起身握手。 爸爸们带着孩子们下楼去吃饭,也会遇到一些人,要求合影和签名。 他已经猜到,这个青年要的不是球状闪电实验的结果,这些结果他想知道很容易,他要的是在这结果之外的东西。 这一丝笑容,连他的牙,都已经被鲜血染红,看起来,颇有几分英雄末路的味道。 想到这里,姜少游立刻悄然传音给几个自己人,至于另外一些观战的,他已经把这些人,划分为最后替死鬼那一成垫背的了。 朝堂上杨辛用自己的命换了宓姝两全,这事儿宓姝没有告诉她,想必是不想让她知道的。 “呵呵!你们看!这就有点意思了!姥姥还有阿尔娃,你们能够将他们弄下去吗?”陈城问道。 哎!这人还上脸了,看我好欺负是吧?夏蓉话说得太难听,就算云茉雨修养再好也急了,上腿直接踹过去,将狗皮膏药似的人踢到一旁。 并且苏玲璐也带着儿子一起来了,两家人一起要了个包间吃晚饭。 “几十万了,终于有人要再杀出极上之路了!”仙师抬头看着星空一叹道。 现在,既然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真相,那接下来,龙腾要做的也就简单了。只要不断地修炼,巩固现在的修为,尽早地达到神劫境界,渡过神劫,那就是他回到封龙谷的时候,也是他和虎天决战的时候了。 眼看着这两位绝世强者三两句话又要干起来,双方的人立刻急匆匆地把他们拉住了。 两次轰击,林枫也追了上来,面对陨石术,林枫身上的战气猛的迸,形成了战气气罩配合着天罡战甲防御,不顾漫天的石头,身子前冲的势头不减,裂天枪就朝着身后猛劈下来。 望着钟晴离开的背影,毒姬的神色黯淡下来。眼角不由得划过一滴清泪,倚在桌前,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二十年来,她第一次这样毫不克制的思念起自己已逝的孩子。 十年来的唏嘘,再回首,李孝利经历过太多了,十年来所有的感动,十年来所有的委屈,十年来所有的汗水,十年来所有的辉煌,这一刻,已然凝聚为一滴诚挚的水珠,汇聚在她的眼眸里。 越级战斗?不,是越阶战斗就不说了,七阶中位的修为使用的领域。可以抵御八阶中位大圣的绝对领域?这是三人亲身经历,如果是别人说出来的,三人一定会认为是扯淡。 “不过,渤海湾内的各国舰队,是不会停在那里等潜艇去攻击的,他们完全可以撤出渤海湾,同时封锁渤海湾!”西摩尔一句接着一句,不断补充的说道。 阿舒拉节,有一些穆斯林会用铁链鞭打自己的身体,用来纪念穆罕默德的外孙侯赛因的遇难,相传该日还是阿丹、怒哈、易卜拉欣、穆萨等先知得救的重要日子,因此,把这一天看做非常神圣的日子。 慢动作里,焕川陡然折腰,在雷厉的紫金雷神刀之下,窜了过去。 声音的攻击是距离最远的,而且有极大的范围xìng,只是这个本来就不大的攻击力,还不知道对这些皮粗ròu厚的野蛮人有没有用。 “没错,你的确不是那个萧让。”绿衣修士这时候朗声对着众人大声说道,见归真修士都出来为萧让说话,而且他们用神识也是发现此萧浪非彼萧让,众人心头的疑虑到现在总算是尽皆消除了。 75 第 75 章 一连过了几日光景,商船已穿过山东,进入了直隶省,再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可抵京。 当林默睁开眼睛,神清气爽醒来的时候,一道只有林默能够看的见的提示浮现,让林默瞬间了解。 她在和唐宝分开的时间,一直都在努力打怪,这会儿在学生之间的人气也不低。 陈铭川说了抓阿虎几个的过程,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过程应当是非常激烈。 唐宝脚踏着金光,搂着莱茜和莫娜,一首笼在眉心朝远处眺望去。 俩人相互配合检查了整栋房屋和后院,都没有发现有其他人,才回到客厅。 他们在听说敖西要买房之后,非常热情,连连表示随时可以看房,而且可以车接车送,包办所有手续,只要敖西多给一点服务费就好。 卡卡西则是随手生了个火,从背包中拿出丢出一些东西放在锅中烹饪起来。 未曾料想到秦王竟然会亲自前来,康王府的兵丁,尽皆放下了手上兵刃,退去一旁。 总而言之一句话,庄言不撤诉,依旧要走法律程序,要夏青山私下赔偿他一亿,他要是不想赔那就等着坐牢。 若不是那一床的凌乱跟那奢靡的味道,他根本不会相信他昨夜跟人欢好,脑中即便有一点印象也不过是一种模糊的感觉罢了。 她往门缝里一看,醉得满脸通红的杜庭被年府的管家扶着往新房这里走来。 楚风心中虽然不觉得无崖子能够伤害自己,不过无崖子说的没错,的确是需要做过一场。当然也不是在争锋中寻求突破。即使他们境界不相伯仲,但是力量相差悬殊,完全没有争锋的价值。 墨正此时看着眼前这个肥腻腻的铁万,之前他绑走了念琪,还无耻的刺杀自己的头儿,这些事的厌恶感都涌上了心头,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好不起来。 离海市市郊听血楼总部,正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李唯江,耳朵忽然一阵耳鸣,接着耳蜗里莫名刺痛。 到了这会儿,围观裴逸跟亲娘通电话,才看清这孩子掏心掏肺时是个什么样,话是编的,但那心肝都要贴上去的操心样可不是装的。 再加上想要找证据证实这个推论,不是一天能查清楚的事情,对东方集团眼下的情势,不会有任何帮助,所以猜测也只能留给猜测。 而那名开口的黑衣人猛的一抬头,顿时看向刚才反抗的天极国的天骄,那天骄看着黑衣人的眼神似乎被吓到了,向后退了两步。 其实,也就水吟蝉这个土包子不知道,在北方大陆和东方大陆,这片岛海可是极富盛名的,很多散修大能者都会在此择一无人岛修行,堪称修炼圣地。 说到这里时梅的脸色很平静,看清楚自己当前的情况,绝对不可能进入巢里去工作,只能在后巷生活的她不存什么奢望,有人说:劝别人易而劝自己就很难,但梅还是迈过劝自己的门槛。 他说话低声的声音十分带有蛊惑,似乎白熙宁已经看到了这一天。如今北阳励精图治,磕磕绊绊如此多的年月,被列国打压背叛乃是常有之事,今日他却堂而皇之的在谈论着如何灭了一国,激动人心。 本来七颗元骨丹,分为七色,形如阵法,可如今,元骨丹的位置虽无变化,颜色,倒有些变异,特别是白色元骨丹,发出的不再是纯白莹光,而是一种灰白色。 翠筠院,宋碧云恼恨得紧,正院那边将主子爷给请了过去,她怎么还可能将主子爷从正院请过来? “好了,众爱卿平身,退朝吧。”周未央宣布退朝后,便径直走向太极宫方向。 紧接着,听到款款吹气的声音,一股馨香味,透过蚕茧,渗入他的神经,他在恍恍惚惚中,竟也失去了感觉。 在他们看来,当兵无非就是为了有口饱饭吃,至于到底是谁当太守,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就见她慢慢睁开眼睛,而齐妈妈一直守着,正好看见,头发斑白的她一下子笑起来。 据应苍生所说,这腿骨是属于一只灵犀王的,对方扩张地盘的时候闯入了应苍生的山头,便被其所杀。 被联邦圈养起来的他们在前面的岁月里就没有机会外出,也就是在院子里转圈而已,他们生活就没有看到更多的地方。 白骨精哑然,他真的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因为祖宗的威名而免于死劫。 时间来到了1593年,也就是万历二十一年的冬天,如今是十二月上旬,算着日子也差不多该启程前往京师了,于是钟南便先行来到济南府,和前往京师参加庆典的其他山东官员们汇合。 第二,是“天顺赌坊”的盈利能力很强。在京师的赌坊当中,它不说能排进前几位,至少进入前十,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张铭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的将刀劈向可恶魔战士,恶魔战士看着迎面而来的固然,连忙举起手中的战戟向着张铭应了过来。 76 第 76 章 “你说什么?”楚卿放开我,惊恐地看看我,又看看阵中正在酣战的无为道长与牡丹。 这件事随着他进入了劳改营,终于告下了帷幕,但按照现在在部落中的热度上看,估计一天两天都是族人们的话题。 看完传信晶石的内容,没想到仅是在天极测试宫的一句客套的话而已,却真没想到你夏侯白雨真邀请自己去其住所交流武道经验。 随后,同天就看到自己的血量一直在狂掉,一直下降到只剩下百分之二十不到的地步之时,那个守卫将军突然停下手。 我接过东西谢过吴凤鸣,事不宜迟,我将阿东托付给吴凤鸣,带着上官青儿、子璃一起向莒县浮来镇出发。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伤,没有了一只胳膊的人爬到了豹牙的脚边,用他那另一只完好的胳膊抱住他的腿,面带哀求,有气无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有人在拽我的裤腿,我睁开眼看到灰猫嘴巴叼着我的裤腿拉扯着,好像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对于周边众人投来的目光,罗昊回以微微一笑,径直朝功勋殿大门方向行去。 我龙堂数十万弟子心中的怒火已经被疯狂的点燃了,面前无数人,疯狂的怒吼着。 而且蒂耶丽娅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为艾伦的天赋是把自身的厄运分配给与自己不相关的人或物,她与艾伦是朋友,换句话说,艾伦的厄运不会分配到她的身上。 南平百来年都没拿下过,是不是措手不及很重要么?蔡复广有些发怔。 对方张口、对方的肌肉震动、对方吐出冻气,对方的一切动作都被许峰扫视了一遍。 拉起队友之后,就跳上了桥面,接着几乎是一瞬间,敌人的身体对着他们这边的时候,就掏出了UMP9冲锋枪,接着就是锁头挂一样的精准射击。 学校房区的某一个窗户里面一位拿着98k的玩家,看着自己镜头里面那超乎寻常奔跑速度的敌人画面惊呆了。 此战的身份已经不需要农天启来宣布了,毕竟念伤已死,结果已经很明了了,农天启只说了龙辰取代念伤的位子,成为双院第一峰的百强学子。 周凡三人打前排的夏侯惇,有末世后,马可波罗的伤害惊人,夏侯惇血量哗哗直降。 蔡礼引着她的手,探到了他的身下,隔着薄薄的一层绫裤,按在了某一处凸起上。 尸体不远处围着前来围观的百姓,老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公然指责朝廷官员办事不利了。 和目光同时落到鲍帅身上的,还有七八种精确感知,想要分析出他的进化等级。 “对了,雷,你能不能告诉我,师傅究竟在什么境界,为什么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玄气波动那么强,应该比柳残风强了好几百倍!”听到雷这么说,铁木云故意避开话题。 其余人也看了看自己的经验,都是一阵的惊喜没想到这里的经验竟然这么多。 这下可好,必须马上寻找匝道离开高速,否则追之不及。申英杰重重的一脚油门踩下,立刻把车速提了上来,夜间出来太过匆忙,也无法协调和请求沿途的同僚给与跟踪和配合,一切全靠自己了,但愿教官能有所安排。 耳畔响起裴武夫的话,纳兰明珠从惊愕中回过神,心中对于裴武夫最后一缕尊敬也因为裴武夫的形象而消失得无影无踪,有的只是鄙夷。 突如其来的沉默,令得夏依娜心中的担忧再次涌现,她情不自禁地握住双拳,暗问着自己。 驼背老人还想问些什么,但是这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凤鸣,驼背老人以及他后面的四位老者和二十多名年轻人立刻回头。 两人嘿嘿憨笑着,回身收拾了干草和被子,招呼罗隐一块回家吃饭。 柳残风相当疑惑,他不明白铁木云为什么这么干脆,或许是想自己没有任何退路吧?当然,天雷狮是玄技的事情,柳残风全然不知。 申英杰的脑海轰然一声,这个声音好熟悉,挣扎的动作不自觉的就缓和下来。 在南方已经能做出这些东西, 看来他天生便爱这些实务, 倒不是跟了周王才有所得。 短暂的惊愕过后,京乐春水愤而拔刀出鞘,照着武越便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抢攻,花天狂骨在空中幻化出重重刀影,将武越的身体笼罩在其中。 墨九宸使用了那么大的力量,就是为了帮助她的灵魂跟身体契合? 田心儿被他逼的没法了,只能红着脸躲……她那份娇羞拒绝的样子,反倒勾起了倪大海心底的茫茫欲火,恨不得把田心儿搂在怀里,使劲亲几口。 她的手率先落在测试水晶球上,朝水晶球中灌入一缕宇宙之气,测试水晶球瞬间亮了起来。 从炼制灵符纸,到勾画灵符,再到凝符,只有无数次的练习才不会出现差错。 孟少宁吓了一跳,回头时就看到卿安脸颊贴着的木门上,之前消失的水镜再次浮现出来。 夏风轻抚着枝头的翠绿,白桦树上的叶子“沙沙”做响,偶尔夹杂着几声蝉鸣,听起来格外的安谧。 李伟走了之后,张家良坐在那里在思考,对方为何要杀孙正飞,杀了他之后又会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亚伯一自杀,整个双生星70%外国玩家都选择了自我了结,等到下一次再来报这个仇。当然还有那30%的倒霉蛋将复活点设在了双生星,就算自杀也无济于事,最终被洛天幻全部抓捕。 虞姬出身于蜀山,除了奇术之外,还有剑法傍身,虞姬剑舞曾是项羽最爱。 严志看完了整个视频觉得实在毫无亮点,先前认为的颜值在这鸡窝头里撞了墙。 二人上了圆形底座,盘膝端坐,双手放置于膝盖处,掌心向上,微闭双目,保持呼吸平静,以意念感应周围的一切。 林凯坐在床上仔细回想以前刷视屏时候,看到UP主在做家庭自制豆腐的介绍。 77 第 77 章 原来,这些人都是赵公子事先雇好的托,就是为了来侧面衬托赵公子的不凡。 环顾四周,空无一片的黑暗空间里,唯有光洁的青色地面,没有任何人可以回答赵恒的问题。 宋纯被她狼狈的样子给气笑了,一路抱着她走进休息室,把人放在椅子上。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在秦啸天宣布全线进攻之后,自然不能给玄天宗众人任何喘息的时间。 各种法门与技巧慢慢的熟于心中,沉香逐渐的开始了解各种法门,也开始使用各种神通。 “你你你,你们三个穿好甲胄来一下。”出门随便指了三个士卒,带着士卒向校场走去。 “前几天发生了一件事……”郑毅大概讲述了队长伯伯失踪事件的前因后果。 约莫过了二三分钟,频道下方滚动字幕走完,新一轮重复开始,只见第一个就是一则寻人启事,字体放的挺大,所以十分醒目。 他只记得自己似乎是在沙漠中行走,然后不知道怎么了,就晕了过去。 在场的众人纷纷叫好,也没有哪個不开眼的跳出来让曹丞相刺死。 时夜看着唐甜甜这副样子,再怎么蠢笨也看得出来,唐甜甜喜欢肖瑾。 抬手揉了揉童洋洋的头,这个时候他也不说会弄乱自己发型的话了。 账本不看,店铺不要,宅子不住,难不成是二长老试探我的?想要写信回去问问,又有些不太敢。 总算相中了一套还像样的房子,直到拿到了对方的房契乐乐才相信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谢——”这个字音在发到一半的时候,曾雪蓉将剩下没有说完的字全都咽回到了肚子里。 穆清爵紧绷的心脏微微松了下来,问顾暖阳:“我们彼此相爱,所以不会分手对吗?”没得到的时候还好,一旦得到就放不了手。 徐惊鸿的心情说不上是好是坏,穆家的男人素来专情,一旦爱上便是一生一世,可还没成年的就拐走了,穆清爵着实失了分寸。 安歌警惕地从走廊走过去,这层楼很安静,除了声控灯不听闪之外,其余的声音都没有。 殷涟不管有没有理,说了那样的话,在同学们的耳里总是吃亏的。 一共三分钟左右,前一分半钟都是一片漆黑,考比了个没事的手势,叶振才继续看下去。 沈铜拿起自己的枪向挞萨离去的方向追去在发现挞萨的同时沈铜马上与吴元联系,却发现通讯器坏了。 说句实话,翁雨彤失踪都三十年了,谁也不清楚她现在的手段,况且她还占着地利的优势,基此就不得不令人时时警惕了。为了稳妥期间,阮、王、姜三人把高丸关进密室,派人看好,以防翁雨彤来袭之时,高丸又趁机窜逃。 “放心把,我是正经人,我明家家教很好的,保证不碰你一下。”明凡无语解释,心中想着现在这么晚还没有回家,估计大姐要着急了。 “李然!昨天晚上给你打那么多的电话你都不接!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尹墨率先抱怨道。 沈铜大汗,他能说他刚才在下面放了一个巨臭的屁吗?他说了以后还怎么带兵。 可当时根据伊凡他们掌握的歹徒人数对应现场死者数目时,却发现少了一具尸体。 “要不,我送你我最喜欢的御雷珠吧!只要今晚你跟我见一面?”李立天不死心,不听到苏珺亲口说出缘由,他是不会相信苏珺不知道异能协会。 蓝羽在暗自设计着,至于联络处在K国被注册登记之后,一定要造成自然地被丁振收买的假象。如今这个结果,反倒促使蓝羽的机会就越来越多了起来。 伊凡的表情十分的痛苦,他想到,可能蓝羽他们也是经历了相当艰难的一段时间,他陷入了回忆当中。内鬼是如何做到,他在总部操作了所有系统,发出了对暗韧行动组的红色通缉令,包括成功制造了暗韧指挥系统的瘫痪。 赵永也仅仅只是撇了几眼,并没有打算过去救他,他好心救人,并不代表谁都能救,若是去救谢队,必定会把自己,以及自己的队员陷入危险之中,一些利弊得权衡清楚。 两人的聊天越来越没有营养了,但两人却是甘之如饴,直到霍冰这边觉得自己差不多该休息了,才终于把电话给挂断。 初检完毕,原本两百多人出头,此时剩下一百九十多名,一部分是和贺郑同一批次进入的种子名额学员,还有一部分是一些老学员,因为外出执行任务受了重伤,能力不够,无法继续呆在种子序列。 与此同时,在荒星之中,三艘星际船停靠在很隐蔽的位置,在星际船之外,摆着台强大的仪器,此刻连接着仪器的屏幕上出现了强大的波动。 齐宝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恶寒,替自己、也替自己的便宜老爹感到悲哀。 不过朱元璋要把这件事安排好,他总不能让魏晨告诉李家这些人,150年后,你们李家会出现一个非常厉害的后辈。 78 第 78 章 “子豪这个孩子心底善良,不愿意伤害任何人,所以他行事经常优柔寡断,惹了不少麻烦。我想问一句,如果你的孩子受到了伤害,你做为母亲会怎么做?”她看着我眼睛问。 “康榕,你打不过我。再不放手,我就不能保证等一下你出去会挂多少彩了。”李勇华呼吸加重,声音也变粗。 这时,林寒一个箭步直接冲上前来,手中握着柳枝,犹如握着一柄绝世好剑,看着面前两个狼狈如狗的老人,淡淡的呵斥道。 急冲的身影一个踉跄差点从半空中坠落,他怒火攻心一瞬间甚至要昏厥过去,怒火直冲云霄。 林淼无语了,不过想着陈老太医应该不会害她,勉强的走出了门口。 谢氏不提那两副护膝是怎么回事,料想李妙再能作,也不敢拼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作到外人面前去。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要在这里,跪在这里,甚至一句解释的机会都需要别人赐给。 追逐了一刻钟左右,林马氏终于是累了,停在一旁大喘着气,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沾湿黏在额上,眼周围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五官受皱纹的影响,看着也沧桑了许多。 “掌柜的,请问你们店主可在?”有客人在冰月也不好直接问店铺转让之事,相信她这么一问,掌柜的定能听懂他们的来意。 奇怪,这个家里没有长辈吗?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不过不管睡了多久,若是有长辈,自家孩子受了伤,不应该过来看看的吗? 叶窈窕喝完了一碗汤,韩少勋示意她再吃一点菜,她摇摇头,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韩少勋吃。 在外界看来,他的身体发光,呈现出五彩斑斓之状,宇宙中的道力呼啸着朝着他无限涌来。 姬阔不再言语,他体内有十三道鬼气从胸口窜出,在虚空之中回旋,形成强烈的罡风气旋。 所说现在,北灵学院的人是最着急的,若是其他的势力将人轰了出去,那么风逸公开了勾玉钥匙的秘密,那么他们想要拿回勾玉钥匙,一定是更为的困难。 除了西方的盎格鲁萨克逊计划之外,我们从资本的逐利性来分析,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如果你中医花一两个星期就把人家给治好了,而且不再复发了,那么西医把他们的消炎药和抗菌药卖给谁呢? 众人都是强忍着笑意,生怕打扰到长老,坐在地上的人慌忙的爬起来,一阵面红耳赤。 自从邓候方负伤,生死未卜,特工队担任起锄奸的任务后,队员们不自觉地将李副队长,改称为队长。 张静看待萧龙的目光紧紧地变了,如果说以前她对萧龙的是来自当年的青春萌动产生的爱恋,十来年一直求而不得的思念的话,如今她看待萧龙那是对于一个有责任心,一个有梦想,一个英雄的爱了。 往大了说是学习知识和生存技能,简单点说,就是为了找一份好工作。 大家都是聪明人,赵志坚刚才直接将攻击矛头对准了李天逸,现在李天逸这个展开了反击,赵志坚的攻击虽然犀利,但却被李天逸轻描淡写的化解,那么面对李天逸的反击,赵志坚能够接下来吗? 说完自己的想法,君严又缓步来到了景华的身前,如今的景华已经苏醒了过来,只不过因为断臂而造成的大量失血还是令他极为的虚弱,此刻正靠在一颗大树边休息。 邪帝冷哼一声,手指再次一指,其身后的鬼脸开始变得模糊,全部化为了一道比起刚刚大了近一倍还多的灰黑光柱,一副全力以赴的模样。 如果自己感受得没错,白天追着自己等人的直升机,是冲着零姗以及于红来的。 尽管地面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但至少,可以说是越来越有世界的样子了。 看着灵车远去的身影,道袍男子松了一口气,心中更是突然冒出一个怪异的念头。 啪的一声,公鸡一声惨叫,差点没把脖子给扭了,痛的张开翅膀,乱蹦乱跳。 如此明显的封禁,肯定是不怕被人发现的,或许都是被人知晓的地方。 赵阿福,他的儿子赵阿贵,以及那18名道侣在此时给李末表达了什么叫尊师重道。 主人不在家,李末的院子就成了爷孙俩的天下。不过他们倒是没有到处乱翻乱看。 至于人间世俗之事,也极少过问,不像其他宗‘门’一样搀和。即便是同为仙道宗‘门’的白‘玉’仙庭,五阳道除非必要,也不来打什么‘交’道。 朱煜镇其实也已经看到了不断蔓延的毒烟,心中早就生了怯意。只不过碍于脸面才不为所动,此时正好就坡下驴,立时下令鸣金收兵。 未及多想,宫倾城十条手臂往上撑起一个黑色魔盾,调动所有力量展开防御,暂时挡住审判剑光的攻击。 寻常修士即便是修炼到了归玄境界,虽然实力各有高低分别,但那是修行的法‘门’、掌握的力量有高低分别,一身窍‘穴’的大,都是相同的。 “为什么?”苏齐闻言一愣,毕竟他是确认Mr魏是为联合军服务的,曾经参加过特科组来为解决末世危机出谋划策。而对于黎明原液这种血脉药剂的研究,就连范默都称它对生化危机的研究转折性的进展。 只见他身上青光盘旋一闪,身旁露出一个与他容颜差不多的青衣男子。 所以也就随便拜托林天玄照顾一下卢广,希望能让他被林天玄影响,改变下性格。 这位自称祝元的人,唠唠叨叨的又说了很多,看来也是个有意思道人,不过他最后一句话倒是挺有用的,看来他们刚刚进去不久。 少年五官平凡,看上极为安静,眉羽间,和齐穆有些相像,不过却独有一股气势。 79 第 79 章 “刘叔,难道我除了找我爸就不能打公司的电话吗?”刘娅嗔怪的说。 想到这里,墨仁干脆再次召唤出了邪神,并向他询问关于异能器的升级代价。 “我以为你是那种油腔滑调的纨绔少爷,原来你也有笨嘴笨舌不会说话的时候。”安祖儿说道。 诱敌的事有讲究,即要方便敌方发现牛有道便于及时找来人手,又不能因打斗动静惊动敌方大批人手跑来硬碰硬,真要是那样的话,无法集中优势力量歼灭敌方,这样硬碰上几次,这边自己先得完蛋,根本玩不下去。 月球上的太空指挥部,全数接替了地球指挥部的工作,引导这趟飞船的航行。 “谁说不是,都已经出过事了,她怎么还会去那个地方?脑子有毛病吧。”安琪说道。 “没有,我当时太冲动了,满脑子的浆糊,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嘲笑我没本事抓住他,哪有想那么多?”庞玉峰说道。 “一切听你的,涛哥,你说了办,我们都跟你走,想不到我们冲里人也有扬眉吐气的日子。”猴子拍着胸膛表态说。 这一刻,布拉德利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滴滴”落响。 视线的尽头,通向中庭的大门边出现了一道狼狈的身影,古拉尼德·阿修伯恩。 魂馨也满是奇怪的望着李天辰,他的语气很不确定,这不像他的作风。 这浓烈的男儿气息,这低沉磁性的声音……许多熟悉的记忆疯狂袭来,她心里有惊喜,也有酸楚,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像是相识了多年,也被他宠了多年一样。 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整个华城也就城主府的几人知道,应采臣也亲自去探查过一次,证实了那里的存在。 大声呵斥李斌之人其实底气是严重不足的,声音是略微颤抖的,李斌当然也听得出来,只是大家都在装,也就不较真揭穿了。 床头灯暖橘的光线下,男人的一双眼眸点了漆,“恩?”难怪在楼下就跟藏宝贝似的,躲躲闪闪。 他闲下来,也并不与人交谈,浑身散发出漫不经心的气场,翩然清贵,像个随性赴宴的世家公子。 没办法,那么现在谁也不知道是如何前进的,他们只能这样子,一直在摸索,他们也只能这样子,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他们一直都以为到了今天,自己应该是被同情的,然而结局并不是这个样子。 “喂,林萧吗?哈哈,怎么有空打给我了?我最近忙的晕头转向的,正准备去拜访你祝贺你夺魁呢。”电话一接通,那边便传来陈元的笑声。 在白凤消失的同时,知夏急掠过来,拉起寻易迅速又向后退了三千余丈。 那天晚上容颜的话是连城雅致心里的一个结,想要结开绝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是一张用来扩大战果的卡,可以让剑斗兽从卡组起跳时,额外特召一只其他种族的剑斗兽怪兽。 说了一大堆,弯弯绕绕,莫皓总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影帆说了两个办法,第一便是利用别的洞穴出来的修士来看看此虫的厉害之处然后再做打算,第二则是三人不管不顾的一起出手对付此虫。 娇艳的玫瑰还在寒风中摇曳生姿,即便被一层雪白覆盖,但也阻挡不了它继续散发出迷人香气。 谁能想到秦淮茹居然想到了这么牛逼的说辞,甚至所谓的借条,简直就是一个利器,只要有了这玩意在,那易中海基本死定了。 中年绅士轻轻的敲了三下客房门,在外面静静的等待了几秒钟之后,门开了。 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这里环境与洞窟内壁完全不同,阴暗、寒冷顿时从四面八方传来,但此处虽然处在大地之内,但却并不是什么都看不见,相反的是,周围有着不停发光的灵株将这里的黑暗驱散。 更让他震惊的是,梦界里也响起了bgm,正正就是老板娘刚刚所哼的旋律。 正是因为这些物资基础,日本国用了短短几十年就成为比肩英美等列强的亚洲第一军事强国。 除了花费积分多,还有一个梦界故事只能投资一次的限制,怪不得每次有人投资自己都慎之又慎。 相较于封的比较严密又不会移动的大帐,蜜蜂的注意力都被乱窜的人影所吸引,倒是让刘蟒躲了过去,没有被蜜蜂蛰到。 “呵呵……很难想象吧,但就是这样。我们村说是村,但却没有村长,只有族长。 不久后,渔山村水泥路两边的路灯忽然断了电,村子里面就乌黑一片了,只有一些村民家里面还有些灯光,不多并不多。 江白使用了自己没事兑换来的刀法直接就杀了过来,其实江白以前还掌握有七大恨,比这个更吊一些,可江白懒得去用。 “南音音,你最好是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让我知道你和这件事有半点牵扯,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陈安好字字句句,咬字清晰。 80 第 80 章 房间已经被监听,陈曹立即明白摩西卡的意思,在摩西卡的手背上敲击着。 自从发现了这‘喋血式’的妙用,叶君临可谓是‘爱不释手’。只要是斩杀‘劫境’以上修为的武者,他便能够获得力量,这样的修炼方式,不知是轻松了多少倍。 可惜一切只是徒劳,湖怪的咬力奇大,只短短几秒,他便听到了自己骨裂的声音。 她只想在远远的地方看一眼自家的屋子,看看青伏衣是否还在铁匠铺。 他一进去就喊,糟了,这四周全都是镜面一样的影子,仔细一看,还全都是剑刃,因为太亮了都能看出倒影来。 想是没有结果的,他既然有这种想法,那么。就要去做,这是他的做事风格。 她居然能够感觉到他在帮她?这么说,这段时间来,他的努力不是完全白费的,是吗? “行了,别再说我了!您还是说您这次回来的目的吧,我可不相信你只是想我了,回来看看我的。”自从他妈妈不在后,他家老子就很少关心过他好不好? 吃完再床上躺一会儿之后,辛童便开始考虑明天和以后的事情了。 哎,不管了,比起师哥,她还是更怕师傅把她关禁闭,所以师哥对不住你啦。 可这万余兵卒,一旦进入益州腹地,对如今益州局势都有可能产生根本性的改变。 众人越想越不对劲,看着讲台上安静站着的祁镜,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他们一直都忽视的问题。 谢淮听见自己哥哥说这话时,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不过既然是看看,那就算了吧。 段峰原本是准备拿点钱打发了,该怎么赔就怎么赔,可身边几个家伙以为自己有气质,要站出来表现一下。 杨振宇拿着反复看了看,尝了一口,从模样到品质,他都很满意。 黑虎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条黑蛇,就像它没退役之前出任务盯着坏人一样。 正好工程队的财务毛玉梅开车上来买西瓜,挑了五十个,一共482斤。 “我尽力。”这时候克里斯没有再给杨景仲使绊子,要知道这会儿回来的可是有将近总人数三分之一的人,如果他这时候再下黑手,恐怕整个队伍都将不会再服从于他。 听着萧鼎的话,大厅中许多人都是有些愕然,望着前者脸庞上的笑容,心中寒意更去,这一手,不可谓不狠。 李向华这么多年也是看遍了辛酸,已经是对这种事情不抱什么想法了。 虽然早已经过了午餐时间,达郎夫妻为了表示歉意还是为梓旻南风还有神奇宝贝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原因很简单,名古屋城区附近的空置土地虽然有不少,但是那些土地都是纯粹的荒地,不仅在上面一栋建筑都没有,而且附近也没有什么配套设施,所以这座农场算是外来的武家派系势力能够找到的最好住处了。 突然间,奥尔德倒退了十几步,双手放在了胸前,做了一个古怪的姿势。 “什么?将军不是说禁军现在正在进攻帅营吗?”长孙顺德惊讶道。 “哼,唤你蛇妖有何不妥,难道你还是人类?”法海皱眉问道,他是真的不明白,我称你蛇妖有何不对?你的尾巴还在外面露的呢。 长孙冲坐在正坐上,手指不停的敲击着桌面,眼神里散发着刻骨铭心般的怨毒之色。 一念至此,陆辰远深深觉得先前的选择多么正确,因为不光是张岐山和柏阳二人,就连他自己都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九劫混沌规则的炼制。 但慕容冲没过多久就知晓了林若的用意——林若是担心他吃惯了汴安城荣王府里精致的食膳,有可能会不适应军中的伙食,所以才细心地做了这些安排。 所以他这次拉萧炎过来,本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萧青提取药材,让萧炎来练丹。 “你二人已经尽力了,显然不是幽泉这厮的对手,还是交给我吧!”陆辰远伸出手,意思很明显,他需要天雷二剑。 “对了,在无法控制自身火焰前,万万不可显露旱魃身躯!”悟尘提醒道。 可楼柯倒是淡定的出奇,她目斜视却像是早已明察秋毫,就像看着煎中药,终于等到了最满意的时候。 她想自己手里也有不少钱,何不拿出来当赏金,这样一来她不用亲自救人,就能救出楼柯。 带着众人选择了一间屋子,生起火堆,随后陆辰远以心灵力量封锁周围。 所以,这表兄妹俩原本“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密谋,在当事人都还在商定计划的同时,就已经走漏了风声。 林若赶紧摇了摇头。尽管首饰盒中不乏金簪、点翠,可她就是不喜欢在青丝发髻上添加繁重的首饰,多是选一些绢花发簪和木簪。 如此平静的结果,让李鹤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果然这轮回是没情绪波动的吗? 杜院长亲自给光头强再次进行了检查,随后震惊的发现,头颅中所有的出血点都已经完全止住,而且十分完美,连一点后遗症都不会留下。 而在第九方天众多势力居住的山脉,一座府邸之中,一名老者缓慢睁开了双眼,神色无比凝重。 “没有,只是我觉得这铁岭有些古怪,我们还是别上去的好。”我有些支支吾吾起来,也说不出所以然。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只手伸出来,手指头也是长短不齐。 精神探知不是万能,没法很清晰地看到数字,更不能透过骰盅或其他遮挡看到骰子,只能模糊地探知到骰子的表面颜色。 “只可惜有傲骨的人未必都是大人物,大人物也未必都有傲骨,此人身上疑点太多,咱们基本上可以确认他是奸细了!”程怀亮笑着说道。 乔米米上楼的时候,陆厉霆又躺在了床上,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81 第 81 章 “是,那弟子先去看看其意欲何为?”虽然不清楚自己眼前的观世音大士想要做什么,但这并不妨碍见空先应下来对方的命令和想法。 “你不和我打?不和我打你干什么来了?来投降的吗?下马,跪下,磕头!”任来风对鬼子可是从来就不客气。 钟敏媚虽然很反感梁豫东的话,但是她也没有说什么,她也是想要告诉周弈她没有跟他在一起自己过得更好,也是想报复他对自己自己的忽视。 眸子不时地瞥向了暗暗的电梯方向,两边的通道,似乎安静的可怕,吴雪雯按捺着心的不安,走了几步,突然间,听见了一阵脚步声音传来。 他一到来,便探出了一只大手,化成了一座雷霆之山,从天而降。 “哎,你呀,姐姐迟早有一天会被你累死的。”杨紫菲无法说服妹妹,只好唉声叹息而去。 “BOSS,京城影视的人来了”。似乎预感到了,房间中刚刚传来的苦笑,京城影视的人上门寻仇,这一次恐怕在劫难逃了。 可是,当我背叛韩卫华,來到韩大隆的独立旅,我收获的只是一名旅部参谋,还不带长。 掌心温暖的触感让宋颜觉得很感动,宋颜伸出手,搂住着叶依人,“姐,谢谢你”。 另一边,阿日斯兰狰狞着一张脸,拿着他的蒙古大弯刀在头上控画了一个圆弧,也不知道用蒙古语喊了一句什么就冲过去了。伪军看见这家伙的样子,未战先怯。还没打呢,先怕了三分。这家伙长得样子也忒凶恶了。 若不是她的脸色还略有稚气,易天甚至会把她当成十七八岁的大姑娘。 温云卿轻飘飘一句“别人对我如何,我对别人就如何”,把林江雪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噎了回去。 招不到天才学员,导致无法竞争过天斗校区和武魂校区,结果就是武魂殿调拨的资源减少。 并且瞬间化为了四道虚影直接落了下去,穿透袈裟,落在了四人头上,并且隐入了脑海中。 若猜测得没错,他们离鸣蛟的距离应该安全了,此时遁出雷池乃最佳时机。 “谢谢宸哥哥,宸哥哥对我最好了。”荣田田兴奋跑去向柳钰炫耀。 “哪里哪里,这一切都是舞儿自己争气。”镇南候心下乐开花,表面维持着谦逊接收同僚的恭维。 呼吸推动,感受身体内部,有丝丝缕缕的魂力在流旋转,流转在周身奇经八脉之中。 虎泉大吃一惊,身体尚在虚空,膝盖和肘关节便狠狠顶上,重重砸在双掌之上。 “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光是导购,还要当模特。”果不其然,看到肖美宣一脸迷惑。 如果刚刚他不干涉自己看电视笑,自己又怎么会为了跟他斗气去发出那么夸张的笑声?? 王瑞茵真害怕,自己会后悔,可是,在这个时候,她的情感已经战胜了理智,支配起了她的身体。 公孙家族的人已经在天灵果树的周围建起了驻扎地,莫天从带路的这人口中得知公孙家族这次总共出动了一百多人,修为最低的在化虚期,最高的甚至有一名神游期的修仙者。 可惜采臣是不可能告诉他的,因为采臣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就是知道了。就连自己什么时候学的瞬移,自己都不清楚的。 “病房不宜吵闹,我们都出去,只留苏夫人就可以了。”冷药师带头迈出房门。 但是在中州,如果只有一个天元境的高手的话,就只能在中州天阶势力中垫底。 “可……”韩粒张嘴想说什么,可实在想不出什么劝说的理由来。 “怎么?怕自己赔不起?你刘老五在这行干了十多年,不至于这点钱都赔不起吧?”徐子泰看向庄家,问。 也罢,还是将一切说开的好。莫天想了想,在心中唤来了魔龙豆豆。 唐飞和秦飞龙用盾牌法宝挡下了林风的两把飞剑,但是林风大量的九霄紫火还是已经移动到了唐飞的附近。而且之前的时候,林风的幻阴指也已经开始陆续的打在唐飞的防御法宝上面。 只见,至尊神念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他所在的方位电掣而来。 准时起床的全体胜利队队员都坐在了会议桌的两侧,按照居间惠的意思,昨天负责值夜班,第一时间发现这一情况的野瑞八隅来负责做简报。 飞机似乎已经进入悬停状态,我俯视窗外,所见山峰都在脚下很远的距离。 响彻云霄,虽然在所有人心中,千劫已经死了,但目光却还注视在大地岩溶这里,没想过会出现奇迹,只是算是为哪位还不知晓名字勇敢海军送行吧。 “一个村子。”老板娘好像回忆着什么,却猛古丁的冒出来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正在胡思乱想着,便看见从本尊的身体里有一道影子坐了起来,我没有惊讶,有太多的见识了,对此已经都麻木了,只是盯着那道影子静静地等待着,相信他一定会说什么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姑娘谢谢你,我们要回去了,好好保重。”阿莲娜朝杨柳儿行了个礼,如果不是她真的不知道什么死后才能够把这个刁蛮公主给哄回去。 82 第 82 章 看到这个名字和下面的歌词,陈东升导演大概明白了,这是一首结束曲。 辛柔儿人都懵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辛辛苦苦准备了许久的舞蹈,怎么就被辛念烟给先跳了。 “这。”傅如深穿着衬衫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正站在楼梯平台冲着她。 「废话真多,看拳!」韩石冢大喝一声,朝着傻站在原地就是一击重拳。 改头换面的一讲,所有人都好奇白燃是什么样的角色,能让棠云生这么藏着掖着。 这25点力量属性换上,他的力量就可以达到120点,基础攻击又能提升不少。 其实,这么多年来,若说顾清欢一点都没有在寒月琉璃的心中,那任谁都不会相信的。顾清欢的种种嘘寒问暖,以自己为先,对自己说的话,言听计从,一点点,一滴滴,怎么可能没有丝毫的感动。 果然,夏泽让他前来报信,是有所准备的,这把飞剑,就是他放心不下潘朝,暗中派出的。 秦清挂了以后,连忙将手机收起来,棠云生从浴室出来,他穿着睡衣,连上衣都扣的很正经。 “皇祖母…我…”李清露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就到了地窖,然后机缘巧合之下识得了一位情郎,现在已然失了身子,非他不嫁了,这种羞人的理由要怎么往出说呀? 王立清一声厉喝,季风从暗处冲了过来,硕大的身体如同注了水的猪肉一般,死死地压在了我的身上。 说着,两人起身就往楼下走,沈云初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挽着秦糖的手,冲她懵懂的眨巴眨巴大眼睛。 “方才,谁让你擅自进屋的?”他声音不辩喜怒,却透着一股寒意,莫名让人胆颤。 林时勃然大怒,今天晚上他陪着苏北跑东跑西,眼看着说不定有林青檀的消息,却要放弃? 章舒华明白他的暗示,尽管心里抗拒,却还是没有拒绝,与其被他带去别的地方,不如节省时间。 苏北沉声说道,而一直隐藏在黑暗的大钟表数字,慢慢剥落,露出内部的真容。 他心里居然升起了这个匪夷所思的想法,瞬间击垮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季凤白眸光微斜,视线里是她露在外面的一截白皙脖颈,不知为何,心里就晃了晃。 穆白提起脚步,一步迈出,走入火海之中,他能够感应到本源之火的‘激动’,不过,他却并没有急于将之祭出。 诸天台虽只有一缕意识,但也免不了因尘封而积怨,这样一道怨念,足以成为变数。 再次相见开阳,尤其是当对方看出他受了神魂之伤后,他明显能感觉到其对他的态度,不再如之前那般‘热情’。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给我几分钟,我一定会对沈淖声嘶力竭的说:对,我就是爱他,我吊他身上了。 墨轻寒双眸专注,说不出是深情还是冰冷,但肯定是有追思回忆,他的脸色极端苍白,比纸还白,看不见一丝血色,唯独眉心那道赤纹,红的欲要滴露。 “龙哥,江哥交代过,你必须卧床休息,你就别为难我们了。”莫绝劝了申屠浩龙几次,但是申屠浩龙根本就不搭理他,无奈之下他只能把江阮搬出来。 他是分别在即,心里没底又恐惧,这个时候,南瑜要是抱着他哭一场,指天发誓这辈子只会跟他在一起,绝不会再有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人。如果这样,他恐怕心里还能好受一点,偏偏,南瑜冷静的吓人。 因为只要将黑白二莲揽入囊中,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绝对值得。 宸帆原本濒临倒闭,如今在南瑜不懈的努力下,好容易有了些新的起色,这时候,让南瑜放弃,拱手让人,根本不可能。 试想一下,玄州在中土各州的排名已极为靠前,但也只有天玑圣地、太虚圣地、大昊天宫三个万古传承,然后中州同等级的传承却便有四五十个,更不要说还有其他各大圣地在此置办的产业。 当叶天再次看到这道倩影的时候,脸上顿时浮现出一阵激动的神色。 他的眼神立马变了,看着我的老神在在的面容他杀意弥漫,恨不得一口咬死我!他双拳握的嘎嘎直响,双眼怒目而视,瞪着我:“你杀的!”简短的话语透漏出无尽的杀意。 我点点头,挥挥手让他下去了,我冷漠的回到房间,和若兰温存了一会,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一觉睡到天明。 密诺亚看起来十分繁荣,来往的人穿着打扮都带有它独特的风味。我跟着在前面引路的那个仆人,垂着头向前走。 最后经过一番仔细的搜寻,删减了无数不靠谱的评论,淮刃还是得到了一部分三观比较正常的评论的。 何曼姿心里一喜,不过还是坚持道:“主任,那怎么行呢,说好了是我们请你的,怎么能让你买单呢?”说着转头看向高浩宇,高浩宇却只是冲她眨眼一笑,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当中。 其余的人,也是一片诧异,因为她们能感觉出来,张晓虎对凌霄比较冷淡,何曼姿对凌霄虽然客气,但也谈不上交情,此刻,凌霄却提出这样的一个要求来,似乎有些唐突了。 单手一挥,辰发出的那道有着武将实力的锋芒就被矮子大汉拍散。 黑雾之中的城镇和现实中的冬木市如出一辙,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淮刃也是一脸懵逼,不过本着探索的精神,姑且进入其中查看一番。 83 第 83 章 当古龙厮杀的时候,只是成年期的青铜龙,可没有资格参与其中,除非愿意付出生命作为代价。 此时,李鹏表现得得意扬扬。不时还会插上几句。提提自己的建议。 龇牙咧嘴的看着身边的两人,见到他们身上穿着八路军的衣服,双眼一亮。 此时的比比东似乎感觉有些不适,轻轻咬了咬红唇,她忍不住想用两条大长腿掀翻林凡,但又怕真的伤到林凡,于是只好忍住,心中喃喃道。 “没事,托你们的福,我这修车行在南城是打响了名头,下个月能开个分店。”于强笑来,完全没有苛责的意思。 三秒,八次连击,使用的时候,有霸体状态,免疫控制,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减伤。 至于铃木建二会不会被自己逼疯,那就不是在梓野枫考虑范围内的问题了。 “怂?怎么可能!就按照马浩东说的办!”吴耀阳担心被顾如雁看扁,硬着头皮说道。 随着蛟龙尽兴了,湖泊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波光粼粼如同反射的镜子,凸显出蛟龙那魁梧庞大的身躯。 之后观察了几天,发现千寻疾确实没有再来偷看之后,林凡才打算离开了。 “你有意见?”郑天元的声音里低沉中透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压力,眼神也是阴冷的可怕。 一提起这件事情,安沐沐就特别的生气,吃完他的炒菜自己居然拉肚子了。 这时候的安沐也把厉时深的话听了进去,而厉时深给她提的意见,安沐也正在考虑。 “你呀,你要我负责。”郑源说着,顺势把卫雨介重新压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姚昱涵说完便离开了,眼神里并没有那种暗算,但这样反而让郑源觉得满心的好奇。 不仅如此,大陆各地,各处天材地宝开始涌现,一时间,整个大陆陷入了寻宝狂潮。 姑苏皓月的情绪因为凉辰月的几句话而开始变得柔软,甚至在思想上起到了共鸣。就像一盏灯火,替他照明,让他不在执着于那些错误的事情上。 他索性便死皮赖脸的开了口。梅殊何许人也,怎么会看不出宁子珩的心思。 谢婉君心中更加担心,昨天就离开了,那他去了哪里?“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谢婉君现在只想多得到一些线索。 “她们怎么样了?水贼有没有为难她们?”墨冰的语气有些急,他没有心思听姑苏皓月瞎掰什么,只想确认两个姑娘现在安不安全。 她想起刚下车的时候,那个对她伸出手去的贵气少年,这张近在咫尺的英俊的脸。 温又阳的脸色有些不忍,他不知道这一阵阵的惨叫下来,还能有多少人活着。 黎梦瑶本来已经闭着眼睛准备迎接大地的拥抱了,却猝不及防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千璃飞速地踮起了脚尖,抱着帝夜瞳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闻言云裳心中剧震,难不成丽妃知晓了娜仁托娅与……那人的事情,那么,娅儿极为危险。 但我娘也用剑,可剑终究不是战场利器,也不够长……她让人一枪捅穿心脏,死于战场,那时我才七岁,但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冷淡的沙哑的声音,她也曾经悄悄的录下来几句当做私藏来听的东西,但是现在,这声音在耳边却是怎么听怎么刺耳。 顾卓扬捂着胸口,喉咙突兀涌起一股浓烈的腥味,可他愣是把血给咽了回去。 随着众人鱼贯而入,景色就瞬间变幻,赵子墨只感觉自己瞬间脚踩平地,背后就是一道镜子般的巨门。 不过温又阳没有发出声来,他默默地捂着脖子,偷偷去看席缨的反应。 走出叶家大门,叶乾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往天残门所在方向走去。如今天残门之主名叫残厉,与叶乾乃是旧时,二人相交多年,关系很好。 重生一次的她,难不成,就该眼睁睁看着今世的自己,沦落到比前世还要凄惨可怜的局面? 首领太监吓得忙要上来拦,几个宫娥也不是吃素的,早就与主子拧成了一股绳,主子敢上刀山,她们就敢下油锅,顿时挡在凌妆身前就推搡上了。 冲进了酒吧,红毛就抓住服务员,劈头盖脸的问那些人去了哪儿? 如果唐铭都没有告诉她一声就直接飞欧洲了,而且留下了那条看似别离的短信,让她有点迷惑。那么“为了你。”这三个字,就让她更加的迷惑,更加地摸不着头脑,根本不知道唐铭在想些什么? “你们觉得很奇怪是么,要怪就怪你们是凌飞的朋友,这就是杀你们的理由,到了地狱记得向阎王给凌飞要个位子,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下去陪你们的。”话音刚落,天云握掌成爪,直接将二人喉咙扭断。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呼噜噜跑进来七八个一身保镖打扮的年轻人,排列在两侧,最后是一个一身华服的男子。 她目赤红、浑身僵硬地向某个方向望去,只见到一个青的窈窕背影,那人几缕乌发散落,在风中肆意飞舞。 唐铭也不知道昨晚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昨晚他和初珑聊了一晚上的孩子。甚至把他以后得生涯都给规划好了。两人也在这么聊天当中不知不觉地睡着的。 ——杜芙是勇诚候府老夫人悉心教养的,而,钱诗雅却是安平郡主这位流着皇室血脉的勋贵亲自教养的。 84 第 84 章 景承心中的火气这时稍稍平复了些,也有些不知道自己为何刚才如此震怒,确实,皇后只是跟自己讲述了一个梦境罢了,又没有别的意思,何必出手伤人呢? 这番话,让长久以来孤零零面对困难的兄妹二人心头都多了一份温热。 展兆华的修为在清虚峰弟子中,一直是数一数二的,如今仍然无人能超越他,因此众弟子还都亲切的喊他为展师兄。 吴熙想着躲不了多久,大宋朝就会出现中国古代第一支雇佣军,现在子午营就是雏形。 见林音只剩一把剑,李猪儿暗喜,心道虽不知你从何处学得双手同使两套不同剑法的奇怪功夫,但单手单剑便不用惧怕于你。他精神大振,不退反进向林音攻来。 王彦的目光始终在矮丘上,见再没有人下来,带着骑兵朝矮丘后边绕去,果然绕到后面,发现西夏铁骑已经跑出去数里,规模不大,千人出头。 尽管我现在坐上了我梦寐以求的位置,但是我并开心不起来,因为我深知这一切背后的阴谋,又无可奈何的感觉谁能体会。 丁玉巧过来说道:妹子呀,建立母亲让把你请来,那就是想让你救建立一命。 老车他们俩也没在意武媚刚才的问题,非常绅士的跟武媚握了握手。 “拿去,这是花千骨的血,到时候滴一滴在十方神器上就行了……”声音再次在两人脑海里响起,同时,一道流光从天边射了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住。流光散去,那是一个水晶瓶,瓶中只有半瓶鲜红的血液。 信阳公主笑着一边与她们两个说话,然后一边也扭头与宋暮槿说上两句,不把她冷落的架势。 见老大发话了,他们这才接过盒子,死死的揣在怀中,生怕别人偷走一般。 “你就是门刚?”望千淡淡看了门刚一眼之后便说道,语气中却是有些不悦。 那甜妞呢,听得萧七七这么说,似想到了什么,她笑了笑,点头道:“好的,那就听七婶的,等菜色齐整了再端上去。”说完这话的甜妞,继续坐在灶下烧着火,而萧七七呢,麻利地煮好了蘑菇蛋花汤,又制成了一份饮品。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往坊市中走去,去仙迹森林前,他们需要买一些必备的物品。 谢老夫人与妙心也就说两刻钟的话,然后就叫了刘妈妈过去,让妙心去了宋暮槿的身边。 “活动筋骨?活动筋骨怎么不去演武场,来这里做什么。师月城可不是给你们解决恩怨的地方。”楚枭厉声说道,声音也极为凌厉。 风三娘边带着萧七七上二楼雅间,边跟萧七七打好关系,顺带地,她还吩咐了那些底下的人对楚风辞客气点。 这一次,木子昂没有再跟进去,而是怔怔地看着她包扎得很漂亮的伤口。 “喝下去,再不听话,打屁股。”他的语气突然强硬了好几分,似带着命令的口吻。 木子昂几步冲到夜倾城面前,把她抱在怀里,问道:“倾城,你怎么样?”他大手,虎摸着夜倾城的额头,他发现她额头脸烫得有些吓人,呼吸变得很是急促。 此时,他的头部就枕在浴池边上,头微微仰起,露出性-感的喉结。水珠在洁白的胸膛上发出微光,好像一颗颗珍珠般。 “我认识的人并且有资格搀和进来的也就那么几个,给点提示。”方舟摇摇头说道。 “这么说,你救我,果然有所图了?”洛倾月眼底一片清冷,这个妖男,究竟是谁? 只不过这晶体不是透明的,是那种浓浓的青翠色。这东西很是诡异,诡异的让李睿内心里竟然有了种惊恐的感觉。他不清楚这东西对自己是祸是福,对自己会不会造成伤害。 说来奇怪,当他完全坐下的时候,金甲神灵的钢鞭却蓦然止住了。 李坏死缓缓低下头,猛然之间才发现,他自己的某一处沾染着白白夜体,而她的下复处,裙子上也被沾染上白白的夜体。 盯着那如鲜笋般的指尖,姚清沐几乎看成了斗鸡眼,顺着指尖的方向,用自己的手指戳到鼻尖上,才醒悟过来。 墨子轩见此,不禁有些头冒冷汗,自己才离开几个月,怎么这里就变得这么乱,这个男人可是有着严重的洁癖。 风越来越大,一片片乌云如雨后春笋,争先恐后的跑了出来,如一张灰网严严实实的将整个天地都遮住了。 说完,吴来华就率先向密室的高台走去,那里是专门供人修炼的地方,刘舒雅等人见状,也赶紧紧随其后,走上高台依次坐好,开始修炼。 张龙没有理会王家老祖,此时他的脸色无比的凝重,十数万的亡魂血影虽然还无法吓跑他,却也让他感受到了压力。 ‘吴来华’的一句我后悔了,虽然是短短的四个字,但不仅把看戏的众人震惊了,就连徐子雄心里面也升起一丝失落感。 从营地到颜秋意家的别墅区大概要四十多分钟的车程,萧君扬一路狂飙将时间缩的不能再短,他来过颜家几次,颜正泽特地对门卫交待过,所以这次也是直接放行。 唯有天山童姥的镇痛止痒之药,方能保证生死符一年之内可不发作。 85 男主视角 越和白素素战斗,索罗斯越感到惊讶。虽然白素素只是一名五星原士,可索罗斯却感觉她已经拥有六星原士的战斗力。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陈巧儿顿时便开始求饶起来,其玉面之上也多出了丝丝惊恐。 伊万诺维奇想到了这点,嘴角忍不住溢出一丝微笑。但是他这笑容还没有扩散出来,就凝固在了嘴角。 “这史上最了解你的人,都是想要杀你的人。”姬五温和的笑着。 震荡寰宇的钟声不断响起,每传出一声,三神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仅仅只是片刻三神的身体已经破碎掉了,到了最后居然在混沌钟的浩荡钟声之下居然粉碎掉。 “自爆?混蛋”此刻,王彪和维多丽特都隔的较远,无法及时的阻止他。 路飞扬拍了拍手,冷冷的看着王少少的尸体。正欲打算转身走人时,路飞扬的脑海里,突然间冒出一个想法。 哪怕她想要找一堆的‘花’样美少年,他都会帮她把人打晕了,给她扛过去。 听到这话音,范蒙欣先是一愣,再然后便明白这伍西为什么会这样了。 看着暴熊赵宏德有些复杂,他真想谢谢暴熊,就是这家伙给了他这个好机会,现在他几乎敢确定这是一个好时机,但他可不敢表现出来,要是被梁栋知道了他可不敢想象自己会不会被暴怒的梁栋给拆了。 陈扬不动声色看着车窗外不远处,已经生过的一幕活剧,从头至尾,始终一言不。只是一直默默抽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寒目叶宇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手掌猛的竖起。黑sè的能量缭绕其。然后豁然划。刚好是从南宫问地右手臂。齐根划过。 琥珀也在,但是她实在是看不得这么血淋淋的场面,藏在自己老娘的身后,偷偷瞄一眼,然后哭两声,然后又偷偷的瞄一眼……哭得跟母猫闹春似的。 印尼排外军乘势占据了几个大城镇,以印尼排外军的名义,发布安民公告,大量收拢散在各地的印尼民众。 殷辞立刻盯住他,李奎勇“额”了一声,明白了上司的意思,忙打住话题埋头吃喝。 活塞队主场球mí们此刻正卖力的呼喊着麦迪的名字,卖力的为活塞队球员们加油。 心里冷笑了一声,陈扬把目光转向了吕方学,一是想听听看他的意见,二是看看他在常委会上的态度。 苏郁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巧合,不过他也没有多想什么。艾米丽是远古时期存在的超级生命体,能够在宇宙的诸多区域游历,并且有所发现也不是什么怪的事情。 而除此之外,在全部的时间和地点,对于所有可能触发任务的可能性和可能人物进行试探,也是我一直在进行着的工作。 到最后连自己也放弃了这种无意义又会引发出痛苦回忆的陈述,阿虚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十年前徐少川在世时曾经救过崔伯爷一命,也就是那次促成了她与崔嘉这门婚事,崔伯爷对徐家淡薄,但竟然年年都去伍门寺,莫非当年这伍门寺之于他们还十分关键? 有人叫住了我,我没有惊慌,只是木讷地抬起头。他们对我说了一些话,好像是问我怎么会这副样子。我没有回答,回到了单元房里。母亲已经在客厅里等我很久了,我同样没有理会母亲的担忧,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家数代经营,家产并不薄,你想要超过他们家,恐怕并不容易。”她道。 王宝打住邢浩的话,抬头远远的看了看山高林密的飞虎山,面露难色。 草包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看着她说道:“才两天,墨魔妲说有话放在了面具中,让我告诉你句话……”讲到这里他停了停。 聂夫人和聂奶奶两人均因等不到年初晨拎來手镯。出來一探究竟。却愕然发现年初晨软绵绵的趴在聂凌卓胸膛。一个劲儿的喊疼。皱紧的眉梢间像攒了深沉的苦痛。 谢正雄说完就躺在床上,眯着眼睛,不一会儿便呼呼的睡了过去。 刘佳是刘博士的孩子,但是刘博士的遗愿却是让刘佳过最平凡最安稳的日子,我不想违背刘博士的意愿。 经过两天时间等待与沉淀,他终于展开第二步行动,准备在酒吧再次跟宋暖制造偶遇。 “班长,你先坐下来,喝点啤酒,咱们慢慢说。”许言打蛇随棍上,将啤酒塞进孙鑫手中,拿自己的啤酒跟他碰了一下,一仰脖子灌了一大口。 不仅如此,那原本破败的王朝废址,也是被一座座高层建筑所代替,其豪华程度,令人咋舌! “松开啦,我这一身的油烟味,一会儿再弄你一身的油渍!”路瞳假装生气的说。 “我需要一个理由”秀林冷冷的说道!此时的秀林确实有些怒了,且不说自己在这里拼命打怪兽,而自己背后和亿万民众支持其的偶像奥特曼不同的是,竟然有人还背后捅刀子!这样的事,秀林这么会容忍? “干得漂亮,儿子。”萧蔚远在通讯频道中对萧梦楼毫不掩饰地用了最亲切的称呼。 方九凌的娇躯,与崔封紧紧相贴,她见崔封竟是直接就要动用灵力,不假思索,将其扑倒。阻止倒是成功阻止了,但自己也不可避免地压在了崔封身上,并且是结结实实地压了上去。 议论纷纷的与会者渐渐沉默了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到这片浸透着他们汗水,欢笑和痛苦的空间之上。 竹椅轻轻摇晃,彭墨闭眼躺着,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怜风走过来,拿起一旁的团扇,为她扇风驱蚊。 86 第 86 章 从蜀王,萧云,陆陆续续传回的消息中得知,安东尼领军试图入侵大唐,萨珊国王异常支持。 北川雅子很清楚,黄俊明不是那种心胸狂广之人,他睚眦必报、嚣张跋扈,只有他让别人吃瘪的份,别人不能也不敢让他吃瘪。 长生大笑一声,往下一蹬,人已到半空之中,他凌空而立,剑指一动在宋家老祖四周点下一道道绿色光芒!那光芒也不消散,好像是星辰一样散发着璀璨的光。 那一柄黑暗圣剑,以滔天的怒火和圣力加持,所过之处,虚空产生重影,惊得金霞血浮之气不敢沾身。 父子两人,双方对视一眼,猛地起身,从左右两方向神秘人靠上去! 此刻,他仿佛置身于一片雷域之中,周围是漫天的雷霆,身体中也是无尽的雷霆。他感觉他就是这一方雷域的君主,举手投足之间,便有无尽的雷霆轰鸣,心念一动,雷霆便能化为各种形态。 鹰眼男深深第看了看宋震渊一眼,然后对着左右两边的手下点了点头,接着同时伸出那双干瘪的双手,一道道死气从脚下直接到头顶。 “天月宫还不一定要我呢……所以这个名额的事情,你最好提前和天月宫沟通一番,若是不行,我就回去六元门参战。”梁榆如是说道。 托尼·斯塔克轰出的第二发他来不及闪避,于是立刻将手臂抬起抵抗。 一直以来,他不想婚礼上出现任何瑕疵,若突然逃离大婚现场,亲自前往弘农,河东,势必伤透几位王妃。 一开口,眼眶里就已经盈满了泪,素婕自然见不得她难受,下了罗汉床,汲着鞋坐到了齐琦身边,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抱在了怀里。 见荒魔面色沉了下来,炙魔又安慰道:“当然,最后他们依旧得偿所愿了,代价却是伴侣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你……”又是怎样的选择? 下一刻,蓝久那原本挺直腰杆的身体,突然一僵,双眼微微睁大的闪过了一抹诧异。 “怎么点?”在来之前,荒魔已经将情况和他们说了一下,所以他们并不是一无所知。 “你问我,我问谁,我早跟你说了,林绯叶志不在王妃之位,她也不可能将孩子交给段傲阳,这下你明白了?”段子离有些无奈,这个妹妹,就是眼光太过狭隘,见识短浅。 主事者自然不会反对,给他们准备了清淡开胃又好消化的饭食,在餐桌上报告了事情的最新进展,隔壁就是锦衣卫,想要打听点消息还是挺容易的,而且锦衣卫那边主动给吴用他们提供消息,想来也是赵佶吩咐过了。 他们本身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比较信任吴用的,这会儿其他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那他们也可以继续跟着吴用一起玩了。 第二天吴用依旧在上午忙着正事,上完课后跟着公孙胜去取了他的礼物,然后才和高俅他们汇合,打算先去看望天使,之后再考虑午饭的事情。 梁山探险队自从完成上次的护送任务后,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奔波接任务,此时得知吴用要找他们,便立刻赶了过来,探险队队长跟着宋江去见吴用。 看了看手中的怀表,打了一个哈气,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看向同样彻夜未眠的洛青雪。 陆离心底猜想,宋义山突然的消失,和上次的袭击脱不了干系。莫非是宋义山前辈被困住而无法脱身,所以那些杀手才会浮出水面? 所以,对于秦云枫他们来说,真正有威胁的,只是五年级之上的老生罢了。 将未来无比光亮的无敌强者抹杀于襁褓之中,光光只是想到就足以让一心和尚获得无与伦比的兴奋。 蝶恋心说罢,又端起一杯酒,往嘴里送,这回夏黎墨辰没有及时拦住,让她又喝了一杯。夏黎墨辰干脆把整壶酒都给拿开。结果,一提酒壶才知道整个酒壶轻飘飘的,天呐,她竟然把一壶酒都给喝掉了,这还能没有喝醉吗? “姐,来客人了,这位是谁?”孙过走到孙凤身边,挽起她的手臂问道。 ——要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莫星之,这和她那出色到完美的五官有着很大关系。 西天灵山之巅,接引和准提遥遥的望着大宇宙金鳖岛方向,一脸苦逼。 看着屏幕上方被刷起来的信息,沈宁笑了笑,西游记身为四大名著之一,它的精彩毋庸置疑,跟粉丝们摆了摆手之后,沈宁关闭了直播,略一收拾,便准备前往办公室。 “我们有多少年没接触那玩意了,现在还要通过面试进入公司?话说回来,那个温氏集团是干啥的?”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李泽也抱怨道。 加百列微微皱眉,如果合一了,她是否会消失?失去自主的意识吗?? 守卫只是简单的瞟了一眼就放行了,毕竟他肯定是认识许依依的。 日月帝国的魂导师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将整个国土都进行覆盖侦察。在全速飞行了一天一夜之后,众人总算是出了日月帝国境内,进入天魂帝国。 87 第 87 章 吴世勋给粉丝签完名字后,目光总会不知不觉的看向沫凌欢,看到沫凌欢虚弱的样子,心中一痛。记者拥挤的越来越厉害,吴世勋总是担心那些记者伤害到沫凌欢,她现在还在恨自己嘛? 寒清绝一愣,看着灵儿,他心中确实动摇了,他的针只能在危机的时刻下,虽然可以延续三日的寿命,可是这对身体的伤害非常的大。 硕大的宴会桌唯独只有轩辕翊和太后娘娘中间的位置是空着的,静妃和婉妃一左一右坐在轩辕炽的身边,哪里还有她盛明珠的位置。 “你是曾冰冰吧!我是王康,吃点什么?”着把菜单递到了曾冰冰的面前。 于是摸了摸曾冰冰的脸道:“丫丫,我出去看看你爸妈忙什么呢!”着起身拉着荔蕊就出去了。 清影无奈的看了清雪一眼,“她这是在告诉你,人外有人!你没有经历过的,她全部都经历过了!”然后起身也朝着房间走去。 待苏清婉远去,轩辕炽这才收了笑容,面『色』上陡然漾起一丝冷意,如雕刻般的五官棱角分明,身上不时散发的帝王威压笼罩在整个大堂内。 也就是在除夕当夜,原本坐在房间内的兄妹二人,被一阵烟雾迷昏,皇甫家上下齐齐消失,这享誉三国的大儒世家一夜之间就人去楼空,紧闭着的木门旁出现了一个木牌,似乎是要出售这个宅子。 回过神的时宜这才明白,原来是早就知晓这趟来太后宫中会碰壁,所以才选择这件短衫吗?她在拿出针线之后冲着盛明珠眨了眨眼睛。 孤天穹依旧坚立于天际,只是因为承受巨大的雷电之力而无法言语。 龙芸说这话的时候,一旁的三胖子,刚刚把龙芸递给他的龙珠,含进嘴里,正想着,索性干脆直接把这颗龙珠,吞进肚子里,听到龙芸的话,三胖子吓得,差点一口没忍住,直接把嘴巴里含着的龙珠,喷射出去。 天字一号房内,有了新面目的叶枕梨在经过一番乔装后,便以桃夭娘子的身份重新走进了大众视线。 听到云轩亲口说出这两个字,澹台婉儿的苍白脸颊逐渐露出了一抹凄美的幸福微笑,而那透着神韵的美眸,顿时像一朵凋谢的蔷薇,轻缓无力的微掩在一起。 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的好日头,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密云不雨,平日里总能令人心旷神怡的海风停了,漫天的阴云仿佛能挤出水来。 “这个~恐怕不行~”白狼本来想说可以有的,可看到龙刺的眼神后立马改口。 菲德知道经过自己的附魔接触后,这件铠甲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出任何威力的,但现在自己一只手废了,还无法单独把它穿上。 “谁……谁,出来!”赵亚龙吓得噌一下跳到了课桌上,抱紧身体颤颤抖抖地看向四周。 笑声刚落,云轩便一把推开了房门,当他看见尹雪也在尹月房间时,脸庞上的调侃笑容立刻凝固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哑口无言的尴尬。 “俊武不敢欺骗少庄主,百里川派人抓了两名无辜幼儿,欲要取血练功,幸亏我及时现身才将那两个可怜的孩子救下。 随着骸龙浑身被雷光染成暗红色,谷顶的天空也愈发地阴沉了起来。云层变成了如夜空般幽深的蓝,像是随时有墨汁会从空中倾泻而下。战场上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时不时还有滋滋的雷暴声出现在众人耳边。 “我知道,所以这一次我本来就不打算烹饪臭豆腐……”步方疑惑的看了裁判一眼,随手拍开了陶罐的封盖。 等朱栩回到乾清宫的时候,海兰珠已经沐浴过,在寝室等着朱栩了。 乾清宫甚少会如此规模的将他们叫到一起,又不是正式的训话,多半是有些特殊的话要说。 “休想!你把我弄来的,你得对我负责!我就跟着你了,你可别想把我一脚踢开。”方依然瞪着眼也对肖遥道。 “好吧,没有就没有,不想跟你多说,你自己回学校吧!”我不想跟林素柔多纠缠,现在心情乱糟糟的,是在没心思去考虑林素柔想什么。 但是情况也有例外,当某只桃毛兽自认为能力出众,想要对现在的领取而代之时,他便会悄悄地学着领的方式涂抹顶毛。 他什么也没有做,轻装简从,从宗像郡登岸,一路南下,直逼筑前藩的藩城福冈城。 他们还以为步方是看不上这儿的菜品呢,毕竟以步老板的厨艺,确实有看不上这儿菜品的资格。 各界的爱搞事情的人,也都是学着步方的姿势,架了个木摊子,弄了个铁板,准备面糊和食材,欲要制作手抓饼。 易天原本是买了报给王美丽那般航班,但王子那边直接给他送了机票,比他购买的还要早一些时间,这也是为什么他突然出现在学校。 窗外雷声越来越响,也许是被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给吓到了。大门在打开的一瞬间,白色的呜咪从拉开的门缝里,一溜烟窜了出去,一边发出了很是不满的抗议声。 在老道的计划中等到困煞符把血灵的怨气全部吸完之后,一把火烧了灵符,这些怨气也就消散了。另外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怨气数量太过庞大,就算所有的灵符全部吸满也没有吸干困住的怨气。 古鼎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把那只百灵鸟关在鼎内一天后,它成功晋级到一级玄兽。 “秦天,咱们该不会走不出这里吧,兜来兜去,都没有路可走。”白洛跟蔡思雅走了一会儿,还没到尽头,难免有些泄气,蔡思雅情绪有些低落的道。 秦天目光透视了方圆数千米的范围,他惊讶的发现,这里居然还有着两三座屋舍,这些人分明也是武者,而且实力不弱。 犹豫之间,只觉得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苏伶歌忽然觉得累,闭眼叹气,她扶住额头,手肘微微支撑在身前光洁的桌面上。 88 第 88 章 竟然是之前在阴阳灵池挑衅过自己的充炎。此人一出现,先是有些发愣,而后警惕的扫视四周,下一刻,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此时的李梦云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查账了,甚至原本躺在柜子里的那几十万现金,看上去都没那么香了。 如果石楠能活下来,真要换了,巫马震未必有意见,毕竟石楠也许有晋级九阶的希望。 陆星竹和苏洛洛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包厢,慕容安歌就坐在里面,看着苏洛洛跟来,眸子闪着不悦。 可是思来想来也觉得顾鹤轩说的没有错,现在自己已经得罪死了沈家,她有什么理由让沈家松口了? 直到后来,长大了一些之后,她才知道,原来那把折扇,是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最后送给父亲的一样东西。 成亲两月,楚景琀一直未曾踏入安苍云的房间,与安苍云相敬如宾,王府上上下下都道正夫君不受宠,却碍于安苍云身份,也未对其做出什么事情来。 舞娘跪在地上,朝昭帝拜了又拜。她来到皇宫的时间的不断,中原话也已经说得很是流畅。 史智镖头的武艺虽然长进有限,但眼界开阔,从这个年轻人的身手看出昆仑派的味道。 可是,我感觉从心冷到指尖,冷到忍不住发抖,我握紧手中的玉牌寻找一丝温暖。 就在此时,昏迷的马月莲似乎恢复了意识,她死命挣扎,拍打黑袍人。 “叶嫂子直管接着说,”叶睐娘微微一笑,她对这桩婚事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何况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回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吴公子,”叶睐娘看了眼门外,厉声道,“妾身不明白公子的意思,还请公子注意言词,”他这么一说,别人不误会自己和他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呢,真真是害死人不偿命。 说着,便是又重新伸出手去,同时也是给四大丫鬟使了眼色,示意一定要将楚云裳给带进侯府里去。 因为要来学校,廉昊阳觉得穿一身西装太严肃,专门挑了身休闲装。 一周后,警局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凶手以及两名同伙落网了,他们在新奥尔良被逮捕。 “你放心,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我们保持联系,我在背后给你出谋划策,无论我在哪里都不碍事。”柳碧莲说。 “这,这是一颗,竟然是一颗化尊灵木?”望着那近三米高的灵木,凌霄的眼眸顿时一颤,此刻他才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闪瞎了眼睛,那化尊灵木上的氤氲气息与光华,让凌霄的眼眸顿时出现一股刺痛。 绣红一马当先冲到曹八妹跟前,扶住曹八妹的肩膀,轻轻摇晃了几下。 四个裂天指同时出现,然后与赤阳拳相对般的撞击在了一起,八股不相同的能量接触到一起后平静了几分,随后变得扭曲起来。 张牧烹饪出龙肉美食有红烧龙肉,炸龙肉,龙肝酱、龙皮卷……煎炸炒煮,样样都有,多达几十种,深得烹饪变化之道。 毕老头被张忠的话说得两眼放光,好东西,真的好东西,实在是太能藏了,今天要不是过来,还不知被瞒到何时,张家的东西好哇,大气,又不显奢华,真的大家风范。 听言,火林还未站稳,便是愤怒了起来,江南的嘴上功夫的确是厉害的很。 我笑着对众兄弟说:“走!兄弟们,我们去和公明喝上一杯!”说完,拉着徐晃来到大厅。 东边的位置确实好,竟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唐军的斥候,也没有发现自己的人在这边被杀掉的尸体。 林天行在发现对手是张牧以后,眉头紧皱了起来,显然没想到会遇到一个这么棘手的对手。 有很多利处,但这是一个想法,而且才刚刚产生的想法,没有详细的部署,不会象他想的那样简单。 说明了江南的实力已经远远高于城主了,一想到这里,本来有些不恁的人皆是闭嘴了,生怕露了什么细节,被江南惦记上,这就不好了。 曹豹猛一点头就离开了陈登的府邸,而曹豹走后,陈登又感觉一阵不适,赶紧回到床上。当然,他没忘记吩咐下人,只要我军一到,立刻开城投降。 其实只要木萧到了一个高深境界,把她们带上神域的话,那这一个成为王者的几率,必然无穷增大。 在拉的领导下,奥贝里斯克和奥西里斯以及伊西丝都是甘愿与天神众合作的。但是以荷鲁斯为首,阿努比斯以及三大命运之神则是都不愿意与天神众合作,自成一派的。 萧羽音听后,仔仔细细想想,叶云的这句话倒也是事实。反正纳兰珩有钱没处花,连房梁都是紫枫木,她还白操心什么? 后來他却已弱冠之年取得了众人的臣服和敬佩。他才重新审视了他。当年一颗馒头的救命之恩。到后來的跟着她。他知晓司马芸的身份。比纳兰啸知晓的还要多。 叶梓凡三个字蹦进耳中的同时,麦子只感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89 第 89 章 “不是吧,你年纪那么大的吗?”宋云舞惊呼道。西门情这意思就是说她的年纪都已经超过童心魔帝的能力上限了。 过了一会,老猫赶了过来,它直接就往大黄跑的方向跑去。大黄的身影还在不远处。老猫知道大黄的方向肯定没错。 “是,致雅是你设计的没错,但是我想将它送人,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吧。”宁时迁垂眉,敛下了所有的心思。 换正常人恐怕就要质疑这种明摆在眼前冠冕堂皇的说辞,但言致远不会。这也是虽然拉拢到了极具天赋思维灵活的陆遥,梁安仍觉得言致远被迫离职颇为遗憾的原因。 姜秀春查看了一下金教授,发现他只是单纯地晕过去之后就没有管他了。反正大酒店的地毯也挺软的。 乔铭赫离开的时候,对冷牧说过,只要顾景一现身,就让顾景死无葬身之地。 天荒败了,而且败的十分彻底!这样的结果,也远远超乎了他的意料。 每个房间自带铁门,然而门上并没有反锁的设备,似乎天生就为了互相通达的“邻里和睦”而打造,手工制造在这荒岛也是吃力不讨好的工程。 傅芯觉得自己在虞城吃了那么多顿的饭菜,她最喜欢的是易南从花圃路上打包回来的菜。 但是张涛心中却在计算,自己靠自己身体的力量恐怕是难以抵御,但是九天一少却好似享受夏日凉风一样,这样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太夫人原本把问题推给元娘,就是想给元娘心里填堵,没有想到事得其反,如今到弄的自己左右为难,心下想着怎么说好,又恨元娘太不把自己这个太夫人放在眼里。 “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呢,上一次在寒宫绝顶,本神一介分身可是被你们打得很惨,今天本神正好报仇雪恨。”殿主淡淡的说道。 张涛笑着点头,“放心吧公子师傅,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说完,张涛身形一闪,顿时消失在九天殿中。 风往尘香花已尽并不知道。其实守护剑盟的玩家身上的超级生命药水基本已经用完了。 楚阳非常清楚大地蛮牛身上的弱点在哪里,所以第一下就找准了机会,刺向大地蛮牛的弱点所在。 “王座上的那个盒,便是我所说的那个。”神龙忽然指着王座上说道。 “好。”秀一完全表视同意。随后,双拿出两极金色的细绳,将两颗天之心穿起来。然后拿起微微那颗天之心,刻上了自己的名字:百里秀一。 她是不是悄悄抬起头偷看两眼面目全非的君无言,见他满脸青包哪里还有半点当初惊为天人的样子,现在的他大概连他亲娘见了也不认识,未央暗自吞了吞口水不自在的搓了搓手,直到现在她也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做的。 “你走吧。”他叹息的声音让张涛感觉到他的绝望和一种隐隐期盼。他希望别人干脆杀了他,如此一来,他就可以放弃一切了。也不需要在这样的奴隶第三区受苦受累。 “公子,怀空,忘忧姑娘。”无二挨个打了个招呼后,这才走到高鹏身边。 “你放屁!”付培明原本对自己的大招很有信心,完全没料到林淼居然还能防守反击,倒打一耙,准备不足之下,居然说出了不雅的词汇。 杰米的话语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令期盼打破对峙僵局的柯内莉亚猛地一抬头。 张屹没有伸手去接,因为他明白宋教授这份发动机草图一旦论证后,将开启华夏汽车制造国产化新的篇章。 接下来,拉尔夫用魏斯换下登巴巴,用西穆尼奇换下扬克尔,改打442平衡阵型,加强防守。 这几年内,圣手神匠叶春和玉幡竿孟康这两位极品造船天才带着手下日夜赶工,为武松造出了一支非常有分量的船队。 “我不害怕。”里奇紧紧捏着她的手,就好像一个害怕走失的孩子。 皇马还有一场与邦弗拉甸拿的国王杯1/16决赛第二回合比赛要打。 雷诺兹先生向佩里交代了一下,早已和杰伊算是熟络的主编佩里·怀特十分乐意地给杰伊发了张临时工作证,甚至专门让人为他安排了一张办公桌。 林淼想来想去,觉得除了何胜明还有张健、虞炜洁老两口外,基本应该没人觉得不高兴。 想必只要他开口说要和师姐去其他界域看看,师姐定会问也不问就同意了。 光头男生怕挨打,哪敢犹豫,赶紧一口气全部说出来,生怕慢一秒,天雷真主就把他给噶了。 坐在车上,李雨烟因为情绪的波动和身体的疲惫,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听得头顶风声响起,往下一沉,刑者棍影落空,又遁入河中,只留下几个水泡翻腾。 90 第 90 章 林玲,“我可不会,我们家以前都是下人做的。我看叶香做的挺好的,挺像我们家下人的。”说完还不停的咯咯咯的和陈瑶笑起来了。 萧遥最终还是松口了。虽然他的条件将会让楚天鸿和楚剑飞父子,从此天涯一方,但是总比坐牢强吧。 这句话实在够狠,德高望重威严无比的华茂集团董事长李茂盛,自己的太太和助理居然都不跟他是一条心,当着市里的领导还有合作伙伴及同行等重量级的嘉宾,被公司副董事长当面揭开这这种不齿之事,实在让他无地自容。 “蒋默?”米白一愣,这个名字现在对她来说,是很陌生的,几乎陌生到,感觉自己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两个字了,那么遥远,有些熟悉,却是陌生的。 张兰听了他的话一怔,脸涨得通红。关于她“升官”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这个该死的清明不知是怎么知道的?看着清明平静地走来,她脸色苍白,一步步向后退。 军刺划过空气的时候发出了细微的声响,仿佛是空气都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正在痛苦的喊疼。 溪夜完全不顾怀中人儿那毒视的眼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温柔地将她放在软榻之上。 “米家人?”肖涵率先反应过来,惊讶的看着荣骁宇,又看了一眼一直没有说话的米紫烟,心中有一种预感应然而生。该不会是米氏国际的米家吧?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研究是什么。其实,我挺好奇的。”叶香看着台上那个已经有工作人员推上来,还盖着红布的东西,然后说。 张兰继续端详着孩子:“他如果是个姑娘,不知是什么样子?有没有这么乖?记得先前我见到新民和丽玲的云云时,羡慕得只流眼泪。现在我自己也有孩子了,而且长得并不比云云差。”她脸红了,温柔地瞟了清明一眼。 至于璟顺誓这样做的原因那自然只有一个,柳臻臻的身后有权家和柳家这两大家族,对巩固他的帝王之位帮助非常大,也要平衡前朝百官之间的权利。 为此,甘森感到很受伤很失败,信心很受打击,挫败的心理总是占据了主动“我是不是废物一个”。他开始对自己怀疑。他自暴自弃的时候,来到了夜宫。 基本上没人相信会有这种事情,但还是有人忍不住点开网页链接,真的看到新闻。 然而,不等他多想什么,也还没有等他来得及品尝一下面前的早餐,电视中的新闻播报则让他彻底的呆立在了当场。 突破了灵师之后,四周的灵力蜂拥而来,没入了项炀的体内,云凡也开启修炼状态,跟着蹭了一波经验。 “卧槽,别拦老子,老子要揍人!”石猴这个暴脾气,忍不了了,直接掰开一块地砖,就尊卑砸过去。 以前,她倒是看过那种“带资进组”的演员,人家那些心态,可是她得好好学习的了。 “道长,这片地带以前并没有校场之类的,怎么会出现万人坑?”苗队不敢置信,他们已经将这里的情况调查得很清楚,这片河沟出现万人坑的情况,不太可能。 本以为没事了,结果正准备离开操场,就见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 “听见也好,反正迟早都是要知道的。”南宫沐风抿抿嘴,松了口气。 二人如此心不在焉地过了三日,这一日,修炼完毕,回到吴谦的洞府,二人沉默不言,不一会儿,却想起了敲门声,吴谦将石门打开,却见甄诚站在门外。 英挺的剑眉拧了一下,尖锐的眸光里有着对佳瑜藏不住的想念和担忧,他知道佳瑜躲在娘家里安安稳稳的住着,可整个心房早已被佳瑜占据,佳瑜不在身边就会莫名其妙的想她想到不行。 吴华沉默不语,倒不是在思考卖不卖认购的事情,而是想起了当年这个时候,衢州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 一边的木桌边坐着的两名大内高手也是吃饱喝足了,都站起身走到了秦玫娘的身后。 普通正道人士,见到自己不是吓得不敢动弹,就是强行鼓起勇气拼命杀来。 “水火向来不容,我没必要为了他而浪费我自己的精力。”水神如实说道,看似平淡无奇的话语,可是在寒烟尘听来,却稍显残忍。 这个俊美如神,天生桀骜不驯生性淡漠的王者,如果没有遇见她,他本该可以不会有任何牵肠挂肚忍受人世间的孤独,也本该游离在花丛中的他却偏偏独爱佳瑜这种性格纯净善美的人。 “恭喜大哥的嗜血鬼王刀又吸收了两个上清境的亡魂,大哥的功力怕有又有精进,如何能不恭喜大哥?!”杜正初说道。 看着沙亮那讨厌而虚伪的笑容,众心心中一阵慌乱,剑心的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因为就在刚才他便被激怒了,想要出手。 想到这里,雀儿猜测陛下可能会在玄幽王城里做什么部署,于是便想着先回来看一看,但此事他不能让蕴星知道,于是便只能硬着头皮跟他撒谎,而通灵狐闻言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轰轰……”骨龙撞在了石壁上,那看似松散的骨架竟然异常结实,不仅一点事也没有,反而把石壁撞出一个大坑。杨剑感觉整个洞穴都颤抖了一下,洞顶也不断掉落着碎石。 20-30 第21章 初夏的晚风带着燥意, 拂动少女额前碎发。 今昭的眉色不深,眉形却很美,像江南烟雨里的远山。杏眸澄澈干净, 卧蚕像两弯浅浅的月牙。 她干净得好似有种仙气,让人不自觉想保护。 孟言溪甚至没办法对着这样一双眼睛继续“拉踩”路景越。虽然干净的人看什么都干净, 今昭压根想不到他这个方向。 她仰着脸, 茫然望着他, 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又好像领会到了, 小声试探:“你是想让我转告他好好学习吗?” 孟言溪:“?” 今昭深以为然点点头:“路景越确实聪明, 老师讲过的题他听一遍就能举一反三。他就是有点懒, 不爱写作业, 如果他愿意多花些心思在学习上,到年级数一数二的成绩应该不难。” 孟言溪:“……”够了。 “再见。” 孟言溪头也不回走开。 他甚至还迫不及待横穿了马路。 虽然这条街只是一条小马路,只够容纳两车, 不是主路, 车辆不算多,平时很多人也不会特地绕到斑马线去过, 但孟言溪不一样啊。孟言溪比较高尚,他刚刚才鄙视了于磊和他的精神小伙伴们闯红灯。 今昭有点摸不着头脑, 望着少年冷漠离去的背影, 反思了下自己的逻辑。 孟言溪没头没尾对她说:路景越不是年级第一。 没有上下文可以参考, 那这言下之意难道不就是希望他成为年级第一吗?而且对路景越那个脑子而言, 就算不是年级第一,年级第二应该也不难。 孟言溪很快走到了对面,和路景越会合,后者视线越过他, 挥着手隔着车流和今昭友好打招呼。 今昭更加坚信自己的逻辑,路景越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同桌。她冲他笑了笑,而后独自走向公交站。 “你怎么在这里?” 孟言溪从他身边走过,不知道是不是路太窄,他撞了下路景越的肩,路景越被他撞得往后让了一步。 路景越倒是没恼,即使对方的话听起来阴阳怪气,他也有问必答:“从保卫室出来跟你一路了。” 孟言溪皱眉。 路景越似笑非笑:“孟言溪,你警觉性有点低啊。我跟你这么久你都没发现,我要是坏人,你今天已经输了。” 孟言溪侧眸看了他一眼:“你是好人?” 路景越思索了下,从善如流:“也是。但如果你刚才真跟那些精神小伙打起来,我至少会帮着你一起打架。” “我谢谢你。” 接他们的车停在学校前门外的停车场,两人现在往学校后门方向走,从后门绕到前门。孟言溪大步走在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阴不阳别别扭扭的气息。 路景越落后他几步,打量着那道疏冷挺拔的背影,琢磨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今天真正想揍的人其实是我?” 孟言溪没吱声,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默认。 路景越十分有自知之明地点头:“那看来真是我。” 他没再问孟言溪自己哪里得罪他,迈开长腿,快走几步来到孟言溪身边,和他并肩而行。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刚才动手太冲动了?”路景越看着前方,不再玩笑,语气听起来多了几分严肃,“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应该自己去解决,用她擅长的节奏和方式。如果因为你让事情变得更糟,反而给她惹来麻烦。说到底,直接暴揍一顿是孟言溪的手段,你可以,她不能,但你能每天都送她上下学吗?” 孟言溪喉间发出一声气音似的轻笑。 路景越明白了,点头:“嗯,是我错了,我忘了你最擅长釜底抽薪。” 孟言溪瞧了他一眼,他觉得路景越就是个死装,对此他十分不齿,楚河汉界地加快脚步。 路景越再次追上,更变本加厉地勾住他的肩。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关系多好,孟言溪嫌弃地拉开他,路景越直接跳了下,借着力勾着他脖子拉下来,孟言溪被迫和他勾肩搭背。 这会儿两人正走到后门处,学生从车道旁边的小门出来,虽然人没有刚才那么多了,但仍旧不少,孟言溪嫌弃地拍开他手,警告:“路景越。” 路景越一脸宽容,笑呵呵让步:“好了,架也打了,疯也发了。走,一起回家。” 孟言溪高冷地走开:“不顺路。” 路景越站在原地,慢条斯理说:“那行吧,我本来还想路上跟你说一说换座位的事。” 孟言溪脚步一停。 下一秒,转身,盯着路景越:“怎么还不走?” 路景越笑了一声,抬步跟上去。 兄弟俩并肩而行,半晌没说话。都是绝顶聪明的脑子,很多话不必说出来,心照不宣。 好一会儿,孟言溪问:“那个木火通明是谁?” “哪个木火通明?”路景越装傻。 有的事情一旦想明白,理智和耐心也跟着回来,孟言溪脾气下来了,不再一点就着,慢腾腾看了眼路景越:“你最好永远别让我发现。” 少年眼眸清冷漆黑,眼底不言而喻的威胁——不然我整死你。 孟言溪较真儿起来连路景越都怕他,当即认怂,给自己留一线。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道:“你说名字两个字,前面带火,后面带木那个啊?” “前面带火,后面带木。”孟言溪盯着路景越,意味深长笑了一声。 今昭是前面木,后面火。他不信路景越最初不是故意那么说,故意整他。 等着吧。 孟言溪转身继续往前走。 路景越被孟言溪最后那个眼神看得凉凉的,十分识时务地跟上去,主动递台阶:“明天要不要去看秀?” 孟言溪单肩背着书包,单手插在兜里,一脸高冷:“不去,看着你烦。” 路景越多能屈能伸?当即表示:“我不去,你带溪溪去。” 这孟言溪可不得高看他一眼? 路景越拍拍他肩:“好了,就这么定了,你明天带溪溪去看秀。小丫头喜欢漂亮衣服,你时不时投其所好哄哄她,别总逼她去跳舞。不然你巴心巴肝为她好,她长大了却不懂你的用心,你不得怄死?” 孟言溪不置可否。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路,夕阳完全落下城市线,光线变得苍薄柔和。 “你怎么知道的?”孟言溪看着天边温柔的橘色调晚霞。 路景越也看着前方,说:“藏不住。” 孟言溪:“什么藏不住?” 路景越:“你说什么。” 两兄弟说禅似的,一同走出附中前门。对面停车场里等候的司机老远看到他们,殷勤走下车,躬身为他们拉开车门。 路景越口中的秀是某国际顶奢品牌在岁宜举办的专场主题秀,提前半年就在宣传,邀请了众多一线明星当场,热度极高。周日那天,孟时锦带着孟言溪兄妹去现场,路景越果然识趣,自知自己那个表哥最近看他哪儿哪儿都不顺眼,没跟着去。 孟时锦身份贵重,当天开场之前,在众星入场签名时,她就被品牌方邀请去了后台参观。小小的孟逐溪牵着姑姑的手,跟在姑姑身边,得以在大秀开始前,更早窥见一件件美丽的裙子。 孟言溪对这些不大感兴趣,纯粹是把妹妹当工具人压榨太久,心里还有点儿良心,陪着讨好赎罪来的。 设计师是一位金发碧眼的法国男人,上了年纪,很高,身形依旧清瘦挺拔,跟在孟时锦身边,用他的法式英语介绍每件衣服的创作灵感。 孟言溪并不关心他人有怎样的心路历程,那与他无关。他漫不经心走在前面,偶尔低头看眼手机。抬眼一瞥,视线倏地定格在前方一条真丝缀羽毛的红裙。 孟言溪停下脚步。 那是近乎流淌的正红,色如赤玉淬火,又似被晚霞揉碎了浸在绸缎里。长裙还穿在人形模特身上,垂坠感里藏着极轻的流动,像有一汪无声的火流淌在里面。画龙点睛的是,裙身自腰际以下,渐次缀满蓬松的白羽和绯红羽尖的翎毛,不规整的排列,像风卷着翎羽落在裙上,火焰里浮出雪色的星浪。 设计师此时引着孟时锦走来,看见久久驻足欣赏的孟言溪,金发碧眼的法国男人十分喜悦,当即又用他那口法式英语滔滔不绝地描述起自己的创意。 他说灵感来源于中国上古神话里的神女,于是将落日熔金、云端碎羽一针一线缝进红裙。 设计师的灵感是神话里的神女,孟言溪却觉得自己见过真正的神女。 当天,在大秀开始以前,孟言溪提前将这条真丝缀羽毛的长裙买了下来。 设计师总是喜欢高山流水遇知音,虽然是压轴的秀品,但在重要客户完全欣赏沦陷的眼神里,品牌方也欣然答应下来。 周一早读,路景越和孟言溪两人去了趟陈述办公室,第一节 课间,两人就换了座位。 今昭做梦都没想到路景越会和孟言溪换座位,这对她实在太过突然。别说是她,连骆珩也很震惊,一边帮忙递东西,一边问东问西。 今昭仿佛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她懵懵地仰头望着来回交换东西的两个少年,冷山松雾的气息一阵阵扑到她脸上,她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路景越和孟言溪的东西都不算多,很快就搬完了。 孟言溪在她身边坐下,少年高大的身躯连同他身上那阵冷山松雾的气息彻底将她笼罩。 路景越站在桌边向她告别:“走了,同桌,以后只能让孟言溪给你讲题了。” “也好,”路景越似笑非笑看了眼孟言溪,说,“他年级第一。” 第22章 和孟言溪同桌的第一天, 今昭都没敢说话。事实上,如果可以包活,她想连喘气都省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隔得远的时候,她会特意绕道从后门进、自他旁边经过、每每假装回头和骆珩说话, 转山转水只为偷偷看他一眼。现在他果真坐到了她旁边, 她却连转头都不敢, 僵着脖子,半边耳朵都是热的。 每每这种时候, 她就很羡慕司恬的落落大方。 司恬大方地转过身, 随意和孟言溪说话, 对他的归来表示喜悦或者不喜。是的, 她自己也有点矛盾,一方面觉得孟言溪冷冰冰的,没有路景越那么活泼, 一方面又觉得孟言溪比路景越好相处。 虽然今昭怎么也无法将路景越和活泼联系在一起, 更无法将孟言溪和好相处联系在一起。她更惊讶于司恬怎么可以在短短几句话之内将如此乱七八糟的思想感情描述得一清二楚。 今昭目瞪口呆望着她,竟不知该说什么。 孟言溪就直接许多, 手指漫不经心转着笔,问:“你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医生怎么说?” 司恬:“……” 两秒后, 扭头对今昭吐槽:“昭昭, 你一定也舍不得路景越吧?” 今昭无辜望着她, 想说你们互相伤害, 别拖我下水啊。 司恬握住她的手:“我懂!你肯定也不喜欢孟言溪,自从这家伙坐过来,你连话都不说了!” 这话成功将今昭拖下水,孟言溪扭头看向她。 今昭:“……” 冷泠泠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今昭就是眼瞎都能感受到,更何况她并不瞎,她的眼角余光里全都是他。 今昭只得硬着头皮转头,对上那双美艳的桃花眼。 她试图随意扯句话表达自己对新同桌的喜欢,可惜嘴笨,选了最口是心非那一句:“你们为什么换座位啊?” 这话问的,孟言溪的拇指倏地摁住笔,转动的笔在他指间停下。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性感,转笔的时候腕骨那点深红色的小小疤痕像朱砂痣似的,时不时晃一下,晃得人心痒痒。摁住笔的瞬间,又让人无端感受到一股凉意。 今昭以为他也会像对司恬一样,毒舌地怼她一句,她甚至连对不起都准备好了。 孟言溪却只是“嗯”了一声,说:“最近有点近视,后面看不清。” 今昭担忧地看着他的眼睛。那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眼睛,如果近视了,她会觉得有点惋惜。 孟言溪低眸注视着她,指尖的笔再次转动,说:“假性的,能恢复。” 今昭松了口气。 司恬在一旁支着脑袋,忽然说:“那你可以跟昭昭换啊,没必要非得跟路景越换嘛。” 两人同时看向她,一个无辜,一个嫌弃。 孟言溪都懒得理她,视线转开,淡道:“话说太多对脑子不好,别总做些雪上加霜的事。” 司恬真想收回刚才那句夸孟言溪好相处的话。 一定是因为分开了一个多学期,距离产生美,以至于她竟然忘记了孟言溪这张嘴巴原来有多毒。 后排的骆珩难得附和:“就是!跟今昭换嘛!你这样,别人还当是今昭拆散了你们。” “拆散谁?”孟言溪右眼皮一跳。 “景言慎行啊!” 今昭忍不住问:“什么景言慎行?” “你们都不知道吗?”骆珩眨眨眼,“言哥你也不知道吗?你和越哥啊,景言慎行就是你俩CP名!” 孟言溪:“……” 今昭:“?” 司恬眼睛都亮了,一巴掌拍到桌上:“哇!CP名都有了吗?我追的时候还没有CP名啊!” 骆珩:“上周六刚起的。” 司恬:“上周六?上周六发生了什么?” 想起上周六孟言溪在校门口打架的画面,今昭心口跳了下。 骆珩:“我也是刚好赶在那个帖子删除以前看了一眼,好像是说言哥在学校门口跟一个黄毛打架,好多人都看到了,但不知道具体为了什么,有人就发帖在论坛上问,很快又有人拍到言哥和越哥在校门口勾肩搭背的照片,猜是黄毛骚扰越哥,言哥冲冠一怒为红颜,吃瓜群众当场给他俩起了景言慎行这个CP名。” 司恬听得津津有味,听完还扭头问当事人:“言哥,真的吗?” 孟言溪看向今昭:“假的。” 今昭有点凌乱。 路景越被黄毛骚扰,孟言溪冲冠一怒为红颜? 那她呢?她只是景言慎行play的一环吗? 她又忍不住看了眼已经坐到后排的路景越,不知道是骆珩那张嘴太有说服力,还是景言慎行实在太般配,有那么一瞬,今昭有点怀疑于磊真正想要纠缠的人其实是路景越,至于他每天来学校堵她其实也只是想吸引路景越的注意。 今昭被自己这大杀四方的想象力吓到,用力甩了甩脑袋。 骆珩和司恬两人还在她耳边一唱一和磕CP。 “啪!” 孟言溪手中的笔忽然摁到桌上,笔杆拍在木质桌面,不轻不重一声。 骆珩和司恬两人立刻识趣地闭嘴,司恬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假装刷题,骆珩看了眼黑板,“咦”了一声,嘴里说着“黑板怎么没人擦”,起身去擦黑板了。 很快课间结束,上午最后一节上课铃声响起,今昭低头从桌肚里拿出数学试卷。 “我不喜欢路景越。” 铃声结束的一瞬,耳边格外安静,像嘈杂的世界忽然暂停,今昭听见了身旁少年的声音。 她下意识转头。 孟言溪侧眸,漆黑的桃花眼安静映着她,背景是窗外灿烂的天光。 四目相对,孟言溪迟迟没有挪开视线。 有那么一瞬,女孩子莫名的直觉让今昭觉得他似乎是在等她说点什么。 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总不能反问:那你喜欢谁? 此时数学老师抱着保温杯走进,孟言溪终于转开视线,同时低声说了一句:“乱传的,别信。” 今昭慢半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应道:“嗯。” 你们为什么换座位啊? 嗯。 ——这就是她和孟言溪同桌第一天,她对孟言溪说的全部的话。 她后来回想,每每觉得自己实在木讷,越是对着在意的那个人,越没有办法坦荡。 她开始每天提前二十分钟出门,只为了赶在他到学校以前将一瓶枸杞菊花茶偷偷放进他的桌肚。 中医说,枸杞菊花茶明目,对眼睛好。 孟言溪当然会发现多了一瓶水,手里握着浅色饮料瓶,侧眸疑惑地望着她。 他瞳色漆黑,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每每这时,今昭就会有种被抓包的紧张感,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到喉咙口,面上却假装与她无关。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是其他班哪个女孩子送的吧。 她无辜地回望他,演技一流。 孟言溪什么都没说,拧开饮料瓶,仰头喝水。 今昭看着少年线条锋利的喉结滚动,心里既开心,又不开心。 但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开心的。孟言溪成了她的同桌,她心里偷偷藏的那粒小小的白砂糖自此变成了一颗甜香浓郁的奶糖,时不时化开,初夏的空气都跟着变甜了。 5月26号是校园艺术节,附中的校园艺术节是这几年才有的,本着自愿报名的原则,个人参赛或者自由组队,并不强制以班级为单位。——不知道校方哪里来的自信,果然一年办得不如一年,没有强制,报名的人越来越少,今年甚至凑不齐晚会时长。 于是在距离艺术节仅还有一周的时间里,各班班主任收到了校方下达的动员命令,回归以班级为单位的赛制。 陈述让文艺委员统计报名,但这个时间也定得不好,临近月考,大家并不想浪费时间。除了孟言溪一早报名的书法,A班竟无一人报名。 但孟言溪的书法作品只是用于展览,他甚至不能上台去凑晚会时长。 陈述头疼,不惜占用语文课的时间,在讲台上苦口婆心地动员—— “高中三年,弹指一挥间啊,同学们。除了课本和试卷,咱们总得有点能记一辈子的时刻吧?艺术节就是给大家这样一个机会。不是说非得你唱歌多厉害、舞蹈多专业,你才能上台,哪怕你就是跟着同学一起排个小短剧、背首诗、演个小品,这都是属于你们的高光时刻。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怕表演不好还浪费时间,但是请大家想想,等你毕业以后,再回想这三年,你真的还会记得你哪次月考少了几分,哪道题没有做对吗?不会的。但你会记得你曾经和同学一起排练节目、一起为了某句话捧腹大笑,一起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哪怕就那么一次,也足够你在往后几十年里,每每忆及往事,忍俊不禁。” 陈述不愧是语文老师,课后,文艺委员赵妤的座位旁立竿见影地围了一圈人。连司恬和骆珩都去报名,组队说相声。 今昭在座位没动,孟言溪坐在她外侧,转头看着她:“不去报名?” 今昭摇头。 孟言溪:“为什么?” 今昭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不报名还需要理由吗?报名才需要理由吧。 她看着身旁的少年,反问:“那你呢?为什么要报名?” 她杏眸澄澈,眉眼干净,孟言溪忽然想起那天,那时他还没有和路景越换座位,从路景越旁边经过,听见她崇拜地夸路景越:“你的字写得好好!” 她一定是没见过写得好的。 出门他就报名了书法。 等报完名,他又觉得自己挺中二的。还好路景越不化妆,不然她要是夸路景越一句“你这个妆画的真好”,他是不是还得去学个化妆? 这么中二的历史,孟言溪当然不会说。 “胡乱报的。”孟言溪十分敷衍地撒了个谎。 “不信。”善良的人永远善良,今昭连理由都替他想好了,“是因为写字好看吧。” 同桌一周,今昭已经熟悉了他的字,既有铁画银钩的刚劲,又藏着挥洒自如的鲜活气。她原来觉得路景越的字已经足够好看,现在觉得孟言溪的还要更胜一筹。 孟言溪:“嗯,我毛笔字更好。” 今昭:“?” 孟言溪可能自己也觉得有些孔雀,扯开话题:“你不考虑报个跳舞吗?” 今昭看着他,鬼使神差反问:“你跳舞也会更好吗?如果是,我可以给你伴舞。” 这话但凡换个人都能听出是在逗他,但孟言溪这辈子就不懂什么是谦虚,毫不犹豫点头:“行啊,去报名。” 等两人在文艺委员那里报了名,还没回到座位,还在人群里,孟言溪转头看向她,气定神闲说完后半句:“但你可能需要先教我。” 今昭:“?” 第23章 今昭转头就要去撤销报名。 孟言溪单手抓住她的手腕:“已经超过两分钟, 不能撤回了。” 少年的掌心宽大,贴着她的皮肤,热度传到她的身体, 心尖儿像是被烫了一下。 今昭憋红了脸,小声控诉:“这又不是微信。” “好了, 我们挡着别人路了, 先回去。”孟言溪忍俊不禁, 拉着人回座位。 孟言溪一笑,今昭就觉得自己有点被下降头了。 同学快一年, 她从没有见孟言溪笑过。他似乎一直是冷冰冰的, 像他身上的气息, 冷山松雾, 远在云端。 原来他也会笑,还笑得这么坏。 “哪里有人这样的?”今昭回到座位,降头过了, 清醒过来, 有点恼他。 这不就是骗她报名么? 孟言溪等她先进去,在她身旁坐下:“你都没看过我跳舞, 怎么知道我跳得不好?” 今昭震惊了,盯着他瞪圆了眼:“你都不会跳舞!” 孟言溪一脸理直气壮:“我用的是将来时。” 今昭:“……”逻辑鬼才。 四目相对, 今昭无语半晌, 不得不提醒他:“还有一个星期, 你零基础。” “也不算吧。”十七岁的少年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今昭如见曙光:“你会跳舞吗?什么舞种?” 孟言溪想了一下, 十分肯定地说:“会一点,具体什么舞种不知道。” 他虽然长相俊美,气质却十分冷硬,今昭看他也不像是能跳古典跳芭蕾的, 问:“爵士?街舞?” 这两个舞种都是比较受男生欢迎的。 孟言溪:“应该不是。” 今昭循循善诱:“那你是什么时候跳的?有没有视频?” “没有视频。”孟言溪单手支头看着她。 今昭也期待地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孟言溪:“算了,你还是当我没跳过吧。” 今昭:“……” 他要是演电视剧,她高低得骂一句绿茶。 今昭:“你还是说吧。” 孟言溪:“我说了你别生气。” 今昭:“那你还是别说了,我们去撤回。” 孟言溪:”……” 两人你来我往,骆珩和司恬报完名回来,大老远,骆珩的大嗓门就插进来:“言哥!言哥!你报名跳舞了?” 司恬也很惊讶,挤进座位,转身面对着他,好奇问:“你会跳舞吗?” 孟言溪高冷地点了下头:“会一点。” “卧槽!”骆珩拍大腿,“言哥,你藏得够深的啊!连跳舞都会,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后排的路景越听见他们对话,往孟言溪看来。 要么说是景言慎行呢?这世上没谁比路景越更清楚孟言溪底细。路景越插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会的?” 路景越关键时刻的反驳太有力量,所有人齐刷刷注视着孟言溪。 孟言溪侧头看了眼今昭:“小时候就会了。” 今昭:“小时候?” “啊,”孟言溪点了下头,面无愧色,“幼儿园,六一儿童节,登台表演拿过奖。” 今昭:“……” 所有人都无语了。 他甚至还强调自己拿过奖?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今昭忍不住提醒他:“那个奖应该是全覆盖的,只要表演,每个小朋友都会有。” 孟言溪:“是吗?” 今昭:“是的。” 孟言溪看起来有些遗憾:“这样啊,我还以为只有我有。” 今昭:“……” 她见过孟言溪太多高冷毒舌的样子,他冷不丁冒出点中二属性,冲击感有些大。 孟言溪可以说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只有他有,可以说盛世美颜只有他有,可以说丧心病狂的赚钱能力只有他有……但他竟敢斩钉截铁说出幼儿园奖状只有他有,这到底是怎样令人发指的自信? 幼儿园奖状不都是成箱成箱批发的吗? 不过经过这个小插曲,今昭和孟言溪的距离莫名拉进了许多。 因为孟言溪骗她报名了双人舞,而他零基础,今昭不得不承担起教他跳舞的任务,但时间只有一个星期。今昭算了下,他们总共排练的时间就是每天下午放学到晚自习之间那一个半小时,外加中间一个周日。 附中有几间活动室,孟言溪执行力和他的自信一样可怕,当天就借到了其中一间。 不大不小的教室,米白色的窗帘,前面一整面墙的镜子,角落里放着一架积灰的钢琴,钢琴盖上还有几件废旧的演出服和道具。 第一天的任务是定下舞种和曲目。 今昭问孟言溪:“想跳什么舞?” 孟言溪说:“都行。”转身去把窗户全部打开。 舞蹈教室外是两树合欢花,快到六月合欢花开的季节了,粉红色的头状花序冒出头,小小扇子似的,在风里摇曳。 可能是太子爷自信的样子刺激了她,今昭嘴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那就幼儿舞吧,你擅长这个。” 孟言溪:“……” 今昭自己也忍不住浅浅笑起来,又假装低头掩饰过去。 孟言溪低眸看着她。 他站在窗前,窗外是灿烂的晚霞,风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来,窗帘簌簌翻飞。 今昭也看着他。 十七八岁的少年身高腿长,清俊的眉眼半映霞光半覆碎发,冷硬轮廓在这一刻仿佛被晚风揉得柔软,让她想起那晚暗巷里义无反顾挺身而出的少年。 孟言溪就像是古时的鲜衣怒马少年郎,冷峻外表之下,骨子里燃着未凉的热血。 今昭心中一动,轻声问:“剑舞怎么样?” 孟言溪一怔:“什么?” “剑舞。”今昭重复了一遍。 鲜衣怒马少年郎,手中一柄长剑,抬手时锋芒带劲,转身时衣袂翻飞,冷硬气质融在凌厉剑招里,正气与热血随剑锋流转。 孟言溪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安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说:“什么样的?” 今昭没办法和他描述,问:“带手机了吗?我给你找视频。” 孟言溪手插在兜里:“没带。” 今昭有点犯难。 孟言溪:“你会吗?跳来看看。” 今昭左右看看:“但这里没有剑。” 孟言溪视线扫过这间简陋的教室,大步出去,留下一句:“等下。” 今昭怀疑他是想出去买剑,她回忆了一下,附中附近并没有卖舞蹈道具的店,但他很快就下了楼,今昭也来不及叫住他。 隔壁教室也借了出去,文艺委员赵妤和其他六名女生正在排群舞《洛神》。那是非常专业的舞蹈剧目,需要日久天长的真功夫,现在的今昭已经跳不了了。 今昭回到教室,对镜比划。 虽然现在不常跳舞了,但肌肉记忆还在。她嘴里随意哼着曲调,手上自然地舞出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 孟言溪很快回来,手上拿着两截树枝。 “剑明天再买,先用这个。”他将一截树枝递给今昭。 “也可以。” 今昭拿在手里比划了两下,六七十厘米的长度,刚刚好。 “你有喜欢的曲子吗?”她问孟言溪,又很快摇了下头,“不过你没带手机,也没办法选。” “可以选。”孟言溪走向角落里的钢琴。 将上面覆盖的废旧衣物道具拿开,掀开钢琴盖,孟言溪手指随意试了两个音,准的。他又拉出钢琴凳,摸出张纸简单擦了擦。 “你会弹钢琴?”今昭惊喜地走到他身边。 孟言溪难得谦虚,低笑一声:“跟舞蹈一样,幼儿园表演过,拿过奖。” 今昭噗嗤笑出来。 她忽然觉得,司恬说得没错,孟言溪确实还怪好相处的。 少年手指落在黑白琴键,钢琴清越的声音流出。 是《兰亭序》的旋律,他进来时听见她哼的曲子,从他指间漫出,像宣纸晕开的淡墨,轻缓又绵长,裹着教室特有的混了旧书卷与尘埃的安静。 今昭没有学过琴,她不知道孟言溪弹琴的水平算怎样,但一定不只是幼儿园拿奖的水平。她站在他身前,轻轻靠在琴身,像被带了进去。 孟言溪指尖行云流水流动,漆黑的眼眸偶尔凝向她。 斑驳的夕阳斜斜切进教室,落在积了层薄灰的钢琴漆皮上,钢琴旁边,一坐一站一对少年少女,光下的细尘在两人身边浮动。 今昭不知道站在那儿听了多久,直到一个瞬间,琴弦的声音忽然怦的一声似的,轻轻弹了弹她心尖。她倏地回过神来,若无其事转过身去,面对着教室里的镜子,拿起手中的树枝舞动起来。 孟言溪看她跳过两次舞,最初在会觉镇上没有音乐的不知名舞蹈和之后的《望千年》。这是第三支,每一支舞她都能跳出截然不同的神韵,会觉镇的宁静慈悲,望千年的一眼万年,兰亭序的刚柔并济。 简陋的树枝在她手中仿佛生出了青锋,兰亭曲水缓缓流淌,少女提剑踏碎光影,树枝挽出绚烂的剑花,也似有锋芒在腕间流转,锋芒又坚韧。 孟言溪挪不开眼。 后来几天,两人每天下午放学就去活动室,在晚自习前争取出一个小时的排练时间。 今昭惊喜地发现,孟言溪虽然没有舞蹈功底,但他的体能和核心力量甚至远胜专业的舞蹈生。他还有一定的柔韧度,虽然在柔软这块儿比不上舞蹈生,但也超过了业余水平。再加上那颗又会搞钱又会竞赛还常年断层年级第一的脑子,孟言溪学起来简直探囊取物一般。那些动作今昭只用示范一次,他就可以完美做下来,更别说腾跃、翻转、挽剑花这些需要凌厉力量的动作,他完成得比今昭还好。 今昭怀疑他的幼儿园跳舞得奖和他的钢琴一样,都只是谦虚的说辞。 孟言溪:“要听实话吗?幼儿园也没跳过舞。” 今昭:“……” 孟言溪:“但学过武术和空手道。” 今昭:“武术?” 孟言溪:“嗯,小时候差点被绑架,后来一直有专门的老师教。” 今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有钱也有有钱的烦恼。不过话说回来,难怪他连打架都比别人厉害,原来连打架都是专人授课。 各班的节目单这两天已经报了上去,附中的论坛紧跟时事,很快就出了个最期待节目投票,管理员不知道是不是学生,还助纣为虐地把这个投票置顶。 拜孟言溪所赐,他们的双人舞《兰亭序》荣登榜首,断层第一。 今昭觉得孟言溪如果进娱乐圈一定是顶流体质,随随便便一点风吹草动,底下评论至少七层以上都在围绕他展开。 ——卧槽!是我看错了还是报错了?孟言溪还会跳舞? ——就是说啊,你说孟言溪会打架我信,跳舞……很难想象孟言溪跳舞是什么样子。 ——这有什么,男孩子也可以跳舞啊。 ——男孩子可以跳舞,但孟言溪是一般男孩子吗?你看他那张脸,冰块似的,高中两年了我就没见他笑过,你能想象高岭之花在舞台上使出浑身解数只为逗你一笑? ——啊啊啊啊啊不行光想想我就已经扛不住了!孟言溪!我的票都给你都给你! ——别做梦了,逗你一笑?孟言溪:你谁? ——不是,我听说这次有现场投票,每个节目表演完以后还真有一个现场拉票环节。 ——孟言溪:爱投不投。 ——哈哈哈哈哈别说,你还真别说,我觉得孟言溪真的会主动退出拉票环节! …… 孟言溪会不会退出拉票环节今昭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想主动退出艺术节了。 她本来就是有点淡的性子,别人看不到她,她也不关心别人,她和这个世界就像互不相犯的井水和河水,她报名的时候也没想到会跟着孟言溪出这样的风头。 周五那天傍晚,孟言溪已经能自己流畅跳下整支《兰亭序》,今昭觉得他后面再练一练,会比她跳得更好。当天一句她给他伴舞,竟然一语成谶。 公平地说,她确实得承认:“我是剑舞,你是舞剑。” 孟言溪问:“有什么区别?” 今昭想了一下,老实说:“花拳绣腿和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区别。” 孟言溪若有所思看着她,安静半晌,一针见血戳穿她的小心机:“你不想跳了?” 今昭:“……” 孟言溪十分大度地点了下头:“如果你觉得风格不搭,那我退出。” 滚吧! 好脾气的今昭都想骂脏话了,图穷匕见了是吧? 骗她报名,还想自己全身而退?孟言溪不愧是十七岁就能赚500万的脑子,这算盘怎么就能打得那么响呢? 今昭不客气地问:“我要是说不,你会又一次摔到腿,请假一周吗?” 孟言溪眉梢轻挑,反问:“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你太是了!今昭腹诽。 但她可不敢激他,她现在已经摸清楚了孟言溪的脾性,这人没什么道德底线,真激他,他搞不好当场躺下说她撞他,隔空碰瓷。 “你别这样,”今昭严肃表明立场,“你要是‘受伤’,我就,就……” 但她没威胁过人,一时想不出比较有震慑力的说辞,就了两下,卡住了。 少年含笑看着她,灿烂的夕阳从窗外照进,映着他眼底笑意。漆黑的桃花眼清冷褪去,多出几分轻佻浪荡。 孟言溪:“殉情?” 今昭:“……” 今昭的脸刷地烫成薄粉,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哪里有人这样乱用词语的! “你不是年级第一吗?课后是找体育老师给你补语文了吧?”今昭红着脸嗔他。 少年背倚着墙面,一条长腿微曲,两手插在兜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逗她,笑得痞气:“你也知道我年级第一,那就应该知道,我语文很好。” 今昭恨不得揍他,这时—— “咚!” “啊!” 隔壁教室忽然传来重重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撞到地上,今昭只觉脚下的地板震了震,与此同时,呼痛声穿过墙面传来,刺着耳膜。 第24章 就在今昭和孟言溪暗戳戳斗嘴的时候, 文艺委员赵妤在隔壁真摔倒了。 赵妤是A班唯一一个文化和艺术两手准备的学生,这些年一直在学舞,出手选的就是专业舞蹈剧目《洛神》。这个舞有很多高难度动作, 赵妤快速点翻时不慎踩滑,脚踝骨折。 她们的编排虽然是群舞, 但其他六名女生并没有系统学习过舞蹈, 所有高难度动作都集中在赵妤一人身上。现在领舞受伤, 这个节目只能跟着取消。 参与的女孩子们都有些惋惜,毕竟大家都一起练了好多天, 而且是硬挤出做题的时间来练的。今昭也有些惋惜, 不说论坛那个八卦气息满满的投票, 她个人最期待的就是赵妤的《洛神》, 她很喜欢这支舞。 第二天是周六,大课间没有广播体操,陈述忽然将今昭叫到办公室, 问她愿不愿意接替赵妤继续跳《洛神》。 今昭震惊陈述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连忙拒绝:“不行的老师,那个太专业了, 我虽然小时候学过,但已经好多年没有系统练舞, 我跳不下来的!” 陈述也有些吃惊, 看着今昭, 若有所思说:“不行吗?可是孟言溪极力推荐你, 他说你可以。” 今昭:“……” 回到教室,今昭快疯了。 孟言溪正坐在椅子里转笔,过道旁,路景越往后松松倚靠着对面的桌子, 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孟言溪眉眼散漫,没吱声。 倒是第一时间注意到她回来了,原本疏淡的眼底立刻浸出暖意。看到她脸上的愠色,十分自觉,隔着老远就起身,给她让路。 今昭从他身边经过时真恨不得踹他一脚。 孟言溪低眸看她,勾着唇,笑得又痞又坏,像个混球。 路景越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话都没说完的他十分识趣地走开了,连句收尾都没说,他估计应该也没人听他收尾。 “你为什么要去跟老师说我能跳《洛神》?”今昭一坐下,立刻压着声质问他。 “你不能吗?”罪魁祸首一脸无辜。 “不能。”兔子急了还咬人,此刻的今昭就是那只被惹急的兔子,恼怒地盯着他,眼眶也像兔子一样红红的,“我从没有说我要去跳《洛神》!” 孟言溪侧眸凝着她,安静了一瞬,问:“为什么?” 今昭:“什么?” 孟言溪:“为什么不想跳《洛神》?” 今昭震惊了,反问:“不是……我不想上清华北大,是我不想吗?” 孟言溪:“……” 今昭情绪是真的稳定,都到这时候了,还没有直接上手揍他,还在试图和他讲道理:“你知道《洛神》是多么专业的剧目吗?我确实是年纪比较小就去学舞蹈了,算是有点童子功,但我也好多年没有系统练过功了,我现在就只能跳一跳流行曲目,像这种专业曲目,我跳不下来的!不对,如果不是你骗我报名,我连流行曲目都不会跳。” 她越说越恼他:“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可怕的信心,我自己都没有。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我现在就属于学习好的没我会跳舞,会跳舞的没我学习好,两头都沾点,但没有一头是特别厉害的。” 孟言溪安静听她说完,若有所思问:“不厉害吗?” 今昭肯定地告诉他:“不厉害。” 今昭气得上头了,直接道破他的险恶用心:“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其实压根就不喜欢跳舞,你也不想跳舞,你甚至抗拒所有一切的表演。你连我们排练你都一定要把前后门关上,你连路过的人看你一眼你都不愿意!你就是想骗我报名,现在你又想让我去跳《洛神》,这样我们的节目就刚好可以取消掉了,一箭双雕。孟言溪你真的,真的……” 今昭被他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饶是如此,她也对他说不出重话。 她只是盯着他,愤怒地盯着他,最后也什么都没说,扭头不再看他。她微微仰着头,看着窗外。 可即使是这样,她也会不可避免地看到他。窗玻璃上映出身旁少年安静的身影。 他侧头凝着她,过了一会儿,向她倾身过来,似乎想说什么。 此时上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和英语课代表司恬前后脚抱着上次考试的试卷进来,孟言溪顿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这节课,两人互不搭理,准确地说,是今昭单方面不搭理孟言溪,坐得离他老远,恨不得将自己也变成一张试卷,贴在窗户上。 连英语考了143分都不能令她开心。 孟言溪卷面上大大的138分,比她还少了5分。不知道是不是生怕她看不到,不能给她增加锦上添花的喜悦,英语老师都讲到后面了,他也没翻面,大喇喇地将写着分数那一面摊开在桌面,甚至还往她的方向挪了挪。 鲜红张扬的138,别说,还真像一朵花儿似的勾勒在他的卷子上。 可惜这区区5分并不能让今昭开心起来。 她后来不经意瞥了一眼,只注意到孟言溪靠近她那一侧的耳朵塞着白色耳机,桌肚下的手机正在播放视频。 老师在上面讲完形填空,他在下面看视频。 她忍不住飞快看了一眼,是《洛神》的舞蹈视频。 他还敢看! 今昭彻底不想理他了。 孟言溪看了半节课。 舞蹈不是完形填空,一个句子只有一个答案。同一支曲子可以有无数种编舞,每个舞蹈演员都有不同的演绎。 孟言溪不懂舞蹈,但这节英语课,他把这支曲子几个热门的编舞全看了一遍。 快下课时,今昭的视线里忽然多出一张纸,修长的手指将纸张推到她面前。 白纸黑字,铁画银钩的气势里藏着挥洒自如的鲜活。 ——如果我一个人上台跳《兰亭序》,你可以去跳《洛神》吗? 今昭抬眸看向他。 少年眉目漆黑,眼底有着求和的意味。 见她没反应,孟言溪倾身过来,拿着笔在下面写道: ——我请虞虞老师过来给你们编舞。 ——只有一次。 今昭不知道孟言溪最后那一句“只有一次”是说他只坑她这一次下不为例,还是说高中三年只有这一次。 她性格温吞,确实不会主动报名参加这样的活动,而明年这个时候已经临近高考。她成绩不拔尖,没有竞赛奖项,拿不到保送资格,就是她到时候哭着求着要参加,学校应该也不会让她参加。三年芳华最好,确实只这一次机会,就像陈述所说,给自己留下高光时刻。 今昭最终点了头。 或许是心软于孟言溪的求和,又或许是,她心底深处其实也是渴望的。 谁不曾偷偷幻想过自己万众瞩目发光发热的样子?哪怕是最平凡普通的女孩。 周末是培训类学校最热闹的时候,据今昭所知,虞虞老师每周日都有大班课,她不知孟言溪是怎么请动她的,第二天,虞虞老师就出现在了附中活动室。 与今昭早已彻底放弃艺术生这条路不同,赵妤家里给她做的是文化艺术两手准备,赵妤一直都在坚持练舞。今昭的判断没有错,赵妤的编舞对这几年疏于练功的她而言实在很难跳下去,至少在仅剩的短短三天时间里跳不下来。好在孟言溪请来了虞虞老师,虞虞老师教今昭跳舞多年,对她的优势弱点最清楚,将领舞的几个动作稍加修改,完全是贴着她的特点扬长避短,改动不大,效果却十分惊艳。 艺术节在周三,转眼就到了。 白天是游园展览,但课还是要正常上的。今昭趁着中午去书法展区看了看,可惜并没有看到孟言溪的作品。 回到教室,她假装不经意地问孟言溪怎么最后又没有报名书法。 孟言溪正低头回微信,说没必要了。 今昭一怔:“什么没必要了?” 专柜那边订的六条裙子已经全部送到孟家,孟言溪让家里阿姨去他衣帽间最上层取一个黑白配色的盒子,交给司机,让司机一并送到学校。 消息发出去,孟言溪将手机塞进桌肚,抬头看向今昭。 安静了两秒,他反问:“不生我气了?” 今昭:“……” 这种尴尬的事,今昭当然嘴硬不承认:“我哪有生你的气?” “没有吗?”少年似笑非笑,拿起手边的笔开始转,“你那天的样子明明就恨不得揍我一顿。” 今昭:“……你看错了。” 孟言溪看起来挺自信:“应该不会。看过太多,基本不会看错。” 今昭:“什么太多?” 孟言溪:“我经常从别人脸上看到你那天的神情。” 今昭:“……” 经常有人想揍他,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今昭忽然发现孟言溪这人除了沙雕、混球,脸皮还挺厚。 所以她当初怎么会觉得他是高岭之花?她一定是眼瞎。 为了配合晚上的晚会,高一、高二将下午最后一节课排成了自习,有节目的同学陆续去大礼堂排练、上妆、换衣服。 因为各班班主任动员得太晚,除了最初自愿报名的节目,好些都是凑数,主要是后来排练的时间也着实太紧。譬如三班报的大合唱,但据王佳佳说,加上刚才那一遍,他们总共就合了两遍,连演出服都没有,穿着校服就上,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相比而言,A班这边简直诚意满满。他们总共三个节目:孟言溪的剑舞《兰亭序》,骆珩和司恬的相声《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还有今昭她们的七人群舞《洛神》。 孟言溪、骆珩和司恬穿的都是自己的衣服,群舞却必须统一服装。陈述说从班费里拨款,提前登记了女生们的尺寸,衣服却是直到下午放学铃声打过以后才送到礼堂后台。 彼时她们都已经简单化完妆,几个女孩子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她们的裙子,既怕上台了裙子还没到,又怕临到头送来的裙子不合身影响发挥,急得团团转。 “到底谁在负责服装啊?怎么还没送过来?” “不知道啊,本来是赵妤的,但现在赵妤住院了。” “述姐吧。” “没有,述姐今天下午出去开会,都没在学校,要晚上才赶回来!” “那完蛋了……” 正说着,就见两名工作人员前后脚进来,两人怀里各自叠抱着三个大大的纸盒。 黑白配色,上面系丝带,太过精致的包装,让几个女孩只是远远瞥了一眼就立刻收回目光,继续在角落里一堆透明塑料袋装的衣服间搜寻,试图从里面找她们的演出服。甚至都没注意到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进来的孟言溪,他怀里也同样抱了个纸盒。 直到孟言溪带着工作人员走到她们面前,按照各自的上报尺码派发裙子,大家才发应过来,这些纸盒里装的竟然是她们的演出服。 现在淘宝包装已经做得这么讲究了吗? 再看盒子上面昂贵的Logo,哪里是什么淘宝批发?平时只能在时尚杂志上看到、仅在一线大商场有专柜的品牌,此刻正被女孩子们抱在怀里。 都还是普通高中生,哪怕部分女生家境优渥,也还没有奢侈到在一次普通的校园艺术节上就穿这个级别大牌的地步,大家都有些懵。 “是不是搞错了?” “咱们班谁负责演出服来着?” “没错,我负责。”孟言溪说着将自己手里那个纸盒放到今昭手上。 “这条是你的。”漆黑的桃花眼看着今昭。 今昭指尖猝不及防触碰到硬纸盒表面细腻的棱纹格,惊讶地望着他。 孟言溪示意她:“打开看看,不合身还得改。” “还得改”像诅咒似的,立刻将一众震惊的姑娘拉回神。大家也顾不得多问,连忙抽开纸盒上系着的丝带。 盒盖掀开的刹那,丝绸内衬裹着的布料撞入眼底。 周遭惊呼声此起彼伏。 “哇!” “卧槽!” “这,我天!这也太漂亮了吧!” 今昭也轻轻吸了一口气。 盒子里,真丝长裙如凝固的火焰静卧其中。那是近乎流淌的正红,色如赤玉淬火,又似被晚霞揉碎了浸在绸缎里。只一眼,就让人相信,真正上等的布料能用眼睛看出来。 女孩们迫不及待去更衣室换上舞裙。 七条裙子都是出自同一个品牌同一个系列,但还是有不同。六名伴舞女孩的裙子是专柜款,今昭的是秀款。专柜款兼顾了日常性,只保留了秀款的布料,剪裁相对简化,裙身也没有了羽毛,最出彩的是垂坠间流动的光泽感,流光溢彩。 而今昭那条是设计师得意之作,花尽心思将落日熔金、云端碎羽一针一线缝进长裙。 礼堂后台,更衣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倚在化妆台前的孟言溪正在听骆珩说话,更衣室那边极细微的一个动静传来,他立刻转头看去。 暖黄的舞台侧光首先裹住一抹流动的火焰,紧接着,今昭提着裙摆走出。 十六七岁的少女像含苞待放的栀子花,纯洁白净,纤尘不染。一袭赤玉淬火般的真丝长裙,腰际以下,蓬松的白羽和绯红羽尖的翎毛不规则排列,随着她的走动,像风卷着翎羽落在裙上,火焰里浮出雪色的星浪。 那晚,舞台的灯光辉煌明亮,聚光灯如烈日灼目,可孟言溪眼里却只看得见她。 所有光芒都成了她的背景,她本身就像是火与光的一部分。 彼时孟言溪的剑舞已经结束,他没有回后台,坐在台下,司恬骆珩的相声之后就是她的《洛神》。 幕布落下,再次徐徐展开时,舞台已切换成了水舞台,纯白背景,宛若冬日的洛水湖畔。 穿着真丝缀羽毛红裙的少女足尖轻点腾跃,宛若真的神女。 孟言溪听见周围有人惊叹—— “好美!好像真的就是洛神!” “是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不不,她跳得确实还可以,但不是最好,怎么说呢?她最美的应该是她本人身上那种干净悲悯的气场,像神性,好吸引人。”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一个女生,我都快爱上她了!” “诶,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啊,这是A班的节目,一会儿问问……” “今昭。”坐在前排的孟言溪忽然开口。 后排几个同学一愣。 孟言溪气场那么强大,一坐下来所有人自然都注意到了他,但都知道他疏冷的性格,根本没人敢跟他说话。此时他竟然主动插话,这是大家万万没想到的。 感觉到后排的忽然沉默,他甚至还稍稍回头,看着他们,又重复了一遍:“今昭。今年的今,圣火昭昭的昭。” 后排的几个同学不知道是哪班的,慢半拍,受宠若惊说:“啊,好的好的,谢谢孟神!” 孟言溪回头继续看台上的今昭。 他身旁的路景越跟着看了看后排几个从未见过的不知是学弟学妹还是学长学姐,又看了看孟言溪,意味深长地笑。 路景越微微倾身,揶揄:“孟神用心良苦,又出钱又出力,还把自己豁出去上台跳舞,就为了最后换一句——‘今昭。今天的今,圣火昭昭的昭。’” 孟言溪看着舞台正中的少女,仿佛没有听到。 惊鸿一舞,似梦千年。结束时,台下掌声如潮,男生女生惊艳的呼喊不断。 孟言溪就安静坐在这声浪里,看台上的少女似火似光,含笑谢幕。 他一直记得那天,今昭对那小混混说的话——我不会贪恋一时虚无缥缈的陪伴、安慰和肯定,哪怕我身处困境,孤立无援。因为我自己知道我有多么美好,多么珍贵,即使所有人都看不到,但没关系,我自己知道。 所有人都看不到吗? 怎么会看不到? 这不就看到了? 从此以后,哪怕身处困境,也绝不是孤立无援。 第25章 那年附中艺术节, 今昭的《洛神》拿了一等奖,孟言溪的剑舞和司恬骆珩的相声分别拿了二、三等奖。这是官方的奖。 此外,流量为王的论坛还给孟言溪打了个最佳人气奖。 没有奖杯, 只有持续了整整一周的热度和讨论。 大家对他全程面无表情宛若动作打卡的剑舞极尽溢美之词,还附上各种角度的照片, 拿着放大镜360度划重点加吹嘘。 孟言溪想删帖。 路景越这货蔫坏, 每次落井下石都有他。搭着孟言溪的肩, 一脸同情说:“从你答应上台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想到这将成为你永远的黑历史。吃一堑长一智吧, 以后稳妥些, 凡事三思而后行, 孟神。” 孟言溪拨开他的手, 将奖杯塞他怀里:“眼红直说,送你了。” 路景越只看了一眼又追上去,勾上孟言溪的肩, 欠欠儿地问:“人生第一次拿‘二’开头的奖吧?别说, 跟你还挺搭。” 孟言溪忍无可忍,一脚踹向路景越, 路景越反应极快,闪身就躲。但耐不住孟言溪铁了心要揍他, 躲开一脚, 另一脚更狠踹上他后膝。路景越没躲开, 当场跪下。可惜兄弟俩的嘴硬真如出一辙, 路景越都这样了,还一脸小心翼翼捧着孟言溪的奖杯,冲他笑得十分欠揍:“还好没摔坏。” 孟言溪这下不止想删帖,还想灭口。 好在论坛上还是有正常人, 在对他无脑尬吹的那个帖子底下,就是洛神的讨论帖。 洛神就是今昭。 少年人好像总是格外热衷于给人起外号,常常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插曲,自此就多出了个外号。艺术节后,今昭就成了洛神。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喊她洛神。 神性是一种极高的赞誉,维度高到甚至很难让人产生嫉妒这种情绪。 孟言溪那几天时不时就点开那个帖子看,底下无论男女,对今昭都是纯粹的赞美,赞美且克制。 就连赵妤回到班上,都笑眯眯喊她:“洛神。” 这个称呼让今昭尴尬得想逃离地球,红着脸说:“没有没有,大家就是看个热闹,你应该最清楚了,我那就是个简体版。” 赵妤虽然回来上课了,脚还包着纱布,课间不客气地将腿放到同桌椅子上歇,爽朗地说:“管他简体繁体,美就行了!以后有机会,咱俩跳双人舞。” 今昭笑着说好,回到座位,继续困扰怎么才能让大家停止这么喊她。 “洛神,你的卷子。” 孟言溪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将月考的数学试卷递给她,还趁机憋着坏喊她。 今昭尴尬得头皮发麻,麻木望着他:“你能叫我翠花吗?” 孟言溪:“?” 今昭跟他讲道理:“我宁愿叫翠花,也不要叫洛神。” 孟言溪忍俊不禁:“有那么糟吗?” 今昭打了个比方:“我要是叫你太子,你会乐意吗?” 孟言溪想了下:“也不是不行。” 今昭:“……” 虽然她怀疑他只是嘴硬,但终究还是低估了他的厚脸皮。 路过的路景越都听不下去了,插嘴:“你叫他襄王。” 今昭一怔,问:“什么襄王?” 路景越似笑非笑:“襄王有梦,神女无心那个襄王。” 孟言溪脸当场黑掉。 路景越上次得了教训,这次赶在孟言溪再次踹他以前矫捷地跑了。回到座位,又正好看到从窗前“经过”眼睛却直勾勾往里看的男生,路景越用下巴点了下,火上添油地说:“竞争还挺激烈,又一个襄王。” 这几天确实总有男生从今昭窗外经过,但运气这么不好的还是头一个,被路景越蔫坏地当场拆穿。刚好上课铃声响起,那男生趁机飞快地跑了。 第二个课间,孟言溪和今昭就换了个位子,换成孟言溪坐窗前,今昭坐外面。 孟言溪给的理由是,他喜欢看风景,从前就坐那儿。 今昭无法反驳,心里也同时默默松了口气。 她从小低调惯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关注确实让她感到局促窘迫。 好在6月7、8号很快就到了,全国上下都沉浸在高考紧张又热血的气氛里,艺术节这个插曲转眼过去。虽然那之后,极偶尔,走在路上还是会有其他班不知道她名字的同学喊她洛神,但至少孟言溪再没那么喊了。 今昭现在比较困扰的是,怎样才能把那条裙子还给孟言溪。 当天演出后,陈述说裙子不用还,按照惯例,这样的演出服确实可以自己带回家。今昭也没多想,换下来重新叠好放进纸盒里就带了回去。 因为有羽毛不好水洗,今昭将盒子暂时放在房间,打算等有时间再送去干洗。却被林瑶看到,有天笑吟吟问她谁送她的裙子,还挺好看的。 今昭说是艺术节的演出服,老师让带回来的,跳舞的七个女孩都有。 林瑶怔了一下,又笑着说:“你们学校还挺有钱的,这条裙子我在专柜见到过差不多的,一条要卖几万块。” 今昭心头跳了下,面上不动声色说:“我们应该是盗版。” 林瑶没再说什么,将怀里的儿子交给牛阿姨,自己扶着腰回房了。 林瑶最近总喊腰疼,大多时候躺在床上,但今昭偶然听见爷爷奶奶小声说话,林瑶的手机屏保也换成了网上很漂亮的网红女婴,她猜到林瑶是又怀孕了。只是全家上下不知道为什么都防着她,像是生怕她会做什么不好的事似的。 今昭虽然偶尔会难过,但她一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她告诉自己,安稳度过明年就好了。 明年这个时候她就高考了。 她斟酌再三,找了个课间,趁着孟言溪没出去,小声跟他说:“我还是把裙子还给你吧。” 孟言溪正将手机藏在桌肚里打字。自从两人换了位子,今昭没见他看过什么风景,倒是觉得他偷玩起手机更加嚣张了。诚然他以前就嚣张,明目张胆将手机带到学校,有时候还直接放裤兜里,但多少还是避讳的,自从换了位子,一面是窗挡着,一面是她挡着,简直得天独厚。 孟言溪闻言从手机里抬头,像是没听清,问:“什么还给我?” 今昭想说那条裙子很贵,我不方便留下,但想想这么说好像更不行,不然天经地义把东西还给人家还说得像是人家抠门似的。于是就只是简单地重复道:“裙子,那条真丝缀羽毛的裙子。” 孟言溪侧着头,漆黑的眼眸直直注视着她,脸上看不出情绪。 今昭被他看得莫名紧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是惹他生气了似的。 安静了几秒,孟言溪倏地轻笑一声:“行啊,你不介意就行。” 今昭茫然:“我需要介意什么吗?” 孟言溪将手机塞进桌肚,单手支着头看她,慢条斯理说:“把你贴身穿过的裙子给我。” 今昭之前完全没想到这个思路,被他忽然这么点破,脸一下子烧起来。 但是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还东西这么天经地义的一件事从他嘴巴里出来会变了味道?怎么就,怎么就变得这么暧昧呢? 贴身,穿过,的,裙子。 给他。 这是什么话? “舞裙就是要这么穿的啊……”今昭莫名觉得有点冤,小声辩解,“总不能在里面穿秋衣秋裤吧?” 孟言溪大度地点了下头:“我知道,所以我说,你不介意就行。” 今昭:“……”好歹毒的一张嘴。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还? 说得像是我故意勾引你似的。 今昭也不知道好好一件事怎么就给她说得变了味,无意识咬唇,勉强想到个借口,为自己解释:“我只是以为你也是借来的,要还。” 孟言溪说:“不是。买的,不用还。” 今昭:“……” 什么时候他人的慷慨也成了她的一种负担? 今昭又不死心地问:“贵吗?” 孟言溪:“不贵。” 今昭:“……” 看她问的什么傻话?参照系都不一样,说什么贵不贵。 今昭艰难地将话题往回扯:“不管贵不贵,我忽然带条裙子回家,没办法跟家人交代。” 十六七岁的少女,肌肤白皙娇软,被他逗得脸热,杏眸水汪汪的,可怜巴巴又不折不挠的样子,像淋了雨却依旧美得不可方物的栀子。 孟言溪喉结无意识滚了下,心说:就是怕你不好交代,所以我才给每个跳舞的女生都送了一条,不然你以为我真是钱多烧得慌么? 他手指在木质桌面轻敲了下,若有所思说:“你还给我也不好交代。” 今昭:“为什么?” 孟言溪:“班上跳舞的同学人人都有裙子,就你没有,别人还以为你在学校被孤立了。” 今昭:“……” 你赢了,说不过你。 今昭没再提还裙子的事,毕竟她也不想被孟言溪“孤立”,她还指望着孟言溪给她讲题。 高三高考过后很快就是高一高二的期末考,走班制压力下,每一次期末考都意味着流动,也就意味着可能有人要离开。 今昭原本已经稳定在年级2025名,但或许是之前分心艺术节,又或许是孟言溪断层第一之下,A班每个人的成绩其实一直都咬得很紧,往往一分就是一两名,上个月的月考她成绩又滑到了36名,她来时的成绩。 而A班总共才40个人。 今昭有些紧张,毕竟走班制这种东西,上来的时候会惊喜,一不小心掉下去就会很难看,更别说她脸皮还薄。 和她同样紧张的还有骆珩和季皓轩。 季皓轩自从上学期的事情过后成绩下滑就很厉害,他和家里好像也有些矛盾,这学期甚至辞去了班长,就做了个语文课代表,还申请了学校住宿。 而骆珩就是典型的又懒又慌,平时连作业都懒得做,临到交作业到处薅卷子一通乱抄,但并不妨碍他一边懒一边担心自己被刷下去。 晚自习,今昭低头做题,听见后排骆珩和他的同桌曹博忧心忡忡交换“焦虑”。 一个说:“被刷下去一定丢脸死,以后见了你们A班的人还要绕道走,特么的劳资宁愿转学都不受这等奇耻大辱。” 一个说:“别我们A班了,兄弟,咱俩半斤八两。你有看好的学校记得告诉我,咱俩一块儿转学,下学期还做同桌。” “不过这事儿吧,说不定其他人比咱俩更倒霉呢?” “英雄所见略同,来,先看看卷子……这题什么意思?我怎么连题都看不懂?” “……别管卷子了,先聊会儿天压压惊。” 今昭不知道那俩有没有通过制造焦虑压到惊,反正她已经先被他们焦虑到了。 她甚至不自觉地停下了笔,竖起耳朵等着听他们讨论后面转去哪所学校比较好。虽然她不是个丧气的性格,但好歹是个Plan B不是? “别听了,做题。”孟言溪冷冰冰的嗓音忽然冒出,同时推过来一本习题册。 原本不算厚的一本数学习题册,因为中间折了好多页,看起来又厚又蓬松。 今昭随手翻开,习题册自然摊开至翻折的一页。密密麻麻的题目里,其中一道被孟言溪画了个潦草的星号,标注出来。 其他每翻折的一页都有他勾画出来的题目。 今昭不解地看向他。 孟言溪手指点了下桌面:“先做这些,不懂的问我。” 数学是今昭最弱的科目,只要保住了数学,基本就可以稳在A班了。 后排的骆珩闻言,积极凑上前插嘴:“我也要!言哥也给我俩划点儿题吧?” 曹博残忍地泼他冷水:“现在想起划题了?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教,你还不如跟我一起赶紧找学校转学快点儿。” 这话虽然很讨打,但今昭竟然觉得也有那么点儿道理。 其他科目或许勤能补拙,只有数学,不会是真的不会。 结果她这边意志稍稍一动摇,孟言溪就像是有读心术似的,冷冷将习题册推到她手边:“做题。他们走他们的,跟你没关系。” 骆珩一听不乐意了:“嘿!你这话就过分了啊,我们怎么就——” “闭嘴。”话没说完,被孟言溪绝情打断。 孟言溪冷冰冰的样子一向很有震慑力,后排两个嘴碎的当场噤声,今昭也不敢再竖起耳朵偷听了,抱着他给的数学习题册,低头默默做题。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悄悄侧头看向他。 少年侧颜立体俊美,一只耳朵塞着白色耳机,看题的时候眼睑垂下,睫毛黑长,看起来又冷又傲,让人难以接近。 可是只是无心一句话,却让她心尖儿偷偷藏起的奶糖又一次化开,连呼吸都是甜的。 他们走他们的,跟你没关系。 孟言溪好像察觉到她的偷看,视线微微动了下,今昭一惊,飞快低下头做题。 今昭发现,孟言溪并不是真的不会讲题,他只是跟人不熟,有点冷。一旦熟悉了就会发现,他这人其实还挺乐于助人的。 他的逻辑很厉害,又很会融会贯通,那些繁复的看似毫无头绪的题目,他看过一眼就仿佛机器似的,能自动将他们按照从简到繁的顺序分类归档。今昭只要有一题问过他,他就能看出她真正的问题在哪里,然后按照从简到繁的顺序给她划同类题,让她彻底攻下这个知识点。 在她乐于助人的同桌的帮助下,这学期期末考,今昭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下笔刷刷的。第一次,她将每道数学题都做了出来,甚至还多出了十多分钟检查。——这是从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 附中的高二,期末考后不会立刻放假,还会再补一个星期的课。各科老师通常会用这个时间评讲试卷,再根据考试情况对高二一整年的学情做一个查漏补缺。 全年级成绩通排是三天后出来的。 今昭一下子冲到了年级第十五名,这是她历史最高。她拿着成绩条好一会儿舍不得放手,像是担心自己看错了似的,翻来覆去地看。 孟言溪在她后面进教室,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她都没发现,回过神来,连忙起来给他让路,殷勤的样子让孟言溪怀疑她要是有翅膀能绕着他飞两圈。 “谢谢。” 孟言溪从她身边过去,她小声在他耳边说。 他坐回窗前的位子,抬了下眼皮:“你别听骆珩胡说八道,我就谢谢你了。” 今昭没反应过来:“哈?” 孟言溪看着他同桌呆萌萌的模样,忽然摇了下头,发出一声气音似的轻笑,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笑谁。 “没什么。” 骆珩考前满嘴跑火车,说什么跌出A班就转学,最后还是和曹博一起稳稳过关。 司恬毫不客气点评:“骆珩就是那种烦人精,每次考前都嚷着说我不行我不行,一出成绩,就属他最稳!” 骆珩确实最稳,已经连续两年四个学期稳稳排在三十八名了。 说好听点是三十八名,说难听点是倒数第三,他同桌曹博倒数第二。 而这次的倒数第一名是季皓轩。不过这次A班也算是全员过关,一个都没掉下去。 骆珩被司恬气笑了,反问:“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司恬胡搅蛮缠:“不管,谁最稳谁请客!我要吃火锅我要吃烧烤!” 骆珩不客气说:“给你大饼你要不要吃?” 司恬没搭理他,已经自顾自开始摇人了,问孟言溪和路景越:“言哥,越哥,骆珩请客,要不要去?” 骆珩给她气无语了,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路景越在后面看这几人马戏团表演似的,晃着椅子说:“孟言溪去我就去。” 孟言溪:“不去。” 司恬打定主意要宰骆珩,才不管孟言溪路景越去不去,拽住今昭的手,说:“那咱俩去!” 司恬和骆珩青梅竹马关系好,今昭怎么好意思插一脚?连忙摇头拒绝,司恬抢先放话:“必须去!不去绝交!” 今昭都傻了,还兴抱团宰人的? 她很喜欢司恬的性格,并不想跟她绝交,但她也干不出莫名其妙宰骆珩的事,想了想提议说:“那我们AA吧,反正也快放假了,我们去西山烧烤。” 西山在岁宜西郊,是本城著名的赏秋胜景,每年十月,层林尽染,好多外地游客来打卡。其他时候相对没那么热闹,但一年四季也总是不乏人去那边,徒步、烧烤、露营。 他们是高中生,在外面过夜不行,但去那边爬爬山,吃个烧烤,当天往返也足够了。 骆珩觉得这个提议好,当场表态:“去西山就不用A,我请客。” 司恬:“本来就你请客,你还想赖账?” 曹博:“骆珩请客我肯定要去,羊毛不薅白不薅,算我一个。” 司恬点人头:“昭昭、我、骆珩、曹博,行,四个人,够了……” 话没说完,孟言溪忽然撩了下眼皮,一脸恩赐说:“那就去吧。” 在后面看戏的路景越轻咳一声,跟着一本正经说:“那我也去。” 司恬目光在那两个死装哥身上转了一圈,大度地没跟他们计较:“行,那就带上你俩,一共六人。” 好消息是,附中7月1号期末考,7月8号就正式放暑假。坏消息是,就放10天,7月18号就要回来补课。 那些年,减负的口号还没有喊得这么响亮,校方的态度十分倨傲且丧心病狂,用陈述的原话来说是:“想啥呢?都高三了,明年这时候都在填志愿了,还想放假?我要是你们,我听见放假我都笑不出来,我先哭着怒刷他30张卷子。” 全班确实集体被惨哭了。 爬山就约在7月9号,放假第一天,当天正好是周六。今昭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没跟今文辉说今天放假了,还是照常一大早背着书包出门,只是书包里的书已经换成了零食。 孟言溪怕蜘蛛,她担心山上有蜘蛛,又偷偷藏了一瓶杀虫剂进去。 出小区,一辆黑色的七座保姆车已经等在路边。司机下来给她开门,路景越、骆珩、司恬、曹博已经坐在车上,第二排两个座椅,孟言溪坐在靠里面一个,今昭在司机的示意下,坐到孟言溪旁边。 西山距离市区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 然后今昭才发现,AA是她说的,请客是骆珩说的,但钱是孟言溪一个人出的。 车是他的,司机是他的,早餐是他买的,他甚至还给每个人准备了水——一人一瓶枸杞菊花茶。 今昭看到再熟悉不过的饮料瓶,手一抖,水差点掉地上去。 她昨天晚上还苦恼放假了不能给他桌肚里塞枸杞菊花茶,满脑子的枸杞菊花茶入睡,结果显化来得这样快,一早醒来,孟言溪给每人发了一瓶枸杞菊花茶。 不,不,别这样,她心虚。 “怎么了?”孟言溪侧头,漆黑的桃花眼看着她。 今昭心虚得说不出话来,有那么一瞬,她看着孟言溪的眼睛,怀疑他其实早就知道水是她偷偷放的。 她尴尬得快要昏过去了。 幸好孟言溪大发慈悲地自己猜了个理由:“拧不开?” 可惜今昭过于实在,当场给他表演了一个拧瓶盖,并坚强勇敢地表示:“我可以。” 孟言溪点了下头,把自己手里那瓶递给她:“那一起拧了吧。” 今昭:“?” 这故事发展令她措手不及,她脱口而出:“你拧不开吗?” 孟言溪:“对,我拧不开。” 今昭看了眼少年劲瘦有力的手和他手背上性感的青筋,想起他在暗巷以一敌三打跑三个混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喝这瓶吧。”她把自己刚刚拧开那瓶给他。 孟言溪毫无心理负担地和她交换,并且让她又拧了一次瓶盖。 准确地说,西山在岁宜下面的一个镇上,名字就叫西山镇。沿路是低低矮矮的民房,大半做了餐饮民宿。 景区入口在西山镇深处,孟言溪已经提前买好了门票。 放话要请客的骆珩见他早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言哥,你这样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我把钱转你吧。” 骆珩能和路景越、司恬一起青梅竹马长大,家世自然不差。他当然也不会在意这点小钱,只是他是粗神经,走到哪儿算哪儿,走不动了原地躺下叫人给他抬回去的性格,自然不如孟言溪做事滴水不漏,稳妥有条理。 没想这话不知道哪儿把他言哥惹了,淡淡扫了他一眼,问:“你谁你转我钱?” 骆珩:“?” 骆珩怪冤枉的,眼睁睁看着孟言溪跟在今昭后面检票进了景区,无辜地扭头问路景越:“我没惹他吧?” 路景越拍拍他肩膀,聊表安慰:“给你一句忠告,千万别抢着付钱。哦不,你付你自己那份可以,别付……算了,都别付吧。” 骆珩:“?” 不是,这两兄弟怎么回事啊!玩他来的吧? 西山至今还保留着一部分原始森林群落,山里有冷杉云杉,还有红桦林和瀑布。六人小团体在坐缆车和爬山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并且还十分有挑战精神地选择了少有人走的徒步路线。 孟言溪没有让司机跟上来,于是他们准备的那些烧烤架和食材就只能落到他身上。太子爷亲自背上山。 孟言溪倒是也没说什么,拿着东西跟在后面。 两个女孩子在山里快乐地采了会儿野花,今昭一回头,忽然注意到孟言溪一个人背了好多东西,扔下司恬跑回去,主动帮他分担。 她倒不是客气,毕竟太子爷这么娇弱,连瓶水都拧不开要她帮忙。这么多,他可怎么拿? 孟言溪这会儿却又忽然不娇弱了,不给她拿,说:“不重。” “怎么可能不重?”今昭坚持,“我拿一些吧。” 孟言溪就低眸看着她,没说话,也不给。 少年身体的肌肉线条漂亮极了,风吹动他身上的T恤,夏天薄薄的面料贴在他身上,八块腹肌若隐若现。 今昭脸忽然热热的,别开眼,不敢直视他,小声说:“你不要对我有刻板印象,我力气很大的。” “是吗?”孟言溪忽然笑了一声,欠欠儿地说,“那刚好,你把我也背上吧,我懒得走了。” 今昭:“……”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今昭脸依旧热热的,眼睛里却被他气出了水光,瞪着他,像只奶凶的小奶猫,被他逗得想挠人。 孟言溪闷声笑:“行了,走吧。” 今昭也不想看到他了,转身走到前面。 过了一会儿,等她再回头的时候,发现孟言溪身上背的那些东西已经公平地分到了路景越、骆珩和曹博身上,而他自己空着手,双手插兜,闲庭信步。 她既觉得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嗯,这才是他。 这才是那个茶里茶气的孟言溪。 一行人打打闹闹上山,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过,三个负重上山的男生饿得嗷嗷叫。 “快!快把朕的烤架架起来!”骆珩躺在地上,竖起一只手,垂死挣扎地喘气,“朕要用膳!” 曹博躺在他旁边,气喘得比他还粗,想怼他一句都没力气。 路景越比两人好点儿,放了东西,找了块石头坐下歇息,也懒得动了,扭头指使太子爷:“还不快去?” 孟言溪双手插兜,云淡风轻地看天地、看众生,慢腾腾反问:“有那么累吗?我觉得还行啊。” 这话可算是惹了众怒,三个男生当场大骂—— 路景越:“滚!” 骆珩:“你怎么好意思的!” 曹博:“大神你竟然是这种人!” 连司恬都看不下去了,和骆珩同仇敌忾:“站着说话不腰疼真的具象化了。” 他已经被骂这么惨,今昭就不好再雪上加霜让他众叛亲离了,默默去把东西拿出来。 冷山松雾的气息很快跟过来,孟言溪来到她身边,帮着她把烤架架起来。 山顶有分区,有禁火区和可以用明火的露营点,他们选择的是后者。 今昭把烤串拿出来,一股脑放到烤架上,身旁一直在帮她忙的少年忽然看出点不对劲,倾身过去:“我有一个问题。” 今昭仰脸:“什么?” 孟言溪看了眼那些全生的食材和那堆乱七八糟的调料:“你会烤吗?” 今昭:“……” 你猜怎么着,你不说,我竟然都没想起来耶。 今昭扭头,求助地去看司恬。 已经听见孟言溪灵魂拷问的司恬兔子一样蹦到骆珩身后。 骆珩去看路景越,路景越看曹博。 曹博想看孟言溪,但孟言溪作为这个问题的发起人,显然指望不上。曹博只能无辜地指了指自己,骂了声:“草!我也不会!” 就这样,六个人费力把东西搬上来,最后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会烤。 弄出来一顿黑暗料理简直毫无悬念。 司恬吃了一口烤羊肉,嫌弃地扔到一旁:“活久见,我第一次知道,烧烤也能这么难吃。” 路景越拿起一瓶烧烤料,毒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我估计直接吞烧烤料都比吃我烤的串好吃。” 今昭试图安慰大家,千挑万选了一串看起来最正常的不知道什么肉,沉吟说:“应该也没那么差。” 结果刚拿起来就被孟言溪夺走,嫌弃地扔到一旁:“都烤焦了,别吃。” 还好今昭提前准备了零食,最后六个人围在一起靠零食充饥。 山上的景色却是极好的,满目葱郁,自上俯瞰,江水银带似的环绕着整个岁宜城。 一群高中生很自然地就聊起以后想做什么。 司恬说:“医生。” 骆珩:“律师。” 曹博在一旁嘿嘿笑,说:“医生和律师绝配啊。” 被司恬爆捶狗头。 骆珩憋着坏劲儿笑,又问:“曹博,你呢?” “你都叫我曹博了,还用问吗?” 曹博原名不叫曹博,叫曹烨,因为时常放话以后要一路念到博士,得了这么个外号。 骆珩转头问今昭,今昭低着眉,说:“大学老师。” 骆珩:“哇哦!那你跟曹博岂不是到博士还要继续做同学?好惨!” 曹博笑骂:“滚!凭什么跟我做同学就惨?” 两人当场打起来。 孟言溪侧头看着今昭,问:“哪科?” 今昭若有所思看着远处,轻轻摇了下头:“没想好。” 孟言溪忽然低笑一声:“数学?” 今昭:“……”好歹毒的一张嘴。 “那不会。”今昭断然否定。 孟言溪:“物化生?” “我谢谢你帮我排除了。”今昭一脸麻木望着他,“英语吧。” 排除法的话,确实只剩英语或者语文了。 那年英语看起来还是要比语文赚钱,今昭出于对钱的热爱,决定选英语。 曹博和骆珩打完架,正好听到这句,回来时口无遮拦接了句:“你们听说过吗?据说每一个大学英语老师身后都有一个神秘又有钱的老公。” 今昭:“……” 所有人默默望着他,一只乌鸦孤独地从他头顶飞过。 曹博摸了摸鼻子,哈哈笑着转移话题,问孟言溪:“大神,你呢?” 孟言溪看了眼今昭,说:“赚钱。” 这个答案过于简单粗暴,众人愣了一下,都哈哈笑了起来,笑得东倒西歪。不知谁还接了句:“苟富贵,勿相忘!” 路景越在一旁歪着头笑,单手拉开易拉罐瓶,忽然举杯说:“莫忘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调子一下子就上来了,其他人纷纷举起饮料碰杯,大声喊:“敬凌云志!敬第一流!” 风卷着山顶的云杉,碰杯时易拉罐叮当作响。十六七岁的少年,踌躇满志,理想比盛夏的骄阳更加热烈。 今昭侧头看身旁的孟言溪。 轮廓冷硬,手指修长,举杯喝水时,线条锋利的喉结滚动,风拂过少年碎发。 今昭心中一动,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不知在哪里看过——初见少年拉满弓,不惧岁月不惧风。 下山已经快要到下午五点,一群负重来回并且仅吃了零食充饥的少年饥肠辘辘,争先恐后涌进最近一家农家乐,疯狂饱餐了两个小时。 骆珩和曹博两人互相拱火,还要了四打啤酒。 今天这一路基本全是孟言溪在付钱,今昭心中觉得过意不去,借口上卫生间,起身悄悄去结账。 结果前台服务员告诉她:“你们那桌进来就结过了。” 今昭震惊:“进来?进来还没点啊。” “你们一个男生进来先在柜台押了一千块钱,说好多退少补。”说话的同时低头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又从收银台里取出几张钱递上柜台,“这是您多付的钱。” “谢谢。” 冷山松雾的气息笼罩过来,与此同时,一只修长好看的手自她身旁越过,接过收银员退回的钱。 今昭抢单失败,略显尴尬地仰头望着他。 少年低眸,农家乐暖色的灯在他漆黑眼底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意味不明说:“在你找到那个神秘又有钱的老公以前,还是我来吧。” 今昭:“?” 回到包间,一群人已经喝嗨了,啤酒倒不至于醉,纯粹是气氛上来了。 划拳、喝酒,知道的是吃个烧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谢师宴。 孟言溪一进门,骆珩就端着酒杯上去劝酒,被孟言溪毫不留情拒绝:“不喝。” 孟言溪不喝酒,就看着骆珩几个发酒疯。 结果回旋镖来得那么快,几个发酒疯的忽然要斗地主,玩真心话大冒险,还拉他和今昭一起。 今昭不太会玩斗地主,一会儿跟着司恬混,一会儿跟着孟言溪混,一次次惊险蒙混过关,格外煎熬。 她心不在焉,于是当包间里爬进一只蜘蛛的时候,她第一个注意到了。 西山镇在山脚下,山里潮气重,蜘蛛也格外大,足足有巴掌那么大。今昭吓了一跳,又立刻侥幸自己提前带了杀虫剂,连忙去摸包,摸了个空才想起下山以后,大家先把东西放到了车上。 完蛋。 这局曹博输了,今昭趁着大家起哄惩罚他,拿起一只烧烤盘起身。 她蹑手蹑脚地往角落里的蜘蛛走去。 她倒是不怕蜘蛛,但也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蜘蛛,心里还是毛毛的,想起孟言溪手腕内侧的伤疤,也害怕被咬。但孟言溪害怕蜘蛛,她最后还是决定不去叫服务员,不然一会儿声势浩大的让他看见。 她知道,真正害怕一样东西是连看一眼都会害怕。 她小心蹲下去,用烧烤盘薄薄的边缘贴着地面,一点点靠近蜘蛛。 蜘蛛轻轻动了一下,她吓得险些当场扔下烧烤盘就跑,但还是稳住了。又强忍着害怕再靠近一点点,蜘蛛又动了一下。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手心冷汗都出来了。 到第三次尝试的时候,她终于用烧烤盘“铲”起了蜘蛛,正要端出去扔掉。一道阴影忽然落下,覆盖住她,她手忙脚乱地抬头,还没看清人,一双骨节修长的手已经迅速接过她手中的烧烤盘,端着蜘蛛快步走了出去。 等孟言溪重新回到包间,她还站在原地,白着脸,懵懵地问他:“你不是害怕蜘蛛吗?” 孟言溪:“我们俩看起来到底谁更害怕?” 两人重新回到座位,今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扭头控诉:“你骗我?” 就是以为他害怕,她才会帮他赶蜘蛛。他要不说害怕,她也不会把明明不怕蜘蛛的自己吓成这样。 少年坐在灯下,安静看着她。 周围是几个酒鬼起哄发牌的声音,喧闹嘈杂,灯火却在这一刻奇异地变得宁静可亲。 半晌,他轻道:“小时候确实很怕,被咬过就不怕了。” 今昭:“?” “被咬过,不是应该更害怕吗?”今昭想不通,打牌的时候小声发问。 孟言溪右手抽出牌,腕骨内侧那点深红色的伤疤在灯下晃动。 他打出两张牌,回头注视着她,说:“我是被毒蜘蛛咬的,毒蜘蛛咬也不过如此。” 他说这话时,今昭清楚看见了他眼底的清冷与凉薄,那甚至是对他自己。 好复杂的一个人。——她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一个人身上怎么可以同时兼具这样截然不同的性格? 倨傲轻狂,却又热血柔软;清冷凉薄,又不乏少年人带着劲儿的痞坏和沙雕厚脸皮。 但她很快就来不及东想西想了,因为她输了。 这局终究是没能蒙混过关。 赢家是路景越,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今昭胆子小,毫不犹豫选:“真心话。” “行。”路景越看了眼孟言溪,手指敲着桌面,问,“孟言溪和100万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今昭:“……” 好歹毒的一家人。 哥,你们家人嘴巴都这么毒的吗? 今昭不敢看孟言溪,更不敢回答。 一看一答都会暴露。 100万也还好,等她当上大学老师,她也不是不能挣。她还是想救孟言溪。 但真心话真的会暴露。 今昭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说:“我不会游泳。” 可路景越怎会放过她? “假设你会,孟言溪不会,100万也不会。只有你会游泳。” 路景越假装没看到孟言溪快杀人的眼神,继续雪上加霜:“你要是说谎,你就当不了大学老师。” 今昭:“……”绝了这货! 今昭正不知该怎么选,身侧忽然伸出一条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拿起她面前的酒杯,在她反应过来以前,仰头一饮而尽。 “我替她喝了。”孟言溪将酒杯倒转,重新放回桌上。 玻璃杯在桌面扣出“哒”的一声,全场爆发出疯狂的起哄。 尖叫和起哄将灯光切割成碎碎的光影,今昭猝不及防抬眸,撞见少年漆黑深沉的眼眸。 今昭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孟言溪一开始会毫不留情拒绝喝酒了。 他根本就没有酒量。 一杯,醉了。 诚然骆珩后来又叫了白酒,极可能在啤的里面混了白的,但就那么一杯,孟言溪这酒量也太差了吧。 换她说不定都不会醉,还不如她自己来喝。今昭直直地想。 孟言溪喝醉了,一行人只能撤。一上车,孟言溪就睡了过去。 今昭担忧地照顾他,生怕他是酒精过敏,毕竟正常人一杯也很难倒。 路景越却说:“没事,单纯酒量差而已,不过放心,酒品还行,不会做出让你丢脸的事。” 今昭:“?” 不是,我丢什么脸? 回到市区的时候差不多八点半,路景越让司机先送了其他人,他自己下车时叫醒了孟言溪。 孟言溪醒了,但酒好像并没有醒。 后来一路就剩他们两人,孟言溪不知道是在找话说还是发酒疯,从手机里翻出他妹的黑历史,依次给她展示了一遍。 孟逐溪不愿意上舞蹈课,和他吵架,吵输了坐地上哇哇大哭。 孟逐溪在地上打滚儿。 孟言溪:“好看吗?我妹还会爬柱子。” 他说着手指滑动屏幕,试图把他妹为了逃避上舞蹈课爬柱子的视频给她看。 今昭:“……” 她大概懂路景越的意思了。 喝醉酒的孟言溪确实不会让她丢脸,他只是让他妹丢尽了脸……孟逐溪好惨。 今昭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按住他的手:“孟言溪,你喝醉了。” 孟言溪安静看了她三秒,断然否定:“没有。” “有。” 手机微弱的光映着少年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孟言溪安静了一瞬,坚持:“没有,不然我怎么还能感觉到疼?” 今昭立刻紧张起来:“哪里疼?是刚才又被蜘蛛咬了吗?” “不是,之前咬的那个。”孟言溪摇头,将自己的右手腕伸给她看,“这里,很疼。” 今昭看着他那点深红色的陈年旧疤,沉默了。 “什么时候咬的?”她还是谨慎地问。 孟言溪艰难地算了下:“十二岁。” 今昭:“……” 哥,已经过去五年了。 “孟言溪,你真的喝醉了。” 好在城里这条路不算长,今昭的家到了。 她下车,孟言溪也跟着下车。 今昭想阻止他,他力气却大,站得也四平八稳,如果不看他的精神状态,他确实不像喝醉了,身上连酒味都很淡。 孟言溪:“我送你进去。” 今昭再次被他的精神状态吓了一跳。 她一个未成年少女,谎称出门上学,回家还带个喝醉酒的男同学,万一被撞见,家里的屋顶都得被掀翻。 孟言溪好像也反应过来,没再坚持,却忽然问:“你什么时候生日?” 今昭觉得孟言溪今晚醉得可真厉害。 “7月21号。” 孟言溪脑子这时又很清楚了,点了下头,说:“那时候已经开学了。” 今昭:“嗯。” “做恋人还是做朋友?” 骤然闯入的一声,吓得今昭心尖儿一颤。 少年长长的睫毛也同时动了下。 两人都是慢了半拍,才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小区前是一个小广场,这个时间并不算晚,小广场上还有老人在遛娃,还有少年在玩滑板,还有年轻男女手牵着手散步。 身旁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忽然拎着一束气球跳到一个男孩身后,也同时带来意料之外的表白。 男孩一愣,而后忽然笑了,挑着眉问:“跟你吗?” 女孩:“昂!” 男孩:“恋人。” 女孩得到想要的答案,大胆地一把勾下男孩的脖子,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周围路人霎时爆发出起哄的笑声。 猝不及防目睹一场告白的今昭脸颊滚烫。 还在高中的少女并不习惯直视这样热烈的爱情,今昭看了一眼就飞快收回目光,孟言溪转头看向她。 今昭连他也不敢看了,硬着头皮告别:“再……” “下次选我吧。” 身前的少年将她的告别打断。 今昭一怔,抬眸:“什么?” 路边的灯光线晦暗,将少年的眼眸照得幽深。他低头,安静凝视着她:“100万那么重,你下水也拿不起来,但你救了我,我可以给你更多,更多。” 他连说了两个更多,像是有什么拨弄了心尖儿,今昭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却说不清道不明。 却很快想到个更加令她困惑的问题,她实诚地问:“可是,如果我连100万也拿不动,我又怎么救得了你?” 孟言溪都被她惊呆了:“你真的……” 他手背贴上额头,轻喃:“我都这么明显了。” 今昭:“什么?” 孟言溪摇了下头:“算了,下学期再说吧,反正还有九天又开学了……再见。” 今昭觉得他应该是醉了,点头:“再见。” 那时候的孟言溪以为,来日方长,后来才发现,终究是山鸟与鱼不同路,再见容易再见难。 后来,他们的再见,迟来了整整九年。 第26章 两个世界的人, 像两条平行的轨道,因为那段青涩而热烈的校园时光,短暂相逢。 像穿堂风骤然掠过教室窗棂, 风停后,窗帘褶皱慢慢平复;又像误咬一口青芒, 酸甜滋味热烈席卷舌尖, 风一吹, 只留下指尖空荡荡的凉。 九年的时间,他似乎并没有怎么变, 又似乎变了很多。 怎么就可以一眼认出他呢?今昭想, 明明她有点小小的脸盲, 好多偶然相遇的人再见, 她根本认不出。而孟言溪变化并不算小。 他更高了,也更壮了,冷白的肤色比从前深了些, 但仍旧是白的。俊美依旧, 眉眼间的锋芒却收敛,更显深沉。 当年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了真正的男人, 高大沉稳,深不可测。 孟言溪一路都没有说话, 道路两旁的梧桐带着光影, 恍惚往后掠去。 今昭无意识盯着他握方向盘的手臂, 他身体肌肉的线条比九年前更加好看, 手背上的青筋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今昭动了动嘴唇,她似乎应该说些什么。 可是说什么呢?寒暄?还是假装不认识,虚伪地各留体面? 算了,还是真诚一点吧。 她对别人尚且从不虚与委蛇, 更何况对他。不管他需要还是不需要,至少在她心里,她觉得自己欠他一个解释,哪怕是自作多情。 “当年我……” “呲——” 今昭刚开口,驾驶座上的男人忽然踩下刹车,汽车轮胎碾着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今昭身体惯性前倾,险些撞到前座椅背。后面的话自然被吓回去,她惊乱地抬眸。 前方并没有障碍物,甚至很空旷。转头,路旁是一块造型古朴的地标石,上面铁画银钩刻着“鹿溪别院”四字。 地标石后,一条开阔的道路往内延伸至一大片葱郁的深处,远处隐约可见一栋栋白墙黑瓦的中式建筑疏疏落落散在其间。 “到了。”驾驶座上的男人终于开口。 他没有回头,只是略抬了下眼,从后视镜里看向她。无论是他冷漠的眼神还是语气,都像极了即将与她货银两讫的滴滴师傅。 唯一的问题是,她没办法给他钱,她好像也并没有跟他说过自己要去哪里。 她再次看了眼地标石上的“鹿溪别院”四字,正是姑姑约她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她有些吃惊。 后视镜另一端,桃花眼漆黑清冷,没有一点情绪。 “我说我到了,你下车。” 今昭:“……” 好绝情。 就算他们不是朋友,至少也是曾经的同桌吧。幸好她约的地方刚好就是这里,万一不是,甚至是相反的方向,他带着她绕了这么一大圈,除了赶她下车一句话没跟她说,最后还要她自己打车再绕回去吗? 他不知道她很穷吗? 今昭识趣地下车,步行走进。 鹿溪别院是一家五星级酒店,所在这块地是岁宜著名的景区。景区限高,里面没有高楼,一幢幢古朴雅致的小楼错落在茂盛的天然树林之间,在这市中心的热闹里,很有几分大隐于市的诗意情致,确实十分贴合它的名字: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今昭拿出手机,点开姑姑发来的定位。 地图显示,餐厅在鹿溪别院的另一端,临湖,从这里过去要走半小时。 这地方到底有多大?难怪都没人从这道门进去。 孟言溪实在有点…… 算了,今昭不想骂自己喜欢的人,哪怕只是曾经。 但当她走到一半,眼睁睁看着刚才那辆迈巴赫绝情地从她身旁开过,只给她留下一个倨傲的车屁股时,她实在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过分! 孟言溪真的很过分! 他明明都要开进来,为什么要在门口把她放下? 哪怕他一开始不知道她要来这里,但他从她身后开过,应该看到她了,再停一脚带上她能怎么样? 非要让她一个人在这么大的园子里逛。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在向她展示自己这么多年混得有多成功,而她却只能在梦里中3000万。 最后走到餐厅的时候,提前说好要迟到的姑姑和姑父已经到了,正喝着茶等她。 今昭喊着“姑姑”“姑父”,歉意地说:“对不起,我走错门了。” 姑姑今文怡和姑父赵叙都是高中老师,两人身上有着老师这个群体常有的温儒书卷感。今文怡起身去牵她的手,笑着说:“一家人,道什么歉?早知道你不认路,我和你姑父就去学校接你了,正好你姑父也想去你学校看看。” 今昭在今文怡身边坐下,赵叙在对面为她倒茶,茶盏推到今昭面前,赵叙笑眯眯说:“是啊,我们以前有同事辞职去念博士,后来跳槽去岁宜师范大学做了行政老师,听他说岁师很大很漂亮,我一直想去看看。” 今昭双手接过姑父递来的茶,听到校园大,又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敬谢不敏:“我不喜欢学校大,太容易迟到了。” 今文怡忙说:“你可千万不能迟到,宁愿早一点出门提前到教室。高校里只要不涉及师德师风,一切都好说,唯一一点就是不能迟到,哪怕迟到一分钟都是教学事故。无论如何,你要保证你这个人在上课那个时间点,出现在教室里。” 今文怡当了半辈子老师,开口就是说教,同行的赵叙都听不下去了,笑着打断:“好了,开车三四个小时过来就是为了给人上课的?” 今文怡和赵叙夫妻俩都是岁宜本地人,不过现在并不在这边定居,两人当年在临市念的大学,毕业后便也留在了那边。不过因为父母都在这里,今文怡和赵叙一年还是会有几次回到岁宜探亲,有时坐高铁,有时要带大件礼物回来给父母和哥嫂,索性直接开车。 今昭刚回国就去临市看望过姑姑姑父,这次是今文怡夫妻第一次来岁宜看她。 这几年岁宜变化很大,哪里新开了店、什么东西热门,今文怡夫妻比她还熟悉,这家鹿溪就是夫妻俩预订的。怎么预约、提前多久、点什么菜、配什么酒,夫妻俩比今昭还门清儿,跟他们比起来,今昭更像个中年人。 吃饭的时候,夫妻俩问了今昭的近况,都是老教师了,向今昭说了些上课和评职称的经验,又问她学校住宿怎么样,有没有给新老师分房子。 分房子是他们那个年代的叫法,现在高校里当然也这么叫,不过意义大不相同。从前是真的分给你,现在是暂时分给你住。 今昭说:“有宿舍,单人间。但目前没住学校,和朋友合租的。” 今文怡问:“为什么不住宿舍?” 今昭回国半年才找到工作,那半年一直和朋友合租,后来进了岁宜师范大学,学校确实有给老师提供宿舍,但岁师依山而建,虽然整体地势平坦,不过青年老师的宿舍在山下,十分潮湿。今昭运气一向不好,分的还是一楼,里面虫子五花八门,还有蜈蚣。怕虫子是一方面,她也不想忽然搬走给室友扔下一堆事,便继续租着。 不过她只说了虫子。 今文怡点点头:“虫子多是挺吓人的,住外面也好,否则你整个生活圈都禁锢在了校园里,住远点至少社交圈大些。” 又追问:“跟哪个朋友合租的?靠得住吗?” “靠得住,打小的朋友了。”今昭垂着头,含糊道。 今文怡却不好糊弄,转头盯着她,问:“你哪个打小的朋友,现在还联系?” 今昭没看她,拿起公用的勺子为今文怡舀了一勺鱼羹,放下时避重就轻说:“就同小区那个,你不记得了。” 今文怡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说吴念啊!” 今昭:“……”好可怕的记性! 今文怡一激动,声音就会不自觉变大,听起来像教训孩子,赵叙连忙提醒她:“你小点儿声,别人还以为你吵架呢。” 今文怡往周围看了一眼,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跟今昭讲道理:“翎翎,不是说你长这么大了,姑姑还管着你,只是别人也就罢了,吴念这姑娘,这姑娘……” 今文怡斟酌着语气,尽量客观地评价:“这姑娘本性是好的,是个直心眼儿,没坏心思,可她身边的人太杂了,什么人都有,她跟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当初你会跟她结交就是林瑶设计你……” 见今文怡说着说着就越了边界,赵叙打断:“行了,你看看你,都跟孩子说些什么。” 赵叙转头看向今昭,温声问:“翎翎,吴念现在还在酒吧驻唱吗?” “没有了。”今昭解释,“她当年偶然参加过一个唱歌选秀节目,吸引了不少粉丝,后来签了经纪公司,现在主要做自媒体,偶尔也接点戏。” 赵叙沉默一瞬,笑了笑:“翎翎啊,你刚回国,住外面看看国内的变化也是好事,只是你暂时住外面可以,一直住外面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你想过没有,你现在还没有评职称,工资不高,这在外面租房说到底也不是长久之计。宿舍有问题那就解决问题,你看看能不能跟负责资产的领导说说,换个宿舍?” “说过了,资产处那边说这两年新进的老师多,宿舍确实比较紧。”今昭说,“不过也说学校已经在建新宿舍楼了,是套房,最迟明年就能给老师们分新宿舍。” 今文怡和赵叙这才放心。 说完工作,今文怡的谈话顺利进入下一个流程,又开始说感情:“那我们话说回来,你上班也有几个月了,在学校里有没有遇见合眼缘的单身男老师?你周围的同事,条件跟你应该是匹配的,你平时要注意多留心,有活动也要积极参加。” 一听今文怡又要开始催婚,今昭赶紧求助地看向姑父。 赵叙在这方面倒是和妻子同一立场,笑着说:“你姑姑说得对,你现在工作已经稳定下来,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了。” 今文怡放下筷子:“就是,女孩子的花期很短暂的,你别好不容易从学业上省下点儿时间,最后全浪费在抗拒上了。” 今昭小声嘟囔:“我哪里有抗拒嘛?” “别撒娇。”今文怡又开始翻旧账,“去年你还没回国我就给你介绍,从英国介绍到岁宜,给你看了多少照片?你非说你不想相亲,你想自己遇见。好,你倒是自己出去遇见啊!可我看你一天天除了上学上班毫无社交,放假就宅在家里不出门,真白瞎了你如花似玉的一张脸。” “你跟姑姑说句实话,你这辈子还想结婚吗?”今文怡认真问她。 今昭咬着唇,没吭声。 “行,没说不想就是想。那姑姑就以过来人的立场告诉你,你不想结婚也就罢了,你要是还想结婚就要赶早,否则年纪越大,选择的余地越小,好男人真的不多的。” 今昭心里自然知道他们说的对,安静片刻,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好吧,我会努力的。” “对嘛,择偶最重要的一步就是不要抗拒这件事。”今文怡又说,“我跟你姑父也会帮你留意的,那你跟我们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今昭没说话,沉默的几秒间,眼前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黑衣黑裤,高大挺拔。 ——是真的出现,不是幻觉。 事实上,有那么一刹那,她也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是下一秒,当那双漆黑疏冷的桃花眼短暂对上她又淡淡转开时,她吓得瞪圆了眼。 孟言溪单手插兜,似完全不认识她一般,从她们这桌走过,留下一阵冷山松雾的气息。 今昭背脊僵直,整个人快裂开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用力盯着对面姑父身后的屏风。 据说鹿溪的餐厅炙手可热的原因,一个是确实好吃,一个是他们一天只招待30桌客人,供不应求之下,预约的长队自然排得久。据姑姑说,他们今天这顿就提前了一个月预约。 座位都是靠窗的,透过落地窗,正对着外面湖光山色。座位与座位之间竖着镂空的木雕屏风,给人一种私密的错觉。 是的,就是错觉。 她刚才一直以为前后没人!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孟言溪会忽然从屏风后面出来。 怎么会这么巧,他们会同一天预约上?还坐在相邻的位子! 那刚才她和姑姑姑父的对话,什么穷啊、宿舍有虫子啊、不想找对象又有点想找对象啊……不是全被他听见了吗? 今昭一巴掌捂自己脸上。 脚步声渐远,今文怡忽然拽住她的手,压低声说:“翎翎,你看到刚才从你身边走过去那个男孩子了吗?又高又帅的,看起来干干净净,眼神也正气,你喜不喜欢他那样的?” 今昭:“……” 今昭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不上清华北大,是她不想吗? “姑姑……”今昭看着今文怡,欲言又止,终究是没忍住,心里话脱口而出,“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她做梦敢梦见中3000万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还好孟言溪没听见这一句,不然她真不要见他了。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今文怡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下她。 今昭想说,胡说八道的不是我,是你。 连她的学生都知道,跨越阶级的恋爱不要谈,更别说她和孟言溪之间还不止差了一个阶级。 校园会短暂模糊掉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但学生时代已经结束了。 今昭想让姑姑醒醒,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今昭立刻警惕地回头。 孟言溪又回来了,身后多了一名身穿西服的助理,长相干净,身形挺拔,只略比他矮半个头。助理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人穿着靓丽,女生浓妆,衣领上夹着麦,男生胖一些,肩上扛着相机。 看起来是记者和摄影师。 女记者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上,一面连声道歉:“抱歉抱歉,孟总,实在是不好意思,还让您等我们。” 孟言溪没说话,他身后的助理客气又疏离地说:“没事,是我们临时通知,确实急了些。” “哪里哪里,孟总您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是我们的荣幸。” 一行人很快走近,今昭赶紧转身,假装低头吃东西。 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哒哒声中,她听见女记者边走边问:“那孟总,您看这个采访提纲还可以吗?” 孟言溪声音淡淡的:“最后一题去掉。” “最后一题……” 孟言溪这边之前一直拒绝接受采访,直到一个小时前忽然电话通知他们说现在就可以。记者一路赶得太急,脑子一瞬宕掉,没想起来最后一题究竟是哪一题,翻出提纲正准备看。 孟言溪:“没有女朋友,我单身。” 第27章 一直到这顿饭吃完, 今文怡还在念叨:“这孩子看着真不错,高高帅帅的,瞧着跟你年纪也差不多大, 最重要还是单身。” 今昭心说,您看清华北大也不错吧, 您看世界首富也不错吧。 今文怡又问丈夫:“你快想想, 咱们有没有什么朋友可能认识这小伙子?中间搭个线, 打听打听人怎么样。” 赵叙说:“应该没有,这孩子瞧着跟咱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今文怡正上头, 冷不丁被丈夫泼冷水, 不乐意:“你那么多学生混得好, 逢年过节回来看你, 你倒是仔细想想啊。” “你也知道那么多学生,我总不能挨个去问吧?”赵叙哭笑不得,当场开始自己的表演, “诶, 你认不认识一个孟总,二十六七岁的样子, 高高帅帅的长得很好看?” 赵叙表演完又条理清晰地向妻子分析:“而且你注意到刚才那个记者了吗?那是岁宜电视台的主持人,经常在全国类的节目上露脸, 很有名的, 在国内不是一线也是二线。但你看她刚才的姿态, 放得多低?你反推一下, 这小伙子能是一般人吗?年纪轻轻能到他这个地位的,家里能是普通家庭吗?” “他是不错,但咱们也不能妄自菲薄啊。”今文怡甚至还当场给出了身边的例子,“我们同事的女儿, 你还记得吗?” 这个赵叙还真无法反驳,只能说:“缘分造化这东西确实奇妙。” 今文怡又和今昭仔细讲了讲这个励志故事。普通高中老师的女儿,念大学的时候认识了京圈高干子弟,婚后幸福美满,王子公主似的结局,以此来鼓励今昭要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今昭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总觉得同样的“心灵鸡汤”她从幼儿园就开始在喝了,不同的是,幼儿园的鸡汤炖的是成绩和大学,现在她终于不用学习了,鸡汤又开始炖爱情和婚姻,反正主题都是别人家的小孩。 今昭借口上卫生间,趁机去结账,被今文怡发现,姑侄两赛跑似的赶到前台。 一个说要尽地主之谊,一个说你才工作几天,哪有让才工作小辈请客的道理。 今文怡老教师气血就是足,甚至当场抢了今昭的手机收起来。 前台却说:“您这桌今天免单的。” 今昭:“?” 今文怡:“免单?为什么要免单?” 前台是年轻女孩,大眼睛冷白皮,浓颜系长相,长得比好多网红还要好看,笑盈盈说:“孟总说了,今天记者临时过来采访,打扰到了各位用餐,为表歉意,这单记在他账上。” 今昭一向知道孟言溪财大气粗,但这也太离谱了吧? 算起来他也就是从她桌前经过的时候说了两句话,既没有大声喧哗也没有拍照,还很快就走过了,怎么就算打扰到他们用餐呢? 今文怡也说:“不用,我们没有被打扰到,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前台女孩笑着说:“不止你们这桌,今天是全场都免单的。” “全场?”今文怡震惊。 鹿溪走的是高端路线,每天限量30桌。今文怡夫妇双体制内家庭虽然不穷,但也绝对算不上富裕,鹿溪这样价格高昂的餐厅,她和丈夫其实一直都舍不得来,这次还是为了庆祝今昭找到工作,犹豫再三才咬牙订下的。 直接就全场免单了? 前台:“是的呢,我们鹿溪是十分注重客户用餐体验的。孟总说了,今天打扰到各位用餐,他深感歉意,希望没有影响到各位的好心情。” 今昭:“……”本来没有,现在影响到了。 她现在有点仇富。 她甚至还想起他当年给全班每个跳舞的同学都送了一条裙子,仇富加一。 但长辈就很喜欢,今文怡对孟言溪的态度自此从不错到了夸赞:“这小伙子真有礼貌,真不错。” 乐极生悲,上车的时候,今文怡说她手机落前台了。 今昭要回去帮她拿,今文怡拦住她:“你先上车,我自己回去。” 今文怡回到前台,前台小姑娘冲她笑得如春风般温暖,问:“您好,请问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今文怡上身靠着大理石的台面,笑了笑:“不是,我就是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主要是我也不认识你们这个孟总,就这么白吃他一顿,连声谢谢也没有。” 今文怡是语文老师,凭着这么多年和青少年斗智斗勇的经验,口才是有的,她长得又是温柔面善的类型,自带亲和力,加之随着年纪渐长,她在打听消息这方面越发经验丰富。只要她想,基本没有她套不出来的话。 但今天她还没开始发挥,前台小姑娘就主动开口:“孟总就是鹿溪别院的老板,老板给客人免单这没什么的,如果您实在觉得过意不去,我这边给您一个电话,您可以亲自和他说谢谢。” 今文怡:“!” 这,这么顺利的吗? 她找的借口甚至都还没用上啊。 今文怡连忙解锁手机:“好的,您说,我记下来。” 柜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串数字,前台不动声色地照着念。 一切顺利得甚至让今文怡有点手抖,记完正准备再次确认,今昭从外面进来:“姑姑,手机找到了吗?” 今文怡赶紧退出备忘录,将手机熄屏拿起来晃了一眼:“找到了。” “那我们走吧,姑父说想去我学校看看。” 今文怡说好,不忘回头对前台说:“谢谢你啊小姑娘!” 前台面带微笑:“不客气的,阿姨慢走。” 下午,今昭带着姑姑姑父在校园里简单逛了逛。晚上今文怡夫妻还约了今文辉一家吃饭,下午四点半左右就离开了。 今文怡没有问今昭要不要一同去,今昭也假装不知道他们之后的行程安排。 当年那件事过后,今文辉一心和新家庭过日子,只当没有她这个女儿。今昭独自在异国他乡求学那几年,只有今文怡夫妻去看过她两次,今文辉从未过问,今昭也早就不抱什么期待。 相比关心别人的幸福或者不幸,她更加期待自己的生活。 并不是现在才这样,她好像从小就这样。 国庆转眼就到,今文怡为她安排了相亲。她稍一犹豫,答应了。 今文怡说得对,择偶的第一步是不再抗拒。 不再抗拒忘记那个人,不再抗拒去遇见更多的人,并尝试着找一个喜欢上。 时间安排在十月一号中午,地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泰国餐厅。 她这学期要开的选修课《英美诗歌》国庆假期后就要正式上课,副主任节前通知她定的教材到了,她正好一早出门,上午先去了趟学院办公室拿教材。 离开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喊:“昭昭老师!” 一回头,发现是王楠。 王楠今天化了妆,头发披下来,一身秋款长裙细心打理得一丝褶皱也没有,手里拎了个Celine的包包,脚下还难得踩了双细高跟。 今昭眼前一亮,笑眯眯问:“约会?” 王楠矜矜持持走上前:“我约会缺的那个对象你给我补?” “隔壁。”王楠朝西门的方向点了点下巴,说,“岁大。” 岁宜大学和岁宜师范大学很近,就隔着一条街,地位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岁大不说数一数二,至少是全国前五,而全国像岁师这样的大学就一抓一大把。 王楠硕士是岁大的,路上和今昭说:“今天有知名校友回校捐赠仪式,我作为不知名校友也回校凑个热闹。” “这热闹有什么好凑的?”今昭十分现实地代入了一下,说,“又不是捐给我。” 捐给她她就去。 王楠“呵”了一声:“我能说我硕士三年就没见过校长吗?回去沾沾学霸的光,也看看母校校长长什么样。” 今昭:“校长也来吗?” 王楠:“你以为呢?一个亿,你是校长你不亲自去接?” 今昭:“!” 这世道,有钱人真的好多。 她好忙,又要开始仇富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钱人这么多,多她一个怎么了嘛! 今昭心情复杂地问:“谁啊?” 王楠随口道:“孟言溪啊。” 像石子儿猝不及防砸入秋天微凉的湖水,“噗通”一声,激起一圈圈涟漪。 王楠的声音散在涟漪里:“对了,你可能不认识,就是那天在我办公室,你见到的闯祸那女孩儿的哥哥。我也是年轻不懂事啊,刚入职,差点得罪大佬。”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没想到孟言溪竟然是岁大的。当然我不是说岁大不好,只是孟言溪那个级别的厉害,我一直以为他至少是清北的,要么就是常青藤回来。” 今昭不自觉轻喃:“不是。” 他说过,在妹妹十八岁以前,他不会离开岁宜。 “咦,你认识他吗?”今昭的回应引起了王楠的好奇。 西门外的车流密集,马路很宽,绿灯只有20秒,不走快点都走不到对面。两人出了西门,斑马线对面的红灯刚好转绿,王楠争取着过马路的时间,不待今昭回答,就拽着她的手跟随人流往对面快步走去。 “那刚好,跟我一起去看孟言溪!” 今昭想拒绝,却不知是人太多挤散了她的声音,还是绿灯的时间太短,将人的强迫症都逼了出来。 绿色的数字跳转,绿灯转红,今昭人已经跟着王楠走到了对面。 捐赠仪式在报告厅举行。 今天是国庆节假期第一天,原以为师生会少些,没想到可以容纳两千人的报告厅还是座无虚席,甚至连过道都挤满了人。 孟言溪在校长一行的簇拥下走进,一路上他都垂着眼皮,有些心不在焉,频频低头去看手机。 这一周他总是时不时看手机,一会儿翻未接来电,一会儿看微信有没有好友请求,手机被他翻得发烫,但至今毫无动静。 他怀疑是孟逐溪坏了事。 上周孟逐溪偷拿他的手机给自己转账,还做贼心虚地摁掉了他一个来电,等他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他看着那个陌生的手机号码,难得动了怒,差点把小丫头吓哭。 后来他手机不离身,一直等一直等,那个号码却再也没有打过来。 那是个岁宜本地号码,没有绑定微信。 孟言溪骨子里是骄傲的,他可以不动声色让步,比如把自己的手机号留在鹿溪前台,等着某人来问。但他绝不低头,绝对不会主动打回去。 但那个号码就是不肯再打过来,气得他头疼。 孟言溪是捐赠人,今天的主角,位子被安排在第一排中间,和校长在一起。 校长笑着让他先进,他不经意抬了下眼皮,一眼就看到了正从过道往前的今昭。 看得出来她今天精心打扮过,柔软蓬松的锁骨发,明亮清澈的眼睛,皮肤白得发光。报告厅喧嚣嘈杂,光线昏暗,他一眼就在人堆里看到了她。 连日来胸间的郁气像是刹那间一扫而空,头不疼了,看什么也不再心烦。 他在座位坐下,来了精神,笑着同校长寒暄了几句,很快又拿起手机。 他调出那个被孟逐溪摁掉的手机号,在人声鼎沸里给她拨回去。 手机连通的嘟嘟声响在耳边,他同时转头,视线往后面的人群扫去。 一转眼,他已经找不到她,他却不再着急。 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他主动开口,嗓音低沉。 那头很快传来一道惊喜的男声:“喂,诶,哥,您好您好!这边是致富金融,您是需要贷款吗?” 孟言溪:“……” 他真是疯了,怎么会以为这个号码是她的! 第28章 今天来的人太多, 今昭和王楠在报告厅转了一圈,最后也没找到位子,两人只能回到后排, 站在人群里远远看看。 王楠试图用手机放大了看,但太远了, 连手机都没办法还原出台上人的样子。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以前听个讲座也没见这么多人, 这大国庆的, 哪儿这么积极?怕不是校方强行抓来撑场子的,学生不来扣平时成绩, 老师不来扣工资。” “不是。” 王楠身边站着一名男生, 不知道是教职工还是校友, 微胖, 抻着脖子盯着台上:“我就是在公众号上看到消息,特地把出去玩的高铁票改签到了明天。” 王楠奇道:“校长就这么好看?” “谁看校长了?”男生笑了一声,“看孟言溪啊!” 旁边的女生正举着手机奋力拍照, 今昭不小心被她手肘撞了下, 钝钝的疼从胸口传来。 王楠还在和男生闲聊:“你们男生也喜欢帅哥?” “谁看他帅?来看他有钱啊!一个亿啊,应该是我这辈子唯一能见到这么多钱的机会了。”男生砸吧了下嘴, 满脸的心向往之,“我真想狂接, 跪下来接!” 王楠被他逗笑:“一个亿又不摆出来。” “气运懂吧?有钱人身上……不, 孟言溪都不是一般有钱人了, 你要知道他的故事你就会发现, 孟言溪简直就是天选之子,像这种天选之子身上都有特殊气场,我要是能跟他握个手……啧,搞不好我也能赚一千万!” 今昭垂眼看自己的手, 心里默默接了句:并不会,该穷还是穷。 王楠也玩笑说:“你还是先找个位子坐下吧。诶,第一排好像还有空位,你可以过去坐,顺便跟孟言溪握个手。” 男生:“……” 孟言溪正在台上演讲,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调,又很干净,像深秋清晨,竹叶上的露珠。他穿着深色正装,隔得太远,今昭只能隐约看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形,看不清他手上有没有稿子。应该没有,因为他真的就只是简单说了几句,配上他冷质的音色,给人的感觉远在山巅,遥不可及。 跟他比起来,底下的掌声都显得那样朴实无华、平易近人。周围人拼命鼓掌,像是谁更用力谁就真能接到一个亿似的。 此时捐赠仪式的BGM响起,校长上台,接受孟言溪的捐赠,两人站在台前正中合影。 闪光灯不断,现场的掌声久久不歇。 主场的捐赠仪式过后,孟言溪又和校长签订了校企合作协议。 可能是一个亿离他们实在太远,王楠看一个亿没什么感觉,到校企合作协议这个环节才真情实感地羡慕起来,说:“我这个学年就有校企合作任务,但我估计完不成,没这方面的资源。” 王楠叹道:“我也好想给孟言溪发个消息,不过他应该看不上咱们学校。” 今昭睫毛轻轻动了下。 转头,她轻声问王楠:“你有孟言溪的微信?” 王楠:“有啊,上次他妹不是闯祸了吗?他主动加过我微信。” 今昭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起,今文怡来电。 她跟王楠说了一声,穿过人群,从后门出去。 “喂,翎翎,你出门了吗?”今文怡在那头问。 以为今文怡是怕她临时反悔又不愿意去相亲了,今昭忙说:“已经到学校了,来拿之前订的教材,这就过去。” “不急,我刚接到中间人电话,对方说临时有事赶不过来,改成下午3点喝咖啡。” 今昭轻蹙了下眉。 现在已经快中午,如果不是路上遇见王楠被她拉着过来看孟言溪,她这会儿已经在餐厅里了,对方却在这个时候改时间,听起来像是有意怠慢。 今文怡解释:“我一开始也很生气,不过中间人解释对方是真有事,男孩子也确实挺优秀的,本硕都是岁大,长得高高帅帅的,毕业后考了公务员,现在是市领导身边的红人。你来都来了,就去见见吧,兴许有眼缘呢?就算不成,只当多交一个朋友,扩大下社交范围。你社交圈就是太窄了,酒香也怕巷子深。” 眼见今文怡又要开始苦口婆心,今昭忙说:“好。” 今文怡立刻笑眯眯说:“地址发你手机上了。” 因为相亲对象临时爽约,中午,今昭和王楠一起吃的。两人在食堂吃了午饭,又在岁大校园里逛了会儿。 这几天降温,连着几场秋雨下来,校园里的桂花都开了。桂花瓣儿淌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空气里浸着甜香。 王楠今天一番精心打扮虽然只落得挤后排的下场,但本着化了妆绝不能浪费的原则,拉着今昭在校园里拍了好些照片。 直到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才离开岁大。王楠回学校,今昭打车去相亲。 捐赠结束后,校长带着岁大一众高层邀孟言溪共进午餐。 校方提前在学校附近的酒店订了位子,孟言溪却主动开口,将午餐地点改在岁大食堂。 主随客便,校长自然说好。 好在岁大食堂多,除了学生常去人满为患的几个,也有点餐厅。校长特意选了用于接待的禾田斋,当天一层楼只有他们一桌,十分有排面。 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孟言溪喝了酒,助理庄与过来接他。 他酒量一向不好,年少时一杯倒。现在没那么夸张了,毕竟做生意不可能真的滴酒不沾。今天和校长喝了两杯,上了车也没倒,甚至还下意识拿出手机,翻完未接来电又点进微信。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好友申请。 孟言溪靠在座椅,捏了捏眉心,于声色犬马中忽觉寂寥。 朋友圈有红色小点提示,他顺手点进。 最新一条是孟逐溪的辅导员王楠,1分钟前刚发布,没有文案,只有简单的三张照片。 视线扫过第三张,寂寥的桃花眼一瞬聚焦,长指点开。 刚下过雨,桂花树叶上还淌着水珠。两个女孩站在树前,一个举着手机,一个比耶,身后是金灿灿的桂花,开在文学院红砖绿瓦的院系楼下。 庄与正准备从北门出去,清冷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走东门。” 迈巴赫开到东门的时候,今昭刚刚等到她的特惠快车。 因为倔强地不肯加价,加上等待师傅接单的时间,她一共等了十分钟。 如果今天来的是路景越,那孟言溪就会省心很多,毕竟路景越不用他开口也知道这时候该跟上去。可惜庄与不认识今昭,竟然一根筋地想左转。 “右转。”孟言溪。 庄与一怔,但能跟在孟言溪身边的都是人精,不用多问,顺着老板的视线看了一眼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相亲的咖啡厅新开不久,时下流行的装潢,很安静,放着舒缓的外文歌曲,有个很有情调的名字——归期。 没见到主理人,三五个服务生,态度很好。就是相亲对象不怎么样,改时间还迟到。 今昭踩着三点到的,对方迟到了十分钟。这个时间里,她就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着街对面停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出神。 又开始下雨了,不算大,雨滴被风斜斜地吹在落地窗,连成长长的雨线。 她试图透过雨雾去看对面那辆车的车牌号,可惜这条街太宽了,而她又有点轻微近视,看了十分钟也没看清。 她倒也不是纠结车牌,毕竟她并不觉得她和孟言溪的缘分会深到再次偶遇。 她知道那不是孟言溪,只是觉得这辆车和孟言溪那辆实在有点像。 现在有钱人真多啊。 她支肘歪着头,另一只手敲着桌面,百无聊赖地想。 “是今小姐吗?”身旁传来一道略显惊喜的男声。 今昭回头。 对方穿着黑色夹克,长相斯文,戴眼镜,确实像姑姑所说,干干净净,高高帅帅的。 “我是李瑾。” 她的相亲对象终于到了。 趁着对方在她对面坐下,今昭看了眼墙上的挂钟,3点10分。 她刚才还在想,考试是迟到15分钟禁止入场,那就等到3点15分吧。 李瑾连声说抱歉,并向她解释:“临时有个应酬。” 老师总是很容易原谅,今昭笑着说:“没关系,我也是刚到。” 她一向很为别人着想,连自己的借口都大方借给他用:“下雨天,打车花了不少时间。” 对方却并不下这个台阶,笑着说:“那倒没有,应酬完资方送我过来的。” 正常的对话,今昭似乎应该问一句“资方”是谁,因为这两个字听起来就很有钱,一般人都会好奇地多问一嘴。可惜她最近被孟言溪刺激到了,有点仇富,没接茬。 话掉到地上,场面有一瞬间的冷。 此时,身后传来“欢迎光临”的电子音,有人推开咖啡厅的门走进。 服务生响应很快,立刻拿着菜单过去,从今昭身边经过。今昭听见服务生含笑说了句:“您好,请问几位?” 对方没有回答,听起来比她的相亲对象还要高傲。 服务生性子真好,又客客气气留下一句:“有需要您按铃,这边也可以扫码点餐。” 大概是她分神得太明显,李瑾主动拾起话题,略显奉承地夸她:“今小姐看起来真年轻。” 今昭听着这话有些不对,说:“我姑姑应该给你看过我的照片。” “是的,”对方推了下眼镜,笑了笑,“不过一般这种照片都是P过的,P得爹妈都不认识。” “李先生看过很多照片吗?” “确实不少,隔三差五就有人给我介绍对象,单上个月就收到了十几张照片。知道的是找对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选妃。” 他似乎想自嘲地笑一笑,但那个笑丝毫看不出自嘲,只剩下满满的自豪和骄傲。 今昭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瑾不知道是想走坦诚路线还是欲扬先抑,还在继续:“所以一开始看到今小姐照片,我其实是不想来的。实在是太漂亮了,完全不像26岁女性的样子。是我姨妈说今小姐是大学老师,有文化、素质高、假期也多,以后能照看家庭和小孩,我才答应过来的。我没想到今小姐本人比照片更加年轻漂亮。” 一句话踩了太多的雷,今昭已经不知道到底该从哪里开始讨厌他了。 她拿包起身,话都不想说就准备走了。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与此同时,冷山松雾的气息夹杂着淡薄的酒味由远及近笼罩过来。 今昭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漆黑的桃花眼。 或许是再遇过于措手不及,又或许是从未忘记,以至于心跳比理智更先认出他。四目相对,今昭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 而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里,孟言溪人已经挤了进来。 咖啡厅的位子是两人座沙发,孟言溪身高腿长,气场逼人,他一走进,今昭下意识往里让去,眼睁睁看着男人在她身旁坐下。 恍惚间仿佛错回高二与他同桌的那段时光,少年靠着椅背,长腿伸直,大喇喇坐在她外面。有人喊她“洛神”,他转着笔,淡淡抬眼,什么都不说,空调的冷风嗖嗖吹着。两三次后,终于再没人喊她洛神。 但那已经是九年前,时间早已经过去。 现在他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这位是……?” 同她一样错愕的还有她的相亲对象。 今昭一半回过神,又没有完全回过神,站在原地,看了眼李瑾,又尴尬地看着孟言溪。 孟言溪大剌剌坐在她身边,单手敲了下桌面:“她领导。” 今昭:“?” 李瑾和她一样震惊,心说,现在短视频都流行拍带着领导相亲,还以为离谱,没想到艺术竟果真源于生活。 孟言溪没有理会这两人的不自在,反正他挺自在的,居高临下看着对方,安静一瞬,又遥远地接起选妃男刚才抛出的炫耀梗:“你刚才说资方,是哪个资方?” 李瑾一愣,心说你谁啊?看年纪应该连系主任都不是,最多就是个高校行政,这么大气派。但这个问题抛到了他的核心舒适区,他实在是不答不快,轻咳一声,说:“云升集团,孟言溪。” 今昭:“……” 脚趾抠地,此时站着只会更加尴尬,她赶紧在孟言溪身边坐下来,支着手,趁机捂脸。 孟言溪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反问:“你认识孟言溪?” 李瑾矜贵地点了下头:“还算熟。今天他回岁大捐赠一个亿,中午我们还一起吃了饭。” 孟言溪似乎笑了一声,忽然问:“听说他长得挺帅的,是真的吗?” 李瑾想了一下,说:“是挺帅的。” 孟言溪:“跟我比怎么样?” 第29章 李瑾本硕上游985, 父母双体制内,自己长相中上,工作体面, 不跟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比,他这样的条件放在普通人里的确算得上顶配。给他介绍对象的人也多, 时间长了, 确实容易膨胀, 觉得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像工作中所接触的那些大领导大企业家一样,要么手握重权, 要么坐拥财富。选妃怎么就不可以了? 事实上, 他一开始对今昭的条件并不满意。长女, 母亲过世, 家里还有个相差十六岁的弟弟,还是大学老师。李瑾对大学老师的刻板印象就是年纪大,性格无趣, 长相普通。 如果女方长相一般, 那至少要老丈人得力;如果家庭一般,那他就想相个年轻漂亮的, 二十来岁,青春活力。但今昭听起来好像两头都不占。 所以他一开始的确有意轻视, 又是推迟又是迟到, 但所有的怠慢在见到今昭本人后荡然无存。毫不夸张地说, 短短几分钟之内, 他连他们未来的孩子上哪个小学都想好了。 他想直入主题,今昭的反应却有些冷淡。就像孔雀开屏,他迫不及待想展示自己的人脉和社会资源,以此赢得女方的欣赏和仰望。 刚好他今天回了趟岁大, 和几个大学同学约着去看孟言溪的捐赠仪式。或许是现场气氛太上头,虽然他的位子很靠后,举着手机放大也没能看清孟言溪长什么样,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和孟言溪一样,扶摇直上,衣锦还乡。 于是嘴比脑子快,还没想清楚,已经跑起了火车,吹牛吹到孟言溪头上。 但那是男人死要面子和盲目自信的劣根性使然,李瑾脑子并不笨,甚至比大多数人都要聪明,否则也不可能本科就考上岁大。 对方一句“跟我比怎么样”,立刻让他心头一跳,警铃大作。 面前的男人漫不经心坐在沙发里,身上一件深色衬衫,介于深蓝和黑色之间,看不出品牌,剪裁和布料却肉眼可见的考究。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肌肉线条漂亮有力的小臂,上面青筋盘桓。五官更是精致到美艳,尤其那双桃花眼,漆黑深沉,敛尽锋芒。 眼前这个男人的确外形优越,但以李瑾看人的经验,他绝不仅仅是好看,或许美貌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势。 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如此狂妄,一开口就是和孟言溪比美,要么是他和孟言溪认识,要么就是……李瑾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头皮顿时发麻,额头上几乎渗出冷汗。 社死的恐慌让他无法直视对方的眼睛,转头看今昭。 他看人很有一套,比如他能看出孟言溪深不可测,也能看出今昭性格很好,说话做事会本能地给别人留余地。 李瑾:“还没请教,这位是……” 他确实没看错,比起孟言溪的杀伐果决,今昭善良地给他递了台阶。 “路景越。”短暂的沉默后,今昭硬着头皮撒了个善意的谎言,避免对方当场羞愤而死。 外面的雨很大,孟言溪看她的眼神很冷。今昭的手还维持着扶额的动作,借机挡着脸,掩耳盗铃地隔绝他的视线。 李瑾如愿以偿得到台阶,见好就收。一句忽然想起还有点儿事,再联系,滑溜地全身而退。 出门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打开岁宜大学官方公众号翻今天的新闻,在看到孟言溪和校长的合影时,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李瑾跑后,咖啡厅里只剩下今昭和孟言溪,还有远处角落里一桌。 外文歌曲停了,不知是歌单结束还是音响卡住了,留下被雨声趁虚而入的安静,连空气都是湿冷的。 “你说,我是谁?”孟言溪咬着字问。 今昭艰难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又立刻被他眼底的冰冷冻了一下,懦弱地别开眼。 “孟言溪。”她小声道。 男人“呵”了一声:“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不见,你把我当成了路景越的替身。” 今昭忙道:“不是。” 她轻轻抬眸,真诚地向他解释,“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是觉得他可能接受不了实话,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没必要把场面弄得太难堪。” 孟言溪:“难堪的是谁?” “是他。但没必要赶尽杀绝,做人留一线。”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孟言溪侧眸看着她,唇角凉薄地勾了勾,“你还想和这种人再见?” 今昭:“……” 她闻到了他身上淡薄的酒气,根据他的酒量推测,今昭觉得他应该是醉了。 难怪他今天会做出这样反常的事。 冒充他的领导,跟她一起相亲,还当场把她的相亲对象按在地上摩擦。 “你喝酒了?”她看他的眼神宽容到近乎纵容,“我帮你叫杯蜂蜜水……” 她话没说完,孟言溪忽然讥诮地笑了一声,起身离开。 今昭下意识追上去,又立刻被服务生客气地提醒还没买单。今昭大窘,连忙回头去买单。 转身的时候顺嘴喊了句:“孟言溪,等下。” 她好心救了相亲对象一命,结果单还要她来买,真是好人没好报。 等她结完账回头,孟言溪也走了,咖啡厅里空荡荡的。 今昭站在原地,有那么一刹那,她似乎忘记了自己在哪儿,要做什么。 角落里唯一一桌客人也离开了,服务生上前收拾,陶瓷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落在滴滴答答的雨声里。 今昭独自站了一会儿,抬步往外走去。 外面的雨开始下大,水滴在地面溅起白雾。门口台阶上,孟言溪单手插兜,半倚靠着墙站在雨棚下。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向她。 像漆黑的夜空骤然闯入一颗星辰,今昭的眼睛一瞬亮了起来。 “你没走?” 她问,声音很轻,很轻地压着惊喜。 孟言溪安静看着她,过了两秒,视线落在她的手上:“你书呢?” 今昭一怔,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耳根一热,赶紧跑回店里。 她今天刚领的三本教材还放在桌上,因为包装不下,她一直拿在手上,坐下后就放在手边。还好孟言溪的脑子还跟九年前一样好使,及时提醒,不然她书就要落这儿了。 等她再出来,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今昭下意识往街对面看去,原来停在那里的车不见了。 雨滴砸入湖水,荡起噼里啪啦的涟漪。说不清是湖在动,还是雨在动,或者是,心在动。 庄与撑着伞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上车。”孟言溪侧了下头。 今昭下意识婉拒:“不,不用了。我住得比较远,自己回去就可以。” 孟言溪没说话,漆黑的桃花眼沾着雨天的阴湿气,直直注视着她。 “你还有下半场?”他不无讥诮地问。 “下半场什么?”今昭懵懵的,忽然反应过来他指的是相亲,问她后面是不是还约了别人。 今昭脸大热,连忙说:“没有,就这一个,而且人家本来也不想来的。” 男人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低眸看她时,视线顺着眼尾垂落。 “我又没说不信,不用撒娇。” 说着率先上了车,留今昭一人在原地一脸懵比。 她什么时候撒娇了? 孟言溪人坐在车里,一脸催促看着她。今昭只好乖乖跟上去。 直到车子开出,今昭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孟言溪应该是误会了那个“人家”。 她指的是李瑾,想说李瑾本来不想来的。而孟言溪似乎以为她说的是她自己,并自称人家。 她想解释这个误会,孟言溪开口:“住哪儿?” 今昭只好先报上地名:“阑珊园。” 这么一打断,却又已经错过了解释的时机。 阑珊园在南边,快到城郊了,从内环高速开过去也要半个多小时。所以一开始,今昭是不想麻烦他的。 鹿溪和云升都在市中心,他来回一趟得一个多小时。今天下雨,开得慢些再遇上堵车,搞不好就是两个小时。 他现在的时间应该非常非常值钱。 她想说点什么表示歉意的话,又觉得人已经坐到了车上,再说什么都显得虚情假意。可是除此以外,她又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说当初为什么人都走了还要把裙子寄回去还给他吗? 孟言溪不会缺她一条裙子,倒确实该缺一个如此践踏他好意的人吧。也就不难解释,重逢后他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些对她不友好的情绪。 比如上次把她扔鹿溪门口,让她自己走了半小时;又比如现在,问完地名就没再理会她,兀自阖眼睡觉。 雨滴闷闷地砸在车顶,空气里淡薄的酒味,夹杂在那阵冷山松雾的气息里,原本的疏远中忽然就多出了令人迷乱的惑人。 这么多年没见,他还是那么好看。不,应该是更好看了。 他的轮廓比起当年的少年更加清晰利落,鼻梁好像也更高了。眉毛很浓,嘴唇有点薄,看起来却很软。今昭的视线情不自禁落在他的唇上。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忽然被偷走。等她反应过来,略显慌乱地挪开目光。 下雨天有点凉,但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会热,他衬衫的纽扣解开了最上面三颗,随着他支肘的动作,从她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他胸前紧绷有力的薄肌。 他少年时肌肉线条就很好看,她至今记得他穿着T恤,风吹过,面料贴在他身上隐隐约约露出的腹肌。而现在的他,肌肉线条比起当年的好看,又多了性感。 或许是他成熟了,又或许是她成熟了,她现在欣赏他的美,再没有了年少时的心无杂念。 她盯着他布满青筋的手背,盯着他格外修长的手指,某类文学里的描写孟浪地闯进脑海。她的心跳得飞快,血液不可控制地冲到脸颊。 她赶紧转头,深吸一口气,盯着窗外的雨,让自己冷静下来。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英文歌曲,雨声里,Amy Sky的声音磁性低沉—— And like a rose(宛如玫瑰) in amber‘s dawn(在琥珀色的黎明里) waits for the dew (等待露珠) I long for you (我渴望着你) And like a river (像一条河) in twilight’s hush (在静谧的暮色里) is still and blue(带着忧思) I long for you (我渴望着你) …… 35分钟,车子在阑珊园门口停下,一直闭眼小憩的孟言溪同时睁眼。 不知道是雨停了还是离市区太远,这边没有下雨。道路却是湿漉漉的,天上的云也很厚,以至于才5点,光线昏暗乌麻,看起来就像要天黑了。 他的准时醒来倒是缓解了今昭的尴尬,她刚才还在纠结一会儿到底是该自己默默下车还是先喊醒他。 喊醒一个醉酒的人似乎不太礼貌,但人家大老远送她,她却一声不吭走了,不告而别,像过去的错误再犯一次,既不礼貌,更不体面。 “我到了。”今昭转头同他告别,“今天谢谢你。” 孟言溪只是睁开了眼,依旧保持着单手支肘的姿势。车厢光线昏昧,他的眼神很暗,安静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今昭只当他是还没睡醒,笑了笑,和他说:“再见。” 推开车门,身后,孟言溪终于开口:“以后不要再跟这种人相亲了。” 她转头。 “如果你着急结婚,”孟言溪坐直身体,缓缓扯了下衣领,“可以找我。” 指尖下的车门开关像是忽然烫手,今昭手指颤了下,无意识睁大了眼睛。 刚才那场雨像是将她的眼睛也冲刷,她眼底湿漉漉的水汽。 四目相对,时间短暂地暂停,一同暂停的仿佛还有呼吸。 直到她听见孟言溪安静了几秒,又慢条斯理接道:“我可以给你介绍更好的人。” 像是飞机遇到气流,陡然往下坠的一瞬间失重的感觉,却又算不上失落,就是有些猝不及防。转念一想,又并不怎么意外。 孟言溪看着她,单手上下转着手机玩,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今昭的视线不自觉被他转动的手机吸引过去,她盯着他的手,轻声说:“谢谢,不过不用了。” 出师不利,她再也不想相亲了。 阑珊园是一片陈旧的高楼小区,属于最早建那批高层楼房。这种小区比起上世纪那些真正的老小区少了亲近的邻里关系和烟火气,比起现在新建的小区又少了完善正规的物业管理,以至于楼下有人公然打架,竟然没有一个人报警。 有人远远见到,避之不及地绕道走了。 事实上,今昭的第一反应也是绕道走。 英国的治安不算好,再叠加一个她运气不好,她当年刚到那边就遇见了抢劫,半夜一个小姑娘去警局做笔录。对她而言,比起路见不平的正义感,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那些年,遇见冲突她第一反应都是远远跑开。 但问题是,今天这些人就在她楼下单元门口打架。 三男两女堵了她回去的路,其中三人她还认识——分别是吴念和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吴过、妹妹吴菲。 另外两个男人今昭没见过,他们穿着紧身的T恤牛仔裤,微胖,皮肤黝黑,其中一个光头,一个长头发,手臂上有纹身。 吴念抱胸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殴打吴过,吴菲眼睁睁见哥哥挨打,想去帮忙又不敢,哭着喊:“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是好意过来给你送钱的啊!” 吴念冷笑:“少在我面前装绿茶,你们这么多年害了我多少次?真当我是软柿子由着你们捏吗!” 她脚下踩着一部手机,说话的同时用力踢了一脚,脚下的手机踢出去重重撞上台阶,“啪”的一声,手机当场撞碎。 那是吴菲的手机。 吴过是吴菲同父同母的哥哥,因为和吴念合租的关系,今昭回国以后见过他两次。高高瘦瘦,长相精致白净,是招女孩子喜欢的长相。名校留学回来,现在是一名景观设计师,工作体面。 吴菲也是,同样海外名校留学归来,现在在公司做高管。 这对兄妹的存在就像是为了衬托吴念这一生有多么倒霉、多么不堪,最可气的是,这两人不知道想干嘛,最近还时不时来找吴念。 吴念会打他们,今昭真一点都不意外。但不该是这么往死里打。 吴过被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躺在地上,血混杂着未干的雨水,眼镜碎在血水里。 今昭上前拉吴念:“别打了,有话好好说,这样会出人命的。” 吴念听见“出人命”三个字,目光极快地闪了下,她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却没有出声。 不远处,光头的男人忽然提着吴过的衣领,将人拖到单元门前的台阶旁,抓着他的头发,就要用他的头去撞台阶。 “啊——”吴菲尖叫一声。 今昭也被吓到了,脱口而出:“不要——” 但他们并不听她的,好在吴菲及时冲过去,拽着那赤膊的光头男人用力咬了一口,对方吃痛,将吴过扔到地上,抬手重重扇了吴菲一巴掌。 “啪——” 吴菲被甩到雨水里,精致的裙子上立刻沾满污泥。 男人并不放过她,又跟过去将她拎起来。 眼见事态无法控制,今昭抖着手摸出手机,转身快步走开。 “你想报警?”吴念眼尖地拉住她。 她的声音立刻吸引了那个长头发的男人,对方倏地转头看向今昭,浑浊狭小的眼睛像盯猎物似的,阴冷盯着她。 长头发男人大步往她走来。 今昭握着手机后退。 “滚开,她是我朋友。”吴念又立刻挡在她身前。 长头发男人停下脚步,一双眼睛依旧牢牢盯着今昭。忽然伸臂越过吴念,劈手去抢今昭的手机。 今昭晃了一下,手机被抢,怀里崭新的英美诗歌教材“啪”掉到地上。 “你干什么?还给她!”吴念呵斥。 男人看着今昭,勾唇一笑:“行啊。” 说着反手将手机朝她的脸摔过去。 今昭条件反射护住脸。 预期的疼痛却没有来,她更快地被拉进一个怀抱,脸撞上男人结实的胸膛,冷山松雾的气息势不可挡窜入鼻间。 摔过来的手机被孟言溪稳稳接住,孟言溪另一只手抱着今昭,眼神冷得能杀人。 “又来个多管闲事的。” 长头发男人看着比吴过更加俊美干净的孟言溪,以为又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不屑地啐了一声,同时用拳头擦了下嘴角。 下一秒,就被孟言溪一个过肩摔狠狠掼到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第30章 庄与报的警, 警察来的时候,吴过和打他的两个男人一起躺在地上,三人整齐地排成一排。 刚下过雨的地面很湿, 泥土粘在衣服上黑乎乎的。 孟言溪在不远处靠墙站着,一条长腿微曲, 低头揉右手拳头。 今昭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跟在他身边, 小声问他有没有受伤。 孟言溪没吱声,撩了下眼皮, 直接把手递给她看。 大少爷拳头是硬, 但可能平时不怎么出手, 养尊处优太久, 不经造,揍人把自己手给揍破了皮,红红的, 渗着血丝。 今昭心脏微缩, 眼里都是心疼,下意识想捧起他的手仔细看, 又觉得这样的举动不合适,只能仰脸看着他, 连声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男人低眸看着她。 天快黑了, 光线乌麻麻的, 他的眼睛看起来更黑、很深。 今昭就这么看着他, 半晌,她睫毛轻轻动了下,不答反问:“你是不是在想,这么多年过去, 我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乱成一团,一塌糊涂?” “不是。”孟言溪淡道,“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孟言溪的回答让今昭感觉意外。 今天别说是高高在上的孟言溪,恐怕无论换做是谁,莫名其妙被卷入眼前的一场斗殴,都会嫌弃地皱眉,然后离她远远的。可是这个上午才在岁大演讲、捐赠了一个亿的天之骄子,如众星捧月、风光无限的人,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只有尊重。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今昭被抢手机的时候都没哭,这云淡风轻的八个字却忽然让她鼻间泛酸。 孟言溪转开视线。 不远处,吴念蹲在地上捡书。 跟十年前那个染一头黄毛破口大骂的女孩完全不一样了,吴念变化很大,至少外形上变化很大。 头发留长,自然的纯黑色,及腰,妆容服贴精致。天生的鹅蛋脸大眼睛,让她看起来很乖巧,她还梳了个公主头,看起来还真像个乖巧漂亮的小明星。 吴念当年在酒吧驻唱,偶然的一次机会,她参加了唱歌选秀,虽然最后没有取得很靠前的名次,但她出色的外形还是小小吸了一波粉。后来签了经纪公司,也争取到了几个配角角色,带名字不带名字都有,不带名字更多,自然没有什么水花,现在还是不知名女艺人一个,压根接不到赚钱的活动。 她也试过直播,但因为缺少核心看点,粉丝不多,带货也赚不了什么钱。 二十八岁的吴念是比十八岁的吴念好一些,但不多,为了撑女明星排面,养助理保镖,她把唯一一套房子都卖了。今昭回国的时候,她还是去跟公司借的车接她。 今昭看穿她的捉襟见肘,即使后来找到工作,学校安排了房子,也借口教师宿舍有虫子,没有搬出去,仍旧跟她合租,帮她分担房费。 这几个月,她们各自的生活其实都在往很好的方向发展。 今昭找到了工作,她也终于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有点戏份的角色,10月3号就要进组。拿到角色那天晚上,两人一起去吃海鲜烧烤,她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走失的少年意气,举着啤酒和今昭碰杯,对她说:“我们顶峰相见!” 她知道今昭跟自己不一样,生活圈子很干净,她从来没有把其他人带回家过,除了自己找来的吴菲和吴过。 如果这两兄妹不要这么阴魂不散就好了,那她也不会忍无可忍教训他们,不会被今昭撞见,还差点连累了她。 今昭带回来的三本教材掉到地上,沾了泥泞和雨水,雪白的纸张变得脏污不堪。 吴念蹲在地上,低着头,拿湿纸巾用力擦拭。 《英美诗歌选读》《英美诗歌名篇详注》,还有一本厚厚的全英文书,吴念不认识,她连英语有几个字母都忘记了。只能一遍遍地擦拭着书页。 可是纸张沾了泥水,无论如何都擦不掉了。 警察到后,先把三个男人带到医院处理伤口,都是皮外伤,只有吴过稍微惨点,但到医院后也能直立行走了,不用挂水不用住院,抹完药所有人一起去派出所。 双方都表示愿意和解,于是大家一起进调解室,调解员主持调解。 在场唯一没动手的就是今昭,她没进去,独自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 这会儿已经晚上八点半,很晚了。派出所没临主路,外面的街道很安静,偶尔一辆汽车经过,轮胎碾过柏油马路的声音传进来。 很快,孟言溪也出来了,在她身边坐下。 今昭从塑料袋里拿出刚在医院开的碘伏。她没吭声,孟言溪自觉地把自己的手伸给她。 打人把自己手打破了,有点好笑。又有点惨,甚至都没人注意到他也受伤了。刚才在医院,也没个人给他处理伤口。 今昭对着他的手背摁了三下碘伏喷雾,棕色的药水喷洒在冷白的皮肤。她又撕开一包医用棉签,小心地用棉签把喷洒过多的药水吸干净。 她还是忍不住问:“疼吗?” 孟言溪:“有点。” 今昭:“不是酒精才疼吗?” 孟言溪安静了一瞬,收回手:“那就不疼。” 今昭:“……” 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委屈?像是她欺负了他似的。 今昭默默将喷雾和棉签重新装好,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突兀。 孟言溪安静坐在她身边,半晌,忽然开口:“没什么可遗憾的,不同世界的人终会分开。” 今昭盯着对面墙上的宣传文字看,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听说过平行空间吗?”她问。 孟言溪没吱声,一条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视线和她一样,看着前方。 今昭轻轻眨了下眼:“我一直觉得,如果真的有平行空间,那吴念应该就是平行空间里的我。” “告诉你一个秘密。”今昭转头。 孟言溪看向她:“什么?” “其实我和吴念,最开始是约定一起辍学的。” 今昭重新看向前方,一双眼睛黑漆漆的,眼眶泛出红色:“初中的时候,日子是很难过的。不只是痛失所爱,还有被冤枉、被背刺、被伤害,我现在其实已经记不太清那段日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了,就只记得好多的眼泪,好多的悲痛、委屈和不甘心。上课当然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学习也很差,舞蹈课也被停了。我的世界滂沱大雨,我的翅膀又不够硬,飞不出去。” 她轻轻摇了下头:“《杀死一只知更鸟》里说You can never truly understand a person unless you put on their shoes and walk around. 你永远不可能真正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像他一样走来走去。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父母健全家庭美满的小孩也不可能真正理解我和吴念这种家庭的小孩。那个时候,只有吴念和我穿着相同的鞋子,只有我们真正懂得彼此的艰难和痛苦。” “我们迫切地想赚钱、想独立、想自己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地,从此不再过孤立无援委屈流泪的日子。” “吴念比我大两岁,她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初一,她说她不打算继续念高中了。”今昭转头看着孟言溪,眼眶通红,白亮的灯光反射着她眼底的水光,“我没有阻止她。更糟糕的是,我对她说:等我,两年后我跟你一起。” “那时候很天真,读了几篇心灵鸡汤就以为自己也是比尔盖茨、乔布斯、扎克伯格,以为逃离学校的束缚就真能得到想要的自由。” “你听说过一个很狗血的剧情吗?”今昭忽然问,“两个人相约一起自杀,结果一个人先走一步,另一个人看到她的挣扎和痛苦,背信弃义地后悔了。” “吴念辍学后,处境并没有比之前好转,反而更难了。出了校园这个象牙塔,她更早见到了这个世界的荆棘和丑陋,黄毛、抽烟、打架……我跟在她身边,我也看到了。那个方向把我吓坏了,我再也不敢跟上去,我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往另一个方向跑。我试图去拉她和我一起跑,却已经再也无法将她拉回学校了。” 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凉凉地刮过耳根。今昭将脸埋在手心,声音从指间流出。 “可是,如果不是吴念先替我试了这条错误的路,那么现在在歧路上挣扎不出的人,就是我。” 长椅是金属材质,到了夜里,冷冰冰的。孟言溪安静地看着她,搁在她身后椅背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半晌,哑声问:“你那时候几岁?” “十三。” “太小了。” 孟言溪的声音很轻,轻得少了往日的疏冷,散在冰冷的夜色里,竟生出了暖意。 “你连自己都负责不了,其他人更加不该是你的责任。” 调解出乎今昭意料的顺利。 刚才打得那么凶,她还以为至少要上法院,没想最后竟然没有吵闹,没有赔偿,双方迅速而和谐地就签下了调解书。 离开派出所,吴念将那三本教材从自己包里取出来交给今昭:“抱歉,把你的书弄脏了。” 今昭接过,说:“没关系,学校还有新的。” 夜风很凉,吴念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在原地没动。 今昭看了眼去远处取车的两个黑衣男人,轻声问:“你今晚,不回去住吗?” 吴念笑了笑:“你忘了吗?我3号进组,虽然戏份不多,至少这次有名字了。要是没这插曲,我现在已经在飞机上。” 今昭问:“那现在这么晚了,还有飞机吗?要不明天再走吧。” 吴念静静看着她,忽然说:“翎翎,别再管我了。” 今昭睫毛轻轻动了下:“念念……” “别告诉我你今天没有被吓坏。”吴念打断她,低下头踢着脚边的石子,“我们其实,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有你的象牙塔和诗歌,我有我的江湖和一日三餐。” 今昭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将眼尾的热意逼退。 吴念继续说:“房子本来也是这个月10号到期,到期后你就别住这里了,这边离你学校远,你来回其实很不方便,回学校去住吧。等国庆一过,很快就入冬,到时候也没虫子了。明年你们学校不就分房吗?到时候我去给你……算了,我们暂时还是别联系了。” 另一边,吴菲吴过兄妹一路跟到孟言溪车前,向他道谢。 “言溪哥,今天真是谢谢你。”吴过顶着满脸青肿。 吴菲也甜甜笑了笑:“谢谢言溪哥。” 两人的父亲吴良和孟时序当年是小学同学,虽然是隔着万水千山的关系,但面对孟家这样的大树,一般人没关系都会绞尽脑汁找中间人拉上关系,更别说本身就有同窗这份关系在。吴良这些年带着儿女上孟家拜访过两次,吴过和吴菲客客气气地喊孟言溪哥。 吴菲从小就喜欢孟言溪,今天在心爱的人面前被扇了两巴掌,脸现在还火辣辣疼,忍不住朝正和今昭说话的吴念剜了一眼,委屈又生气地抱怨:“这个吴念,从小不学好,一天天打扮得不三不四的,身边也是一群小混混小太妹,真是又毒又脏。” 孟言溪正看着今昭,听见吴菲的话,脸上神情一瞬冷下。 他扫了眼吴菲吴过兄妹:“把柄落人手上,没谈拢?” 吴家兄妹脸色齐刷刷一白,吴过甚至结巴了一下:“言溪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孟言溪:“这世上谁都可以看不起吴念,除了你们。” 吴过心头一跳。 吴菲不能接受地问:“言溪哥,你是要帮吴念吗?” 孟言溪淡淡看着两人:“我从不多管闲事。前提是,别牵累我的人。” “你的人?” 孟言溪没再理会吴家兄妹,大步朝今昭走去。 今昭和孟言溪离开,吴念忽然叫住她:“翎翎。” 今昭回头。 吴念站在原地,拢了拢身上薄薄的风衣:“如果之后你听到什么关于我不好的消息,不要来见我,也不要在手机上问我。但如果哪天你听到了我的好消息,一定记得第一时间来找我,我等着和你一起庆祝。” 今昭动了动嘴唇,轻声问:“什么样的好消息?” 吴念忽然冲她粲然一笑:“比如说,我成了大明星。” 今昭也笑了:“好!吴老师,加油!” “昭昭老师也要加油!努力评职称,将来当大教授,我们顶峰相见!” 仿佛回到吴念千辛万苦争取到角色的那个晚上,两人面对面坐在海鲜大排档里,啤酒杯在灯下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昭用力点头:“好,顶峰相见!” 孟言溪送今昭回阑珊园,和她一起上楼拿东西。 和吴念一样,孟言溪也建议她今晚别住这里。 其实不用他们说,今昭今晚本来也打算拿了东西先回学校宿舍住,虽然刚经过了打架的事,她现在连自己回去拿东西都有点害怕。但没办法,总要拿点换洗的衣服。 孟言溪愿意陪她回来,她心里松了口气,连客气都没跟他客气,生怕她一客气说不用,他会当真说好。 虽然是老小区,房子里面其实很不错。两室一厅,两个卧室都朝南,客厅整理得很干净。 家里没有男士拖鞋,今昭把自己的拖鞋拿出来给孟言溪换上,孟言溪勉强挤进去,手长脚长的他,半只脚都在外面。 今昭蹲在他身下,抱歉地仰着脸,说:“很快就好。” 自己踩着秋天的棉拖回房收东西。 孟言溪坐在客厅等她,拿起她放在茶几上的诗歌教材随便翻了翻。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亮起来,今昭的。来电是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 不知道是不小心碰到还是有意关的静音,手机没有声音,就安静地亮着屏幕。 孟言溪这人除了运气好,很多时候直觉更准。他盯着眼前的陌生来电,脑子里跳出今昭下午那个抽象的相亲对象,接通。 “喂,是今小姐吗?我是李瑾。” 还真是。 孟言溪将她的手机拿在耳边,视线朝卧室的方向看了眼。 今昭正在里面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生怕他等不及跑了似的。 不重要的人,孟言溪也不忍心打扰忙碌的她。 电话那头的李瑾等不及孟言溪开口,又话很密地继续说:“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我有事走得太急,忘记买单了。相亲怎么好让女生买单呢?你看方便的话,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给你?” 呵,还想加微信。 孟言溪:“不方便,她正在洗澡。” 电话那头的人一下子沉默了,过了两秒,不死心地问:“你是……?” “孟言溪。” “啪!”李瑾挂了电话。 今昭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必需品,很快就推着行李箱出来。 孟言溪合上膝盖上的书,又顺手替她拿上茶几上放的包和手机:“好了吗?” 今昭点头:“好了,我们走吧。” “刚才有个诈骗电话,我帮你接了。”孟言溪去接她手上的行李箱时说。 今昭不好意思让他出人又出力,握着行李箱拉杆,说:“不用,不重。” 又抬眸问:“又是问我要不要贷款的吗?” 孟言溪眉心跳了下:“你也接到了?” 今昭让他先出门,自己在身后将门拉上反锁,一面说:“对,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经常接到,有点烦。” 孟言溪认同地点了下头,说:“是有点烦,已经帮你拉黑了。” 今昭:“好的,谢谢。”《 》 30-40 第31章 回去的路上, 孟言溪没再睡觉。 时间已经很晚了,快10点,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车流倒还是那么密集,车尾灯缀了一路。昏昧的车厢, 偶尔有光打进, 短暂地照亮男人英挺的侧颜。 孟言溪指间夹着手机, 漫不经心地转,有一搭没一搭和她闲聊。 “什么时候回来的?” “年初。” “我上学期去你们学校, 没见到你。” 今昭说:“回来找了半年工作, 到上学期期末才入职。” 孟言溪:“海归博士找工作也这么难?” 今昭皱了下鼻子:“很卷。” 这两个字可以说是非常真情实感了, 回想那半年找工作的经历, 像喝了一碗苦涩腥浓的中药,好不容易吞完,再不想尝第二遍。 空气短暂陷入安静, 孟言溪又问:“研究诗歌?” 今昭怔了下, 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放在手边的三本教材,忙说:“不是, 这只是一门选修课,通识教材。” “我猜也不是。” 今昭不解, 问:“为什么?” 孟言溪喉结动了下, 似乎想说什么, 又忍住了。 今昭怀疑他应该是有什么歹毒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但考虑到他们之间并不算熟的关系,强行忍住了。 但最后他也没放过她,轻飘飘问了句:“你自己没反思过这个问题?” 今昭:“……” 反思过啊,怎么没反思过。 就是因为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钢铁直、不浪漫,学学通识课程没问题,但要主动去深挖诗歌里藏着的那些深意和婉转会格外艰难,所以她才没有研究诗歌。 但话说回来,她自己反思是一回事,这么被他反问,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啊。 难怪至今单身,真是好好一张脸,可惜长了一张嘴。 他一只手搁在长腿上,手里的手机一直在晃,不停吸引着她的注意,她这么看着,本来还想主动开口加个微信。虽然会有点心虚,但他们也算老同学了,他还帮了她,她主动留个联系方式,应该也不算太突兀是不是? 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吧,她怕被他毒死。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孟言溪轻咳一声,又问:“研究什么?” 今昭面无表情:“钢铁。” 孟言溪:“……” 不知道他是真没听懂还是假没听懂,安静了三秒,气定神闲反问:“《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今昭刹那间被噎住,也不知道是被冷到了还是真好笑。 她老实说:“研究莎士比亚。” 孟言溪哼笑一声:“这不比你找工作卷?” 今昭:“……” 连孟言溪这种外行人都知道研究莎士比亚卷,看来莎士比亚果然是学术界最卷的研究对象,可能都没有之一。 不久就到学校,外来车辆进校园需要在系统上提前报备,现在已经晚上十点过,今昭不想再麻烦孟言溪,打算在门口下车,自己走进去。 门禁系统识别到孟言溪的车牌却自动给他放行,孟言溪的车径直开进校园。 今昭十分震惊,现在是连机器都已经发展到攀附权贵的地步了吗? 孟言溪主动解释:“孟逐溪隔三差五闯祸,我经常过来,在你们这儿办了年卡。” 今昭懵懵的,问:“有年卡这种东西吗?” 孟言溪想了一下:“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岁宜师范大学校区很大,从西门到今昭所在的教师宿舍要步行半个多小时。好在校内虽有人车分流,但禁行的主要是教学区,车可以直接开到教师宿舍楼下。 路边昏黄的灯照着红墙灰瓦的宿舍楼,有点像上世纪苏联设计师做的那种老式设计。宿舍楼靠山而建,空气里草木的气息夹杂着水汽。 岁师有好几个教师宿舍小区,校内校外都有。这里是其中最小的一个,在校内,主要给年轻老师住。 孟言溪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 今昭赶紧跟下去,抢着去拿:“我自己上去就可以。” 孟言溪拉着行李箱拉杆后退一步,朝她身后点了下下巴:“走吧,不差这几步路。” 宿舍并排分布,朝向一致,有点像教室布局,只是比教室小,门外是阳台,对着院子。今昭的宿舍在一楼,她其实也是第一次来,打开手机手电筒,一间间去看上面的门牌号。 “136,这里。”今昭停下脚步。 孟言溪也同时在她身边停下。 “进去吧。”他将行李箱推到她面前。 太晚了,他并不合适再跟进去。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转了下手机,和她说:“再见。” 怕影响低楼层的老师休息,晚上的宿舍楼没有亮灯,只有院门入口处一盏光线微弱的路灯,和旁边的楼管办公室里透出的彻夜不熄的白炽灯光。到了深处,光线已经削弱到没有。 孟言溪面对着她,身后是昏昧的月色,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他的眼睛很漂亮,也很黑、很暗。 今昭背抵着门,心忽然怦怦跳得厉害。 她攥紧手里的手机。 喉咙里的话几次尝试,还是害怕说出口。并且一想到紧接着要说的话,心就像是要蹦出来。 他说,两个世界的人终会分开。 诚然她和吴念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她和他又何尝不是? 他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出手就是一个亿的捐赠;而她再普通不过,二十多年拼尽全力做到最好,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大学的普通老师,每个月拿着堪比验证码的工资,科研课题还是连他都知道有多卷的莎士比亚。 他们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终会分开,那还需要多此一举,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吗? 她几次尝试,嘴巴张开,最后都没说出口。 孟言溪也不知哪里来的耐心,没说话,也没有离开,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安静看着她。 这样的安静多一秒都是尴尬,最终今昭实在受不住折磨,一咬牙,终于是直接说出了口:“可以加个微信吗?” 幸好现在天黑,不然孟言溪说不定能看见她原地表演红温。 但即使天黑,她也没敢看他,低头盯着他手上握的手机,将那冠冕堂皇的借口一口气说完:“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语言太苍白,钱我也不太有,所以可以的话,我想给你写封感谢信。” 这是她在路上绞尽脑汁想出的借口。那心不在焉的一路,她一面有一搭没一搭接他的话,一面挣扎着发挥出了自己全部的实力。 她不知道孟言溪怎么想,但她自己觉得这个借口简直天衣无缝。 诚然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她也并没有痴心妄想什么啊,她就只是想给他写封感谢信而已。他今天帮了她这样大的忙,不配拥有一封感谢信吗?连她都收到过感谢信,而她只是给学生讲了下作文,六月份的四级考试刚好考到,学生过了。 如果孟言溪拒绝,那也只是拒绝她的感谢信,场面也不算尴尬。 孟言溪沉默了。 原本在听到她前半句时,拇指已经划开了屏幕。 手机触屏被点亮又重新熄灭。 “你不该换研究对象。”半晌,孟言溪意味不明说。 今昭想一万遍都想不到是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答复,错愕地抬眸:“哈?” 孟言溪长指迅速划开手机,点进微信二维码递出去:“加微信可以,感谢信就不用了。我们没这方面的KPI。” “滴”的一声,今昭浑浑噩噩就加上了孟言溪的微信。 进门的时候,心还跳得特别快,脑子里一团乱麻地想着孟言溪刚才的反应。 KPI,不是,上面一句,不该换研究对象。 她换过研究对象吗?她研究对象不一直都是莎士比亚吗? 此刻的她已经彻底忘记了一开始曾负气说过自己在研究钢铁。 她心跳未复,抬手在墙壁上胡乱摸着电灯开关,没注意到静谧的夜里,地上发出的沙沙声。 孟言溪看到她进门就离开了,守着边界没进她的房间。 意大利定制的手工皮鞋踩过走廊地砖,发出沉稳又有点轻快的声音。 手机拿在手上,微信界面上一行灰色的小字:你已添加了昭昭暮暮。 长指点开对面的头像。 是她自己的照片,应该是还在英国时拍的。背景是半开的中世纪拱券格扇门,门外隐约可见绿色藤蔓垂落于石质阳台。今昭惬意地窝在房间内的椅子里,手上捧着一本古旧的英文书。光透过门与纱帘洒落在她白皙甜美的脸庞,色调慵懒而温和。 孟言溪长指轻点两下照片,将她的模样再次放大。 “啊——”一声尖叫忽然从身后传来。 孟言溪脸色顿变,转身飞奔回去。 晚上十点半,7号教师宿舍楼炸开了锅。 今昭坐在楼管办公室里,脸色发白。孟言溪站在她身边,看起来很沉稳,永远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今昭怀疑他应该也被吓到了。 毕竟他可是连蜘蛛都怕,应该只会比她更怕蛇吧? 宿舍楼里进了蛇。 今昭开灯的一瞬间,猝不及防和地上的爬行动物打了个明晃晃的照面,当场吓得尖叫。 岁宜师范大学在山脚下,青山绿水,校园又大,生态这么好,人喜欢,动物更喜欢。楼管立刻叫来后勤保卫人员,学校后勤在这方面经验十分丰富,三两下就把蛇抓走了,临走前还笑呵呵举起来给今昭看,说:“没事儿,没毒。” 今昭猝不及防又被吓了一跳,轻呼一声,条件反射地转开头。 孟言溪正好站在她身侧,她的鼻尖不小心撞上他的腹肌。 好硬。 今昭脑子里白了一瞬,下意识抬眸,下一秒,对上男人黑沉沉的眼睛,血液直冲脸颊。 宿舍群里炸开了锅,有老师拍了照片发到群里,说已经处理好了,让大家放心。 不发还好点,一发本来不知道的都被吓到了,瞬间炸开。 ——别发图啊!快撤回! ——好害怕!我刚进校门,现在已经不敢回来了!我还是走吧,学校对面宾馆凑合一晚。 ——我住135,就在隔壁,现在门窗紧闭,人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135的老师,要不先起来检查下床底下哈哈哈! ——滚! ——我本来准备明天回家的,这就让我老公来接我。 …… 楼管很快出来回话——请各位老师放心,已经上报,明天后勤处会统一安排喷洒驱虫药粉。 群里的讨论很快停止。 药粉要明天才洒,今晚今昭是万万不敢再住那个房间了。最后,她又再次坐上了孟言溪的车,孟言溪顺路送她去学校对面的宾馆。 车上,今昭看孟言溪略显沉默,自觉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孟言溪大概安静了三秒,侧头看向她:“谁跟你说我被吓到了?” 今昭有点无辜。 离学校最近的一家宾馆在南门对面,普通的快捷酒店,设施有些陈旧。今昭的证件在行李箱里,孟言溪让她别麻烦了,用自己的证件去帮她办理入住。 今昭跟在他身边,又不放心地确认了一遍:“你真没被吓到吗?” 毕竟他们家的男孩子好像都挺怕动物的,一个怕鸟,一个怕蜘蛛。 孟言溪冷冰冰睨了她一眼。 今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出来,赶紧转开头。 “昭昭老师!”身侧忽然有人喊她。 女生高挑纤细,扎马尾,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手牵着手从电梯里走出。 要么说是大学生呢,这要是中学生,半夜和男朋友在外面,见到老师跑都来不及,大学生还能大大方方和老师打招呼。 今昭其实不太记得女生是谁,她上课才一个月,合班人数也多,她又有点小小的脸盲。但对方反应一看就是她亲学生,她于是笑盈盈回应:“你们好啊。” 女生牵着男朋友走近,自然地和今昭说:“我男朋友国庆假期来看我,刚下高铁,我们俩先去吃点东西。” 今昭说:“去吧,注意安全。” 此时,孟言溪办好入住,从前台手中接过房卡,转身时,女生的目光正好撞见他的脸,登时眼睛一亮,当场“哇哦”一声。 “老师,您男朋友好帅啊!”性格开朗的女大学生毫不吝惜赞美。 今昭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女生意味深长盯着孟言溪手上的房卡,忽然冲今昭挤了下眼,说:“昭昭老师,恭喜脱单!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哦!” 等今昭反应过来这个注意安全应该是指做好措施别搞出人命的意思时,女生已经抱着男朋友的手臂快乐地跑开了。 今昭:“……” 这精彩纷呈高潮迭起的一天! 第32章 学生时代的英语试卷似乎总是被大篇幅的阅读理解占据, 今昭至今仍旧记得高中时做过的一篇阅读。 倒霉的女主人公一天之内倒霉事不断,为了结束这一切,她赶紧上床睡觉, 结果第二天一早起来发现昨晚睡得太急,忘记喂猫, 饥肠辘辘的猫把她家给拆了。 普通的快捷酒店, 房间比较小, 空气里有潮气。今昭争分夺秒洗澡睡觉,生怕再遇见什么倒霉事。 躺在床上, 她想起那篇年代久远的阅读理解, 心中暗暗侥幸, 还好没养猫。 倒霉的一天终于过完了。 第二天还是听见附近房间开门关门的声音才醒。摸出床头手机, 时间显示早上八点半。 微信好几条未读消息,大半是姑姑发来的,问她昨天相亲怎么样。想来是已经听过中间人的反馈了, 又不死心地再次夸了夸李瑾的客观条件, 委婉表示有的人见一面是看不出什么的,可以试着先做朋友, 慢慢深入了解。 今昭不太好拂姑姑的好意,又实在没办法捏着鼻子答应凑合, 干脆先没回。 最上面是孟言溪发的, 只有一条消息, 时间显示昨晚23点52分。他那会儿离开不久, 要么还在路上,要么刚回到家。彼时她为了避免发生更多尴尬的事情,应该正在争分夺秒洗澡,后来也没看手机。 孟言溪的消息便孤零零落在那里, 一整夜没得到回应。 孟言溪:【你学生跟你关系不错?】 酒店的遮光窗帘紧闭,房间里光线昏暗,还像在晚上。今昭躺在床上,双手捧着手机,心忽然跳得很快。 她应该庆幸孟言溪不是直接问她学生那句“注意安全”是什么意思。 但他连问都不问,她又怀疑他听懂了。毕竟连她都领会到了,更别说孟言溪。 他年少时就八百个心眼儿,九曲玲珑,现在又长成了这副祸水样,还那么有钱,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什么明里暗里的撩拨他没见过? 完蛋,他肯定听懂了! ——她的学生以为他们来酒店开房。 羞耻感从脚趾一路爬上头皮,今昭崩溃地将头埋进被子里。 …… 消息是一个小时以后才回的。 今昭先花了半小时艰难地将自己从被子里拽出来,又花了半小时洗漱收拾,这过程里一面绞尽脑汁想怎么回。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八百个心眼儿的孟言溪就是不肯假装没听懂,明明都过去了还非要在微信上问一句。 最终,今昭中规中矩回复:【抱歉,昨晚睡着了,没有看到消息。】 她心无杂念地解释:【年纪相差不大,他们之前喊我姐,我觉得像中介,不准他们这么喊。】 孟言溪昨晚回的孟家老宅,这个时间,他正坐在餐厅吃早餐。 孟淮和孟时序不在岁宜,孟逐溪放假了,在家睡到日上三竿懒哒哒地下来,见到他,糯糯地喊:“哥。” 孟逐溪上个月闯祸,孟言溪替她赔了不少钱,她最近乖得不行,在他身边坐下,问:“你昨晚回来住的?你不是说你最近忙,只有中秋节那天有空吗?” 孟言溪没吱声,若有所思看着他妹。 孟逐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后背凉凉的。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上次还是她小学的时候,孟言溪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非要送她去学跳舞。 放在手边的手机连续响了两声,孟言溪收回视线。 他看着屏幕,有一会儿没动,不知在想什么。 今昭很快又发来一条。 昭昭暮暮:【抱歉,他们没大没小惯了,咋咋呼呼的,你别放在心上。】 一旁低头吃早餐的孟逐溪忽然听见他哥极轻地笑了一声。气音,有点讥诮的意味。 今昭又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扣她2分平时分?】 最后这条发送出去,屏幕上方立刻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孟言溪:【不用。你是老师,为人师表,别把情绪带到工作中。】 这么高一顶帽子戴下来,今昭忽然觉得脖子有点疼,顿时惭愧。虽然她也就是那么一说,她连昨晚那个女孩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无论如何,孟言溪的高风亮节还是衬托出了她的狭隘。 她立刻从善如流回:【嗯嗯,你不介意就好。】 几乎是同一时间,孟言溪的消息和她一起跳进对话框:【可以给她加个2分。】 今昭:【?】 孟言溪:【显得你这人大度,正好言传身教。】 今昭:“……” 孟言溪的思想境界太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孟言溪吃个早餐,眼睛几乎没离过手机屏幕。平时那么懒的一个人,竟然在那里不嫌麻烦地打字。孟逐溪看在眼里,人精地凑过去,问:“哥,明天的相亲,你还去吗?” 孟言溪摁熄屏幕,“什么相亲?” “你忘了?爸爸给你安排那个啊。” 孟言溪浓黑英挺的眉毛轻拧:“你说周家?” “不是,那是爷爷给你安排的,而且那都是上上个了。”孟逐溪记这种事情脑子总是特别清楚,如数家珍,“那之后是林家次女,但你说你有女朋友了,就没去相。上个月爸爸让你把女朋友带回来看看,你又说分了,他这才给你安排了乔家,想起来没?” 孟言溪:“……但凡你念书能有这记性。” 学渣在这方面脸皮总是贼厚,孟逐溪不以为耻,笑嘻嘻继续问:“你不会是又交新女朋友了吧?那你明天还去吗?” 孟言溪没搭理她。 孟逐溪摇着头,痛心疾首说:“哥,你这换女朋友也太快了吧,你也稍微替我考虑下。” 孟言溪奇道:“关你什么事?” 孟逐溪理直气壮:“当然关我的事!我们是兄妹,血脉至亲,哥哥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妹妹也是花心大萝卜,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找男朋友?知道的是我找男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想找面首。” 孟言溪:“你可以说你是捡来的。” 孟逐溪:“……” 拿人手软,上个月才犯了错的孟逐溪决定暂时不跟他吵,默默忍下这口气。 孟言溪又忽然轻飘飘问了句:“你们选课系统什么时候关?” 孟逐溪一时没反应过来,嘴快地说:“假期结束以前吧,怎么了?” 孟言溪转头看向她:“那正好,你回去把《英美诗歌》选上。” 有那么两三秒,孟逐溪真情实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呆呆看着她哥。 半晌,又不死心地再问了一遍:“选上什么?” 孟言溪咬着字:“选修课,英美诗歌。” 孟逐溪震惊了,凑到她哥面前晃了晃手,不敢置信地问:“哥,你是被夺舍了吗?你看我像是学诗歌的料吗?而且我都大四了,谁家妹妹大四还要修选修课啊!” 孟言溪面无表情:“犯错就要罚,以后每闯祸一次,多修两个学分。” “你不是说我没错吗!”孟逐溪疯了,声音拔高,“当时就在三教楼下,你跟我说喂小动物是好事,想喂就喂!” 孟言溪气定神闲:“我当时被你气昏了头,说反话你没听出来?” 孟逐溪终于忍无可忍,跳起来:“滚啊孟言溪!你这么有钱,那点小钱怎么可能把你气昏头?” 大资本家体面地坐在椅子里,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我只是钱多,我不是傻。” 孟逐溪:“……” 她想,孟言溪这狗性格,真白瞎了他那张美艳的脸,人太狗真的足以拖垮这世间最好看的脸。 巧合的是,骆珩此刻正跟她英雄所见略同。得亏他们二人彼此互不知情,只好孤军奋战地在心里骂孟言溪,否则说不定他们可以联手起来刺杀资本家。 上个月,高中班委提议国庆期间开一次同学会,让骆珩问孟言溪去不去。骆珩虽然知道孟言溪从不参加这些聚会,但还是尽职尽责地问了。 孟言溪果然不去。 孟言溪不去,路景越肯定就不去,他俩不去,骆珩其实也不想去,司恬现在正在急诊科历练,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本来也是可去可不去,他们如果不去,司恬也不会去。 几个灵魂人物都不去,这同学会开着也没意思,最后自然不了了之。 结果昨晚半夜两点,孟言溪这狗忽然给他打电话,问他:“同学会在哪儿开?地址发我。” 骆律师都快炸了:“哥,你看看现在几点?还有,你之前明明说不去,都没组,哪儿来的同学会?” 孟言溪沉默一瞬,说:“那你现在组一个。” 骆珩“啪”挂了电话。 虽然当面都骂孟言溪不做人,但太子爷仿佛自带威压,对这些人的影响力一流。就像孟逐溪揍了她哥一顿回去还是默默把选修课选上,骆珩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又热火朝天地张罗同学会。 遇见国庆长假,提前也没说,好些同学都出去玩了,最后能来的算上孟言溪,最多也就八九个。 骆珩是爱热闹的,这点儿人他觉得太少,孟言溪倒却很满意:“够了。” 岁师后勤部第二天就安排了消杀,不仅如此,考虑到7号教师公寓老旧潮湿,部分青年教师无法久住,不得不校外租房,校方还在假期里就迅速出台了补贴方案,对校外租房的老师每月发放一定补贴。 今昭稍一犹豫,当即决定附近看看合适的房子。她本来都有心理阴影了,是贫穷迫使她回去住宿舍,现在学校要发补贴,虽然只补一部分,但至少减轻了她的压力。 她后面两天都在看房子,微信里加了好几个中介。这天正和中介聊天,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孟言溪:【5号同学会,一起?】 第33章 今昭性格有些淡, 从小到大对集体活动兴趣都不大,即使到了现在,学校活动工会活动什么的她也从不报名, 连主任都看不过去,跟她说年轻人要多社交, 深居简出容易找不到对象。 看到同学会的消息, 她下意识想拒绝。 她在附中念了两年高中, 班级换了三次,第一学期在平行班, 第二学期在实验班, 高二一年在A班。她和A班的交集总共也就一年, 不算熟悉, 她怕到时候去了也没话聊,冷场尴尬。 但凡换个人问她,她都能当场找个借口推辞。 但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孟言溪, 她看着手机屏幕, 好一会儿没舍得拒绝。 孟言溪的微信名就叫孟言溪,简单直白, 头像是年轻人极少用的风景照。 不是花开富贵海阔天空那样的风水头像。拍摄于沙漠的一张风景图,一半是皲裂干涸的戈壁, 土黄砂砾, 寸草不生;一半是荒漠绿洲, 碧水澄澈, 倒映着天光,岸边浅草葱郁,生机无限。角落里似有一只纯白蝴蝶误入,点开放大才看清, 不是蝴蝶,是一根羽毛,洁白轻盈,被风吹着,从荒芜掠进生机里。 极具艺术张力的一张图,更像是那种会放在美术馆里让人欣赏琢磨另有深意的摄影作品。 她一时未回,不是不想去,是想去。 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和孟言溪云泥之别,高中那一年学生时光是他们彼此唯一的交集。 可即使之后什么也不会有,但就如年少那一段暗恋,虽然兵荒马乱,像未成熟的青芒酸涩,但只要能看到他,还是会觉得很幸福。 今昭手指动了动,回复:【好。】 5号那天,孟言溪开车来学校。饶是今昭一直说不用,早上八点下楼,还是见到了停在7号教师公寓外的迈巴赫。 孟言溪今天自己开的车,车子停在路边,车窗落下。清晨,天光明亮,空气干净清润,附近经过的师生都忍不住往他的方向多看一眼。第一眼是看车,后来也不知道是看车还是看车上那个比顶流明星还要俊美的男人。 今昭不太习惯这样的高调,快步往他走去,却遇见一早从外面回来的王楠。 王楠看起来失魂落魄,像一整夜没休息了,眼睛里透着疲惫。见到今昭,快走两步扑到她身上,抱着她险些哭出来。 今昭连忙柔声问:“怎么了楠楠?” 说话时,视线被她裙角上的脏污吸引过去,仔细一看,暗红色,像血渍。 今昭一惊,忙问:“你身上是血吗?发生什么事了?” 王楠筋疲力尽地摇摇头:“不是我的血,学生的。” 今昭松了口气,正要说没事就好,忽然想到学生如果流血,那事情大了,肯定不是没事。 果然,王楠有气无力说:“两个学生打架,半夜医院打电话通知我过去,我到现在腿都是软的。” 大学里边,学生安全大过天。以前网上有个段子,说别看大学辅导员平时铁面无私,只要你说你想死,辅导员能当场给你跪下,求你别跳。 以前今昭觉得夸张,等她自己成了老师才知道,不夸张。而她还只是任课老师,更遑论王楠是辅导员,大学生安全的第一责任人。 可以想见,昨晚王楠应该是吓都吓死了。 “学生现在没事吧?”今昭问,“通知家长了吗?上报学院领导没有?” “已经上报院长和书记,家长也通知了。学生没什么事,都是外伤,倒是我,我觉得我快没了。”王楠声音带着哭腔。 今昭拍了拍她的肩,问:“那你吃早饭了吗?我去给你买。” “吃过了。” 王楠说着,注意到今昭今天穿得特别漂亮,雾霾蓝色的长裙,修身的剪裁勾勒着她姣好的身体曲线,该饱满的地方饱满,该纤细的地方不盈一握,外面一件雪白针织开衫。她皮肤白,锁骨发蓬松柔软,又不着痕迹化了个白开水妆,浅笑时卧蚕温软,像两弯干净的浅浅月牙,白月光在这一刻具像化,有一种直击人心的美。 “你是去约会吗?”王楠站直身体。 今昭脸颊一热,飞快看了眼王楠身后不远处的迈巴赫。孟言溪坐在车里,她寄望于他没听见,并赶紧否认:“不是,高中同学会。” 王楠立刻短暂忘记了学生打架给她带来的职业压力,她上上下下看了看今昭,欣赏地点点头:“可以,就这样美若天仙地去同学会吧,保管你们班上当年暗恋你的男生一辈子都忘不了你,晚上做梦都是你。” 今昭:“……” 她注意到孟言溪的窗户是开着的,已经感觉脚趾抠地了。 今昭:“快回去睡吧。”梦里啥都有。 两人分开,王楠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问:“对了,你看到学校出的通知了吗?” 今昭没反应过来,问:“哪个通知?” “就是租房补贴那个。国庆节那天我睡得早,第二天看到群消息才知道宿舍进蛇,把老师吓坏了,隔天学校就出通知,说在新的教师公寓建好之前,给校外租房的青年老师每个月发2800块的租房补贴。”王楠感慨,“哎呀,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牺牲他一个,造福上百人,我都想谢谢他。” 今昭欲言又止,好一会儿,一脸麻木说:“你说的那个倒霉蛋应该就是我。” 王楠:“……” 今昭再次寄望于孟言溪没有听见她们的对话。 可惜事与愿违,上车后,迈巴赫刚刚开出学校,孟言溪打着方向盘,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她一直盯着对面楼盘看,忽然问了句:“打算租山水城的房子?” 北门对面的小区就叫山水城。 今昭感觉膝盖猝不及防中了一箭。 孟言溪又雪上加霜地补了一刀:“每个月2800租房补贴,租山水城是不是不够?” 好了,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他听到了。 今昭只好就事论事地回:“只够一半。” 山水城是这几年才建的,算是个改善性楼盘,虽然改善得不多。最小的户型都是两居室,今昭看了下没什么参考价值的近三月最低成交价,六千。 孟言溪没说什么。 同学会是骆珩张罗的,地点是孟言溪定的,在离岁宜两三百公里外的林园。 林园曾经是周淮琛外公的避暑庄园,在原始深山里,依山而建。前年林老爷子过世,周淮琛因为职业关系,无法打理外公留下的遗产,好多产业自此转让了出去。当时孟时序曾想接手林园,却慢了一步,被冯家捷足先登,冯家拿到林园后交给唯一的老来子冯迟打理,自此这地方便小范围开放了出来。 林园远离人烟,离最近的村庄有差不多二三十公里。沿盘山公路蜿蜒而上,青瓦白墙的私家庄园依山势铺展。占地广,设计精妙,有几间客房借了得天独厚的自然优势,建在洞穴里,原石穹顶保留着自然肌理,躺在床上,可以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看对面层峦叠嶂,云蒸霞蔚。 孟言溪车开到的时候,除了路景越和司恬,其他人都已经到了,由主人冯迟带着在门口等。 冯迟是个典型的富二代,年轻公子哥,长得小帅,爱玩,一身潮牌,见到漂亮女孩一口一个妹妹。一群人在门口插科打诨,远远见到迈巴赫开上来,冯迟停下,说了句:“言哥到了。” 转身径直迎上去,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孟言溪坐在驾驶座,冯迟有些惊讶。 这些人品性各不相同,这么说吧,周淮琛算是他们这些人当中现金流最多的,但周淮琛是个刻苦耐劳的性格,他亲自开车再远都不稀奇。孟言溪这样养尊处优的资本家亲自开车这么远可就稀奇了,跟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似的。 再看副驾上坐着个美人,冯迟又了然地笑笑,脚步一转,人精地上前去给副驾开车门。 今昭从孟言溪车上下来,像石子儿砸入湖水,霎时激起波澜。 起初,大家都没认出今昭,以为不过是孟言溪带在身边的女人。但很快骆珩就认了出来,忽然“卧槽”一声,说:“这不是今昭妹妹吗?你跟孟言溪在一起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群人本就是一起从学生时代过来的,从前班里屁大点儿事都能惹得他们咋咋呼呼起哄闹腾,尤其热衷于给那些暧昧朦胧的关系助攻,营造氛围。这么多年本性难移,还跟当初在高中班里时一模一样,当场咋呼起来,疯狂起哄—— “你跟孟言溪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怎么一点消息没听说?” “就是啊,一点风声没听到,按说以大家对孟言溪的关注,你跟他在一起应该早就传得满城风雨才是……你们是另外有个群,把我屏蔽了吗?” “我也没听说,老实交代,你俩啥时候暗度陈仓的?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我就不一样了,我当年就看出点苗头!孟言溪以前可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谁问他题他都直接给你抄答案,唯独会给今昭一个人讲题!对了,今昭,你跟孟言溪,你俩结婚了没?准备啥时候要孩子?你们俩这盛世美颜,不敢想象生出来的孩子得多好看!” “那可不,索性响应国家号召生三胎吧,这么好的基因别浪费了!” 今昭:“……” 她现在只想原地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不知道死后会投到哪家的三胎。 这些人又爱起哄又怂,他们不敢招惹孟言溪,就只敢柿子捡软的捏,围着她一个人转。而且一个比一个嘴皮子快,她几次张嘴辟谣都插不进话。 她求助地去看孟言溪,却见孟言溪坐在不远处沙发里,正侧头和骆珩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骆珩忽然跳起来,孟言溪气定神闲朝他比了个数字,骆珩又立刻喜笑颜开地重新坐下。 他像是完全没有听见这边的动静,这让今昭又生气又侥幸。 他最好是没听见。 万幸司恬及时出现,拯救了她。司恬跟路景越车来的,路上看到班级群,知道今昭来了,还在门口就喊着:“昭昭!昭昭宝贝!” 今昭如见稻草,立刻感激涕零地逃过去。 经过沙发时,于人声鼎沸里,她听见骆珩问孟言溪:“你手里那么多豪宅,怎么忽然想买山水城的房子?” 孟言溪身体侧靠着沙发,似乎漫不经心笑了一声,没有回应。又似乎回应了,只是被包厢里喧闹的人声遮盖,今昭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 第34章 今天到场的算上家属一共十一人, 大部分都是以前和今昭熟悉的同学。除了路景越、骆珩、司恬,曹博和赵妤也来了,大家都成为了学生时代想要成为的人。骆珩是大律师, 司恬成了医生,曹博还在念博士, 赵妤后来也没有走艺术生这条路, 正常升学读研, 学的是新闻专业,现在在电台当主持人, 经常能见到明星。 昔日的同窗少年再聚, 说起从前的人和事, 九年漫长的时光仿佛被淡化, 今昭心中竟莫名生出热血未凉的感动。 冯迟送来山下村民自酿的米酒,说是没有度数,小孩子都能喝。今昭闻了闻, 很香, 孟言溪坐在她身边,看她蠢蠢欲动的模样, 倾身提醒:“别信。” 今昭尝了尝,甜滋滋的, 却不腻, 舌尖仿佛沁在酒香里, 完全没把孟言溪的话当回事, 于是不可避免地喝多。 米酒喝的时候像饮料,后劲却极大,司恬坐她另一边,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喝得晕晕乎乎的, 两颊嫣红。 有好事者借酒起哄,说起今昭当年一曲《洛神》,惊鸿一舞,自此成了多少人的白月光。赵妤爽朗地笑着说,还行吧,也就是白月光,要是当年她腿没有摔坏,换她上说不定原地出道,现在都成大明星了。 所有人哈哈大笑,骂她好好一个美女,脸皮怎么这么厚。 今昭也歪着头笑。 曹博趁机起哄,让大明星和白月光共舞一曲。 一呼百应,所有人当场附和,有人敲着酒杯,有人打着指挥,一起大声喊:“共舞!共舞!” 今昭被酒精刺激得晕晕乎乎的,暖色灯光在眼底折射着水光,笑嘻嘻看他们起哄,直到对上孟言溪似笑非笑的目光,她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起哄的对象是她。 今昭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慌忙摆手,说:“不行的,我快十年没跳,已经完全忘记了!” 就是说,高中同学是最能互坑的一群人,各自知道各自的底细,又最爱起哄。有人眼珠子往她身边的孟言溪身上转了一圈,故意说:“那你就找个人替你跳!” “没错!找个人替你!” “对!你跟谁关系最不一般就找谁!” 爱情里面,想要扯破那层窗户纸,氛围感是非常重要的,这群人还跟少年时一样,致力于做那推动情愫的氛围感。当事人即使木讷如今昭,心跳也立刻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脸颊绯红,飞快看了眼孟言溪,孟言溪也看着她。周遭闹腾,他眸底安静,忽然低低哼笑一声:“让你别喝。” 今昭不知道怎么这也能怪上她喝酒。 司恬还跟当年一样仗义,本来也喝酒上了头,当场站起来,一脸义薄云天:“我替她跳!” “来吧,赵妤!”司恬大气地撸了撸袖子。 赵妤眼珠子在孟言溪和今昭身上转,掩着嘴笑,说:“司恬,你是木头吗?” 坐她另一侧的骆珩没眼看,拽着她坐下:“坐下吧苦医生,没人点你!” 这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都这么明显了,今昭就是根木头也能察觉出他们的意图。没想到她只是从孟言溪车上下来,就弄出这么大的误会,当事人还就坐在她身边,她尴尬得脚趾抠地,慌忙红着脸解释:“不,你们误……” “我也不会。” 几乎是同一时间,或者慢半拍,孟言溪出声,声音不轻不重,正好掩盖了她的“辟谣”。 如凉水炸入油锅,现场彻底沸腾了。不知是谁带头嘲笑了一句:“也没人问你啊言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此地无银……” “此地无银三百两!” “对!言哥,我们让今昭妹妹选个关系最不一般的人替她跳,你急着说你也不会是什么意思呢?” “好难猜哦哈哈哈哈哈!” …… 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疯狂闹腾,大笑声、起哄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把包间当成了高中时期的教室,致力于用发疯将屋顶掀翻。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反应截然不同。 今昭脸红得像熟透的虾,脚趾能给自己抠出一套豪华别墅。她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却因为缺少经验,还像个暗怀心事的少女,在即将被戳穿的危急关头,手忙脚乱。 心跳震在耳边,比同学们的起哄声还要大,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水洗过。她忐忑地去看她在意的那个人,生怕当面戳穿后留下一辈子的阴影,只能用后半生别想起他来逃避尴尬。却见孟言溪气定神闲坐在那里,长指捏着红酒杯,面对所有人的起哄,泰然自若轻晃酒杯。 人声鼎沸,他侧头看着她,酒红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玻璃杯暧昧起伏。 “怦”的一声,今昭胸口处仿佛有烟花炸开。 她大大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在看梦里的人,还是在反省这本身是不是就是一场梦。 忽然,她睫毛轻轻动了下,飞快转开目光,低声说了句:“我去个洗手间。” 或许是酒的后劲太大,又或许是起身太急,她腿一软,没站稳,身体晃了一下。孟言溪同时起身,有力的大掌稳稳扶住她的腰。 今昭头撞进他的怀里,男人胸肌结实,掌心炙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的身体。 像是恍惚了一下,她有一刹那保持着这个姿势,时间像暂停,起哄声也没有了,一切都静止下来。慢了半拍后,她又立刻反应过来,匆匆推开他离开,全程没敢抬头看他。 今昭在卫生间拧开了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哗流出,她想洗个冷水脸让自己冷静冷静,不要被同学们用发疯闹腾出来的爱情氛围感给迷惑以至于失去了理智,错把这当成真正的爱情。然而当看到镜子里自己不着痕迹又花尽心思的白开水妆,她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妆不能花。 回到包厢,起哄声已经没有了,这群人不发疯的时候挺正经的。今昭推门进去时,正好听见有同学带来的男朋友问孟言溪投资方面的事。 说是目前手上有几百万闲钱,不知道是该买房还是投资点别的什么,求大佬指点。 这姿态放得太低,有好事者当场拿出手机给他录下来,其他人都在笑。孟言溪坐在上座,脸上没什么情绪,是他一贯冷冰冰的样子,这让今昭再次坚信他刚才被闹时那个极轻的笑是她的幻觉。 跟他比起来,本来也不怎么好相处的路景越都显得平易近人,笑着打圆场说:“投资有盈亏,孟言溪也不是神仙,到时候亏了算谁的?” 算是给彼此留了体面的台阶,对方也领会到了,没再纠缠。 今昭回到座位,脸上看起来还算淡定,一颗心全是对几百万闲钱的向往。 她也好想有这样的困扰,好想拿着几百万闲钱求大佬指点迷津,孟言溪压根不搭理她。——这样的苦请让给她来吃! 孟言溪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买黄金。” 连最了解他的路景越都没想到他会松口,往他看去。 孟言溪眸色疏冷,视线从今昭身上一转而过。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着赌一把,没想还真能从孟言溪这样的顶级大佬口中得到答案。愣了一瞬,又贪婪地问:“梭。哈吗?” 这就有点过分了,连他女朋友都看不过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孟言溪果然没再搭理他。 今昭默默在心里记下,节后等她的安家费一到账就买黄金,买,立刻买! 现场两拨人,一拨跟今昭一样粗神经,默默在心里记小本本,试图跟着大佬一起发财,一拨就比较敏锐了,比如赵妤。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赵妤笑着转开话题:“对了,我昨天听到一个新鲜八卦。” 赵妤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接触到娱乐圈的人,那个地方的瓜总是扎着堆出现,真真假假,外人不得窥见,于是就更想从“圈内人”口中打听到点什么。 曹博立刻问:“什么八卦?” 骆珩也问:“有多新鲜?” 赵妤忽然看向骆珩,沉吟说:“说起来,骆律师你应该也知道。” “你说跟我有关?”骆珩指了指自己。 “跟你没关,但你们圈子应该都知道。” 骆珩脑子灵光,赵妤只言片语提示,他心思转了一下,立刻懂了:“你说吴家那个事儿?” 赵妤:“没错,就是吴家那个断绝父女关系的声明,我看上面的章不是你们律所的,但猜你应该也知道。” 骆珩扯了扯唇,说:“吴良是找过我,我没接。不缺这点缺德钱。” 今昭听见“吴良”两字,眼皮轻轻跳了下。 在场其他人已经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什么断绝父女关系声明?展开说说!” “这年头,还有人断绝父女关系吗?又不是民国。” “吴良是谁?该不会是城东吴家吧?那可老有钱了!” “有哪个女明星姓吴吗?没听说过啊!” “你别说,我还真想到一个人,吴念!算不上女明星,就是一普通艺人,很多年前唱歌选秀节目出来的,我那时候还是她的颜粉,不过后来发现她外形和性格都没什么辨识度,很快也粉转路人了,听说她后来演了几个没名字的配角,更像是龙套,如果这也算女明星的话。” “吴念和吴良……断绝父女关系了吗?” 最后这一句是今昭问的。 她看着赵妤,即使赵妤还没有最后给出答案,但她已经确定,他们说的就是吴念。 虽然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但终究,还是要连最后一丝体面都扯破吗? 对面,赵妤点了下头,又纠正了顺序:“是吴良和吴念断绝了父女关系。” “为什么?”今昭轻声问,“何至于此?” 赵妤不知道今昭和吴念的关系,她也不认识吴念,这本来也不过是她忽然想起转移话题的一个瓜,已经公开出来了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因为吴念太糊,零人关心她,所以大家不知道而已。 但看今昭的反应,她应该认识吴念。赵妤八卦八卦到同学的朋友身上,顿觉抱歉,面对今昭的疑惑,也只能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但我们同事聊起,都有些不齿吴良,觉得这男的心太狠、太渣了。” 司恬酒比今昭喝得多,正在一旁晕晕乎乎醒神,一面听大家八卦,她不认识吴良,好奇地插了句:“怎么渣?” 她身边,骆珩冷漠地笑了一声:“你可能比较少看电视,没听说过,老吴在电视上还挺出名的。老夫少妻的组合,吴太太比老吴小二十岁,两人出了名的真爱,真爱都宣传到电视上了,说吴太太不图钱不图势,就图老吴这人疼她。老吴也是,不图人年轻不图人漂亮,就图人善良。夫妻俩育有两儿一女,个个名校归来、出类拔萃,老吴在外头提起来没人打断他能自己滔滔不绝夸一天,好一出伉俪情深、妻贤子孝,羡煞旁人。” 司恬懵懵地眨眨眼:“这不挺好的吗?怎么叫渣?” 骆珩:“别从原配女儿的视角打开确实挺好。” “原配女儿?” “就是吴念,被断绝父女关系的女主。娇妻捧杀幼女的经典桥段了,人原配拼了命生下来的女儿,被娇妻给养成了小太妹。老吴在外面从来提都不愿提,别人提起来他一脑门就写着‘耻辱’两个大字……这不,终于还是走到了断绝父女关系这步。” 骆珩说完,大家都有些唏嘘。有女生冷笑了一声,感慨,这就是男人。 只有今昭,安静了半晌,轻声问赵妤:“会对她的事业有影响吗?” 赵妤以为今昭问的是吴良,无奈地笑笑:“怎么会有影响?这个社会对男人总是宽容到超乎你的想象。像这种家事,最后不过就是一句风流韵事遮过去罢了。” “不,我是说……吴念。” 赵妤一怔,又摇摇头:“那也没影响,吴念不出名,没有人关注这件事。” 这是委婉的说法,如果不是看出今昭认识吴念,赵妤会直接说:根本没人关心她。 曹博本科学的生物,现在研究传染病方向,最近忙着发论文,出来玩心里也惦记着他的小白鼠,吃完饭下午就回去了,另外两个同学跟他车一起走,剩下的几人难得来林园这样的地方,都打算在这里住一晚,也体验一把“抱大佬大腿,享奢靡人生”的快感。 孟言溪提前让今昭带了衣服,今昭和孟言溪一起留在这里过夜。 林园因为最初是私家庄园,并不对外开放,所以房间比较少,虽然冯迟接手后扩建了,但新建的房间就比较流水线,有点狗尾续貂。 当然大家心里最想住的还是传说中建在洞穴里的房间。 司恬悄悄跟今昭说:“我也没见过,我是听骆珩说的,房间就建在天然洞穴里,还保留着原石穹顶自然的肌理,躺在床上,可以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看对面层峦叠嶂,云蒸霞蔚,超级有feel!” 今昭问:“每个房间都这样吗?” 司恬:“当然不,据说就只有两个。” 今昭沉默一瞬,极有自知之明地说:“我觉得哪里都一样。” 司恬“噗嗤”一声笑出来,说:“昭昭宝,你好会安慰自己!” 不然呢?两个房间,看冯迟那么会享乐就知道他肯定会给自己留一个,剩下就一个房间,放眼一看,这里谁是大佬谁是NPC,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反正房间不会给她。 连路景越都没分。 不知道这俩兄弟谁嫌弃谁,反正冯迟给其他人安排的都是两人一间,就孟言溪和路景越两人单独一间,路景越住山上小院,孟言溪住能躺在床上看对面山峦瀑布、日出云海的洞穴。 结果骆珩看这俩被区别对待,不乐意了,也跟着分了个单独房间。 小东家亲自给大家分发房卡,今昭和司恬一间。冯迟最后将孟言溪的房卡留在自己手上,殷勤地说:“言哥,我带您过去。” 骆珩“啧”了一声,嗤笑:“狗腿子。” 冯迟作势踹他,骆珩赶紧跳开,一面提醒:“别得罪我啊,万一哪天你家蹦出几个私生子,你可还得指望我帮你争财产!” 一群人哈哈大笑,冯迟也笑着骂:“乌鸦嘴!” 骆珩又看向孟言溪,笑嘻嘻问:“言哥,换个房间呗?我想住你那屋。” 司恬这么多年还是惯爱跟骆珩抬杠,一听骆珩想住孟言溪那个房间,立刻不甘落后道:“不行,言哥跟我们换,我和昭昭也想住你那屋!” 骆珩“嘿”了一声,笑骂:“故意跟我过不去是不是?得,咱俩谁都别换!” 骆珩这边刚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呢,就见孟言溪走到今昭面前,朝她伸出手。 今昭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招得心跳加快,愣了一下,茫然望着他:“哈?” 男人桃花眼低垂,看了眼她手里的房卡,提醒:“房卡。” 今昭:“?” 孟言溪:“不是想换房吗?” 今昭震惊。 司恬已经反应极快地跑过来,大喊一声:“换!” 说着一把从今昭手中抽出房卡放孟言溪手上,同时小人得志地看了骆珩一眼。 骆珩简直给重色轻友的孟言溪气笑了,忿忿不平:“孟言溪你是忘了你才求着我卖房给你吗?就是投桃报李你也该跟我换吧!” 孟言溪看了眼今昭,一脸绅士说:“女士优先。” 骆珩都被他气得没话了,心说,这里这么多女士,你怎么就单单跟今昭换呢?可惜刚才一群人瞎起哄,好像过了头,大资本家勒令他们老实点,不准再发疯。 骆珩有苦难言,只能朝他比个大拇指。 您可真行。 下午,一群人在冯迟的鼓动下去山里采蘑菇。 今昭和司恬喝了酒,在房间里休息,竟一觉睡到了傍晚。 睁眼,透过房间的落地窗,正好看到云海浸过山谷,云海蒸腾,反照出夕阳橘红色的光,气象万千。 今昭躺在床上欣赏了会儿壮丽山色,司恬还没醒。她有些渴,起床准备去拿点喝的。 餐厅在下面,沿着青石小路往下,却见到坐在院子里看手机的孟言溪。 山间的小院,一行竹子做的藩篱,隔开一旁的青石小路。 今昭看过去的时候,孟言溪也正好看到她,四目相对,今昭睫毛轻轻颤了下。 他没说话,今昭在原地犹豫片刻,抬步走向他。 院门虚掩着,孟言溪还是有礼貌地起身,主动为她开门。 饶是如此,他也足够了解今昭,很容易猜到她主动靠近的意图。 “想问吴念的事?” 他示意她坐,自己同时在她对面坐下。 今昭被他一眼看破,有些羞赧,她本来还想了好大一篇开场白,准备从上次他对她的帮助开始感谢,做一番承上启下,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 被一语点破,今昭耳根有点热,只好顺势问:“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孟言溪抬眼看着她,“但大概能猜到。” 四目相对,今昭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她轻声问:“什么?” 孟言溪:“老吴在外面养了个女人,怀孕八个月了,是个儿子。上半年出车祸,追尾,孩子没了,女人子宫也被摘掉了。” 今昭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觉得荒唐:“他们以为是吴念做的?可她根本就没有动机啊。她这些年早就一无所有了,有没有外面的孩子,吴良都没把她当女儿,她这么做,除了让自己双手染血、良心不安,能得到什么好处?” 孟言溪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今昭:“你相信你的朋友?” 今昭:“信。” 孟言溪:“那就继续相信,吴家这场大戏,我们总有看到结局的一天。” 吴家的确是场大戏,但她应该看不到。 她轻喃:“吴念从不跟我说这些,我也不认识吴家其他人。” 孟言溪注视着她:“我认识。” 今昭愣了下,说:“好,那你到时候给我更新。” 孟言溪忽然低笑一声,凝着她摇了下头:“更不了,自己看。” 只是很简单的六个字,起初,她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一个瞬间,像福至心灵,今昭倏地抬眸。 男人直直看着她,桃花眼清冷美艳,眼底黑漆漆的墨色。 她并不认识吴家,他算是她和吴家之间唯一的人脉。那么,她是不是只有紧紧抓住他,一直在他身边,才能看到结局? 惊鸟陡然飞出,翅膀扑棱的声音从寂静的林间传来,撞在胸口。 第35章 晚上, 骆珩他们几个从山里采了蘑菇回来,冯迟把蘑菇交给厨师处理。 山里海拔高,本地盛产高山羊, 晚上便就地取材,大家一起吃菌菇羊肉汤锅。 结果一群人全是叶公好龙, 采蘑菇的时候一个个兴致比谁都高, 牛皮吹到天上, 真等羊肉汤锅上来了却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吃, 怕山里的蘑菇有毒。 “不行, 我家九代单传, 我还没有留后, 不能对不起我爸妈。” “我更不行,我这样的天选牛马社会底层还要为社会鞠躬尽瘁,只能马革裹尸, 不能中毒身亡。” “呸!成语用得乱七八糟, 地球少你一个文盲还真不少!” …… 一个个大老爷们儿,吃个蘑菇都不敢, 这让司恬十分不齿,正准备给这些人打个样,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女中豪杰, 却见孟言溪给自己盛了碗汤, 就这么气定神闲地喝了起来。 这些人顿时不吵了, 齐刷刷看向他。 孟言溪尝了一口,点评:“味道不错。” 今昭心里对他十分佩服,赵妤说出了她的心声:“大佬也这么不惜命的吗?” 骆珩立马见风使舵:“既然如此,那我陪一个!” “没错, 孟言溪都以身试毒了,我区区一条牛马还怕什么?我也陪一个!” 今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人怎么还跟当年的中二少年似的?不就是吃顿饭吗,怎么还吃出了视死如归的悲壮感? 知道的是吃蘑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圣旨赐下毒酒。 察觉到她的目光,孟言溪转头看来。 暖色灯光从头顶落下,将他长长的睫毛打出阴影,桃花眼看起来很深。 今昭心虚,连忙胡乱奉承了一句:“你好勇敢。” 孟言溪一怔,很快挑了下眉。没说什么,转头把碗里的蘑菇汤喝了个干净。 一旁目睹全程的路景越:“……” 又被他装到了。 事实是,借给冯迟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有问题的蘑菇端上来。这么说吧,孟言溪今晚折在这里,明天天不亮冯家就得完蛋。 大概率那些蘑菇经专人挑选过,在端上来以前,主厨和冯迟还轮流试过毒。 现代人一到晚上就精神,晚餐后,这群人又凑到一起玩UNO、打麻将。 今昭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李瑾对她的刻板印象也不算太刻板,她性格确实挺无趣的。游戏不会玩,麻将不会打。结果这群人估计是疯了,她才刚说了一句:“我不会玩UNO……” 赵妤一把将她薅到了麻将桌:“好的,那你过来打麻将!” 今昭:“?”这是什么互斥选项吗? “我也不会打麻将。”今昭赶紧把后半句说完。 但麻将这边,骆珩、路景越、赵妤三人已经坐上牌桌了,三缺一嗷嗷待哺,根本没人打算放过她。 路景越:“很简单,我一说规则你就会。” 今昭对路景越毫无信任可言。 她至今记得九年前那个晚上,路景越也是用同样诚恳的语气跟她说斗地主很简单,结果转头就把她斗倒,还蔫坏地问她,孟言溪和100万同时掉水里先救哪个。 “我还是不……”今昭起身就想跑。 被赵妤一把按住:“别啊,玩会儿嘛!” 路景越似笑非笑看着她,又意味深长补了一刀:“放心,今天不玩真心话大冒险。” 今昭:“……” 最后自然是骑虎难下,今昭继九年前斗地主惨败之后,又被迫玩起了麻将。 等孟言溪从卡牌游戏那边抽身过来看她时,她已经输得惨不忍睹,面前的筹码几乎不剩什么,而路景越面前的筹码堆得跟小山似的。 孟言溪站在今昭身后,淡淡看了眼对面的路景越。 而今昭呢,本来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彻底躺了,只想赶紧输完赶紧回房睡觉。孟言溪忽然过来,在她身后流连不去,她又控制不住手忙脚乱起来。 没有人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得像个笨蛋。 偏偏路景越没有半点成人之美,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追着她打。今昭绞尽脑汁,勉强抽出一张七筒,正准备打出去。 “别动。” 孟言溪忽然俯身按住她的手。 手背上忽然多出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与此同时,冷山松雾的气息从身后将她包裹。孟言溪站在她的左手边,右手自她身后绕过,整个人以从身后抱她入怀的姿势向她俯身。 虽然除了手,其他地方都极有分寸地没有碰到她的身体,可这样的姿势还是太亲昵了,今昭只觉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层薄薄的空气腾地烧起来,她脑子一瞬间就给烧懵了。 “砰!” 红中打在麻将桌上。 “出这张。” 孟言溪微微侧头,声音从她的耳根窜入。他同时起身,身体重新站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转瞬完成,只留下今昭一人兵荒马乱。 毫无悬念,这局后面都是孟言溪在打。 后来他索性都不起身了,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一只手撑在桌面,另一只手从她面前抽牌、出牌、摸牌。 今昭情不自禁地盯着他的手。 冷白肤色,手指格外长,骨节突出,她情不自禁地盯着他手背上性感的青筋。 忘记在哪里看过的研究,说男人的第二性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除了喉结,还有手背上的青筋。因为通常这样的男性代表着经常运动,体脂率低,体力好。或者更直白地说,性能力强。 怦怦声一声声震在耳边,又快又重。今昭恍惚间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心跳,还是麻将打在桌面的声音。 因为孟言溪帮忙,今昭这局终于赢了,然而她眼里没有一丝赢钱的喜悦,她觉得自己身上都湿透了。 明明开了空调。 这局一结束,今昭立刻起身,让孟言溪来打。 路景越这货真的坏不活了,这时候还在兴风作浪,一脸为难问:“那钱怎么算?算你的还是算孟言溪的?” 骆珩笑着接话:“越哥你这话说的,以为是你跟我呢?分那么清。” 今昭:“……”你俩咋不去说相声呢? 孟言溪看她,说:“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今昭哪儿过意得去?忙说:“不用不用,我本来都快输完了,还是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吧。” 她觉得自己这番安排真的相当厚道了,虽然她也不富裕,但这趟出来都是孟言溪他们在安排,她输点钱权当AA了。结果孟言溪闻言挑了下眉,慢条斯理反问:“你觉得我会输?” 今昭:“……” 好隐蔽的逆鳞,猝不及防! 这些人她谁都惹不起,果断决定回房睡觉。自然没有看到孟言溪一坐下就连赢三局,狠狠杀了路景越的锐气。 三人面前的筹码转眼就少了一半,全堆到了孟言溪手边。 赵妤都服气了,她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能震惊又冒犯地问:“大佬,你是出老千了吗?” 骆珩就不做这等妄想了,心悦诚服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财神爷,但凡跟钱沾边,就没有您赢不了的局!” 只有路景越看了眼今昭离开的方向,欠兮兮反问:“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挺锦衣夜行的?” 孟言溪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手里一颗麻将忽然“刷”往他打去。 路景越险险接住,差点被打到脸,自觉闭嘴,没敢再轻捻虎须。 今昭回房后进浴室洗了个澡。 虽然大家嘴里叫着房间,但这里的房间不是酒店那种标间,这里每一套都是独立的套房。比如孟言溪的是山间小院,今昭和司恬住的也是套房,只是刚好借着天然洞穴的地势修建,可以透过落地窗看云海日出,山峦起伏。 今昭洗完澡出来时,外面下起了细雨,司恬也回来了,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摆弄手机。 见今昭出来,她兴奋地挥了挥手机:“昭昭,快过来看!我今晚赢了816块!” 今昭笑着走过去。 司恬将手机抱在胸口:“虽然知道赌博不对,但这真的是我今年一整年唯一快乐的事了!” 今昭失笑:“哪里有这么夸张。” 司恬借机狠狠和她吐槽了一番打工人的苦逼。 医生是典型的保供行业,别人休息的时候,无论国庆还是春节,他们永远在值班。就这七天假,还是司恬借口要相亲从主任那里死缠烂打磨来的。 “都怪骆珩乌鸦嘴,一直喊我苦苦,这下好了,一语成谶了吧。”司恬一言以蔽之,“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学医。” “还是你比较清醒,从小就立志当老师。”司恬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对了,今天人多,我一直也没找着机会问你,你高三怎么忽然就出国了?之前也没听你说过,我们都以为你会在国内念大学,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尤其是孟言溪。高三开学你没来,他还去问述姐,结果述姐说你出国了,你都不知道那段时间孟言溪脾气有多差。他平时就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那段时间别说搭理人了,他看人眼神都带刀子似的。季皓轩不知道怎么惹了他,他直接就在教室里把人给揍了。” “孟言溪揍季皓轩?”今昭眼皮跳了下。 “对啊,下手可狠了,当时教室里好多人,根本拉不住他,还好述姐及时出现。后来还请了家长,孟叔都来学校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谈的,最后季皓轩转学,孟言溪也因为殴打同学还拒绝在国旗下做检讨,被取消了保送资格。” 今昭眼前一黑:“你说,孟言溪被取消了保送资格?” 都是从书山题海里熬过来的,今昭换位思考下,如果是她,她不敢想象自己会干出什么。 “取消了。不过也还好,后来孟言溪正常参加高考,还是全市第一。”司恬感慨,“果然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啊。不过他好像不爱离开岁宜,那么高的分,最后既没去清北,也没接国外名校的橄榄枝,还念的岁大。” 今昭心里这才好受些,虽然孟言溪打季皓轩未必和那件事有关。 司恬看着她,小心翼翼问:“昭昭,你当年忽然出国,和季皓轩有关吗?” 窗外起风了,风雨都不算大,但山间的风总是呜呜咽咽的,无端令人恐慌。 今昭坐在灯下,灯光温软,她杏眸低垂,将眼底的黯然藏下。 她半晌没有说话,司恬立刻识趣,正要扯开话题。今昭忽然开口:“我没有出国,那年我只是转学了。” “转学?”司恬吃惊,“转去哪里?如果只是转学的话,为什么要说是出国呢?” 是啊,明明只是转个学,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对外称是出国了呢? 第36章 年少的时候觉得十天很短, 尤其是当十天叠加上暑假两个字,简直短得要命。 高二那年暑假放十天,从7月9号放到7月18号, 今昭至今都还记得陈述在班里放出这个消息时那哀鸿遍野的画面。 今昭那时也觉得十天暑假太短,但她做梦也没想到, 暑假里的十天也会那样长, 发生那么多的事…… 她清楚地记得, 那天姑姑一家来了家里。姑姑和姑父都是老师,带着同样放了暑假的表弟出门自驾游, 途经岁宜, 正好停留探亲。姑姑一家的礼仪总是很周到, 给爷爷奶奶、今文辉、林瑶、今昭和刚出生的小弟弟都准备了礼物, 连林瑶肚子里未出生的胎儿都有。另外还特地从乡下托人买了一只走地鸡。 走地鸡煲的鸡汤特别鲜美,尤其是刚刚从砂锅罐里盛出来热热的那种。今昭那天也是嘴馋,陆续进了好几趟厨房, 从砂锅罐里盛汤, 最后喝了好几碗汤,饭反而没吃。 那天一家人小聚, 姑姑姑父聊着近况、逗逗小朋友,气氛和乐融洽。今昭也很开心, 她从小就很喜欢姑姑。 不过姑姑一家并没有停留多久, 下午大家坐一起聊了会儿天, 他们就继续出发了。 风雨是当天晚上来的。 应该是后半夜, 今昭睡得迷迷糊糊,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她听见今文辉喊爷爷奶奶,牛阿姨也在急急忙忙收拾东西,似乎把弟弟吵醒了, 小婴儿的哭声嘹亮。 她挣扎着起床想去看看,拉开房门的时候,今文辉、林瑶和奶奶刚刚出门。客厅里,牛阿姨抱着小朋友在哄,爷爷坐在沙发上,神情看起来很凝重。 “怎么了?”今昭走上前轻声问。 牛阿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抱着小朋友回房了。 爷爷说:“没事,回去睡吧。” 后来今昭也没睡着。 那晚外面刮了很大的风,风灌在楼间,发出呜呜咽咽的哀鸣。 今文辉和林瑶直到天亮还没有回来。 小区里保洁阿姨开始打扫院子了,很快,老奶奶们结伴出来遛狗,顺便在小区花园里散步。偶尔转到今昭楼下,闲聊的声音传到她的房间。 哪家的儿子谈恋爱了,女方开口就要多少彩礼,吹了;哪家的婆婆和儿媳不合,婆婆带外孙不带孙子;还有哪家儿子,大学毕业不找工作,一天天在家玩手机,还是他对门那小姑娘争气,学习好,在附中A班,以后少说是个985…… 今昭在她们闲话的声音里睡了过去。 后来是被警笛声吵醒的。 林瑶报的警。 昨晚,林瑶出血,紧急送往医院,孩子胎停了。 林瑶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在医院里痛哭,问医生,医生也没说出原因,就是胎停了。林瑶在病床上反思了一上午,忽然想起昨天不停进厨房的今昭,认定是今昭在汤里下了药让她流产,毅然报警。 那是今昭第一次坐警车。 她去派出所做笔录,警察调查取证。这个过程本不难,昨天的鸡汤所有人都喝了,大家都没事,如果今昭下药,不至于精准攻击到谁。但林瑶坚持声称她昨天吃了弟弟不肯吃的辅食,而辅食一直温在厨房,指认今昭的药下在了辅食里,她原本真正想要毒害的人是弟弟,没想到弟弟最后没有吃辅食,林瑶帮他吃了。 这就有些棘手,林瑶的逻辑糅合着巧合,像极了宫斗剧天衣无缝的打胎剧情,但最关键的一点是,她没有证据,警察也没有上帝视角。 疑罪从无,今昭当天很快就回到了家。 林瑶在医院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今昭心里很委屈。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却被警察找上门。而这一切的开始不过是她贪嘴,多进了几趟厨房。 多么荒谬啊,明明也是她的家,她却连厨房都不能进了。 奶奶跟她说,林瑶在医院里悲痛得大哭大喊,希望她能理解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不要跟林瑶计较,也不要怪今文辉没有拦住她报警。 今昭点头。即使受了这样的冤屈,最后虽然没办法证明她做过,但也同样没办法证明她没做过。她好难过,她也好想大哭大喊。而她只是个高中生。 她还是忍着委屈,并计划等林瑶出院回家后,和她好好沟通,让她知道自己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流产有很多原因,不能因为她多余,就怪在她的头上,她背不起这样的人命。 可林瑶没有给她机会。 林瑶不知道怎么结识了季皓轩的妈妈,流产期间,季皓轩妈妈天天去医院看望,两人“患难见真情”,打得火热。季皓轩妈妈给林瑶看了附中论坛上她那个洛神的讨论帖,又“无意间”和林瑶说起了今昭那条真丝缀羽毛裙的来历。 顶奢大秀的压轴之作,却在走秀前被神秘男人买下送给今昭,只为让她穿上去参加一个普通的校园艺术节。 十六岁的高中少女,价值不菲的大牌裙子。——不知道是十年前的思想落后,还是这个社会对女孩子的偏见本质上从未改变,她们就这么草率而笃定地把今昭和某种龌龊见不得光的男女交易联系在了一起。 那些季皓轩妈妈口中的消息经由林瑶辗转传到作为父亲的今文辉耳中时,今家迎来了真正的风暴。 今文辉勃然大怒,问今昭,家里是缺了她吃的还是缺了她穿的,要她如此不自爱,又是和男同学暧昧不清让人给她带早餐,又是为了条裙子……不过是为了顿早餐、为了条裙子! 今昭忍着委屈好声解释,早餐是孟言溪吃的,后来季皓轩妈妈也从孟言溪那里讨回了3000块钱,这件事被同学当场拍到,现在还挂在附中论坛上。至于裙子,那是舞裙,是孟言溪提供的,班里每个跳舞的女孩子都有,不独独她有,可以去问。 今昭流着眼泪说,她不知道裙子那么贵,她会把裙子还给孟言溪,开学就还给他。 今文辉没再说什么。 今昭原以为这件事就算过了,就像过去好多好多其实也不算大的事情一样,虽然发生的时候像是要压得她喘不过气,可只要她忍一忍,其实也能囫囵过去,而一旦忍过了再回头看,其实也没什么。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的今文辉在经过一晚的思考以后,却给她的生活扔下了一枚毁灭性的炸弹。 第二天,今文辉看似开明地找她谈话,跟她说,昨晚他和林瑶商量过了,这件事确实不能怪她,毕竟她也还小,看不懂这个世道的险恶,作为家长,他们应该更加保护她才对。所以他们决定给今昭转学,让她转到家门口的九中,方便家里照顾。 在那天以前,今昭已经有好多好多年不曾对今文辉大声说话了,不,不仅对今文辉,她是好多好多年都不曾大声对谁说过话了。可是那一天,听到自己即将被转到九中的今昭像是看了场无比荒谬的大戏。 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反问:“附中转九中难吗?” 今文辉还以为她是松口,说:“不难,很容易。” 今昭冷笑:“当然,岁大附中是全省最好的高中,我从附中A班转到哪里都很容易,更何况是一群混子的九中。爸,您真的一点都没有考虑过,我去这样一个学校会有怎样的未来吗?” 今文辉皱眉:“如果你真的足够优秀,外在环境又怎么能影响到你?” “外在环境……看来您不是不知道九中什么样啊。”今昭终于被刺痛,声音拔高,她双眼通红,对着今文辉大声质问,“如果环境真的不重要,孟母何须三迁?孟子尚且需要环境托举,更何况我这样平庸的人!” 今文辉骨子里的父权思想立刻被激起,他用更大的声音反驳:“九中总好过你在附中丢人现眼!” 今昭大声反问:“到底是我丢人现眼还是有人见不得我好!” “你好?”今文辉讽刺,“你好在哪儿你告诉我?好在吸引了一群不三不四的人?你以为孟言溪是什么好人?他不过是孟家几个臭钱包庇出来的孽障!小小年纪为了争夺家产,不择手段,拆散他爸的姻缘,阻止他爸再婚。你在你阿姨汤里下药是不是也是孟言溪教你的?” 今文辉:“你跟这样的人做同桌能有什么好下场!去九中你可能学习成绩不如现在,但至少双手干净,可以坦坦荡荡做个人!” 今昭怔怔看着今文辉,她忽然觉得这样的今文辉好陌生。陌生到即使警察已经给出了结论,但在他嘴里,在这个父亲嘴里,她依然是杀人凶手,他一口咬定。而今昭甚至不知道,他的一口咬定究竟是因为他心里真的这么认为,还是只是为了他所谓的家和万事兴,又一次和他的新妻子达成了一致口径! 他们甚至还无耻地动动上下嘴皮子就给孟言溪定了罪。 今昭忽然笑出来。 她之前一直很羡慕孟言溪兄妹有孟时序那样一个疼爱他们的父亲,这一刻她才明白,像今文辉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明白孟时序为何会疼爱孟言溪兄妹。 也是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骨子里并非乖乖女,她充满了野心。从前那些事她都能忍,只是因为那都没有触及她真正在意的东西。只有前程,她唯一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前程! 转学到九中,一定会影响到她的前程,她绝不可能接受! 这激起了她最激烈的反抗。 从前那些粉饰太平终于被她毫不留情地扯破。 她红眼看着今文辉:“当年初升高,您和阿姨跟我说,家里没有那么多钱,没办法像别人家的小孩两手准备,既要又要,如果我还想继续跳舞,就不花钱让我进好的高中了,让我专心走艺术生这条路。跳舞和学业二选一,我当初毫不犹豫选了学业,爸您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我有多爱学习,也不是因为我觉得我选择学习会有一个更好的前程!而是因为我知道,只有选择学习,我才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如果我放弃了好的高中,选择跳舞,那么高的花费下,你们早晚会反悔,艺术生一旦少了家里的支持,将既失去出色的舞蹈能力,又失去背水一战高考的本事!但做文化生却大不相同,花费少,虽然看似对我更难,但在以分数论英雄的附中,只要我的分数够高,谁放弃我都不能把我从A班拉下来!” “爸,您真以为我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吗?季皓轩妈妈认为季皓轩考最后一名是我害的,她想让我离开A班,别打扰他儿子考清北,为此她想方设法和林瑶搅和在一起,林瑶与她各取所需,鼓动您给我转学,这我都能理解。我不能理解的是,爸,您是我的爸爸啊,我那么辛苦考进附中,又一路从平行班到实验班、到A班,到头来,您竟然会让我给别人的儿子让路!是我让季皓轩考最后一名的吗?他有本事让他自己留在A班!我再说一次,谁放弃我,都不可能把我从A班拉下来!除非您去让校长重新排名!” “啪!” 那天是父女俩这么多年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最终结束在了今文辉的这一巴掌里。 后来,今昭看着今文辉愤然离去的背影,淡淡提醒:“爸,把我从附中A班转到九中,您要是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您就去。” 后来今文辉去学校给今昭办手续,陈述问起,他果然只字未提转学,说的是出国。 从他的视角看,这个决定是多方作用的结果。妻子流产,虽然不能证明是今昭干的,但也不能证明不是她干的,而她还有孟言溪那样一个不择手段的同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未必不是孟言溪教了她什么手段。这自然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有,今昭7月9号就放暑假了,那天她却没跟家里说,照常出门,她去了哪里?是不是就是跟孟言溪出去的?今昭跟孟言溪暧昧不清的关系,再加上林瑶的鼓动,这些都让今文辉坚定了给今昭转学的决心。 人总会下意识给自己添加滤镜,这导致今文辉认为他对外宣称把今昭送出国并不是因为他这个决定本身错了,并不是他害怕被人戳脊梁骨,这只是一个避免节外生枝的善意的谎言。 更何况九中离家确实近,就隔了一条街,也方便家里人看顾今昭。 他自己给自己添加的滤镜实在太厚,以至于他完全无法理解今昭不顾一切的反抗。为了不进九中,今昭甚至找回了正在旅游途中的姑姑和姑父。 姑姑今文怡也是这时候才听说了林瑶流产,自责自己当天不该带吃的来,她更加不信今昭会下毒。 今文怡和兄长今文辉私下长谈,而今昭这一次终于学会了孟言溪的不择手段。在今文辉今文怡兄妹长谈的时候,今昭就独自坐在小区中庭的花园里流泪。 果然很快就吸引了小区里散步的爷爷奶奶,他们关切地问她为什么哭。 今昭含泪说自己被冤枉害后妈流产,明明她才生了弟弟不到一年,本来子宫就没有恢复,警察也来调查过了,可是爸爸和后妈就是一口咬定她是杀人凶手,还要把她从附中A班转学到九中。 老小区的一个特点是,各家各户什么情况,邻里间大体都摸得清楚。 今昭也曾以为,因为被冤枉警察上门的事,她会受不住别人背后的指点议论,没想到比她更先破防的是今文辉和林瑶。 在有了后妈就有后爹的风言风语之下,今文辉终于在这场转学的拉锯中败下阵来,但今昭也没有赢。她是不用去九中了,但她也没办法再留在岁宜。 今文辉指着她:“我对你太失望了,养你这么多年,就养出了这么个不择手段的白眼儿狼。行,既然这个家让你这么痛苦,让你都不得不向外人寻求帮助了,那我们也成全你,你以后就跟你姑姑去临市吧,望你好自为之。” 今文怡作为外人,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而从她的立场而言,她此行是为化解今文辉父女的矛盾而来,哪怕说是她选错了鸡才害林瑶流产呢?但如果她带走今昭,只会增加父女矛盾,从此父女陌路,她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今文怡试图斡旋,今昭却红着眼,说:“好。” 她乞求地看向今文怡:“姑姑,我听说临市一中是仅次于附中的高中,您帮我办入学手续就好,我后面住校。我也不用您给我支付学费和生活费,大概我妈妈也早料到会有这一天,银行里给我留了一笔钱,足够支撑我念到大学毕业了。” “这孩子,说什么气话。”今文怡也很无奈。 最后因为这次实在闹得太凶,父女双方互不相让,爷爷奶奶也认为今昭最好暂时跟今文怡回去,父女俩都冷静冷静,后面再从长计议,于是今文怡便将今昭带回了临市。 开学很快就来临,今昭没有等到回附中,却等来了今文辉一家搬家的消息。 今昭一直知道今文辉和林瑶在外面另外买了房,一年前就已经装修好了,但他们从未带她去看过,没想到最后竟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虽然今文辉和林瑶这么快搬家让小区里的爷爷奶奶们又是好一阵指指点点,但彼时他们已经是眼不见为净了。 今文辉打电话给今文怡,让她领今昭回去把自己的东西搬走,后面这房子会卖掉。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火速搬家,让孟言溪后来几次来到小区外等,都不曾等到今昭或今家的人。 后来他在陈述的办公室找到了今昭家里的座机号码,打过去也总是无人接听。 今昭回去搬东西的时候是八月,附中早已经开学。 那天是今文怡开车陪她回去的,除了衣服还有从前用过的不少书本作业,小学初中的都有,都用不上也带不走,今文怡喊了收废品的上门。今昭蹲在地上收拾衣服,在看到那条真丝缀羽毛的裙子时,一时失神。 窗外骄阳似火,蝉鸣不止。 客厅里的座机在这时候响了,今文怡正在手机里给收废品的师傅指路,喊她去接电话。 “喂。” 孟言溪是课间的时候随手拨的电话,自己都没意识到,等他意识到的时候,电话连通的嘟嘟声已经响了好几声。 这个电话一直都没人接,他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怪好笑的,正准备挂断,电话却被人接起。 轻软安静的声音窜入耳中。 孟言溪刷地站起来。 下一秒,不顾同时响起的上课铃声,他逆着人流从后门出去,三五步上楼,拉开那道漆黑的消防门,走到天台。 骄阳似火,少年站在太阳底下,声音滚烫:“是我,孟言溪。” 第37章 很难形容今昭听见孟言溪声音那一刻的心情, 太复杂了。 像雨夜独行,抬头见到一盏暖色的路灯,无声地照着雨, 也照着她。她不能否认那一刹那的治愈。 可是路灯太高,她够不到。而雨却那么大, 注定她不可能在灯下久留。 她没有出声。 她的沉默让那头的少年莫名急躁, 他露出少见的莽撞, 迫不及待问:“听说你要出国,去哪里?” 这个问题顷刻间将今昭从失神中拉回, 难堪迅速漫过全身。 孟言溪或许也自觉唐突, 即使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 又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 我也经常出国,寒暑假都会出去玩,你给我留个地址, 我去找你。” 在看透今文辉的本性后, 今昭就不曾再哭过,此刻孟言溪一句“我去找你”, 却让她一滴眼泪刷地落下。 门外,收废品的师傅终于到了, 和今文怡交谈, 今昭迅速擦了下脸。 她过长的沉默让孟言溪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孟时序总说他儿子虽然混账, 却实在聪明, 也算是知子莫若父。 少年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我会帮你,无论什么。” “砰!” 收废品的师傅将今昭往日的练习册和作业本用绳子系好,一摞摞扔到门外的秤上,厚重的书本砸在秤面, 沉闷的碰撞声夹杂着金属喑哑的吱嘎。 今昭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将热意逼退:“如果我杀了人呢?” 电话里静默一瞬。 八月的太阳正是最热烈的时候,毫无保留地照着天台,连一处阴影也没有。十七岁的少年同样毫无保留:“那你也是正当防卫,有人害你,我更会帮你。” 眼角的热意终于收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滚落。 今昭没有想到,当她的父亲、她的家人都抛弃了她,在她最孤立无援时,有一个人却愿意主动站到她这边。他不问缘由、不问对错、不问是非,他武断又霸道地对她说,是别人害她。 他问她:“是谁?” 她擦去眼泪,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谁,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这辈子都不会做不好的事。” 她停顿一瞬:“可是孟言溪……” 孟言溪:“什么?” 今昭:“谢谢你。” 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即使我们甚至不在一个世界,但只要有你这句话,往后无论我再遇见多少风风雨雨,都不会再觉孤立无援。 孟言溪:“但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可以帮……” “再见,孟言溪。”今昭轻而坚定地打断他。 已经足够了。 她不需要他的拯救,他也拯救不了她,飞鸟与鱼不同路,都有各自的修行和前路。雨夜里的行人或可被灯火治愈,但灯火无法替人走接下来的路,而一直停留在灯火之下,只会被大雨淋得更加狼狈,更加没有面对风雨雷电的本事。 “你要去哪里?给我个联系方式。”少年听到她的道别,急声问。 “不用了,”今昭轻轻笑了笑,第一次,她为自己说了个虚荣的谎言,“我要出国了,这一出去,我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 “孟言溪,我祝你,一生欢愉,得偿所愿。” 用我全部的真心和善意。 “你站在那里别动!我现在过来!”电话里,孟言溪的声音忽然拔高。 收废品的师傅动作麻利,很快就收好了,外面又传来师傅主动和今文怡闲聊的声音:“我记得这家主人不是你啊?” 今文怡淡淡笑了笑,说:“主人已经搬走了。” “那你们是搬进来吗?” “不,我们也搬走。” 今昭一边耳朵听着今文怡和师傅的闲聊,另一边听着电话里的少年拉开天台的消防门,大步跑下楼梯。 她在学校就很喜欢听男生下楼梯的声音,一跃跳下好几级台阶,张扬恣意,是什么都困不住的少年意气。 连教导主任也不能。 “孟言溪,上课了你往哪儿跑?” “孟言溪,我跟你说话呢!” “回来!兔崽子!” 原来现在是上课时间,他应该在A班听课的。 今昭看着空荡荡的家,一个人也没有,空气里泛着尘埃。 手指握紧听筒,指甲泛出惨白。今昭艰难开口:“孟言溪,那条裙子,我寄回给你吧。” 少年急促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今昭静静看着窗外烈日如火:“我忙着赶飞机,没办法亲自送还给你。我用快递吧,抱歉。” 空气寂静,听筒里传来少年快速奔跑后微乱的气息。 再开口,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你是打算以后都不跟我再见了吗?” 那是九年前,孟言溪和今昭的最后一次交谈。一开始其实很好,可惜最后结束的时候算不上愉快,更像是他们之间短暂交集的缩影,如雨夜里的灯,沼泽里的种子,悸动是真、期待是真,但太弱小,难有结果。 最终这通电话结束在孟言溪的一句:“是你就寄。” 后来今文怡卖完废品回来,帮着她收拾衣服,看见那条真丝缀羽毛的裙子,问她:“要带走吗?” 今昭安静许久,轻轻摇了下头。 带去哪里呢?带去一中的宿舍吗?宿舍那么小,每个人只有一个小小的柜子,衣服都展不开,又怎能放得下这么珍贵的裙子?如果被同学看到,会不会也和今文辉一样,产生不好的联想? 羽毛裙无法在雨里穿,她现在最该做的,是快点走出这场雨。 今昭叫来快递,将小心打包的盒子交到快递员手上。 她保了价,虽然看起来多此一举。 “高中和本科的留学费用比较高,我是硕士的时候出去的,一般到博士就算个打工人了,基本不用自己花钱。”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意义吧,年少时羞于启齿、难堪至极的事,如今说来寻常,无波无澜,甚至还能开个玩笑。 “还要谢谢骆珩和曹博给我推荐临市一中。” 外面风停了,和风细雨。今昭坐在灯下,单手支着头。 司恬坐在她对面,诧异地问:“临市一中?骆珩和曹博他们还知道你转学?太过分了!你告诉他们不告诉我和孟言溪!” 今昭忙道:“没有没有,你误会了。” 今昭解释了当年期末考前这俩货在她后排疯狂贩卖焦虑的事,都说如果掉出A班就转学,连夜转学,学校都想好了,临市一中。结果他俩没转成,现成的学校便宜了她。 司恬:“这还差不多。” 说完这句,空气突兀地陷入安静。两人一时都没接话,过了几秒,司恬才小心翼翼问:“你没有出国,为什么不告诉孟言溪呢?临市一中并不算远,开车三四个小时就到了,高铁更快,一个多小时。你如果说了,那几年,孟言溪也不用总往国外跑。” “国外”两个字让今昭的睫毛飞快颤了下。 她看着司恬,想问,却不知从哪里问出口。 而司恬已经看懂了她的眼神,轻叹:“我们都以为你是出国了,孟言溪可能知道的比我们多一些,但他也以为你是出国了。高三和后来大学那几年,他只要一有假期就往国外跑,一开始是欧美,后来是日韩,然后是东南亚。” 山里种的桂花开得迟,今夜一场细润风雨,不知从哪里飘进桂花的甜香。 清清浅浅,仿佛幻觉,今昭凝神去闻,屏着呼吸,心跳也仿佛漏了一拍。 今昭轻声道:“他或许只是出去玩。” “确实,也可能是出去赚钱。”司恬说,“你知道骆律师是怎么说孟言溪的吗?” “什么?” “骆律师说,孟言溪天生的财神命,这世上但凡跟钱沾边的,就没有他赢不了的局。” 今昭:“……” 好了别说了,容易仇富。 司恬忽然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孟言溪可能喜欢你?” 空气仿佛一瞬暂停,下一秒,今昭倏地抬眸。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这样觉得不是很自然吗?”司恬反问,“比如今天,今天那么多人起哄你俩、起哄了那么多次,他一次都没有否认过。” 今昭:“他也许只是懒。” 毕竟孟言溪好像从不在意名声。 司恬认同地点了下头,又说:“那就说他勤快的时候。你还记得他学生时代给你讲题有多上心吧?别人问他他只给答案,但他却会主动给你划重点。再说他那个出国,他那么懒的一个人,那几年频繁出国,诚然他可能是出去玩、可能是出去赚钱,但怎么就没可能是想和你重逢呢?” 今昭半晌没说话,沙发旁的暖色落地灯将她的瞳色照得像水一样温柔,又像水一样轻轻晃动着。 但人或许天生就是爱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譬如此刻。明明悸动不已,心中无比期待,可理智却总要跳出来给自己泼冷水。 “你也说是学生时代,已经过去九年了。你知道九年有多长吗?我要是有孩子,九年义务教育都完成了。” 这看似有道理的类比将司恬绕进去,司恬懵懵看着她。 一道寡淡讥诮的嗓音同时从门外传来:“今老师的孩子生下来不用牙牙学语,不用摸爬学步,直接上小学初中,这都不是天才了,这是哪吒。” 今昭的心倏地一震,转头。 门口,孟言溪单手托着托盘,甜白瓷的盘子里摆放着刚刚出锅的桂花糕,雪白的糯米蒸的,上面撒着刚采的金桂,桂花和糯米的甜香夹杂在升腾的白雾中。 孟言溪漆黑的眼眸掩没在水雾之后,疏淡清冷:“抱歉,门没关。” 第38章 今晚的牌桌上, 孟言溪一人赢了三方,其中以路景越输得最惨。 骆珩说得没错,但凡是跟钱有关的局, 孟言溪就没输过。他确实天生在这方面运气很好,连刮彩票那种纯运气的游戏他都能十之刮出六七, 赢面过半, 更别说棋牌这种还需要动脑子的游戏。 但孟言溪从小就不贪心, 总是很克制。比如说虽然知道刮彩票容易中奖,但哪怕在他很小零花钱相对他自己还不算多的时候, 他也很少去买彩票,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孟淮从小就格外喜欢他, 几个小辈里,孟淮最喜欢孟言溪,与性别无关。每次孟时序骂他儿子混账, 孟淮都会出声维护, 孟时序说孟淮这是隔辈亲,孟淮笑着让孟时序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孟言溪以前从不会这么赢钱, 哪怕他可以。但今晚他看这三个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一点没手下留情。 其实路景越也挺会动脑子的, 但在财运这方面确实要比孟言溪差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开始太过嘚瑟, 追着今昭打, 报应来得太快。 最后筹码输光了财神爷还不满意, 路景越脑子也转得快,赶紧认怂,笑着说:“别玩了,再玩下去人都该睡了, 到时候可真锦衣夜行了。这样,再玩一局,我要是输了就进厨房给你做桂花糕,你帮我带上去给今昭尝尝。” 骆珩和赵妤对路景越这个提议感激涕零。 没办法,刚才助纣为虐欺负新手,现在被财神爷降维碾压,再玩下去都快破产了。 孟言溪却不甚满意,掀了下眼皮:“你做的能吃?” 路景越挑眉,心照不宣反问:“那是重点吗?” 嗯,确实不是。 财神爷心领神会,最后总算大发慈悲点了头。 要么说路景越脑子灵光呢,他压根儿就不会做桂花糕,他只是晚饭前听冯迟说了一嘴想吃糯米糕,猜厨房做了多的。等这群人打完牌去看,果然还有,路景越唯一干的活儿就是去外面桂花树上折了枝桂花,撒了点儿花瓣儿上去,糯米糕秒变桂花糕。 孟言溪嫌弃路景越的“预制菜”,路景越欠欠反问:“那我现在给你蒸?” 这一蒸至少一个小时,今昭肯定睡了,到时候有人可就失去了邀功的良机。 不想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孟言溪说:“行,你现在就蒸。” 嘴里说着最残忍的话,手里丝滑接过那盘“预制”桂花糕。 路景越给他气笑了:“你都送过去了,我还蒸什么蒸?” “等我回来吃。”孟言溪神情倨傲地走出厨房,还不忘刺激路景越,“愿赌服输。” 路景越:“……” 外面下起了细雨,冯迟殷勤地追上去,说:“食盒都送出去了,言哥您等下,我这就让人送过来。” 有人迫不及待,说:“不用,给我把伞就行。” “大伞他们都拿上去了,这边只有小伞。哥,我给您撑伞遮桂花糕。”冯迟殷勤地撑开一把伞。 孟言溪:“不用。” 他自己撑起小伞,步入雨中。 伞遮着手上的桂花糕,雨飘落在他线条冷硬的肩头。 冯迟狗腿得着实厉害,还不放心地在后面喊:“雨天路滑,言哥您当心着点儿。” 跟冯迟的狗腿比起来,路景越就显得格外欠揍,拖着语调说:“没错,是得当心着点儿,当心赌场得意,情场失意。” 孟言溪:“……” 路景越那张嘴可能有毒,属乌鸦的,一语成谶。 孟言溪踩着青石板上山,一路上心情都不错,哪怕雨丝浸湿了后背。桂花糕还是热热的,安稳护在伞下,到了还冒着热腾腾的白雾。 他收了伞放在一边,正准备敲门,今昭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我没有出国,那年我只是转学了。” 外面的雨不算大,风却似乎变得很大,吹到他身上。被雨水打湿的衬衫黏在后背,正好贴着心脏的地方,一阵阵发冷。 门只是虚掩,孟言溪轻推了下,门立刻无声地打开。 客厅整体是乳白色的原石装潢,干净朴拙,今昭和司恬坐在背对他的沙发上,旁边亮着一盏落地灯。暖色灯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她手肘支在沙发椅背,微微歪头看着司恬,侧颜美丽而安静。 孟言溪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她。 他原以为自己很懂她。 懂她的艰难、懂她的坚韧、更懂得她在废墟上跳舞的慈悲和强大。 可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看错了。 她不是慈悲强大,她是铁石心肠。 他一直记得当年,他冲出学校去找她,不管不顾,当着教导主任的面翻墙。最终却在她一句忙着赶飞机里停下了脚步。 第二天,他就收到了她寄还的裙子。 很长一段时间,他心里都在气她。 是他自作多情了,不见就不见吧。他收回自己全部的真心,一整个秋天。 直到立冬那天,当他从她的邻居口中得知她后妈流产、她差点被转学到九中,他又立刻原谅了她。 他在人性这方面天生敏锐,立刻猜到暑假那段时间她面对了什么,最后没去九中,虽然小小年纪就被扔到异国他乡,但这应该已经是她拼尽全力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比起去九中,出国就出国吧。等她回来,她的处境应该会好很多。 他先把季皓轩揍了一顿。 虽然不关季皓轩的事,全是他那个妈作的恶,但谁让他那个妈心心念念不择手段就为了让儿子留在A班呢?罪大恶极的人,越想要什么,他就越要摧毁。 当然代价是他自己也被取消了保送资格。 那几年房价高涨,炒房的人特别多,而今家的房子因为离学校近,虽然只是个不怎么好的学校,但还是很快被人买下。新业主将房子出租,孟言溪自己跟自己纠结了几天,又去联系业主。 业主为了把房子租给他,将这房子吹得天花乱坠:“这里原来住的业主一家子知识分子,爷爷是非遗传承人,姑姑是老师,爸爸自己做生意也赚了大钱,他们家女儿学习成绩最好,一开始在岁大附中A班,岁大附中A班你知道吧?清北的料子了!不过小姑娘有鸿鹄之志,清北都看不上,现在出国啦,混得可好了!” 孟言溪问:“出国去哪里了?” 业主为了替今昭吹牛也是竭尽全力,睁眼说瞎话:“英国吧,哎呀小姑娘我见过呢,长得可乖巧了,温温柔柔的,跟我说以后打算念剑桥。” 好的,孟言溪信以为真,一口气转了一年房租过去。 自己却从没在那里住过,只当是情报费。 倒是经常去那边,从每天散步的爷爷奶奶口中套过几次话,大家都说她是出国了。 也许真正两个世界的人真的不会遇见,那一年里,孟言溪竟然一次都没有遇见过吴念,也没能及时发现自己买了个“假情报”。不过话说回来,就算遇见吴念,她也未必会说实话。 毕竟这段往事并不光彩,连今昭自己都不肯对他说实话,骗他说出国了。 孟言溪这一刻才觉自己可笑。 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那么骄傲,从来只有他将人玩弄在股掌之间,却被她的一句谎言骗了那么多年。 他往返英国,辗转于各大高校,英国没找到,他又被房东骗到美国。美国那么大,那么多的大学,他只要有假期就挑几个出来逛。这辈子,不,几辈子,他十八辈子都没这么爱过学校。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就像一个蠢货,被铁石心肠的今昭和爱吹牛逼的房东玩得团团转。最可恨的是,这两人甚至压根都没见过面。 到头来,原来她就在临市一中,离他直线距离不到300公里。跟岁宜到这里的距离差不多。 就这么一点距离,竟让他们隔了九年的时间。 难得她也知道九年时间有多长,她不过是毫不在意罢了。她但凡有一点在意,也不会这么平静、这么冷漠地说出她如果有个孩子,九年义务教育都完成了。 这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不仅逻辑离谱,更没有心。 生吧生吧,从今往后,她就是生哪吒都跟他没关系。孟言溪想。 他淡淡看了眼今昭,她显然没有料到他这么晚还会出现,又或者没料到外面下着雨,他还会冒雨来给她送桂花糕。她显得那样手足无措,保持着侧坐在沙发里的姿势,呆呆望着他。 灯光侧打在她的脸上,她轻轻颤动的睫毛分毫毕现。 孟言溪没有理会尴尬地同他打招呼的司恬,没有进门,淡漠地将桂花糕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厨房里剩了点预制桂花糕,看看能不能吃,不能吃就扔了。” 说罢,他转身步进风雨里,没再看今昭。 风从洞开的门灌进,空气里残余一片冷寂。 柜子上的桂花糕仅剩的最后一点热气被吹散。 后半夜雨停了,今昭却一整晚没有睡着,第二天不到六点就起来了。 她收拾好去餐厅,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厨房的工作人员刚刚换好衣服,准备上班。 她独自坐在餐桌旁,耳边是清晨的鸟叫和瓷器整理碰撞的声音,工作人员上来问她想吃什么。她轻轻摇了下头,说还不饿,等大家下来一起吃。 她确实不饿,胃里没有感觉。不止胃里,其实全身都没什么感觉,整个人显得麻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见孟言溪。 当年,是她不对。是她离开得太不体面,至少不该说谎。 她本来一见面就想解释的,可是他似乎不愿意听,她以为他还在生气她当年寄还裙子的事。 毕竟他当时说了,寄回裙子是打算以后都不跟他再见了吗?是,就寄。 她寄了,他应该就默认她是不打算再见了。 再见是偶然,如果不是他妹妹闯祸,他们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但偶然的遇见并不代表以后还会再见,她也不知道他还想不想再见,如果都不必再见,其实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如果还想,那到时候再解释。 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先听到她和司恬的对话。 对谎言而言,说穿并不可怕,因为至少说明还有那么一点诚意。可怕的是从第三方视角撞破。 毫无诚意。 今昭和司恬昨晚都愣住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她追出去的时候,孟言溪已经走远。 山里的桂花开得迟,但真的开了。好像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昨晚还没闻到,清晨已是满园的甜香。 天光彻底大亮的时候,司恬下来了,不久,骆珩他们也下来了。 今昭的视线越过路景越,往他身后寻去。 路景越:“别找了,孟言溪已经回去了。” “啊?言哥回去了?他什么时候回去的?”骆珩震惊。 路景越看了今昭一眼,说:“昨晚。” 今昭放在桌上的手指攥紧,指甲一片惨白色。 “昨晚?昨晚打完牌都10点过了,这乌漆嘛黑的,他怎么回去?对了,他不是让你……”骆珩也看了今昭一眼,改口说,“你不是让他帮你去给今昭她俩送桂花糕吗?” 路景越:“谁知道,回来就跟我说他走了,让我送今昭回去。” 今昭沉默地垂下眼。 高高悬了一整夜的心,像是终于撞了南墙,闷闷地倒下去,又好像并不意外。 相比于今昭的沉默,冯迟表现得可谓痛心疾首。 上午,一行人离开,冯迟还久久扒在路景越车窗前,连声喊:“越哥,越哥,回去后帮我跟言哥说点好话呗,是弟弟招待不周。哎这,你说这怎么半夜就走呢?这天黑路远的,还下着雨,再急也告诉弟弟一声,我派人给他开车啊。是不是弟弟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 富二代纨绔子弟挠着头,百思不解:“是不是怪我昨晚没找到食盒?还是雨把桂花糕淋湿了?可我看言哥那伞全遮着桂花糕,他自己反倒淋湿了……啊对!一定是淋了雨不高兴了!” 冯迟假意打了下自己的脸:“都是我的错!言哥昨晚不准我给桂花糕撑伞的时候我怎么就没反应过来?我不给桂花糕撑伞,我该给言哥撑伞啊!对不住,是弟弟对不住!” “行了行了,你言哥没这么小气,跟你没关系。”路景越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他,开着车走了。 他们是六号回去的,七号是中秋。今昭回了趟会觉镇,看望爷爷奶奶。 今昭大二那年,爷爷奶奶就回会觉镇老家了。二老本来和今文辉住,后来林瑶总说想单独出去租房住。老人也没那么没眼力劲儿,让女主人放着自己房子不住,出去租房子住,便主动回了乡下。 中秋那天,孟言溪被拘在孟家,被孟时序好生一顿教训。 因为缺席同乔家的相亲。 晚上,路景越跟着父母来孟家。刚进门,就听见孟时序教训孟言溪。 “给你安排相亲,十次有九次你跟我说你有女朋友了,你有女朋友你倒是把人带回来给我和你爷爷看看啊。” 孟言溪散漫地窝在沙发里,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机,也不知道孟时序的话他听见没有。 大概率没听见。 “问你话,你倒是说啊!” 孟言溪终于抬了下眼皮,一脸茫然:“什么?” 孟时序恨不得踹他。 如果不是孟时锦一家进门了,他得给他儿子留点面子,他真的会踹下去。——孟时序这些年第无数次这么心想。 这种节日家宴是孟家的传统,再忙都不得缺席,这是孟淮定下的规矩。 但三辈同堂,孙辈又是适婚年龄,话题少不得还是得绕回原地。 孟淮没孟时序那么重女轻男,讲道理地问孟言溪:“三号怎么没去相亲?是不是对乔绵绵不满意?” 孟淮本人耳风是比较灵的,很多小辈不知道的事,他都知道。关于乔绵绵,他自己是不大满意的,但孟时序有意撮合,他也不好说什么。而且只是见个面,也未必就有什么下文。 “没有,人很好。”孟言溪面不改色说,“我主要是怕她对我不满意。” 孟时序直接被气笑,不阴不阳说:“你是挺配不上人家的。” 孟逐溪听不得这话,立刻出声维护哥哥:“才不是,我哥是有女朋友了,他是不想脚踏两条船才没去的。” “又有女朋友了?”孟淮挑了下眉。 孟言溪淡道:“已经分了。” 孟逐溪:“啊?哥,你不是才交上吗?怎么又分了?你这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的,我还怎么敢帮你要微信?” 孟逐溪至今还天真地以为他哥没加上今昭的微信。 孟时序冷笑:“你听他满嘴谎话。” 旁边,路景越看了眼孟言溪那提不起兴致的样子,半真半假说:“没说谎,真的。” 孟时锦夫妻立刻顺着打圆场说:“没事儿,不就是失恋了吗?姑姑再给你介绍。” 孟时序还想再说什么,孟淮及时将话题揭过去,枪口总算没再对准孟言溪一个。 晚饭一家人一起吃了秋蟹,又分了月饼,孟时锦捡了几个有趣新鲜的事说出来,逗老父亲孟淮开心。 孟言溪独自走到花园。 花园里的桂花全开了,比山里开得更热烈,满园的浅黄桂花映着天上一轮圆月,明亮皎洁。 孟言溪低头看手机,点开今昭的头像。 对话至今停留在同学会之前。 两天一夜,一点动静也没有。 但凡是个稍微有点重要的人,她都不至于将他晾这么久不理。 孟言溪皱了下眉,长指决绝地摁熄屏幕,将手机插进裤兜里。 不到一分钟,又重新拿出,解锁,再次点开微信。 还是没有动静。 孟逐溪出来的时候,她哥正无比决绝地摁熄屏幕,那气势像是这辈子发誓要戒掉手机,再也不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孟逐溪十分困惑,懵懵望着他看起来有点寂寥的背影。 孟言溪很快发现她,转头问:“什么事?” 他眼神看起来有些寂寞,又有些求而不得的急躁。 孟逐溪回过神来,走上前说:“哥,我节后就要上课了。” 孟言溪点了下头,再次点开手机。 手指这两天被他训练出了自主意识,点开微信会自觉先点进和今昭的对话框。在看到依旧毫无动静的屏幕,他眉心轻蹙了下,又面不改色切出,点进和孟逐溪的对话,顺手给她转了十万块钱过去。 孟逐溪手机立刻响了一声。 孟言溪:“零花钱给你转过去了。” 说着,手机扔兜里,抬步回去。 “不是,”孟逐溪连忙拽住他衣袖,“我不是没钱花了。我是说,节后我就要去上英美诗歌课了。” 英美诗歌四个字让孟言溪停下脚步。 如果不是孟逐溪说起,他都忘了还有这事。 “我知道你让我报这个课是想要今昭老师的微信,”孟逐溪立场坚定地表明态度,“但我是不会帮你要微信的。为了避免你偷我手机给自己转名片,我自己也不会加她,绝对不会。” 孟言溪侧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妹。 孟逐溪浑然未觉,并试图继续说服她哥知难而退:“今昭老师是好女孩,我都打听过了,她的学生都很喜欢她,说她美丽善良,很会替别人着想,还长情,别说是人了,她用惯的旧物都会一直用。而你,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你是我哥,我也不好用‘渣男’‘浪子’这样不好的词汇描述你,但我的良心告诉我,我不能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帮着你作恶,祸害好女孩,所以我虽然听你的报了选修课,但我不会帮你。” 孟言溪:“……” 骆珩说得没错,他妹果然是他的头号黑粉。 “随你。”孟言溪抬步进去,扔下一句,“十万块钱给我退回来。” 气得孟逐溪在他身后哇哇大叫。 最后自然是,钱收了,事没办。 英美诗歌在每周三晚上,到节后第二周才上第一次课。 今昭在课上见到孟逐溪,有些诧异。如果她没记错,孟逐溪应该已经大四了。除了学分不够,她很少见大四学生修选修课,就是学分不够的情况也非常非常少。 “你要考研吗?”今昭笑着问孟逐溪,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孟逐溪实在说不出“我哥对你意图不轨,想方设法要得到你,派我过来充当其中一环”这样的话,只能昧着良心微笑:“不是呢,我就是喜欢文学。” 英美诗歌要从中世纪时期讲起,不过只是作为背景一带而过。第一节 课,今昭着重讲了文艺复兴时期的比特拉克。 世人只知道比特拉克和但丁、薄伽丘并称“文艺复兴三杰”,却少有人知道,比特拉克长情。比特拉克23岁时遇见劳拉,之后20年,他为劳拉写了366首情诗,也就是后来传世的《歌集》。 这样的爱情盛大而长久,很难不让人心生向往。 孟逐溪双手托腮看着讲台上美得发光的老师,心中默默叹息。 孟言溪配不上啊。 课后,今昭主动来到孟逐溪身边。 因为已经大四,没有同学还愿意陪她来上选修课,孟逐溪一个人,很自然地和今昭一起下楼。 孟逐溪对今昭当日的帮忙连声道谢,又将提前准备好的水果卡送给她。 她哥说的,今昭老师喜欢卡,让她送张卡给她表示感谢。 但孟逐溪可干不出送老师银行卡这样的事,只得退而求其次,充了学校里水果店的卡送她。都是卡,至少这样看起来不像行贿。但即使这样,今昭也万万不敢收,吓得后退。 “你可以请我喝果汁,但水果卡不行,师德师风考核很严格。”今昭哭笑不得。 孟逐溪也不好恩将仇报害人家丢工作,只能讪讪笑着收好,又说:“那我下节课带果汁,老师您喜欢喝什么?” 今昭安静一瞬,说:“枸杞菊花茶。” 孟逐溪吃惊:“好巧,我哥也最喜欢喝枸杞菊花茶!” 今昭睫毛轻轻动了下。 楼下路灯不甚明亮,一道道人影从身边走过,有英语专业的学生刚好也下晚课,认出她,笑着喊:“今老师好!” 今昭微笑:“你们好。” 三教在教学区外围,对面就是停车场。路旁安静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今昭眼睛有点近视,又不爱戴眼镜,遇见晚上更看不清。 她看不清那是什么车,只能看出那辆车的线条格外漂亮有质感,明显和其他车不一样。 她心口飞快撞了下,又很快从车辆外观认出那不是迈巴赫,心里说不清是不是失落。 “你哥……”他最近好吗? 今昭握紧手里的书本。 她跟着孟逐溪走了一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居心。可是好不容易孟逐溪主动提起了她哥,她又怎么也问不出口。 孟逐溪却以为这两个字本身已是疑问句,笑眯眯说:“是啊!他那天跟我一起在辅导员办公室,你还记得吗?他很帅的!” 今昭笑了笑,说:“确实很帅。” 他真的很帅,也真的很好。可是他对她而言,太过好了,让她望而却步。这些天她无数次点开和他的对话框,连备课都无法集中精力,却不敢发一个字过去。 一切都只是感觉,可是感觉本身就带着浓厚的滤镜甚至幻想。她很怕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事实上他那么好,她根本配不上。 孟逐溪忽然注意到路旁那辆劳斯莱斯,那是孟言溪的车! 虽然天很黑,虽然车窗只是半落,可是一母同胞二十多年,孟逐溪还是一眼认出,驾驶座上坐着的男人是她哥。 孟言溪怎么回事,怎么追到学校来了! 第39章 晚课结束的时间是八点半, 这个时间学生要么在教室继续自习要么直接回宿舍,通常不会在路上逗留。教学楼下短暂地拥挤,很快人就都散得差不多了。 孟逐溪停在楼下同今昭讲话, 其实今昭没说什么,是孟逐溪看出她似乎有话想说, 机灵又礼貌地停在原地等她。 其实她心里很忐忑, 时不时心虚地看一眼对面路旁停着的那辆劳斯莱斯。她很怕孟言溪会忽然做出什么让她丢脸的事, 比如推开劳斯莱斯的门,像短剧里的霸总一样油油腻腻朝今昭走来, 将人按在墙上, 再来一句:女人,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光想想那个画面, 孟逐溪就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要被丢光了。 所幸直到最后今昭同她道别离开,那辆劳斯莱斯都没有任何动静。它安静停在路旁,就像里面根本没有人。 孟逐溪透过半落的车窗看了眼那道俊美侧颜, 又转头看了看今昭离开的背影。 路灯不甚明亮, 夜色笼罩,饶是孟言溪视力再好, 也很快看不清她。 副驾车门被拉开,孟逐溪人还没上来, 警惕的声音先进来:“哥, 你来做什么?” 孟言溪收回视线, 转头淡淡看了眼他妹:“接你回家。” 都是知根知底的亲兄妹了, 说这种谎话有意义吗?孟言溪有多懒她又不是不知道,信他来接她回家,还不如信她是秦始皇。 孟逐溪嘀咕:“我周内又不回家住。” 孟言溪:“孟家家规第二条,以后每周三晚回家。” 孟逐溪脑子一时打结, 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第二条?那第一条是什么?” 孟言溪扫了她一眼:“每闯祸一次,多修两个学分,集齐十分兑换考研。” 孟逐溪:“……”死嘴! 车向西门开去,在三号路口前追上今昭。她独自一人走在人行道,怀里抱着教材,仰头看天上明月,不知在想什么,脚步很慢。 劳斯莱斯车窗紧闭,车轮碾过柏油马路,速度不快不慢,从她身旁开过。 像是并未注意到她,今昭也没有注意到他。擦身而过,劳斯莱斯很快开到西门,今昭也从三号路右转,往北面的教师公寓走去。 两条路,各自不同的方向。 沉寂在车厢蔓延。 孟逐溪安静了片刻,忽然问:“哥,今天第一节 课,你知道今昭老师跟我们讲了什么吗?” 孟言溪看着前方道路,过了几秒,“嗯”了一声。很轻,听不出是反问还是肯定。 孟逐溪自问自答:“她讲彼特拉克,就是文艺复兴时期那个彼特拉克。他23岁时爱上一名女子,此后20年为她写了366首情诗。今昭老师很羡慕这样盛大而长久的爱情。” 孟言溪开着车,没吱声,不知道没听见还是单纯不想搭理她。 孟逐溪扭头,漂亮的大桃花眼眨了眨:“哥,你会写诗吗?” 孟言溪淡道:“不会。” 孟逐溪放心了,话已至此,孟言溪这么聪明,应该懂得知难而退。 没想,第二周,孟言溪又出现了。 然后是第三周、第四周……整个十月,一直到十一月初,每周三,孟言溪都会在下晚课的时间准时出现在三教楼下。 一开始孟逐溪很抓狂,她哥这样摆明了想祸害人家,为此她多次对孟言溪发出严正警告。 可是后来她发现,孟言溪虽然每周都来,但他从没下过车。他只是将车停在路边,远离路灯。那个位置很黑,如果不是她熟悉他的车,连她都发现不了他,更别说对他并不熟悉的今昭,今昭可能压根都没发现他。 她不知道孟言溪想做什么。 岁宜基本没有春天和秋天,夏天过后很快就是冬天。十一月初,天气陡然转凉。这晚,上课前天气还好好的,下了晚课,外面忽然下起瓢泼大雨。 孟逐溪用书本挡着头,匆匆跑过去拉开车门。只是这么短短的一路,她身上也淋湿不少。 她抽出纸巾简单擦拭,忽然注意到孟言溪的视线安静落在前方。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好多学生都堵在了教学楼外,很快,有人的室友来接,有人的男朋友女朋友来接。不久,楼前滞留的师生就散了大半。 今昭站在教学楼外,她没有带伞,对着大雨束手无策。 她不死心地走进雨里试了试,又立刻灰溜溜地跑了回去。网约车进不了校园,她也没办法在手机上打车,只能心怀侥幸地点开天气预报想看看这场雨会下多久,如果一会儿要停,她就晚点离开。 但天气预报打碎了她的幻想。 “今昭老师。” 身后,一名高高瘦瘦的年轻男老师往她走来。外貌清俊,左手提公文包,右手拿着一把折叠伞。 今昭平时不怎么记人,同系的同事她都还没记全,困惑地看着对方。 “还记得我吗?我是周谦,人工智能学院的,秋季运动会的时候我们见过。” 上个月秋季运动会,教职工也有运动会,每个系都要派老师去走方队。理论上是自愿参加,但一般少有人自愿,于是今昭作为新入职的年轻老师,这个任务自然落到她头上。当时好几个学院一起,应该是见过。 今昭客气地笑笑:“周老师,您好。” 周谦人如其名,笑起来的时候像个谦谦君子,再加上周这个姓本身听起来就很有文化。他看了眼外面,主动提出:“今老师是准备回7号教师公寓吗,一起吧?” 今昭看了眼他手里的伞。 只有一把,如果一起,两人不可避免就要一同撑伞。她不想和人这样亲近。 她含笑婉拒:“谢谢您,周老师。不过不用了,您先回去吧。” 周谦也不强求显得唐突,转而大方将伞递给她:“那伞给您用,我再回去跟学生借一把。我今晚上的专业课,跟学生还算熟悉。” 现在这个时间,上课的学生早走光了,自习的学生晚点回宿舍自己也要用,这个借口太蹩脚。 今昭哪好意思抢别人的伞用?连忙说:“不用不用,周老师您不用管我。” 见她后退,周谦又上前一步,手里的伞递到她面前:“真没关系,您拿着,到时候还我就行。我就在学校大群里,您方便了联系我,跟我说个时间,我过来取就是。” 今昭虽然有时候比较木讷,但对方说了大群、又说了联系,她就是块木头也意会到了。 但她目前暂时没有这个意思,只能抱歉地撒个谎,说:“真不用,我男朋友一会儿就给我送伞过来。周老师,您先回吧。” 周谦脸上的笑意一瞬有点僵:“男朋友?” 今昭信誓旦旦点头,又故作等待地往风雨里看了眼。这会儿外面已经没有人了,只有斜前方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停在路边。 谢谢他,今昭得到灵感,谎话张嘴就来:“对,我男朋友开车过来,应该马上就到了。” 佳人有主,周谦也只能扼腕自己下手太慢。明明上个月打听过,他们系主任说她还单身。 倒也坦荡从容,含笑和她道别,撑着伞独自走进雨里。 “哥,要送送今昭老师吗?” 雨滴噼啪砸在劳斯莱斯车顶,孟言溪沉默目睹全程,既没有开车离开,也不像有下车的打算。他就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站在台阶上那人。 夜色黑暗,唯有教学楼大厅的灯光明亮,她就站在那簇光里。 孟言溪没吱声。 孟逐溪怀疑她哥被人下降头了。这么多年,孟言溪商人本性,凡事无利不起早,这段时间却一天天在教学楼下等。来就来吧,他硬要祸害良家女孩她也拦不住,偏他就只是把车停在路边,也没见他上前去跟人搭讪,他甚至连车都不下。现在下雨,天赐良机,他也没打算抓。 孟逐溪忍不住提醒:“你要再不过去,一会儿就该有第二个男老师去献殷勤了。我跟你说,今昭老师在学校很受欢迎的,别说老师了,连学生都有偷偷喜欢她的。” 她话没说完,就见楼管阿姨从教学楼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今昭老师。” 今昭正打算直接回去,再次听见有人喊她。 楼管笑着走来:“没带伞呢?这里有一把多的,您拿去用。” 今昭霎时惊喜,又问:“那我用了,您怎么办?” 楼管笑着说:“我有伞。这把也不是我的,本来就是学校给老师备用的。” 今昭第一次听说学校还有这好事,感激地接过。 黑色的伞,和普通的长柄伞又有些不同,收起来时像权杖,拿在手里很沉。撑开来纯黑色,也没看见logo,伞柄的位置摸着光滑冰凉,很有质感。 今昭也没多想,再次和楼管阿姨道了谢,撑着伞走进雨里。 劳斯莱斯缓缓从今昭身旁开过,孟逐溪扒在车窗内盯着那把伞看。 她没说什么,回到孟家,下车第一件事就是绕到孟言溪那边。每辆劳斯莱斯都会自带一把雨伞,就在驾座车门内。 果不其然,孟言溪这辆空空的,伞不见了。 “哥,伞呢?”孟逐溪歪着头看他哥。 孟言溪没理她,手插在兜里,抬步走进客厅。 孟逐溪看着他,有一刹那觉得那背影寂寥极了,但是很快,她又摇了下脑袋。 不行,不能被他骗了。孟言溪从小就手段高明,搞不好这就是什么高段位的钓鱼手法。 诚然孟言溪有很多高明的手段,但这一次孟逐溪属实是冤枉她哥了。 一直到今昭后来将伞还回去,她都没有发现那把伞的秘密。也就是孟逐溪这样的人间富贵花才能一眼认出劳斯莱斯车内自带的雨伞,普通人如今昭并没有机会得见,只会觉得那把伞摸起来质感很好,应该不便宜,就是太重了。 像是孟言溪会用的伞。——这是她离真相最近的一个念头。 可惜这段时间孟言溪在她脑子里出现的次数实在太多,她也并未特别在意这偶尔闪过的一个。 自从国庆假期不欢而散后,孟言溪再没有联系过她。这一个多月来,今昭无数次打开微信,在对话框里打过很多字,最终还是望而退步,又一次次删掉。 他于她而言,就像天上的星星。 平庸如她,怎么摘得下来? 就像那天坐错车,滴滴师傅在后面喊的:你怎么敢? 她不知道的是,孟言溪等了她整整两个月,然后生生把自己等到气消掉。 诚然他一开始不再主动接近,是打算看清她的铁石心肠后,彻底心灰意冷。但他也没想到,没等到自己心冷,先把自己等到气消了。 那天是骆珩生日,熟识的那群人都来了,连乔绵绵也来了。 乔绵绵就是孟时序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身材高挑,长相美艳,家世显赫。他当天鸽掉了,没去。他脸皮一向厚,再见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兀自坐在沙发里看手机。 周遭声色犬马,他如老僧入定。 乔绵绵踩着高跟鞋过来,在他身旁坐下,单刀直入说:“孟言溪,要不咱俩试试呗?” 孟言溪眼皮也没抬,淡道:“不合适。” 乔绵绵笑了一声,说:“怎么不合适?你不是出了名的来者不拒?刚好,我也想尝试不同的恋情,咱俩在一块儿,不是正好?” “不好意思,从良了。” 孟言溪从沙发上起身,于灯红酒绿里侧身出去。 那天今昭没课,久违地想去跳舞。 她现在虽然也不富裕,但比起年少时的捉襟见肘好了不知多少。下午收拾东西,看到多年前那张仅剩两次一直不舍得用的舞蹈卡,稍一犹疑,立刻打车前往惊鸿舞蹈。 十年过去,虞虞老师已经升到管理层,小冯老师也成了销售总监,大家都变成了曾经想要成为的自己。他们坐在一起闲聊,今昭笑着说要充卡,给小冯老师冲业绩。 小冯老师顺嘴问:“你卡里原来充那三十次用了吗?” 今昭:“什么三十次?” 小冯老师:“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吗?就你高中的时候,你那个同学,孟言溪,他给你充了三十次。” 隔壁教室里,舞蹈老师正在用力打节奏,“砰砰砰”的鼓点声传来。今昭怔怔看着小冯老师。 “小伙子真是深藏功与名。自己悄悄花了好大一笔钱,还非逼着我说是店庆抽奖回馈,抽到你白送的。可惜我通知你爸,你爸不愿意接受,你后来一直没过来,我也没办法告诉你。我以为孟言溪跟你说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一直没说。” 小冯老师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心疼孟言溪还是心疼孟言溪的钱。 虞虞老师对孟言溪还有印象,问小冯老师:“就是那个很帅的男孩吧?我记得他,每次带她妹来上课,她妹都不情愿,总跟他暗戳戳吵架,最后吵不赢被他硬扔进来。这兄妹俩也是好笑,妹妹上课不认真,哥哥也随便她,兄妹俩更像是一起来划水的。倒是妹妹每次从我嘴里打听你情况时,哥哥在一边默默竖起耳朵。后来你出国了,这兄妹俩就再也没有来过。” 虞虞老师笑着说:“少男少女的感情甜啊,当年可把我们这些成年人羡慕的,还要装作没看出来。这么多年过去,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没想到你竟然一直不知道。” 后来,小冯老师和虞虞老师还说了什么,今昭一个字也听不见了。她呆呆坐在那里,许久,忽然起身,匆匆留下一句“抱歉,我还有点事”就跑了出去。 今天是骆珩生日,司恬和她说过,但因为地点太远,并且要晚上七点才开始,她第二天有早八,怕到时候这群人又是打牌又是喝酒的玩到很晚,他们有钱无所谓,她迟到一分钟可都是教学事故,到时候连累整个外语学院被批评,便婉拒了没去。 离开惊鸿舞蹈,她等不及打最便宜的特惠快车,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司恬和她说过的会所。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从九年前到九年后。 从九年前少年电话里克制的凌厉,到重逢初见那天他拒人千里的冷漠。她不是木头,她一直感觉得到重逢后他对她别别扭扭的怨怒。可是后来,他仍旧一次次出现在她身边,像是自己与自己和解了,不再对她生怨生怒。 今昭忽然想起从前不知在哪里看过一句话——先和解的人,不是因为他怕输,而是因为他珍惜。 眼睛忽然好热,她要见孟言溪。 那些藏了十年的情愫,因为云泥之别的身份差距,一直被她小心压着。可是今天,她想不管不顾一次,她想迈出这一步。 哪怕最后注定摔得狼狈,注定不会有结果,她也想飞蛾扑火地试一次。 司恬发了朋友圈,合照里有他,他还在那里。 “师傅,麻烦您开快点。” 紧赶慢赶,到会所的时候还是已经八点过了。 今昭扫码付了钱,匆匆跑进去。 这时的孟言溪正打算再原谅她一次。 拒绝乔绵绵后,他就准备走了,跟骆珩说了一声。骆珩喝了酒,脑子反应慢,他说的时候一个劲点头啊啊啊,等他走到门边,骆珩又想起来逮他。 两人正站在门边说话。 包厢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 今昭目光急切地往里面逡巡,同时疾步走进。 手却忽然被一把拽住,拉回。 或许是因为脚步太急,身形不稳,又或许是男人的力道不容抗拒。今昭猝不及防被拉回,撞进一具温热有力的胸膛。 熟悉的触感和气息,她的心一瞬漏跳一拍。 下一秒,抬眸,视线直直撞入男人漆黑的桃花眼。 周遭人声鼎沸,两人安静相拥,贪婪地注视着彼此。 第40章 时间很长, 或者不长。 今昭直直看着他,像短暂失去思考的能力。 她听见骆珩似乎忽然不怀好意地“嘿——”了一声,司恬也看到了她, 从远处走来,惊喜地喊“昭昭——”。但这些声音似乎都没有过耳, 还在离她很遥远的地方, 未及靠近, 孟言溪就将她牵了出去,并顺手将包厢的门带上。 走廊安静, 灯光柔和, 厚重的包厢门隔绝了里面的喧嚣和窥伺, 又将心跳声骤然放大。 孟言溪牵着她大步走在昏昧的走廊。 她被动跟着他走, 不知他要去哪里,又怕来不及。 “孟言溪,我有话跟你说。”莫名焦急, 她脱口而出。 “我知道。” 男人的声音很低, 听起来沉稳,脚步却很快。 这是一处老洋房会所, 走廊不长,尽头处是胡桃木镶铜的双扇门。 孟言溪推门, 外面是一方围合式的露台, 大理石的地面和阳台栏杆。 十一月的风带着寒意, 露台外的法国梧桐已经露出经秋的黄色, 露台上栽种的红玫瑰和三角梅却依旧鲜亮夺目,被养护得极好。中央摆放着一套浅灰色的户外沙发,搭配同色系软垫,沙发旁立着一盏铜制落地灯。 孟言溪似乎对这个地方十分熟悉, 抬手在墙上摁了一下,落地灯骤然点亮,橘红色的灯将这一方天地照出温暖的色觉。 “你要对我说什么?坐下说。” 他的眸子很黑,低眸注视她时显得格外幽深。 今昭忽然既没办法坐下,又开不了口。 她一腔孤勇跑来,脑子里预想过各种混乱的场面,就像刚才包厢内的嘈杂喧哗,而她的到来,要么为那样的喧嚣更添混乱,要么影响不了丝毫。但她似乎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孟言溪这个人,他从来不是混乱的,他从少年时起就总是游刃有余掌控全局。 他在顷刻间就给她找到个这么安静这么有情调的地方,这让她很紧张。她原本浑身燥热,脑子也有点热糊涂了,被夜风这么一吹,又好像有点冷静下来,那些原想借着上头脱口而出的话又有吞回去的趋势。 坐下就更说不出来了。 她盯着那组质感极好的沙发,脑子里已经冒出自己坐在上面跟孟言溪公事公办谈捐款的画面。 孟言溪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尴尬,虽然他应该不知道她脑子里的捐款说辞甚至不是为了说服他捐给学校,而是捐给她,不然那应该更尴尬。 他没说话,径直走向阳台,背靠在栏杆看着她,一条长腿微曲,散漫而放松的姿势。 他的身后,云升大厦隔江矗立,外墙上的灯光秀绚烂变幻着。 两人就这么不近不远地对视,谁也没说话。 许久,今昭终于抬步走向他,停在他面前,仰脸看着他。 她这个人一向温吞委婉,连加他微信都要拿感谢信当借口。来的路上她本来准备了大篇的话,准备从高中时那短暂的交集说起,再说她今天下午从小冯老师那里听来的往事…… 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她这么近看着孟言溪幽深的眼睛,满腹草稿却忽然失去了痕迹,嘴巴像有自己的意识。 “你上次说,如果我想找对象,可以找你。还算数吗?” 她轻声问,手垂在身侧,无意识攥紧。 孟言溪眉心动了下,眸色更暗。 风吹动阳台的花叶簌簌作响,空气里飘来玫瑰盛放在夜间的冷香。 “你想找谁?”他哑声问。 今昭舌尖抵着一个字。 头顶落下的视线灼热,仿佛带着滚烫温度。今昭没说出口先害了羞,又飞快移开视线。 她盯着他身后的江,忽然红着脸说:“我们学校对师德师风这块儿很严格,每次开会都在说禁止老师和大学生谈恋爱。” 男人挑眉:“你想和大学生谈恋爱?” “不,当然不是。” 今昭抬眸看向他,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对自己做了个毫不谦虚的评价:“我虽然职称比较低,还只是个讲师,但我在师德师风这块儿一骑绝尘。” “一骑绝尘。” 不知这四个字怎么就戳中了他的笑点,孟言溪忽然侧了下头,很轻地笑了一声。 今昭:“对。我的困扰主要是……” 今昭仰脸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没说话。 她面前的男人也仿佛变得格外有耐心,背靠阳台栏杆,低眸凝着她,漆黑的眼睛里全是安静。 “什么?”他低声问。 今昭卷卷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忽然振动。 她终于开口:“不知道可不可以和大学生的哥哥谈恋爱?” “哗——” 一阵风忽然从江面吹来,吹动楼下的梧桐树叶哗哗作响。 带着水意的风,吹在孟言溪满是燥热的身体,丝毫不觉寒冷,反而像极了盛夏时候。他只感觉到了那不顾一切的热烈。 插在裤兜里的长指轻轻动了下,他垂着眼,直直看着她。 忽然,他侧开头,笑了。迎着无尽广阔的江面。 再回头,眼里的墨色仿佛释然。 他似笑非笑,问:“你没问过?” 今昭摇头。 “没问。你知道的,在学校,很多事情问就是不行。” “不行也没关系。” 今昭咬了下唇:“我不会辞职。” 孟言溪点头:“我知道,我可以。” 今昭:“?” 他忽然伸手,将她因为紧张攥紧的手指掰开,强势与她十指相扣。 今昭震惊于他突如其来的“下一步”,条件反射收拢手心,摸到了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干燥温暖,指节鲜明。 她抬眸呆呆看着他,瞪圆了眼。 孟言溪眼底含笑,一向疏冷的桃花眼散去冷意,变得缱绻柔和。他微微俯身,与她对视。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说的那个大学生是我妹,我可以立刻跟孟逐溪断绝兄妹关系。” 这夜,自这一句话开始,今昭的脑子都是懵的。 起初是雀跃,是欢喜。 她表白了,虽然有点委婉,但已经足够清楚。孟言溪很显然也听懂了,并立刻给了她回应。 十年暗恋忽然得见天光,整个世界都有种不真实的快乐。 深秋入冬的季节,她觉得满世界的花都开了。 后来孟言溪牵着她的手回到骆珩的生日宴,一群醉鬼起哄,咋咋呼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她却觉得像烟花炸开。 一阵阵滚烫的热意直冲脸颊。 相比而言,孟言溪就显得镇定自若。 他牵着她的手,回头问她急不急着回去。 她看着他的眼睛,又看着他的唇,无法控制地被美色迷惑住了,心跳得飞快。 她昧着良心摇头。 他却似乎看穿了她,立刻换了个问法,问她明天早上有没有课。 她只好老实点头。 他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和骆珩道别,牵着她从热闹里抽身离开。 孟言溪没喝酒,回去是他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最初的欢喜和雀跃稍稍冷静,她又开始有些患得患失。 像忽然中了大奖,飘飘然过后又开始害怕,害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这就是孟言溪的女朋友了?是幻觉吗?还是做梦?怎样才能时时刻刻证明? 她这时候才懊恼自己刚才太委婉,她问得委婉,他答得也委婉,虽然他们彼此好像确定了,但总觉得和正常的情侣表白比起来,又没有那么确定,让人没什么安全感。 孟言溪忽然开口:“回学校?” 她慢半拍反应过来,热着脸说:“嗯,回学校。” 孟言溪看着前方,又问了一句:“没有另外找房子?” 今昭手指捏着安全带,小声说:“没有,学校补贴只够一半。” 孟言溪沉默片刻,又问:“那补贴呢?” 今昭懂他的意思,没租房,补贴是不是就省下来了?想得美哦。 今昭惋惜地说:“就没有补贴了,只有不住学校并且提交租房合同的老师才有补贴。” 孟言溪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刚恋爱的今老师情绪有点反复,不过和孟言溪随口说了几句话,又再次快乐得飘起来。 可惜乐极生悲,到了学校,她猛然发现一件可怕的事——她包忘在出租车上了! 当时一心想要见他,太着急,扫完码就拿着手机匆匆下车,浑然没察觉包还落在车上。 好消息是,她今天原本打算去跳舞,包里没什么重要东西,就是舞衣舞鞋。 坏消息是,钥匙还在里面。 今昭不想在谈恋爱第一天就显得自己很蠢,对这事只字未提。可惜孟言溪非要送她上楼。 今昭哪儿敢让他发现自己丢了钥匙?硬着头皮说:“真不用,就几步路。” 孟言溪挑眉看着她,忽然慢条斯理说:“别让我第一天就失职好吗?” 因为“失职”两个字,今昭心里又偷偷甜蜜起来,并当场把持不住松口。 最后自然是带着孟言溪一起去楼管那里借备用钥匙。 今昭假装没发觉孟言溪若有所思看她的目光,低头登记。 楼管转身去拿备用钥匙时,正巧周谦过来还杀虫剂。 这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算住同一幢教师公寓,周谦自那个下雨的周三晚上后也再没有见过今昭。今夜这突如其来的偶遇让他惊喜,立刻笑着打招呼:“今老师,这么巧?” 今昭想起来对方是谁,微笑回应:“您好,周老师。” 此时,楼管拿来备用钥匙,孟言溪接过,来到今昭身边。 “走吧。” 周谦看着身高腿长外形优越的男人,脸上惊喜的笑意一瞬敛了敛,问:“这位是……” 孟言溪:“今老师的男朋友。”《 》 40-50 第41章 教师公寓不像学生公寓禁止外人入内, 虽然说是青年教师公寓,但能进大学的青年老师也不算太年轻。这边有不少已婚人士,偶尔还是会有家属出现, 今昭还见过小孩子来这边玩。 但孟言溪那声干脆的“男朋友”还是让今昭悄悄红了耳根。 一路的患得患失又好像在他的这一声认定里荡然无存。 虽然她表白得很委婉,但他认得很干脆。 用从楼管那里借来的备用钥匙开门, 低头的时候, 可能仗着光线黑, 她悄悄弯了弯唇。 教师宿舍是单人间,带一个小玄关, 独立卫生间, 外面还有一个阳台。阳台门没关, 开门时, 清润的山风从外面灌进。 “这边空气很好,就是有点小。” 今昭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听起来像在邀请男朋友进来坐坐, 但孟言溪早在她开口前就已经十分自然地跟在她身后进来。他身高腿长, 站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像是手脚都施展不开, 这让今昭有些局促。 孟言溪的视线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转了一圈。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但今昭布置得很整洁, 床单被套都是温暖的浅色系, 空气里有她身上的气息, 香香甜甜,像初春初绽的栀子花香。她还自己添了一组小沙发小茶几,茶几上随手摆放着一盒笔和几本书。 “你坐。” 可能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她也不知道确认关系后应该做什么, 莫名表现得比确认关系前还要客气。 孟言溪就没她这么客气了,站在灯下,若有所思看着她,忽然问:“这么心虚,你是不是丢什么东西了?” 今昭:“……”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她心虚的,但既然已经看出来,为什么要说呢?不是说看破不说破吗? “丢哪里了?”他心照不宣地问,“会所还是出租车上?” 他都猜到这里了,今昭没办法,只好老实说:“出租车上。不过除了钥匙没有重要的东西,钥匙也是宿舍和办公室的钥匙,我后面可以再配。” 孟言溪:“手机呢?” 今昭:“手机还在。” 孟言溪不怎么信任地看着她,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机,长指解锁屏幕。 很快,微信通话邀请的铃声从今昭的大衣口袋里传出。 今昭知道是他打的,没动,仰着脸,一脸麻木望着他:“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这人脸皮真的厚,面对灵魂拷问都不尴尬,举了下手机,泰然自若点头:“嗯,现在有了。” 今昭:“……” 既说不过他,又怀疑他在恃帅行凶。 虽然他表现出了对她的极度不信任,但面对着这样一张帅到美艳的脸,她就是生气不起来。 却忽然注意到手机屏幕上,他给她的备注。 ——昭昭木木。 “你给我备注的什么?” 孟言溪一怔,立刻挂断通话,今昭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 孟言溪摁熄屏幕,神情自若反问:“有吗?你不就叫昭昭暮暮?” 今昭下意识想去拿证据,垫了下脚尖。有人更快一步,稍稍往上举了下。两人之间隔着20厘米的身高差,他就这么轻轻举了一下,她就扑了个空。 今昭咬唇,他却似乎有些愉悦,桃花眼含笑凝着她,语气不怎么正经:“这就开始查手机了?” 今昭承认自己脸有点热,不确定是因为他的笑,还是因为那句故意颠倒的撩拨。 为了避免自己被绕进去,她就事论事地解释:“我那是朝朝暮暮的暮,晨钟暮鼓的暮。” “我这不是吗?” “你那是木头的木。”今昭提醒,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噢。”他笑得更加愉悦,顿了一瞬,慢条斯理反问,“这不是挺应景的吗?” 今昭:“……” 随便了,就当她是块木头吧。 “我去洗个手。” 今昭从外面回来习惯洗手,在卫生间挤了洗手液,水龙头下冲掉。她这人情绪弹性一向很好,出来时又已经十分大度地原谅了他。 孟言溪在阳台上打电话,隔着阳台门,今昭隐约听见他说了一声:“现在就去。” 她以为他现在要走,心里忽然很舍不得。 虽然她确实木木的,在一起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孟言溪打完电话进来,就对上她依依不舍的目光。他一怔,反应过来,立刻很有男朋友自觉地解释:“我让人去查监控,帮你找包。” 今昭的心一瞬松懈下来,抬头见墙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10点,她又不知道自己在甜什么。 才刚确认关系,难不成他还能留在这里? 想到这么晚还让他帮她找包,为她的愚蠢善后,她又觉得很抱歉,连忙说:“真的不用,我今天本来是打算去跳舞的,就一个帆布包,里面是舞衣舞鞋,唯一重要点的东西就是钥匙,但钥匙也是学校的钥匙,都是可以再配的。” 孟言溪这人一向见微知著,她只说了一句跳舞,他便在顷刻间将一切联系了起来。 她为什么这么久不肯联系他,任他将手机盘得都快包浆了也得不到只言片语,今晚却忽然出现在骆珩的生日,迫不及待来找他,朝他走出这一步。 他看着她,瞳色漆黑。 “我还是重要的,对不对?”他忽然问。 今昭怔怔望着他,她不知道孟言溪自己已经将前因后果都联系在了一起,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孟言溪安静一瞬,忽然笑了:“你不肯跟我说丢了东西,是怕我觉得你迷糊。但你找领导同事配钥匙,倒是无所谓。知道了,你在意我,在你心里,我跟别人不一样。” 孟言溪其实很少表现出自恋。 诚然他确实骄傲,但他的骄傲是那种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理所当然的骄傲。比如年少时开家长会,他可以十分自然地说那是他的个人表彰大会,欠揍又让人无语。 但他几乎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刻意表现,虽然同样欠揍,但今昭看着他的眼睛,想到当年那个在电话里对她说他会帮她、无论什么的少年,并不想反驳。 曾经当她以为他们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交集的时候,她用全部的真心和善意祝福他。而今他们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关系,她更愿意用全部的真心去喜欢他,爱他。 用她全部的真心,用她所有的一切。 哪怕没有结果,哪怕飞蛾扑火,但至少她成全了自己,也偿了他们年少时彼此晦涩懵懂的心动。 “嗯,你跟别人不一样。”今昭轻轻点头。 孟言溪没再说话,视线低垂,沉黑的桃花眼凝着她,一开始是眼睛,后来视线下移,定在她的唇。 她的唇色浅淡,却很粉嫩,像春日枝头里开出的第一朵杏花。 今昭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睫毛飞快跳动了下,心口像是有烟花被点燃,腾腾直冲而上。 头顶的白炽灯明亮而直白,火花在空气里无声炸开又坠落。 男人俯身,高大的身影一点点笼罩下来。 今昭仰着头,心照不宣地靠近他。 就在孟言溪闭上眼睛的一瞬,今昭瞳孔倏地放大。 天花板上,一只巴掌大的黑蜘蛛忽然拉着丝垂下来,就落在孟言溪身后。 在孟言溪的唇碰到她的一瞬,她侧开头。 他的唇于是擦着她的嘴角过去。碰到了,或者没碰到,他自己都不清楚。 紧张的不止她一个。 很明确的感受是,她用力握住他手的一瞬间,带来柔软却又充满力量的保护意味。下一秒,她就将他拉到了身后。 “别怕。” 今昭蹲下去捉蜘蛛的时候给他留了这么一句。 孟言溪:“……” 后来,他就头疼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将A4纸折成一个小铲子的形状去追蜘蛛。 他也不知道好好的氛围为什么会被一只蜘蛛破坏,进而急转直下。大好良辰,原本的相拥亲吻变成了女朋友给他表演捉蜘蛛。 诚然她奋不顾身的保护让他有点感动,但不多。 毕竟比起女朋友替他赶蜘蛛,他更想抱着女朋友做点别的事。 确实是好大一只蜘蛛,应该有她手那么大。她试图用A4纸将它赶出去,但那只蜘蛛又大又灵活,被她赶了半天,反而越来越往里面跑,顺着墙壁,眼见快爬到她床上去了。 孟言溪捏了下眉心:“我来。” 孟言溪徒手把蜘蛛捉起来,从阳台扔了出去。 这里是一楼,外面就是山,他今日大发慈悲放生,希望下次它别再来坏他好事。 顺手将阳台门关好,他有些幽怨地问:“你还有别的虫要捉吗?” 但有人完全没听出来,仰着脸,满眼崇拜地看着他。 头顶白亮的灯光在她眼睛里折射成星星一样灿烂的光。 女朋友这么萌,他真是气都气不起来了。 孟言溪认命地进卫生间洗手,有人还在外面激动地问:“你不是很怕蜘蛛吗?怎么敢伸手去捉的?” 他出来,用纸巾擦着手,动作慢条斯理又傲娇:“我才没路景越那么没用,怕个东西怕一辈子。” 今昭:“?” 孟言溪:“以前确实怕很多东西,怕黑怕鬼怕虫子,渐渐的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话听得今昭更佩服了,两眼放光地问:“怎么做到的?” 她也想学。 孟言溪将擦过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低眸若有所思看着她,忽然说:“我妹也怕,我未来老婆可能也怕,我们家总得有个人不怕吧。” 隔壁的老师不知道是不是也在打虫子,隔着墙面,忽然传来重重的“咚”的一声。 他的目光直白坦荡,对视让她突如其来害羞。今昭飞快转开视线,讷讷说:“我其实还行,不是很怕。” 头顶,男人忽然低笑一声,很轻地说了句:“这么自觉啊。” 意识到自己对号入座的今昭忽然更害羞了。 好在这时他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去看手机,大大缓解了她的尴尬。 她也连忙掩饰地低头看手机。 锁屏上是他刚才作弄她的视频通话,自然地点进微信。 宿舍群的消息又被顶上来,老师们的日常流程,又有人在宿舍里发现了虫子,在向宿管阿姨借杀虫剂。今昭有些走神地想着,刚才也应该去借杀虫剂的,也不必追蜘蛛追了半天,最后还让孟言溪来捉,显得她很没用。不过当时那种情况,她忽然跑出去借杀虫剂好像也不太好。 “出租车司机已经联系上了,我让庄与现在开车去取。”孟言溪说话的同时,长指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今昭吃惊:“这么快?” “嗯,我让他们查了下门口监控。” 这个过程应该并不简单,要先在门口经过的那么多车辆里找出她坐那辆出租车,然后联系出租车公司,对方未必就会配合给出师傅的联系方式,这中间还是需要协商。只是被他一言以蔽之,说得像是很轻松。 孟言溪将手机放回兜里,顿了一瞬,说:“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今昭潜意识里很怕麻烦别人,想到已经麻烦他那么多,又要脱口而出说不用,到嘴边,想到孟言溪给她备注的那个“木”字,忽然意识到也许孟言溪并不喜欢她跟他这么客气。 到嘴婉拒的话咽了回去,她轻轻点头,说:“好。” 孟言溪:“那我先走了。” 今昭说:“好。” 孟言溪又看了眼她,转身朝玄关走去。 手碰上门手。 “孟言溪。”今昭忽然喊他。 他停住脚步,回头。 下一瞬,清甜的气息扑进怀里,像初春里栀子清嫩的甜香。 孟言溪背抵上门,发出轻轻碰撞的一声。 男人宽肩窄腰,薄肌有力,今昭克制又失控地抱着他的腰,踮起脚尖,仰头亲了下他的唇。 很轻、很浅的一个吻,停留了……不知道多久。 孟言溪彻底失去了计算的能力,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看着她,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惊喜。 他看着她白皙的脸颊变成粉红,连漂亮的卧蚕也变得粉粉的,眼睛里全是水光。她仰着脸看他,声音都在发颤,又带着不顾一切的热烈。 她轻喃:“现在呢?还木吗?” 如果说她的眼神是怯懦却热烈,那孟言溪看她的眼神就像是恨不得将她吞噬的克制。 他的声音喑哑低沉:“好一点,不多。” 今昭一怔,小声问:“怎么才多?” 男人手背上的青筋绽得更深,下一瞬,再无克制,握紧她的腰,用力将人按进怀里。 亲吻炙热不容抗拒,一落下,就再也分不开。 “这样。” 第42章 起初孟言溪背靠着门, 大手将今昭按在怀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号称要走的男人没走,还越来越往她房间里进。 从门边到沙发。 后来孟言溪坐在沙发上, 今昭坐在他怀里。他的手掐着她的腰,她双臂搂着他的脖子。 今昭学东西还算快, 孟言溪更不用说, 从小到大的断层第一, 最会无师自通地摸索。 阳台外是山,风一阵阵吹来, 山上的草木藤蔓在夜里发出激烈的哗哗声。 很重, 风和藤欲罢不能地纠缠。 今昭第一次接吻, 化成了一汪水。 像是被抽了骨头。后来, 直到孟言溪停下,在她耳边略显凌乱地喘息,她软软趴在他怀里, 眼睛像被水洗过, 失神地看着窗外纠缠的树影。 很真实的感觉,又很不真实的感觉。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只是想用力抱紧这个男人。 两人紧紧相拥。 孟言溪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半夜12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明明知道她明天早上有早课,他还在这里留了这么久。而他在这里留了这么久, 竟然就只是接了个吻。 走的时候, 眼睛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视线在她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停留了一瞬。 床单被套都是浅淡的颜色, 看起来很软、很温暖、很舒服。 今昭起初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没有特别的地方,又去看他的眼睛。 素浅的床单衬得他的眸色幽深得可怕。 今昭的脸刷地红了。 孟言溪一向理智, 哪怕极偶尔暴露本性,理智也回来得很快。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的孟浪,立刻转开视线。 白炽灯直白明亮,灯下的人美得直击人心。 白皙的脸变成粉红色,鬓间落下微微凌乱的发丝。嘴唇被他吻得有点肿,眼睛里都是水。 他注视着她,凸起的喉结无意识滚动。 他轻咳一声,有点道貌岸然又有点中二地为自己找了个体面的借口:“刚才上面有只蚊子。” 今昭一惊。 他立刻说:“又飞走了。” 男人站着没动,过了几秒,又说:“要不我去给你买蚊香液?” 今昭指了指角落里的插座。 那上面正插着电蚊香液,红色的灯在角落里无声亮着,像是在嘲笑谁。 孟言溪:“……” “嗯,那我先走了。” 今昭点头。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确实太晚了。 她送他到门边,男人停下脚步,又回头说:“你的包,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今昭下意识想说不急,又发现她并不是不急。 不敢让他知道,她已经有点急着想再见到他了。 而他们甚至还没有分开。 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一早有课,下午……唔!” 他甚至等不及她把话说完,就俯身吻了下来。 这一次,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她仰着头,他躬下身。院子里能看到月亮,白亮的月光落在他线条利落的肩头。 他的头发有点乱。 手没敢再碰她,克制地握住门框。因为用力,手背上青筋一条条绽起。 齿尖咬她的唇,怎么都不够似的,气息急促而粗重。 走廊里远远传来脚步声。 夜深人静,一点点动静都被放大。 不知是哪位晚归的老师,拖着疲惫的脚步,很快就要转过回廊,一抬眼就能看到他们。 看到他们又欲又纯爱地隔着门接吻。 今昭的心快蹦到喉咙口,紧张得手心都湿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今昭急得要拉他进来时,男人终于放开了她。 “我明天下午来找你。”他抵着她的头,哑声道。 漆黑的眸色像是能将她吞了。 今昭这会儿连脑子都是湿漉漉的,神思恍惚地点头。 孟言溪让她进去,在晚归的老师转过回廊以前替她拉上了门。 离开学校已经是后半夜了。 孟言溪开着车,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车开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 反了。 这辈子没犯过这种低级错误的孟总自嘲地笑出声。 摇了下头,认命地前面路口调转方向。 这个时间,市中心不再繁忙拥堵,一路华灯照着行道树,迈巴赫在大路正中开得春风得意。 零点27分,大资本家毫无睡意。长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心念一动,孟言溪给助理庄与回了个电话。 一个小时前,庄与给他发消息,今昭的包已经拿到,问要不要现在送过来。 但他那会儿哪儿有心思理会什么庄与? 他身心都只想理今昭,好好理她。 舌尖抵了下唇,嘴角的弧度立刻又上来。 “孟总。” 庄与是一位出色的特助,这个时间,声音里没有一点睡意,全是对工作的热爱和老板的忠诚。 孟言溪:“在家吗?” “是,在家。”人精的助理也是人精,不用孟言溪开口,已经知道老板的意图,“我现在出门,25分钟到您那边。” “不用,你把东西准备好,我过来。” 手机屏幕的幽光打在孟言溪下颌,看起来神清气爽的一张俊脸。 那么懒的大资本家,亲了个姑娘,人都变勤快了。 但庄与拿着一个月六位数的工资,让孟言溪亲自跑这一趟都是对人民币的怠慢。 “不,孟总。” 庄与腾地从床上弹起来,拉起外衣就披上身,边穿边往外走:“您给我15分钟。” 现在路上人少,稍微超点速应该关系不大。 “不用。” 孟言溪看了眼后视镜,镜片里映出桃花眼底风流的笑意,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此刻有多爽,不无炫耀地哼笑一声:“我今天心情好,乐意。” 庄与:“好的,孟总。” 大资本家乐意跑腿是一回事,打工人的自觉还是有的,尤其是一个月六位数薪水的高级打工人,早早就拿着今昭的包到楼下等候。见孟言溪的车开来,庄与快步上前。 确实像今昭所说,就是一个帆布包,手绘的图案,色彩绚烂又带着点俏皮。 孟言溪拿在手里看了看,放到副驾。一抬头,庄与还站在路边,一脸准备目送他的神态。 孟言溪:“你先上去。” 庄与上去后,孟言溪又在楼下停了会儿,忽然拿起手机。 帆布包没有拉链,里面是一套练功服和一条红色的舞裙,钥匙在最底下,雪纺的舞裙在上面,隐约露出薄纱绯艳的一角。 起初,孟言溪只是想给今昭拍张图过去,告诉她东西拿到了。 看了眼时间,又忍住。 现在已经一点过了,她明天早八。 但他现在一身的精神,总要做点什么。停了一瞬,点进朋友圈。 孟言溪很少发朋友圈,一年一到两条,遇见他比较高冷的年头,甚至一条都没有。别人是毛坯的人生,精装的朋友圈。他是豪装的人生,餐风露宿的朋友圈。 但今晚,大资本家对着副驾上那个帆布包360度狂拍。 开灯的,关灯的;开闪光的,不开闪光的;裙子拉出来一点点,裙子拉出多一点……拍了几十张挑了半天,怎么看都差点感觉。 孟言溪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有人好像特别喜欢他的手,有事没事就直勾勾盯着他的手看。 孟言溪心机地将自己的右手搭上去。 …… 孟言溪高估今昭了。 不知道他怎么会以为她明天有早八就一定能睡得着,事实是,今昭躺在床上,罕见地失眠了。 明明他离开都有一个多小时了,她的心跳还是那么快,在她宿舍里的小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想沙发上那个缠绵深长的吻,一会儿想他临走前隔着门那个恨不得将她吞了吻。 她强迫自己想点别的,比如明天早上的公共英语课。但可能因为公共英语毫无技术含量,她三秒钟就走神,最后又情不自禁想起他临走前盯着她床看的那个眼神。 一定是她太不纯洁,身体瞬间烧起来。 赶紧拿出手机刷刷,让自己冷静冷静,不然整晚都别睡了。 半夜两点二十七分,今昭点进微信。 朋友圈最上面一条就是那个让她朝思暮想辗转反侧的男人发的,时间是半小时以前。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照片。 幽暗的车厢副驾位子放着一个手绘帆布包,不知有意无意,一角布料隐约露出,男人的右手状似无意地搭在上面。 今昭一眼就认出那是孟言溪的手。 他的手很特别,和他的眼睛一样,是她这么多年见过最好看的。冷白肤色,手指很长,骨节利落地突起,手背上绽出一条条性感的青筋。 她每次看到这双手都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此刻尤其。 光线昏昧,深黑色的皮质座椅充满了男性气息。副驾上,她的裙子露出一角,薄纱绯艳,男人性感的大手放在她的裙子上。 明明只是一张图片,只是一块布料,她却看得呼吸急促,心尖儿滚烫。 这个时间,司恬和骆珩竟然还没睡,两人在孟言溪朋友圈撞见,顺便聊上了天。 司恬:【?言哥你被盗号了?】 骆珩:【你这什么古怪自拍方式,手里抓块布?】 司恬回复骆珩:【你是钢铁侠吗大哥?那哪儿是布?那明明是裙子,女孩子的裙子!】 骆珩回复司恬:【卧槽!这么骚?】 骆珩:【言哥,她说的是真的吗?】 最底下,孟言溪回复—— 【啊,女朋友的裙子。】 女朋友今昭躺在床上,血色肉眼可见一点点漫过脸颊。 她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过了一会儿,又拉下来,点开手机。 眼睛湿润明亮,她轻轻给孟言溪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第43章 普通人常以教授、专家、甚至院士指代整个大学老师群体, 以为大学里面人人钱多事儿少,社会地位还高,身份体面。但事实是, 大学里除了教授,还有副教授、讲师。副教授都还好, 好歹已经是副高了, 能在副高职称退休待遇也不错, 也有不少人就此躺平。而像今昭这样刚进大学的青年教师就会比较惨了,课是最多的, 钱是最少的, 想申科研项目要挤破头, 还要动不动被卡职称。 有一句话说, 年轻人就是要多干活,这句话适用于所有行业。 今昭第二天一上午的课,早八公共英语接三四节英国文学, 为了第二天能爬上讲台, 她后来关了手机,闭上眼, 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这过程应该很挣扎, 体感睡眠时间不长, 但闹钟响的时候她却很精神。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消息。 孟言溪:【还没睡?】 时间是凌晨3:18分, 应该是看到了她的点赞。 原来他也睡不着。 这个念头让今昭心尖儿像有糖霜化开。 捧着手机, 她打字回:【现在醒了。】 回复花了两分钟,又等了三分钟,孟言溪不知道是不是还没醒,没有回。而五分钟已经是打工人赖床的极限。 今昭果断起床洗漱。 手机响的时候, 孟言溪没有听见。 彼时他正在浴室,水声哗哗凌乱,掩盖了手机铃声。 从浴室出来,天光已经大亮。男人随意裸着上身,下面仅围着一条浴巾。 发尖湿润,水滴顺着锁骨往下,流淌过他结实硬挺的八块腹肌,又顺着人鱼线没入浴巾里面。 他随意擦了下头发,扔开毛巾,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看到她的消息,嘴角上扬,某人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 孟言溪:【刚在洗澡。】 消息发送出去,等了几分钟,对话框依旧没有动静。 有人才平息下去的燥气又有点冒出头。 再一看时间,7点56分。这个点,她应该已经站在讲台上准备上课。 谈个老师就这点不好,回个消息也不及时。同一个时区,硬是给他谈出了异地恋的感觉。 孟言溪认命地退出对话框。 短短时间,朋友圈又多出了十几条消息。 孟言溪这样的身份,朋友圈人多,但能跟他对话的人屈指可数。所以绝大部分都是点赞,只有最底下一条评论格外没有眼力劲儿,且没有礼貌,来自他最大的黑粉—— 孟逐溪:【孟言溪,不准祸害良家女孩!】 孟言溪眼皮都没动一下,长指直接点了删除。 今昭其实看到了。 上课前她看了眼手机,正好看到孟言溪的消息弹出。 刚在洗澡。 昨晚三四点还没睡,一大清早的洗什么澡? 今昭盯着手机屏幕,心突地蹦了下,脸立刻就红了。 教室里有监控,她不知道这个监控高清到什么程度,能不能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文字。赶紧熄屏,将手机倒扣在讲台上。 后来连着近两个小时,她都没机会看手机。 一二节课结束,三四节要换教学楼,她忙里偷闲在路上看了眼手机,孟言溪的消息已经更新了好几版。 孟言溪:【昨晚睡得怎么样?】 孟言溪:【我下午把包给你拿过来,中午一起吃饭?】 孟言溪:【你这课怎么连个课间休息都没有?】 孟言溪:【我今天刚好没事,现在过来吧。】 孟言溪:【你下课给我发个定位。】 正大步流星在两个教学楼之间穿梭的今昭:“……” 发不了一点定位。 雪上加霜的是,她中午也没空。中午12点下课,1点系里要开会,她中间只来得及匆匆吃个午饭。 她昨晚应该有跟他说过……不对。想到什么,今昭抬手盖住脸。 是的,她昨晚是说过。就在宿舍门口,她想说她早八,下午要开会,晚上可以。 但他等不及她话说完,她才刚说下午两个字,他人就亲了下来。 冷山松雾的气息强势灌进身体,后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手握着门框,而她用力握紧他的衣摆。看起来两个人都很克制,但并不是。 第二次接吻比第一次更深入。 而他们甚至就站在门口,隔着门。月亮无声照着安静的教师宿舍,远处,深夜归来的陌生老师脚步声越来越近。 再想起,心依旧砰砰乱撞。 周遭是同她一样匆匆换教室的学生,人流拥挤。 可想而知,她昨晚脑子一片空白真是毫无悬念。 没说完的话忘得干干净净,而他大概自觉理解成了她早上早八,下午就有空跟他见面。 今昭在路上没办法回很多文字,手指摁着语音条,手机凑到唇边,在人流里小声解释:“刚才课间学生上来问四级题,他们下个月要考四级……没来得及看手机。我一会儿三四节还有课,下午要开会,晚上,晚上可以吗?” 晚上可以。 但问题是,他人已经到学校了。 孟言溪车刚开进西门,就远远看到了前面穿梭在教学楼间的大群学生。 现在正是一二节和三四节课的大课间,学生挤满了一整条路,偶尔几辆自行车和小电驴龟速地从人群里挤过去。 孟言溪听完今昭的语音,沉默了。 她昨晚那意思不是下午有空?孟言溪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将车就近停在路旁的梧桐树下,孟言溪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十点,到晚上还得等好几个小时。 他看着前面的人流,忽然想起他还有个妹妹。 孟言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孟逐溪不是很想接他的电话。故意让她捡来的哥哥等了会儿,才慢条斯理摁下接听。 “什么事?” 记着早上被他删评,孟逐溪高冷地问。 孟言溪:“中午一起吃饭?” 孟逐溪想拒绝,想到账户余额,又不是很有骨气地答应了。 其实她零花钱很多,孟淮和孟时序给她钱不必说,连孟时锦都时常给她塞银行卡,但问题是,没有人会嫌钱多。而且钱越多花得越多,就总感觉钱不够花。 孟言溪算是她资金来源的最大头,闯祸什么的这些年也都是她哥来赔钱,这她得承认。即使她对孟言溪的人品相当不齿。 因为女朋友要上课,没空见他,孟言溪最后把车开到了孟逐溪宿舍楼下。 孟逐溪站在副驾窗外,没上车,扭扭捏捏地跟他说:“哥,我就不请你出去吃了,我们去食堂吧。” 孟言溪多精啊,一眼看穿他妹的意图:“又没钱了?” 孟逐溪没吭声,漂亮的大桃花眼眨啊眨的,瞅着他。 孟言溪拿起手机,当场给她转了十万过去。下一秒,孟逐溪快快乐乐地拉开车门。 “哥,你上周三怎么没来接我回家?我都想你了。” 孟言溪如果信他妹这张嘴,他能被骗得倾家荡产。 “你可真会投胎。”孟言溪看了她一眼,不无讽刺地点评。 孟逐溪假装没听懂,低头不客气地点收款。 最后兄妹俩还是在学校食堂吃的,主要是孟言溪不想出去,其实孟逐溪很大方,刚薅了羊毛的她原打算当场请羊,不是,请孟言溪吃顿好的。 十一点过的大学校园,食堂刚刚上了午餐,学生又还没下课,食堂清静,饭菜也新鲜。 兄妹俩坐在窗前,孟言溪若有所思看着孟逐溪。 他妹此刻殷勤得像只快乐的小鸟,一坐下就开始从自己盘子里夹菜给他:“哥,你尝这个排骨,这个好吃。” 孟言溪:“你自己吃。” 孟逐溪嘴巴甜的时候,什么好听的话张嘴就来:“你吃,我不爱吃肉。” 听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兄妹出生在多不容易的家庭,他妹又是多么温良恭俭让的一个妹妹。 “你们学校老师薪水怎么样?”孟言溪问。 “还行吧,不然大家为什么都争着抢着当大学老师?”孟逐溪想也没想说。 孟言溪扯了下唇:“那我让你去当,你去不去?” 孟逐溪抬眸,呆萌地眨了下大桃花眼:“还是你妹妹吗?还是的话我就可以。” “你可以?”孟言溪不客气地嗤笑一声,“你这辈子最大的本事都用在投胎上了,还想当大学老师。” 刚收完钱的孟逐溪没跟他计较。 孟言溪又问:“你们学校老师都有安家费吗?” 孟逐溪摇头:“辅导员应该没有。” 她机灵地看了她哥一眼,说:“但如果你问的是今昭老师,那她应该有。我之前上课听专业老师说过,他也是海归博士,他就有安家费。” “多少?”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应该不多不少吧,你可以自己上网查。” 孟言溪看着她,没吱声。 就是查过,所以才觉得奇怪。 今昭怎么会穷成这个样子?连租房子的钱都在省。 她那个宿舍……当然他不是说不好,香香软软的,确实还挺有情调。但前提是,需要忽略掉里面曾出现过的蛇和蜘蛛。 校方还愿意给一半租房补贴,但她竟然一直没有搬出去。 她似乎很缺钱。 沉默一瞬,孟言溪忽然问他妹:“你想不想去考个研?” 晴天霹雳! 孟逐溪猛地抬头,不可思议问:“孟言溪,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孟言溪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提议有点癫,转而折中道:“或者去考个雅思。” 孟逐溪:“?” 孟言溪:“成绩你不用担心,我可以给你请辅导老师。” 孟逐溪:“……那个老师会刚好叫今昭吗?” 孟言溪长指点了下桌面:“雅思7分换江边一套大平层,我再另外给你安排个阿姨。” 第44章 孟逐溪长大了, 不再是当年的小孩子,可以随意被哥哥当工具人。 虽然有点心动江边的大平层,但小姑娘精着呢, 她马上就毕业了,过年收红包, 毕业收房产证, 她还会没有房子吗? 孟逐溪十分有骨气地拒绝了她哥。 “你可以自己去考雅思。”她又有点幸灾乐祸地补刀, “不过今昭老师应该没空给你补习。” 孟言溪撩着眼皮,神情未明地看她。 以孟逐溪对亲哥的了解, 通常这种时候, 大资本家心里正憋着坏, 应该正在想办法让她屈服。 孟逐溪心想, 一个亿吧。 给一个亿,她就答应去考雅思,反正考几分又不重要。 听说挣了大钱要做好事, 那等她从孟言溪那里挣了一个亿, 她就反手分一半给今昭老师,再提醒她不要被孟言溪这个渣男骗了。 不到一分钟, 孟逐溪连这一个亿怎么分都想好了。 但她哥有句话说得对,他只是钱多, 他不是傻。他不仅不傻, 他还有点歹毒。 孟言溪忽然笑了一声, 傲慢又歹毒地说:“我雅思8.5。” 孟逐溪:“……” 雅思8.5是什么水平?超越99.99%的人, 极度接近母语高水平人群。或者更通俗地说,是孟逐溪这种学渣这辈子都达不到的水平。 但孟逐溪只是学渣,她不是没自尊。孟言溪的雅思8.5最终给她造成了一万点伤害。 兄妹俩谈崩了。 今昭还不知道孟言溪已经来学校,上午第四节 下课, 她正准备去吃饭,有公共英语课的重修生过来找她。 现在AI辅助教学盛行,尤其是语言类科目,一门课要用好几个app,都需要任课老师开通权限。这么一番操作下来,时间已经是12点半,今昭也没办法去吃午饭了,赶紧往外国语学院走,赶去开会。 外院对面就有一个学生食堂,今昭进去匆匆买了杯酒酿小丸子,边喝边离开,甚至没有注意到坐在窗前的男朋友。 孟逐溪吃完饭就走了,临走前还气他来着,说:“我回宿舍了,宿舍虽然没有大平层那么好,但宿舍不嫌弃我雅思没有8.5。再见,雅思8.5。” 孟言溪也没跟她客气,说:“作为你哥,我并不嫌弃你雅思没有8.5,但雅思8.5确实是一件荣耀的事,你可以在课上向你的老师和同学介绍一下你这位雅思8.5的哥哥,他们自会高看你一眼。” 孟逐溪:“……” 这场兄妹间的厮杀,孟逐溪最终败在了孟言溪的无耻和厚脸皮下。 孟言溪因此得到了一个人坐在窗边等女朋友的待遇。 对面就是外国语学院,民国时期修建的楼,红砖绿瓦。行政楼不承担上课功能,孟言溪盯着看了会儿,没有学生从里面进出,只有偶尔几位老师。 他坐得有点无聊,正准备给女朋友发消息,一转头,就见一道纤细袅娜的身影,匆匆从食堂门口进来。 她穿着雾霾蓝色风衣,里面是一条米色连衣裙,腰肢纤软,鬓间的发丝若有似无遮着她白皙温软的侧脸。 孟言溪搁在桌上的手一瞬收紧,肩背挺直。 怎么就这么巧? 有那么一刹那,他以为是幻觉,毕竟女朋友最近出现在他梦里的频率太高。尤其是昨晚,在他并不算长的睡眠时间里,她缠了他一整夜。 他的视线追随着她,见她匆匆走到卖酒酿小丸子的窗口前,买了一杯又很快离开。 饶是他的目光直白热烈到连周围经过的学生都往他这边看来几眼,但他女朋友就是从头到尾没看他,一脸清心寡欲地出去了。 这过程里,她肩上的通勤包滑下一根肩带,露出里面敞开放着的几本教材,她甚至还目不斜视地拉了下。 虽然知道她是赶着去开会,但孟言溪还是被这样的熟视无睹气得笑了一声。 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会,就是系里每半月一次的例会,由系主任传达上级领导的思想,说下最近的教学和科研情况,如果有任务,再给老师们分配一下。 系主任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说话很温柔,爱笑,先统计了最近老师们发的论文和申到的科研项目。 有点惭愧,作为这两年唯一的新老师,今昭还没有申请到项目,不过论文已经有进展,系主任说了些鼓励的话,考虑到今昭的职称还不足以主持项目,又建议她和其他老师组队。 今昭微笑着说好。 说了科研,又说到教学事故。不是本校的,但事关师德师风,已经在网上造成了很大的舆论发酵。 一个是老师和学生谈恋爱被人做成ppt曝光到网上,这个可以说是咎由自取,没什么好说的。 另一个就比较惨了,老师上课被学生恶意录音剪辑,发到网上,公开举报。 领导的意思是请老师们引以为戒,不仅要守住师德师风的红线,还要注意言行举止,不要造成舆情事故。 后面就是几个和教学关系不大的任务,学校一般会定期将这些事派发到学院,由老师配合完成。 一个是校企合作,一个是讲座邀约。 这种和教学无关的任务通常都是烫手山芋,没有人自愿认领,最后只能通排。作为刚入职事情干得最少的新老师,今昭成功领到讲座邀约的任务。 今昭实在犯难,大概系主任也看出来了,后来会议结束,几个老师一起离开,系主任还主动安慰她:“其实没关系,学校只是定期给学生开讲座,至于这讲座,可大可小,实在没有资源请校外同行也可以,就在咱们学院内部给英语专业的学生做个学术报告。至于费用,这个你大可放心,只要你请得动,咱们学校在这方面很大方。” 今昭艰难地笑了笑,说:“……这不就是请不动吗?我硕士就出国了,认识的导师同行都在国外,现在才刚回国,也不认识什么人,确实是一点人脉也没有。” 其他老师给她支招:“那你认不认识海外华侨?刚好人在国内,请过来讲讲人生故事也可以。” 今昭哭笑不得。 哪里就有这么刚好,再刚好一点她还希望她导师刚好在中国呢,可以顺便过来帮她开个讲座。 另一位老师忽然说:“我记得上次轮到孙老师,她也是没什么人脉,最后直接把她老公请来了。她老公是企业家,虽然跟学术没什么关系,但有钱,名气很大,很受学生欢迎,当时还上的名人大讲堂,讲座爆满。” 孙老师就是这学期休产假的老师,和今昭一样都是青年教师,难怪没人脉到需要拉老公来凑数。 但今昭比孙老师还惨点儿,人家好歹还有老公帮忙顶上。 “我倒是想有个老公。”今昭小声玩笑。 主任耳朵尖,立刻笑着说:“那你得多出去认识人啊,你这总不社交怎么找老公?上星期学校组织秋游,我看你也没参加吧?像这种活动你得多参加。” 适婚女孩就是这样,走到哪里都在被催婚。 今昭下意识想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但或许是她性子淡还不习惯分享,或许是老师们很快扯开了话题,最终不知道怎么的,她也没说。 大家说笑着走出院办,很快各自离开。 今昭这才有空看手机。 上午那条语音过后,孟言溪就没再回她消息,她看着安静的手机屏幕,心里莫名有点患得患失的空。 点开手机。 微信置顶就是孟言溪,她低头打了好一会儿字,删删打打,最后也没打出一句话。 对话框先弹出一个白色气泡。 孟言溪:【?】 只是一个问号,因为是他的消息,今昭心口飞快撞了一下。 紧接着,又一个白色气泡弹出。 孟言溪:【你给我发的什么违禁词?微信都把你屏蔽了。】 今昭一脸茫然盯着屏幕,困惑地打出两个字:【什么?】 孟言溪:【回头。】 行动先于思考,今昭倏地转头。 外国语学院门口有一棵栾树,这个时节正是栾树结果,蒴果红橙橙挂满枝头。风起时,栾树果轻轻摇曳,簌簌作响。 孟言溪站在树下,手里拿着手机。她回头时,他正从屏幕上抬眼。 四目相对。 风吹落栾树果,像小灯笼,在两人视线里轻轻飘落。 那一瞬间,今昭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更加热情的自己,快乐地朝他飞奔过去,扑进他怀里。 但现实的她克制而冷静,她只是站在原地,惊喜地看着孟言溪迈着长腿,朝她走来。 视线落在她身上,有点高冷,又有点拽。 “下次别发违禁消息了,看不到还容易封号,想说什么直接跟我说。” 今昭:“……” 很明显,他什么都知道,他就是故意指鹿为马。 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恶劣,骨子里憋着股坏劲儿。 但她还是好喜欢。 她浅浅笑了,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伸出手,轻轻握住他。 “什么时候来的?”她仰脸,贪恋地看着他。 女朋友这么好欺负,孟言溪都不忍心下嘴欺负她了。他笑了一声,直接将人拉进怀里,单手搂着她的腰往前走。 “来一会儿了。”他说。 语气因为这样亲昵的相拥不自觉温柔。 “一会儿?”今昭在他怀里仰头看他。 “嗯,不久,在你们主任打算给你介绍男朋友,而你欣然接受的时候。” “……” 又被指鹿为马了。 今昭好脾气地解释:“她没有给我介绍男朋友,我也没有欣然接受。她只是说我上周应该去参加秋游。” 孟言溪:“是吗?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是。”今昭停顿了一瞬,轻声说,“而且我有男朋友了,我很喜欢。” 她说完这句,空气安静下来。一向嘴巴不饶人的孟言溪没有再说话,停下了脚步。 她转头,撞上他的视线。 他垂着眸,桃花眼漆黑,视线很低,起初在她的眼睛,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的鼻尖,落在她的唇。 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这么看着她,她的心尖儿忽然发烫,心跳得很快。 视线也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情不自禁盯着他的唇。 深秋入冬的风微凉,有学生骑着车从她身旁不远经过。 是很安全的距离,并不会撞到她。他伸臂,将她按在怀里。 男人胸口的肌肉硬硬的,很紧很结实,温热的触感,呼吸间全是冷山松雾的气息。她脑子里轰的热了一下,抬手,回搂住他的腰。 学生很快骑着车远去,孟言溪没有放开她。 校园里借机偷来的相拥,时间有点长。人来人往,为人师表的今昭老师开始有些心虚。 “再抱会儿,有点累。” 察觉到她的分心,某人找了个借口。本意是想说等她等得有点累,毕竟他早上十点就来了,而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但今昭并不知道他等了这么久,在他怀里小声问:“昨晚没睡好吗?” 他想了一下,说:“看情况。” 今昭:“嗯?” “梦里睡得很好。”孟言溪咬着字。 今昭:“梦里睡得好?” 孟言溪:“嗯,有你那个梦。” 今昭仰头,对上他直白的目光,想到什么,脸刷地红了。 后来,孟言溪去停车场取车,两人牵着手走在校园里。 孟言溪状似无意闲聊:“你要找人开讲座?” 说起这个就好苦恼,今昭懊恼地咬了下唇:“嗯,完全没有人脉。” 孟言溪侧头看着她,没说话。 两人对视了几秒,今昭满眼的心无杂念。 孟言溪都给她气笑了,不客气地问:“我是不配做你的人脉吗?” 今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瞬间,惊喜漫过心头。 “可以吗?”她期待地望着他。 如果孟言溪可以过来,到时候别说大讲堂要爆满,只怕整个岁师都要爆满了。 但以他对孟言溪的了解,他骨子里疏冷,并不喜欢这种闹哄哄的场面。就连上次岁大的捐款仪式,他也只是简单说了几句。 可是开讲座的话至少要两个小时,要他一个人不停地说。 那太久了,他看起来真的没什么耐心。 “你会不会不喜欢开讲座?”她小心翼翼地问。 孟言溪看着他左右为难的女朋友,心情忽然还不错。 “还算喜欢吧。”他保守又有点傲娇地说。 但喜欢这两个字在今昭听来已经很不保守了,她不怎么信任地看着他:“有吗?我从来没有搜到过你的讲座。” 孟言溪挑眉:“你搜过我啊?” 今昭:“……” 孟言溪哼笑一声:“那可能是因为,我也是最近才喜欢上开讲座的吧。” 今昭:“最近?” 孟言溪:“准确地说,现在。” 第45章 被偏爱是一种什么感觉?今昭以前不知道。 很小的时候应该感受过, 但太小了,记忆不深。后来整个少女时期都被放在后面的位子,直至被彻底放弃, 渐渐地,这两个字也从她的字典里消失。 她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毕竟偏爱并不是生命的必须。 直到此刻, 孟言溪一句“现在”, 她恍惚看着他,忽然意识到, 有的东西确实不是必须, 但却会让人感觉很幸福。 她忍不住笑了, 收拢手心, 指腹下是男人修长有力的手。 她摸到他手背上的青筋,热热的,一时分不清那血液涌动的感觉来源于他还是她。 她忽然发现, 她好像每一刻都会更喜欢孟言溪, 比上一刻更多。明明上一刻已经足够无法自拔。 她很为他着想地说:“也不用勉强,你如果有认识的人, 帮我引荐一下就可以。” 孟言溪看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奇怪:“我是傻吗?” 今昭:“?” 孟言溪笑了一声,很低的气音:“让别人在我女朋友面前献殷勤, 我这恋爱白谈了呗。” 今昭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曲解到这里的, 连忙解释:“不, 我的意思是, 讲座只是学校的一个任务,也不是非要你亲自过来。” 孟言溪挑眉:“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不是非我不可?” 今昭:“……”好大一顶帽子。 算了,说不过他, 他不觉得勉强就来吧。 她这个男朋友真的很难让人心疼超过三十秒,不,三秒。 刚好走到停车场,今昭低头把孟言溪的名字报给系主任。 系主任的语音通话在下一秒响起。 “谁?你说谁?!” 今昭慢了一秒转听筒,系主任惊喜的声音通过扬声器迫不及待传出。 今昭飞快抬了下眼皮,正好撞见有人上扬的嘴角。 完了,让他得意到了。 今昭将扬声器转听筒,拿着手机走到一旁。 手机里和系主任耐心地确认了一遍,系主任的语气还是很不敢置信:“你是怎么请到他的?他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投资大佬,岁大以金融见长,岁大校长办公室这些年好几次邀请他演讲他都不去,而他甚至是岁大毕业的,岁大还是他母校。” 今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和孟言溪的关系。 说男朋友,太高调;说同学……太没面子。 想想她和孟言溪是同学,但孟言溪这样,而她……这样。年少时两人就是云泥之别,没想长大了,她都混成大学老师了,跟他还有着云泥之别。 今昭只能避重就轻地说:“但岁大得到了他的钱。” 系主任果然沉默了。 冷静下来后,系主任在电话里有条不紊地表示会上报学校,让她这边多多询问孟言溪的需求,时间上尤其要以他的方便为先,有任何需要立刻跟学校说。 挂了电话,孟言溪刚好开着车出来,今昭拉开副驾的门。 孟言溪问:“先放包还是先去吃饭?” 今昭上车的时候注意到自己的帆布包放在后座。 想起他朋友圈那张照片,他的手放在她的裙子上,半透薄纱绯艳的颜色衬着男人修长的手指和性感的青筋,她的血液莫名有些躁热。 明明他的手只是放在她的裙子上,她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冒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先去吃饭吧。”她低头系上安全带。 “想吃什么?” 今昭习惯地说:“我都可以。” 孟言溪忽然安静。 过了两秒,泰然点头:“行,反正时间还早,那今天就把全城叫得上名的餐厅都吃一遍。” 今昭:“!” 他是疯了吗? 今昭吃惊地看着他。 孟言溪的鼻梁很高,下颌线条利落,薄唇微抿时,自带杀伐果决的锋利感。 今昭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车开到西门前,等门禁系统反应的时间,孟言溪缓缓转头,漆黑的眼眸盯着她:“跟我在一起,你永远不用迁就什么。除了杀人放火,你想要的,我都会满足你。” 今昭怔怔看着他眼睛里的严肃和认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生气她那一句“我都可以”。 其实那只是客套,不止是她,很多人都会说。毕竟很多时候和别人一起,不能只顾着自己的需求,也要迁就别人。只是她本身就是低需求的性格,刚好说得格外顺嘴,甚至成了口头禅。 孟言溪敏锐的在意让她心里热热的,睫毛轻轻动了下。 她认真想了想,问:“那去吃海鲜?” 孟言溪:“我海鲜过敏。” 今昭:“?”那你还让我挑。 男人笑出声:“骗你的。” 今昭:“……” 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恶劣。 本城海鲜最新鲜、做得最好的地方,孟言溪不客气地认为,是自己的鹿溪。看她对岁宜也不熟,没问她的意思,便开着车过去了。 直到看到眼熟的地标石和山隐逸趣,今昭才认出。想起这人上次扔她在北门,让她足足在园子里走了半小时,又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句:“怎么来这里?我又没有预约。” 孟言溪瞧了她一眼,说:“老板娘不用预约。” 今昭脸顿时有点热,闭嘴了。 还早着呢,怎么就那么确定?又不是谈上了就会一直在一起。 他们到的时候不到五点,这个时间还没有开始营业,但老板例外。孟言溪让厨房上了清蒸东星斑、酒醉帝王蟹、花雕鱼子酱蒸波士顿龙虾,又另配了一道和牛以及黑松露炒春笋,叮嘱他们尽快。 今昭早餐只匆匆啃了个包子,午餐也只来得及喝一杯酒酿小小丸,这个时间确实饿了。饶是如此,这么大一桌子菜对她和孟言溪两个人而言还是很大的挑战。 孟言溪也不急,有一搭没一搭和她闲聊,两人边聊边吃,竟然也还好。就是时间拉得很长。 他们到的时候餐厅还没营业,后来一桌桌客人进来,舒缓的外文音乐里开始夹杂着用餐的声音和交谈。 暖灯晃晃悠悠,男朋友秀色可餐,今昭没喝酒都有点微醺。 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一脸公事公办地和他聊讲座的事,后来可能吃饱了,松懈下来,忍不住问:“你怎么会想到开餐厅?” 孟言溪坐在她对面,靠着椅背,想也没想说:“我喜欢做饭。” 今昭嘴巴小小张成个o形。 她不知道在哪个平行空间里,孟言溪三个字会和做饭联系在一起。 大少爷一看就是懒得令人发指的性格,今昭怀疑他这辈子就没下过厨房。 孟言溪:“不信?” 今昭诚实地摇头:“你又骗人。” 男人凝着她,桃花眼似笑非笑,上下弧度变得柔和,眼底疏冷散去,多了几分风流暧昧。 “那去我那儿,试试?” 嗓音磁沉,尾调微微往上扬。 今昭心口倏地一撞。 太暧昧的眼神或者声音,会让她想歪。 今昭飞快别开眼,在心里自我反省。 “言溪!” 突兀的声音不合时宜响起。 是一名略显肥胖的中年男人,身边带着一名年轻精致的女人,看起来是夫妻,两人身后还跟着一双儿女,热情地上前来打招呼。 今昭没认出那对夫妻,倒是一眼认出了吴菲和吴过兄妹。 是吴良一家。 今昭转头看向窗外。 耳边,吴良带着太太和儿女殷勤地同孟言溪打招呼,孟言溪客气地应了一声,在吴良还要继续往下寒暄时,疏淡打断:“吴总,我正和女朋友约会。” 吴良反应过来,讪讪一笑,忙说:“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言溪,替我向你父亲和爷爷问好。” 孟言溪勾着唇,没吱声。 吴菲看了眼今昭,又看了眼孟言溪,拳头在身侧攥紧,咬着唇不死心地问:“言溪哥,孟叔知道你又交女朋友了吗?” 她咬紧了那个“又”字。 孟言溪眸色霎时冷了几分,淡淡扫了眼吴良,说:“改天我带女朋友回家见我爸和爷爷,吴总也想一起?” 孟言溪这话不轻不重,不悦却已经写满,吴良赔笑着说了句“打扰了”,赶紧拽着女儿离开。 周遭恢复清静,今昭看向吴家离去的背影,视线定在吴菲身上。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她第一天去A班报道,撞见陈述在办公室教育吴菲。 “她乱说的。”孟言溪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她。 今昭收回视线:“嗯,我知道。” 晚餐吃了两个小时,结账的时候,服务员说有个抽奖。 今昭比较好奇:“老板也要结账吗?” 孟言溪:“……”她可真会抓重点。 “那你来结?”他不客气地问。 今昭想了一下,觉得不是不可以。人骨子里会愿意给喜欢的人花钱,不论男女。 她喜欢孟言溪,她愿意为孟言溪花钱。 低头去掏手机,耳边“滴”的一声,孟言溪已经扫完码。 对上今昭的视线,某人欠欠地说:“约会让女朋友买单,我这么多年白混了?过来抽奖。” 今昭没这方面的运气,她这辈子抽到最大的奖就是那3000万,在梦里。 此外战绩为0。 “算了,我又中不了。” 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去牵孟言溪的手。 孟言溪:“那我替你抽,中了算你的?” 今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抬眸安静注视着他。 一语道破某人的居心:“你是不是想趁机给我转钱?” 孟言溪:“……” 最后“奖”没抽到,还被女朋友嫌弃太老套。 孟言溪其实很奇怪,转钱怎么会老套? 转钱明明充满了新意。 不过孟总也是吃了没经验的亏,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今昭今晚其实有点口是心非了。 喜欢的人为自己花心思,怎么都不会老套,她现在就是对孟言溪上头得厉害,又不想太上头,故意这么说。 吃完饭其实时间还早,还可以去看个电影。只是孟言溪心疼今昭昨晚睡得晚,今天又上了一上午的课,下午还开会,想让她今晚早点休息。 回去的路上,孟言溪把讲座的时间敲定下来,12月20号。 因为他月底要出两个差,12月初要搬家,可能没什么空。 今昭顺嘴问他要搬到哪里。 孟言溪正要答,手机响了。 孟时序来电。 在鹿溪遇见吴良,吴良转头就当成个借口联系上了孟时序。 孟时序对这些人的心思门清儿,平时并不理会,但今天事关他儿子的“女朋友”,孟时序当即打了电话过来。 孟言溪接电话的时候戴着耳机,今昭没听见孟时序说了什么,就听见孟言溪接连“嗯”了两声,忽然笑着说:“放心,这回分不了,改天就给您带回来瞧瞧。” 今昭心倏地蹦了下。 下意识觉得孟言溪在说她,害羞地转开头,看向窗外。 却又紧接着听身旁的男人说:“您别操心孟逐溪,房子我都得给她准备好了,澜江盛景。这丫头自己想要,非说她五行缺水,得住江边。” 今昭顿时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 孟言溪:“前两年就买好了,过两天直接过户给她。” “不快,她大四了,马上就要实习,总住在学校也不方便。” 今昭大概听明白了,孟言溪是给孟逐溪买了房子。 澜江盛景是大平层,市中心一线江景,那边的房子都到十万一平了。 今昭心里默默羡慕。 孟言溪挂了电话,今昭忍不住感慨:“做你妹妹真幸福。” 孟言溪摘下耳机,意味不明说:“也不全因为她是我妹妹,我给她房子,有一半算是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 “嗯。” 就孟逐溪这狗脾气,孟言溪是不可能这么快给她房子的。更别说上午兄妹俩才厮杀了一场。 只是很多次,他看着今昭,都会想,如果没有孟逐溪闯祸,他和今昭还会遇见吗? 这个城市那么大。 会不会一次擦肩,就再无重逢? 他庆幸有这个妹妹。 但他并没有多说。 今昭似懂非懂,多半是没懂,还沉浸在孟言溪的豪横里,满脸艳羡地问:“下辈子投胎可以做你妹妹吗?” 话说着,到7号教师宿舍楼下。 孟言溪停好车,慢条斯理转过头,好笑地说:“别吧,乱。伦压力有点大。” 今昭:“……” 孟言溪:“当然我也不是说不可以。” 今昭:“?” 下一瞬,“咔哒”一声,安全带解开,男人高大的身影同时笼罩下来。 孟言溪吻住今昭的唇。 “是你的话,乱。伦也可以,怎么样都可以。” 他单手按在她身后椅背,另一只手摁下副驾按钮。倾身吻她的同时,座椅缓缓下降。 今昭从坐姿慢慢变成躺在他身下。 第46章 车厢昏昧潮热。 起初只是一个吻, 男人带着骨子里的坏,有意逗她。轻咬她一口,又稍稍退开, 抵着她,在她耳边低笑着说些不正经的话。 “这样亲你可以吗?” “这样呢?” “在学校干坏事, 今老师会不会觉得有点儿伤风败俗?” 今昭忍无可忍, 双手勾着他的脖子, 用力将人拉下来。 唇撞上他的鼻梁,偏了。下一瞬, 男人的指腹扣住她的下巴, 微微侧头, 重重地吻上去。 后来, 有意作弄的人先失了控。 车内的气温被点燃,喘息的声音变得急促。 今昭的安全带还没解,像彼此之间一道阻碍。孟言溪一只手捧着她的脸, 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下探, 去摸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咔哒”一声, 安全带解开了。 但孟言溪覆在她身上,安全带也被压住了, 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 男人急躁地挪了下身体。 安全带终于从两人之间消失, 与此同时, 今昭感觉到车身暧昧地晃动了两下。 身体里的燥动瞬间放大。 很快, 车外传来交谈声,躁动的血液又立刻冷静下来。 7号教师公寓最初是民国时期建的,年代久远,有一个院子, 院内院外都可以停车。孟言溪习惯将车停在院外的行道树下,隔着老远一盏昏昧的路灯。 平时除了住这里的老师,少有人经过,但这个时间正是下晚课。 主路拥挤,不少学生从这边绕道。 最初只有隐约一两声传过来,很快,声音越来越近,学生也越来越多。 他们相携着从车旁经过,聊老师,聊作业,聊菜鸟驿站烦人的取件流程。还有人认出了孟言溪的车,忽然发出“卧槽”一声惊呼。 “咱们学校的老师都这么有钱吗?开迈巴赫!” “开迈巴赫很了不起吗?” “开迈巴赫了不了得起我不知道,反正这能开这辆迈巴赫的人肯定很了不起,这辆快两千万了。” “卧槽!这么厉害!我要是这么有钱我就在家躺平了,还上什么班啊!” “搞不好是校长的呢?” “校长不能开这么贵的车吧?犯错误啊。” “啧啧啧,果然大学里藏龙卧虎,你永远不知道你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师来头有多大。” …… 几个讨论得最激烈的声音逐渐远去,但人流并未散去,经过的学生反而越来越多。 车内,今昭缩在孟言溪怀里一动不敢动。 本来只是正常的男女朋友接吻,却因为碰巧撞见学生下晚课,倒像见不得光的奸情。 今昭没有做贼,偏偏心虚。 孟言溪这时候还来亲她。 虎口卡着她的下巴,他亲昵地凑过来吻她的唇。 今昭怎么亲得下去? 她现在几乎能看见自己脑门上顶着斗大的“为人师表”四个字。 被这个坏家伙一语成谶,这下她真觉得有些伤风败俗了。 她微微侧头躲他。 男人烫烫的唇便落在她的嘴角,呼吸喷洒过她的耳根。 她的耳朵根红得都快滴血了。 他盯着她,无声笑了,气音落在她耳边,状似好说话地问她意见:“不亲了吗?那下车?” 今昭都震惊了,瞪圆了眼。 他故意的吧?这种时候怎么能下车? 而某人没有得到她的回答,手撑在她身后椅背,就要作势起来。 今昭想起刚才车身暧昧晃动那两下,紧张地握住他的手,压着声,急道:“你别动啊!” 现在外面都是学生,本来车窗紧闭,路灯也照不到这边,大家只当这是一辆空车,视若无睹地就绕过去了,要是这个时候车身忽然晃动起来……今昭不敢想象明天校园墙得精彩成什么样。 男人骨子里真是坏透了,鼻尖抵着她,还一脸纯洁地问:“为什么不能动?” 今昭:“……” 是她错了,人怎么斗得过绿茶呢? 今老师躺平了:“那你动吧。” 不就是比谁更无耻吗? 但事实证明,人一旦不要脸,赢面就大了起来。 坏男人闷声哼笑:“我怎么舍得让翎翎被公开处刑?” 今昭一脸麻木望着他,已经不相信他的花言巧语了。 外面正值人流高峰,窗外人影密密麻麻。但因为是单面车窗,外面看不到里面。并且托他妹的福,当初孟逐溪喊着不能躺平,孟言溪还把副驾改装过,此时座椅几乎被放平,他自己也覆了过来,即使从挡风玻璃也看不到里面有人。 现在经过这波学生讨论的是食堂饭菜。哪个窗口师傅比较厚道,哪个窗口师傅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肉都给抖完了。 声音清晰入耳。 一窗之隔,孟言溪安静捧着今昭的脸。眼底玩笑敛去,黑漆漆的眸子仿佛和九年前那个青涩的少年重叠。 “我不动,我就亲亲你,行吗?”他用气音小声问。 外面起风了,路旁的栾树果被吹落,轻轻撞上车顶。 今昭听见很轻的一声撞击,分不清是车顶的声音,还是心口的声音。 她躺在他身下,安静地凝着他,眸里有水光。 没说行不行,她闭上眼,情不自禁地主动吻上他的唇。 后来的这个吻很纯、很安静。 车外是晚课结束后经过的人流,车内是无声拥吻的情侣。 外面人声鼎沸,里面小小一方天地,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血液躁动的声音。 他们十指相扣,安静而克制地沉沦,不可自拔。 …… 外面的人流走了差不多快半小时才散尽。 两人分开得还要更晚一些。 分开的时候,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了,就像他们刚回来那会儿。但这中间,学生上完了晚课,并且回到了宿舍,而他们一直在接吻。 孟言溪依旧没有起来,指腹眷恋摩挲过她的嘴角。 今昭眼睛里都是水意,水汪汪地看着他。 他好像真的有点儿不可自拔,摩挲了片刻,又再次凑近,难舍难分地继续亲她。 今昭被他亲得嘴唇都有些麻了,手轻轻抵上他的胸膛,小声说:“你太重了。” “嗯,我轻点儿。”他握住她的手,轻轻碾过她的嘴唇。 今昭哭笑不得。 “不是,我是说你,你太重了……” 某人终于回过神来。 起身坐回,将女朋友拉起来,手指替她理了理衣服和头发。 孟言溪:“抱歉,下次我在下面。” 今昭:“……” 这话听着就很衣冠禽兽,他还不如不要说。 今昭垂眼,小声说:“那我回去了。” “嗯。” 他忽然这么自觉,今昭反而不习惯,欲言又止:“你不进去吗?” “不了,”孟言溪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自嘲,“进去就出不来了。” 今昭:“……” 讲座的事情,今昭只负责报上去,具体安排事宜由校方完成。 第二天一早,庄与就接到了岁师校长办公室的电话,前来对接的是校长助理。 “12月20号?” 庄与听到这个时间,皱了下眉。 孟言溪的行程,除了私事,大多由他这个助理安排,所以庄与比孟言溪本人更清楚,12月20号孟言溪要飞纽约,亲自对接一个很重要的财团。 怎么就忽然开上讲座了? 他也没听老板说过啊。 庄与圆滑,两句场面话安抚住对方,挂了电话立刻联系孟言溪。 孟言溪昨晚过于上头,人最后是没有进去,但回来在梦里该做的也都做得差不多了。 庄与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刚洗完澡出来,浴巾下是血气方刚荷尔蒙爆棚的男性身体。 随手摁下免提,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听庄与汇报他行程冲突这事。 孟言溪承认自己最近有点色欲薰心,但纽约之行事关整个云升集团的利益,他还不至于把这事忘记。 孟言溪:“纽约的晚宴在22号,那边还有12小时时差,够了。” 庄与的行事风格属于谨慎周全,即使大老板发了话,但将岁师的演讲当成一件工作来安排的话,12月20号并不妥当。作为助理,他绝不会安排在这天。 但庄与迅速看了下孟言溪的行程,孟言溪最近这一整个月行程都满了,确实也抽不出时间。 庄与提议:“不如安排到您回国之后吧,我跟对方协商一下。” “你协商什么?”孟言溪好笑道,“这是私事,不用你负责。” 老板的私事。 懂了。 刀山火海都拦不住他,更别说区区一个行程。 庄与立刻识趣道:“好的,我这就把机票改签到21号。” 讲座的事就这么官方敲定了下来,令今昭没想到的是,院长因为这事儿,竟然在学院大群里公开表扬了她。 今昭自己都不好意思,她以为她就只是完成了一个任务而已啊。 男朋友这么抢手,今昭心情也挺复杂的。 肯定会有一点点小虚荣,但也难免落差感。 在科研和教学能力得到认可之前,她先因为男朋友得到了认可。 她总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这种时候,这样的感觉就会格外明显。 他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影响好多人,而她竭尽全力,也就是个底层打工人。 今昭还是在微信上向孟言溪表达了感谢。 孟言溪果然得寸进尺,很快回:“就只有口头感谢?” 他应该在忙,直接回的语音。 但看起来又不太忙,今昭还没来得及回他,他后面几条语音又咻咻咻过来了。 “今老师,你有没有觉得,自从你得到我的人以后就开始对我敷衍了?” “想当初我不过只是送了你一趟,你就要给我写感谢信。” “我现在怎么着也该拥有一面锦旗了吧?” 今昭:“……” 她真是中了邪,片刻之前竟然还觉得孟言溪远在神坛。 就他这张嘴,分分钟能把他拉下来。 但她对自己男朋友一向比较宽容,好脾气地问:“你想要什么样的?” 孟言溪似乎真的认真想了一下,又说:“还是算了,我新家的装修是法式风格,跟锦旗不搭调。” 大资本家欠欠地说:“你到时候给我准备个搬家礼物就行。” 孟言溪那天提了一嘴,月底搬家,今昭也没想起来问他搬去哪里,立刻就上心地帮他挑选起了礼物。 这几天,她课间没事都在网上看法式风格的装修图片,一面在心里琢磨着要给他买什么,既和房子搭调,又能让他开心。 “买?” 孟言溪来接她下课,听见她这个用词,显然不怎么开心:“你就打算给我买?” 今昭茫然。 盯着大少爷俊美但傲娇的脸,为难地说:“可是抢的话会犯法。” 孟言溪:“……” 女朋友呆呆萌萌的,孟言溪只好大发慈悲提醒她:“你当年送给孟逐溪那丫头的礼物都是亲手做的,到我这儿你就打算随便买一个?” 今昭反思了半晌,确认自己没有亲手做过礼物。 “哪个?”她问。 孟言溪咬着字,慢条斯理和她对质:“泥彩塑娃娃。” 今昭终于想起来,失笑:“那也不是我做的,那是我爷爷捏的。” 但某人这时候摆明了胡搅蛮缠,非要强人所难,挑着眉,傲娇地提无礼要求:“那你也给我捏一个。” 今昭沉默片刻,听话地点了下头。 她踮起脚,两只手捏上孟言溪的脸,轻轻往两边扯。 像逗小孩,孟言溪那张惊艳的俊脸在她手下成了个滑稽又有点可爱的模样。 今昭收手:“捏好了。” 孟言溪:“…………” 后来,两个人是怎么亲到一块儿的,今昭也不记得了。 试卷库后这片地方没有人,除了期末,平时老师和学生从不来这边,只有极偶尔,楼管会过来检查一下。 孟言溪后背倚着栾树,今昭抱着他的腰,两人在温柔的天光里安静拥吻。 第47章 那天之后, 孟言溪接连出了两趟差,今昭也有个项目申报节点,两人各自忙碌。 大学里, 科研项目是从来不缺的,只是名额有限, 非常卷。 今昭连着熬了几个大夜写申报书, 虽然心里不报什么期望, 但也不能真的躺平。 唯一的优势也就是她这个研究方向还算顺应时代潮流。她做比较文学,回国之前刚中了一篇SSCI。 申报书厚厚的一本, 赶在时间节点前交到教秘那里, 由教秘统一送到科研处。 11月下旬, 全国迎来断崖式降温, 今文怡在微信上说同事做副业卖蚕丝被,她多买了几床,给今昭也寄了一床过来, 让她这两天注意收快递。 彼时今昭正在上课, 下课后才看到,含笑给今文怡回了个视频。 这么多年, 今文怡时不时关心她。 其实今文怡平时也不怎么和她闲聊,只是过时过节, 天气变冷变热, 或者在新闻上看到她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会忽然问上一句, 也足够让今昭有种被人惦记的感觉。 她在电话里向今文怡道了谢。 下个月21号是今文怡生日,刚好是周六,今昭问今文怡那天有没有空,她想去临市看看她和姑父。 今文怡说不用, 又不是整岁,又忽然想起12月21号、22号是研究生入学考试,问今昭那天有没有监考。 今昭暖暖的一颗心,一想到可能要去监考,顿时凉凉的。 她不喜欢监考,虽然有监考费。这种超级严格的大型考试,从上到下都是绷紧的。监考人员需要提前半个月在网上参加视频培训并完成考试,考前一天还有线下集体培训,当天提前一个小时就要到学校上交手机,然后在教室里宛若机器一般回忆自己的前半生,回忆完一看时间——刚过去10分钟。 而考研每场3小时,总共4场。 现在监考安排还没出来,今昭希望不要轮到自己。 但今文怡表示,希望渺茫。 监考一般都是优先安排年轻老师,除非她怀孕了,怀孕的老师就不用监考。今文怡以此催促今昭赶紧找对象。 想到孟言溪,今昭心里就甜甜的,掩饰不住思念地小声嘀咕:“对象最近在忙。” 今文怡不知道今昭谈恋爱了,自然没听出来,以为又在敷衍,没好气说:“是是是,你对象忙,你也忙,你们彼此都需要一场入室抢劫的爱情。” 今昭:“……” 今文怡话锋一转,忽然说:“其实有个人,我本来觉得跟你很般配,至少在外形上。我还帮你要到了他的电话……” 今昭不知道今文怡说的是谁,但是谁她也不能脚踏两条船啊。给孟言溪知道她一面跟他谈恋爱,一面偷偷出去相亲,屋顶都能给他捅破。 “不,不用了。”今昭连忙拒绝。 今文怡沉默一瞬,说:“嗯,我后来打听了一下他的事,也觉得你们不合适,算了。” 孟言溪12月9号搬家,12月8号晚上才回岁宜。 这两天气温只有个位数,今昭宿舍里开着空调,跪坐在小茶几前给孟言溪做礼物。 她在手工这方面毫无天赋,加上前面忙着申报项目,进展缓慢,材料堆得乱七八糟。 孟言溪下了飞机给她打视频,她千挑万选找不出个干净角落,索性脱了外衣躲到床上,假装准备睡了。 孟言溪坐在车里,眉眼很深,眸色漆黑,视线从低垂的眼皮垂落,看着屏幕里的她。 “睡这么早?”他低声轻哂。 福至心灵,今昭立刻领会到他其实是想过来见她。 她也很想他,但他现在过来应该也只能和她一起手忙脚乱做手工,还是让他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低低应了一声:“嗯。” 孟言溪安静一瞬,说:“那我明天过来接你。” “不用。” 搬家本来就很累,她哪儿能让他两头跑? 今昭:“你给我个地址,我明天下了课自己过来。” 孟言溪想了一下,说:“也行,反正就几步路。” 今昭:“?” 孟言溪:“地址发过去了。” 今昭将视频缩小,看到对话框里离她只有800米的定位,沉默了。 孟言溪的新家就在她之前很想租但最后迫于贫穷而放弃的山水城。 这小区临岁大和岁师两所大学,还是双学区,房价高得离谱。近倒是近,学校北门出去往西,地图显示步行13分钟。 “你怎么搬来这里了?”今昭心尖儿没由来热热的,捧着手机小声问。 孟言溪:“我有什么办法?骆珩非要把房子卖给我。” 今昭:“?” 孟言溪:“我的礼物呢?准备好没有?” 今昭轻轻眨了下眼:“什么礼物?不是已经给你捏了吗?” 孟言溪看着屏幕里的她,忽然说:“今昭,颜料沾脸上了。” 今昭立刻心虚地去摸脸,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她根本就没有用到颜料。 “孟言溪!”今昭有点恼这个坏家伙。 坏家伙闷声笑,又欠又自信:“明天记得带礼物。” 礼物是一盏手工做的栾树灯。 11月是栾树果成熟后期,就像史铁生书里描述的那样——春天开一簇簇细小而稠密的黄花,花落了便结出无数如同三片叶子合抱的小灯笼,小灯笼先是绿色,继而转白,再变黄,成熟了掉落得满地都是。 外语学院门口的栾树果比书中的描述更加温暖,是橙色,又比橙色更加热烈,橙里浸着红,红里又透出浪漫的粉。 今昭提前收集了栾树果,一粒粒撕开果皮固化,再拼粘成盏,做成栾树灯。 暖光透过果皮渗出,晕染出渐变的粉橙光泽。 第二天下午,孟言溪的新居里,今昭将灯火捧在手心,笑盈盈送到他面前。 她下午一二节的课,一下课就赶了过来,以为孟言溪搬家像她,会忙忙碌碌,所以早早过来帮忙。 到了才发现,与其说是“搬家”,不如说“搬人”。房子里什么都是新的,早已配备好,他只要人负责过来就行。 也确实如他所说,欧式复古的装修风格,整体奶油白和焦糖棕的配色,优雅大气。复古灯具投下暖柔光泽,落在质感极好的实木家具,整个房子透着温暖宜居的舒适感。 孟言溪接过她的礼物。 栾树灯不算大,放在床头,刚好是一盏小夜灯的大小。做得却很用心,孟言溪拿在手里打量,那么好的视力,看不出一点瑕疵,连胶水都看不到。 他看了好一会儿,又压下嘴角,傲娇地问:“怎么想起来送我灯?” 其实是今昭一直记得高二那个暑假,他给她打电话。听见他声音的那一个瞬间,像在无尽黑暗的雨夜里独行,忽然抬头看到一盏暖色的灯,无声地照着她。 但这样说太矫情了。 今昭:“你不是说怕黑怕鬼怕虫子吗?” 孟言溪挑眉:“我说我怕黑怕鬼怕虫子,你就给我送灯,那我怕鬼怕虫子怎么办?” 今昭诚恳地看着他:“这个世界没有鬼。” 孟言溪:“那虫子呢?” 今昭在心里评估了下自己的实力。 做灯已经用完了她这辈子的潜力,她实在做不出捕虫器了。 “那你下次看到虫子就叫我,我来给你捉。”她做出最大让步。 孟言溪:“大老远的,你倒是勤快。” 今昭:“不远啊,就八百米。” 孟言溪有些无语。 看着她,似笑非笑说:“你可真没辜负我给你的备注。” 今昭:“?” 孟言溪看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大发慈悲地喂答案:“你就没想过贴身保护你男朋友?” 孟言溪说完这句就进卧室放灯了,留今昭一人在原地。 心跳得有点快。 虽然知道他这人说话一向这样,欠欠的。还贴身保护他,明明从小到大打架就没输过,却把自己说得那么娇弱。 可是他这样说,她会忍不住想多啊。 贴身保护,是不是只有住到一起才能贴身保护? 傍晚,路景越和骆珩到了,司恬医院忙,要晚点到,先托路景越带来一瓶酒。 路景越一进门,打量了眼这房子,笑得十分意味深长:“藏得够深啊。” 路景越说话一向这个调调,让人听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 骆珩以为他说的是房子,顿时义愤填膺。 “屁!这是老子的房子!老子花了那么多心思,历时整整一年做完硬装软装,还想着晾一年再住,结果我还没住进来,先被他截胡强买了!” 今昭:“?” 孟言溪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晚餐是孟家的阿姨上门做的,后来司恬也赶到了,五个人围坐在孟言溪的餐厅里吃新居的第一顿饭。 骆珩看着这套房子,越看越扼腕。 对面小鸳鸯还眉来眼去刺激他。 主要是眉来眼去,他一开始也没觉得这房子有多舍不得。这里确实不错,但骆律师房产不少,最重要的是,孟言溪出价够高。 没什么房子是钱买不下来的,如果是,那就是钱不够多。 但此时看着孟言溪和今昭的样子,尤其是孟言溪,暖色灯光下,眼里像藏着星星,随意看今昭一眼都黏糊得不行,搞得这房子像是给他追老婆准备的爱巢,让骆珩有种冤大头为孟狗做嫁衣的感觉。 骆珩看孟言溪不顺眼,就想灌他酒。 孟言溪酒量不好,今昭本来想替他喝,结果孟言溪说他今天乐意喝。最后孟言溪喝了,今昭也喝了。 一桌子人都喝了酒。 司恬送那瓶酒喝完了,孟言溪还从酒柜里又拿了两瓶出来。 他们五个是年少时的同学,有很多共同话题,聊起少年时的老师、同学,那些年代久远的事,有人记得,有人不记得。 骆珩酒入愁肠,喝得最多,没多久就醉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着孟言溪的面问今昭:“临市一中怎么样?” 司恬看了孟言溪一眼,气得在桌子底下踹他。 结果她自己也喝多了,踹错了人,踹上路景越。 莫名遭受无妄之灾的路景越:“?” 骆珩喝醉了,红着脸,跟孟言溪一样爱开屏:“我其实还挺想去临市一中的,就是成绩不允许,怎么都掉不下A班。” 今昭:“……”够了。 司恬不客气地拆台:“当年到底是谁年年稳坐倒数第三的,好难猜哦。” 骆珩假装没听到,专注地和今昭闲聊:“一中的男生帅吗?跟孟言溪比怎么样?” 今昭看向孟言溪。 孟言溪喝了酒和一般人不一样,一般人红脸,他红耳朵。脸色如常,只有耳朵根泛红,看起来像害羞。 他也看着今昭,灯光折射在他眼底,眼神却已经有些失去焦距,应该是醉得不轻。 今昭诚实地说:“不止一中,哪儿的男生跟孟言溪比,都是孟言溪比较帅。” 灯下,醉酒的孟言溪咧了下嘴。 司恬“哇哦”起哄,路景越也短促地轻笑一声。 骆珩忽然拍了下桌子:“那你当年为什么要骗他?” 喝醉酒的骆律师对孟言溪显然又爱又恨,恨他太狗,又不想看到他那么狗的一个人求而不得。 “他当年真信了你的话,没事就往国外跑,为了打听你在哪个学校,还去找过你爸。” “砰”的一声,骆珩仰头灌尽酒,杯子放回桌上。 今昭手指一颤。 孟言溪去找过今文辉? 后来,醉得不轻的骆律师被路景越拖走了,临走前还嚷着他家就在这里,他哪儿都不去,一面往主卧的方向挣扎。 路景越一个没拉住,骆珩就窜了进去。 孟言溪本来已经醉得老僧入定般呆呆坐在椅子上,忽然想起什么,蹭地站起来冲回卧室。 骆珩跪坐在地上,困惑地盯着床头柜上那盏栾树灯。 “咦,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盏灯?我记得我没买过啊。” 他伸手去拿。 “啪——” 孟言溪冲进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走开。” 被打手的骆珩炸了,跳起来:“孟言溪,老子房子都让给你了,拿你一盏灯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气!” 说着就去抢灯。 两个加起来五十多岁的大男人为了一盏灯大打出手。 如果不是今昭进来得及时,孟言溪就将在抢了骆律师的房子以后,再把骆律师痛揍一顿。 最后骆律师被路景越和司恬合力拖走,孟言溪也倒头昏睡了过去。 手里还抱着那盏灯。 今昭哭笑不得,想帮他拿开,他还抱着不放,嘴里低声威胁:“别动,揍你啊。” 今昭无奈道:“是我。” 孟言溪半睁开眼睛,漂亮的桃花眼里一片茫然。过了三秒,大抵是认出她了,乖乖松开手。 今昭把灯放回床头。 孟言溪醉酒后很乖,自己安静地睡觉。今昭拧来湿毛巾为他擦脸,他半睡半醒的,应该是很想睡,被她吵醒了,但也只是好脾气地半睁着眼看她。 他难得有这样呆萌纯善的时候,今昭忍不住好笑,又借机捏了捏他的脸。 喝醉酒的孟言溪毫无反抗。 她又忽然想起骆珩说,孟言溪去找过今文辉。 可是今文辉一定不会告诉他实话,而且多半会破防。 “今文辉对你说了很难听的话,对不对?”她轻喃。 她不再乱动他的脸,孟言溪眼皮很快撑不住。 今昭不再打扰他:“睡吧。” 她起身,手却忽然被握住。 孟言溪闭着眼,轻喃:“翎翎。” “嗯?” 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今昭没有听清,凑到他唇边。 他的声音很轻,像不清醒下的呓语。 听清他说了什么,今昭浑身定住。 “我没有做过不好的事……我的手干干净净,我配得上你。” 第48章 孟太太过世后, 孟时序曾经一度有再婚的打算,也认真谈过几个女朋友,家世容貌无不显赫, 但都无疾而终。 客观地说,正是因为孟言溪的破坏力实在太强。 男人再婚, 阻力往往在儿女, 但那时候的孟逐溪还太小, 只有五岁,什么都不懂, 不能指望她看得多长远。她只觉得眼前爸爸很好, 爸爸很爱她, 如果有个人能和她一起爱爸爸、长长久久地陪伴爸爸, 那也是很好的。 她很轻易就背叛了孟言溪,孟言溪于是给小小的孟逐溪看了部电影。 电影里的小女孩五六岁,和孟逐溪一般大, 父母离婚, 她被法院判给母亲,母亲也很快再婚。但小孩子不知事, 总是破坏成年人的兴致,后爸因此把小女孩赶出了家门。小女孩去找父亲, 父亲这时候也有了新的女友, 怕女友嫌弃, 不敢相认, 还把她藏进柜子里,小女孩在密不透风的狭小空间一个下午,险些窒息而死。小女孩饿肚子了,回去找妈妈, 不敢上楼,就在楼下喊:‘妈妈,饿。’母亲想拿吃的下去给她,却又碍于后爸反对,最终也没去,后爸又再次把小女孩赶走了。小女孩无处可去,流浪到动物园,一不小心进入了老虎饲养区…… 孟逐溪至今都不知道小女孩的结局是什么,因为孟言溪将结局剪去了。 而孟言溪也没有想到,在他看来不过是自己最不值一提的心机,竟会把妹妹吓得大病一场,断断续续用了好几年才彻底好起来。 孟逐溪和孟言溪兄妹虽然模样相似,性格却仿佛两个极端。孟言溪杀伐果决,骨子里是冷的,而孟逐溪却像个小太阳,从小就很会共情别人。共情能力太强不是什么好事,她那时候那么小,就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开了她,又被孟言溪设计,看了那么个电影。那之后,孟逐溪就出现了严重的替代性创伤,认知也跟着出现了障碍。 那几年里,孟逐溪总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小女孩,小女孩就是她,她没有妈妈,爸爸也会因为有了新女朋友就不要她。爸爸会为了别的女人把她关进柜子里,不给她东西吃……她常常梦见自己误闯动物园,被老虎吃掉。 孟言溪长这么大没被打过,那是唯一一次。 那年孟言溪十二岁,孟时序拿藤条抽他。 这个年纪的少年身形有种特有的纤薄清瘦,跪在地上,藤条落下一次,后背就像剌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黏湿感。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孟时序以为他不吭声就是不知错,既心疼女儿受罪,又震惊于儿子小小年纪竟然这么不择手段,怕他将来误入歧途,又气又痛,生生把藤条都打断了。 孟淮及时赶回,问他知不知道错了。 十二岁的小少年跪在地上,后背渗出了血,纤薄的脊背依旧笔直。他的脸很白,拳头在身侧攥紧,声音却依旧冷血淡漠。 他说:“我错,也只是错在不够强大,不在其他。” “你这个混账东西!”孟时序大怒,又要去拿新的藤条。 孟淮按住他,对孟言溪说:“那你去跟溪溪道歉。” “可以。”孟言溪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孟淮,“我对不起她,我的错,我会用一生弥补。但她以后总会知道,我是在护着她。” 孟时序冷笑:“轮得到你护着她?” 孟言溪脸上有种超出他这个年纪的平静,他平静看着孟淮和孟时序:“你们会先她而去,她将来的男朋友也可能人心易变。只有我,无论现在还是将来,她都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我会护她一辈子。而比起现在,将来的我只会更加强大。那时,爸,您大可随意再婚。但现在不行,我妹十八岁以前不行。” 孟时序气得踹了他一脚。 但那之后好多年,孟时序也确实没有再动过再婚的念头。不知是心疼女儿,还是真被儿子身上那股狠劲威胁到了。 不过不得不说,孟时序这样的男人魅力真的大,英俊多金,四十来岁的年纪,正是男人鼎盛的时间,放在电视剧里,那就是年上男主,剧粉得每年给他过生日那种。也就能解释,那么多美貌又富有的女人飞蛾扑火般主动追求他。 那其中就有一个当红女星,轰轰烈烈追求了孟时序一年多,热搜都上过好几次,最终孟时序终于也是难过美人关,沦陷了。 以孟言溪对孟时序的了解,这段感情应该是孟时序这么多年最投入的一次。 但还是被孟言溪冷血地拆散了。 这过程里,他确实心机又不择手段。不知道孟时序后来回没回过神来,反正分手后不久,就有狗仔爆料两人死灰复燃,女方还怀了孟时序的孩子。 但没过多久,又传出女方流产再也无法生育的消息。 孟时序这段感情到这里彻底结束。 圈子里都传是孟时序的儿子动的手,并且做得滴水不漏,一点证据没留下,报警也拿他没办法。 连吴过私底下都问孟言溪,是不是他动的手?怎么动的手? 孟言溪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目光疏冷淡薄,好像在说是他如何,不是他又如何,你学到又如何。孟言溪能做的事,别人未必就能做。 因为女明星的影响力,传言甚嚣尘上,今文辉并不怎么费力就听说了这个事。 在他看来,就是在他女儿跟一个小小年纪就双手血腥的纨绔子弟同桌两个月后,他妻子流产了。 和孟言溪那个事一样,同样的滴水不漏,同样的报警也找不到证据。 今文辉或许愿意相信女儿的无辜,虽然不多,但那前提是,他将所有的账全算到了孟言溪头上。——他武断又刚愎地认为,即使今昭无辜,但主谋一定是孟言溪。是孟言溪给她出的主意,并且教唆她这么干的。 可想而知,当孟言溪找上门时,今文辉心里是何等的愤怒和鄙夷。 他甚至还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孟逐溪那部分。 孟言溪或许在其他人其他事上无坚不摧,唯有在孟逐溪这件事上,他真的有愧、有悔。 孟言溪至今记得,那天今文辉很客气地招待了他。 这世上的人就是这样,不管心里对他有多么不喜,最多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并不敢正面与他为敌。——这也是孟言溪敢上门的原因。 今文辉问他:“你知道今昭的小名为什么叫翎翎吗?那是她妈妈给她起的,纯白的羽毛,轻盈自由,不会为一时艰难所困,永远纯洁干净,不染尘泥。” “今昭一直很爱惜自己的羽毛,我想她应该不会喜欢和一个双手肮脏的人做朋友。” “她没有给你留联系方式吗?那或许这就是她的答案。” “抱歉,她这么大了,有选择和什么样的人做朋友的权利,也有选择和什么样的人断绝来往的权利。我不能干涉她。” “对了,令妹最近身体还好吗?我有幸见过一次,很漂亮的小姑娘,如果她是翎翎的妹妹,翎翎一定会很爱惜她。” 孟言溪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他鄙夷且不屑的人直击软肋。 短短半小时,两次。 妹妹的创伤曾一度将他按在阴湿深暗的沼泽,很长一段时间,他既觉有愧有悔,无法与自己和解,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并没有错。 母亲去世前让他保护妹妹,他保护妹妹,也保护自己,不择手段又如何?人性本就是自私不择手段,区别不过是,他有手段,而大多数人想有,却没有。 好比吴家那个长女吴念。 她想尽办法为自己争取,也是不择手段,结果却只是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彻底堕落,将自己推进深渊,而她的敌人却越发光鲜。 他不相信有人可以一尘不染地守护好自己的一切。 他妹妹或许可以。但那是因为,他妹妹有他。那些本应她自己做的事,他替她做了,她不必动手,她大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直到他遇见今昭。 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今昭,会在废墟上跳舞的今昭。 她的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她想变好,就只是变好;她想得到,就只是得到。中间不掺杂丝毫的锋芒、攻击和肮脏。 人总是容易被自己的做不到吸引,孟言溪亦然。 他起初确实不屑,后来却情不自禁去学她,他将之称为——度化。 但有一天,那片羽毛飞走了,并且不愿意给他留联系方式。 她抛弃了他。 孟言溪是今昭见过酒量最差的,没有之一。 好在酒品还不错,喝醉了就当场昏睡。 时隔九年,今昭忽然理解了当年路景越那句——放心,不会给你丢脸。 原来是这个意思。 男朋友酒品好,女朋友确实会少些尴尬。 孟言溪睡着了,今昭关了卧室的灯,又简单把餐厅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回去了。 忽然听见卧室里传来抽屉翻动的声音。 她又不放心地回去。 她决定收回刚才的话,孟言溪酒品似乎也没那么好。 睡一会儿又醒了,此刻正在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今昭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看他毫无章法的动作,很显然脑子并不清醒。 他似乎很喜欢那盏栾树灯,今昭出去的时候把所有灯都关了,他醒来将栾树灯打开,小小的一盏暖灯亮在床头。 “你在找什么?”今昭走上前。 “手术单。” 孟言溪忙里偷闲回头看她。 漆黑的桃花眼因为不清醒,看起来湿漉漉的,额头碎发也有些凌乱,此时的孟言溪看起来像一只粘人的大奶狗。 今昭一惊:“你做手术了吗?哪里不舒服?” 孟言溪又回头继续翻箱倒柜:“不是我,是孟时序。哦,你可能不认识,就是我爸。” 今昭:“……” 好了,确认过了,醉得不轻。 今晚不该让他喝那么多的。 孟言溪卧室找了一遍,没找到,又越过今昭出去。 今昭生怕他出去发酒疯,连忙跟上。 这户型原来是四室三厅,孟言溪他们这群人似乎格外偏爱大房子,骆珩做装修的时候把房间打通了,做成了两室,一个卧室,一个书房。 孟言溪一进书房就仿佛得到了灵感,很快从抽屉里找到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真的有一张手术单。 孟言溪将手术单塞进今昭手里。 他真的是用塞的,毫不夸张,力道执拗得有些粗暴,纸张都被他塞皱了。 孟言溪:“你看。” 今昭困惑地展开。 手术单的颜色已经微微泛黄,时间是十年前。 十年前,孟时序就做了结扎手术。 今昭不知道孟言溪为什么会忽然翻箱倒柜找这东西出来给她看。 “翎翎,那些谣言都不是真的,我没有动手。我爸做了结扎手术,他不可能有孩子。” 孟言溪垂着眸,声音低低的,仔细听,还有些委屈:“我也不是闲得慌,什么坏事都做。” 今昭本来听他上一句,心尖儿细细密密的复杂滋味。一听他后一句,又顿时哭笑不得。 他到底对自己什么定位,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吗? 她好笑反问:“为什么找这个出来?你不是从不自证吗?” 她至今都还记得,当年她给猫喂火腿肠,无意间听见他和孟时序对话,结果猫跑了,她也被孟言溪发现。她试图证明自己没有说谎,这个人又高冷又拽地打断她,说她不该自证。 此时,醉酒的孟言溪仿佛变了个人,嘴巴那么厉害的他,难得也有被她问得答不出话的时候。 “好了,快回去睡觉吧。”今昭扶着他回房。 今昭弯身替他盖被子,孟言溪忽然握住她的手。 床头的栾树灯照得他的睫毛纤毫毕现,他直直看着她,竟有种今昭从未见过的破碎感。 孟言溪哑声说:“我怕你嫌弃我。” 第49章 今昭从未见过这样的孟言溪。 最初, 他给她的印象是高高在上,连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冷冰冰睥睨的意味。后来,她看到了他倨傲轻狂之下热血柔软的一面, 他并不否认自己的居高临下,但同时却也矛盾地看得见他人的苦难与挣扎, 义无反顾地出手相助。你或许可以说他是闲得慌, 也可以说他是将这当成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用来调剂自己没什么烦恼的人生。 但于今昭而言,孟言溪每一次不动声色的偏帮, 都是在她那段酸涩过往里撒下一颗颗糖。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聊, 注定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这辈子都会仰望他。 她从来只觉得自己不够好, 配不上他。他这样好的一个人,连和她在一起,她都觉得美好得不真实, 有时候生怕一觉醒来发现, 不过是梦一场。 今夜,他却亲手折碎了自己满身骄傲, 破碎地乞求她的认可。 那些谣言,她其实听说过, 虽然她不信, 但孟言溪的态度实在嚣张, 说他是默认都可以。可就是这样骄傲的一个人, 却在醉酒后翻箱倒柜地找出证据给她看,告诉她,不是他,他没有必要。 床头柜的暖光打在他的侧颜, 往日疏冷高贵的狼在这一刻褪去锋利棱角,柔软得让人心口酸涩。 今昭忽然后悔了。 “对不起,孟言溪。”她轻喃,“我那时不该骗你的。” 其实这些年,她自己也反省过许多次,自觉当年的分别太不体面。 其实大大方方说转学又能如何呢? 可惜十六七岁的时候,自尊心大过天,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手轻轻碰上他的脸,带着悔和歉。 孟言溪掌心贴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手更用力地按在自己脸上,轻轻地蹭。 他按住了就不肯松手,看着她,眼神像乖巧可怜的大狗狗,嘴巴却得寸进尺地提要求:“那你亲我下,我才能原谅你。” 今昭忍俊不禁:“不愧是你啊孟言溪。”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吃亏。 她本来想说“那你就不原谅我吧”,就像这人动不动逗她一样,但或许是他这一刻的眼神太清澈太真诚,看得她心软,她连逗他都舍不得。 她俯身,轻轻吻上他的唇。 喝醉酒的男人,浑身烫烫的,嘴唇也是,又软又热。 他没有闭眼睛,这么近,还直直看着她。眨眼的时候,长长的睫毛扫了下她的皮肤,痒痒的。 孟言溪整个人暖乎乎的,之前接吻都会带给她的那种强势和危险的掠夺感没有了。今昭的心软成一汪水,情不自禁地抱住他,轻咬他的嘴唇。 他的嘴巴是甜的,化在心尖上,今昭欲罢不能。 然后就被骗进去了,等她想走的时候,发现自己起不来了。 身后的手臂将她紧紧按在他身上,她抵着他的胸膛,想起身,但他力气太大,她又立刻被按了回去,趴在他胸口。 “怎么不亲了?”某人睁着漂亮的大桃花眼,显得很无辜。 今昭怀疑他又开始绿茶了,绿茶可能不合适,他更像是在撒娇。 喝醉酒的孟言溪,他竟然会撒娇。 今昭心口软软的,双手捧着他的脸,柔声轻哄:“时间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她真的好喜欢他,就这样哄,还忍不住怜爱地吻了下他的眉眼,又吻了下他的眉心,像在安抚心爱的大狗狗。 大狗狗看起来有点可怜,低声问:“回哪儿去?英国吗?” 今昭忙说:“不,就回学校,离你八百米那个。” 大资本家就是对数字斤斤计较,连喝醉酒了脑子都很清醒,纠正:“是离北门八百米,北门到你的教师公寓还有八百米,加起来1.6公里。” 今昭:“……” “你高考数学一定很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随便讽刺下他吧。 某人毫不谦虚:“嗯,满分。” 今昭:“……” 好的,又让他装到了。 孟言溪:“满分有没有奖励?” 今昭:“你满分关我什么事?” 孟言溪:“你是我女朋友。” 今昭提醒:“你考满分的时候还不是。” 孟言溪:“那怪谁?” 今昭:“……” 孟言溪漂亮的大桃花眼再次流露出那种被抛弃时可怜巴巴的眼神:“我都跟你表白了,是你自己没听懂,你还抛弃了我。” 今昭并不记得他跟她表白过,有点无辜。 但她没办法跟一个喝醉酒的人掰扯往事,有些无奈:“孟言溪,为什么你喝醉了吵架还这么厉害?” 孟言溪:“我没有跟你吵架。” 今昭:“你有。” “我是在求你留下,你又没听懂。”孟言溪无奈地叹了一声,额头轻轻抵上她,不知在心疼谁,“翎翎,你真是块木头。” 今昭的心情有点复杂。 明明有被他攻击到,却不觉生气,只觉得又好笑又心软。 他这么抱着她,她不得不趴在他身上,这样的姿势其实是有点不舒服的,却又舍不得离开他。 她真的思考了下要不要留下来过夜。 但总觉得,有点快。 他们才确定关系多久?连一个月都不到。 太快的进展,会让她心里不安。 还有更现实的是,她之前都没想过,也没有提前带衣服过来。 她也不知道孟言溪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这么敏感,像是会读心术一样,她刚刚在思想上动摇了下,他立刻将她抱得更紧,手臂硬得像铁,禁锢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她只好柔声在他耳边安抚:“我没有洗澡,喝了酒,臭臭的。” 孟言溪沉默了一瞬,控诉:“今昭,你在说我臭。” 今昭都无语了,简直不知道不木头的他到底是怎么理解到这里来的。 今昭:“……我没有。” 孟言溪:“好的,我现在就去洗。” 孟言溪立刻放开她,起身就往主卧的浴室走。 孟言溪脚步整体还算平稳,只是偶尔身体还是会晃一下。 今昭连忙追上去: “孟言溪,你别胡闹,一会儿摔倒了。” 男人停下脚步,立刻就坡下驴提要求:“那你陪我一起洗。” 今昭:“……” 她说不过清醒的孟言溪都算了,她连喝醉酒的孟言溪都说不过。 “那你还是摔吧。”她毫不客气地说。 话虽如此,在孟言溪洗澡的过程里,今昭仍旧没有离开。就靠在墙上,听里面的动静,随时准备去扶他出来。 虽然预想那样的场面会万分尴尬,但没办法,喝醉酒的男朋友脑回路奇奇怪怪,还很任性。 好在孟言溪没有磨蹭太久,很快,里面的水声停了,今昭为没有听见他摔倒的声音而松了一口气。 “翎翎。”孟言溪在里面喊她。 今昭走到门外:“什么?” 孟言溪:“帮我拿浴巾。” 今昭:“……” 她好笑又好气:“孟言溪,有人跟你说过,喝醉酒的你很烦人吗?” 孟言溪:“没有。” 今昭:“我真想给你录下来,等你酒醒了拿给你看。” 孟言溪:“好的,我现在出来。” “……” 混蛋啊!他就是故意曲解吧! 他敢裸体出来,她也不敢录啊! “你别出来,我给你拿!” 今昭赶紧跑去衣帽间,在一堆干净的床上用品里找到了浴巾。想了想,觉得浴巾太暴露,又拿了一套睡衣,一并递给她。 但孟言溪出来的时候并没有领她的好意,睡衣碰都没碰,下面围着一条浴巾就出来了,上半身大大方方地裸着。 胸肌紧绷有力,八块腹肌鹅卵石似的铺在一起,水珠顺着人鱼线滚进浴巾里。 今昭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哪里,飞快挪开目光。 “你怎么没穿睡衣?”今昭脸热热地问。 孟言溪很大方:“我愿意给你看,不用谢。” 今昭:“……” 孟言溪又走到她面前,追问:“我身材好吗?” 今昭:“……” 孟言溪把她的沉默当做默认,自豪又傲娇地点了下头:“嗯,我就知道翎翎会喜欢。” 今昭仰着脸,目瞪口呆看着他。 虽然孟言溪平时也挺不要脸的,但到底还没喝醉酒这么疯、这么骚。 今昭真的好想给他录下来,明天等他酒醒了拿给他看。不光明天,以后吵架的时候都拿给他看,看他还能不能吵得下去。 但她又很怕她现在转身去拿手机,孟言溪会立刻把下面的浴巾扯开来给她拍,再来一句我就知道翎翎会喜欢。 够了,不能再想了,已经有画面了! 终究是要脸的斗不过不要脸的。 孟言溪又抬起手臂闻了下自己,对她说:“好了,我不臭了,睡吧。” 今昭:“……” 他可真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她明明说的是自己,结果她什么都没做,他自己跑去洗了个澡。 孟言溪这样,真是烦人得都有点招人爱了。 今昭将他扶上床,男人抓着她的手不放,眼巴巴地问:“不走,好吗?” 今昭俯着身,四目相对,两人都很安静。 没有锋芒的孟言溪,在暖灯下像一尊温润的玉石,还真有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 今昭的心飞快跳了下,小声说:“我不走,我就去冲个澡。” 她刚才在衣帽间看到了,里面除了有他的衣服,还有女士的,新的。内裤可能是怕过过水她会误会是别人的,准备的一次性。 虽然有点恼他心机深重,但在她喜欢他以前他就这样,好像又没什么可恼的。 他一向这样,有点心机,有点绿茶,但不能否认,他心思缜密,每每替她想得很周到。 孟言溪从她的眼睛里确认了她没骗他,这才松开她的手。 今昭进浴室,迅速洗了澡。 孟言溪今晚是真喝多了,她出来时,他已经睡着。 床头的栾树灯照着他安静的睡颜。 发够酒疯的男人终于睡着了,今昭又有点想趁机离开。 不过这个念头只短暂停留了两秒,她又放弃。 算了,都答应他了。 他现在是不知道,但等他醒来,万一还记得,他即使不说,心里应该也会为她再一次的欺骗而难过。 而且他都醉成这样了,应该也做不了什么。 今昭关了灯,轻手轻脚上床。 身侧的男人睡得迷迷糊糊,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立刻挪过来,霸道地将人抱在怀里。 今昭趴在他胸前,轻喃:“孟言溪,以后不准再喝酒了。” 他应该是睡着了,又好像有点醒,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带着倦意,咕哝:“开心也不能喝吗?” 今昭好笑,小声问:“开心什么?” 孟言溪想了下,哑声说:“今天就很开心。” 今昭心里甜甜的,过了一会儿,说:“那你要提高酒量了。” 男人再没有接她的话,黑暗里,他的呼吸逐渐平稳。 喝醉酒的孟言溪毫无掠夺的攻击性,今昭也很快睡了过去。 但她终究还是想错了。 喝醉酒的孟言溪不掠夺,不代表酒醒的他不会。 遮光窗帘下,卧室光线昏昧,今昭不确定天亮了没有。 身体里情潮灭顶,男人深长的手指孟浪探索。 第50章 真丝睡裙布料娇软细嫩, 撩起时,温软的触感擦过大腿皮肤。 孟言溪吻着她的唇,滚烫的呼吸急促粗。重。一只手按着她的肩, 另一只手孟浪探索。 今昭脑子里白花花的。 一醒来就面对这么大场面,又或者说, 她就是这样被弄醒的, 潜意识有些害怕。但很快, 这丝不安就被男人挑弄出的快感完全覆盖。 光线幽黑深暗,她只能看到覆在她身上的身影。头发有点乱, 熟悉的立体利落的轮廓和冷山松雾的气息。 她本能地抓紧他的小臂。 男人的小臂绷紧了, 像石头,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上跳动的青筋, 甚至能透过掌心的皮肤,感觉到他身体里滚。烫的血液奔涌。 她本意是想让他别,结果却像是在鼓励他, 他越发放肆。 外面似乎在下雨, 潺潺的水声落下,滴滴答答的。 卧室的花梨柜子上, 骆珩他们送的花束插在水晶瓶里。 有红玫瑰,有满天星, 有蝴蝶兰……这个季节本没有栀子花, 不知他们从哪里买到了栀子。傍晚的时候还只是纯白的花骨朵, 深夜里却悄悄绽放, 露出了粉嫩的花蕊。 雨滴浸过,栀子洒出满室的芬芳。 今昭忽然轻呼一声,手指抓紧了他的小臂。 男人伏在她肩头,在她耳边低低地笑, 坏透了。 “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他咬着她的耳珠,亲昵地调。戏。 今昭还没回过神来,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眼睛湿漉漉的,没有焦距,胸口剧烈起伏,凌乱地喘着气。 孟言溪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将她身上那层湿透的布料扯开,随手扔到床下。 他翻身覆到她身上。 裙子堆叠到了她胸口以上,偶尔滑下来,他觉得碍眼,又顺手帮着她将那层薄薄的真丝睡裙脱下。 她这时候才看清,他身上早就什么都不剩。 他的身体在黑暗里似乎更加性感了,少了光影和她自带的滤镜,仅剩下那些紧绷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直白地冲击着她。 今昭的视线情不自禁下滑,从他的锁骨到胸肌,到八块腹肌,顺着漂亮的v形人鱼线,她看到了他原来用浴巾包裹的地方。 眼睛被烫到,她深吸一口气,惊恐地挪开视线。 男人在她耳边闷声笑,坏到骨子里。 “怎么还是这么害羞?明明每次做到最后都紧紧缠着我不放。” 今昭这次听清了他的话,心顿时凉下半截。 男人的吻一点点往下,到她的胸口、肋骨,一路往下…… 她忽然捧住他的头,轻而坚定地制止了他。 孟言溪抬头。 今昭的眼神恢复清明,她安静地看着他,鼻子已经有点泛酸。 嘴唇蠕动,她轻声问:“孟言溪,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看看我是谁?” “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孟言溪低笑一声,又重新上来,轻咬她的唇,哑声道,“你是今昭,翎翎啊,我心爱的小羽毛。” 心情像过山车,直到听见他喊出她的名字,今昭才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她不敢想象,如果孟言溪此刻真的是将她当成了别人,她该有多难过。单单只是想到他可能喜欢上别人,她就无法接受,更别说他会和别人做这样亲密的事。 但她来不及多愁善感,因为下一秒,孟言溪又在她耳边低低补了一句:“我每天都想c的翎翎。” 语气很坏,带着恶劣和粗暴。 轰的一声,今昭只觉身体里的血全涌上了脸。 孟言溪在床上竟然是这样的?说好的高冷禁欲呢? 但她很快就知道不是了。 不是,真的不是。 他对她身体爱不释手的探索,各种无师自通的取悦花样,让她脑子里一次次炸开烟花,毫无思考的余地。 直到最后一步,她才艰难找回一丝理智的底线。 “孟言溪,戴上……”她抓住他的小臂,嗓音仍残留着战栗。 “不用,梦里没关系。” 男人笑了一声,蓄势待发。 今昭头皮一麻。 “不,不是梦啊……”她轻呼。 同一时间,孟言溪也意识到了。 不同于以往梦境里隔靴搔痒般的快感,不过只是浅浅碰到她,他就快乐得头皮发麻。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感觉,她那样真实鲜活,和他梦里虚幻的渴望完全不一样。他倏地清醒过来,浑身僵住。 …… 孟言溪从以为身在梦境到彻底清醒,只用了一秒,或者一秒都不到。 然而在这以前,他糊涂了至少半个小时。 他放肆而孟浪地对女朋友做尽了各种过分的事,将她翻来覆去……除了最后一步,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对她做尽了。 也有那么一秒,他卑劣地想过,就假装没有清醒过来,继续做完。 但很快,他看到了她眼底的不安和忐忑,掩藏在迷离的快乐之下。 她显然很快乐,但那只是身体上的。可身体上的快。感不能代替她的理智。 她或许是觉得太快,毕竟才在一起不到一个月,或许是不安于他此刻的不清醒,无论如何,只要她心底还有一丝一毫的不确定,他就不能卑劣地试图用肉。体的快。感去麻痹她。 对理智有蓄谋的麻痹本身就是欺骗。 他立刻退开,下床,捡起地上的浴巾将自己围住。 对上她困惑的目光,他俯身轻吻她的眉心,柔声安抚:“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我以为我又是在做梦。” 今昭的脸红得滴血。 她本来以为他酒醒了,没想到比醉酒更尴尬的是,他以为自己在做梦,而她只是他梦里的今昭,他可以随心所欲对待。 所以话说回来,他以前到底都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啊!还又……他到底做了多少次?才能练习得如此熟稔。 “别怕,我已经醒了,不会再做什么。” 他不知如何才能安抚好她,似乎想抱抱她,但此刻无论怎样的肌肤相亲都会立刻变了意味,他又最终止步。 沉默了半晌,他最终无奈道:“你继续睡,我去睡沙发。” 孟言溪离开卧室。 今昭咬着唇,默默扯过被子,将自己的头盖住。 太丢脸了。 她就说太快了、太快了要出事吧!果然出事了! 就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乌龙事。 孟言溪这人,这人真的……今昭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他了,总之真是恼死他了。 她紧紧攥着被角,掩耳盗铃地当鸵鸟,连指甲盖都泛红。 “砰——” 肉。体。撞上实木柜子的声音忽然从客厅传来。 天还没亮,凌晨四五点的光景,万籁俱静,男人的吸气声清晰可闻。 孟言溪刚才为了自证自己没有危险,狼狈地躲出去,没开灯,慌不择路下膝盖撞上柜子,钻心的疼。 今昭心里一紧,立刻扯开被子下床,随手披了件外衣就匆匆跑出去。 “孟言溪——”她紧张地喊。 孟言溪听见她的声音,火气更上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火气,又是在跟谁上火,克制地警告:“你要是不想今晚在这儿被我办了就好好在里面睡你的觉,别出来招惹我。” 今昭:“……” 刚准备迈出卧室的脚步又默默收回去。 但这一晚,想也知道,觉是睡不着了。 一个在床上失眠,一个在沙发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孟言溪不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找什么罪受,今昭觉得自己有点无辜。 孟言溪觉得自己道德感太高,太坏事。 今昭觉得孟言溪这人可太坏了,明明是他喝醉酒了又撒娇又绿茶将她留下,酒醒后又当是在做梦差点把她……不行,不能想,再想那些他将她这样那样的画面就真的忘不掉了。 小情侣各怀心事地睁眼到天亮。 天亮了,不可避免的尴尬随之而来。 今昭今天没课,安心地躺在床上装睡,想等孟言溪走了她再起来。 但她再一次低估了孟言溪的道德感。他这人就是那种典型的看起来嘴贱的坏家伙,其实很有担当。 孟言溪虽然昨晚做了丢脸的事,还撞了柜子,可以说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但他都这样了,也没有逃避地跑路。 快九点的时候,庄与打了个电话过来找他,他推掉了。 今昭在卧室里听见他含糊地说了一句:“有事,改天。” 庄与在电话里又说了什么,孟言溪沉默了一会儿,说:“没空,让路景越替我去,不行你就去找我爸。” 今昭于是知道,孟言溪今天是铁了心要等她出去,她躲不掉了。 她重新从柜子里拿了一条一次性内裤,又穿好自己的衣服,拉开卧室门。 孟言溪坐在沙发上,听见声音,抬起眼皮往她看来。 天光明亮,昨晚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香艳和旖旎消失不见。然而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睛却再回不到最初的纯洁。毕竟有些事情发生过,虽然没发生彻底,但有就是有,再也忘不掉了。 男人盯着她,喉结无意识地滚了两下。 今昭不自然地将头发撩到耳后,小声说:“我先回去了。” 孟言溪没说话。 直到她走到沙发旁,他忽然问:“还来吗?” 今昭觉得这话听着都烫耳朵,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竟然没觉得烫嘴,还说了出来。 她没好气,红着脸睨他:“不来了,你家像狼窝,太危险。” 孟言溪本来还有点尴尬的,被她这一瞪,倒好像脸皮厚的人自己会以毒攻毒,又放松了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撩着眼皮,似笑非笑看她:“也不是每天都像昨晚那么危险。” 今昭:“……”他竟然还有脸说出来。 孟言溪起身,往她走来。 仿佛魔怔了一般,昨晚那些香艳的画面随着他的走近一同逼近。 今昭垂着头,小小地后退了两步。 孟言溪停在她面前,低眸凝着她,讨好意味十足:“我答应你不喝酒了还不行吗?” 今昭略吃惊,抬眸:“你还记得?” 她昨晚睡前和他说,让他以后不准喝酒。 她以为他喝醉了,什么都不会记得,没想到他不止记得,还连这么小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孟言溪看她呆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想什么呢?我只是喝醉,又不是失忆。” 今昭无辜地眨了下眼:“不是说喝醉酒后很多事情都会忘记吗?” 孟言溪嗤笑:“鬼扯,那不过是懦弱的男人不想承担责任的借口罢了。不然你问他借2000块钱,你看他醒来还记不记得找你还?” 今昭:“……” 哥,你这样我以后都不敢亲你了,怕被你的嘴巴毒死。《 》 50-60 第51章 对话就此停下, 声音掉到地上,空气又短暂地安静下来。 昨晚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此刻面对着面, 都有些手足无措的尴尬。 有那么一瞬,孟言溪甚至想, 昨晚要是索性装糊涂做到底, 现在是不是还好点儿?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卑劣的念头, 并向她道歉:“对不起。” 今昭实在说不出她也是自愿的这种话,转开视线, 红着脸小声说:“没关系。” “那, 明天还能见面吗?”孟言溪垂眼看着她。 他睫毛长, 眸色深, 垂眼这个动作由他来做显得格外深情。 今昭对上他的眼睛,心尖儿不可控地撞了下。 他又很快妥协,主动退让:“后天也行。” 其实他今晚就想见她, 每天都想见她, 但他也自知自己昨晚干了什么混账事,无论如何得给人家姑娘一点缓冲的时间。不然他在她眼里成什么?真如狼似虎了。 今昭心里都懂, 她也很想答应,但真的不行。 她抱歉道:“明天不行, 明天我要去北城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孟言溪:“……” 过于巧合, 让孟言溪怀疑她是因为昨晚的事不想见到他, 在故意躲他。 今昭看出来了, 忙解释:“这是一个月前就申请好的,教务处那边也提前调好了课。” 她生怕孟言溪误会,掏出手机:“我可以给你看我的OA流程。” 大学里参加这种学术会议一般是先由科研处发通知,再由老师在OA上走申请流程, 通过了才能让教务处调课。这整套流程下来,至少半个月。 今昭想证明她不是在躲他。 孟言溪忽然笑了。 他按住她的手:“怎么OA流程都出来了?我是你男朋友,又不是你领导,别跟我这么公事公办。” 今昭轻轻咬唇:“是你自己说……” “我知道。”孟言溪勾着唇,“不用这么麻烦,你抱我一下,我就信了。” 今昭:“……” 她早说过,孟言溪这人最不可能吃亏。 他昨晚把她欺负得透透的,一早道了个歉,就要换她主动抱他了。 他怎么不让她亲他呢? 但今昭在不齿这人的厚脸皮三秒后,还是主动抱住了他。 上前一步,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脸轻轻依偎在他胸膛。 他的腰很窄,胸膛很热,肩背宽而挺拔,身上穿着质感柔软细腻的羊绒衫和休闲裤,织物的纹路里都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身后是敞亮的天光。 他也抱着她,情不自禁俯身亲吻她的头发。 两人安静相拥,他在她耳边低喃:“翎翎,别怕我。我会放慢脚步,用你喜欢的节奏跟你在一起。如果我再发疯,你就扇我一巴掌。” 今昭轻轻闭上眼,收紧手臂,更用力地抱住他。 她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喜欢这个男人。 从前只是因为他是孟言溪,现在又多了一个原因。 现在,他是会为了她克制欲望的孟言溪。 哪怕这个过程有点尴尬,还有点狼狈。 但她好像更喜欢他了。 隔天一早,孟言溪送今昭去机场。 庄与开的车,开的那辆劳斯莱斯,今昭上车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眼车身,莫名觉得这车有点眼熟,但想想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她是哪儿来的自信,竟然会觉得劳斯莱斯眼熟? 孟言溪什么都没说。 他自己上午本来有个会,为了送她,将会议推迟了两个小时,只是想和女朋友多呆一会儿。但他这番诚意并没有换来一点甜蜜,女朋友路上还在改PPT。 这次会议分为主题论坛和分论坛,以今昭现在的资历,还不能够在主题论坛上发言,但她将参与分论坛小组讨论。她现在正遇瓶颈,于她而言这次参会机会难能可贵,她也希望能在会议上和同行碰撞出更多的思维火花。 PPT常看常改,已经改过无数次,今昭一工作起来就心无旁骛,孟言溪几次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她看向他,满眼的不解和清心寡欲。 孟言溪自己也有些讪讪,又强行挽尊地试图和她探讨学术问题,结果换来今昭当场往他邮箱里发了十多篇学术论文。 孟言溪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等今昭终于收起电脑,机场也到了,孟言溪送她进去,陪她办理登机手续。 安检前,孟总自觉止步。 女朋友好像终于想起来舍不得,主动抱了抱他。 机场人来人往,今昭脸皮薄,就轻轻抱了一下,可能一秒都不到,又立刻放开他。但就这么一秒,孟言溪就在心里原谅了她今天所有的冷漠。 孟言溪:“回来航班发我手机上,我来接你。” 今昭说:“好。” 孟言溪点了下头。 两人就没话了,耳边只剩机场各种广播的声音。 又谁都没舍得先放手。 孟言溪低眸看着她,问:“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今昭想了下,忽然红着脸,飞快看了眼他。 孟言溪顿时被女朋友这含羞带怯的一眼看得心跳加速,结果下一秒,就听她说:“你别每天做梦,对身体不好。” 孟言溪:“……” 孟言溪忽然不知道自己今天来干嘛的,自取其辱吗? 但今昭脸红得像草莓冰淇淋,看起来比他还不好意思,他又连生气都办不到,最后只能好气又好笑地睨她:“谁跟你说我每天做梦的?” 怎么还不承认?今昭无辜瞅着他:“你自己说的……” 孟言溪看着她,起初没想起来,忽然福至心灵,想起自己在床上对她说过什么。 她那时候以为他认错了人,问他她是谁。他恶劣因子作祟,故意在她耳边说了句糙话。 此时青天白日的,再回想起来,孟言溪那么厚脸皮的人都有点尴尬。 他轻咳一声,道貌岸然解释:“我那时候以为是在做梦。你知道,人在梦里是比较放飞自我,有时还会说些过分的话,但那只是在梦里,我平时不这样。” 今昭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什么都没说,但她那不怎么信任的眼神,仿佛已经说了八百字。 孟言溪很心虚,又没办法保证,毕竟这事……越保证,到时候打脸越疼。 只能嘴上道歉:“抱歉。” 今昭没说什么,忽然主动踮起脚尖亲了下他的嘴角,蜻蜓点水,小声留下一句:“没关系,我不介意。” 轰的一声,孟言溪只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飞机很快冲破云霄,后来,孟言溪怎么回去的,他自己都没什么印象。 他一般习惯在车上处理些事情,但今天他大概全程只顾着咧嘴笑了。 直到回到公司进会议室开会,孟总脑子里还全是女朋友那一句“没关系,我不介意”。 嘴角没下去过,看什么都真善美。 底下一众高层:孟总今天真是好说话。 北城的学术会议为期三天,这还是今昭回国后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会,听了不少同行大佬的研究。 她自己念书期间一直研究莎士比亚,回国后做比较文学,研究莎士比亚和道家的宇宙观。这个研究方向偏学科交叉,契合时代,角度新颖,今昭在小组论坛上发言,并发表会议论文。 此行同时前来参加学术会议的还有岁大外国语学院的院长王式安。老先生六十多岁了,在国内属于学界泰斗一般的人物,此行受邀前来主持会议,偶然听见今昭发言,对她的研究颇有兴趣,主动邀她前去岁大外院做学术报告。 今昭受宠若惊,加上王院长微信。 回城的机票是提前订好的,会议结束那天是周六,今昭订的当晚机票,私心昭然若揭。 她周一的课上周就已经结了,这样她就可以连着周日周一两天都和孟言溪在一起。 回程前一天,却从表弟朋友圈得知今文怡在医院。 今昭连忙打电话过去,彼时今文怡正在做检查,是赵叙接的,说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不过问题不大,让她放心。第二天今昭又打电话过去,得知医生安排今文怡下周一做手术。虽然今文怡一再表示只是微创手术,但今昭还是临时改签了机票,周六那天没回岁宜,周日一早直接飞临市,准备周一陪着今文怡做手术。 孟言溪苦等女朋友一周,临到头被放鸽子,失望得直想捶枕头。 但这人惯会嘴硬,今昭视频里跟他道歉,他还一脸傲娇说:“没事,我也不怎么想你。你要是再晚回来两天,搞不好我连我女朋友长什么样都忘了。” 今昭:“……” 今昭自知理亏,难得主动和他说了些往事。 今文怡不仅是她的亲人,还是她的恩人。那时候她要被转到九中,是今文怡帮她转到临市一中,后来她硕士出国,英国的留学费用很高,妈妈留的钱只够学费,生活上其实很拮据,她自己兼职打工,但也捉襟见肘,是今文怡每个节日给她打钱,说是红包,其实就是接济。怕她有压力,甚至都没说借。 但今文怡自己也不富裕,还要养儿子,今昭怎么好意思不还钱? 今昭柔声哄男朋友:“不仅是钱,还有雪中送炭的恩情。” 孟言溪安静盯着屏幕。 他其实大概猜到了这里。 他少年老成,从不是什么何不食肉糜的二世祖,在看出自己女朋友手里紧巴巴后,他就想到了大概。 孟言溪问:“哪家医院?” 今昭吃惊:“你要过来吗?” 孟言溪好笑挑眉:“我以什么身份过来?今老师,你倒是给我个名分先。” 今昭:“……” 她男朋友这张嘴真的不饶人。 她说不过他,小声抗议:“现在也来不及啊。” “我知道,”孟言溪低笑一声,无奈说,“我就不过来了,替你安排下医院那边。” 第52章 孟言溪不仅安排好了医院那边, 连她该做的,他都替她安排好了。 今昭周日早上的飞机,落地临市是中午。她在手机上提前订好了今文怡家附近的酒店, 打算一会儿先到酒店放行李,然后去附近的商场买礼物, 下午陪着今文怡一同入院。 没想一出来就看到接机的庄与。 孟言溪的助理, 一个月单工资就六位数, 条件样样拔尖,连视力都是。人堆里一眼认出今昭, 扬声喊:“今老师, 这里!” 今昭看见庄与, 视线下意识往周遭去寻她心上那个人。 手机这时响了一声。 孟言溪:【我让庄与去你那边, 有事你交代他去做。】 今昭盯着屏幕,在意识到以前,心底涌上一阵难言的安稳。 庄与已经快走几步到她面前, 主动接过行李箱, 含笑道:“今老师一路辛苦了,我先送您回酒店。” 今昭客气说:“好的, 谢谢您。” 庄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您可千万别跟我这么客气, 孟总听到该扣我工资了。叫我庄与就行, 有事您尽管吩咐。” 两人前往停车场, 庄与今天开的是一辆还算低调的宾利。替她放行李时, 今昭注意到后备箱里装了大半的礼品,果篮、鲜花、礼盒。 庄与解释:“言哥说了,您从北城回来,不方便带着这些东西上飞机, 落地后再买时间也太赶,他先给您备好,您直接带去今老师家就行。” 今昭心尖儿热热的。 上车后,找出酒店地址,正要和庄与说,庄与耳机里进了电话。 庄与:“孟总”。 是孟言溪。今昭听不到孟言溪说了什么,只能听见庄与说话。 “您放心,已经接到今老师了,现在就送她去洲际酒店。” “充电宝?有的,车上有,我现在就拿给今老师。” 今昭:“……” 她看了眼自己无声亮着的手机屏幕。 她男朋友似乎没什么耐心,她不过是一会儿没回他消息,他就拐着弯抗议。 哪儿是让庄与给她什么充电宝?分明是在不满她没回消息,在点她呢。 也不知道庄与看穿他的小心机没有,反正是一本正经地从置物箱里找出一个充电宝递给她。 今昭很会给男朋友留面子,不想大资本家中二的一面被助理看到,还配合地接过,说:“谢谢,刚好手机没电了。” 庄与笑呵呵说:“不用谢,是孟总心细。” 今昭装模作样插上充电线。 其实不是不想回,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她想到的没想到的,他全部都替她安排好了,心脏有种被猝不及防揉了一下的感觉。 热热的,软乎乎的,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她在对话框里打“谢谢”,又觉得生硬,多加了两句,又觉虚伪。还没发出去,孟言溪的视频先进来了。 孟言溪的助理脑子跟孟言溪一样灵光,听见铃声响,立刻按下中控键,前后排之间的隔板升起。 视频里孟言溪倒是没有说什么,十分正经地跟她说了下医院那边的安排,还有后备箱里那几份礼物分别给谁。 燕窝和阿胶是给今文怡的,无人机是给赵叙的,模型给表弟,还有鲜花和果篮放在医院。 没想到他安排得比她想象的更加细致周到,他替她将姑姑全家都考虑到了。今昭一时没说话,贪恋地盯着屏幕里的男朋友。 也不知道孟言溪是怎么长的,手机前置镜头加死亡角度都不能丝毫削减他的美貌,桃花眼,高鼻梁,下颌线利落。 不知道孟言溪发现她在沉迷他的美貌没有,大概率是发现了,因为他很快不动声色调整了下手机镜头。 本来就帅,角度一调整,屏幕上的男人顿时更帅了。 今昭心尖儿蠢蠢欲动,忽然很想亲他。 孟言溪就这样不动声色开了个屏并达到了想要的效果,又说:“还有个护工。” 今昭忙说:“不用护工,姑父已经请了假,我也可以帮着照顾。” 孟言溪:“没错,护工就是替你的。” 今昭:“……” 她以为孟言溪是担心她耽误工作,解释:“我明天没课,本来是有个会,但那是系里内部会议,请假很容易,和主任说一声就行。” 孟言溪好笑道:“今老师,我既不是你领导,也不是学生家长,我管你请假会不会耽误工作。” 今昭:“哈?” 孟言溪神情傲娇:“我就不能只是单纯怕我女朋友被累着了?” 车子驶过减速带,今昭身形极轻地动了下,心脏也随之轻轻一撞。 孟言溪也就是嘴巴欠,说话毒毒的,做事的风格却细致温柔,当然或许在其他地方也未必,但至少在为女朋友做事的时候极尽细致周到。 礼品是在今昭经济范围内挑选的最好,护工也考虑到了今昭可能会不好交代,借了医院的名义,说是医院给安排的义工。 今文怡是身体出了问题做手术,即使表现得依旧乐观,但心里难免紧张,结果入院一切顺利。又是专家亲自主刀,又是集体病房刚好住满免费升单间,又是遇见义工…… 接二连三的好事撞到一起,就好像冥冥之中迎接她的好兆头,今文怡本来也不是多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立刻就信心倍增,心态真的变得放松。 今昭也跟着松了口气,没提孟言溪,就让今文怡将这一切当成好兆头,继续误会下去吧。 手术不大不小,但今文怡状态好,主刀的又是国内权威专家,手术很顺利。第二天,今文怡就能下床。 今文怡催今昭赶紧回去。 今昭还是有点不放心,解释自己是周三下午的课,当天一早回去也来得及。 今文怡和赵叙相视一眼,眼神微妙。 今昭没领会过来。 一旁的表弟赵一凡点破:“舅舅舅妈过来了,随时可能会来医院探望我妈。” 有那么一秒,今昭心里好失落。 她将今文怡当成她最亲的人,却忘记了,今文怡同时也是今文辉和林瑶的亲人,而今文辉和林瑶如今已是和她水火不容。 但失落只是本能,很快,本能过去,理智回来。 易地而处,今昭能理解今文怡的左右为难,一面是侄女,一面是兄嫂,今文怡两边维系关系,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她实在不该再失落什么。 今昭笑了笑,又安抚了今文怡两句,起身离开。 今文怡心里也不好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实在力量有限,说什么都不过是徒增难堪。她掀开被子,想下床送送今昭,被今昭按住了,让她好好休养,今文怡连忙指使赵叙去送今昭。 赵叙送今昭下楼,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今昭吓了好大一跳,以为是赵叙给她钱,紧接着却听赵叙说:“这个你拿回去。” 今昭霎时愣住。 拿,回去? 赵叙:“你刚工作,工资不多,花钱的地方却多,我和你姑姑也帮不了你什么。你自己好不容易攒点钱,还是要多为自己打算,我跟你姑姑都有医保,这次手术能报销90%,你不用操心。以后过来带点礼物可以,别再在礼物里面偷偷塞钱了。” 今昭当即知道这是谁的钱了。 是孟言溪替她给姑姑的钱。 今昭的心情忽然冰火两重。 从离开病房的空洞,到此刻猝不及防的温情。 而孟言溪那张嘴跟她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却只字未提钱的事。如果不是姑父追来交还给她,她压根不会知道。 今昭飞快眨了两下眼睛,将红包推回:“放心吧,姑父,我不会饿着自己的。这个红包是给姑姑的,就是个彩头,还请你们一定收下。” 赵叙看着她,一时沉默。 手上的红包僵持在空气里。 半晌,赵叙忽然道:“其实你在英国那几年,你姑姑给你的钱也并不只是我们的钱,还有爷爷奶奶的。只是二老不好出面,便都是暗中转给我们,借我们的名义一起给你。” 赵叙:“所以翎翎,其实,还是有很多人在关心你。” 冬日的太阳像温水,温度浅浅的,光线也浅浅的,一切都不温不火。 楼下草坪,有老人在晒太阳,也有小孩踢球。叽叽喳喳的声音让原本冰冷的医院,在这短暂的正午,忽然多出几分热闹的烟火。 在赵叙的坚持下,今昭最终收回了那个红包。 从指间的厚度推测,应该是一万。 果然是孟言溪会干的事,他周到,却又细致。每每以她的名义做事,总是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只是没想到姑姑连一万块都不肯收。 赵叙说,如果她坚持,可以先把这笔钱给爷爷奶奶。 今昭将红包放进大衣口袋,缓缓往停车场走去。 看得出来庄与十分热爱这份工作,即使今昭不是他老板,他也将她当成了孟言溪在尽职。大老远见她走来,立刻下车替她打开车门。 今昭正要上车,视线忽然定住。 不远处,一辆蓝色轿车缓缓开进停车位。很快,从车上下来一对夫妻。 九年而已,今昭几乎没认出今文辉。 今文辉老了。 不再是当年正值鼎盛的英俊大叔,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很多。 林瑶也老了。 其实也才九年而已,而且林瑶一向很舍得花钱保养,却不知为何,衰老得这样明显。老了,也胖了。她和今文辉原本是老夫少妻,如今站在一起却仿佛同龄人,隔着老远,今昭都能看到她身上的疲态。 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下车后互不搭理。林瑶走在前面,拉长着脸,今文辉快步追上去说了两句,林瑶抬手挥开他,两人低声吵了两句。 看来这几年的夫妻,他们做得也不是很顺心。 今昭收回目光,坐进车里。 今昭当天下午独自在临市转了转,第二天上午回的岁宜,见到孟言溪却是在周五。 她周三一直到晚上都有课,周四给学院老师们做了个简单的分享,算是她此行参会的汇报总结。 孟言溪周四白天忙了一整天,晚上结束应酬已经快10点。他心里想得紧,很想去见见今昭,其实只是见一面,他也没想做什么,又怕今昭想多。 他女朋友现在是一不小心盯着他的手指多看一会儿都会脸红。 他自己想起某些画面也口干舌燥得厉害,指间仿佛还残留着湿热的水意。 最后为了让女朋友安心,他没过去找她,打了个视频,隔着屏幕见了一面,结果晚上更想了。 好在第二天就是20号,是他去岁师大做演讲的日子。 第53章 讲座时间是晚上7点到9点, 孟言溪原本的安排是提前过来,先和女朋友一起吃饭。 太久没见了。 结果下午临时来了一个视频会议。 这个世界哪里都有弱肉强食,哪怕像云升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 也不是高枕无忧。大环境风云际变,历史洪流之下, 都是不进则退。 结束后赶去岁师, 刚好卡上讲座时间, 今昭跟着校长一群人在外面接他。 让她惊讶的是,孟言溪还把路景越带来了, 虽然路景越脸色看起来淡淡的, 不怎么乐意, 更像是被孟言溪拿住了, 不得不来,一脸的被逼良为娼。 校方倒是惊喜,能同时请来孟言溪和路景越。 双方见面, 校长和院长们相继上前寒暄。 今昭站在风里, 有点冷。 12月中下旬到跨年这段时间是一年中最冷的,气温都快到零度了。今昭只穿了一件浅色大衣, 里面薄薄的羊绒衫,脚下一双细高跟鞋, 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她平时真不这么穿, 谁大冷天这么要风度, 还穿细高跟鞋啊?上课站两个小时下来脚都能磨出水泡。 这不是, 和男朋友一个星期没见了么。 今昭很想他,想给他看到自己最好看的样子。 她下午没课,单化妆搭配衣服就花了两个多小时。 这会儿在风里就吃苦了,学校的热情有没有温暖到孟言溪她不知道, 但肯定没有温暖到她。 “进去吧。”孟言溪看了她一眼,忽然道。 今昭更喜欢他了。 回到温暖的报告厅,今昭又活了过来。 报告厅已经不止是温暖,说热烈更合适。 岁师大的学术报告厅能容纳2000多人,此时除了第一排空着,其他全部坐满,后排和过道上还站着人,简直是岁大捐款仪式的盛况重演。 好在这边是今昭的主场,孟言溪还是她请过来的,学校给她留了第一排的位子。不在孟言溪身边,但隔得很近。 孟言溪进去的时候,从她身边经过,手指极快地勾过来。 像一片轻轻的羽毛,从她的掌心划过,到她的小手指。拇指和食指摁住她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孟言溪喜欢运动,别看他脸那么精致,手指其实有些粗粝,骨节突出。那时候故意使坏,手指磨得她崩溃。 还没开场的报告厅喧嚣鼎沸,无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微微侧头,同校长说话。 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里,他的手指勾着她,两人的身体于众目睽睽之下隐蔽碰触。 一秒还是两秒,他从她身边走过。 今昭却在接下来的整整二十分钟里独自兵荒马乱。 等二十分钟过去,孟言溪的讲话已经接近尾声。 而这其中,校长主持开场还用了五分钟。 今昭忽然就知道他为什么会把路景越带过来了——凑时长。 毕竟讲座要整整两个小时。 而他的话确实不多,国庆给岁大捐款一个亿,他也只是简单讲了几句。 他这人挺矛盾的,看似高调,却又不爱出风头。他的高调就像是客观存在,而他本身并没有什么分享欲。 二十分钟的演讲已经是他最大的诚意。 高校里的演讲结束后通常会有互动环节,现场师生可以举手发言,向演讲人提问或者交流观点。 但孟言溪显然没有安排这个环节,他一讲完,校长立刻默契地上台。 底下的师生却没有领会到,观众席上的手臂一瞬间举起一片。实在太多了,校长想假装没看到都不行。 雪上加霜的是,还有人一边举手一边激动地喊:“抽我!大佬抽我!” 声音传到台上。 今昭:“……” 这人都没打算互动,工作人员都没拿话筒,抽什么抽。 校长看向孟言溪。 孟言溪看向今昭。 短暂的对视,像刚才于众目睽睽之中偷偷碰她。今昭的心跳加快,他的神情看不出波澜,很快转开视线。 他向校长轻点了下头。 工作人员立刻拿话筒到观众席。 孟言溪是出了名的财神爷,财神爷下凡,不管是不是学金融的,都在抓着机会问怎么投资、怎么搞钱。 提到钱,那热情可就高涨了,没有人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现场气氛比刚才还要热烈,又推向新的高潮。 孟言溪一针见血地给出观点,音色低沉,看似疏冷沉静,视线却几次不经意往今昭的方向扫去。 每一次四目相对,一秒都不到,却每每勾得今昭心里的小鹿乱撞。 害她反而没听到搞钱的干货。 今昭怀疑孟言溪故意不想让她发财。 等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下定决心打算好好听一听的时候,话筒给到了后排一位女生。 “孟学长您好,我高中也是念的岁大附中,抱歉冒昧地这样称呼您。” 女生听起来很激动,声音都在发抖。后排的光线不甚明亮,她双手捧着话筒,身形看起来有些瘦弱。 “抱歉,我有点紧张。”她自嘲地笑了笑,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是一名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明年六月就要毕业了,但我今天不想问您任何关于前程和财富的问题。我刚才不停举手,一直站着吸引工作人员的注意,只是因为我想亲口对您说一声感谢。” 女生说着,深深朝孟言溪鞠下一躬。 “谢谢孟学长!” 如果这是一个别出心裁的开场,那她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今昭也好奇地回头。 “可能您身上光环太多,我这件事只是您最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但您在八年前成立的‘伴翎同行’单亲成长基金确实真真正正改变了我的命运。” 女生沉默一瞬,像在为自己积攒勇气,再开口,声音多了些坦然。 “我是一名单亲家庭小孩,我小学的时候爸爸妈妈就离婚了,后来他们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就其实正常家庭的小孩理解不了我们这种人的困境,物质上的、精神上的,都有。那时候法院把我判给了我妈,我每周要去找我爸拿生活费,爸爸有了新的家庭,还生了弟弟妹妹,我每次都要看他们的脸色。到我初三的时候,我爸直接很暴躁地对我说,可不可以别再烦他了,我每次过去要钱,都会害他和他老婆吵架,因为我,他家宅不宁。” 女生苦涩地笑了笑:“青春期的女孩子,自尊心很强的,我那时候就想,不念了。人生不是只有念书一条路,说不定我去打工创业也会成为女富豪呢?我和班主任说我想退学,对了,我的班主任叫陈诺,您可能不认识她,但她有一个姐姐叫陈述,曾经是您的高中班主任。” “陈老师当时严肃地阻止了我,还跟我说了您的‘伴翎同行’单亲成长基金。其实这种专门帮扶单亲家庭小孩的基金,我以前也打听过很多,但资助门槛都特别高,我家里条件还行,所以都申请不到。只有您的‘伴翎同行’几乎没有设置任何门槛,并且除了资金救助,还有心理帮扶和法律援助。”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我只能用我们小镇女孩最朴素的语言来说,就像菩萨显灵。” 女生说到这里,原本沉重的情绪像是或多或少得到了释放,她自己就轻轻笑了出来。 “真的,不要说像您这样的天子骄子,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或许站在我这边,但家庭完美的她都没办法对我的困境完全感同身受。可您好像就可以。您把我们这种家庭的小孩可能会面临的所有困难都一一考虑到了,像神明一样精准给予帮助。因为您的资助,我那年压线考进了岁大附中,后来又考上了大学,一路受资助到现在。虽然我没什么天赋,即使进了岁大附中也一直在平行班,念了大学也不能成为像您这样优秀的人,回馈社会。但至少,我有了一个敞亮的未来,不必因为青春期的疼痛坠入深渊,遗憾终身。” 女生后来又说了感谢的话,今昭没再听进去,耳边只是久久回荡着那个单亲成长基金的名字。 伴ling同行。 哪个ling? 鬼使神差的,她低头点开手机,搜索。 伴翎同行。 翎翎的翎。 掌声在这时忽然雷动,震着她的耳膜,比刚才所有全部加起来,加倍的热烈和震撼。 今昭倏然抬眸,正对上台上男人漆黑的桃花眼。 舞台灯光灼灼,打在他英挺的眉眼。垂眼时,眼睛像海一样深不可测。 后来,校长强行结束了互动,孟言溪得以休息。没够的时长,由路景越两肋插刀地上去凑。 孟言溪下来没坐一会儿,就借口上卫生间出去了。 今昭起身在过道让他。 经过她身边时,男人的眼睛对上她,短暂的一触即离。 很快,今昭也出去了。 报告厅有两道门,前门出去不远是几间学生活动室。 这个时间,学生都挤在报告厅里听讲座,活动室里一个人也没有,连灯都没有开。 今昭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拉进去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孟言溪按在了墙上。 没有开灯的教室光线昏昧,走廊上的灯遥远而微弱,今昭只能隐约看清男人立体又动人的轮廓。 她的手抱着他的后颈,孟言溪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探进她的大衣里,隔着羊绒衫,沉迷又克制地在她的后腰徘徊抚摸。 遥远的报告厅音响声若有似无,偶尔传来,将这暧昧的空气打得愈发静谧。 今昭只能听见耳边急促而凌乱的喘息,紧紧纠缠在一起,分不开。 第54章 羊绒衫软糯亲肤, 薄薄的一层,贴着皮肤。 男人的手指时而隔着羊绒深深陷进去,时而下滑, 顺着她纤细的腰线往下。 他们上一次这么亲热还是半个月前,他搬家那天晚上。 当然那晚比此刻过分得多。 可就像深尝过美酒佳肴, 很难再满足于浅尝辄止, 孟言溪也是。 长指本能地勾起衣角, 粗粝的指腹带着滚烫的热度,碰触到她的身体。 温软的皮肤, 好滑。 今昭忍不住战栗。 一刹那, 两人脑子里不约而同浮现出那晚旖旎香艳的画面。 幽暗的夜晚, 柔软的大床, 褪去所有束缚的两具身体放纵厮磨,粗沉的喘息混杂在薄汗里。 孟言溪立刻克制地停下,手指不动声色地收回。 羊绒衫重新落下。 后来, 他就只是规矩地隔着衣服握她的腰, 最意乱情迷时也不过收紧掌心,任由自己的手指深深陷进她的皮肤。 忽然爆发的掌声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连绵不绝。 今昭的意识渐渐回笼。 孟言溪也逐渐放松了吻她的力道。 报告厅里的掌声彻底停下,黏在一起的两人短暂分开, 又没有完全分开。 今昭像被抽了骨头, 浑身软绵绵的, 后背靠着墙, 腰肢由他的手牢牢撑着。身前,他的身体重重抵着她,额头也抵着她,像是恨不得和她黏成一体。两人的呼吸都重而乱, 纠缠在一起。 孟言溪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 眼神无声带着思念,仿佛能勾出一发不可收拾的火花。 就这么对视半晌,他的手指再次捏上她的下巴,又微微俯身压下来,嘴唇再次碰到她的嘴角。 “十天。”他哑声道。 今昭这会儿脑子里茫茫然的,眼睛也茫茫然的。 “什么?”她小声问。 孟言溪:“十天没见面了。” 今昭愣了一下。 孟言溪的数学真好,她想,不愧是高考数学满分。 “想我吗?”他亲了下她的嘴角,微微退开,又亲了下。 今昭的手攥着他的衣角,收紧。 她没吭声,只是看着他,迷恋地看着他。 孟言溪不知道领会到没有,或许没有,又执着地换了个问法:“有没有梦见我?” 今昭:“……” 自从亲身体验过他梦境的内容,她现在已经没办法直视“梦”这个字了。 “嗯?” 她又不肯说话。孟言溪一直觉得自己话少,在她面前却像个话痨,这样的反差让他不满地咬了下她的唇。 弹性很好,他又上了兴致,乐此不疲地轻咬。咬着咬着,舌头就又探了进去。 到底是在学校,几米之外就是两千多人,有领导有学生,大家在那里谈人生谈理想,聊着光明坦荡的话题,她却偷偷跑出来躲在这里和他亲热,今昭莫名有种背德感。怕他又凶起来,轻轻侧了下头躲开,说:“我一般不做你那种梦。” 孟言溪也不恼,似笑非笑问:“那你一般做什么梦?说来听听。” 今昭想了一下,老实说:“以前梦见中100万,最近一次梦见中了3000万。” 孟言溪:“……” 他跟她调情呢,她跟他聊致富。 “你这梦怎么还带自己进步的?”他笑出一声气音。 今昭只当他在夸她:“嗯,就是比较爽。” 孟言溪意味深长说:“3000万也不多,那还是我的梦比较爽。” 今昭:“……”够了。 有被冒犯到。 经济上,还有,身心,都被冒犯到了。 这人还在不依不饶追问:“真的就一次都没有梦见过我?” 怎么可能没有梦见过?尤其是在经历过那晚他那样强势深入的探索以后。 她本来还挺清心寡欲的,这些年心无旁骛念书搞钱,偶尔是会梦见他,但内容都很纯洁,大多数场景还是在高中校园里,课桌、书本、阳光里浮动着的尘埃……但经历过那晚就完全不一样了,什么刺激的场面都有,这么说吧,她梦境的内容一下子从校园文变成了限制级。 如果梦境也要被审核,那她的梦境绝对过不了审。 但梦见也不能说啊! 否则都不敢想象这人会得意成什么样。 “没有。”今昭嘴硬地否认。 孟言溪真的伤心了。 “你就不能梦一次试试?” 今昭好笑:“这是我能控制的吗?” 孟言溪牢牢盯着她,忽然点了下头:“懂了,我在你心里不重要,我还不如3000万。” 今昭:“……” 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那他显然是在挑战人性。 孟言溪语带商量:“这样,你试着梦一下,梦一次我给你100万,30次你就能赚够3000万。我还能先给定金。” 今昭:“……” 好的,在他这里还不足以。 他的钱比人性权威。 今昭没再和他纠缠这个话题,主动抱住他的腰,头亲昵地靠在他怀里。 “孟言溪,谢谢你。”她轻喃。 孟言溪:“定金?还是3000万?” 今昭摇了下头。 她没说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想说那个单亲成长基金,但似乎又不止是那个基金,是他这些年所有从未宣之于口却热烈周全的爱意。 又或者,只是他这个人。 只是他这个人,出现了。 她从未想过,这样平凡的她,有一天也能遇见这样盛大而震撼的心动。 她收拢手臂,紧紧依偎着他,汲取他身上的热。 有学生出来上厕所,相伴着从外面经过。 声音从远处过来,走近,又远离。 今昭一直抱着他,没松手,像笃定他们不会进来,又或者,被看见了也没什么。 她只是在喜欢一个人,刻骨铭心地喜欢一个人。 他们讨论孟言溪和路景越谁比较帅,谁比较有钱,又感叹那样的财富这辈子望尘莫及,最后说到自己每个月生活费。 一个三千,一个五千。 今昭在心里羡慕所有生长于爱里的小孩。 而单亲成长基金的意义或许就在于,即使无法替代,也尽力让他们少一些求而不得吧。 就像那个女孩所说,不止是经济援助,而是在看懂他们所有困境后精准的托举,像神明一样。 孟言溪很快也领会到了,他只是惋惜,还有心疼。 可惜没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让她看到。 英国的天那么冷,那些年,她究竟独自吃过多少苦? 究竟要吃过多少苦,才会对今文怡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感激涕零,涌泉相报。 他这样说或许过于凉薄,毕竟今文怡真的帮了她,在他未能雪中送炭的时候,今文怡做到了。但在他看来,今文怡那些微不足道的经济帮助,与其说是爱,更像是看她可怜的施舍,属于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真正的爱绝对无法在两边滴水不漏地做人,一定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这边,哪怕与全世界为敌。更不会在知道今文辉要来探望时,迫不及待地将她赶走。 但他也理解,论迹不论心。就算论心,也不过是人之常情,其实无可指摘。 只是,今昭回报的却是她自己全部的真心,毫无保留的真心。这样看,她就很让人心疼。 在庄与跟他说,今昭离开医院时刚好遇见过今文辉夫妻后,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这人从不会有“如果……”这样的假想,他从不念过去。可是那个下午,他一直在想,如果那时候没有分开就好了,如果她知道伴翎同行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必觉得亏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地去还这笔人情债。 “今晚去我家?”他隔着头发,亲了亲她的耳垂。 今昭脸顿时发烫。 孟言溪知道她误会了,解释:“我把书房改成卧室了,现在有两个房间。” 今昭:“……” 他不解释还好一些。 天知道孟言溪在解释什么。 一开始的书房就是他居心叵测,故意心机地只留下一个房间。结果没想到进展过于快,好像把她吓到了,他又连夜把书房改回卧室。 他觉得自己谈个恋爱跟个小丑似的,忙来忙去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今昭安静了几秒,红着脸小声说:“不用改。” 她声音太小,孟言溪没听清,低下头,又问了一遍:“什么?” 同样的话今昭已经不好意思再说一遍了。 “一会儿结束会很晚。”她说。 孟言溪:“我知道,你先过去等我,门锁密码是你生日。” 今昭都有点佩服他解决问题的能力了,虽然这并不是重点。 今昭仰脸看向他:“我的意思是,明天考研,我被安排了监考,7点以前就要到,我怕迟到已经定好了3个闹钟。因为大型考试监考迟到是很严重的教学事故,全校通报批评,三年之内没办法评职称,没办法评优评先。” 孟言溪:“……” 每一次和女朋友调情,都能被女朋友一本正经地带到发展致富上去。 “就不能不去吗?找个人换你?”他好笑地发出一声轻哂。 今昭老实说:“大家都不想去,但只有50岁以上或者怀孕了才可以不去。” 孟言溪沉默了,半晌,说:“要帮忙吗?我可以帮忙。” 今昭:“……” 帮什么忙? 怎么帮? 今昭不知道他的帮忙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毕竟她现在被他带偏,思想也很不纯洁。 她尽量表现得淡定,一本正经说:“那也来不及,明天就要监考。” 孟言溪:“不是还有明年吗?” 今昭:“……” 好的,他就是那个意思。 虽然知道他只是嘴巴不饶人,没事就爱调戏她,看她脸红心跳,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坏家伙。 第55章 演讲结束的时候, 天上竟然下起了雪。 岁宜是南方城市,很少下雪,偶尔一年下雪也不大, 细细的雨夹雪,落到地上就化了。这场雪竟然难得的大, 肉眼可见的雪花大片飘在空中, 纷纷扬扬洒下。 岁师大多是岁宜本地学生, 南方孩子见到雪惊喜得哇哇叫,举着手机到处拍。 时间已经不早, 今昭明天一早要监考研究生入学考试, 教务处要求监考老师7点以前到考办, 院长生怕她出教学事故, 让她早点回去休息,自己陪同校长去送孟言溪。 今昭和孟言溪视线相交,正经得不行, 像普通朋友一样向他道谢道别。 今昭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不大想让人知道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尤其是领导和同事。 不出意外, 她要在这里工作到退休。 感情和工作绑定会让她没有安全感。 孟言溪看着她,安静了两秒, 冷不丁说:“我明天要去趟纽约, 大约一个多星期。如果我能赶回, 一起跨年?” 今昭:“……” 今昭能请来孟言溪, 可能是他的朋友,但寻常朋友和孟言溪主动邀约一起跨年的朋友,那差别可不是一般的大。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到今昭身上。 今昭硬着头皮,继续假装两人关系纯洁:“好, 到时叫上溪溪一起。” 孟言溪挑了下眉,没吱声。 下楼梯的时候,趁着没人注意,今昭的手迅速插进孟言溪的大衣口袋。 招得孟言溪的心不受控制地撞了下,手下意识插进口袋去握她,今昭又极快地收回。 孟言溪抓女朋友的手抓了个空,只摸到大衣口袋里多出那一个厚厚的红包。 孟言溪可以说对钱财天生敏感肌,不用看,手指一摸就认出是他替她给今文怡那个红包。 他倏地看向她。 今昭假装没看到,飞快朝教师公寓的方向走了。 孟言溪望着她的背影。 校长回头同他说话,他没听清,话落在雪里,一两秒的安静,一旁的路景越不动声色接了过去。 孟言溪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今昭。 雪花纷纷扬扬,远处竟然还有很好的月色。 半弦月,不满,但是很亮,皎洁挂在天际。 她迎着月亮出来的方向慢慢走,月亮照亮她的身形,也照亮她周围落下的雪花。 雪落在她身上,比来时更加干净皎洁。 心中一动,孟言溪掏出手机,镜头对准她的背影。 快门摁下,画面定格。 校长一行送孟言溪和路景越去停车场,一直到迈巴赫离开,孟言溪都惜字如金。 路景越的不满空前积压,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说:“很难说你是恋爱圣体,还是演讲圣体。” 孟言溪这狗自己答应演讲,却非威逼利诱拉他过来,结果全程自己没说几个字,全别人在任劳任怨了。 中间还消失了半个小时,干什么去了? 他可真厉害,演讲恋爱两边没耽搁,自己爽了,不管兄弟死活。 孟言溪没搭理路景越,神情淡淡的,兴致显得不高。 口袋里那一万块钱仿佛给这夜所有的甜蜜和美妙续了个烂尾,让他心里梗得慌。 那么多人喜欢他的钱,怎么他女朋友偏偏就不肯要他的钱? 上次他想设计一个抽奖也是,换个女人不知道多开心,就算心里什么都清楚,也会假装不知道。就她,竟然直接戳穿他。 上次姑且可以说是两人才在一起,再加上她木木的。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孟言溪是真的上心了。 他很介意,她宁愿欠今文怡的钱,都不要他的钱。 她难道不知道,今文怡对她的帮助本身就是在维系和今文辉的兄妹亲情吗?今文怡对她的好,她都是要还的。而他给她的一切,就不要她还。 “你怎么了,失恋了?”路景越见他半天没反应,乌鸦嘴地问候,“今昭不要你了?” 孟言溪被精准戳到痛处,目光刷地扫来,比外面的雪水更冰冷。 “滚!” 路景越识趣闭嘴。 孟言溪掏出手机,点开刚才拍下的那张照片,来来回回看。 照片里的女孩身形纤瘦,背很薄,肩颈挺直。大衣到小腿的长度,收腰剪裁,腰际处显得不盈一握,到胯部的弧度美极了。 孟言溪情不自禁回忆起握着她腰时的感觉,手心里仿佛残留着她身体的温度和肌肤的触感。 画面很干净:她,月色,和雪。 一旁的路景越视线不经意扫来,正好看到这张照片,“啧”了一声。 孟言溪没搭理他,也没避着,长指点开置顶微信,将照片发给今昭。 路景越揶揄:“孟总也是当上站哥了,这图出得可以啊。” 孟言溪扫了他一眼,十分不屑:“有点文化吧,二十多岁的人了,夸人漂亮还只会说可以。” “你有文化?” 孟言溪盯着照片又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诗?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路景越若有所思看着他。 “庄与跟我说,孟总最近爱上读诗了,从西方到东方,从文艺复兴到现当代。最近出差都不带别的,手边随时拿出一本诗集,如果没有,那就是莎士比亚。” “孟言溪,你这恋爱谈得挺……”路景越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毫无保留啊。” 今昭回宿舍后洗了澡,睡前躺床上看手机才看到孟言溪发来的消息。 她还以为男朋友是为了那一万块钱过来找她闹,点开却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孟言溪:【月色不美,雪色也不美,在我看来,只有一种绝色。】 照片是她离开时,从他的视角拍的。 今昭盯着屏幕,唇角悄悄弯起。 退出微信,点开手机相册。 那里面最近一张照片,身高腿长的男人微微侧身听身后之人说话。眼睫微垂,眸色漆黑,侧颜立体挺拔。 路旁的灯照亮雪花的形状,他的身边簇拥着很多人,如众星捧月,他鹤立鸡群,那些背景都自动变得虚无。 是在他回头正准备和一行人离开时,她忽然转身,被这一幕惊艳。 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不,月色不美,雪色也不美,你才是绝色。 今昭将照片发过去,捧着手机,轻轻打字:【好巧,我也这么觉得。】 第二天,今昭监考,孟言溪飞纽约,那之后一个多星期,两人各自忙碌。隔着大半个地球,最想念的时候也就是大半夜打个视频。 孟言溪这趟出去推进海外市场,进展比预期顺利,但人也更忙了,可能要到元旦后才能回来。 今昭心里有点失落。 她今天去学院,听办公室的老师们讨论元旦去哪里玩,有人去滑雪,有人去三亚。带着老公小孩一起,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连学生都在发朋友圈。 学生的假期就更长了,有的学生提前几天就在请假,连一个小长假。少年人呼朋引伴,全国各地乱跑。 还有人提前得了消息,据说跨年夜,湖边和江边都会放烟花,相邀着一起去看烟花。 也有人提议去鹿溪别院住一晚,毕竟大冬天在外面看烟花挺冷的。如果可以躺在五星酒店的房间里看烟花,那可就太爽了。 可惜鹿溪别院太贵,一晚上至少要五千多块。大部分大学生还是囊中羞涩的年纪,最后退而求其次,订学校附近的酒店。 因为孟言溪演讲那晚说那一句一起跨年,今昭这段时间心中都在期待。 原本每年元旦和春节是她最羡慕别人的时候,今年都没有。 结果男朋友回不来。 她有点失望,不过很快调整好心态,主动安慰孟言溪:“没关系,本来学校也有跨年活动,这样刚好参与下集体活动,省得主任每次都说我不合群。” 万万没料到男朋友不领情,沉默了一瞬,忽然问:“跨年活动上,有年轻男老师吗?” 又不阴不阳说:“你那个主任,她好像很喜欢给你介绍对象,你自己要多注意,防着点儿。” 今昭:“……” 她不记得纽约的特产是陈醋啊! 但她也就是嘴上说说,像这样的集体活动,她是不怎么参加的。春夏还好点,冬天基本不去,实在太冷了。 12月31号那天她还有课,一大早,老师们就在小群里吐槽,最怕这种节前上课,学生大半请假,辅导员松的班么就交一叠假条上来,辅导员严的班么,学生非要跑也拦不住,找人代课也是要跑的。 其实老师们一眼就能看出谁是代课,也挺为难要不要揭穿的。 好在今昭的课在上午就结束了,还不算太惨烈。 下午,她回宿舍睡了个午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她躺在床上,纠结是去食堂吃个饭还是不吃了,忽然注意到雪白的天花板上浸出了一条褐色的线。 好像是楼上的水管漏水了。 今昭立刻拍照发到宿舍群里,艾特楼管。 楼管很快回复,说已经替她在系统上报修,后勤师傅会联系楼上老师维修。 今昭还是起床去吃了晚饭。 后勤师傅有没有联系楼上老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等她吃完晚饭在学校溜达了一圈再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塌了。 这年的最后一天,楼上宿舍的水管爆了,水把她的宿舍给淹了。 今昭:“……” 两眼一黑。 唯一侥幸的是,重灾区在床上和沙发,书桌所在的角落躲过一劫。 今昭赶紧冲进去抢救自己的论文资料和电子设备。 再出来的时候,她和她的宿舍一样狼狈。 楼管连声说抱歉,因为跨年,后勤的师傅们准时下班了,所以没能及时过来维修。问她要不要联系资产处的老师,另外安排一间宿舍。 今昭也无法将自己的倒霉怪到别人身上,而且估计资产处的老师也下班了,就算再给她安排一间宿舍,她的被子被淹了,一时半会儿也住不进去。 今昭把自己工作上的东西拿到学院办公室,之后离开学校,打算今晚先住酒店。 南门外的快捷酒店是最近的,她上次也住的那里,环境还行,但今晚因为元旦跨年,已经满房。连带着附近好几家快捷酒店都已经满房。 豪华酒店倒是还有房,但一晚上一千多块,她又有点舍不得。 她想问楼管,今晚住酒店钱给报销吗? 想想还是算了,多半报销不了,还会暴露她的贫穷。 其实她本没有这么穷。上次去临市,赵叙对她说钱可以先给爷爷奶奶,她回来后又去看望了爷爷奶奶,把那一万块钱给了爷爷奶奶。 自然不是孟言溪那一万块,是她自己的。 最后,为了省钱的今昭选择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旅馆。 不贵,也不是连锁酒店,但看着还行,至少房间挺干净的。她决定在这里先住一晚,明天再去买床上用品。 孟言溪落地的时候没有联系今昭,也不知道是真吃醋了还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下飞机后风风火火直奔今昭宿舍楼下,到了才给她打电话。 彼时今昭刚洗完澡,见到孟言溪的视频,心里霎时涌起一阵难言的快乐。 她迅速环顾了眼这逼仄的房间,最后找了面白墙做背景。不过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这背景白找了。 孟言溪:“下楼,我在你楼下。” 今昭:“……” 今昭下楼去接孟言溪,不是宿舍楼,是小旅馆的楼。 小旅馆的人比较杂,过道也很窄,他们并肩走在一起,遇见对面来人,还要分开才能让过去。 孟言溪的脸色不大好,一言不发。 今昭有点心虚,小声问:“你不是说过两天再回来吗?” 孟言溪扫了她一眼,这会儿对女朋友也不想客气了:“听说你宿舍水管爆了,我连夜飞回来看看热闹。” 今昭:“……” 今昭讨好地去勾他的手指。 男人迟疑了一秒,下一秒还是回握住了她的手。 今昭带他回房间。 房间里还算整洁干净,除了小点。两人错身,身体都会不可避免地磨到。 孟言溪并不想让女朋友住这种地方,但他想到今昭还他的那一万块钱,又本能地变得谨小慎微,不敢再轻易替她做决定,更加不能否定她的决定。 但这样的谨小慎微只维持了短短几秒,很快,他就听见了某种不可描述的声音,穿过小旅馆毫不隔音的墙,立体环绕式地在耳边回荡。 男人的喘息,女人的呻。吟,夹杂在肉。体肆无忌惮的碰撞拍打声里。 同一时间,今昭也听见了。 她反应慢点,还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隔壁在做什么,霎时,整张脸都红透了。 她无辜地抬眸看孟言溪,下意识解释:“刚才没有……” 一张嘴,脸更红了。 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 “我去让前台换个房间。”她飞快地低下头,逃似的往外面走。 经过孟言溪身边时,因为过道仅能容一人过,身体不可避免地与他厮磨。 之前都没觉得尴尬的她,因为这原始的背景声,像被烫到,下意识想避开他,身体往后躲,尽量不贴着他。 男人的手却在这时倏地握住她。 手心的温度烫人。 今昭本能地更往后退,结果脚下没站稳,倒在了身后的床上。 孟言溪被她一拉,跟着扑到她身上。 他反应算快,手很快撑着她身下的大床,稳住了身体,没有完全压到她身上。可即使这样,也足够暧昧。 床太软,他的手掌陷了下去,身体没有施力,却仍旧紧紧贴着她。 两人身体的热度隔着衣料传到彼此的身体里。 隔壁,享受鱼水之欢的小鸳鸯很快到了佳境,男人嘴里激动地喊着糙话,女人的呻。吟变成尖叫。 门外走廊忽然传来开门声,紧接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叫什么叫!就那么爽?” 今昭躺在他身下,四目相对,他的眼睛漆黑如墨,直勾勾盯着她,深得仿佛恨不得将她吞了。 她的脸红得滴血。 “我……”去找前台换房间。 她躲开他如狼似虎的目光,正想找借口,下一瞬,孟言溪将她拉了起来。 他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拿着她的包,牵着她走过逼仄的走廊,简陋的大厅,出门,上车。 孟言溪开车将她带到了鹿溪。 孟言溪在鹿溪有一间顶层套房,是他的专属,他将今昭带了过去。 刚才小旅馆的立体音实在过于震撼,今昭至今都还没平复下来。 忽然身处豪华顶套,落地窗外正对岁宜最中心的湖,湖上,此刻正在放烟花。绚烂的光芒一阵阵照过来,打在两人的脸上。 她茫然地看着孟言溪。 孟言溪低眸看向她,神情克制:“不愿意住我家没关系,至少今晚暂时住这里。放心,我不在这儿,我回家睡。” 孟言溪将房卡放到她手上,旋即没有停留地离开。 直到孟言溪果断利落地转身,今昭才意识到他在生气。 她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是因为那个旅馆还是因为她宁愿选择住旅馆而也没有去他家。 外面的跨年烟花腾腾炸开,也炸在今昭心上。 烟花虚妄的光打在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留下他。 哪怕这一刻虚妄。 她追上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我不是不愿意,只是太突然了,我一时没有想到。”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耐心地向他解释。 孟言溪低头看了眼环在腰间的手,低声问:“不愿意什么?” 今昭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他。 半晌,她轻而坚定地拉着他回身。 四目相对,今昭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指尖搭上他的皮带。 第56章 指腹下是皮带扣的金属质感, 冰凉的温度贴着皮肤。 男人低眸,直直盯着她。 他的眼睫很长,比女孩子的睫毛还要更长, 垂眸的时候,睫毛的阴影落在下眼睑, 让他本就漆黑的眸色更添幽深, 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或者,等着她。 湖面上的烟花一簇簇炸开, 红橙黄绿青蓝紫, 五光十色, 腾起时, 怦怦声震在心上。 跨年的欢腾声夹杂在烟花里,成为遥远而模糊不清的背景,衬得这一刻空气幽深寂静。 只有怦怦声接连不断, 无比清晰, 急切而深重。 今昭仰脸凝着他。 烟花变幻莫测的光一次次打在他英挺立体的侧颜。 手指用力。 “咔哒。” 皮带开了。 金属扣带着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皮带下坠,与此同时, 今昭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顶层套房的布局更像一整套的商品房, 横厅、卧室、书房……连卫生间也不止一个。起初, 他们只是在客厅拥吻, 而孟言溪也仍旧艰难地守着最后的底线。 哪怕在小旅馆的时候, 他覆在她身上,身体就已经有了反应。 但那也不是第一次了,连同着某种邪恶不堪的心思,在每次见到她时都会不可遏制地生长。 那晚在她耳边吐出那句糙话, 他的确以为是在梦里,但本身并不是梦话。 但他会伪装。 男人在伪装道貌岸然这方面,似乎天赋异禀。 然而此刻他再也不想装了,哪怕明知自己的掠夺会让她害怕。 两人的衣服外套落了一地,纠缠在一起。男人指尖挑起她的羊绒下摆,手探进去。 他的手不冷,但碰到她的身体,今昭还是忍不住轻轻战栗。 不冷,但是有点硬。 指腹粗粝,骨节带着力道,克制地抚摸她腰胯的线条。似乎又不想再克制,徘徊片刻,很快就从她的腰线一寸寸往上。 身体被他揉捏着,嘴也被他强势地堵上,今昭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听见粗重的呼吸,又急又乱,甚至掩盖过了烟花炸开时怦怦乱撞的声音,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孟言溪抵着她退到沙发。 今昭捡起最后一丝理智,小声提醒:“关,关窗帘……” 沙发上可以,地上也可以,哪里都可以,只要那个人是他。但这里是大横厅,一整面的落地窗。白天采光极好,湖光山色,四时风物,尽收眼底,晚上也是。 男人伏在她身上吻她的耳珠,吻她的脖子。 手下滑,握住她的,安抚地轻揉她的指腹。 这里装的是单面玻璃。 但此刻他不想说太多的话,一个字都不想,于是只是含糊地向她保证:“放心,我不做。” 今昭就知道他是误会了。 但她真的很难说出“可以”这两个字。 她试着张了张嘴,结果再次被这人误会,嘴巴立刻被他堵住,舌头深重地进来。 今昭:“……” 她的手指摸索到他的腰腹,去解他衬衫的扣子,最下面一颗,倒数第二颗……摸索间,指腹一次次刮过他硬硬的腹肌。 手忽然被用力按住。 掌心被按贴在他的小腹,滚烫。 男人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 “你确定吗?” 哪怕解皮带这个动作本身无论在谁看来都已经是暗号,但今昭在孟言溪这里的过往记录实在不怎么好。 完全听不懂他自觉无比浪漫的表白、会直接戳穿他费尽心机安排的“抽奖”、还把他替她还人情债的钱拿回来还给他。 她木讷得他都快有心理障碍了,实在不敢拿一般人的思维去揣度她。 万一领会错了……一次次被放在心尖儿上的姑娘拒绝,他也会伤心。 面对这样的今昭,骄傲如孟言溪也需要更加确定。 今昭看懂了他眼底的小心。 这个男人,生来众星捧月,她曾亲眼见过他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也从不掩饰自己的居高临下。他这一生应该都极少会有此刻这样不确定的小心翼翼吧?怕轻了,怕重了,怕慢了,怕快了。 “还不到两个月,会不会让你觉得太快?”他捧着她的脸,低声问。 他的目光直白期待,又谨小慎微。 今昭的心软成一汪水。 她握住他的手,迷恋地看着他,灯光落下,照出她眼底湿润的水光。 她没有说可以,另一只手勾上他的后颈,轻轻用力。 孟言溪被她拉下来,头靠在她颈窝。 今昭微微侧头,红着脸在他耳边小声道:“你不是说,每天都想c翎翎吗?你来。” “砰!” 窗外,一枚烟花直冲天际,在顶峰炸开。 孟言溪的头皮也仿佛跟着烟花炸开。 孟逐溪和宿舍同学一起来湖边看烟花,她们本来围在湖边等倒计时,但深冬的风实在太冷了,刮在脸上,几个姑娘直哆嗦,孟逐溪便带着她们来了鹿溪。 比起孟言溪,孟逐溪就比较低调了,她同学只知道她有钱,并不知道她到底多有钱,也不知道她和孟言溪的关系。 在前台订房间的时候,却刚好遇见骆珩和路景越。 骆珩大老远喊她的名字,孟逐溪一回头就看见他们。 孟逐溪笑眯眯地喊:“越哥,骆珩哥。” 视线一转,没见到孟言溪,又问:“我哥呢?” “你哥?”骆珩奇道,“你哥不是在美国吗?” 孟逐溪脱口而出:“没有,他已经回来啦。我爸让他今晚回家,他还说要跟你们一起跨年。” 骆珩:“……” 孟言溪这狗! 孟逐溪:“咦,他没跟你们一起吗?那他现在在干嘛?” 今昭手指收紧,用力握住男人的小臂。她全身都绷紧了,连脚趾都绷得蜷曲充血。 她说完那一句,孟言溪将她抱回了卧室。 智能窗帘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他看她的眼神幽深极了,今昭一瞬想起探索自然里的猛兽。 之后发生的一切证明那不是错觉。 尤其是在他让她等他先去买个东西,她小声说“已经买好了,就在包里”之后。 她胡乱买的,普通尺寸,对他有点小了。 他拆开外盒包装,勉强戴上,其实有点难受,但现在出去买只会更难受,他选择当下。 重新覆上去,带着点坏,咬她的耳根,他笑意轻浮:“不是给你看过吗,怎么不买大的?” 今昭:“……” 诚然她看过,但她实在不知道,得是怎样的天赋,才能把这句话组织成这样,将那点骨子里的坏发挥到极致。 今昭不想听他说话,侧头吻上他的唇。 男人大掌握住她的腿,勾上自己劲瘦的腰。 …… 电话铃声响起时,孟言溪正身陷泥泽,不可自拔。 光从地上的裤子口袋里照出。 冬天的布料厚重,手机屏幕亮起的光被削弱,但在晦暗的卧室里也足够明亮,照着胡乱扔在西裤上的那条鹅黄内裤,中间被浸透的一大片颜色幽深。 床上,男人肩背的肌肉一次次用力鼓起又放松,节奏极快。 常年自律锻炼的身体,一身薄肌,线条流畅漂亮。汗水挂不住,从锁骨流到绷紧的胸肌,又随着大幅动作,落到她的小腹。 和她融合在一起。 感官的酣畅淋漓让两人都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烟花也好,突兀的铃声也好。 后来今昭似乎是听见了,半开半阖的眸子循着声音去找,很快,下巴被他握住。 嘴全被他堵住了。 孟言溪将她抱下床。 他面对面抱着她,伴随着身体下坠的力道,今昭被他弄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头皮发麻。 孟言溪也头皮发麻,他抱着她一步步走过去,将手机连同裤子,一起踹到了卧室门外。 厚重的实木门隔音绝佳,顿时阻绝了坏事的手机铃声。 而这短短的一路,今昭崩溃得尖叫。 上面下面都是水。 …… “没接。” 骆珩连打了两通电话给孟言溪,无不以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告终。 他举着手机,惋惜地对孟逐溪说。 孟逐溪可不满了,嘟囔道:“孟言溪这是在干什么呢?忙得电话都不接。” 骆珩:“就是!去美国快半个月,不说给兄弟打个电话吧,回来至少跟兄弟说一声啊,什么事要他这么迫不及待?” 路景越靠在不远处,淡淡看着这俩单细胞动物。 但他事不关己,孟言溪的好事会不会被打断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看着,没吱声。 结果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骆珩:“说不定是干活太累,睡了。要不咱们去顶层找他吧?” 孟逐溪:“他最近住这边吗?” 骆珩:“不知道。管他呢,反正就在楼上,又不远,去敲门看看,不在再说。” 孟逐溪想想点了下头,觉得可行:“好,马上就是零点了,找我哥一起跨年,表达下我一年一度的孝心。”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往电梯走去。 路景越:“……” 为了他兄弟的快乐,他真是操碎了心。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算了吧,孟言溪这会儿应该在忙。” 孟逐溪单纯地问:“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能忙什么?” 骆珩:“就是,知道孟总事业心强,但这可是跨年夜啊,这个时候还有谁陪他忙?” 路景越想了一下,说:“事业心强,所以才争分夺秒,直上云霄啊。” ……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砰!” “砰!” “砰!” 窗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跨年倒数声,伴随着今夜最美妙的一束烟花直上云端炸开。 大床上,两具身体紧紧相拥。 滚烫的汗水在战栗中纠缠。 第57章 伴随着新年的钟声敲响, 祝福的消息接连不断涌进,两人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 不过都听不见了。 早在第一通电话进来坏事的时候,孟言溪就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将自己的手机和裤子一起踹了出去, 连同今昭的包一起,只心机地留下了里面那盒未用完的东西。 但后来也都用完了。 有人一开始嫌弃小了, 不舒服, 后来倒是舒服得大脑一次次空白。 所以也可能就算手机在卧室里, 两人也真的听不见。 实木门粗重,阻隔了客厅里全部的声音, 他们紧紧抱在一起, 久久战栗, 恨不得融为一体。 …… 今昭这一觉睡得很圆满。 其实第一次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们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结束得有点潦草, 看得出来孟言溪和她一样也是新手,没什么经验,并且不甘心地抱着她迫不及待来第二次。 第二次快乐得她头皮发麻。 她只记得好久好久, 中间他将她摆弄成各种姿势, 但大多是面对着面,他好像格外喜欢看着她。她数不清崩溃了多少次, 每一次孟言溪都会缠绵地吻过来,但就是不肯放过她。后来他似乎是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跨年倒计时, 终于和那个数数的声音一起, 在新年到来的那一刻, 紧紧抱住她, 和她一起。 第三次的时候她其实觉得够了,但有人哄她说,还剩一个,买都买了, 一起用了吧,不然放包里还占地方。 她那会儿也是快乐得轻飘飘的,大脑空白,整个人都在放空,忘了反驳他最初还嫌小来着。 后来的事情她就不怎么记得了。 过多的快乐刺激得她失去神智,她怀疑自己是被他弄昏过去的,但又清楚地记得最后他抱着她洗完澡出来,还换了个房间。 经过客厅时,他的手机又断续响了几声,短短一路,进好几条信息。 她听见铃声半睁开眼,不记得那会儿是几点,但可以推算,距离跨年应该是已经过去两三个小时。 大资本家真是受欢迎啊,竟然一整夜都有人在祝福他。 结合现实情境,更像是在祝贺。 她茫茫然地想,又忽然意识到他抱着她出来了,以为他还想要,还打算换地方,吓得缩了一下,脸埋在他胸口,小声说:“够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亲了下她的眉心,说:“想什么呢?换个房间睡觉而已。” 她那会儿脑子很慢,也没想起来问为什么,但这人坏透了,竟然不问自答。 “床单湿透了。” 今昭:“……” 后来他好像还给她吹头发来着,吹头发手也不老实,但她实在太累,也懒得理他,躺在他腿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翻身时脸不小心贴到了某个东西,他立刻就醒了。 她心里很庆幸,她买的是最少只装。 并且决定以后都买最少的。 …… 再睁眼的时候,男人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玩手机,一只手搂着她。 遮光窗帘紧闭,房间里的光线暗得分不清白天黑夜。手机屏幕的幽光打在他的脸上,勾着他立体利落的五官线条,眉骨很高,眸色很深。 她盯着他,短暂地茫然了两三秒,很快,昨晚那些记忆潮水般地涌进来。 她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睛再装会儿,不是,再睡会儿。结果这人下巴长了眼睛似的,冷不丁看过来:“醒了?” 昨晚在她耳边纠缠不去、各种荤话撩得她浑身充血的音色再次出现,今昭应激地红了下脸。 孟言溪不知道发现没有,只是温柔地低身下来,吻了吻她的眉心。 他没穿衣服,靠近时,她感受到了他身体的气息,冷山松雾的味道很干净,带着肌肤相亲时特有的热度,她很喜欢。 “我让人送吃的上来?”他问。 今昭垂着眼,视线避开他裸露的胸肌,小声说:“好。” 他停了一下,又问:“要不要再送几瓶水?” 今昭虽然某种程度上没以前那么清心寡欲了,但相比这人还是很纯洁的,一开始都没领会到他的意有所指,还天真地觉得他真体贴,她确实感觉好渴。过了两秒,当她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么渴以及两人昨晚半夜换房间的举动,她的脸刷的红透。 坏家伙在她耳边闷声笑。 这人永远是这样,正经不了一分钟。 “孟言溪,你这样真的没人套麻袋揍你吗?”她一脸麻木望着他。 孟言溪缓缓坐直,一本正经道:“没有,毕竟我只对你这样。” 看出来了。 今昭本来还有点恼他,一想到昨晚刚开始他那个表面老司机实则青涩莽撞的模样,还有潦草结束第一次后那不甘心的中二样,又觉得可以再原谅他一分钟。 孟言溪低头在手机上发消息,让人送吃的过来。 今昭确实也感觉饿了。 她眨了眨眼,问:“现在天亮了吗?” 孟言溪挑眉看她,没吱声,顺手在手机上摁下开关,窗帘缓缓拉开。 卧室的落地窗和客厅同向,也正对着湖,躺在床上就能看见远处湖光山色,赏心悦目。不过此时外面的天色还不怎么亮,乌沉沉的,像凌晨五六点的光景。 “还没天亮啊。”她轻喃,原来自己只睡了这么一会儿。 孟言溪好笑地看着她:“五点,快天黑了。” 今昭震惊,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她有些不敢相信:“几点?下午五点?” 孟言溪直接把手机递给她看。 手机时间是24小时制,显示16:59,本来还没到五点的,今昭视线稍微磨蹭了一下,眼睁睁看着16:59跳成了17:00。 好气,连时间都在精准配合他的得意。 与此同时,屏幕上忽然弹出条消息。 今昭无意侵犯他的隐私,但消息跳出太快,字又少,她一不小心就看完了。 庄与:【听说昨晚溪溪和同学过来了,您要去看看吗?】 孟言溪怕打扰她睡觉,手机拿进来后调了静音,没看到消息,给她看完时间,自然地熄屏扔到一边。 今昭莫名心虚地提醒他:“你有消息。” “什么消息?”孟言溪随口问。 今昭在没看清和说实话之间徘徊。 孟言溪已经看到了,没回,挑着眉看今昭。 今昭默默拉了拉被子。 被子底下她什么都没穿。 这个时候见学生,她会有点尴尬。 人家当她是老师,她却和她哥狂欢了一整夜。各个角落,各种姿势,从去年做到今年。 孟言溪:“什么溪溪?不认识,早断绝兄妹关系了。” 今昭:“……” 她也不知道,她男朋友平时那么高冷的一个人,怎么总会时不时沙雕一下。 她那时候和他表白,因为不好意思直说,故意说学校禁止老师和大学生谈恋爱,但不知道可不可以和大学生的哥哥谈恋爱。孟言溪那样知情识趣的一个人,一下子就领会到了,说,如果她说的大学生是他妹,他可以立刻和孟逐溪断绝兄妹关系。 但那只是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表白和接受。 今昭可万万不敢当离间兄妹关系的祸水,哭笑不得解释:“我那就是个玩笑,你别当真啊。” “玩笑?别当真?”孟言溪咬着字眼。 今昭心尖儿霎时一缩,忙打补丁:“表白那部分不是玩笑。” 孟言溪还是那副不好惹的神情:“晚了,我已经受伤了,你看这事儿怎么了吧。” 今昭控诉:“……孟言溪,你碰瓷。” 孟言溪已经扔开手机,人压了过来。 一开始是捧着她的脸吻她的唇,后来从嘴唇到下巴,到脖子、锁骨…… 视线扫到她胸前的痕迹,眸色霎时幽深,又再次吻了上去。 孟言溪头发硬硬的,戳着她的皮肤,有点痒。 今昭抱着他的头,好笑地讨饶:“不能再来了。” 男人停下,从被子里抬头。 “还疼吗?”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原因,每每他从下往上看她时,那双平时有点冷的桃花眼会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清澈和亲昵,睫毛还那么长,看起来像粘人的大狗狗。 昨晚两人都有点放纵,应接不暇的快感涨潮似的,疯狂麻痹了不适,好在睡了一整天,感觉好了很多。 但她既说不出疼,也说不出不疼。 她机智地找了个借口,小声说:“已经用完了。” 谢谢他昨晚坚持用完。 可惜谢太早,某个不要脸的坏家伙出其不意:“没事,我又买了新的,尺寸合适,买了很多。” 今昭:“……” 她不知道他在强调什么。 她觉得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买的?” 孟言溪:“早上你睡觉的时候。” 今昭:“……” 好的,新年第一天,这人一大早出去,可能人家店门都刚刚开,他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安全套,还买了很多。 她不知道自己的道德感为什么这么高,竟然会觉得和他一样丢脸。 今昭麻木地眨了下眼:“新年快乐。” 孟言溪一怔,闷声笑:“新年快乐,女朋友。” 他就是嘴巴坏,逗逗她,没做什么。 等人送吃的上来时也只是亲昵地搂着她,就是嘴巴真的坏,还跟她说:“早上看过了,是有点肿,已经帮你抹了药。” 今昭:“……” “孟言溪,我真的会套麻袋揍你。”她没什么震慑力地威胁。 孟言溪抱着她,低低笑了一声,说:“不用套麻袋,你揍,我不还手。” 今昭看似沉默了,实则没招了。 孟言溪那张嘴巴消停了好一会儿,就安静地抱着她,像是在找补昨晚她倒头就睡以至于欠他的事后温存。 视线落在地上的安全套外包装盒,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嘴角无声弯起。 “什么时候买的?”他低声问。 今昭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但她实在说不出是那天演讲结束,孟言溪故意拆台,当着校长和领导的面说要和她一起跨年,回去的时候她就顺路出了西门,在西门外的药店买了一盒。 因为有点害羞,又怕遇见学生,都没仔细看,就随手拿了盒普通尺寸,数量也是最少的。 她躲在他怀里,含糊说:“你一开始说会回来跨年。” 但孟言溪的问题可能是过于知情识趣,她说的那样含糊,他都可以一针见血地猜中:“演讲那天就买了?” 今昭:“……” 孟言溪亲了亲她的头发,哼笑声意味深长:“还好我赶回来了,没辜负。” 别说了。 孟言溪缓缓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轻声问:“不会觉得太快了吗?” 今昭没吭声。 一开始确实会觉得快,毕竟他们11月中才确定,还不到两个月就发生关系,尤其孟言溪的社会地位还和她这样不对等,她会觉得飘忽,没什么安全感。 可是那晚,当她听到那个女生说他的伴翎单亲成长基金,她忽然福至心灵地想起他的微信头像。 拍摄于沙漠的一张风景图,一半是皲裂干涸的戈壁,土黄砂砾,寸草不生;一半是荒漠绿洲,碧水澄澈,倒映着天光,岸边浅草葱郁,生机无限。角落里一根羽毛,洁白轻盈,被风吹着,从荒芜掠进生机里。 她原来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一幅很有艺术张力的风景照,甚至有点像他这个人,时而沙雕,时而有点装,可是那晚她听到了女生的发言,再次打开,她久久盯着那一片羽毛。 原来,十七岁那年,孟言溪真的和她表白过。 而她过了九年才听懂。 今昭安静抱着他的腰,依偎在他胸前。 许久,轻喃:“不快,我忘记算我们缺失的九年了。” 第58章 服务员送吃的上来, 两人这才起床,今昭在客厅找到自己的手机。 从昨晚到今天,进来了很多祝她新年快乐的消息, 学生、交好的同事、几个同行,还有司恬和骆珩。 虽然有点晚了, 今昭还是一一认真回复。她把消息往下拉, 从最底下回到最上面。 孟言溪视线扫来, 被她这举动逗乐了:“你还挺公平。” 他侧头瞧着她,不无幽怨说:“难怪每次回我消息都那么迟, 原来是在排队。” 今昭:“……” 她也不知道, 人生得意的孟总怎么总能从她这里挑出那么多的不爽。 她认真回完了今文怡一家的消息, 抬头, 对上男朋友的视线。 男朋友撒娇的时候像奶狗,傲娇的时候像狼狗,此刻大概介于撒娇和傲娇之间。 今昭解释:“我只有上课才回得迟, 上课不能看手机, 平时都很快回。” 有人却故意卡bug,反问:“那你现在在干嘛?” 今昭:“……” 所以到底是哪个混球害她这么晚回的? 昨晚手机铃声响的时候, 他上火地去踹手机都舍不得放开她,紧紧和她连在一起, 抱着她走过去那一路弄得她失声尖叫。原本勾着他脖子的手臂都没有力气, 软哒哒地滑下来, 身子也险些软哒哒地滑下去, 又被他按在墙上…… 这样的经历对第一次的她而言实在太过刺激。 连想起来都很刺激。 她不想理他了,低头继续回消息,回完一条,又还是心软地把联系人列表往上拉, 给他看最上面。 孟言溪在最置顶的地方。 今昭对她这个男朋友耐心总是格外的好,小声解释:“我都是最先回你。” 她男朋友总算满意了,弯着唇笑。 司恬的消息最多,祝她新年快乐,又问她元旦要不要一块儿出去玩。 她应该是难得有三天假期,疯狂地给她转发骑马、滑雪、赛车的游玩vlog,都想去,问今昭喜欢哪个。 刚过凌晨的时候,今昭正在水深火热中一次次失神,自然没办法回她。 卧室里春宵滚烫,手机躺在客厅地上冷冰冰地响。 司恬好寂寞地问:【昭昭,你睡了吗?】 司恬:【你怎么睡这么早?】 司恬:【我以为我在医院连轴转已经够累了,你怎么比我还累?】 司恬:【不应该吧,我感觉你那工作还行啊,至少比我轻松,我这都还生龙活虎呢,你干什么了这么累?】 司恬:【是不是因为你是新人,你领导故意变着花样折腾你?】 今昭:“……”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一刻竟然无法直视司恬的消息。 她强行把孟言溪从自己脑子里摘出来,一本正经地回复司恬:【抱歉,昨晚太累了,睡到现在。你现在还想出去吗?我都可以。】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上一时没跳出新的气泡,今昭又迅速回复了其他消息。 回完的时候,司恬的电话正好进来。 她那边听起来很热闹,背景里竟然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苦苦,跟谁打电话呢?” 单这称呼,就知道是骆珩。 司恬没理她,电话接通,兴奋地喊:“昭昭,你总算回我了!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睡了一整天,累成这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尤其身边男人的目光还同时看过来,意味深长定在她身上。 好了,又让他得意到了。 今昭没看他,硬着头皮说:“就跨了个年。” 昨晚和她一起跨年的男人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今昭不知道在心虚什么,赶紧拿着手机起身走开,离他远远的。 好在司恬那边嘈杂,没听见,也没纠结她睡了一天这事,很快言归正传说:“我发你的vlog你都看了吗?骑马、滑雪、赛车,你想玩什么?我元旦三天假,现在还有两天!” 今昭习惯了迁就别人,下意识就笑着说:“你选吧,我都可以。” 说完就有点后悔。 虽然腿间的不适已经缓解,但事后立刻去骑马应该会有点难受。 同一时间,她也注意到了罪魁祸首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脸更热了。 好在骆珩这时候横插一脚,在一旁嚷着说:“你们去哪儿?我也去!路景越这两天不理人,孟言溪那狗回国也不回我消息,我一个人还怪无聊的。” 司恬回头笑着说:“行啊,你去的话就负责开车,还要负责买单!” 骆律师大方,爽快说:“开车买单都可以,但去哪里得我来选。” 司恬扭头问今昭:“昭昭,听见了吗?要不要带这个冤大头一起?” 骆珩不满抗议:“什么冤大头?怎么说话呢?有我这种任劳任怨的朋友你就偷着乐吧!” 又凑到手机话筒前,笑呵呵问:“怎么样?今昭妹妹,带我一起呗?我还给你带个惊喜过来!” 骆珩的惊喜,今昭敬谢不敏,笑着说:“惊喜就不用了,骆律师你还是自己来吧。” 骆珩:“不不不,惊喜也要来的!” 司恬:“别废话,你就说去哪儿吧?” 骆珩卖着关子:“那我可得好好挑挑地方了,晚点说。” 司恬拿过手机。 她这会儿也正在吃晚饭,和骆珩还有另外几个朋友一起,环境有点嘈杂,笑着说:“那行,一会儿微信上聊。” 挂了电话,今昭回到餐桌继续吃东西。 孟言溪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眼,忽然问今昭:“你想骑马吗?” 今昭:“……” 他故意的吧! 今昭恼怒地瞪他。 孟言溪笑得很无辜,把自己手机给她看:“骆珩在问。” 今昭视线瞥去,骆珩发的是一条语音,孟言溪直接转文字看的,这会儿长指点了下语音,骆珩爽朗又有点欠的声音大喇喇传出。 “言哥,在哪儿呢?司恬约了今昭妹妹出去玩,我也去,明天我们仨要去骑马,你要不要一起?” 今昭:“……” 好了,她可算知道骆珩说的惊喜是什么了。 她瞅了眼某人高高翘起的嘴角。 这么得意,他干脆改名字叫孟得意好了。 孟言溪笑凝着她,长指摁下语音,咬着字说:“行啊。” 刚发出去,骆珩的语音立刻进来。 “卧槽!孟言溪你也太重色轻友了吧!我从昨晚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回都不带回的,一听今昭妹妹的名字,你巴巴儿地就回了!你就这样,兄弟……” 骆珩的控诉还没完,孟言溪绝情地摁断了他的语音。 后面还有消息紧跟着进来,孟言溪没再点开,嫌吵,还顺手把他拉了免打扰。 今昭震惊于他这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替骆珩控诉:“孟言溪,你好没耐心。” 孟言溪将手机扔到一边,好笑反问:“我对别人没耐心,是因为把耐心都用到谁身上去了?” 今昭没话说了。 孟言溪拿起筷子给她布菜:“快吃,菜都凉了。” 今昭乖乖低头吃东西,过了会儿,小声说:“你也吃。” 她刚才回消息打电话的时候,孟言溪都等着她。 所以她确实很没立场控诉他没有耐心。 吃完饭,服务生很快上来收拾,孟言溪也终于大发慈悲地给骆珩回了消息。 很快,今昭也收到了司恬发来的消息。 司恬在微信上说,孟言溪也要去,他想滑雪,问她滑雪可不可以? 不用去骑马,今昭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看了眼落地窗前正背对着她打电话的男人,心里不为人知的甜蜜。 今昭回复可以。 司恬又问她时间。 今昭这边回完消息,孟言溪还在打电话,她起初以为是骆珩,后来才听出是在哄孟时序。 “爸,我都多大了?您怎么还和小时候似的管我跟谁出去玩?” “是是是,我放您鸽子是我不对,但您想想,您放我鸽子也不少啊,扯平行不?” “别恼羞成怒啊,等过几天我回家看您。” 今昭这才知道,孟言溪明天本来是要回家的。 等孟言溪挂了电话,她和他商量:“要不明天不去?” 孟言溪抱着她的腰,起初低眸凝着她,还挺温柔,没过两秒,嘴巴又坏起来:“不去滑雪,那在家里骑马?” 今昭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在想家里怎么骑?在哪儿骑? 等明白过来,恼得揍他。 “孟言溪!” 孟言溪自找的,乖乖挨揍。 孟言溪经常滑雪,有一整套专业的滑雪装备,今昭就没他那么有钱有闲了,只是在念大学的时候和同学一起在人工滑雪场简单体验过。 孟言溪打电话让人准备了全套的女士滑雪装备,直接送到滑雪场下面的酒店。 当晚有人虽然食髓知味得难受,但还是规规矩矩地没动她,两人纯洁地抱在一起睡觉。 第二天一早和司恬骆珩两人汇合。 出岁宜往西,大约四五百公里有一座海拔2000多米的山,山上有天然滑雪场。 这一来一回,又下着雪,雪天路滑,光路上就得八九个小时,这趟安排的是两天一夜。一行人到了先在山下酒店办理入住。 在房间分配上,司恬理所当然地安排女生一间,男生一间。 骆珩点头,没异议,今昭也跟着点头。 孟言溪看了她一眼,见她没吭声,也没说什么,转身要了四个房间。 一人一间。 大资本家就是大气,骆珩笑着打趣:“孟总,失敬!” 司恬重点永远在嘲笑骆珩:“哈哈哈有没有可能是你被嫌弃了?” 又转头对孟言溪说:“我和昭昭可以一间。” 孟言溪没吱声,今昭对上他的视线。 桃花眼漆黑,这人眼里明晃晃的四个字——我不可以。 第59章 冬天滑雪的人多, 山下酒店大多都满房了,也就是五星酒店价格高昂,孟言溪订的还都是套房, 才让他这么为所欲为。 “你说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奢侈?” 骆律师去哪儿都是轻装简行, 行李箱一搁, 先来敲孟言溪的门。 孟言溪正准备换衣服, 衬衫扣子解开一半,以为是今昭, 立马就去开门, 嘴角还扬着笑。 对上骆珩那张讨人嫌的脸, 嘴角的笑容当场凝固。 之后几分钟, 骆律师得了便宜还卖乖,抱着胸,在他身后啧啧啧表演道貌岸然。 “这是套房, 又没让你跟我住一个房间, 你有什么可嫌弃的?” “明明也就只睡得了一张床,非得订四个套房, 你就没想过把房间让出来给需要的人住?” “我就很好奇,孟言溪, 你知道贫富差距是怎么来的吗?” 孟言溪出于人道主义精神, 忍住了一脚踹他出去的冲动。 骆珩毕竟是人, 不是手机。 “我也很好奇, 人怎么能这么没眼色?”孟言溪换上滑雪服出来,冷笑,“我跟我女朋友出来滑雪,有你什么事儿?” 孟言溪不仅有眼色, 更会站着说话不腰疼,视线斜瞥过来:“我要是你,我今天压根儿就不来。” 前一刻还站在道德制高点的骆律师怔了下,脑子反应了两秒,“卧槽”一声:“不是,今昭真跟你在一块儿了?” 孟言溪被气笑了:“今昭跟我天造地设珠联璧合,我俩在一块儿水到渠成有情人终成眷属,你在震惊什么?” 骆珩:“……” 那可能是震惊于孟总这么有文化吧,竟然可以短短一句话就用了四个成语。 如果有成语大赛,他愿投孟总一票。 骆律师摸了摸鼻子,讪笑:“抱歉啊兄弟,我这不是没听说吗?我以为你那什么,还在求而不得的暧昧着,需要兄弟给你营造氛围感。” 孟言溪扯着唇,提醒:“我不是发朋友圈了吗?11月19号,幺幺幺九,天长地久。” 骆珩:“……” 得,孟总不仅会用成语,他还会造成语了。 孟言溪:“不都说了那是我女朋友的裙子?女朋友,懂什么意思?哦对,看你这样,找对象是挺难的,不懂是你的福报。” 骆珩人都被他毒麻了,也就是考虑到武力值悬殊,才没有贸然动手揍他。 但骆律师杀心上来,嘴巴的攻击力也挺强:“不是孟言溪,你自己不知道你自己多爱孔雀开屏一厢情愿吗?你就发那么一条朋友圈,连个人影都没有,就一块布,哦对,还有你那一双自以为绝色的手,谁知道你是在晒布还是在晒手?还女朋友,也没见你女朋友跟你一起发朋友圈啊。” 孟言溪:“……” 这么多年,孟言溪那张嘴的杀伤力有目共睹,基本只有他伤别人,他自己倒是从不受伤,唯有今天是个例外。 他竟然被骆珩伤到了。 他沉默了一秒,捡起自己最后的武器,负隅顽抗:“我女朋友给我点赞了。” 骆珩:“我也给你点赞了,我也是你女朋友?” 这场互杀最终以骆珩被孟言溪狠狠踹出去结束。 骆珩在门外骂孟狗。 孟言溪:都是狗了,还谈什么人道主义精神。 今昭换完雪服,司恬还没出来。大堂沙发上,孟言溪和骆珩都已经换好,两人相隔老远坐着,各自低头看手机。 今昭敏感又不怎么敏感地察觉到她男朋友心情不是很好,怀疑是因为跟骆珩吵架了。 她一下电梯,孟言溪就抬眼看了过来。 女朋友白白糯糯的,身上的雪服宽大,香芋紫加奶酪白的配色,让她看起来像一颗软乎乎的糯米糍,香香甜甜的,他有点想上嘴吃了。 他坐着没动,朝她伸出手。 今昭自觉地走过去。 酒店里开着空调,至少二十七八度,今昭觉得有点热,雪服还没有拉到最上面。 孟言溪盯着她胸前,拉链敞开的地方,里面是奶白色的保暖衣。 注意到远处的骆珩已经看过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个什么劲,总觉得当着人黏糊不太好。他朝她伸着手,她也没搭上去,只是站在他面前,看起来特别正经地解释:“这里热,出去再拉上。” 孟言溪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手,没说什么,收手的同时站起身。 两人之间隔着20厘米的身高差,他一起身,压迫感就上来了,连看她的眼神似乎也瞬间变得强势。 “这就出去了,拉上吧。”他说。 今昭觉得都可以,刚低下头,男人修长的手指快她一步。一只手拉着她衣服的下摆,另一只手手指捏住拉链。 “滋——” 这是孟言溪准备的雪服,今昭也不懂看运动品牌,就觉得质量很好,拉链很顺滑,连声音都很干净。 一拉到底。 雪服的领口能遮住半张脸,到底时,微凉的拉链连同孟言溪的手指碰到她的下巴,今昭自然地抬头。 与此同时,眼前阴影落下,男人俯身,亲上她的唇。 冷山松雾的气息和他的吻一同灌进,今昭瞬间瞪圆了眼。 和她一同瞪圆了眼的还有刚出电梯的司恬。 她只是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晚一步下楼,没想到电梯门一打开,迎接她的就是这画面。 不能说不美,俊男美女,酷哥借口拉拉链冷不丁偷袭甜妹,甜蜜拉扯。 但就是,有点震惊。 和司恬同样震惊的还有一旁装模作样不看不看又忍不住看完了全程的骆珩。 他震惊地张了下嘴,忍不住再次在心里骂了句:孟言溪这狗! 因为孟言溪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后来一行人坐缆车上雪道,司恬和骆珩自觉地没跟他们一起,没再无知地去做一对电灯泡,发光发热。 两人落后小鸳鸯一步,上了后面一辆缆车。 等缆车门一关,苦苦憋着没吭声的八卦二人组不约而同爆发出一阵:“卧槽!” 骆珩好歹还和孟言溪先相杀了一场,算是提前知道了点内情,司恬一整个震惊,扯着骆珩的雪服,不敢置信地问:“他俩竟然在一起了?” 想想这话有歧义,又立刻纠正:“我的意思是,我知道就孟言溪那人面兽心的狗样子,还有他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昭昭迟早会被他吃死,不过早晚问题。但我一直以为,就昭昭那心如止水的样子,孟狗至少还要苦熬很久很久,谁知道他竟然这么快就得手了?那跨年那晚……” 一想到那晚今昭一天一夜没回她消息,孟言溪也是一天一夜没搭理骆珩,联想到某种可能……再想到自己不停轰炸过去的那些消息,司恬一巴掌捂住自己的脸。 她还吐槽今昭的领导变着花样折腾她,弄得她那么累。这特么哪儿是领导啊,说不定就是孟言溪那狗! 回头还跟骆珩两个二货一起,自以为是地撮合人家。 但司恬当然不承认这是自己的问题,怪骆珩太蠢就对了。 她斜他一眼,毫无心理障碍地甩锅:“你看看你,你这干的都是什么事!” 骆珩:“?” 但骆珩也是个没下限的,死要面子说:“你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早就知道了,心甘情愿来当跟拍的。” “你怎么知道的?”司恬不可置信。 如果昭昭跟骆珩说都不跟她说,那她真的会伤心。 骆珩抬了下眼皮,自伤八百地说:“孟言溪不是发朋友圈了吗?” 司恬:“?” 司恬安静了两秒,终于想起来那个开屏似的朋友圈,震惊地问:“你生日那天?不是,我以为他又在自作多情啊!谁知道这次是真的!” 骆珩:是啊!谁知道这次是真的! 山上下着小雪,缆车外风雪不断。 今昭却觉得有点热,还没开始滑,已经感觉出汗了。 她刚才被孟言溪闹了脸红,缆车走了一半,脸上的热度都还没消下去。 虽然他只是贴着她的唇,短暂停留了两三秒,但在酒店大厅,那么多人看着,除了骆珩和司恬,还有酒店工作人员,说不定还有其他客人,她还是会不好意思啊。 而孟言溪果然不愧是他,脸皮够厚,已经自顾自在摆弄手机了。 从缆车透明的窗玻璃看出去,无限江山,银装素裹。 孟言溪一会儿拍外面,一会儿拍她,一会儿拉着她的手。 今昭不记得孟言溪喜欢拍照,事实好像也是,他朋友圈都不怎么更新。 她不懂他为什么忽然拍个不停,还在缆车就开始拍,诚恳地问:“不是应该一会儿滑雪的时候再拍吗?” 孟言溪低头删了几张拍得不怎么好的照片,含糊地“唔”了一声,说:“一会儿也拍,多拍点。” 他不是很满意自己的拍照水平,怕今昭嫌弃,挑挑删删,很快就把照片删没了。 扭头问她:“山上有卖无人机吗?” 今昭:“?” 孟言溪看起来一点不像开玩笑,神情十分正经:“单反也行,手机拍照不好看。” 今昭茫然:“做什么要拍得很好看?” 一般人拍照水平不都差不多吗?随便拍拍就行了。 孟言溪从手机屏幕上抬眼,安静看着她。 他应该是在等她自己领会,可惜他再度高估了自己的女朋友,他女朋友的眼睛里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 他无奈说:“给你发朋友圈。” 为什么要发朋友圈? 今昭本来性子就淡,以前朋友圈也发的少,更别说现在当了大学老师,平时领导也说,尽量少发朋友圈。也不是不允许,只是尽量克制一下分享欲。 当然她的分享欲根本不用克制。 今昭下意识想问,对上孟言溪那“别再问了,再问我真的会伤心”的眼神,福至心灵一般,赶紧闭嘴。 但已经晚了。 桃花眼罕见地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破碎,孟言溪轻声问:“我很见不得人吗?” 第60章 孟言溪小时候第一次滑雪是在法国阿尔卑斯山下的滑雪小镇Avoriaz, 单板滑雪胜地,全程禁止机动车,冬天靠马拉雪橇和雪地车代步, 像在安徒生童话里,家门口就可以滑进滑出。 那时候他才三四岁, 路都还走不太明白的年纪, 小小的一只, 就会踩着雪板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雪地里。 到他十三四岁的时候更是天不怕地不怕。孟言溪骨子里热爱极限运动,各种不要命的玩法他都敢, 十三岁那年就拿了难度堪称顶尖的FWT Junior世界野雪巡回赛冠军。可以说除了没长大那几年, 后来孟言溪滑的雪, 赛道就没有容易过的, 甚至不乏毫无修饰的天然雪坡,布满暗石和冰缝,对应变、控制力还有不要命每一项都是挑战。 除了滑雪, 他平时也玩滑板。对他而言, 踩着块板跟没踩似的,呼吸一样自然。而且更爽, 毕竟踩了块板去跳崖都不用死。 也就是这几年孟淮和孟时序年纪上来了,孟家的很多事情落到了他身上, 他才渐渐收敛了身上那股不要命的锋芒。 对这样的孟言溪而言, 普通的赛道并不能吸引他。 至少远不如女朋友吸引他。 司恬和骆珩一上来就不知道滑哪儿去了, 孟言溪牵着今昭的手, 耐心地一点点教她。 她大学和同学去过人工滑雪场,雪票里送的教练,怎么教的不记得了,就记得摔了不少, 好在最后总算能踩着板滑了。这会儿再跟着孟言溪来,她心里还偷偷庆幸,还好已经提前摔过,不用在男朋友面前丢脸。 所以一开始,孟言溪想扶着她慢慢来,今昭还挺要面子的推开他的手:“你不用扶我。” 孟言溪点了下头,手拿开,准备看女朋友表演。 女朋友踩上去稳不住,身体一歪,赶紧“啪”拽住他的手。 孟言溪手臂有力,稳稳扶住她。笑了一声,十分意味深长。 今昭一本正经找补:“我来扶你。” 男人轻哂:“还是我来扶你吧。” 今昭总算老实让男朋友教。 就像他其实很会讲题,孟言溪也很会教人滑雪。今昭上次滑那么会儿就摔了好多次,这次竟然一次都没摔过,很快就可以收放自如地控制滑板压弯下行。 风呼呼吹过耳边,吹起她的头发,两旁针叶林刷刷后退,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川,她觉得说不出的自由和活力。她微微弯膝,游刃有余地控制着方向和速度,回头去喊孟言溪,发现孟言溪正拿着手机,一只手朝她伸出。 孟言溪:“手给我。” 今昭:“……” 他竟然真的在跟拍。 雪场上没有卖无人机和单反,跟拍却很多。孟言溪试了两张,但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不好,找到的摄影师水平不行,他觉得像流水线工厂做出来的,一样的背景一样的滤镜,连姿势都一模一样。 孟言溪自信心爆棚地觉得自己拍得比较好,决定亲自跟拍。 今昭学东西很快,后来孟言溪又教她Frontside 360,内转360度。 今昭很喜欢这个动作,下行时借住雪板惯性让身体向内旋转360度,落地瞬间调整重心,整套动作连贯如雪上舞蹈,轻盈美丽。她紧紧记住孟言溪说的要领,一次次练习,最后一次板刃刮过雪面,旋转时腾起一片薄薄的雪雾。 如碎玉腾空,朦胧白雾之后,女孩戴着头盔雪镜,发丝飞扬。 孟言溪在前方矮身伏低,举着手机框框就是拍,边拍边情绪价值拉满地赞美:“好棒!” 全程几乎都是今昭在滑,孟言溪负责教和拍。 后来司恬和骆珩玩尽兴了,回来找他们,孟言溪又把手机扔给骆珩,让他拍自己和今昭双人滑雪。 今昭虽然学得快,连炫技小技巧都学到了,但毕竟是初学者,孟言溪一直照顾着她的速度。 骆珩在后面拍得不过瘾,不满地哇哇大叫:“孟言溪,你什么时候这么低调了?平时没机会你制造机会都要开屏,今天这可是你主场,还不快快开始你的表演?” 孟言溪游刃有余地滑回来,一把夺回他的手机:“门票费500万,到账开演。” 司恬哈哈大笑,在一旁怂恿骆珩:“快转快转!我要看!” 骆珩无趣地“啧”了一声:“果然人越有钱越小气。” 忽然扭头问今昭:“你想看吗?” 今昭抬眸看孟言溪。 对外开放的滑雪场大多没有跳台,这里借助了高山地势,定位在同时满足散客和进阶玩家的需求,倒是设了好几个跳台。不过因为对外开放,考虑到安全,最高也只有五米。 雪坡尽头的跳台粗粝,是山石裹着厚雪堆出的弧面,雪层下露着深灰色的岩碴。 孟言溪踩在雪板上,身体自然弯曲,看起来随意又放松的姿势,雪板的速度却极快,像箭一样冲上去,弧面借力,人瞬间腾跃到空中。 天上下着小雪,白雪漫天,风刮着雪,也刮着男人身上墨色的雪服。 孟言溪身体在离地瞬间绷紧,后空翻起势干脆,雪沫在空中飞散。 紧接着,肩背猛拧,连续几个内转接得干净利落,在五米高空飞速翻转,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今昭最初只是想看孟言溪自由滑雪,不用特意为她放慢速度,哪想到他的自由是这样的自由?普通的运动被他玩成极限挑战。随着他腾空,她的一颗心倏地提到嗓子眼儿,及至看到他的高空后空翻加连续内转,她甚至没办法呼吸。 紧张、刺激,还有无可名状的害怕。她的手心都攥紧了。 身边,司恬激动得大喊大叫,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孟言溪的动作,嘴里飞快地数:“一、二……” 但太快了,只来得及瞥见两圈半的模糊轨迹,连嘴巴也似乎变得笨拙,还未来得及捋过来,刚想数第三圈,墨色雪服下的身体已经绷身锁势,朝着雪面俯冲而下。 落地时雪板碾过软雪,溅起一片灿烂的雪雾。 “啊啊啊!1080!后空翻加1080!昭昭,你男朋友好厉害!” 司恬激动地大喊。 知道的是她看了孟言溪滑雪,不知道还以为是她自己完成了高空后空翻加1080内转,她冲过去紧紧抱住今昭。 眼角热热的,今昭终于也后知后觉地激动起来。 后来和孟言溪会和,一向情绪内敛的她,竟然什么都没说,就冲过去抱住他。 连孟言溪本人都怔住了,他开了那么多屏,女朋友从来也没正眼看过他,万万没想到这次效果这么好。 他跃跃欲试地问:“想不想再看一遍?” 今昭在他怀里轻轻摇了下头。 她的心跳得很快。 的确很刺激,只是看着,身体都热了起来。 但太危险了。 孟言溪又蠢蠢欲动地问:“那我带着你滑?” 今昭小声说:“我滑不了你那么难。” 下一秒,她人就被抱了起来。 孟言溪单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抄过她的膝弯,公主抱横抱的姿势将她抱在怀里。 今昭轻呼一声,孟言溪闷声愉悦地笑,抱着人,也不管人愿不愿意,脚下意气风发地滑出去。 莽撞得像个少年。 还不忘回头喊上骆珩:“骆律师,跟上。” 孟言溪表演跳台,骆律师是拍得心甘情愿的。他本来还想去其他游客手里搞台无人机跟拍,结果问了一圈得知这地方禁飞,最后还是他拼了老命跟拍的。 他滑雪水平虽然比不上孟言溪,但财力物力摆在那里,脑子也灵光,水平还是远远超过一般玩家,甚至跟专业选手比也未必会输。 最后拍的效果肯定没辜负孟言溪的后空翻加1080。 但秀恩爱还喊他跟拍他真的会谢好吗! 骆珩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一张五千!” 孟言溪:“我给你一万,拍好点!” 骆律师当场变笑脸,举着镜头,踩着板刷地冲出去。 “好嘞!这就来!” 结果某人开屏开过了头,被当成滑雪教练了。 滑雪场有年轻高大的男性教练提供抱滑服务,孟言溪就是激动上头,想和女朋友亲亲抱抱举高高,结果他女朋友脸皮薄,人在他怀里呆了不到一分钟,他还没来得及炫技呢,她就拍着他的肩要下来。 今昭一落地,周围两名女游客立刻围上来。 “你好,可以抱着我们滑一会儿吗?” “刚才那个高空后空翻加1080也是你吧?好帅啊!可以加个微信吗?后面想约你做私教。” 孟言溪:“?” 今昭在一旁偷偷忍笑。 孟言溪瞥了她一眼,淡道:“算了吧,我女朋友爱吃醋。” 今昭感受到他的不满,不笑了,立刻做小伏低地讨好,眨了下眼,附和:“对,我很爱吃醋。” 下山回到酒店,天已经快黑了。 一行人玩得都有点累,在酒店餐厅吃了饭就各自回房。 今昭从骆珩那里要来了所有照片和视频,洗澡后,躺在床上来来回回地看。 同一时间,孟言溪也在选照片。 骆珩的手机里大部分拍的是他,他的手机里全是今昭。 九宫格根本塞不下,孟总大晚上的,躺在床上挑完一遍又挑一遍。结果因为一直盯着女朋友看,照片没挑出来,某种蠢蠢欲动的心思先出来了。 他心机地退出朋友圈,决定微信上问女朋友可不可以去她房间跟她一起挑照片。 刚退出,朋友圈那里就跳出一个小红点。 孟言溪心中一动,点进。 今昭五分钟前发了朋友圈。 没有九宫格,只有一张照片。 是他在空中完成后空翻加1080,紧接着单手抓板,绷身锁势。 背景是连绵不断的雪山,天上风雪不断,他一身墨色雪服,如鹰击长空,利落强悍。 文案只有简单的五个字——风雪喜欢你。 起初,孟言溪怔了下。 旋即,他唇角勾起,低低笑出来。 风雪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没有分组和屏蔽的一条朋友圈,一发出就有好多点赞。 几条评论也紧接着跳出来,最先赶到现场的是学生。 ——风雪喜欢谁?图上的帅哥吗? ——哈哈哈有没有可能是昭昭老师喜欢? ——哇哦!昭昭老师这是在表白吗? ——问:此处用了什么文学手法?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 …… 孟言溪的头像出现在点赞那一栏时,今昭正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脸颊很热,眼睛很亮。 同一时间,骆珩的手机也响了一声。 孟言溪:【去给我女朋友点赞。】《 》 60-70 第61章 今昭期待地等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孟言溪点赞之后就消失了,她又有点失望。 还是太含蓄了吗? 难怪他总说她木讷。 其实很多时候她也不是完全不明白, 她只是可能回应不到他想要的那种程度。 比如说朋友圈。 他执着了一整天,连撒娇都用上了, 她当然知道他想官宣。但她的性格决定了她没办法在朋友圈公然发布很直白的话。 话说回来, 别说在社交媒体上公然秀恩爱, 她连当初对他表白都是婉转的,还转山转水拿学校的师德师风开头。 发个朋友圈更像在发阅读理解。 但也不难理解吧?毕竟“喜欢你”三个字是那样直白。 她患得患失地想。 她只是稍微以物喻人了一下。 风雪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不是风雪喜欢你, 是我喜欢你。 那条朋友圈下面很快多了几条评论, 今昭没等到孟言溪, 有些失望地退出,但坚持不了三秒,又再次点进。 朋友圈自动刷新, 孟言溪的朋友圈出现在她上面。 和她一样只配了一张图, 不同于她视角里他鹰击长空般的速度和强悍,他的视角要温柔很多。 是她最后一次练习Frontside 360, 下行时借住雪板惯性内转360度,板刃刮过雪面, 腾起一片薄薄的雪雾, 如碎玉腾空。朦胧白雾之后, 少女一身香芋紫和奶酪白配色的雪服, 头盔压不飞扬的发丝。 画面前方,男人的手朝她伸出,她身上每一个细胞都神采飞扬,自然地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男人的手掌宽大, 手背上有性感的青筋。收拢掌心的同时,画面定格。 文案是同她一样的五个字——我也喜欢你。 和她呼应的照片和文案,比之她的更多了直白和热烈。 两条朋友圈相隔仅六分钟,一上一下堆叠在一起,像两句原本就连在一起的诗歌,含蓄委婉遇见直白,只激起更多的热烈。 风雪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他在替她说未说出口的喜欢,又像本身在回应她的喜欢。 今昭的心跳得很快。 她忽然觉得,在文学这方面,孟言溪似乎比她更会,并且是天然的很会。她每一次绞尽脑汁,忐忐忑忑,而他只用一个瞬间就游刃有余地带出高潮。 骆珩都睡了,一大早从岁宜开车过来,滑了一天雪还当跟拍,骆律师筋疲力竭,再加上他本来也心大,洗完澡沾床三秒入睡。 手机铃声将他吵醒。 第一声他没理,很快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迷迷糊糊摸出来一看,顿时整个人气得只想骂狗。 孟言溪:【去给我女朋友点赞。】 孟言溪:【我那条也点一个。】 骆珩:“……” 他都不用点进朋友圈就能猜到这俩发了什么。 看那只骄傲的孔雀举着手机执着地拍一整天就知道,早上自己说那个话应该是把他伤得不浅。一向杀伐冷血不知自证为何物的孟总都磨着女朋友发朋友圈了,还生怕别人看不到,特地发消息来提醒。 摁下语音条,骆律师困顿沙哑又烦躁地回:“孟言溪,你幼稚不幼稚啊?” 孟言溪的回复简明扼要,语音条仅一秒。 “点。” 骆珩:有你是我的福气! 他怀疑自己要是不点,这只幼稚的孔雀能给他发一整晚消息。 但事实是,骆律师这么想属于自我感觉良好了。 孟孔雀仅能分一秒的时间给他,一秒过后,他就去找自己女朋友了。 出门前还未雨绸缪地翻了下行李箱。 门铃声响起时,今昭心口极快地撞了下。下一秒,人已经掀开被子飞快地跑出去。 同门外的男人一样,她今晚也有些迫不及待。 从在山上看他滑雪,她就觉得心尖儿热热的,一路下来吃了饭洗了澡,燥气也未消。发朋友圈后,更是跳的厉害,后来看到他发的朋友圈,心里那股燥意达到巅峰。 厚重的实木门拉开,两人四目相对,今昭看他的眼底带着水意。 某人还在装道貌岸然,站在她门外,表演他用三秒想出来的理由:“我好像有点高反,失眠。” 今昭:“……” 两千多海拔的雪山上孟总都能游刃有余地表演滑雪,回到山下酒店,他开始高反。 但今昭没有戳穿他,甚至没有回答他。 她拉着他进来。 门还未来得及自动合上,她踮起脚尖,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吻上去。 …… 从玄关到卧室,两人的衣服散了一路,凌乱地纠缠在一起。 但有人是真的会装。 柔软的大床在灯下发出暧昧的挤压,白皙娇软的身体深深陷进去。 他覆在她身上,牢牢盯着她,呼吸滚烫粗重。 漆黑的眼底全是**,嘴上却道貌岸然地问:“玩了一天,会不会太累?” 今昭看着他的眼睛,手探进他的裤子口袋。 她没有说话,从里面摸出一盒安全套。 他才是昭然若揭的昭。 但孟言溪一向很镇定,除了呼吸有点喘,他看起来还挺面不改色,点了下头:“我这是未雨绸缪,毕竟人很容易食髓知味。” 今昭怀疑他在甩锅给她,好笑地扬着眉,反问:“谁食髓知味?” 身下的女孩子娇妍明媚,一身白嫩的皮肤在灯下仿佛发光,水汪汪地看着他,孟言溪道貌岸然不了一点。 他甚至没等她把“知味”说完,就又深又重地吻了下去。 是他,是他食髓知味。 一刻都不想和她分开。 …… 他自觉还算克制,考虑两人才第二次,她又滑了一天雪,本来打算就一次的。 来日方长,循序渐进着来。 结果实在想得厉害,从浴室出来,今昭刚抱着他小声说了两句话,他又觉得,自己特别喜欢二这个数字。 第二次做,那就凑个二吧。 看她还有精力说话,他又拉着人来第二次。 后半夜下起了雨。 山下的酒店,雨水化不成积雪,滴滴答答拍打着,时而缠绵时而激烈,持续了好久好久。 后来,女朋友总算如他所愿,再也没精力说话了。 他自己精力倒是旺盛得很,人都在他怀里睡着了,他还迷恋地亲来亲去,又忍不住自嘲:“回去后没你可怎么睡得着?” 今昭被他吵醒,迷糊地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她脸颊潮红,眼底还有水,眼神却很茫然,不知道听清了没有,又好像只是听见了他说话,下意识地给个回应。 喉咙里发出沙哑含混的声音,很轻:“嗯?” 孟言溪被她这样招得心软得不行,俯身吻了下她眉心:“你睡,我不吵你了。” 两人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骆珩和司恬昨晚睡得早,一早起来又上去滑雪了,这次默契地没过来当电灯泡打扰。 孟言溪等今昭起床,带她去餐厅吃饭。 快中午了,索性吃个中午饭。 有人一旦动了心思,那是很难压下去的,总会不达目的不罢休地绕到上面去。 “下午还想滑吗?” 孟言溪替她盛了一碗汤。 今昭摇头:“不了。” 她实在太累了。 昨晚她也是被这人迷得厉害,上头了,其实应该好好休息的。 她就是,又看他滑雪又看他表白的,被刺激得厉害,没把持住。 今昭也有点不好意思,胡乱找了个借口:“明天还要上课。” “那下午送你回学校?”孟言溪说到这里,十分不经意地问起,“你那宿舍好了没?” 今昭:“……” 你猜怎么着?他不说,她都忘了。 12月31号那天楼上水管爆了淹了她宿舍,她简单抢救了重要资料出去住小旅馆的时候,后勤师傅正在抢修,也不知道抢修得怎么样。 后来……就和他厮混至今了。 宿舍应该还有一摊烂摊子等着她。 她想了一下,说:“我们下午早点出发吧。” 她可能还要回去收拾一下。 孟言溪没说好不好,沉默了三秒,脸上的神情忽然带着点忧伤,说:“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山水城那房子不是还有一个房间被我改成卧室了么,我打算租出去,你看你能租吗?” 今昭:“……” 他可真是司马昭的昭。 今昭为难地说:“山水城的房子太贵,我没钱。” 孟言溪:“你不是有补贴吗?实在不行,你拿了补贴来租我房子,我再给你返点,返一半?” 今昭:“?” 且先不说司马昭还是昭然若揭了,从小到大严格遵守规则的今老师一脸正直地反问:“我拿学校的补贴从你这里赚钱,这样是不是违规?” 孟言溪:“……” 他女朋友可真是为人师表。 “言溪哥!” 喊声忽然传来,不识趣地打断了两人之间暧昧又好笑的拉扯。 孟言溪抬眼,今昭回头。 来人是吴过。 穿着雪服,背着雪包,雪镜推到头顶,老远认出孟言溪,惊喜地打招呼:“这世界也太小了吧,这里都能遇见!” 今昭在人情世故这方面不是很精通,她只是单纯不喜欢吴家除了吴念以外的所有人。吴过上前和孟言溪寒暄,她自然地看向窗外。 孟言溪在这方面就是人精了,只是扫了眼吴过那身崭新的装备就知道不是偶遇。 很少有新手会一个人出来滑雪。 新手、一个人出来滑雪、还刚好能偶遇上他,这概率几乎为零。 “有事?”孟言溪。 “言溪哥,我来滑雪。”吴过笑着眨了下眼,“要一起吗?” 今昭不懂人情世故,但她还算挺懂男朋友的,孟言溪两个字她就听出对方是来找他的,大概率是看到了昨晚他发的朋友圈。 她不知道吴过遇了什么事,会大元旦的找他找到这里来。虽然不喜欢吴过,但她尊重男朋友。 “我去个卫生间。” 今昭和孟言溪说了一声,起身离开。 孟言溪安静了一瞬,点头。 等今昭离开,吴过立刻就要坐下去,孟言溪抬了下眼皮:“另外拉张椅子。” 吴过保持着半蹲姿势一秒,而后起身去拉椅子。 “言溪哥,帮我!” 再坐下时,脸上的笑没有了,眼里藏不住的慌乱。他想去抓孟言溪的手,被孟言溪一个眼神制止。 吴过收回手,试图整理事情的来龙去脉。 孟言溪却像是什么都知道,又或者,在他这个位子,很多消息,大大小小,他自然灵通。 他淡淡打断:“我从不插手别人的家事。” 吴过被堵,沉默了半晌,忽然问:“那今文辉呢?如果言溪哥你真的从不插手别人的家事,那么当年势头正好的今文辉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第62章 同城快递效率很高, 今昭当年寄给他的裙子,他第二天就收到了。 高中生白天要上学,下晚自习回来九点过。家里阿姨说, 有他的快递,给他放房间里了。 孟言溪没想到今昭真的会寄。 他知道她喜欢他, 否则不会每天特地提前十分钟到教室给她放枸杞菊花茶。风雨无阻, 周日不上课, 周六那天她还会多放一瓶。 送那条裙子或许不是那么合适,他自己也知道, 但就像那些枸杞菊花茶他并不喜欢喝却依旧喝得很开心, 少年时的心动不就是这样吗?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晦涩, 但都抵不过心尖那粒白砂糖化开时, 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甜。 他不喜欢菊花的味道,却每天期待那瓶枸杞菊花茶;她明明穿上那么美,却将裙子退回给他。 “寄错了, 拒收。” 孟言溪淡淡扫了眼快递单上的寄件人名字, 叫来阿姨。 阿姨怔了下,收件人明明写的孟言溪。倒是没有多话地拿了下去, 准备明天让快递员拿回去。 第二天一早,放在玄关的盒子却不见。 孟言溪下楼吃早饭时只是淡淡说了句:“没寄错, 我拿回来了。” 他拿回来了。 和那条裙子一起, 连同他年少时的真心, 他一并收回。 收回了半学期。 他妹开心得恨不得长上翅膀飞两圈, 终于再也不用去跳舞。那段时间,孟逐溪没事就在家里大笑着跑来跑去。 孟言溪很心塞,忍她很久,终于在立冬那天爆发。 那天周末, 学校放假,孟逐溪在楼下看电视,一会儿哈哈大笑,一会儿哇哇大笑,孟言溪烦她烦得不行,冷着脸下楼问她:“什么破事儿这么高兴?” 孟逐溪坐在沙发上,快乐地踢着腿,说:“没什么啊,人心情好就是看什么都高兴,不像有些人,心情不好看什么都烦。” 那丫头有时候真的烦得他想给她喂毒蘑菇,说话专戳人肺管子。 孟言溪直接把电闸拉了。 孟逐溪人还小,够不到,爷爷爸爸和阿姨都不在家,她气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孟言溪的心情并没有好起来。 冷眼看着孟逐溪哭了一会儿,他又有点心疼,把电闸重新给她打开,小丫头还在抽抽噎噎的。 他上去摸了摸她的脑袋,生硬地哄了两句。 孟逐溪虽然烦人,但气性不大,很快就哄好了,还拉他一起看动画片:“哥,你看这只狐狸真的好惨,好惨好惨啊,你看他这么惨,会不会开心点?” 孟言溪:“……” 阿姨买菜回来了,他起身出去。 “哥,你去哪儿?”孟逐溪扭头问,“今天中午有羊肉汤。” 孟言溪头也没回:“喝你的汤吧。” 孟逐溪没再理他,孟言溪走到院子里还能听见他妹没心没肺的大笑声。 孟言溪踩着他的滑板出门,明明没有方向,停下时却到了今昭的小区门口。 可能是夏天那段时间来太多次,肌肉有记忆了。 他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跟着人进去。 上午十点钟的光景,小区里很多老人正在散早步,孟言溪敞着腿,独自坐在中庭的椅子里。老人拍着手从他身边走过时,他能听见几句闲话。 这家儿子讨的媳妇漂亮,就是彩礼有点多,三十万。那家女儿回娘家坐的月子,婆家也还行,补贴了钱的。 孟言溪独自坐了一会儿,准备走了,踩上滑板。 “小伙子,别在小区里学滑板,容易撞人。”一个老奶奶忽然跑出来制止他。 孟言溪冷漠地扯了下唇,不是很想搭理。但他骨子里还是尊老爱幼的,仍旧下了滑板,踩起来拎在手里。 老人很满意。 这个年纪了,尤其喜欢自己说的话有人当回事。 老人打量着孟言溪,忽然认出他来,热络地问:“是你啊小伙子,又来找同学?” 夏天的时候为了找今昭,他来小区等过几次,被小区里的老人问,只说来找同学。过去一个秋天,老人还记得他。 孟言溪淡道:“同学搬家了。” 老人对小区里家家户户的事门清儿,问就是会打听,立刻追问:“哪家啊?” 另一位老奶奶拍着手过来,闻声自来熟地插了句:“今家吧,这几个月搬家的就他们一家。” 老人立刻看向孟言溪:“你同学是今昭?” 孟言溪沉默两秒,“嗯”了一声。 “今昭好啊,小姑娘人长得漂亮,又听话懂事,成绩还好呢,在岁大附中念A班。”老人夸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你跟今昭是同学,那你是不是也在附中A班?” 孟言溪点了下头。 “哎呦不得了呢!长这么俊脑子还灵光!你快跟奶奶说说你是怎么学的?来来来,过来坐!” 老人拉着孟言溪又坐回了中庭的椅子上。 孟言溪本来就是个冷漠的性格,平时在学校连题都不讲,还能指望他来小区里给老人讲自己平时怎么学习的?当然是无话可说。 不过是盛情难却,摆造型似的坐在那儿听两位奶奶闲聊。 话题很自然地就落到今家。 “他们家房子卖出去了吗?” “没有吧?上周我还见今文辉带人来看房子。听说价格比市价高了50万,没成。” “50万?想钱想疯了吧。” “风水好呗,出了个岁大附中A班的女儿,没见上门看房的都是学生家长吗?” “呵,这时候想起来他女儿了。” 孟言溪抬了下眼皮。 两位老奶奶聊天兴致彻底上来,打开话匣子。 “是啊,小今昭真惨,跟着这样的爹。这古话说得好啊,宁愿跟着讨饭的娘,也别跟着做官的爹。男人没有十月怀胎,他就不可能像女人一样爱孩子。” “这还不是她那个后妈撺掇的?她自己才生完上个不到一年就赶着拼女儿,流产么就怪到小今昭头上,还报警抓小今昭。她那个爹也不管管,就任由警车开进小区,开到楼下。我的天爷啊,他女儿才十六七岁啊,没经过事儿的小姑娘,哪儿受得了这场面?这要是个脆弱的,搞不好当场从楼上跳下来。” “谁说不是呢?隔壁小区那个跳的中学生不就是这样?他那个还没这么大阵仗,就是被亲妈说了两句都受不了。” “唉,作孽啊。好在后来警察查清楚,还了小今昭清白。” “查清楚什么啊,你没听林瑶后来口口声声一口咬定,是疑罪从无?是警察没找到证据才放了她,但并不能证明不是小今昭干的。” 孟言溪沉默听着,手背上绽出锋利的青筋。 “这女人可真不是省油的灯!哦,敢情上下嘴皮子一碰,甭管有没有证据,屎盆子扣上就扣上了呗?人前妻就留下这么一个女儿,还这么优秀,她流个产就打量着把人送到九中去?那可是附中A班啊,择校费都交不进去的班,她能给小今昭弄到九中去,九中是什么地方?好学生百里挑一,混子倒是一群一群的。今文辉这当爹的可真行!” “可不是,小今昭当时就坐在这里,哭得可伤心了。” 老人摸着心口,心疼得嘴里心肝儿宝贝地喊。 孟言溪抬眼,俊美苍白的一张脸,嘴唇动了动:“她坐在这里,哭?”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 老人不平地拍了下大腿:“是啊,哭得可伤心了,也没声儿,就低着头,眼泪啪啦啪啦地往下掉。我们几个老人问了半天,她才哽咽着说了句:不想转去九中,可是没有办法。唉,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小小年纪没了妈妈,被后妈欺负……” “砰!” 孟言溪手指一松,滑板撞到地上,滚轮在水泥地面上砸出重重一声。 两个老人忽然被吓了好大一跳,猛地看向他。 少年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底下,衬得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俊极的一张脸,一双眼睛黑不见底,看起来很冷,跟冰渣似的。 两位老人本来还想埋怨他几句,对上这样一双眼,竟一时都没说出话来。 “抱歉。”孟言溪低头捡起滑板,站起身。 少年很高,略显清瘦的身形,身上是比冬日朔风更加冷冽的棱角。 “我有事,先走了。” 老人看着他,一时都有点懵,忽然注意到不远处两道身影,立刻被转移注意:“咦,那不是林瑶吗?” 孟言溪倏地回头。 另一位老人认了认,说:“是她,她和谁在一块儿呢?看,旁边那个烫羊毛小卷的女人。” “看房的吧?他们夫妻最近轮流带人过来看房。” “不像啊,两人有说有笑的还挽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呢。” 孟言溪眯了下眸。 他记性很好,和今昭那种不记人完全不一样,不管是数字还是人,他几乎过目不忘。他只是冷,不说,以至于别人以为他不记得。 所以季皓轩母亲无意间瞥见他一眼,霎时心虚地白了脸,又在他目光淡淡转开时,如释重负地放下了心。 孟言溪这样的太子爷,想来不会记得她这种小角色吧。 她转过头,继续和林瑶有说有笑。 林瑶:“多亏你朋友帮忙介绍买家,咱们先上去等。” 季母:“见外了啊,都是姐妹。” 林瑶笑了笑,情商很高地问:“你儿子最近成绩怎么样?” 季母骄傲难掩:“这次月考往前进了六名。” 林瑶:“青春期的男孩子容易被周围人干扰,只要干扰没了,成绩上来分分钟的事。”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看起来心情很好。 孟言溪踩着滑板与两人擦身而过,冲锋衣在空气里刮过,留下一阵刺骨的冷风。 今文辉的房子在那天卖出去了,季母朋友的朋友介绍的买家,对方也很精,最后成功砍掉50万,仍旧是以市场价成交。虽然今文辉觉得自己的房子就是能比别人多值50万,但林瑶说只当给朋友送个人情,他也乐于给他的小娇妻送个人情。 那是他们最后幸运的日子,自那以后,无论是今家还是季家,都像是被衰运缠上,要什么没什么,越想要什么越得不到什么。 做生意的今文辉开始频繁流失订单,不论大钱小钱,每每到最后关头总是被人截胡,现金流很快告急,自此情况一路急转直下,开始贫贱夫妻百事衰的好戏。大厂高管的季父被人实名举报挪用公款,警察直接从他办公室把人带走。 孟时序曾经找他儿子谈过话。 彼时孟言溪还不到十八岁,这些事情自然都得经孟时序的手。如果只是出出气,孟时序觉得可以纵容。他是一个疼爱孩子的父亲,但赶尽杀绝不是他的风格。 “都是普通人,何必下狠手?”孟时序点到即止地说。 孟言溪窝在沙发上,神色看起来恹恹。 他刚在学校把季皓轩揍了,因为拒绝在国旗下检讨,他自己保送名额也没有了。 但这不是他心情不好的原因。可能只是因为孟时序说那一句“普通人”。 都是普通人,今昭也不过是普普通通一个女孩,他们又何必对她下狠手? 即使他后来一再确认她最终没有被转去九中,应该是真的出国了,她一定是拼尽全力才为自己争取到了这样一个结果。但这过程里她所经历的难堪、痛苦和绝望,又该谁来偿还?怎么还? 孟言溪抬眼看向孟时序:“爸,给我两年。” 孟时序一怔:“什么?” 孟言溪:“两年以后我二十岁。二十岁以前您帮我处理好,二十岁以后我自己动手。” 今昭回去的时候,吴过已经走了,孟言溪正在打电话。 今昭起初以为是和吴过的事情有关,走近了听见孟言溪跟电话里的人说:“四件套也洗了,紫色那套。” 四件套? 孟言溪:“最近天冷,被子用鹅绒,别用蚕丝。” 注意到她回来,他没再说什么,很快挂了电话。 今昭没问吴过的事,虽然她有点好奇吴过究竟遇了什么事,会在元旦这么普天同庆的日子循着条朋友圈找到这里。她对吴家既讨厌,又有着难得的兴趣。但孟言溪没说,她便没问。 骆珩和司恬中午就回来了,第二天都要上班。 下午一行人回程,骆珩开前半段,孟言溪开后半段。 到岁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孟言溪送了骆珩和司恬,十分自然地说:“去我家?” 今昭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头也没抬说:“不,不用,送我回学校。” 孟言溪:“?” “你宿舍都被水淹了,还能住呢?”孟言溪气笑了。 他怕她不想跟他睡一个房间,一大早就安排阿姨去他那儿准备,床单被套,鞋子衣服,他哪样不上心? 结果女朋友宁愿去住泡水宿舍? 他在她眼里是禽兽吗? 今昭把消息发送出去,转头解释:“不是,我两个月前申报的项目立项了,国家级。” 她语气隐隐兴奋,眼睛里都是光。 “刚才资产处的老师联系我说,我现在有国家级项目,加上我之前中那篇SSCI论文,我的积分已经足够申请人才公寓。人才公寓和教师宿舍不一样,是商品房。考虑到我宿舍被淹,她那边给我走快捷通道,已经给我安排好了一套房子,我回去就能去找楼管拿钥匙入住。” “两室一厅。”今昭举了下手机强调,有点得意地看男朋友。 男朋友:“……” 没人跟他说女朋友太厉害,他莫名其妙的竞争对手会变多啊。 淹了一个教师公寓,又冒出一个人才公寓。 她这书可真没白读。 今昭看他仿佛吞了口黄连般的表情,艰难忍笑。想到他上午的话,又故意说:“你要是手头紧,房子暂时也租不出去,可以考虑先住我那里。” 她很大方:“不用租,免费住。” 第63章 孟言溪只沉默了一秒, 就从善如流接受了现在的局面。 他点了下头,沉稳地说:“可以,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说话间, 他还打起了转弯灯。 男朋友绝佳的适应能力让今昭震惊,她扭头看着他, 不敢置信地问:“有没有可能, 我只是在跟你客气?” 孟言溪:“没有可能。” 今昭:“……” 好棒的自我感觉, 好羡慕这种自信心爆棚的人格。 她沉默了两秒:“那嘲讽呢?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在嘲讽你?” 孟言溪很快看了她一眼,哼笑:“你都嘲讽过我了, 让一让我又能怎么样?” 今昭:“……” 她开始反思自己当年为什么会觉得他高冷。 明明这人脸皮超级厚。 孟言溪是真打算就这么开回去拿东西, 最后被今昭头脑清醒地摁住了。 她不知道学校的人才公寓是什么情况, 虽然资产老师说那边很好, 原则上是只有副高级以上的职称才能入住,而且最多还只能住五年,只能作为过度缓冲, 但考虑到这位资产老师当初也对她说过她现在这间又闹蛇、又爬蜘蛛、还被水淹的宿舍挺好, 她持保守态度。 孟言溪从小到大什么都是用的最好,她并不想让孟言溪看到两人之间条件差太多, 又不得不迁就她。 不过这人可能只是单纯地认为她在嫌弃他吧,后来一路不满炸了, 一会儿说她出尔反尔, 害他白高兴一场;一会儿又欠欠地教她学成语。 “言出必行, 懂什么意思吗?言呢, 就是孟言溪的言,出是出门,必是必须,行就是可以住你那儿, 你自己说的。连起来就是,孟言溪出门回来必须住女朋友那儿。今老师,请你以身作则,言出必行。” 今昭坐在副驾,看孟总那张漂亮的嘴巴喋喋不休,心想他话怎么这么多?平时看他挺惜字如金的啊。 不仅话多,还茶里茶气的,又茶又娇,今昭都恨不得亲上去堵他的嘴。 但考虑到他正在开车,为了两人的生命安全,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来为了安抚男朋友,今老师又再次没有原则地退步了,妥协地哄他:“不是不让你住,是今晚太赶,你开一下午车了,现在还没有吃晚饭,一会儿还要帮我收拾房子。” 孟言溪只听到女朋友心疼自己没吃晚饭,瞬间又原谅了全世界,并立刻得寸进尺地问:“言下之意,有空就可以让我住进来?” 今老师骑虎难下,只得点头:“嗯。” 孟言溪:“我明天就有空。” 今昭:“……” 怎么办,她没办反驳自己啊! 最后今老师把男朋友哄好了,把自己整沉默了,又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掉进他陷阱里的。 人才公寓不在学校里,在岁师南门对面,仅一条街之隔。是一整个小区,好几栋楼,没有高层,全是11楼左右的小高层。 这些房子是岁师为了引进高层次人才自己建的,前两年刚刚建成,都很新,好多都还没有人入住过。 今昭刚好分到了一套之前没人住过的房子,里面的家具都是新的,家电甚至还装在纸箱里,没有搬出来。房子的布局也很好,明厨明卫,每个房间都有窗户,两间卧室和客厅都朝南。 就是晾了两年多,地上积了好厚的灰,需要人来打扫一下。 今昭很满意这套房子,一扫之前宿舍被淹的郁闷,立刻拿出手机约家政。 “已经6点过了,还能约吗?”孟言溪简单看了下房子,确认没有问题,顺手把水电气开关都打开了。 今昭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不知道,先试试。” 她想起孟言溪在车上给她挖的坑,又忽然看向他,笑得不怀好意:“如果约不到的话,就只能麻烦‘有空’的孟总帮我打扫下了。” 孟言溪挑眉。 下一秒,今昭手里的手机被他夺走,孟言溪发出一声气音,轻哂:“女朋友都开口了,约得到我也帮啊,有求必应。” 孟言溪说着把人搂在怀里,不顾今昭的抗议,把人带出门。 “走吧,先去买东西,这里我让人过来打扫。” 孟言溪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挺不靠谱的,但事实上那只是他那张嘴不靠谱,他人还是很沉稳的。逻辑分明,做事有条不紊。在今昭还在心里盘算今晚先做什么后做什么的时候,孟言溪已经把车开到7号教师公寓楼下。 重灾区在床,但因为地面积了水,沙发也被泡了,最后今昭简单收拾了下衣服,拿着钥匙去7号教师公寓的楼管那里办理了退宿。 之后孟言溪又开车去商场,和她一起添置了一些新居必备的东西。零零碎碎的,很多。 结账时,今昭几乎是用冲的抢过去,孟言溪也没跟她争,在后面插着兜,嘴巴欠欠地说:“别抢啊,以后我人都给你养了,你付钱的机会多的是。” 今昭也挺不客气的,打量着他,说:“你看起来的确挺不好养的,但我会尽力,你负责貌美如花就行。” 孟言溪乐得不行,看了眼收银员装好的四只巨大塑料袋,里面全塞得满满当当,欠兮兮说:“负责貌美如花的话,活我可就不干了?” 今昭:“……” 四个沉甸甸的袋子,最后当然还是孟言溪拎的。 来的时候地下停车场停满了,孟言溪的车停在地面停车场,一手两个塑料袋,今昭看着都觉得沉,主动上去帮忙,孟言溪还赶人。 今昭心疼他,坚持。这人的眼神立刻变得混不吝,盯着她,意味深长沉吟:“不该啊,你应该深刻感受过我的臂力,毕竟我抱着你……” 他故意咬重了“深”这个字眼,今昭赶紧捂住他的嘴。 心疼不了他一秒。 超市上去是商场一楼,一个小型车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围了不少人。 今昭起初以为是促销,直到孟言溪停下脚步,她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人群正中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两张面孔。 今文辉和林瑶。 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小男孩。 这个孩子不是林瑶的第一个孩子,在他之前,林瑶还流产过两次。但每一次林瑶怀孕,今文辉都会对她说,虽然不是同一个妈妈,但爸爸是同一个,于她同样是血脉至亲。 今昭对她的“血脉至亲”很陌生,反正如果不是因为今文辉和林瑶在场,她肯定认不出这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此时那一家人正发生争吵。 儿子刮花了摆放在这里的车,面对工作人员索赔,本来就为了钱头大的今文辉忍不住当场骂了儿子,林瑶觉得大庭广众的伤儿子面子,立刻出声维护。 搁普通家庭可能只是父母立场没站一致,几句拌嘴的事,但这几年今文辉和林瑶各自心里的怨气都积压太深,竟然当场吵了起来。 林瑶当众骂:“今文辉,你自己挣不到钱没本事,冲儿子发什么火?你有本事的,你拿钱出来赔啊!” 今文辉这些年应该没少操劳,头发白了一半,胀红了一张老脸,低吼:“是我让他刮别人车的吗?你不反思自己怎么把儿子教成这样,只知道一天天埋怨我!” 林瑶冷笑:“教?好大的口气!你一个月就拿那么几个子儿回家,我拿什么请老师教他?你现在给我拿一百万回家,我立刻请最好的老师教他!” 今昭站在远处怔怔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恍惚,曾经面对她时战线那样统一的一对夫妻,铁板一块,那么恩爱,怎么竟会走到今天这步?当众对骂,攻击彼此最薄弱的地方。 “走吧。” 今昭没兴趣再听下去,和孟言溪离开商场。 外面没有空调,一出门,一阵冷风刮来。 今昭低头看着脚下,没说话,孟言溪冷不丁问了句:“刚才那小孩儿,你看到了吗?” 今昭不知道孟言溪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他不像是个情商很低的人,更何况刚才林瑶都指名道姓了,他不可能不知道那家人是谁。 今昭轻轻“嗯”了一声。 孟言溪侧头看向她,若有所思问:“你有没有发现,那小孩儿跟父母长得不大像?” 今昭一时没有领会到孟言溪的意思,老实说:“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也是第一次见。你之前见过他吗?” 孟言溪摇头:“没有。” 他忽然意味深长笑了一声,低喃:“倒是我疏忽了呢。” 今昭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孟言溪看了眼不远处,一家海鲜餐厅,门口排着长长的队,问今昭:“要不要去吃海鲜?” 今昭喜欢吃海鲜,有点心动。但看门口排那么长队,又不想去了。 孟言溪就从不管这么多,只要她想吃。 今昭拉着他走,他笑着问:“真不吃?不行我高价给你搞张黄牛票?” “别啊,会被骂的。”今昭想了一下,机智地提议,“买回去你给我做吧。” 孟言溪:“……”猝不及防。 最后买是买了,做是不会做一点的。 两人采购一圈回去,今昭的新居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暖色灯在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反着柔光。卧室内,床也已经铺好。 淡紫色的四件套,鹅绒被。 今昭看向孟言溪。 孟言溪靠在门边,很傲娇:“洗过的。” 孟家的阿姨过于识趣,带人做完这一切就深藏功与名地走了,也可能是没想到两人这么有情趣,入住新居第一晚还要自己开火,最后自然不可避免地留大少爷一人在厨房和龙虾生蚝面面相觑。 今昭好笑地跟进去,在他身后拿他的话堵他:“你不是说你很会做饭吗?” 孟言溪回头,挑着眉,意味深长反问:“我做饭不厉害吗?” 白亮的灯光下,他盯着她,又重又慢地咬着“做饭”两个字。 今昭本来很纯洁,硬是在他直白的目光里,福至心灵一般领会到了他的“做饭”是什么意思。 脸刷地红了。 如果是那个意思的话,那他确实,很厉害。 他可太会了。 孟言溪一向很有探索开拓精神,哪种做饭都是。打开手机,决定边学边做。 今昭笑着推他出去:“逗你的,我来做。” 孟言溪:“你会?” 今昭失笑:“你在怀疑什么?我在英国四年,白人饭那么难吃,你以为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最后孟言溪也没出去,在厨房围着她转。 今昭嫌他碍事,指使他把生蚝处理了。孟言溪点头,听话地去开生蚝。 他没下过厨,不懂怎么开生蚝,今昭教他把生蚝放烤箱里15秒,生蚝的壳自动打开。孟总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惊喜地开一个又一个,开一个又一个。 一边在水下冲洗,一边看着她准备酱料。 今昭弄好酱料,孟言溪的生蚝也洗好了,问她还要做什么。 孟言溪难得不茶不撒娇不毒舌,还这么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今昭都有点怜爱他了,说:“不用,你去外面等我。” 孟言溪:“我在这儿等你。” 不茶不撒娇不毒舌,就是有点粘人。 今昭忍俊不禁,上前主动帮他脱下一次性塑料手套扔垃圾桶里:“厨房太小了,你洗个手出……” 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今昭的声音倏地停住。 孟言溪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自己手背上的红疹。 是塑料手套一不小心被生蚝的壳刺破,生蚝的粘液沾到了手上。 心跳心虚地慢了一拍,某人的手立刻掩饰地缩回去。 今昭更快地抓住,抬眸,直直看着他:“孟言溪,你真的对海鲜过敏?” 第64章 孟言溪有点突然, 他也没想到这玩意儿碰一下都会过敏。 话说回来,金尊玉贵的孟总确实也没机会碰这玩意儿。也是刚才一直在水下冲,没注意到手痒。 失策。 今昭已经不用等他狡辩了, 直接问:“抗过敏药呢?” 她和孟言溪第一次约会就吃的海鲜,那时她说都可以, 他还有点生气, 不准她迁就任何人。她说那就吃海鲜, 他说他海鲜过敏,下一秒, 又吊儿郎当说骗她的。 她也能理解, 毕竟大少爷才刚说了大话, 下一秒就承认自己海鲜过敏, 那也太没面子了。 但之后他们又陆续吃了几次,他竟然一直没说。 不用问也知道,他肯定随身备着抗过敏药, 每次陪她吃海鲜就偷偷吃一粒。 今昭冷着脸, 去摸他衣服口袋。 左边没有,右边也是空的。 孟言溪这辈子没这么被人当面拆穿过谎言, 特别老实,态度良好说:“在车上。” 面对脸色不太好的女朋友, 孟言溪交代:“你刚才盯太紧, 我没来得及放口袋里。本来打算一会儿找个借口下去, 没想到这玩意儿连碰都碰不得。” 今昭没说话, 拿了车钥匙,下楼去帮他拿抗过敏药。 孟言溪老实坐沙发上等她回来,老实地接过她递来的水。 女朋友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孟言溪熟练地撒了个娇, 在她递药片过来的同时,张嘴。 今昭:“……” 他一定是知道撒娇有用,现在信手拈来。 最后今昭还是把药片放到了他嘴里,但没跟他说话,转身进厨房。 让他自己在外面好好反省下错误。 今昭不知道孟言溪是怎么反省的,反正最后的结果是,等她出去的时候,孟言溪人不见了。 她找了一圈,发现男人洗了澡,已经躺在了她的床上。 今昭:“?” 孟言溪看起来挺脆弱的,咳了一声,说:“我可能过敏得有点厉害,头晕,先躺会儿。” 今昭:“……” 是她当年年少无知,竟会觉得这人高冷。 头晕的孟言溪走不动路,当晚不得不在女朋友家里留宿。 今昭洗完澡出来,他似乎已经睡了,等她关灯上床,身后一具温热硬实的胸膛立刻贴过来。 新房子虽然看起来不错,但处处都是陌生的,只有此刻紧紧抱着她的这个人,她无比熟悉,在冬天寒冷的夜晚,让她汲取温暖。 这些年她搬过很多次家,宿舍、出租屋……频繁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每次都是一个人。最多的时候,一个月搬了三次。 其实条件是一次比一次更好,就像这套房子超乎意外的惊喜,她看得到自己一步步走来的脚印。但有时候还是会认床,尤其不喜欢冬天,会加重她漂泊无依的感觉。 但今晚或许是因为这个人的胡搅蛮缠,她竟然没有这样的感觉,并且因为此刻的陪伴相拥,她竟然奇异地生出了家的温情。 今昭心里很软,嘴上却故意问:“你不是头晕吗?怎么还不睡?” 身后的男人头亲昵地往她的脖颈里拱了拱,含混说:“嗯,刚才头晕,现在又有点发冷了。” 今昭沉默一瞬,翻身,主动抱住他。 “以后别这样了。”她在他怀里轻喃。 “这不是怕你嫌弃我吗?”孟言溪自嘲地笑了一声,“你也不想想,我们第一次约会,你想吃海鲜,我告诉你我海鲜过敏,原地被分手怎么办?” 今昭被他逗笑:“哪里有这么夸张?那你之后也可以说啊,后面我总去吃,你都不说。” 孟言溪:“今昭。” “嗯?” 孟言溪:“我不喜欢让人知道我的弱点。” 今昭沉默了两秒,诚恳问:“是因为弱点太多了吗?” 沙雕、绿茶、酒量差、怕蜘蛛、不能吃海鲜……目前还不知道有没有更多。 孟言溪:“……” 今昭体贴地不让男朋友难堪,主动扯开话题:“饿不饿?” 这人演戏演上了头,一开始是连晚饭都不打算吃的,被今昭拉起来,“娇娇弱弱”地吃了几口。 他不能吃海鲜,能吃的就两个素菜。 孟言溪沉默半晌,问:“你说,哪里饿?” 今昭:“……” “哪里”两个字用的就很有灵魂。 不过语言大师也就是嘴巴坏,知道她这个假期也确实是累了,初次、滑雪、搬家……这晚只是老实地抱着她睡觉。 元旦过后很快就是春节,年底事多,两人又开始两头忙碌。孟言溪偶尔会过来留宿,两人一起做饭。 不得不说,孟总在学习这方面确实还挺有天赋。期末经常监考,有时候今昭回家晚,进门发现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饭菜,孟言溪从厨房出来,喊她去洗手。 男人身高腿长,眉眼温柔。 那一刻,今昭心里很踏实。 春节孟言溪要回家三天,旁敲侧击地想带她回去。 “我说我谈女朋友了,我爸问我女朋友是真人还是数字人。” “……” “我爷爷问我是男人还是女人……你说人与人之间怎么就毫无信任呢?” 今昭其实能听懂他的司马昭之心,但她心里还是觉得太快了。尤其那还是孟家,她至今都记得她第一次去孟家,心理上的震撼。而现在虽然已经十年过去,但她还是远远没有准备好。 甚至对于这段关系,她心里也时常有种飘忽的感觉。 今昭过年回了今觉镇。 妈妈的墓地在今觉镇,她除夕那天回去的,先带了鲜花和祭品去墓前,下午去看了爷爷奶奶。年夜饭也是和爷爷奶奶一起吃的,饭后三人坐一起看了会儿春晚,之后今昭回酒店住。 今觉寺一年到头香客络绎不绝,带动起今觉镇这几年旅游业发展如日中天,有很多酒店民宿,今昭还在路上遇见了王楠和另外几位学校老师。 “你怎么会在这里?”王楠见到她很惊喜,拉着今昭的手,“你也是提前过来抢头香的吗?” 今昭笑着说:“不是,我老家就在这里。你们是打算明天去上头香吗?” 王楠说现在就已经有人在排队了,根本排不到,他们就打算明天天亮以后去拜拜,又拉着今昭一起。 今昭本来也打算去,第二天便和同事一起。 初一上午香客很多,今觉寺历史悠久,今昭给同事们当起向导,一群人边拜边看。 有人的愿望很小声,有人的愿望许的很大声,今昭听见一位年轻男老师大声对着神明许愿,求佛祖保佑他中1篇sci,若得偿所愿,他愿再发5篇sci回报佛祖,不行就带个漂亮温柔善良体贴的女朋友来一起还愿。 被其他人笑骂太无耻。 一位年长的老师看了眼今昭,心照不宣笑说:“周老师这话说给谁听的呢?好难猜哦。” 周老师挠着头笑,视线落在今昭身上。 年轻的女孩子皮肤白皙娇嫩,眉目清澈温和,如日初升,如花初绽。 是王楠认识的老师,之前没有交集,对方也不知道今昭有男朋友。 周围人把氛围给抬到这儿,年轻的男老师也很会抓住机会,顺势问:“今老师是本地人吗?今觉镇有很多名胜古迹,还有非遗,我想下次过来这边深度游,不知道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请今老师做个向导?” 今昭被闹得挺不好意思的,正要婉拒,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老师加我吧,我现在也算是本地人。” 今昭倏地回头。 古寺在山下,群山环绕,正午的太阳从山上出来,在屋檐的翘角折射出虹光。翘角下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温柔的叮铃铃的声音。 孟言溪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单手插兜,像个少年,在阳光里朝她走来。 优越的外形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位是……” 今昭想起这人上次不客气的那一句“今老师的男朋友”,主动答:“我男朋友。” 闹了个误会,好在还算隐晦,众人哈哈笑着揭过去。 中午,今老师的男朋友陪着今老师和她的同事们一起吃了饭,下午一行人便分开了。 小情侣避开人群,专门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今昭问:“你怎么来了?今天初一,你不是应该在家过年吗?” 男人没说话,黑眸盯着她,忽然问:“我发的朋友圈,你没看到?” 今昭一怔,拿出手机。 昨晚是农历跨年,阖家团圆的日子,发朋友圈的人比元旦那天多得多,朋友、学生、领导、同事都在发,她也没注意刷。 往下刷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孟言溪那条—— “有点想,仅你可见。” 配图是烟花在天空炸开的图片。 今昭盯着这七个字,心轻轻地撞了下。 跨年夜的烟花,本是寻常的一张图片,但因为两人第一夜就是在烟花之下。 今昭脑子里难免冒出两人亲密的画面,忍不住悄悄红了脸。 尤其他发的时间还是零点。 难免想起那夜最后一刻耳边回荡的跨年倒数的声音。 “我没看到。”她小声解释,“昨晚和你视频完就睡了。” 孟言溪没说什么,忽然问:“你是不是,挺喜欢周这姓的?” 今昭:“?” 孟言溪:“上次那人也是姓周。” 今昭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可能是人工智能学院那位男老师。 她看着又开始傲娇的男朋友,忍着笑,一本正经说:“还行吧,周这个姓听起来挺有文化的。” 孟言溪挑了下眉,问:“那孟呢?” 虽然不想让他得意,但今老师本着实事求是的学问态度,还是诚实答:“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人终于满意了,漆黑的眉眼流出笑意,低眸看着她,问:“公子现在想亲女朋友,可以吗?” 新年的第一天,阳光很好,旷野的风温柔缠绵。孟言溪一大早开了四小时的车过来,和女朋友在无人的山野里安静拥吻。 …… 两人是初二回去的,初七以前孟言溪基本都在今昭那里,小鸳鸯如胶似漆,就是太费安全套,最多的时候一晚上用了七个。 今昭心中庆幸自己这是顶楼边户,但她还是谨慎地打听过,她楼下和隔壁都没住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然以孟言溪上瘾的程度,她真的担心会被听见。 节后孟言溪出了趟差,今昭也和岁大那边定好,开学去岁大做学术报告。她那几天就在家里准备学术报告的内容。 吴念的爆红也是在那几天。 寒假里的一部宅斗复仇戏爆火,作为女一的吴念陆续霸了热搜半个月。 那部复仇戏今昭知道,就是吴念国庆入组拍的那部,没想到上档这么快,更没有想到她当时说的只是一个有名字的配角,最后竟会变成了女一。 紧接吴念的爆红,又爆出她有一个哥哥,因为故意杀人罪被抓。 吴念的哥哥……吴过?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今昭忍不住在手机上刷起相关话题。 忽然看到一条爆料:吴念本人就是温萦! 温萦就是那部复仇剧的女主。 爆料人称:“吴念当初被她继母和继兄害得一无所有,那十多年过得非常惨,偶然之下拿到了她继兄犯罪的证据。她爸是吴良,她继兄做的事也动到了吴良的利益,吴良也在追究。吴念本来是女n,拿证据做交换,让继兄帮她抢了原定女主的戏,自己替继兄去吴良那里顶罪。吴良因此和她断绝父女关系。没想到吴念会偷偷留一手,爆红以后,反手就把证据交给了警方。” 今昭忽然想起那晚吴念在阑珊园把吴过打成那样,最后两方竟然和解,很快又传出吴良发表声明,公开和她断绝父女关系。 她那时一头雾水,现在全都连起来了。 第65章 吴家这台伦理大戏, 热度很快超过吴念。 很快又有人扒出来,吴过并不是第一次动手,这些年他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 这还是他第一次失手。 失手就致命。 他爹吴良算是个知名企业家,属于典型的男人有钱就变坏, 外面小三小四数都数不过来, 另一边还跟吴太太立真爱人设。 一个不图年轻不图美貌就图人善良, 一个不图财不图势就图人格魅力。 这俩恩爱人设能立这么久,吴过当居首功。毕竟每次吴良在外面搞出人命, 都是吴过在后面哐哐打胎。 网友贴心地喊他:“打胎哥。” 不知是一回生二回熟, 还是犯罪也能上瘾, 打胎哥这些年可能沾血都沾麻木了, 后来下手越来越没轻重。 吴良上一个情妇在高月龄被撞掉孩子,连带子宫受损,摘掉了子宫。女方受不了这打击, 没多久跳楼自杀了。 这事儿一度在社交平台上传过, 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吴良其实从那时起就怀疑不是吴念干的,虽然吴念主动来他面前认了, 但吴念穷成那个鬼样子,她哪儿来的钱压热度?然而他对女儿绝情, 对儿子还挺心慈手软, 最终也没戳破这层纸。 没想到吴念刚刚爆火, 这事立刻就被掀了出来。 先是女方家属在网上闹, 现在来看显然是吴念团队将他们一鼓作气送上的热搜。等舆论发酵得差不多,吴念直接把吴过的犯罪证据送到警察局。 罪证确凿,更有舆论推波助澜,吴过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死亡, 极大可能会面临十年有期徒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孟言溪出差回来,今昭问他。 “你说哪部分?如果是十年有期徒刑,那我确实早就知道了,我学过法。” 今昭:“……” 孟言溪出差一个星期没见女朋友,想得厉害,才说一句,外套脱了随意扔地上就抱着人亲。 今昭也想他,很快就再无暇想别人的事,孟言溪推着她往卧室走。 “还没洗澡。”今昭小声提醒。 孟言溪停了一瞬,直接把人推进了浴室。 跟孟言溪那边宽大的浴室比起来,这里显得有些逼仄了。但就是在这么窄小的浴室,孟言溪也兴致勃勃地换了七个姿势。 今昭震惊于孟总开拓探索的能力。 但那还只是开始。 今昭很了解他,回到卧室才是他真正发挥体力的时候。 只是今晚情况有些不同。 以前楼下和隔壁没住人,随他怎么弄都没关系,这两天楼下搬来了新老师。 学校提供的过渡性住房,虽然条件已经很好,但还是避免不了这个时代房子共同的问题,隔音不行。楼下搬进来那天,今昭在卧室里都能听见东西挪动的声音。 孟言溪进去的时候,她抱着他,手指本能地绷紧用力,指腹下是男人坚硬的肌肉。收紧,放松,血液滚烫地冲击。 她颤着声,在他耳边提醒:“楼下有人住了,你克,克制……” 直白的灯光下,孟言溪直勾勾盯着她,漆黑的眸底都是欲色。 克制不了一点。 “回浴室?”嗓音灼热喑哑。 浴室太刺激了,今昭立刻摇头。 男人闷声低笑,咬着她的唇,绵密地吻过来,说:“好,那别出声。” …… 今昭还在想,这是她能控制的吗?他怎么不控制控制自己? 但很快她就知道,他控制了,并且很会。 身上的嘴全部被他重重堵着,今昭头皮发麻,每一次想失声尖叫,最后只变成了和他深重的接吻。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 这一夜,卧室比浴室还刺激。 结束后今昭基本倒头就睡,孟言溪体力旺盛,每每还想和她事后温存,但这时女朋友已经睡得小猫似的了。 孟言溪好气又好笑,没完没了地亲她。一会儿亲手,一会儿亲眉眼,一会儿亲嘴巴。 今昭被他闹醒,带着点儿起床气推他,推他的脸,不让他拱过来。 孟言溪把她的手拉开,说:“现在是寒假,你不是不用上课吗?” 不用上课她也会累好么?她又不是娃娃。 “你都不累吗?”今昭眼皮撑开一条缝,勉强给男朋友一个眼神。 男人认真想了一下,反问:“快乐怎么会累?” 今昭:“……” 快乐太多太刺激也会累啊! 孟言溪低笑:“你体谅下,我可能是憋太多年,刚开始有点收不住,以后应该会好点儿。” 今昭觉得这话像画大饼。 以后是多久以后?好点儿是好多少点儿? 是不那样还是不这样?还是不恶劣地故意用嘴? 今昭没再理他,很快就进入了香甜的梦里。 孟言溪又爱不释手地亲了亲她,只是没再故意把她弄醒。等他一厢情愿温存得差不多了,心满意足地搂着女朋友关灯睡觉。 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幽光在黑暗里照着床上相拥的鸳鸯。 孟言溪单手拿起手机,孟时序来电。 他这才放开怀里的今昭,轻手轻脚去了客厅。 孟时序:“吴过找过你?” 孟言溪:“嗯,没理他。” 孟时序:“有人拍到了他跟你见面的照片。” 孟言溪:“我知道,已经处理好了。” 孟时序语气很严肃:“言溪,你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哪里出了问题,是没有意识到后患,还是压根没得到消息?如果是后者,庄与明天不必来上班了。” 有钱人之所以有钱,大半原因就是他们的消息格外灵通,大到国际局势,小到圈子里一点风吹草动,他们总是先于人前得知一切。 事实是,孟言溪比吴过本人还要更早嗅到风声。 他也并非没有意识到吴家即将大难临头,否则吴过那段时间也不可能满世界找不到他。 孟时序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什么,问:“他跟着你朋友圈找过去的?” 元旦滑雪那个朋友圈。 孟言溪淡道:“放心,偶遇罢了,我会处理好。” 舆论是最不可控的力量,舆论再加上有心人故意引导,很快就成燎原之势。也是吴家过去本来就高调,口碑么,也就那样,导致一出事,墙倒众人推,无数双眼睛盯着深扒。吃瓜的、声讨的。 不止吴家人被扒了个底朝天,连吴过最近和什么人见过面、和什么人吃过饭,全部被扒了出来。 这些人要么是吴过的朋友,要么比吴家更加有钱有势,无不跟着遭到方方面面的审视甚至恶意揣度。 朋友就是帮凶,有钱有势就是罩过吴过,全都被举报,无一幸免。 孟言溪是那个唯一的例外。 吴过在那个极为敏感的时期追到酒店来找他,虽然孟言溪只见了他三分钟,但他天生直觉敏锐,做事一向周全,当天离开前就处理了全部可能的隐患,包括监控和照片。 照片是谁拍的,他心中也有数。 吴过求救不成,想拉他上同一条船。但这样的手段在孟言溪看来实在稚嫩。 孟言溪从没有将吴过放在眼里,事实上,吴过来见他这事也确实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真正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当年被他拆散的他爸那个女朋友会在此时借题发挥蹦出来。 十年前的明星小花少了孟时序的关系很快过气,之后息影,嫁人生子,彻底没了人气,平时发条微博,评论寥寥无几。但当吴过罪行在网上被激烈讨论时,许女士忽然带话题发了一条自己的经历—— 节哀,他们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视人命如草芥。我与刘女士的遭遇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我当年流产后至今也没有孩子。伤我那人比吴过更有手段、权势更盛。只是他没想到我命贱,苟活了下来。 这条微博借着吴过这波话题很快就跟着上了热搜,大家纷纷猜测那个人是谁。 这不难猜,互联网总有痕迹,她曾经和哪些人交往过,谁又有儿子,再有,比吴家权势更盛……很快就有人在评论底下留言,问是不是孟言溪。 这条评论立刻被博主点赞。 很快就有人扒出很多年前的一些往事,女明星意外流产,当时都在传是孟时序的儿子干的,最后不了了之。 但随着吴过的翻船,陈年旧事立刻再次被翻出来。 至此,舆论的风头从吴家转移到了孟家。 孟言溪的高调是一种客观优秀的高调,他自己本人其实还挺神秘,之前的口碑都不错。因为这件事,一夕之间,网上对他大片攻讦之词。 网民的情绪从来不讲道理,你想象不到素昧蒙面的陌生人究竟能说出怎样的恶毒肮脏之言。 云升股价也跟着大跌。 孟言溪本人未做回应,只有孟时序通过云升集团的公关团队公开了一张手术单,证明孟时序十年前就已经做了结扎手术。孟言溪情况和吴过不同,他根本没有必要动手。 但这张手术单并没能安抚群情激奋的网友,反而被指手眼通天,联合医院作假。 连医院也跟着被举报。 那是二月底,寒假结束,今昭刚好开始上课。 课间还听见学生聊这事,她淡着脸打断。 孟言溪看起来情绪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只是不知是怕连累她跟着被骂还是更忙了,已经好多天没有来找她。她去山水城,他也没在那边。 晚上和他视频,他神情如常,只是在快挂断前忽然问了句:“翎翎,你信我吗?” 今昭眼角一下子就热了。 其实网上关于他的言论,他一个都没压,孟言溪就是这样,从不自证清白,也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有他在意的人,他才会解释。 “嗯,我信。” 从未怀疑。 那几天今昭一有空就捧着手机刷微博,课间也是,一下课就点开手机。 许女士似乎尝到了流量的甜头,很快就开始直播带货,每每以此作为话题,还有很多人打赏。今昭从不看直播,但许女士的直播,她一场不漏地回看。平台不能回看她就花钱在闲鱼上找人代录。 她一直相信,言多必失,话说多了,肯定就会有漏洞。 一次直播,有人问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许女士说出的时间让今昭目光一动,摁下暂停。 7月20号。 高三那年的7月20号。 7月21号是她的生日。 今昭立刻联系庄与。 八年前的事情了,过得太久,庄与那时候还没跟着孟言溪,孟言溪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但在今昭的坚持下,庄与多番辗转,最后找到了一张登机牌。 一张当年7月19号,孟言溪从岁宜飞伦敦希思罗机场的登机牌,上面盖有航空公司和机场的章。 第66章 今昭一直记得司恬说过, 那几年孟言溪经常往国外跑,最喜欢参观国外的大学,十分上进有文化。 今昭不知道他有多“经常”, 也不是她自我感觉良好,只是许女士说的这个日子有点特别。 7月20号, 就在她生日的前一天。 孟言溪记得她的生日, 他房子的密码就是她生日。 她相信不是孟言溪做的。退一万步说, 即使是他,他也不会选这个日子。 孟言溪的行程一向是庄与在负责, 他手里应该有孟言溪出行的所有记录, 所以今昭第一时间联系庄与。虽然孟言溪十八岁的时候庄与还没来, 但也只能试一试。 庄与每个月六位数的工资果然没白拿, 是个称职的打工人。在登机牌找到的同一时间,孟时序也得到了消息。 想到这一个多星期以来舆论的发酵,孟时序低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现在可以说时隔多年, 孟言溪自己也忘记了这段行程, 所以无法回应。但当年,这个事情刚出的时候, 孟时序就曾问过孟言溪,是不是他干的。 不是他不信任自己的儿子, 相反, 正是因为他了解孟言溪, 所以他才知道, 孟言溪是真干得出来。 而且那时孟言溪确实消失了一段时间,他自己说的是出国避暑去了,但他身边经常往来的几个人那时都在国内。 而孟言溪当时是怎么回他的呢?臭小子吊儿郎当坐在沙发上,神情不明说:“你猜呢?” 孟时序当他是默认, 痛心疾首。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打孟言溪是他当年害得他妹生病,这次倒没有打他,就是心痛。 他儿子很好,是他这个当爸的没称职,才害得他误入歧途,走上了歪道。 犯罪这种事,一旦开了口子,有一就会有二,很容易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无天。吴过就是个例子,这些年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孟时序生怕自己儿子万劫不复将来再也回不了头,立刻翻出自己的结扎手术单交给他,痛心地说:“没有必要啊言溪,那根本不是我的孩子,你不该弄脏自己的手。” 孟言溪接过那张手术单,漆黑的眸子盯着看了半晌,什么都没说,拿着回房了。 孟时序自此一直以为是孟言溪干的,不惜代价压下了这个事,从此无人再提。 他自己自那以后也谨慎了不少,约束自己的同时盯紧孟言溪,从源头和过程双管齐下,杜绝他儿子继续“犯罪”的可能。 没想到当年的事情会随着吴家的倒霉再次被翻出来,孟时序很心烦,因为他一直以为真是孟言溪干的。 那张手术单是真的,但同时他心虚也是真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做手术的时候孟言溪根本不知情。他拿不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或者换个说法,他更怕人找到证据。 公关自然做得软绵绵,一点用也没有。 登机牌的出现让孟时序风格大变。 他当即风风火火回到孟家,毫不客气踹开了孟言溪的房门。 孟言溪二十岁以后就住外面了,家里的房间里都是他以前的东西。孟时序从前不会不经允许进他房间,今天是个例外,孟时序亲自动手从孟言溪的柜子里翻出了他以前的护照。 孟言溪经常出国,护照已经换了好多本,里面满满的出入境记录。他找出其中一本,根据时间线很快翻到了他当年的出境记录。 那年7月19号孟言溪就出境了,上面有海关盖章、日期和口岸名称。 一直到8月6号,孟言溪才回国入境,上面依然有入境盖章、日期和口岸名称。 当晚,云升公关团队公布了孟言溪的登机牌和两张护照页扫描件,上面的海关签章清楚地显示从7月19号到8月6号这段时间孟言溪人根本不在国内,同时法务部正式以诽谤罪提告许女士。 诽谤面临的将是刑事处罚。 孟家的公关和法务同时行动,许女士社交账号半小时之内被官方封禁。 风向逆转,很多之前骂孟言溪最狠的账户连夜注销,剩下的人默默回头去继续声讨吴过。 如果进展顺利,许女士有望和吴过同时进监狱做狱友。 许女士去找孟时序,孟时序没见她。后来她在云升楼下蹲了一夜,终于等到孟时序出现,扑上去求他:“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不可以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放我一马?” 孟时序面无表情:“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怕了。你不怕的时候可没放过我儿子。” “我只是恨他当年故意拆散我们……” 孟时序:“是吗?那我儿子看人还挺准,否则以你的阴狠,真让你得势,只怕就不止造谣诽谤这么简单,大概会拆了我一双儿女的骨头。” 孟时序快步上车,身后助理将人拦住。 车门缓缓关上,许女士被拦住,朝着劳斯莱斯的车尾大声喊:“我没有说谎,孟言溪真的跟踪过我,他还去医院调过我的病例!” 车子已经远离。 孟时序的助理姓周,跟了孟时序三十年,回头笑呵呵说:“许女士,出庭的时候记得带上你那本病例。” 今昭去岁大做学术报告是3月11号晚上,舆论过去,今昭心情都好了不少。 学术报告和演讲不同,面向的仅是本专业的师生,探讨的也都是专业上的问题,不像演讲那样什么都聊,自然也没有孟言溪当初做演讲那么热闹。报告厅大约仅能容纳两百人,但岁大外国语学院的院长王式安还是亲自到场替今昭做了主持。 一个小时的学术报告,今昭在台上分享自己的研究。 时间未过半,报告厅的后门被打开,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从外面进来,在后排无人的角落里坐下。 今昭有点近视,又不爱戴眼镜,后排灯光不甚明亮,但只是一个抬眼的瞬间,她的心撞了一下。 后排的男人也看着她。 看不清眉眼,锁在她身上的目光却不容忽视。 今昭赶紧收回心神,转开视线,继续往下说。 前排的老师积极发言同她探讨专业问题,这其中又以王式安院长对她的研究最感兴趣,频频提起话题,最后原定一个小时的讲座硬是拖到了一个半小时才结束。 王式安想申报项目,再编一本这个方向的专业教材,结束后又同今昭说了许多。 但学术成果这东西不可避免涉及到通讯单位,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任职大学。跨校不是不可以,只是如果同校会更好。王式安似笑非笑问今昭有没有兴趣从隔壁跳槽来岁大。 今昭受宠若惊。 岁大可是她当年高考都没考上的大学。 她后来虽然没去九中,但去了临市一中后,或许是那段变故终究让她分了心,她也再没了在附中A班进步的势头,后来高考只考上了一个中游的985大学。 今昭笑着说:“谢谢王院长。只是我看过岁大的招聘条件,我目前的资历还不符合要求。” 王式安略一沉吟,问:“你什么时候升副教授?” 今昭:“两年。” 王式安:“你们学校职称晋升没有破格?” “有,”今昭有点不好意思,“但我也不够破格的条件。” 王式安想了一下,忽然说:“你或许可以申请去国外名校做访问学者。” 今昭一怔。 她之前倒是从未想过这条路 王式安条理清晰地替她分析:“你回国不到一年就有一篇SSCI论文,现在又申请到了国家青年基金项目,这是十分出众的科研能力,完全可以申请去剑桥牛津这种顶级学府做访问学者,等你再回来。不仅职称上能更进一步,你的任职大学也可以上一个台阶。如果需要,我可以做你的校外推荐人。” 王式安的语气很笃定,今昭很心动,跃跃欲试。 两人边聊边离开报告厅,孟言溪没有上前,远远跟着。 学术报告厅对面就是停车场,王式安不住校内,礼貌地问了一句今昭去哪里。 今昭笑着说:“我男朋友来接我。” 一回头,孟言溪就站在远处。 岁大的报告厅外有一株金合欢,现在正是金合欢开花的时节,热烈的金黄色,淡淡的香味,孟言溪站在树下。 隔得远,孟言溪又站在阴影里,王式安看不清他的脸,只依稀见得一个身姿英挺的小伙子,插着兜,目光黑漆漆落在他们的方向,对上他回头打量的目光,冲他微点了下头。 王式安礼貌地点头回应,又转头对今昭玩笑说:“你男朋友好福气啊,晚生了十年。” 今昭:“什么?” 王式安:“再往前十年,我把我儿子介绍给你,也没他什么事了。” 今昭哑然失笑。 王式安开车离开,经过今昭和孟言溪,车窗降下,又和两人打了声招呼。今昭笑着说王院长再见,孟言溪没理他。 今昭怀疑孟言溪听见了,这个时间安静,声音能传很远。 她主动牵过男朋友的手,解释:“人家就是开个玩笑,你知道的,文科教授总是喜欢讲笑话。” 孟言溪握住她的手,奇道:“什么,他讲的不是他儿子吗?你说他儿子是个笑话?” 今昭:“……” 都隔八竿子的人了,这都能被你攻击到。 不愧是孟言溪的嘴啊! 岁大离山水城近,出校门就是,孟言溪没开车过来,这晚今昭陪他回山水城住的。 自从出了网上那事,两人有十多天没有见过面了,今昭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在想什么。虽然每天都会视频,他看起来也神色如常,但今昭还是敏感地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尤其是刚才他独自站在合欢树下,站在阴影里,不仅王式安没有认出他,连今昭也感受到了他身上不一样的气息。有点冷,有点沉郁。 她不明白为什么。 孟言溪并不是会被这些事情影响的性格,更何况这事又不是他做的。 不知道是不是小别胜新婚,今晚的孟言溪格外卖力。 各种花样百出的取悦探索,还没进入正题,今昭身下的床单就已经湿透了。 她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灯光下,大片雪白的肌肤亮得晃眼,呼出的气息急促而凌乱。 孟言溪重新覆上来,下巴上残留着水渍,去吻她。 今昭别开头,又被他扣住了下巴,缠绵接吻。像刚才一样,舌头探到深处。 “翎翎,快乐吗?” 换气间,孟言溪哑声问,黑眸灼灼盯着她。 今昭红着脸喘气,没吭声。 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快乐疯了。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春天的雨水总是格外多,一缠绵就是一整夜。 这晚的雨格外激烈,雨柱激烈地冲击着合欢,分花碾蕊。 今昭本能地抱住男人的肩,感受着他身体肌肉一次次的收紧和放松,用力和松弛。 起初是雷霆万钧,后来渐渐变得温和,像春天的雨露,温和绵长。 “你信我吗?” 他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漆黑的桃花眼直直盯着她。 今昭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脖颈拉长成雪白的弧线。 不知是不是灯光过于刺眼,她的眼角溅出泪水。 每当这时,她总是无暇思考任何,反应了半晌,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她眉尖轻蹙,似痛苦似快乐:“信,我信你。” 他执着地问:“为什么信我?” 今昭认真地思考了足足半分钟,主动抱住他的脖子,侧头去吻他的唇,轻喃:“孟言溪,因为你是我这一生遇见的,最惊艳的人。” 所以无论你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我都会信你。 我总会,义无反顾站在你这边。 孟言溪沉默。 沉默地用力,沉默地看着她此时的模样,沉默地看她一次次失神。 脑子里烟花炸开,一簇接一簇,一次比一次更快。 今昭觉得自己仿佛身在云端,恍惚间,她听见男人的声音含混在云雨里,情绪不明的低哑。 “可是翎翎,我曾经,真的准备动手。” 孟言溪从不认为自己善良,事实上,他对自己十分有自知之明,他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并不在意过程如何。 他但凡有一点点善良,也不会给小小的孟逐溪带来童年创伤。 他十八岁准时拿到驾照,高考后已经可以很熟练地开车上路。他的车停在路边,看着孟时序的女朋友从别墅里出来,走路时,连衣裙被风吹动,紧贴着她隆起的腹部。 他盯着那肚子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查过,对方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们这样的家庭,一旦牵扯利益,断然不会只是小打小闹。吴家那样的已经算轻,吴念只是坠入深渊,至少人还活着。别说什么虎毒不食子,一整条血脉被斩草除根的他都见过。 他羽翼未丰,孟逐溪还那么小,又那么天真。 女人开的车也是孟时序送的,玛莎拉蒂,开出车库不远,前方就是红绿灯,车停在斑马线后。 孟言溪的手握上方向盘,脚踩下油门。 豪车的保护机制到位,小小的一次追尾,并不至于出人命,但却可以了断后患。 孟言溪朝着停在红灯前的车开过去。 红灯很快就要结束,从10秒开始跳转。 孟言溪瞥见上面跳动的鲜红的数字,到7的时候,鬼使神差般,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今昭穿着红裙在台上跳舞的模样。 真丝缀羽毛的长裙,色如赤玉淬火,似晚霞揉碎。十六七岁的少女像含苞待放的栀子花,纯洁白净,纤尘不染。 那晚的灯光那么亮,却不及她万千。她本身就像是火与光的存在,像真正的洛神,安静的脸上透着慈悲的神性。 他又忽然想起那一天,季皓轩的母亲当众给了她那么大的难堪,然而当季皓轩再来纠缠,问她是不是喜欢他,大有只要她点头,他就可以立刻跟他那自以为是的母亲断绝母子关系的愚蠢。 可是那片纤尘不染的羽毛却只是冷漠走开,留下一句:“你想多了。” 他那时就在一旁看着,在心中冷笑,嘲讽她的愚蠢和无用的善良。明明只要她点头,就可以报复,就可以无尽折磨伤害过她的人。 可就在他的车即将撞上去那一刻,那一个刹那,他好像忽然就看懂了她无人能及的干净。 她整个人、她的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她想变好,就只是变好;她想得到,就只是得到。中间从不掺杂丝毫的锋芒、攻击和肮脏。 他遥不可及,却又忍不住心向往之。 他这样的人,一生都未必会被度化,但并不妨碍他对她的向往。 郊区的别墅,附近车很少。玛莎拉蒂里的女人正在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红灯跳转,更没有注意到他的车靠近。 就在他的车即将撞上去那一刻,他忽然打了下方向盘。 红灯变绿,他从她的车旁飞速开过。 也从万劫不复的深渊开过。 终于结束后,孟言溪将今昭从浴室抱出来。 那时今昭虽在失神,其实也隐约听见了他说的话。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抱着他,像是恨不得用自己的血肉温暖他曾经冰冷的一颗心,又像是恨不得与他融为一体。 这晚,她难得没有倒头就睡,即使这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累。 孟言溪心里像是藏着一团火,从前掩藏在冰山之下,今夜雪山融化,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心底深处的热血沸腾。 她安静地抱着他的腰,依偎在他怀里。 孟言溪也难得没有说话。 以往这时,他话总是很多,他总是很喜欢这一刻。 孟言溪摁了下床头的灯,房间陷入黑暗。 再抱住她时,他听见怀里的人喊他的名字:“孟言溪。”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 今昭仰脸,在昏昧的光线里看着他:“论迹不论心。” 你没有错。 即使曾经动了心,但没有做,就是没有错。 这世间,谁是圣人? 谁又不曾心生过不好的念头? 一切都与你无关。 孟言溪沉默良久。 最后只是抱紧她,轻吻她的发顶。 “翎翎,下周我生日,想好送我什么礼物了吗?”他忽然问。 今昭有点无语。 莫名有种她自我感动了个寂寞的感觉。 搞半天男朋友只是想问她要礼物。 今昭冷漠道:“没有。” 孟言溪:“那送我一只猫吧。” 今昭:“猫?” 孟言溪:“嗯,我想和你一起养只猫。” 今昭心口忽然很软。 一起养一只猫,听起来似乎不错。 “什么样的?”她问。 孟言溪亲吻她的眉心:“像你这样的。” 第67章 今昭不知道什么猫会像她。 她想了一下, 没想出来。她觉得自己也不像猫,毕竟种族不一样。 “怎么忽然想要养猫?”她转而问。 孟言溪安静看着她,昏昧的光线让他的脸部轮廓看起来格外柔和。 半晌, 他低喃:“没怎么,就是想和你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不止是身体上, 还有方方面面, 各种各样的牵绊, 直到再也分不开。 今昭的心忽然撞了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一种直觉, 觉得孟言溪并不是在说猫。 但如果不是猫, 另一种选项会让她不好意思, 她赶紧打住那个念头, 并且机智地选择不问出口。 就当他说的是猫吧。 既然男朋友都已经开了口,今昭正好省去纠结礼物的烦恼,之后几天找了没课的时间去了好几家猫舍。各种品种的猫都看过, 大大小小, 软乎乎的,各有各的萌, 她看得有点选择困难,拍照给孟言溪, 问他喜欢哪种。 孟言溪的回复很欠揍:“就不能给我一个惊喜吗?” 今昭:“……” 最后今昭选了一只六月龄的布偶幼猫。 她不觉得像自己, 反而一眼看到那双湛蓝的大眼睛, 就觉得像极了孟言溪。一样漂亮, 深不见底的清澈,让她心生喜欢。 孟言溪生日在3月18号,那天周二,正是今昭这学期课最多的一天, 今昭提前一天把猫接回家。 孟言溪当天晚上一进门,就看到今昭躲在门后,怀里抱着一只胖乎乎的猫。 云朵似的一团,浑身覆盖着蓬松柔软的长毛,圆圆的眼睛,宝石一样蓝,和她的眼睛一样干净。 今昭指腹轻轻挠了一下,怀里的猫咪立刻发出一声绵长的喵叫。 那时天已经黑了,窗外夜幕落尽,冰冷融在暗色里。 屋内一室灯火,温暖可亲。 今昭站在他面前,怀里抱着的猫软乎乎的。孟言溪伸手一碰,触了满手的温软。 “喜欢吗?”她笑吟吟问。 孟言溪低眸看着她,说:“喜欢。” 他直直看着她,让她不得不出声提醒:“我说的是猫。” 孟言溪扫了一眼,问:“叫什么名字?” 今昭:“你想个?” 孟言溪侧头稍微思索了下,说:“叫元旦吧。” 今昭:“元旦?” 孟言溪:“嗯。” 今昭:“为什么叫元……” 她还没问完,对上孟言溪黑漆漆的眼睛,福至心灵地反应过来。 他们是跨年那晚在一起的。 “不可以。”她拒绝。 有人撩完又开始装纯洁,反问:“为什么不可以?元旦多好,普天同庆,还是说这个名字会让你联想到什么?” 今昭:“……” 今昭终于忍无可忍揍他。 某人挨揍还笑,拳头抵着唇,笑得肩膀都在颤,最后终于老实了,说:“那就叫1119。” “1119?”今昭没想出来这个数字有什么特别,“火警电话吗?” 孟言溪:“……” 瞧瞧他好大的福气,别人谈个女朋友,他谈个克星。 孟言溪这种水火不侵的性格,基本上都是他让别人难受,他自己倒是不怎么难受。但他每次emo,今昭都功不可没。 还火警?他又不是消防员! 某人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面对木头的追问,偏不肯告诉她,非要让她自己想。 也不给点提示,今昭那脑子,怎么想得出来? 凌晨12点,卧室的灯还大亮着。 六个月的布偶猫正处于好动期,半夜不睡,听见某种可疑的声音,立刻从猫窝里爬出来,循着门缝里洒出的一点光,软软的身子挤进去。 房间里的声音更大了,空气里带着某种潮热的香气。 它听见女主人哑着声喊:“猫,猫进来了……” “嗯。” “你快点出去……啊!孟言溪……” “你不是让我快点吗?” “我说的是出去……” “嗯,我以为那部分是在对猫说。” “……那你出去。” 男人假装没听到。 今昭也发现了,孟言溪这人只听自己愿意听那部分,即使断章取义。如果不能,那就假装听不见。 又茶又幼稚。 但她还是好喜欢他。 凌点的钟声敲响,她抱住他的脖子,两人的发丝湿润地缠在一起,她侧头轻喃:“孟言溪,生日快乐。” 她知道每年这个时间,一定会有很多很多人对他说这句话,可是今晚,他听见的第一声祝福来自她。 有人跟自己较劲了一个晚上,似乎终于在这一刻妥协。 他吻着她的耳珠,哑声道:“1119是我成为今老师男朋友的日子,别再忘了。” 后知后觉的今昭终于反应过来。 她这人是属于没什么仪式感的,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保护。毕竟她独自一人那么多年,就像她的名字一样,随风漂泊的一片羽毛,仪式感如果太多,对她反而是一种负累。 她只记得两人确定关系是在十一月中,具体到天,她就没有特别去记。 看孟言溪这么在意,她忽然感觉有点抱歉。 她想了一下,想弥补地给个保证,但孟言溪已经原谅她了,还贴心地给她分享了一个谐音梗。 孟言溪:“很好记,幺幺幺九,天长地久。” 今昭:“……” 忽然觉得她男朋友有点傻,又有点可爱。 第二天孟言溪回了趟孟家。 二十七岁的单身男人,被催婚是必然,孟淮和孟时序催他,他回去就不动声色催女朋友。 也不知道今昭听懂没,他怕木头领会不到,正要再说得明白一点,今昭忽然说:“孟言溪,我想申请去剑桥做访问学者。” 客厅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这几天天气晴好,白天都是大太阳,到了夜里,气温仍旧很低,风刮在身上,带着冷意。 孟言溪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好一会儿,他垂下眼,低声问:“去多久?” “目前还不确定,大概六个月,或者一年。”今昭停了一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解释,“虽然我之前也有留学经历,但我的学校排名并不算特别出色,现在国内高校普遍很卷,剑桥的访学对我之后晋升会有比较大的帮助。所以我认真考虑了一下王院长的建议,我还是想趁早完成访学。其实只有半年或者一年,时间也不长……” 她说到最后,甚至没敢看他的眼睛,手心无意识地捏了捏。 明明只是像这些年无数次一样,永远做对自己未来有益的决定,义无反顾。但这次她不再是一个人,她很紧张孟言溪的感受。 很显然他现在正处于热恋期,就在她打断他的前一秒,他还计划着带她回家见他的家人。 她并不想打断他,却也没办法让他说完。 现在的她,拿什么跟他回去见家长呢? 且不说快不快,正常的恋爱流程,见完家长就是双方父母见面了,而她甚至连一对父母都凑不出来。如果他的家庭普通,她或许也能坦然些,不卑不亢,但偏偏他的家人都不是普通人。这样的现实差距不容忽视,而她也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找演员假扮自己的父母。 她的心悬得很高,只有自己不停地往前走,脚踏实地,才能让她觉得心安。 但她同时也贪心地并不想放弃和孟言溪的关系。 她在心中打满了腹稿,准备和他坦诚沟通。 她想让他知道,她不是不在乎,相反,是太在乎,才会迫不及待想让自己进步。 但他却没有等到她开口,就点了头。 “好。” 他握住她的手,微微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指:“但这次要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今昭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如释重负地笑:“不止留联系方式,还要每天视频!” 孟言溪低眸看着她,若有所思说:“也不能每天视频吧,总要时不时让我见见真人。” 今昭忍俊不禁,心里满满的温热。 她紧紧抱住他的腰,仰着脸:“好,我有空也回来见你。” 同孟言溪说好以后,今昭很快就着手申请。流程很多,各种材料十分繁复。今昭那段时间很忙,孟言溪偶尔去她的公寓过夜。不过因为1119养在山水城,大多时间今昭还是住在他那边。 六月龄的1119正是好动探索期,很机灵,又很会模仿,总是围着今昭转。今昭坐在电脑前,它就跳到她腿上装乖卖萌,茶里茶气地吸引她的注意,这种时候孟言溪就靠在一旁冷眼看着。 今昭敏锐地察觉到孟言溪有点嫌弃她送的礼物。 他甚至没有骆珩喜欢。 清明节假期,路景越、骆珩和司恬来家里小聚,骆珩一听1119这名字就喜欢得哇哇叫,把猫抱怀里爱不释手地撸。 “1119?这不我生日吗!孟言溪,看不出来你这么在意兄弟,连给猫起名字都用我的生日。行了,不多说了,兄弟情分记心上,以后这就是我干儿子,猫玩具包了!” 其他人纷纷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1119有点人来疯,难得见家里来了这么多人,可着劲儿吸引注意力。一会儿卖萌,一会儿模仿,一会儿表演,祸水似的,招得司恬和骆珩两人差点为了争它的抚养权大打出手。 忽然,1119跑到一边,趴在垫子上,飞快地甩动起腰,同时嘴里发出某种不可描述的呻吟。 起初,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它在做什么,司恬还随口问了句:“你们没给猫做绝育?” 今昭答:“猫舍……”做过了。 刚开口,她意识到什么,倏地噤声。 救,救命!1119并不是发情,它,它是在模仿! 今昭的脸霎时红得滴血。 与此同时,被模仿的当事人也立刻反应过来。但孟言溪不愧是孟言溪,脸皮真的够厚。 只见他气定神闲起身,上前拎起猫,扔房间里,关门的同时还装模作样扔下一句:“别吵。” 今昭:“……” 孟言溪的表演很难说是让她更尴尬了还是没那么尴尬了。 第68章 不知道那天其他人看出来没有, 孟言溪把猫关进房间后,猫消停了,大家继续插科打诨, 看起来一切如常。但也很难说,毕竟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 退一步说, 就算看出来, 也不能说啊, 不然今昭可以当场给他们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她尴尬得要死,简直想跟1119一起被关进房间静静。孟言溪回来握了下她的手, 手指刮过她的掌心, 他或许自己觉得这是安抚, 但实际上她脸更烫了。 后来因为心虚, 全程坐如针毡。 终于送走三人,门一关,今昭将脸埋进孟言溪怀里, 又羞又恼, 快崩溃了:“都怪你!” 这人真的坏,抱着她低笑, 却一本正经反问:“怪我什么?1119做什么了,就怪我?” 今昭:“……” 1119是在模仿谁?还不是怪他总当着猫做过分的事! 六月龄的布偶正是精力旺盛期, 晚上睡很晚。他也是, 每次跟他说猫进来了, 他都不管不顾。这下好了, 被学去了,还当着外人表演。 不过话说回来,从来只听说过鹦鹉学舌,也没听说过猫会模仿啊。 她现在也不想去剑桥了, 只想连夜打包离开地球。 自那以后,今昭再也不许孟言溪当着猫做过分的事。 因为清明节调休,孟逐溪闹钟没响以致上班迟到,正在大四实习期的孟逐溪直接发消息让老板把她开了。 这两天今昭去外地开学术研讨会,孟言溪刚好挺有闲心管他妹,亲自开车送她去办理离职。回来的路上,孟逐溪对自己的人生进行了一番深入反思和规划。 孟逐溪:“哥,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工作?不用坐班,不用打卡,上四休三,不,上三休四,算了,还是上二休五吧!也没有老板和客户指手画脚,最重要我干活不能费劲,绝对不能加班,一天工作两小时之内做完。月收入就稳定十万吧,三十万最好。” 孟言溪沉默了。 这么好的事,有的话请介绍给他,他也想要。 他妹这梦做的比他女朋友还要离谱。 他女朋友中那3000万好歹是一次性的,孟逐溪这个直接就打算一劳永逸,享福一辈子了,呵。 但想到今昭抗拒见家长,孟言溪开着车,长指点了下方向盘,心中一动。 女朋友只是没过自己那关,他都没她那么封建。狗屁阶级差,总不能真等她升教授了再见家长吧? 那得让他等到什么时候去? 当然他不是对女朋友没信心,只是他等不及,决定循序渐进着帮她适应。 那就先从见他妹开始吧。 “有。”有利可图的资本家一脸真诚看向他妹。 孟逐溪家的客厅里,孟言溪矜贵坐在沙发上,大方给她扔了八个房本。 孟言溪:“一个月四个星期,上二休五,每月工作日就是八天。这里有八套房,你每天去收一套的房租,这样既能保证每天都有工作,又能保证每月八个工作日不加班。房子都在市中心,离你这儿不远,你就算亲自上门去收租,上下班通勤时间也不长,每天工作不会超过两小时。唯一的缺点是月薪不算稳定,这几套房每套月租三到五万不等,总月租在30万到40万之间浮动。怎么样,能接受吗?” 小姑娘跪坐在茶几前,对着八张鲜红的房产证犯了足足半分钟的迷糊。而后默默将一堆房本本拨到自己怀里,都不站起来了,直接膝行到孟言溪面前,一手抱着房本,一手拽住她哥的手,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诚恳道:“害,什么月薪不月薪的?我主要是热爱工作!” 孟言溪:呵。 当然,商人逐利,孟言溪花这么大价钱,可不白给。 今昭第二天晚上的航班回岁宜,他去接她,打算到时候带着她和孟逐溪一起吃饭,让她先从孟逐溪开始,一点点接触他的家人。 等她知道他家里都是些什么人以后,她应该就能放下心理负担了。 结果千算万算,好不容易他妹没掉链子,路景越掉链子,冷不丁扔下一个重要客户,人直接消失不见了。 孟言溪:“……” 看他上辈子积了多大德,这辈子遇见这一个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妹妹。 孟言溪只能自己去收拾这烂摊子。 那会儿今昭已经在飞机上,他给她发消息。 他怕今昭心中抗拒,一会儿连孟逐溪都不见,心机地没说自己去不了,只说这边有点儿事要晚些,已经让庄与去接她了。 另一边,孟逐溪也不知道自己今晚要见的人是今昭,孟言溪一向懒得跟小孩子解释那么多废话,尤其那还是他头号黑粉,话不投机,于是孟逐溪便一直以为自己要见的只是孟言溪的“后妃之一”。 孟言溪的渣男行为令人不齿,但八个房本本又实在招人喜爱,她还是乖乖提前了半小时到,并且十分有职业信仰地把微信昵称改成了“重生之我在霸总文学当助攻”。 但当晚,今昭也没能和孟逐溪见上面。 飞机落地,机舱内此起彼伏的手机铃声响起,今昭也看见了孟言溪的消息。正准备回他,几条提醒未接来电的短信进来,来自同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今昭心里疑惑,下意识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有没有买彩票或者投稿论文,此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今文怡来电。 电话里,今文怡的嗓音听起来很着急:“翎翎,你现在在哪里?” 今昭心里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我在机场,刚落地,怎么了姑姑?” 今文怡:“奶奶摔倒了,现在正在医院做手术。你爸他们现在不在岁宜,你如果可以过去,现在替姑姑过去一趟好吗?我和你姑父已经上高速了,还要三个小时才能到。” 今昭立刻站起身:“好。” 庄与也是临时赶过来,晚高峰市里堵车,他晚了五分钟。等不及去医院的今昭给他和孟言溪分别发了消息,自己打了车先赶去医院。 老人年纪大了,骨头没了年轻时候的韧性,一不小心就摔着了。 今昭赶到时,只有爷爷一个人守在手术室外。爷爷年纪也大了,满头发白,穿着单薄的外套,坐在手术室外长椅上,佝偻着背。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冰凉地刮在瘦削的老人身上。 “爷爷。”今昭走上前喊了一声。 老人看见她一路风尘仆仆赶来,挤出一个复杂至极的笑。 “翎翎……”他的脸上布满皱纹,欲言又止。 今昭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 今文怡夫妻到的时候,奶奶已经从手术室出来。还好发现得及时,问题不算太大,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可能要卧床很长一段时间。 赵叙跑上跑下交钱缴费,今文怡让今昭先回去。 那时已经快半夜12点,今昭身边还带着行李箱,她看奶奶还没醒来,点了下头。 今文怡又拉住她:“等一下翎翎,现在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等你姑父回来,我开车送你。” “不,不用。”今昭迟疑了一下,说,“我男朋友过来接我。” 今文怡一怔,旋即惊喜说:“你交男朋友了?” 今昭想到孟言溪,心里热热的,轻轻点头:“嗯。” 今文怡本来心情挺沉闷的,一下子振奋起来,说什么也要见一见侄女的男朋友。 今昭呢,本来因为自己和孟言溪之间的差距,心里一直别别扭扭的,但最近她也敏感地察觉到男朋友对她不愿让家长介入的在意,便没再藏着,等孟言溪到医院,大方带着他见了今文怡。 今文怡一眼就认出孟言溪,脸上的笑容僵住。 说起来,她当初在鹿溪别院一眼就觉得孟言溪和今昭般配,之后还千方百计要到了男方电话,本就打算撮合。当晚和兄嫂吃饭,还迫不及待分享了这事,只是今文辉一听她描述,脸色很快就冷下来。 站在今文怡的角度,她毕竟只是姑姑,不可能违着侄女亲爹的意思。而且今文辉说了一些事情,她听后也觉得孟言溪不是良配。 今文怡对择偶的观点是,找对象不能找对你好的人,要找本身就很好的人。 她并不觉得孟言溪是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但她当然没有立场多说什么,当着孟言溪,立刻扬起笑容寒暄,气氛天衣无缝的和谐,连今昭都没有察觉出她情绪的迅速转变。 然而孟言溪是何等的人精,只一个眼神,他就看穿了今文怡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介意,只是忽然理解了今昭的迟疑不前。 从未有人给过她底气,让她如何向前? 她只能靠自己努力,拼命往前走,哪怕这过程孤立无援,千难万难。哪怕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是通过晋升,让自己的社会地位离他更近一些,更近一些。 他很心疼她。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她还在和他道歉,“奶奶小时候也保护过我,很多次。我不想因为她一次的没有维护就忘记她从前所有的好。” 他握着她手,指腹一点点摩挲着她的掌心:“没关系,我也没赶过去。路景越跑了,我临时去开了个会,你去也是等我。” 今昭如释重负。 他终究没说约了孟逐溪吃饭这事。 他不再急于让她融入自己的家庭。 再等等吧,两年三年,他都可以等。 奶奶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今昭没课的时候会过去看她。 出事时今文辉一家正在外面旅游,所以两人没能见上面。等今文辉回来,父女再见就难免。 今昭原本很恐惧这一刻,就像她小时候恐惧自己晦暗不清的未来。可是真当在医院里见到今文辉,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坦然。 多年过去,今文辉老了,而她再也不是当年一点点风雨就被打得狼狈不堪的羽翼未丰的雏鸟。 今文辉彻底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身上满是衰老颓废的气息,林瑶也老了,一身一蹶不振的疲态。 今昭站在奶奶床边,隔着病床,落落大方地微笑:“爸,阿姨,好久不见。” 今文辉夫妻反而被她这一声喊得老脸一红,今文辉甚至没应她,假装没听见,林瑶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翎翎回来了,更漂亮了。” 今昭也笑了笑。 之后她照常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就去医院,却再也没有遇见过今文辉夫妻。 他们就像是故意躲着她。 一直到后来奶奶出院回今觉镇老家,今昭都没有再见过今文辉。 她的世界原本很小,又好像忽然变大了。 第69章 曾经年少既怕风又怕雨不堪一击的时候, 她执着于一句对错,执着于每一次的失去。长大以后,当她站到了更高的地方, 她发现从前的那些执着并没有太大意义。 有没有、得到或者失去,她都是她。 当然她并不是感恩过去的苦难和失去, 她只感恩从未放弃自己、不惜一切变好的自己。 因为这次意外, 今昭和爷爷奶奶的关系更近了, 姑姑也是。 他们的日常交流变多,爷爷奶奶回去后还给她寄了两次今觉镇的特产。 今昭并没有抗拒这样的接触。 就像她对孟言溪说的, 爷爷奶奶确实也曾保护过她, 很多次。最初在今家的维护也好, 后来在英国默默给她钱也好, 曾经的雪中送炭都是真的,她不想因为一次的不曾维护就否定全部。 毕竟这世间完美无瑕的爱只有妈妈才能给,其他人只是亲人, 她不能对所有人都这么苛求。 今昭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再贪心。 奶奶能下床了, 可以拄着拐杖走动。今文怡夫妻平时工作忙,对父母疏于照顾, 奶奶的这次意外让她很自责。五一小长假,今文怡准备回去探望, 在微信上约今昭一起。 今昭这学期运气好, 五一前一个周三上完就没课了, 五一又刚好覆盖掉了后一个周三, 算下来有足足半个月的假期。 同一时间,王楠在微信上给她发来一篇公众号文章。 王楠:【今觉镇的栀子花开了,昭昭老师,要回去赏花吗?】 王楠自从春节期间去过一次今觉镇, 回来就撺掇爸妈在当地盘下了一家民宿,属于典型的妈宝女,“有事PUA爸妈”、“父母五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 因为在那边有了产业,王楠说起今觉镇也一口一个“回”的,知道今昭是本地人,又总爱约她一起。 今昭之前因为忙碌,已经婉拒过两次,这次怎么都不好再拒绝,刚好今文怡也在约,她便两边都答应下来。 孟言溪在一旁不阴不阳说:“时间管理大师啊,昭昭老师。” 孟言溪在嫉妒。 他四月底要去趟新加坡,刚好今昭五一有足足半个月的假期,他这次就想带着她一起出去,结果被人捷足先登。 今昭和今文怡约的五一当天一起回爷爷奶奶家,刚好孟言溪不在,1119也被骆珩接去玩了,今昭为了避开出行高峰,买了提前三天的高铁票回去。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避免1119再干出什么令她羞耻的事,在骆珩接去以前,今昭对1119狠狠做了一番特训,包括并不限于写论文时强行把猫按在电脑前、给猫看文艺电影、给猫看英女王的演讲……直到确定1119已经被洗脑,完全有可能给骆珩表演一口流利的英式口音,她才放心把猫交出去。 副作用就是1119被接走的时候目光呆滞,并且头也没回。如果猫能发帖,今昭或许可以在小红书上看到“原生家庭的痛”。 今昭没有同爷爷奶奶说提前回去,订了常住的酒店,第二天先去今觉寺上了香。 佛祖未必会如她所愿,但她年少彷徨时无处可去,来这里便成了习惯。未必有所求,只是想听一听山中的钟磬之声,闻那一路的栀子花香。 出来时是下午,今昭临时决定回爷爷奶奶家,晚上一起吃饭。 鬼使神差的,她没有提前和他们说,后来发生的一切便像极了神明显灵,好让她尽早看清一些事,从此不再自欺欺人,饮鸩止渴般去追求这一生都不会属于、也不该属于她的温情。 乡下的房子修缮过,爷爷奶奶一辈子勤劳,院里种了花草,招惹了蝴蝶和蜜蜂。 院门虚掩着,今昭轻轻推开,便听见了今文辉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今昭听见自己的名字,停下脚步。 新加坡热带雨林气候,一年都在夏天,但由于冷气开得太足,在室内像过冬,在外面又闷热黏腻。 路景越不喜欢这地方,但冷血动物好像跟这里就很适配,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衬衫挽到手肘,露出优越的身高和凌厉的肌肉线条。 路景越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孟言溪大半时间在听电话里的人汇报,话很少,路景越还是敏锐地抓住了“今文辉”、“亲子鉴定”这两个关键词。 孟言溪用不正当的手段拿到了今文辉和他儿子的亲子鉴定结果,却又心机地瞒了下来。他没有让任何一方当事人知道,反而在事后安排人在学校“大手大脚”地拔了林瑶儿子的头发,藏不住疼的年纪,小男孩哇哇大哭,林瑶赶到学校。 看似打草惊蛇的做法,却是他一如既往冷血又心机的手段。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打草惊蛇,谁慌了? 当然是有秘密的人慌了,因为心虚。 这个时候,有秘密的人怕事情迟早败露,会做什么? 提前为自己做打算。敛财,或者,留后路。 “投鼠还要忌器,你可真是无所顾忌。”路景越点评。 孟言溪抬了下眼皮,淡道:“投鼠才要忌器,让老鼠自相残杀就不用。” 据他所知,林瑶这么多年一直在榨今文辉的钱。今文辉挺惨的,生意一塌糊涂,家里老婆孩子还一直伸手要钱,他一个头两个大。又怕老婆知道他真正的财务状况后带着孩子跑了,从外面借钱满足小娇妻,自己欠了一屁股债。 林瑶精打细算,一面偷偷存小金库,一面又为自己留有后路——她还是没有放弃要一个和今文辉的孩子,最近在做试管。 至亲至疏夫妻,如今她以为今文辉已经起疑,逼今文辉拿钱只会逼得更狠,等到今文辉忍无可忍时,他就可以看自相残杀的好戏了。 并且从头到尾他的手干干净净。 他又没有做什么,他甚至没有泄露亲子鉴定的结果,他就只是安排人扯了小朋友几根头发,但那只是小朋友没轻没重,谁知道孩子的母亲会想多? 但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将来即使今昭知道什么,也怪不了他吧,他可什么都没做。 路景越讥诮一笑:“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更何况两只老鼠打架。你就没想过,两只老鼠把房子拆了,房梁掉下来会砸到谁?” 孟言溪脸色微变。 今昭没有想到,自己会撞破她的家人们坐在一起算计她的全过程。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她听见今文辉说:“林瑶还是想再要个女儿,打算做试管。” 爷爷说:“人丁兴旺是好事,想要就要吧,你们还差多少?” 今文辉:“20万。” 爷爷奶奶沉默了一瞬,奶奶说:“我们没有这么多钱了,或许可以问你妹妹借。” 今文辉:“这几年,我从文怡那里前前后后也借了几十万,她还有儿子要养,要给儿子买房买车娶媳妇。” 奶奶:“那你的意思是?” 今文辉:“今昭手上应该有钱,据我所知,岁师大有安家费,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一次性到账。” 奶奶沉默良久:“这些年她一个人,很辛苦,那或许是她保命的钱。” 今文辉:“文怡跟你们说过她那个男朋友吗?孟家那个程度的财富,她吃不了苦。” 奶奶:“那也是孟家的钱,不是她的钱。而且还在谈朋友就问男方要钱,会让人看不起,翎翎也未必愿意。” 今文辉:“赡养父母,怎么就让人看不起?” 奶奶:“她是有义务赡养父母,但她没有义务帮你养你的老婆孩子。” 这话似乎惹怒了今文辉,今文辉忽然拔高了声:“所以我就是白养她了?别忘了,她有今天,也是因为我从小给她提供了良好的教育!” 奶奶沉默。 爷爷见状,打着圆场缓和母子关系:“如果只是应急,不是不可以试试看。但事情过后,这个钱一定要还给她。” 今文辉:“就是应急,已经让寺里师傅看过了,过去九年我今文辉犯小人,但十年一个大运,等明年一过,我运势起来了,资金很快就能周转过来,到时候拿这个钱还她,我也不要她养。” 奶奶依旧沉默。 爷爷想了一下,说:“那就不能让翎翎知道这个钱是你要,更不能让她知道这钱是拿去给林瑶生孩子。” 奶奶轻声反问:“万一她知道了呢?她该有多寒心?” 今文辉沉默半晌,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难掩颓废:“妈,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林瑶现在天天在家里闹,一会儿说后悔跟了我,一会儿说我误了她这一生,我一天天家宅不宁。另一边,外债也弄得我心力交瘁,银行利息要还、朋友的债要还、跟着我的员工要开工资……您以为我今天过来向你们开这个口,我真的不难受吗?我今文辉这么骄傲的一个人,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以说是万箭穿心。我是真的没办法,走投无路了。” 奶奶看着这几年急速衰老的儿子,许久没有说话。 今昭安静站在门外,呼吸仿佛也提了起来,变得无比的轻,手指无意识攥紧了实木的门框。 奶奶的沉默像是最后一根稻草,要么拿起来,要么彻底压在她身上。 这个家里谁都可以背叛她,可是奶奶不可以。她是妈妈走后,这个家里曾给过她最多温暖的人。 她宁愿从未汲取过温暖,也不愿从前的温暖变成背刺向她的利刃。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今昭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而亡。 终于,她听见奶奶长叹一声:“我和你爸这里还有10万,你全部都拿去吧,剩下那10万,我去开口问翎翎借。就说我受伤需要做复健,临时应急,我想她应该会借给我。但你们千万不能让她知道,我在骗她。” “啪!” 今昭手里的水果掉到地上。 苹果扯破了塑料袋,四散滚落一地。初夏的西瓜砸碎,果肉狼狈地炸开,汁水溅脏了今昭的裙摆。 今昭站在门外,红着眼,轻道:“可我已经知道了。” 今昭不记得天上是何时下的雨,等她察觉到下雨时,雨势已经收不住。倾盆大雨,雨点密密麻麻砸到脸上,砸得她脸疼,浑身都疼。 今觉镇不大,她一路走回酒店。可是这一路,她仿佛走了好久好久。 从十六岁走到二十六岁。 她以为自己长大了,不会再有从前的执念,执着于对错,执着于得到和失去。可到头来她才发现,她错了。 她还是执着于对错,仍旧执着于得到和失去。 原来她心底深处渴望温情,从未变过。 而她以为自己不再执着,只是因为她被表象的温情麻痹了,她以为自己得到了。 但那样的温情并不属于她,从未。 不,或许也曾有一时片刻的属于,但她排在太后面了,稍有风吹草动,便碎得渣都不剩。 它不能遇见母子亲情、不能遇见对繁衍子嗣的执念……但它同时还要被绑架。 赡养、孝顺、知恩图报。 她一路淋着大雨回到酒店,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或许是因为她常住的酒店不在中心景区,又或许是因为雨真的太大了。 今昭仰头,看着天上黑沉沉的乌云,雨像脱了线的砂石向她砸来,她闭上眼。 眼角的水也像线一样,顺着滚到鬓间。 天地这样大,只有她一个人。 此刻是,过去那些年,也是。 一直都是。 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 她没有亲人、没有盟友、没有可与诉说的对象。这些年,她单枪匹马,独自一人将无法言说的孤单化成一往无前的利剑。 她好像活得还算坚强,至少这些年,她身心健康,她想要的,都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会忽然在某一刻,她很想要有一个亲人,一个真正属于她、与她血脉相连、永远不会被别人抢走的亲人。 她浑浑噩噩推开酒店的大门,前台吓了一大跳。 “天,今小姐,你怎么淋着雨就回来了?怎么不先在外面躲会儿?” “噼啪!” 外面应声落下一道惊雷,白亮的闪电刺破乌沉的天色,在今昭脸上落下一道惨淡的白。 另一名酒店前台被惊雷吓了一跳,惊悸犹存说:“好大的雷,看样子是要下大暴雨了,赶紧回来也好,在外面更危险,搞不好还可能会滑坡。” “今小姐,快,赶紧回房换衣服吧!您身上怎么滴这么多水,别弄得生病了。” “不是身上滴水,好像是包在滴水……天!您包里都是水!” 今昭听见两人对话,怔怔看向自己的包。 雨真的好大,已经灌进了她的包里,手机也被泡了。 同一时间,另外两名客人从外面跑进来。他们开了车过来,只是从门口进酒店这一路也淋成了落汤鸡。 山里的风雨来得更早,同一时间,岁宜的雨势还算可控,连飞机也可以安稳落地。 孟言溪登机前没联系上今昭,飞机刚一落地,立刻打开手机。 今昭没有回他消息。 他立刻再次给她拨了视频过去。 视频、语音、电话……通通无法接通。 庄与过来接他,接过行李时笑着说:“孟总运气就是好,准时落地,再过半小时就要下大暴雨了。” “大暴雨?”孟言溪。 庄与:“是啊,天气预报说今晚有特大暴雨,我还担心飞机无法落地。” 车上,孟言溪又一连给今昭打了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今昭回今觉镇了,也不知道今觉镇下雨没有。 朋友圈显示新动态,孟言溪长指点进,最新一条来自王楠。 王楠是辅导员,不像老师可以早早放假,此时正在开车回今觉镇的路上。 路已经被淹得很深了。 王楠顺手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案:遇事不要慌,发条朋友圈。 孟言溪眉心一跳,对开车的庄与道:“去今觉镇。” 一旁的路景越原本在看手机,闻言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全是“你又在发什么疯?” 连庄与都愣了下:“现在?” 孟言溪:“立刻。” 路景越:“……” 孟言溪转头看向他,一脸明知故问的绝情:“你要一起去吗?” 路景越:“……” 车子靠边停下,很快又再次飞速驶离。 路边,路景越淋着小雨,在风里麻木着一张脸。 今觉镇的雨势太大了,一路上雨声震耳欲聋。孟言溪的车刚到,今觉镇就封了路。 孟言溪一路都没能联系上今昭,一颗心七上八下,心急如焚。好在他知道今昭最常住的那家酒店,打了电话过去,前台说她在房间里,应该是回来的一路包里泡了水,把手机泡坏了。 孟言溪这才松了一口气。 手机泡坏了没关系,人没事就好。 直到见到今昭,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今昭的样子,很难说没事。 最近温度急剧攀升,才4月底,就一度到了30度,哪怕下了雨,空气里也仍旧残留着燥意。房间里,空调低速运转着,又被外面激烈的雨声掩盖。 今昭抱膝坐在床上,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裙。睡裙惨白,她的脸也惨白,眼眶却通红,脸上眼泪还在往下掉,却没有声。 孟言溪只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坐到她面前,很轻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今昭抬起泪湿的双眼,透过泪水,怔怔望着他。 忽然,她呜咽一声,紧紧抱住他。 “孟言溪……” 她才喊了三个字,就再也控制不住,终于悲痛地哭出声来。 孟言溪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今昭。 印象里,她似乎总是坚韧的。无论遇见了怎样艰难的事,她都不会流露出太多的情绪,至少从不在人前流露。不知道是在欺骗别人,还是在欺骗自己。 这是孟言溪第一次见她这样哭,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压抑的不甘、委屈和悲痛全都哭出来。 孟言溪紧紧抱着她安抚。 后来,在他的有意引导下,今昭终于断断续续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听见她撞破今家一家凑在一起算计她的全过程,孟言溪心里一阵没由来的抽痛和自责。 路景越一语成谶。 他弄塌了今家的房梁,却一不小心砸到了他最在意的人。 “我还是给了奶奶钱。”今昭缩在他怀里,停止了哭泣,闭上眼,眼泪落下一片,“我把在英国时她接济我的钱还给她了。” 她喃喃道:“还给她,我就没有爱,也没有钱了。” “你还有我。”孟言溪亲吻她的眉心,“我有钱啊。” 今昭垂着眼,没吭声。 孟言溪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翎翎,我也有钱啊。” 今昭目光动了动。 孟言溪漆黑的眸子凝视着她:“翎翎,知道这句话完整的意思吗?” 放假前,今昭带着1119看电影,偶尔孟言溪也会一起。 因为才看完不久,所以今昭还记得。那是《乱世佳人》里瑞德向斯嘉丽求婚时说的话——“我也有钱啊,你干嘛不跟我结婚呢?反正你都是要结婚的。” 今昭的心跳倏止,直直看着他。 孟言溪也直直看着她,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他俯身吻下时,哑声道:“除了钱,我还可以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 外面雨势泼天,天空像破了个窟窿,雨水灾难般地倾倒下来,像世界末日。 酒店房间里的两人也像在世界末日。 山崩海啸,冰火两重,不顾一切的抵死纠缠与狂欢。 滚烫的汗水里,孟言溪起身去拿床头的安全套。 今昭握住他的手臂。 他的小臂滚烫坚硬,她的手心潮热黏腻。 他听见她颤着声,小声说:“不用,就在里面。” 第70章 那是第一次, 两人之间毫无阻碍,灵欲直抵彼此最深的地方。 孟言溪很疯。 但相比他恨不得和她死在一起的不顾一切,今昭还算理智, 抱着他的肩,手指难耐地抓住他后背绷紧的肌肉, 在他耳边提醒他隔音不好。他重重堵她的嘴, 含混说:“已经封路了。” 封路了, 游客过不来,酒店房间大多空置。更何况这家酒店不在中心景区, 当初今昭订这里也是看重了酒店本身环境很好, 只是因为地理位置不算优越, 所以性价比高。 后来孟言溪更直接换了套房, 今昭再无话可说。 这场暴雨连续下了三天三夜,小鸳鸯也在酒店三天三夜。 每个角落都被孟言溪开发了一遍。 套房在顶楼,有一个露台, 露台外面是山林。 山上覆盖着葱郁的植被, 松林、绿竹、还有不知名的绿色植被……被狂风骤雨冲击得飘摇。竹叶的声音最明显,细细的叶子被拍打得哗哗作响。 孟言溪最喜欢在露台的落地窗前, 用尽各种姿势。 他没数,反正应该是能想到的都做了。 今昭身体很软, 可惜就是体力不行。说是三天三夜, 但他怀疑大半时间都被她睡过去了, 他自己其实尝的甜头也就那样吧。 今昭眼睛里还有泪水, 控诉他没良心。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趁着今昭睡觉,他又处理了一些事情。 他老婆这么大委屈不能白受。 刚安排好,孟时锦电话进来,说是岁宜大暴雨, 城市内涝,他妹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电话打不通,喊他赶紧去接他妹回家。 孟言溪视线看向敞开的卧室门,昏昧的光线里,隐约可见床上筋疲力尽昏睡过去的女朋友。他忽然很想把乱跑坏事的孟逐溪揍一顿。 给孟逐溪打电话,果然没接。他心里门清儿,最近这丫头看上周淮琛了,作天作地黏着人家。 孟言溪直接给周淮琛打电话,果然在周淮琛家里。 周淮琛什么人,孟言溪心里最清楚,那丫头在周淮琛那儿,孟言溪一点儿都不担心,非要说担心那也是担心周淮琛。但他还是茶里茶气说了句:“这么大雨,她在你那儿也不方便,要不我现在过来接她?” 事实是,他现在正身陷温柔乡,一会儿女朋友醒来他还想继续,接不了一点。 周淮琛果然耿直地说:“别过来了,现在全城内涝,警察大半夜还在外面执勤。给人省点儿心吧,你要是困车上了,人还不够救你的。” 好的。孟言溪现在就想挂电话。 但他还是心不在焉地客气了一句:“那多麻烦你,我开辆高点儿的车出来也不是不行。” 周淮琛:“啧,孟总什么车没有?您就是现在开辆大卡车过来都行。可你妹不行啊,小姑娘本来就病了,这会儿正娇气地睡觉呢,我给你喊起来,让她跟着你风里雨里的回去?没你这么当哥的啊。” 孟言溪眼珠子黏在卧室的床上,一颗心早飘进去了,只想早点挂电话,一听孟逐溪病了,当哥的良知还是立马冒出来。 “病了?怎么回事?”他眉间轻拧,表情严肃下来。 周淮琛:“不严重,就感冒了,有点低烧。至于怎么感冒的?你问她,空调开18度对着吹,她不感冒空调都得记大过。” 孟言溪:“?” 空调开18度? 那丫头怕冷,从小到大空调就没有低于过26度。 孟言溪觉得自己看破了什么秘密。 得,这下亲生父母也不用找了,他们就是亲兄妹。 他当初借口过敏,装头晕、装柔弱不能自理,死乞白赖留在女朋友家过夜;孟逐溪这儿直接把自己吹感冒。 周淮琛:“正好,你妹醒了,让她自己跟你说。” 手机一递到孟逐溪手上,孟言溪意味深长地问:“空调18度是怎么回事?” 孟逐溪心虚,答非所问地在那儿演:“你车底盘低,怕在水里漂起来,不能来接我?那你现在赶紧去买辆卡车开过来啊。” 孟言溪慢条斯理挑眉:“孟逐溪,你敢堵我的话?” 孟逐溪根本不在怕他的,面不改色继续堵:“等你买好卡车,雨停了也没关系,下次还能用,卡车又不是一次性消费品,但妹妹可是你一辈子的妹妹哦。” 床上的被子翻动了一下,在昏昧的光线里,像一条暧昧的浪。 孟逐溪心怀鬼胎,孟言溪更是心热得厉害,压根儿没耐心陪她在这儿演戏,“啪”挂了电话,起身往大床走去。 另一边,孟逐溪压根儿不知道他哥现在有多快活,听见“嘟嘟嘟”的忙音传来,还以为他在发脾气。无辜的孟逐溪眨了下眼,将手机还给周淮琛,顺嘴告了个状:“我哥挂我电话。” 周淮琛伸手接过手机,哼笑着应了一句:“该!我要是你哥,我也挂你电话。这半夜风大雨大的,上哪儿给你买卡车去?” 孟言溪:买不了一点儿卡车。 女朋友醒了,他现在只想开车。 …… 一直到今觉镇的雨停,两人才回岁宜。 看到在楼下等待的庄与,今昭的脸不自在热了热。 孟言溪三天三夜没出过酒店房间,太不言而喻了。 今昭脸皮薄,孟言溪脸皮就厚了,没事人似的,还人模狗样对庄与吩咐了句:“下次你先回,我自己开回去。 今昭:“?”你还想要有下次? 庄与:“好的,孟总。” 内心:你以为我不想?这么大暴雨,你是让我游回去吗? 他能识趣地主动不跟老板住同一家酒店,已经是打工人对六位数月薪最大的诚意了。 但能跟在孟言溪身边的人,不止有诚意,更有智商。坐上车,还超绝不经意地问了句:“孟总,你们这边有蚊子吗?” 孟言溪什么人?只会比庄与更精明。看了今昭一眼,立刻说相声似的接话:“你没住这边?” 今昭本来脸烫得厉害,闻言立刻抬眼。 庄与挠了挠脖颈,说:“对,我没住这边。我想去景区里看看,住的中心区。不过这几天下暴雨,也没看成。” 孟言溪:“嗯。” 工资没白给,等的就是这句话。 今昭默默松了口气。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他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 她甚至还欲盖弥彰地接了句:“可以下次再过来。” 路上刷手机才知道,不止今觉镇和岁宜下了暴雨,甚至他们还算好的,这场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江城受灾最严重,岁宜的武警特警已经连夜赶去支援。 岁宜虽也受了影响,城市发生一定程度的内涝,但疏解及时,并没有受到什么大的灾害。回去的时候,雨也停了。 今昭的手机被水泡坏,彻底报废,两人先去买手机。 今昭在经济上和孟言溪一向分得很清楚,要自己付钱,从前孟言溪都由着她,但这时他知道她刚还了今家人的钱,生怕女朋友嘴硬不肯向他求助,真过上苦日子,便没让着她了。 今昭坚持,孟言溪忽然问:“我是不是还欠你钱来着?” 今昭:“?” 怎么可能?大资本家怎么可能会欠她钱? 今昭:“没有吧。” 孟言溪若有所思看着她,冷不丁问:“你高二那时候每天往我课桌里塞枸杞菊花茶,是不是花了不少钱?” 今昭猝不及防,脸刷地红了。 年少时暗恋他,却只能偷偷将少女心事藏在心里,做过最大胆的事也就是听他说有点近视后,每天提前十分钟到学校,偷偷往他的课桌里塞一瓶枸杞菊花茶。 她以为那是她无人知晓的少女心事,没想这么多年过去,却冷不防被当事人当面揭穿,今昭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羞还是该恼。 羞赧不为人知的喜欢被人知道,恼怒这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竟然当场拆穿。 结果被孟言溪觑准时机,眼疾手快地付了手机的钱。 今昭:“……” 她承认,孟言溪有时候是挺招人烦的。 今昭轻声嘟囔:“你怎么知道是我?” 孟言溪语气十分欠揍:“你以为就我这样的,谁给的水都喝?” 今昭嘴硬:“就几块钱,顺手而已。” 言下之意,不值钱,不是特别为了你,你别太得意,大可不必记这么久。 孟言溪挑了下眉,气定神闲说:“每天几块钱,算下来几百块钱也是有的,如果投资得当,比如买个比特币,十年过去,现在也有二三十万了。” 孟言溪:“今昭,我欠你三十万。” 今昭:“?” 孟言溪:“我跟我女朋友一样,不喜欢欠人钱。一会儿记得银行卡账号发我,我转你。” 今昭:“……”叹为观止。 有人上下嘴皮子一动,就凭空多出来30万。 岁宜的GDP有你这张嘴都得再进一大步! 今昭呆呆望着这人,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孟言溪,你别太离谱。” 孟言溪直接把自己手机扔给她:“这十年比特币的涨幅,你自己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今昭:“但我不会买比特币啊。” 孟言溪:“我会,我替你买的。” 今昭:“……” 说不过他,今昭不挣扎了,转身去补办手机卡。 孟言溪跟着她进营业厅,状似不经意地说:“泡都泡了,可见无缘,要不直接办张新卡吧。” 那天她哭泣的模样,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第二次。 他想让她就此跟今家人了断。 今昭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可是那张卡不仅有今家人,她的工作、她的社会关系都在里面。就像她这一生,不止有今家人,她还有很多很多的其他。 她那晚确实冲动了。 这些年她大多时间都很理智,可她终究也并非是一个纯纯理智人,当感情受到剧烈冲击的时候,她也会意气用事,也会情感先行。 但她并不后悔。 如果因此真的和孟言溪有了孩子,她也会很开心,哪怕孩子这个时候到来可能会拖慢她进步的脚步。但那也可以,终究两边都是她喜欢的。 此和彼,她都喜欢。 而那些不好的事,在冲动过后,她也会认真处理好,但不只是用逃避的方式。 今昭补办了旧卡,对上孟言溪黑漆漆的眼睛,她泰然解释:“还是补吧,万一诺贝尔委员会通知我去领诺贝尔文学奖,联系不上我怎么办?” 本来还有点不开心的孟言溪:“……” 他和他老婆真的是绝配,茫茫人海中一眼爱上自己的病友。 可惜病友不去他家,坚持回她自己的人才公寓,并绝情地把他关在门外,拒绝他留宿。 明明她假期还有一个星期。孟言溪觉得暴殄天物,而今昭只想休息。 酒店那三天真的太疯狂了。 孟言溪是,她其实也……除了吃饭睡觉,都在快感中失神。 回来岁宜,今昭只想好好养生。 孟言溪抽空回了趟孟家。 江城特大暴雨,周淮琛带着猎豹队前去抢险救灾,孟逐溪心心念念,孟时序见不得小棉袄那样,给她找了点儿事做,让学校把她的毕设截止日期提前了一个星期。 晴天霹雳,孟逐溪哇哇大叫。老父亲心狠,不为所动。孟言溪在一旁欠兮兮地看乐子。 结果乐极生悲,孟时序要捐款,让他带着物资亲自去一趟江城。 孟言溪:“……” 您要不让孟逐溪去?我看她挺乐意的。 孟言溪又任劳任怨地去了一趟江城。 新的手机新的卡,打开的时候,除了工作群的消息和孟言溪发来的不正经暗示,别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今家人并没有联系她。 虽然她并不期待道歉和解释,但真的一点动静也没有,也难免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那些期待和难过,全都是笑话。 男朋友倒是时时刻刻找她,雨天要拍照,天晴要拍照,连路上看见只羊都要跟她说。 她回复慢了几分钟,他还会控诉她怠慢。 他去江城差不多一个星期,有心赶在她开学以前回来。 今昭狠狠睡了几天,孟言溪回来那天,发消息说生病了,孟逐溪传染给他的。 今昭虽然有时候觉得他烦人,但一听他生病又心疼了,立刻赶去山水城。 刚开门,人就被男人拉到了怀里,亲吻铺天盖地落下。 “你装病!”今昭控诉。 坏家伙抵着她低笑:“我跟你说了,是我妹传染给我的‘病’。” 今昭茫然。 孟言溪:“那丫头为了追周淮琛,故意把自己弄感冒好留在他家。倒是给了我灵感,这不,我就把你骗来了。” 说着,抱起她大步走向床。 今昭:“……” 孟言溪很自觉,自从她说不用以后,他就真的一次都没用过套。 今昭没说什么,默许了。 她下午过去的,结束的时候是半夜,男人意犹未尽地抱着她温存。 他从身后抱着她,手落在她的小腹,语气亲昵又愉悦:“真怀上了怎么办?……不,应该已经怀上了。” 今昭:“……好可怕的自信。” 孟言溪:“嗯,我这人就是这样,比较尊重事实。” 今昭无语片刻,说:“我怀的孩子就是我的,不要你想将来。” 孟言溪沉默一瞬。 今昭敏感,他敏锐。他懂她,更愿意纵容她。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嗯,我不跟你抢,你让我蹭个名分就行。” 今昭:“名分?” 孟言溪亲吻她的耳垂:“爸爸的名分。” “爸爸”两个字低低的,带着温柔缱绻的热度窜入耳根,今昭浑身酥酥的。 诚然是她一腔孤勇想要一份独属于自己的亲情,为此不顾一切想要个孩子,但她似乎忘记了问孟言溪的意思,而他毕竟也有这个权利。 今昭安静许久,终于轻声问:“你准备好了吗?” 孟言溪轻哂:“你看我像没准备好?” 他等这天都不知道等多久了,不然他之前平白无故要猫?结果有人就是听不懂。 孟言溪手掌轻轻用力,按在她的小腹:“它就是学妈妈做3000万的梦,我都能立刻成全,你说我准备好没?” 今昭垂眼,小声说:“不是钱。” 孟言溪手掌扣住她的肩,让她回身面对着他。 四目相对,光线昏昧而安静。 孟言溪低眸凝着她:“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吗?不同世界的人终会分开。还有后半句。” 今昭轻声问:“什么?” 孟言溪:“同一个世界的人终会重逢,就像我和你。” “翎翎,我和你,我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孟言溪漆黑的眸子直直看进她的眼睛里,“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如果你想要,还有孩子。”《 》 70-80 第71章 孟言溪不知道别人家的胎梦什么情况, 反正他和今昭之间,他是那个做胎梦的。 也不是民间传说的青龙或者螣蛇,就是只小团子。 白白糯糯的, 十分肥美,让人恨不得咬一口。一双眼睛圆滚滚, 黑葡萄似的, 像他, 也像今昭。八百个心眼子的心机模样像他,干净清澈的模样像她。 醒来后, 孟言溪立刻带今昭去了医院。 那时候还一个月都不到, 今昭就算再是准备好也想不到这里去, 还以为孟言溪怎么了, 紧张地问他哪里不舒服。 孟言溪开着车,若有所思说:“我做了个梦。” 今昭:“?” 有钱人都保养得都这么好的?随随便便做个梦就要去医院。 今昭想了一下,诚恳地说:“如果钱实在太多花不过来, 这种情况, 是不是应该去问问大师?” 毕竟医院又不负责解梦。 孟言溪没理她。 结果到了医院,是她自己被带进了妇产科。 妇产科主任已经等在里面了, 笑眯眯和孟言溪打招呼。今昭也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个什么劲,一下子就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两人等结果的过程里, 今昭小声嘟囔:“哪里有你这样的?别人还以为我多着急, 一个月都不到就来检查。” 孟言溪坐在她身边, 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 指腹摩挲着她,还是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说:“我梦见了。” 今昭:“梦见什么?” 孟言溪漆黑的眸子看着她:“我们的孩子。” 今昭心口一热,轻轻撞了下。 “胎梦吗?”她想了想, 说,“不过网上不都是妈妈做胎梦吗?” 孟言溪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许麻木,反问:“你忙得过来吗?” 今昭:“什么?” 孟言溪扯了下唇:“今晚要梦见100万,明晚要梦见3000万,宝宝等你梦见是不是还得先排个档期?” 今昭:“……” 真是好好一张脸,可惜生了一张嘴。 今昭还是有点好奇梦的内容,毕竟她自己什么都没有梦见过。就很奇怪,按说要梦也应该是母体先梦。且不说血脉相连,毕竟是她想要、她期待的。 “你的梦是什么样的?”她问。 孟言溪手指摩挲着她:“一只糯米团子,又白又嫩,很肥美,让人想咬一口。” 今昭:“……” 这是什么离谱的形容。 今昭:“胎梦不是应该很抽象吗?似是而非,怎么解释都行。如果没有应验,还可以说那就只是一个梦。” 孟言溪:“嗯,我的就很具体。” 这人似乎天生就有种高高在上的自信,哪怕是在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上。 孟言溪安静半晌,忽然问:“翎翎,孩子小名就叫小团子怎么样?纪念宝宝和爸爸初次见面的缘分。” 今昭好无语,怎么做个梦,又是来医院又是起名字的?一向冷漠绝情的孟总可不可以不要忽然变得这么敏感? 今昭都觉得有点没眼看他,胡乱糊弄道:“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结果出来,妊娠三周。 竟然真的怀上了。 今昭有些恍惚,也不知是因为这个消息本身带来的冲击,还是叠加了孟言溪这个梦。 孟言溪高兴坏了,眼睛里的愉悦藏都藏不住。还在医生办公室,就抱着她转圈圈,中二的样子像个少年,一点平日里的沉稳都看不见。 今昭飞快看了眼一旁的妇产科主任,红着脸拍他的肩:“快放我下来。” 结果这人自信心超绝:“放心,我每天都在锻炼,臂力很好,不会摔到你和小团子。” 今昭:对牛弹琴。 孟言溪有点癫,脚还没出医院,已经在计算着买这买那了,买来放哪里又是一个问题。孩子自然不能在学校的临时过渡房里面出生,山水城也不够大,他名下有几套别墅,开车的同时计算着搬去哪里。 他问今昭喜欢什么样的户型,带花园不带花园?多大的花园?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喜欢临江还是临湖? 孟言溪看起来这辈子话都没这么密过,嘴里说个不停,像只小蜜蜂。 相比小蜜蜂孟总,今昭冷静得甚至有些稳重。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今昭低头去看。 *语音通话,学院教秘打来的。 今昭心里倏地“咯噔”一下,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内从小团子和蜜蜂孟这里抽身,脑子里已经想过八百遍自己今天是不是有课忘了去上。 大学老师一生被“教学事故”四个字硬控,上个月才刚出了老师忘记有课开天窗的事,被全校通报批评,那段时间点开OA都是那位老师的名字。 今昭想想都头皮发麻,哆哆嗦嗦接起电话。 教秘的声音永远风风火火:“喂,今老师,你看群里消息了吗?” 今昭心里凉凉的,说话莫名特别没有底气:“我还没来得及看,怎么了?” 孟言溪转头看向她。 教秘:“下个月四六级考试,教务处让各学院向上报送监考人员名单,群里的在线表格您一直没填,我问问什么情况?要报您上去吗?” 原来是安排监考。今昭提到一半的心顿时落下,长长松了口气。 “抱歉,我没注意看,错过这条消息了。”又听教秘语气还算商量,今昭又立刻心存侥幸地多问了一句,“可以不报我的名字吗?” 去年那个考研监考真是要了她半条命。 她在考场上回顾了自己的前半生、展望了自己的后半生,连真中了3000万该怎么花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时间才过去20分钟。 不堪回首。 但教秘只是口头上跟她客气客气,当即公事公办地拒绝:“不可以。” 今昭:“……”那你还问我。 我填不填有什么区别? 教秘:“原则上除非怀孕、超龄、离职等特殊情况,所有教职工均须参加此次监考工作。” 身边,耳聪目明的男人立刻轻咳一声。 今昭当然知道他是听见了哪个关键词,耳朵倏地热起来。 好在他还算有分寸,没有像上次自我介绍今老师男朋友一样直接开口。 今昭含混说了句:“好的,我这就填。” 刚结束通话,孟言溪长指点了下方向盘,又拽又矜持地说:“你们监考怎么这么多?又是考研,又是四六级。” 今昭知道他为什么会提考研。 去年考研监考有她,他那时就说可以帮忙。考虑到两人那时候还算纯洁的关系,她也没往深处想。 但如今回头去看,他显然就是意有所指。 孟言溪:“不用谢,今老师。” 今昭:“……”果然。 如果这人有尾巴,现在尾巴应该已经翘上天了。 今昭不喜欢监考,从前碍于没有正当理由,又是年轻老师,天选打工人,如今真有理由了,她点进群在线文档,却又犹豫。 这个文档就跟学生时代填自愿补课一样,一眼望去,“能否参加四六级监考”那一列里几乎全填的“是”,唯二两个否,备注那一栏里标红的“怀孕”两个字,十分醒目。 今昭盯着这两个字半晌,很快在自己那行的“是否参加四六级监考”里填上了“是”。 孟言溪侧头看她,眸色幽深。 今昭退出群文档。 她并不后悔,只是有些事,她还没有想好。 至少现在,她还没有准备好就这么在学院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在线表格里填上加红的“怀孕”两字。 六月初,今昭的课全都结了。 合欢花开的季节,又是一年毕业季。 孟逐溪要毕业了,这姑娘挺招人喜欢的,当初她顺嘴帮她说了句话,她一直记在心里,毕业前还特地给她送了花。 “谢谢你,今昭姐姐!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我现在就要带着记过档案毕业了。” 孟逐溪这话实属夸张了,就算没有她,有孟言溪在,还不至于让他宝贝妹妹带着个记过档案离校。不过孟逐溪的称呼倒是令她吃惊。 孟逐溪笑眯眯说:“今昭姐姐,你还记得我吗?小时候我哥带着我跟你一起去学舞。” 今昭笑着说:“当然记得。” 她那时候都十六七岁了,不记得的应该是孟逐溪才是,八九岁,正是容易忘事的年纪。 孟逐溪:“我一见你就觉得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我就以为我跟我哥一样,看见美女就觉得眼熟。” 今昭:“……” 孟言溪好惨,有这么个头号黑粉妹妹,干什么都得拉踩下他。 孟逐溪:“直到上个月我看见我哥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一条裙子发呆,才忽然想起来,你就是当年的今昭姐姐啊!” 今昭眉心一动:“裙子?” 孟逐溪:“嗯呐!一条真丝缀羽毛的裙子!你穿过的,我看过我哥手机里的视频,你当年在校园艺术节上穿这条裙子跳了《洛神》。” 今昭心中一动。 那条裙子,他还留着吗?还有视频,他竟然还录了视频? 孟逐溪神情又沮丧下来,轻叹一声:“可惜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有次偷玩我哥手机,不小心把那个视频删掉了。我哥当时气得脸都青了,要不是我爸在,我真怀疑他会揍我一顿。” 今昭:“删掉了?” 孟逐溪点头:“嗯,删掉了。后来我哥想了很多办法,找了很多人,都没能恢复过来。” 孟逐溪皮归皮,倒一向是个爱憎分明的性格,再回想起自己年少不懂事时干的那些事,也有点自责。 要是当年没删孟言溪的视频就好了。 她至今都记得孟言溪那段时间闷闷不乐的样子,像是丢失了什么珍宝,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第72章 今昭离开学校回山水城, 怀孕后她就和孟言溪住到了一起。 最初她还有点抗拒这样的进一步,虽然事实上他们已经进了好多好多步,但潜意识里, 她总想保留一份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物理上的,精神上的, 还有, 法律上的。 但孟言溪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甲醛检测仪回来, 显示她那个人才公寓的有机污染物超标。 手持的仪器,有点像电影里八九十年代那种大哥大。孟言溪手举着“大哥大”, 漂亮的桃花眼清澈得很绿茶, 对她说:“大人没事, 对团子不好。” 今昭叹为观止地望着他, 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到这出的。 这都能想出来?不愧是他。 虽然离谱,却实在有用。 今昭最近确实比较小心,尤其是前三个月。学校提供的房子, 家具算不上多好, 门和柜子都用的密度板,两年过去了关窗仍旧有味儿, 也就是外观好看,材料和家用的家具比起来必然要差许多, 更不能和孟言溪这种样样讲究的大资本家比。 孟言溪如愿以偿把今昭接回了他那儿。 自从今昭搬过去, 他自己也天天回山水城, 不论多晚。有时实在太晚, 今昭已经睡了,他也不回主卧,就自己在客卧对付一晚,体贴地不吵她和小团子睡觉。 这晚也是, 孟言溪给她发消息,说自己今晚有应酬,让她早点睡。 今昭没问他什么时候回,应酬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便直接回他:【晚安。】 孟言溪显然又在嫌她冷淡,过了好几分钟,才不阴不阳来了句:【好,不打扰你休息了。】 今昭:“……” 孟总最近存在感好强。 句句不提不满,句句都是不满。 今昭无奈,格外有耐心地哄男朋友:【我还没休息,晚安是小团子对爸爸说的。】 孟言溪瞬间被哄成翘嘴。 他一时没回,但今昭能想见某人傲娇得意的模样。 过了几分钟,手机响了一声。 孟言溪:【想你了。】 紧接着,又进来第二条。 孟言溪:【我不是在对小团子说。】 今昭捧着手机,长长的睫毛飞快扑闪了一下。 自怀孕后,她就有点嗜睡,平时总是睡得比较早,今天不知是因为孟逐溪的话还是孟言溪睡前招惹她那句,她睡得有些浅,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胡思乱想还是进入到了浅眠的梦境里。 一会儿看见孟言溪独自对着那条真丝缀羽毛的裙子出神,一会儿梦见他到处找人恢复手机数据,但都没有用。数据恢复这种事,永远是不需要的恢复出来一大堆,却独独找不回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的。 冷静得近乎冷血的少年难得情绪有些失控,却因为是唯一的妹妹删的,连怒火也无处发泄,最终只能连同那些所有的错过一起接受。 孟言溪回来时,她似乎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却又还陷在梦境里。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某一个瞬间忽然醒来,睁眼,卧室门的缝隙里有浅淡的光。 客厅很安静,光安静地渗进一条线。 凌晨一点,孟言溪独自坐在沙发上,单手支着头,空气里有浅淡的酒气。 今昭不确定孟言溪是不是睡着了,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 安静低眸的男人忽然抬眼。 四目相对,灯光温暖,墙上挂钟的声音滴答,每一秒都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可闻。 桃花眼黑漆漆的,直直看着她。 “怎么喝酒了?”今昭柔声问。 孟言溪酒量不好,却极度自律,就是平时应酬也很少喝酒。 男人很安静,今昭猜他醉得应该不轻,说:“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 转身时,孟言溪忽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热热的。 “我没醉,”他的声音含着酒醉后的低沉喑哑,“你去睡,不是还要监考吗?” 今昭愣了下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四六级监考。 还说没醉,这显然醉得不轻。 “你记错了,明天没有考试。”今昭柔声解释。 “是吗?”孟言溪看着她,“不是四六级监考吗?” “明天没有四六级。” 喝醉酒的孟言溪看起来很好欺负,今昭恶劣心起,故意作弄:“明天考研。” 孟言溪沉默了,半晌,控诉:“骗子,又骗我。考研在冬天,现在是夏天。” 今昭:“……” 很难说他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今昭动了下手:“你先放开我,我去给你泡蜂蜜水。” 孟言溪垂下眼皮,就像他某种时刻会故意假装听不见他不想听的话,此刻也是,假装没听见,动作带着孩子气的执拗。 “今天的餐厅对面有一个民政局。”他忽然说。 今昭目光一动,空气仿佛倏忽间安静,连挂钟跳动的声音也再听不见。 孟言溪抬眸,直勾勾看着她:“快要下班了,还有很多人赶去领证,他们看起来很着急,一天都不想等。翎翎,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 今昭站在他面前,灯下,男人的眼眸漆黑清澈。因为俯视的角度,他纤长的睫毛看起来根根分明,有种清醒时候没有的无辜和干净。 “翎翎,其实我也挺着急的。”孟言溪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下,“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想好?” 今昭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其实早在发现怀孕,甚至在那之前,孟言溪就几次暗示。 超绝不经意地提一嘴什么现在领证真是方便,连户口簿都不用,身份证就行。大概以为她没听懂,又尝试着更明显一点,比如两人去哪里,他在手机上点个定位,还会自以为十分自然地来一句:旁边有个民政局。 今昭有时做事果断,有时又会纠结。 她毕竟曾亲眼见过男人最薄情的样子,不止亲眼见过,她更尝尽了这么多年的人情冷暖。她现在固然喜欢这个男人,甚至深陷爱情里有点昏头,但她不知道未来怎样。 这么多年,她早已经习惯,凡事给自己留一线退路。 清醒时的孟言溪玲珑八面,对她的既要又要总是看破不说破,醉酒的孟言溪就很直白,直接问:“今昭,对你而言,宝宝比我重要是不是?” “宝宝与你血脉相连,而我只是个外人。我没有宝宝靠得住,甚至可能会和你抢。” “所以,你就想去父留子吗?” 今昭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这些话,孟言溪不知道憋了多久,以至于终于说出口时,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受伤。像野外原本凶狠冷漠却一着不慎被人骗去交付了真心的猛兽,最后失身失心,输得什么都不剩。 今昭有一瞬离谱地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孟言溪试图挽留她:“你别……其实我也不错,我不比小团子差到哪里。” 男人说着,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今昭立刻上前一步,想去扶他,孟言溪说:“我没醉,我给你表演一个卷腹吧。” 今昭:“?” 山水城原本的户型就是大横厅,还被骆珩贪大地和另外一个房间打通了,客厅更加宽敞。落地窗前放了一组简单的健身器材。 孟言溪径直走向健身器材,今昭正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就见他慢条斯理开始解衬衫扣子,当着她的面脱掉了上衣,露出一身薄肌。 他双脚稳稳勾住健身器材,上半身后仰悬空,腰背绷成一条直线,不晃不颤。腹肌线条利落,光影之下,像八块鹅卵石棱角分明地平铺着。 “翎翎,看我。” 似乎怕她走了,孟言溪摆好姿势回头寻她。 眼睛盯着她,男人腰腹核心收紧,肌肉带着爆发力倏地收缩,同时将躯干缓缓卷起,又以绝对的控制力慢慢回落,全程仅靠腰腹发力对抗重力。他手上还拿着手机,与悬空卷腹的爆发力形成反差,极致的核心力量和松弛的掌控感同时存在,伴随着卷腹时每一次肌肉收缩透出的强悍。 同时还能分心把手机递向她:“翎翎,拍我。” 今昭:“……” 这晚,凌晨一点,孟言溪不睡觉,给今昭现场表演了一套卷腹。 今昭本着赶紧把他哄睡的心态,认命地拍了半小时视频。 直到孟言溪从器材上下来检查完满意了,她才总算把人推进浴室洗澡。 孟言溪在里面洗到一半,想起什么,又忽然拉开门说:“翎翎备份,不然会被孟逐溪删掉。” 今昭:“……” 她好像发现了孟总少年时的心理创伤。 但愿他明天早上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吧,想想都替他觉得丢脸。 但她终究还是低估了某人的厚脸皮。 第二天今昭一觉醒来,孟言溪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音量被调成了静音,但今昭还是眼尖地发现,他正在看自己昨晚表演卷腹的视频。 社死没看出来,他看起来甚至有一点点得意。 果然,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甚至今昭都有一点尴尬,而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有点怕他再提那什么去父留子的话题,毕竟这人醉酒也不会失忆。 但清醒的孟言溪总是十分有分寸,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同。 暑假很快来临。 大学的暑假相比高中就是好,没有补课,没有作业,有的只是彻底放飞。 虽然学校多次暗示老师们低调,尽量少发朋友圈,但自六月中下旬开始,今昭就在朋友圈开启了环游世界模式。 她的同事都是大学老师,她这个年纪进高校几乎算是最年轻那一批,其他同事大多已婚生子,朋友圈的图片总是带着伴侣和孩子。 孟言溪问她羡不羡慕。 今昭不确定孟言溪问的是羡慕他们出去玩还是羡慕他们有爱人亲人陪伴。 但无论哪样,今昭都不再羡慕。 她也有。 小团子已经三个月,产检指标一切正常。这应该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功劳,孟言溪或许不是盲目自信,他精子质量应该是真不错,前三个月她除了爱吃爱睡,甚至没有什么妊娠反应。 7月21号是今昭的生日。 严格来说,这是孟言溪等了十年的生日。十年前的暑假,少年开口问她生日,并为那个时间已经开始补课庆幸,第一次觉得暑假只放十天也挺好。可惜命运一次作弄,两人的一声再见就此迟了九年。 孟言溪问今昭想去哪儿。 今昭想去海边。 于是提前一个星期,孟言溪就带着今昭去了一个小岛。 在太平洋上,植被葱郁,沙子细软,海水清澈得像玻璃。 两人在海边漫步,手牵着手走在细白的沙滩上,看清澈的海水一次次涌上来,覆没过脚背,小情侣追逐嬉戏,晚上在面朝大海的酒店大床上节制又不怎么节制地快乐…… 精子质量好这时候也成了偶尔放纵的借口。 7月21号那天,小鸳鸯一直到傍晚才出门。如果不是孟言溪说给她准备了礼物,今昭甚至想直接睡过去。 傍晚的海岸线被落日染成橘粉,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发梢。两人手牵着手走在沙滩上,脚边浪花漫上来又悄悄退去,孟言溪忽然停住脚步,视线落在远处天际。 今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不知何时,天上多出了一架银色飞机,引擎声渐远又折返。 飞机尾部拉出的白色烟带在湛蓝的天空慢慢舒展、扩散,先是晕开五朵蓬松的云絮,像被风吹软的棉花糖,随后笔画顺着气流逐渐清晰—— 翎翎,嫁给我。 五个字悬浮在天幕,边缘还缀着细碎的烟丝,被落日余晖染成温柔的颜色。 第73章 孟言溪单膝跪地, 掌心托着丝绒盒子,一颗硕大的钻戒送到她面前。 鸽子蛋大小,夺目的火彩折射在他黑漆漆的眸底。 直升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海浪声弱化成温柔的背景,连风也似乎放慢了, 变得无限柔和, 拂在脸上, 像有情人的抚摸。 今昭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远处的天幕落在他身后, 如同一幅精心设计的背景画。 “翎翎, 嫁给我。”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 低声重复。 海浪的哗哗声里, 今昭觉得像是在做梦。 是她做梦都梦不到的一幕。 她年少时喜欢的那个少年,初见时高高在上、冷酷桀骜、风评也差,后来, 她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自此喜欢。喜欢他的倨傲轻狂,也喜欢他的柔软热血。 再后来, 她看到了他更多的样子。可是无论哪一面,他的脊背总是挺拔, 哪怕是他撒娇装可怜时, 他的眼底也总带着骄傲的神色, 那是天之骄子与生俱来的傲慢。 这是第一次, 他弯曲了膝盖,连同眼睛里永远骄傲的光也化作了深深的墨色。 今昭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孤注一掷的卑微。 他懂她的优柔寡断和犹豫不决,也给过她足够的时间,她仍旧裹足不前, 他或许也预料到了她可能会拒绝。但他又像是一个早已弥足深陷的赌徒,即使亲手折断自己骄傲的脊梁,捧到她面前,也要执拗地赌她点头。 今昭曾以为自己会惧怕这一天的到来,就像学生时代的考试,哪怕早有预判,但真当近在眼前,还是会心中怯懦。 然而事实是,从他跪在她脚下的那一刻起,点头就成了本能。 直升机的轰鸣声彻底消失,湛蓝的天幕上,云絮写下的五个字久久悬浮。 泪水模糊了视野,今昭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她必不让他输。 如果未来是场豪赌,她要和他一起赢。 她用力点头,手递到他面前。 直到握住她的手,钻戒套进她温软的手指,孟言溪才意识到自己的眼角是热的。 钻戒大小刚好,与她的手指严丝合缝。今昭破涕为笑,下一瞬,人就被孟言溪紧紧抱进了怀里,在海浪冲击的沙滩上接连转了好几个圈。 “翎翎,谢谢你。” 他的嗓音很哑,埋在她脖颈间,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从准备到此刻,这一路心中的山重水复和患得患失,只有他自己知道。 今昭被他转得头晕,什么复杂的情绪都散了,抱着他的头,嘲笑他:“傻不傻啊孟言溪,哪有人求婚说谢谢的?” “那说什么?”他愉悦低笑,又情不自禁地亲了她一口,从善如流问,“说‘我愿意?’” 今昭:“……” 这个人总是得寸进尺,节奏飞快。每次她才刚过一个坎儿,他就已经跳到下一步了。 “我愿意”那不是婚礼上才说的吗? 今昭轻哼:“不知道,反正不说谢谢吧。你快放我下来。” 孟言溪没放,仍旧把她抱在怀里:“可我真的想谢谢你。” 今昭奇道:“谢什么?” 孟言溪:“谢你没有拒绝我第二次求婚。” 今昭:“?” 等等,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今昭绞尽脑汁也想不起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她怀疑这人又在耍心机,板着脸警告:“孟言溪,你别碰瓷啊。” 孟言溪被她气笑了,茶里茶气说:“行吧,就当是第一次。” 他都这样说了,她还怎么当第一次? 后来在今昭的追问下,这人才不情不愿给了个提示:“暴雨那三天,今觉镇酒店。” 这个提示还不如不要给,今昭脸刷的爆红。 现在回想起那三天,全是各种不可描述的画面和一波波灭顶的快感,海浪一般不容抗拒地将她淹没,欲生欲死。 见今昭没吭声,孟言溪哼笑一声:“想到哪里去了?小团子来之前。” 今昭:“……” 她怀疑他是故意的,又一本正经地装,又疯狂暗示她宝宝来的过程。 这个人就是这么坏。 今昭热着脸,假装没听懂:“哪个之前?” 孟言溪:“想想我刚到酒店找到你时对你说了什么。” 那时,她无意间撞破亲人的算计,一个人失魂落魄回到酒店,独自舔舐伤口。孟言溪在大雨中赶到,她从不是一个喜欢倾诉的人,却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断断续续诉说了整个过程。 她对他说:“我还是给了奶奶钱,我把在英国时她接济我的钱还给她了。还给她,我就没有爱,也没有钱了。” 孟言溪说:“我也有钱啊。” 那是《乱世佳人》里瑞德向斯嘉丽求婚时说的话——“我也有钱啊,你干嘛不跟我结婚呢?反正你都是要结婚的。” 孟言溪:“除了钱,我还可以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其实那一刻,今昭心中是有所感应的,但她并没有自信到那个程度,随随便便就把孟言溪一句动人的情话当做求婚。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并且还被赖上了。 孟言溪:“你也不是普通的木头了,是拒绝过我求婚的木头。” 今昭:“……” 她当然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嘟囔:“说的那么隐晦,谁能听出来你是那个意思?我还以为你只是在展示你有文化。” 乱世佳人的台词,博尔赫斯的诗歌。瞧瞧,孟总不止会搞钱,还会引经据典,融会贯通。 孟言溪挑眉,神情倨傲:“我有文化不是事实吗,还用展示?” 今昭目瞪口呆,无语了。 这人在自我欣赏这块儿真是一骑绝尘,她有时候也挺希望自己能有他那么可怕的自信。 夕阳余晖落尽,暖黄的路灯灯光在夜色里铺成小径。两人手牵着手回酒店,脚步很慢,今昭低头去踩两人并肩的影子。 身边,男人忽然停下脚步:“翎翎,我向你保证。” 他的语气褪去不正经,变得认真,今昭怔然转头,问:“什么?” 孟言溪看着她。 夜色将至未至,她的身后是一轮刚刚升起的满月,月色的清辉和路灯的暖光交织在她肩头,像落了一层柔纱。 漆黑的桃花眼直直看着她,孟言溪道:“和我在一起,你永远不会输。” 回岁宜后,今昭就收到了来自剑桥的offer。 访问学者,一年。 很快岁大的王式安院长也得到了消息,不愧是领域泰斗,消息灵通。 王式安给她打电话表示祝贺,之间难免提及未来规划。 今昭犹豫再三,抱歉地说:“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可能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她斟酌着要不要说怀孕的事。 她不是一个愿意把工作和私事混在一起的人,但王院长在申请访学这事上给了她许多帮助,而且最初这条路就是他给的建议。 王式安沉默半晌,忽然问:“是因为孟言溪吗?” 今昭一怔,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 王式安说:“网上刷到的。” 孟言溪求婚时包下了整片海滩,但安排直升机在天上写字,覆盖面太广,那片天空底下的所有人都能看见,还是被附近的游客拍到。太平洋上的小岛总是不乏中国游客,很快照片就传回国内,在社交媒体上掀起热度。 ——哇!这是哪家的太子爷在求婚? ——是飞机拉的烟吗?好浪漫啊!这得花多少钱? ——多少钱不知道,但据说是孟言溪。 ——卧槽!云升集团的孟言溪?那是真有钱了! ——有一说一,现在求婚都这么卷的吗?连孟言溪也需要用这种方式求婚?就他那张脸,那个身材,还求什么婚?直接衣服一脱,我任他予取予求! ——姐妹,这里不是无人区! ——但是孟言溪真的可,他那么帅,还那么有钱,别他给我求婚了,让我跪下来给他求婚再倒贴彩礼都行! ——好羡慕这个叫翎翎的女孩! …… 今文怡也是刷手机才知道今昭要结婚的事。 翎翎这个小名不算常见,但也并不罕见,起初今文怡也只是在心里顿了一下,还不确定翎翎就是今昭,直到在评论区看到孟言溪的名字,心情很复杂。 五一之前发生的事,今文怡后来从奶奶口中得知,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边是父母兄长,一边是孤身可怜的侄女,她谁也不能说,谁都有谁的难处。只能怪造化弄人,就是这么巧,偏巧让今昭听见了。 站在她的角度,处在今文辉和今昭之间,她到底是个外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可是心底深处,今文怡到底还是怜惜今昭,等了两天,纠结再三,还是主动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就立刻被挂断。 她又在微信上给今昭留言,她至今没有回复。 爷爷奶奶也说,今昭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今文怡就知道,今昭这次是怨上今家所有人了。 今文怡便没再强求,和爷爷奶奶也说,让她自己冷静冷静。 结果就在网上刷到了孟言溪向她求婚的消息。 今文怡自己也曾年华正好过,扪心自问,面对这样盛大的求婚,很难不心动。她想,今昭大概已经答应。 今昭就快结婚了,而他们这些亲人一无所知,仅有的消息还全是从网友口中扒来的,今文怡心中很不是滋味。她不怨今昭,就是觉得人好难。既想怜惜她,又想两边都不得罪,最后终究只落得事与愿违的结局。 今文辉家里现在一团乱,林瑶试管失败,出轨男大学生被今文辉抓个正着,夫妻俩正在闹离婚,自顾不暇。今文怡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和今家其他人说这件事,独自一人来到岁宜,约今昭见面。 她通过微信联系今昭,原打算今昭如果再不回消息,她就直接去岁师找她。今昭这次却很快回复,最终,姑侄两人约在岁师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说来巧合,那家咖啡馆正是今文怡去年替她安排和相亲对象见面的地方,名字叫归期。 今文怡到时,今昭已经等在那里。外文音乐舒缓,安静的女孩子独自坐在窗前,看着街对面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回头,见到今文怡,起身含笑喊:“姑姑。” 今文怡反而在她的笑容里有些惭愧,讪讪说了句:“不生我的气了?” 今昭困惑问:“生您的气?” 今文怡也是一怔。 是啊,今昭从小就不是迁怒的性格。当初因为一家人心中有愧,给她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今文怡就自然而然以为她还在气头上,却忘了求证她到底有没有收到消息。 那些挂断的电话,究竟是她挂断的,还是另有其人? 今文怡很快联想到一种可能,问:“我和爷爷奶奶那时候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今昭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今文怡的意思。 酒店三天,孟言溪又疯又霸道,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醒来后,他正拿着她的手机摆弄,说她的手机泡水修不好了,她也没有多想,自然地换手机换卡。 如今再听今文怡这么问,立刻明白过来。 今昭短暂的沉默,今文怡也已经看懂。 “翎翎,这样一个会对你说谎隐瞒的男人,真的可以交付吗?”今文怡心照不宣地提醒。 今昭的神情很安静。 即使知道孟言溪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她也并不生他的气。 她看着今文怡,沉默一瞬,反问:“姑姑,诚实的伤害和心机的守护,您会选什么呢?” 今文辉就很诚实,诚实地伤害她。 孟言溪心机深,却一直在守护。 第74章 今文怡被问住。 无论是她还是今昭, 都早已过了非黑即白的年纪。 可能今昭还要醒悟得更晚一些。 今文怡毕竟有父母的保护,有兄长的爱护,她属于典型的在幸福里成长起来的女孩, 无忧无惧,自己幸福, 还能分一些恻隐之心给别人, 成为俗世里典型的善良体面的好人。而今昭, 在她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所有人就已经在想方设法从她身上索取了。 索取未必都是物质上的, 也包括精神上的, 或者更通俗地说, PUA。 亡妻留下的女儿和正值壮年的爸爸, 很多情况下,利益并不一致。女儿需要关爱,爸爸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 本质上相悖, 这个时候一定就会有一个人妥协退让。 小时候,每当今昭感觉自己被薄待、心中委屈时, 所有人都跟她说,今文辉是个好人。他诚实、慷慨、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 他们试图用今文辉在朋友间的好评、对他人的慷慨来说服她。 小孩子的价值观总是很简单——诚实是好的, 慷慨是好的;说谎是坏的, 隐瞒是坏的, 满腹心机是坏的。 这个时候,感觉被薄待而委屈甚至变成了一件羞耻的事。因为那说明不是他不好,而是她太小气。 今昭从小承受的就是这样的精神掠夺。 直到她长大,渐渐形成自己的价值观, 她才发现,来自好人的伤害,更加致命。 就好比今文辉,他对父母、娇妻、手足、朋友都算慷慨,偏偏对她,锱铢必较。他仗着比她年长,早已看透他们之间本质上悖道而驰的利益关系,看透自己的幸福大概率要建立在女儿的委曲求全之上,所以他对今昭,一直以来都是一种诚实的、明目张胆的打压。 他诚实地告诉年幼的今昭,他要另娶,希望她能接受,因为不接受也没用,决定权在他;他诚实地告诉她,一个家庭的和谐需要一定程度的妥协和忍让;甚至在推她走向不好的命运时,他也表现得那样诚实——至少是对他自己的内心很诚实,他遵从本心地安排她转学去九中并且诚实地告诉她这个决定,不做任何隐瞒。 “所以,诚实的对我坏和心机的为我好,我该选哪个?”今昭不轻不重反问今文怡。 今文怡喉咙堵得厉害。 事实是,这两个都不是好选项。 半晌,她轻叹:“我还是希望你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而不是只对你好。” 否则你又要如何保证,他会一直对你好下去? 今昭轻轻摇了下头:“不是。” 今文怡:“什么?” “孟言溪并不是只对我好。”今昭看着今文怡的眼睛,笃定地说,“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今文怡的眼神明显是不认同。 今昭不知道今文怡从哪里打听到的孟言溪,未必是从今文辉那里,毕竟孟言溪这个人太具有欺骗性,觉得他不好实在太正常,就像年少时的她一样。 她那时也曾认为这个人心机傲慢,风评还差,让她不齿。到头来才发现,孟言溪才是真正的坦荡真诚。 就好比挂她的电话、删她的信息,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真的不会想到迟早会露馅吗? 他连在给今文怡的礼物里藏一万块钱都很快被发现,她和今文怡肯定会再见,只要再见,她立刻就会发现他动的那些手脚,甚至可能因此而生他的气、和他吵架。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因为孟言溪本来就这样的一个人,就像他少年时就会为了守护妹妹做一些混账的事,他做什么从不需要冠冕堂皇的借口,他的守护永远都是直接凌厉。 孟言溪从来不屑为自己的清白披上虚伪的外衣,他手中随时有利剑。他守护担当,哪怕自己身染污泥,为人诟病。 ——那才是真正的坦荡真诚。 所以,孟言溪对她的好也不是心机的好,而是真正的,坦坦荡荡的好。 但她无意说服今文怡,也没有必要。 孟言溪从不需要他人为他正名。 然而这在今文怡看来却像是今昭迟来的叛逆,她怕她一意孤行,最终只会误了自己。 今文怡心中很难过,短暂的沉默里,她甚至反思过,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她的确不曾尽力,她不得不承认,并且这个认知让她更加难过。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今文怡艰难开口:“那你们……领证了吗?” 今昭:“还没有,准备27号去领证。” 今文怡算了下时间,心往下沉:“那就是明天?” 今昭垂眼,眼底难掩幸福:“如果您明天还在这边,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今文怡没有说话。 今昭也就明白了。 她小的时候会因为大人的不认可而放弃一些东西,或许他们都不用明确表态,只是一个不认可的眼神就能让她心生退却。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那……” 今昭打算委婉地结束这一次见面,今文怡忽然开口:“有件事,我本来不打算跟你说,毕竟关系到你爸的隐私,我也没有权利来告诉你。” 今昭:“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不……” 今文怡:“但我不确定这件事和孟言溪有没有关系,所以我想,你应该知情,至少在你决定和他结婚之前。” 今昭:“什么?” 今文怡沉默片刻。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很周全的人,为人处世几乎无可指摘。以她本性而言,她绝做不出在他人背后说人隐私的事,但她斟酌再三,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来,权当是她对这个侄女尽的最后一点心。 今文怡:“你知道的,这些年林瑶一直想要一个女儿,但都失败了。后来她和你爸去做了试管,试管也失败了。” “是吗?”今昭无波无澜道,“好在我最近没有见过他们,否则怕是又要听一次警车的声音。” 今文怡没有纠结于今昭话中的讽刺,继续道:“我也不知道林瑶是和你爸吵架了还是想要女儿想得着了魔……后来,她竟然,竟然去找了一个男大学生。” 今昭目光一动。 今文怡是个体面人,这种事她说起来都觉得脸上无光,有些话便没有直接说出口,只是心照不宣地看着今昭。 今文怡:“被你爸发现了。” 今昭:“发现?” 今文怡:“嗯,当场撞见。” 今昭不予置评,但大概能想见那场面的精彩。 今文怡说:“你爸气疯了,当场冲上去和对方打了一架。” 今昭问:“结果呢?我爸受伤了吗?” 这是很合理的猜测,毕竟今文辉年近六十了,多半打不过正值盛年的男大学生。 今文怡摇头:“没有,对方没还手,受伤了,报警闹到了警察局。” 今昭诚实地说:“那很丢脸了。他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这样怕是比受伤还要更让他难堪。” 今文怡看着今昭,神情显得陌生。 今昭是真的变了,记忆里,她是很容易心软的性格。曾经今文辉只要稍微在她面前流露出一丁点的难受,今昭立刻就会心疼爸爸。可是现在的今昭却像个旁观人一般,面无表情,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风凉。 今文怡便不再细说这其中更多的难堪。 事实是真的很难看。 男大学生坚持声称不知道林瑶已婚,称自己也是被有夫之妇骗财骗色,还莫名其妙被殴打。他全程没有还手,有医院的验伤报告,要告林瑶和今文辉,还火速请了律师。 今文辉最近简直倒霉到家,生意上、家庭上……样样都快将他逼疯。他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年迈的父母也没办法帮他处理,最后还是今文怡赶回来见的对方律师。 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一个小伙子,但据说很有名,是岁宜数一数二的大状。 今文怡想和解,对方律师态度却十分强横,扬言一定要替他的当事人教训今文辉夫妻。今文怡几次尝试沟通都碰了软钉子,忽然想起自己有学生也是律师,便托人打听了一下对方。 今文怡至今都记得听到学生回复时,那种浑身发冷的感觉。 “今老师,我的建议是和解。您可能不在岁宜,也没有打官司的经历,所以没听说过对方。事实是,骆珩不止在岁宜数一数二,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名号的,你们如果跟他打官司,基本没可能从他手底下讨到便宜。就算你们找人脉,作用也不大,骆珩私底下和孟言溪走得很近,只要有孟言溪在,你们的人脉就不可能硬得过他。” 今文怡从学生嘴里听见了孟言溪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天生就要敏感一些,明明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件事,今文怡一瞬间却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 她立刻去找林瑶,林瑶状态也很不好,躲在窗帘紧闭的房间里,披头散发,脸埋在掌心,痛苦地说:“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在酒吧遇见的,他主动招惹我,给我买酒,又约我出去……我是一时鬼迷心窍了。” 今文怡心中那个猜想更加被证实。 她问今昭:“孟言溪身边有没有一个叫骆珩的律师?” 今昭眼皮一动:“什么意思?” 今文怡:“对方请的律师,名字叫骆珩。” 今昭一怔,旋即低笑一声:“姑姑,您是想说这一切都是孟言溪设计的?” 今文怡没说是不是,只是看着今昭的眼睛,语重心长说:“是不是都不再重要了。我只是想说,翎翎,你真的看得懂孟言溪这个人吗?你们之间不论身份地位还是成长环境都差了那么多,你如今也不过是仗着他喜欢你,但喜欢这种东西本就虚无缥缈,爱情更是昙花一现。假如有一天爱情没有了,以你们之间的悬殊,你将如何自处?” 今昭反问:“可是姑姑,人生又有什么是真正永恒的呢?连生命都不是。” 今文怡哑口无言。 今昭:“就像我们明知道生命会消失,却仍会心存欲望,并为之奋不顾身。小时候的学业,长大后的事业……哪一样不是结局未定,得失并存?可谁又不是不顾一切追逐半生?” 曾经,今昭也很怕失去孟言溪,甚至曾怯懦地有过将一切结束在最好这一刻的念头,可是后来她恍然大悟,如果对于其他她尚且可以义无反顾放手一搏,那对这个惊艳了她人生的男人,她怎么就不能大胆一次? “孟言溪也是我的欲望,我愿意为他倾尽全力。”她看着今文怡,坦荡道,“落子无悔。” 第75章 孟言溪知道今昭和今文怡见面。 她的事, 他都知道。除了情绪,今昭并不会对他隐瞒什么。就是情绪也并不是她有意藏在心里,只是这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 习惯了将所有情绪内化,毕竟身边没有亲近的人, 说太多反而像祥林嫂。 好在孟言溪敏锐, 大多时候都能看懂她, 只是有时因为太过在意患得患失,反而没有自信。 比如此刻, 他不知道今昭和今文怡聊得怎么样, 整个人有种坐立难安的紧张。 骆珩在一旁看笑话, 说风凉话:“懂, 像小时候开完家长会,我爸被老师单独喊去办公室。” 孟言溪一脸麻木望着他。 骆珩:“……当我没说。” 算他自取其辱,拿孟言溪的表彰大会对标自己的批判大会。 不过话说回来, 且不论学生时代, 孟言溪活了二十七年,一向是脸皮超厚自信心爆棚, 几乎从没像现在这么没自信。 为了试探今昭有没有生气,孟言溪给她发了条消息:【我这边结束了, 过来接你?】 这条消息自然是石沉大海, 并没有得到回复。 孟言溪于是更紧张了。 今昭不回他消息, 他冷静又不冷静地分析, 两种情况:一种是东窗事发,她果然生他气了;第二种就是她的手机关了静音,没看到。 大概率是第二种,他想, 因为今昭手机经常关静音。但也并不排除是第一种。 如果真是第一种就惨了,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去民政局。 他神情沉稳地坐在沙发里,心里有种阴沟里翻船的焦灼。 骆珩看不到他的心理活动,只能看到他气定神闲的外壳,心悦诚服地朝他竖起拇指:“不愧是你,背地里干这么多坏事,这眼见着就要东窗事发了,还这么稳如泰山。我要是你,我现在恨不得跟着1119一起咬尾巴。” 一旁,刚回到山水城的1119不知道是开心回到爸爸妈妈身边,还是不开心又要跟着妈妈学英语了,正在窗帘边上转着圈圈咬自己尾巴。 骆珩今天就是送1119回来的,因为这名字,骆律师非说猫咪跟他有缘,是他失散三生三世的儿子,前一阵把干儿子接去养了两个月,孟言溪催他两三回了,骆珩才不情不愿给送回来。 孟言溪淡扫了他一眼,忽然起身走向餐桌。 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花,是今昭下课路上买回来的,他从里面抽出一支红玫瑰,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骆珩在一旁不着四六地跟他闲聊:“我也是搞不懂你,亲子报告你都弄到了,直接甩今文辉脸上,让他看看自己头顶的绿草原和帮别人养的好儿子,省时省力,多好,干嘛非得舍近求远,搞这么一出?” 孟言溪漫不经心斜靠在餐桌上,长指扯下玫瑰一片花瓣。 玫瑰花瓣柔软细腻,丝绒似的,被他毫不留情地拔下来,摆在餐桌。 单数就是翎翎生他气了。 又扯下一片花瓣。 双数就是翎翎没看到消息。 孟言溪这人从小就能一心二用,一面数花瓣,一面还能扎心地反问骆珩:“你学生时代考倒数,你爸被老师喊到办公室的时候,你什么心路历程?” 骆珩冷不防被一箭穿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哇哇大叫:“孟言溪你会不会好好说话了?我倒数怎么了,劳资倒数也是A班的倒数!年级38名!本科岁大,跟你是校友!” 孟言溪毫不在意骆律师的情绪,继续面无表情道:“你一定不会悔恨自己上课摸鱼,你只会烦老师揭你老底,你至今都记得化学老师的名字,不是因为你记性好,只是因为化学老师揭你老底揭得最狠。我猜你现在说起化学差,都会顺便烦一嘴化学老师,搞得像是他害你化学差一样。” 骆珩:“……” 骆珩下意识心虚,想想不对,又抗议:“不是,孟言溪,我也没你说的这么小人吧?” 孟言溪瞥他一眼:“不算小人,人之常情罢了。人就是这样,是非对错的口号只会在事不关己时喊得响亮,一旦涉及自身利益,是非也好,对错也好,全都变得盲目。你已经算是道德感还行的人了,尚且会这样,更何况其他人。” 骆珩:“什么叫我道德感还行?我道德感很高的好吧!” 孟言溪慢条斯理扯着花瓣。 单数、双数、单数…… 骆珩稳定了下情绪,想了想,问:“所以你是不想今文辉把绿草原的耻辱迁怒到今昭身上?但这些坏事都是你干的啊,又不是今昭干的,关今昭什么事?” 孟言溪:“今昭是我老婆,我干的还是她干的,有区别吗?” 骆珩被他这声“老婆”酸得牙疼,“啧”了一声,十分不齿:“瞧瞧你嘚瑟的样!不是还没领证吗?再说了,你把结果匿名送过去,谁知道是你干的?” 孟言溪没吱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骆珩摸了下鼻子:“也是,会关心今文辉孩子是不是亲生的,也没别人了。但是孟言溪,你可从来不是在意别人喜欢你还是讨厌你的性格,我猜你也不会替今昭在意,怎么这会儿就束手束脚起来?” 孟言溪手指扯下最后一片玫瑰花瓣。 单数。 孟言溪:“……” 完蛋,老婆真的在生气。 他皱了下眉,感觉有点头疼。目光忽然瞥见花瓶里还有一支红玫瑰,灵机一动,抽出来继续往下数。 双数、单数、双数…… 心情又有点稳了,耐心也好起来,孟言溪淡道:“今昭会在意。” 她对未来一向没有什么安全感,设想若干年后,今家人提起今文辉今日替别人养娃的奇耻大辱,说不定还会顺嘴骂一句今昭,哪怕这事根本怪不了她,但只是因为他递的亲子报告,今家人这辈子骂一句林瑶就要顺嘴骂一句今昭,她即使表面不在意,心里也可以想见多难过。 她这一生遇见的难过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只会保护她。 “而且这种事,一定要当事人亲手把真相甩到他脸上才有意思。任何第三方的说破,到头来都只会因为迁怒的存在而缓解耻辱。”孟言溪看了眼骆珩,“好比你考倒数,老师找你爸谈话反倒是减轻了你的心理负担,所以你才能次次稳坐倒数。但假设是你的卷子自己成精,拍你脸上、面对面羞辱你,你搞不好早就发愤图强了。” 骆珩:“……” 我特么!上辈子积多大福!这辈子和你做兄弟! 孟言溪戳完骆律师心窝子,没事人似的继续问:“那两人离婚官司打怎么样了?” 也就是骆珩心大,不跟他计较,又就事论事地回他:“婚是离定了,捉奸在床,亲眼看见自己老婆和年轻大学生那么刺激火热的画面,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更别说后面男大还告他。现在的情况是,今文辉相当看重他这个儿子,一定要儿子的抚养权,林瑶那边也抓着不放,她这些年吃了不少生育的苦,不可能放手这个儿子。林瑶的问题主要是既想要儿子,又想要钱,所以至今没把真相说出来刺激今文辉。” 孟言溪摆弄着花瓣,胸有成竹说:“快了。” 骆珩点了下头:“没错,今文辉本性自私,为了抢儿子一定会用尽手段,一旦刺激到林瑶,林瑶分分钟怼他脸说出来。” “那时可就有好戏看了。”孟言溪嘴角勾了勾。 双数、单数。 孟言溪嘴角的笑容当场凝固。 花瓶里已经没有玫瑰花了。 孟言溪:“……” 拿起车钥匙,孟言溪出门。 说着话呢,人忽然走了怎么回事?骆珩问:“你去哪儿?” 孟言溪:“买花。” 骆珩:“?” 骆珩:“等等,我跟你一起走,正好有个东西给你。” 地下车库,骆珩从车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交给孟言溪。 孟言溪扫了一眼,没接。 骆珩讪讪摸了下鼻子:“那什么,你也别怪兄弟多事,这是孟叔让我给你的,他让我帮你拟的婚前协议。” 孟言溪挑了下眉,不客气说:“你都认1119当儿子了,不如顺便把你孟叔也认了,认他当爸?” 骆珩眼睛一亮,蠢蠢欲动地问:“可,可以吗?” 孟言溪扯了下唇,转身走向自己车。 骆珩拿着牛皮纸袋追过去,眼疾手快按住孟言溪即将关上的车门,一股脑把婚前协议塞他怀里。 “兄弟,对不住。但你爸就是我衣食父母,四舍五入真跟我爹没什么两样,东西我给你,孟叔交代的事儿我就算办了,你看你是糊弄你爸还是你老婆,你自己决定,后面的事我就爱莫能助了。” 骆珩说完兔子似的跑了。 孟言溪独自在车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档案袋,慢条斯理打开。 骆珩人看着不靠谱,专业确实过硬,这婚前协议拟得滴水不漏,一条条看着挺人性化,实则他老婆捞不着他一点儿好处。 骆珩对老同学还不至于这么狠,看得出来,全是孟时序的意思。 孟言溪扯了下唇,将协议装进档案袋,扔副驾上。 过了几秒,又重新拿起来,下车,进电梯。 书房里有一台碎纸机,孟言溪刚拿起第一页放进去,手机响了。 孟时序来电。 孟言溪一面把纸张一页页喂进碎纸机,一面面不改色在电话里糊弄孟时序。 “您说您,杞人忧天什么?人都没答应求婚,您就帮我把婚前协议都拟好了,白给骆律师赚钱了吧?” “什么声音?碎纸机的声音。人姑娘都生我气了,我还要婚前协议做什么?触景伤情?” “爸,我有预感,您搞这么一出,会坏了您好大一个惊喜,您可别后悔。” 孟时序在电话里骂了他两句,孟言溪这边也碎完了。 刚挂了孟时序电话,手机响了一声。 昭昭木木:【刚没看手机,我这边也结束了,晚上一起吃饭?】 孟言溪眼睛一亮。 兴高采烈出门前,有人顺手把餐桌上的玫瑰花瓣全扫进垃圾桶。 一点都不准。 27号,谐音爱妻,孟言溪觉得是个好日子,天然适合领证。 早上今昭起床,孟言溪已经穿戴整齐,还把猫都喂好了。今昭以为起晚,一看时间才七点过。 她问:“怎么起这么早?” 孟言溪若有所思说:“我以前学生时代学过一个词。” 今昭不知他怎么忽然一幅讲故事的样子,茫然问:“什么?” “夜长梦多。” 孟言溪说:“为了避免梦多,我昨晚几乎没睡。” 今昭:“……” 即使和今昭说好了今天去民政局领证,但孟言溪还是有种莫名的紧张,这让他更加不能理解为什么今昭看起来那么平静,昨晚还睡得那么沉。 他这种时候就完全不会反思自己昨晚到底有多过分,让她那么累,睡得那么沉。 而在他短暂的梦境里,一会儿是今家人出来捣乱,一会儿是孟时序带着婚前协议出现在民政局,把今昭气跑了。他醒来后心悸犹存,果断把孟时序暂时拉黑。 后来,在天亮前的那段时间里,他独自坐在沙发,看外面的天色从漆黑到一点点明亮,而后,天光大亮。 盛夏的清晨,阳光已经热烈,蝉鸣初醒裹着热浪,风掠过梧桐叶,抖落细碎的光斑,落在民政局的台阶。 梦里混乱的意外全都没有发生,整个领证的过程有种出乎意料又不出意料的顺利,填表、拍照、登记……不到三十分钟,两张热乎乎的红本本就拿到手。 钢印落下的瞬间,像所有的不确定都在那一刻尘埃落定。患得患失荡然无存,一切变得确定而名正言顺。 孟言溪一手紧紧攥着两个红本本,一手搂着老婆,嘴角翘得老高。 直到走出民政局,热辣辣的太阳照到脸上,他才反应过来,让今昭回大厅等他,他先去对面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今昭过了五分钟才出去。 民政局外车流如织,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降下,英挺俊美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倚座浅笑,眉眼间意气风发,还像少年。 她一出来,他就看到了她,她也同时看到了他。 两人的目光穿过喧嚣,一瞬对上。 周遭人潮翻涌,烟火热闹,风吹动路旁的梧桐叶,光影里撒下碎金。 今昭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高二那年,两人初见时的模样。 也是这样的盛夏。 清晨,少年趴在她的桌上补眠。高大的身躯蜷曲在有限的桌椅里,肩胛骨微微凸起,一只手肘支在桌上,弯曲下来的手腕自然搭在后脑。手指很长,落在漆黑的短发,隐约露出一截冷白利落的下颌线。 窗外,太阳爬出梧桐树梢,金色的阳光斜斜落在他发间,清冷矜贵镀了层柔软的光。 被她喊醒,少年从臂弯里抬头,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倦意,哑声问:“你谁?” 时光忽转,转眼就是十年。 前方,车里的男人朝她晃了下手里的红本本,远远朝她喊:“孟太太,这边!” 第76章 领完证当天, 孟言溪回了趟孟家。 他自己一个人回去的,今昭心里其实还是有点紧张,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勇敢正视两人之间的差距, 也勇敢面对他的家人,但一想到她要独自一人和他的家人见面, 没有长辈, 却有孩子, 还是难免会生出一种惊世骇俗的畏惧感。 孟言溪却说这事主要看她的意思。 “我们家小孩都是放养,婚后要不要见双方父母、什么时候见, 都是小辈决定, 长辈通常就是随一个。” 好新的家庭婚姻观。 今昭只在网上见过这样的相处模式, 现实中大家还是比较传统的, 她怀疑孟言溪在胡说八道。 还随一个,又不是随酒。 孟言溪:“真的。我姑姑孟时锦当年就这样,跟姑父领完证一年才把人带回家见父母。” 他说得信誓旦旦, 今昭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感谢孟家的开明。 事实是, 开明个头。 全靠孟言溪两头骗,不, 不能叫骗,他愿称之为权宜之计。 他性格就这样, 一向目标明确, 说好听叫不拘小节, 说难听叫不择手段, 他总是太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只想尽快领证,让一切尘埃落定,其他都是其次,自然不会在这最容易夜长梦多的节骨眼儿上去让今昭见他家人。现在证已经领到手, 稳了,孟言溪才慢条斯理回孟家,打算先独自面对一番家里人。 自己先挡一拨火力,后面带今昭回家,才好妥帖周全。 其实他家那些人,爷爷孟淮性格佛系,妹妹孟逐溪自己就不靠谱,这两人毫无杀伤力,火力主要来自孟时序。 孟时序刚好在家,孟言溪一进门,他就板着脸问:“去哪儿了?打你电话一上午打不通。” “有吗?” 孟言溪心态稳得一批,面不改色拿出手机划拉两下,把孟时序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一面装模作样回:“不小心切飞行模式了。” 孟时序没纠结这茬,单刀直入说:“我让骆珩把婚前协议电子版发你,你自己打一份。你喜欢谁我不管,你跟谁求婚、怎么求婚、闹多大的排面我也不管,但婚前协议必须签,这是我的底线。这不仅是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孟家负责。如果她因为婚前协议跟你分手,那分了正好,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分手了,这事儿你不是熟吗?” 孟言溪挑眉看孟时序。 他这趟回来本来是打算和老父亲好好谈谈,拿出点罕见的真诚态度来,该打打该骂骂,只要带他老婆回来的时候气氛和乐、让她感受到家的温暖就行,却被孟时序一番话给激得心里带了火气。 孟淮曾说,孟言溪什么都好,就是护短,只要是他在意的人,说都不能说。 孟言溪当即什么真诚都没了,似笑非笑说:“爸,再给您一次机会,收回您刚才说的话。” 他这桀骜不驯的态度也挺激人的,老父亲也来劲了,挑着眉问:“怎么,不收回你将来还打算拔我氧气管?” “不至于。”孟言溪吊儿郎当笑了一声,“您长命百岁,搞不好将来咱俩一块儿走,还能互相照应。” “呸!你个混账东西,越来越口没遮拦了!”孟时序气得用力拍了三下实木的茶几桌面,心里默念童言无忌。 孟言溪头也没回说:“我回房收拾点儿东西。” 现在他是已婚人士了,孟言溪把留在这边的东西简单收了收,很快又离开孟家。 孟时序在后面扬声提醒他:“婚前协议记得放心上。” 孟言溪坐上车,没什么真心地随口糊弄了句:“知道了。” 知道个屁。 事实是,因为孟时序在他结婚当天咒他和他老婆分手,孟言溪心里已经气上了老父亲。车子开出孟家,他心里还在琢磨,等小团子出生,就最后一个通知孟时序吧。 如果他还不知悔改,抱都不让抱。 孟时序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错过了什么。 雪上加霜的是,不仅孟言溪对老父亲屏蔽了真心,没几个月,他一直以来偏爱的漏风小棉袄也偷偷瞒着他去领证了。好在这边周淮琛还算有担当,提前和他通了气儿,最后顶着被他揍得挂彩的一张脸去的民政局,不然老父亲得生生被一双不省心的儿女气倒下。 那时已经是深秋,当天是孟逐溪生日,但因为孟言溪的两头骗,今昭并不知情。一早,孟言溪只说今天要回趟孟家。 她现在月份上来了,不知是本性暴露还是被小团子影响,越来越粘孟言溪,睡觉一定要抱着他才能睡好,孟言溪起床她就会跟着起。 孟言溪这天起得早,她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困倦地打哈欠,他换衣服,她就无意识地盯着他看。 孟言溪在老婆面前骚里骚气地展示了一番自己的八块腹肌和人鱼线,心里明明得意得跟什么似的,还非贪心不足说:“你这粘人粘得还挺委婉,要不有空多跟1119学学?” 今昭想了一下,朝他伸手。 孟言溪低笑一声,自觉凑过去让她抱。今昭勾着他的脖子,主动亲了下他的嘴角,说:“现在呢?” 就今昭亲他这一口,给孟言溪嘴角咧成翘嘴,差点没能按时出门。 后来咬着她的唇,不无暗示说:“我吃完饭就回来,跳舞给你看。” 今昭垂眼,血色悄悄漫过她白皙的脖颈。 领证那天,孟言溪从孟家收了一些东西回来,今昭也没注意,还是一个月后,某天她帮孟言溪找袖扣,在柜子里看到一个黑白配色的盒子,上面系着丝巾。 心中霎时浮出某种久违的熟悉感,打开,果然是那条真丝缀羽毛的裙子。色如赤玉淬火,又像被晚霞揉碎了浸在绸缎里,似火似光。 她想起孟言溪手机里那条被孟逐溪误删的视频,心里忽然觉得好遗憾。 如果是别的剧目,她或许还能穿上再跳一次给他看,可是《洛神》是高难度的专业剧目,十年过去,她已经再也跳不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孕激素的影响,想到过去所有的错过、失去和遗憾,今昭情不自禁落了泪。 孟言溪还以为她怎么了,手足无措地吻她。 今昭红着眼,说:“我已经不是你年少时喜欢的那个今昭了。” 孟言溪一怔,失笑:“那有什么?我也不再是你年少时喜欢的那个孟言溪了。” “翎翎,我们都在往前走,喜欢也是。”孟言溪捧起她的脸,“我喜欢今天的你,比昨天更多。” 今昭觉得,自己这一生会一次又一次沦陷在孟言溪这个男人身上。 一刻比一刻更爱他。 后来,孟言溪说她现在怀孕没办法跳舞,主动请缨跳舞给她看。 今昭故意作弄他,让他穿那条真丝缀羽毛的裙子。但孟总虽然有点恋爱脑,偶像包袱却极重,不管今昭怎么哄,他就是不肯穿裙子,学的也是时下十分流行的扫腿舞。 在家给今昭一对一表演,表演到一半直接把人抱上床。 今昭起初以为这也是舞蹈的一环,还配合他,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得逞了。 今昭指尖攥紧,颤着声控诉:“你怎么……这样!” 孟言溪故意问:“哪样?” 今昭说不出口,避重就轻:“……跳艳舞。” “这不是艳舞,这是……”男人重重堵上她的嘴,“有实物顶胯。” “……” 此时再听孟言溪暗示,那些香艳的画面立刻冒出头。 孟言溪呢,本意是撩她,结果把自己也撩得上了头。 孟家的传统,生日当天一家人要一起吃饭,孟言溪不得不回孟家,路上心里还迫不及待地琢磨着,吃完饭就走。 他不知道的是,他妹跟他一样心急。 就今天,一大早,在他跟他老婆黏糊的时候,孟逐溪刚偷偷跑去和周淮琛领了证。 要么说是亲兄妹呢,连隐婚这事儿都能前后脚干出来。 当天兄妹俩自然都是心不在焉,就盼着早点吃完饭,各回各家,各过各的洞房花烛夜。不料孟时序有意为难,借口打麻将太晚把漏风小棉袄留在了家里。 本来这事跟孟言溪没什么关系,可惜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孟言溪当晚也被迫留在了孟家,回不去。 孟言溪:“……” 他自从婚后就没跟老婆分床睡过,睡不着简直毫无悬念,半夜躺床上跟今昭视频。 他那号称越来越黏他的老婆频频打哈欠,这让某人很不满,十分心机地拉开被子。 被子底下,男人只围了一条浴巾,露出裸露的上半身,胸肌紧绷,八块腹肌块垒分明。 今昭现在可太熟悉他的套路了,但她实在困得厉害,哭笑不得问:“这么晚了,你都不想睡觉吗?” 孟言溪神情傲娇:“不想,认床。” 今昭:“那不就是你的房间吗?怎么会认床?” 孟言溪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大概是因为他自己这会儿心思不纯,听什么都觉得暧昧不堪。 手机屏幕里,他老婆穿着薄薄的奶白色睡裙,头发长了不少,洗完后蓬松地在垂胸口,因为怀孕,身体线条变得更加饱满,皮肤白里透红,活色生香的在他眼前晃。他看得到吃不着,心里燥得厉害。 孟逐溪不知道在楼上干什么,孟言溪忽然觉得忍无可忍。 “等下。” 他对今昭说了一声,没好气地上楼去拍孟逐溪的门:“孟逐溪,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里面干什么?” 孟言溪忙着想自己老婆,自然没发现今晚周淮琛翻墙进来了,还以为纯纯是自己心思下流,才听什么都不对劲。 孟逐溪在里面回他:“我在跳操。” 孟言溪:“几点了,跳什么操?赶紧睡觉。” 孟言溪警告完就下楼了。 回到房间,又忍不住跟今昭吐槽:“孟逐溪这丫头最近奇奇怪怪的。” 今昭诚实地说:“我觉得你最近都不怎么关心她了。” 以前孟言溪对他这个妹妹多上心,学校一点风吹草动,他这做哥的恨不得飞过去。 “确实,我现在一天天满脑子都是你。”孟言溪想了一下,无奈地认清一个事实,“翎翎,我可能有点恋爱脑。” 孟家最先看出兄妹俩偷偷领证的人是孟淮。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孟淮早看出来了,一直没吱声,谁都没说破,只在当年年关将近时不轻不重来了句:春节全家去新西兰过年。 兄妹俩顿时就急了。 尤其是孟言溪,今昭的预产期就在春节前后,眼见着小团子马上就来了,他得多想不开才会这时候出国去度假。 时机也差不多了,孟言溪直接公布自己结婚和今昭怀孕的消息,平静地在孟家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得知自己被儿子遛了的孟时序已经彻底没脾气了。 儿子女儿一个个瞒着他领证,老父亲心态有点崩。 还是孟淮会安慰人,对他说:“往好处想,你就要当爷爷了,奶娃娃香香软软的,又听话,不比那两个溪省心?你正好重新练个号。” 孟时序顿时振作起来,又觉得人生充满希望。 可惜他低估了他儿子的护短和记仇。 小团子是春节当天破壳的。 除夕夜,小夫妻一同守岁。满城烟花炸开,人间欢腾,星火长明。 待到人声鼎沸平息,今昭的肚子忽然疼了起来。 孟言溪早已将一切安排好,今昭夜里进产房,破晓时天刚露亮,第一缕晨光刺破黑夜,孩子响亮的啼哭声同时传出。 春节的第一天,遥远的爆竹声带来普天同庆的喜悦,孟言溪紧张地抱起自己刚出生的儿子。 初生婴儿好软,孟言溪的眼角好热。 他抱着小团子去给今昭看,情不自禁地吻她,想跟她说,小团子出生就很白,像她,眼睛像他。 结果刚张嘴,嗓子眼儿发酸。紧接着,一行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孟言溪猝不及防,下意识仰了下头,想将眼泪憋回去,结果收不住,根本收不住,更多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孟言溪:“……” 今昭原本累极,冷不防见到孟言溪的眼泪,又吃惊又想笑。 “孟言溪,别哭了,小团子都没哭。”她无奈地轻哄宝宝的爸爸,替他擦眼泪。 第77章 今昭指腹抹在他的脸颊, 触感温软。 孟言溪喉结无措地滚了两下,觉得有点丢脸,想抬手赶紧擦干眼泪, 奈何双手抱着刚出生的奶团子。 小家伙6斤6两,小小的一只, 软乎乎的, 他一只手托着宝宝的后脑勺和脖颈, 一只手托着他的臀。明明这个姿势他提前练习了好几个月,真正操作起来却仍旧用尽了全身力量。 他小心翼翼地将宝宝横抱在自己胸前, 小婴儿的体温熨帖着他的胸口,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但同时这个姿势却也导致他对自己的眼泪无能为力。 又感动又丢脸, 某人于是极其要面子地扯了个谎:“我没事,沙子进……” 卧槽。 连说话都带着沙哑的鼻音,根本扯不了一点谎。 算了, 放弃了。 今昭艰难地忍笑。 她刚刚生完, 还疼着,想笑又不敢笑, 对上孟言溪红通通的眼眶,竟然有点怜爱他, 主动帮他把后面的话说完:“我知道, 沙子进眼睛了。” 孟言溪:“……” 孟言溪这人也挺想得开,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在老婆面前丢脸, 更不要脸的事他都干过。 任眼泪挂在脸上,他吸了下鼻子,问今昭:“是不是特别疼?” 今昭:“不疼,你别哭。” 孟言溪:“……骗子, 又骗我。” 今昭怀孕后期,孟言溪陪她去上了一整套的孕产课,学着怎样照顾初生的宝宝,也认真了解过女性生育会经历的痛苦。 他抱着团子,俯身亲吻今昭的眉心,哑声说:“我们以后都不生了,就要小团子一个。” 今昭闻到宝宝身上的奶香,和他身上浅淡的冷山松雾的气息交错在一起,心口的地方宁静而熨帖。 她抬手按住他的手臂,小声说:“给我看看宝宝。” 孟言溪小心翼翼把宝贝放到她身边。 不知是爸爸妈妈滤镜厚,还是奶团子真的很会挑基因遗传,今昭第一眼就觉得她和孟言溪的宝宝比其他新生儿好看。印象中,初生婴儿大多皱巴巴的,皮肤也带着未消退的黄。小团子却仿佛自带柔光,圆滚滚的小脸蛋软软糯糯,睫毛密而长,这会儿睡着了,睫毛垂落,覆出浅浅的阴影。 今昭情不自禁用指腹去碰他的小脸,小团子梦中似乎感受到,长长的睫毛轻轻动了下。 今昭的心软成一汪水。 这是她和孟言溪的宝宝。 他这么鲜活,这样灵动,仿佛让她这些年隐忍含蓄的爱意也有了具象的生命力。 她想去亲一亲宝宝,又怕不能亲。人总是会下意识依赖,后期孕产课,因为孟言溪学得太认真,多年以后再次展露出他断层年级第一的实力,她就学得马马虎虎。 孟言溪很多时候总是能一眼看透她,柔声说:“可以亲,我也亲了。” 今昭这才很轻地碰了碰小团子的额头。 好香的宝宝,她好喜欢,又情不自禁地亲了亲他的小脸。 给孟言溪看得眼角一阵发热,差点又哭了。 “宝宝的名字,你想好了吗?”今昭问。 孟言溪这人,有时候霸道得明目张胆,有时候还挺谦让。因为起了小团子这小名,后期小夫妻讨论名字,他还十分大度地把大名的起名权交还给今昭。 那今昭当然是不客气地收下了。 不过起名是一件很费脑子的工作,并不是什么美差,她和孟言溪商量了几个,自己其实就不怎么满意,索性还是让他想。 别说,这事儿跟孟言溪还真挺对口,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一个喜欢的字。以至于这段时间孟淮和孟时序没事跟他商量名字,都被他婉拒了。 起名这事,他就只会让今昭一人。 他问今昭:“姓今还是姓孟?” 今昭一怔,失笑:“这么大方的吗,孟总?” 孟言溪:“当然,我答应过你,不跟你抢。” 今昭眼角忽然酸胀。 她那时候自己跟自己纠结,孟言溪什么都没说,最后也只是玩笑地说了一句不跟她抢。连她自己都没当真,他却郑重至今。 她想了一下,说:“还是姓孟吧。” 孟言溪指腹刮了刮她的脸,含笑说:“你不用迁就我,姓什么都是我儿子。” 自信的人是这样的。 今昭摇了下头:“不是,我只是单纯很喜欢孟这个姓。” “嗯,你说过,孟有一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孟言溪十分不谦虚地说,“像我这样。” 今昭:“……” 她确定,她并没有说过后半句,她就不可能对他说像他那样,让他那么得意。 “你别篡改我的话。”她咕哝。 孟言溪再次发挥脸皮厚的优势,假装没听到,径自问:“就叫孟觉,怎么样?” 今昭立刻被转移注意:“孟jue?哪个jue?” 孟言溪:“今觉镇的觉。” 今昭:“……” 虽然小团子的确是在今觉镇那三天有的,但起名还带这种暗示,今昭有点恼他不正经。 她没好气问:“那将来小团子长大了,问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你要怎么跟他说?” “这有什么,实话实话。”孟言溪含笑凝着她,故意拖着尾音,“就说妈妈是在今觉镇有的他。” 今昭有点招架不住这人犯浑,正想让他换一个,孟言溪轻捏了下她的指腹,嗓音变得认真:“也是在今觉镇,爸爸对妈妈一眼心动。” 今昭目光轻轻一动。 她的性格也不是会主动问孟言溪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她没问,他也一直没说,这是孟言溪第一次和她说他的心动。 十年前,今觉镇,一眼心动。 一直在心动。 今昭没住月子中心,孟言溪将今昭接回了自己在湖边的别墅,请了专门的营养师、月嫂和育儿嫂,全天候伺候。 今昭恢复得很快。 孟时序虽然心里有点小九九,但大体是个厚道人,想到因为孟言溪的两头骗,自己知道这事知道得这么迟,心中对今昭多多少少愧疚,连夜给今昭准备了房产和珠宝,算是弥补之前礼数上的亏欠,又给小团子准备了信托基金。 但就这样,他也没能及时见着孙子,他儿子跟他拿乔,说:“最近探望的人有点多,得预约啊老孟。” 后来孟时序从他那漏风小棉袄口中得知,敢情孟家上下除了他,其他人都已经去看望过今昭和小团子了。 孟时序气得想踹孟言溪一脚,指着他骂:“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记仇的儿子?不就是给了你一份婚前协议吗,你不也没签?” 其实婚前协议这事儿,不仅孟时序时时放在心上,今昭也是,当初她还主动提出过要签婚前协议。 孟言溪能跟孟时序不走真心地插科打诨,对今昭的主动提出却十分介意,但他这人很会伪装,用不正经的笑遮了过去:“这不行,你跟我结婚,一点好处都得不到,显得我这人负心薄幸,不厚道。” 今昭认真地说:“我不用你给我好处,我自己可以努力。” 最终因为孟言溪不同意,签是没有签成。但今昭身上有种让他不安的独立,她好像早已习惯了想要什么就自己努力、自己争取。 孟言溪只能寄希望于小团子的到来可以让她习惯凡事多依赖他一些。 这会儿,孟言溪对着孟时序,正色道:“爸,我给您透句真心,我不怕今昭图我什么,我怕的是她不图。” 因为孟言溪暗戳戳使坏,孟时序这个爷爷成为全家最后一个见到小团子的,这让他气得不轻。但心中所有的郁结全在见到小团子那一刻荡然无存。 小婴儿一天一个样,出院半个月,长开了不少,也胖乎了不少。肉乎乎的脸蛋鼓成软团,皮肤又粉又润,泛着奶光,上面还有细细软软的绒毛,指腹轻轻碰一下,满手软糯回弹的触感。 小胳膊小腿儿也是圆滚滚的,像嫩藕,蜷曲出**,看起来十分肥美。 这么可爱的宝宝,孟时序看得心都要化了,洗了手就要去抱,孟言溪拦他,笑着说:“您抱得明白吗?” 被孟时序一巴掌拍开,板着脸反问:“我抱不明白,你跟你妹自己把自己养大的?” 小团子和他爹一样机灵,超会给情绪价值。小小的人儿不大,就会在爷爷怀里咿咿呀呀地说话,把孟时序逗得开怀大笑,像个老小孩儿,小团子自己也咯咯笑。 孟时序向孟言溪嘚瑟:“瞧见没?我一逗他就笑。” 孟言溪不客气地拆台:“跟您没关系,他自己爱笑,不逗他也笑。” 小团子确实爱笑,有时候晚上饿醒也不哭,自己在小床上踢着腿玩儿,笑得咯咯的,把爸爸妈妈吵醒。 新手爸爸妈妈就算身边有再多专业人士,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手忙脚乱,但因为小团子的乖巧伶俐,紧张缓解不少。 不过毕竟是小婴儿,当然也会哭。 譬如出月子第一次打疫苗,白白糯糯的奶团子本来还开开心心在孟言溪怀里逗爸爸玩,护士一针下去,他愣了下,下一秒“哇”大哭出来,直接把自己哭成红温。 孟言溪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又是亲又是哄,今昭插不进手,又觉得有点好笑,偷偷在一旁录视频,被孟言溪发现,用眼神谴责她。 今昭只好收起手机,从孟言溪怀里接过宝宝,抱在怀里哄。 小团子很快就不哭了,回去的路上,孟言溪看今昭录的视频,也觉得他儿子哭得有点好笑,但他才谴责了今昭,不好明目张胆,又假装正经地轻咳一声。 今昭凑过去,看着屏幕小声问:“有没有觉得有点像小龙虾?” 孟言溪内心挣扎了一下。 他儿子生得白嫩,哭的时候因为用力,小小的身子都绷成了粉红色。 “是有点儿像小龙虾。”孟言溪最终顺从本心地说。 小团子:“?” 第78章 春季学期开学, 今昭休产假,连着后面的暑假一起,要到九月份秋季学期开学才正式上班。 王楠打趣她这日子算得好, 一头寒假一头暑假,中间再正经休一个学期产假, 算下来能休九个月。而且她运气好的是, 下一个秋季学期正好上大一新生的课, 新生军训,要到国庆假期以后才正式行课, 加起来她能休整整十个月。给王楠羡慕得不行, 直说以后自己怀孕也要算好日子。 今昭倒不是特意算的, 但经王楠这么一说, 竟然也觉得自己运气难得有点好。 运气这东西好像也会传染,孟言溪运气就一直很好,这点小团子随他, 现在连她好像也开始随他了。 但系主任就不觉得她运气好了。 如果不是这个时候怀孕生子, 现在今昭已经在剑桥访学了。 月子里系主任来看她,虽然尊重她的选择, 但去剑桥访学这个机会难能可贵,言语间提及还是难免惋惜。 “年会遇见岁大的王院长, 他还跟我说,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你晚两年再怀孕生子, 一切就都刚刚好了。家庭、事业, 那时候你都能兼顾上。” 今昭低头一笑,说:“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十全十美刚刚好的事。” 系主任自己也是女性,更能理解女性在职场上的艰难,感叹:“是啊, 从来这个世界对女性就格外严苛,又要我们这样,又要我们那样。牺牲家庭么就说我们太自私,缺乏柔软,被人背后指点家庭不幸福;舍事业么又要被说恋爱脑,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男人身上,同样要被批判。可是牺牲最多的恰恰是女性。就像你,吃了怀孕的苦、生育的苦,原本该去访学的时间,又刚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只能暂时停下势头正好的事业。” 今昭笑着说:“我倒不觉得我是在为谁牺牲,不过是人生时时取舍罢了。就像我小时候一开始学舞蹈,后来放弃了,专攻文化课,那时候舞蹈学校的老师和我说,我很有舞蹈天赋,就在这行发展,说不定会有大好前程,希望我认真考虑一下,为了文化课牺牲舞蹈,真的值得吗?或者试一试两全呢?我那时候对他说,只要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就不说牺牲,哪怕将来我考得不好。总不能我选择文化课的时候,享受到了文化课带给我的安全感,后面混得不好,又回过头来埋怨它让我牺牲掉了舞蹈课。其实说到底,选择本身就是给我们带来我们想要的东西。事后的后悔和抱怨倒像过河拆桥,如果不再想要了,那就努力,再为自己争取一次选择就好。” 职场上,像今昭这样为了家庭暂时搁置事业的女性并不少见,尤其是老师这个团体。社会对女老师的刻板印象就是她们假期很多,她们天生就可以甚至应该照顾家庭,不仅今昭,很多老师都曾为了怀孕生子照顾小孩,搁置过自己的工作。甚至系主任自己,现在偶尔想起以前错失的机会,也难免会说上一句,要是那时候我没有什么什么就好了,我现在说不定如何。 还是第一次听见今昭这样通透的想法。 她坦荡承认当下的选择带给她的快乐,眼睛里却仍旧保留着对事业的抱负。她就只是很坦然地在某一个当下做了一个选择,遵从本心地走向自己心中的某一个欲望,但那又远远不足以将她定性。 系主任来之前本来还担心男人会困住今昭,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个年轻的姑娘,她早就已经经历过了被困住的阶段。破茧成蝶,从今往后,谁也困不住她。 悲伤不会,幸福也不会。 小团子三个月的时候,已经彻底长成了一颗可可爱爱的糯米团子,白白胖胖,看起来肥美可口,孟言溪好几次真的忍不住咬他。当然只是做做样子,一开始小团子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还配合地咯咯笑,后来学会了装哭,只要孟言溪一下嘴,他就扯着嗓子嚎,也没有眼泪,但每每把妈妈招来,替他教训爸爸。 小团子的眼睛和孟言溪最像,滴溜溜的,好像黑葡萄。他刚出生时眼睛干净澄澈,现在渐渐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小家伙揣着小心思的时候那双眼睛真像极了孟言溪,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其实明明孟逐溪的眼睛就和孟言溪很像,但眼神就是会差很多,而小团子才三个月,那眼神竟然比孟逐溪一个成年人更像他爸爸。 孟淮和孟时序过来看团子最多,几乎隔天就要来看一次宝宝。 小团子小小年纪就会记人,很会给爷爷和太爷爷提供情绪价值,每每把孟淮和孟时序逗得开怀大笑。小团子甚至还会超绝不经意地转下头,小嘴一不小心亲下爷爷和太爷爷的脸。 小婴儿一身的奶香,香香软软的,就那么轻轻碰一下,当场把两老人钓成翘嘴。 连今昭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哄的,连话都不会说的年纪,就让孟家三代各自坚定地相信宝宝最爱的人是自己,甚至为此幼稚地争起来。 和他爸一样,从小就是个祸水。 今昭带小团子去做例行检查那天,在医院遇见了今文辉。 孟言溪出差了,今昭自己带着小团子去的,家里两个阿姨跟着。 那时候已经是春末夏初,那天天气暖和,太阳很好,医院的花园里有很多人在晒太阳,还有小朋友穿着短袖在玩耍。 司机去开车,她和阿姨带着小团子在花园里转了转。 花园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天气那样暖和,其他人都穿夏装了,他还穿着很厚的夹克。周围那么热闹,他却格格不入,佝偻着背,低头看手里的报告。 今昭起初没有注意,后来男人起身,一不小心没站稳,差点倒下去,今昭下意识扶了他一下。 “小心。” 一抬头,和今文辉四目相对。 今文辉比起上次见面更老了。其实时间才过去不到一年,他也还不到六十岁,但头上的头发掉了大半,剩下的也全白了,整个人憔悴不堪,像是行将就木。 今昭不知他发生了什么。 今文辉注意到她怀里的宝宝,怔了下,不敢置信又若有所感地问:“你,你的孩子?” 小团子是个小话痨,嘴里咿咿呀呀的,攥着小拳头正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今昭没有否认:“嗯。” 今文辉直直盯着活泼可爱的小婴儿,小朋友干净澄澈的眼睛衬托着他眼底浑浊的血丝。今文辉神情复杂极了,忽然讽刺地笑出来:“你好啊,很好。孩子都生了,全家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今昭淡道:“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你们也没有问。” 就像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或许区别只是,在过去那些年的不闻不问里,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将她想得落魄,而他们兀自幸福。这一次偶遇,他们却陡然发现,她竟过得比他们想象中好。 她甚至得到了今文辉这么多年一直求而不得的儿子。 亲生的儿子。 活泼漂亮,聪明可爱。 在今昭和今文辉短暂的偶遇里,小团子在今昭怀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不知道是催妈妈快点走,还是在得意地展示自己一身肥美的软肉。 自然,当天今文辉和今昭并没有多余的话。偶然遇见,很快分道扬镳。 今文辉骨子里自尊心很强,尤其不能接受自己最难堪的时候撞见当初被他放弃的女儿。他比今昭更想快点离开。 不久,今昭收到了今文怡的消息。 对今文怡,今昭始终心怀感激。 当年多亏了今文怡,她才为自己挣出了一条光明的前路,后来在英国,也是今文怡时时对她雪中送炭。 看得出来,孟言溪很是不屑今文怡的两边端水,今昭却觉得,她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即使是这样,也值得她一颗真心的回报。 因为她受的恩惠实实在在。 春节还有今文怡的生日,今昭给她寄了礼物,其实也犹豫过要不要说怀孕的事,但话到嘴边,总觉突兀,尤其是在经历过上次的见面以后。 今文怡可能也没想到这么快。 今文怡打的语音通话,电话里,她语气爽利而喜悦,像是已经完全忘记了去年所有的不愉快,让今昭拍宝宝给她看,又问她月子坐得怎样。 今昭一一答了。 就是小团子不乖,对着镜头吐泡泡,被今昭假装板着脸教训,小朋友人小心眼儿多,又开始装哭。 孟言溪这时候回来,一进门,就听见小团子的哭声。 这要是换成孟时序或孟淮,还能被骗过去,偏孟言溪跟他儿子同一个路子出来的,绿茶最会鉴茶,大老远就嘲笑:“这小子又哭了?让我看看眼泪有没有出来,没有我揍出来。” 他爸还跟个小婴儿计较,小团子就很大度了,一听是爸爸的声音,虽然是在威胁揍他,仍旧大气地停止了干嚎,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冲爸爸打招呼。 今昭将小团子放到他怀里,起身继续和今文怡通话。 今文怡说起了今文辉的近况。 今文辉和林瑶离婚了,为了争取孩子的抚养权,今文辉给了林瑶一大笔钱。这些年,林瑶早已将他家底榨干,今文辉最后是借高利贷给的钱。 然而当他费尽心机总算争取到抚养权,却发现,孩子不是亲生的。 最后孩子也给林瑶带走了。 今文辉人财两空,高利贷倒是不离不弃地追着他跑。 “翎翎,虽然知道我不该开这个口,但他毕竟是你爸爸,说到底,他也养你到了十七岁。你现在如果有余力,可不可以帮他一次,就一次?” 第79章 那天算不上倒霉, 但一定不是今昭的幸运日。 人生就是这样,每天都会发生一些未知的事,说不准哪一刻就会忽然出现一件让人不开心又放不下的事, 或许都不是事,只是一句话。 这和她是什么样的人没关系, 和她小心不小心也没关系。再周全的人, 也不可能遇不到烦恼, 这才是人生。 不仅人生,连大自然也是。 这半月春回大地, 气温连连攀升, 小区里的花开得热闹繁盛。午后天上却陡然布起乌云, 随着一声闷雷炸响, 大雨倾盆而下,打碎了开得正好的花。 小团子正在床上和孟言溪玩,父子俩也不知道谁在逗谁。小团子打小就机灵, 感觉哄谁都在他舒适区, 就没有他哄不下来的人,孟言溪好像是个例外。小团子哄不了他, 反倒被他抱起来趴着放在床上。 这个姿势不舒服,小婴儿被迫仰起头, 咿咿呀呀地向爸爸抗议。 “要躺着?”孟言溪坐在床边, 笑得挺以大欺小的。 小团子:“咿呀咿哦。” 小婴儿眼睛亮, 黑白分明, 水汪汪圆溜溜的,就这么瞅着孟言溪。有人偏铁石心肠,压根不为所动。 孟言溪:“自己翻身。” 小团子才三个月,还不会翻身。但他好像听得懂爸爸的话, 果真尝试了下,可惜他太小了,一双小胳膊撑着床,费力地将小小的身子撑起来,小脸都胀成了粉红色,可惜就是翻不过去。 孟言溪一只手撑在床上,歪着身体肆无忌惮地嘲笑他儿子,十分不厚道。 小团子也没哭,扭着头看孟言溪,嘴里伊呀伊哦的,更大声了,话也更密了。 孟言溪挑眉:“骂我呢?” 小团子:“咿咿哦哦!” 孟言溪臭不要脸:“所有人都喜欢我,就你一个骂我。孟觉小朋友,你的是非观很有问题啊。” 小团子可能也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咿咿呀呀得更大声。 但他到底还只是个宝宝,哪儿吵得过他爹?没一会儿口水就流了出来。小婴儿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拉成丝,沾到床上。 孟言溪哈哈大笑:“你看看你,口水都流出来了。” 孟言溪笑归笑,带娃却很娴熟。小团子长这么大,换尿布拍奶嗝都是他亲力亲为。他抽了纸巾过来,嘴里嫌弃,手下却很轻柔地给宝宝擦嘴巴。 转身扔纸巾的时候,天上忽然炸下一道闷雷,吓得床上的小人儿直接翻了个身,从俯趴变成仰躺,肥美的胳膊腿儿还在空气里乱踢。 孟言溪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把小人儿抱在怀里,也不笑了,轻轻拍着宝宝的背,柔声哄:“不怕,小团子不怕,爸爸在呢。” 小团子小胳膊主动圈着他的脖子,小脸奶香奶香,哼哼唧唧地蹭他。 本来是孟言溪哄他的,他这么一抱,孟言溪倒是被他哄得心都要化了。 “吓着了是不是?”孟言溪温柔地亲亲他的小脸,“是爸爸的错,爸爸应该早点抱你起来的。” 小团子咧着嘴冲他笑。 今昭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父子情深的画面。 外面天昏地暗,屋里灯光温暖明亮,小团子的口水流到了孟言溪身上,他也没发现,被宝宝哄得傻乎乎地笑。 听见今昭的脚步声,孟言溪抱着宝宝回头,献宝似的对她说:“翎翎,我们小团子会翻身了!” 他似乎还想寻求宝宝的认同来着,说完又转头看向小团子,正打算说:来,我们给妈妈表演一个。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比他更快,小团子“哇”的一声,震天响的哭声爆发出来。 一边哭,一边小手推着孟言溪,扭着身子朝今昭张开怀抱,看起来像是被爸爸欺负了,哭得好不伤心,迫切地想要妈妈抱抱,要妈妈安慰。 孟言溪:? 不是,你小子还有两副面孔呢? 孟言溪这辈子就只有他阴别人的,还从来没有人能阴得过他。到头来,竟然栽在一株绿茶小幼苗手上。 小团子两只小手抱着妈妈哭了一会儿,哭得眉毛红红的,洒了两滴眼泪,在妈妈装模作样批评了爸爸以后,勉强原谅了爸爸,并趁机骗了一顿奶喝。 小团子是母乳喂养,小手拽着妈妈的衣服,将自己的脸藏在妈妈胸前,同时发出满足的吞咽的声音。 听得孟言溪哪儿哪儿都热得慌。 小团子吃饱喝足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爸爸妈妈房间里了。 外面狂风骤雨,花瓣被碾碎,房间里的味道并不熟悉,小团子认出这里不是爸爸妈妈的房间,捏着小拳头正准备闹,照看他的阿姨手脚麻利地进来,将他抱起来。 …… 孟言溪还是要比他儿子大度,自己吃饱喝足,也没忘记过来看他儿子一眼。 小团子中途醒了一次,阿姨给她喂了奶,小家伙这会儿又睡着了。 孟言溪坐在床边,指腹轻轻碰了碰小家伙软弹的小脸,低声哼笑:“小绿茶,连你爹都坑?” 过了会儿,又说:“你比孟逐溪还会投胎。只要想到翎翎那么辛苦生下你,你再坑爹,我也爱你。” 孟言溪俯身轻吻宝宝的额头。 梦中的小婴儿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奶香的气息有节奏地扑洒到他的脸上。 孟言溪回到主卧,今昭已经睡着了。 卧室昏昧,床上的人侧躺着,空气里浓烈的爱的气息。 孟言溪脱了衣服上床,从身后抱住她。 她的身子仍旧很热,他的手掌落在她的小腹,犹自回味地按压。 今昭睁开眼睛。 “宝宝睡了吗?”她轻声问。 “嗯。”男人亲吻她的耳垂、脖颈。 今昭没再说什么,又重新闭上眼。 孟言溪知道她没睡着,吻了一会儿,含混问:“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今昭安静了一瞬,问:“你都听见了?” 孟言溪:“没有,我道德感很高,不偷听你打电话。” 今昭:“……” 他不说还好些,说出来多多少少此地无银三百两。 孟言溪并不在乎。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今文辉这个结局少不了他推波助澜,性质比偷听恶劣得多。 但如果今昭向他开口,他愿意出手。钱、势,都可以。哪怕他厌恶,哪怕他知道她也不想。 但如果不得不的话,他愿意忍着恶心。 喜欢就是这样,宁愿违背所有,也想分担她的烦恼,这样她的烦恼就可以少些。 今昭在黑暗里沉默。 孟言溪想听她开口对他说,但等了一会儿她并没有开口,他有些无奈,妥协地说:“我想请个口语老师。” 今昭一怔:“口语?给谁?” 孟言溪:“嗯,英语口语,给我自己。” 今昭:“……” 她想说,你忘记你还有个妹妹了吗?怎么现在不记得派妹妹出战了? 她好笑地提醒他:“你雅思8.5,口语很好。” 孟言溪声音听起来很认真:“但我想练英音,你陪我练,500块怎么样?” 今昭想了一下,中肯地说:“500块一节口语陪练课很算慷慨,可以请到很好的英籍外教。” 孟言溪:“我说的是500一分钟,不请英籍外教,就请翎翎老师。” 今昭:“……” 500一分钟,一节课一小时,3万块。她稍微勤劳一点,一天工作十小时,日薪30万。 今昭无奈道:“孟言溪,不用。” 孟言溪沉默,半晌,控诉:“今昭,你是在暗示我,你不需要我是吗?” 今昭:“……” 好大一口锅砸下来。 这人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小团子绿茶的? 今昭想了一下,轻叹:“孟言溪。” 孟言溪:“嗯?” 一个单音节,硬是被他清清楚楚表达出了“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么复杂的情绪。 今昭问:“你遇见为难的事情,一般会怎么做?” 孟言溪诚实地说:“我不怎么遇见为难的事情,我一般为难别人。” 今昭:“好的,谢谢,你帮到我了。” 孟言溪:“?” 后来,今昭不再和他说话,任他怎么招惹都不理他。孟言溪也很无奈,早就说了,人不能有人跟自己争宠,儿子也不行。 他现在就觉得自己在今昭心中没那么重要了,是她可以随意敷衍的人。 孟言溪有点emo,快睡着时,忽然感觉今昭轻轻吻了下他的嘴角。 她的嗓音在昏昧的光线里轻浅而坚定:“孟言溪,我会处理好的。” 今文怡虽然向今昭开了口,但她内心并不抱什么希望。 赵叙劝她:“你哥不曾对今昭付出过多少,即使今昭置之不理,也无可厚非。” “是无可厚非,可我总要替爸妈考虑啊。”今文怡抬手捂住脸,“高利贷上门追债不是小场面,爸妈年纪大了,万一出现什么差错,怎么办?” 赵叙沉默。 今文怡轻叹:“那帮人实在太可怕了,利滚利滚雪球似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我找翎翎并不是为了让她出钱,只是想借一借孟言溪的人脉,让我们可以和对方坐下来谈一个金额,就还到那里,钱我来还,只求不要再滚下去了。再滚下去真的会将所有人逼上绝路。” 赵叙无奈皱眉:“按我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钱在谁手里,就应该让谁吐出来。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林瑶在婚姻中存在欺诈行为,你哥过去对她所有的赠予也好、离婚时的财产分割也好,都是基于对亲子关系的信任,但现在亲子关系已然不存在,只要你哥起诉,就能撤销原财产分割协议,追回财产赠予,并向林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今文怡摇头:“我跟我哥说过。但他现在整个人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万念俱灰,根本不愿意上法院起诉。他一辈子那么要强,那么要面子,像这样的奇耻大辱,他怎么会甘心掰开了揉碎了展示于人前,对簿公堂?他现在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对,我怕他想不开做傻事,更不敢逼他,也只能从别处想办法。” 赵叙轻叹:“如果去年五一没有发生那件事,或许翎翎还会再心软一次,可是现在,只怕是不可能了。” 今文怡苦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到那个时候,当我们所有人都处理不了的时候,高利贷的人只怕也还是会找上翎翎。都是没办法的事,她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也选择不了出生带给她的麻烦。我告诉她,只当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了。” 出乎今文怡的意料,今昭第二天就给了她答复,很干脆的一个字—— 【好。】 今文怡如见曙光。 见面那天,今昭让今文怡约上了今文辉和爷爷奶奶,最终今文辉没到,只有爷爷奶奶和今文怡夫妻到了。 今文怡抱歉地说:“你爸病了,现在还在医院,过不来。” 今昭微微笑了笑:“没关系,法院传票到时会分别送到他和林瑶手上。” 今文怡一愣,爷爷问:“什么意思?” 今昭暂时卖了个关子,只说:“高利贷的事情一定要尽快解决,越早越好,否则对我们谁都不好。” 这一点所有人都认同。 今文怡和赵叙两人都是老师,今昭也是老师,虽然钱不是他们借的,但放高利贷的人可不会讲这么许多道理,到时候一个犯浑闹到学校,对几人的事业都是打击。 今文怡点头:“对,这也是我告诉你的原因,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我都希望你能早做准备。” 今昭干脆地说:“我答应。” 赵叙看了眼她身后。 空落落的,孟言溪并没有出现。 高利贷那边现在已经欠了几百万,没有孟言溪,单凭今昭现在的能力,根本还不起。 今文怡和赵叙夫妇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今昭客气地对他们笑了笑,说:“爷爷奶奶,姑姑姑父,你们坐。” 今文怡订的餐厅包厢,午餐菜色精美,她花了心思搭配,但实际上在场并没有谁吃得下去。 当着爷爷奶奶的面,今昭问今文怡要到了具体数字。 今文怡在手机计算器上打了个数字给她看,递过去时,几人脸上都有些羞愧。 今昭看了一眼,神情却很平静:“如果不再滚下去,应该够还了。” 爷爷奶奶见她态度,松了一口气,今文怡却最清楚她的经济状况,狐疑问:“什么够还?” 今昭温温柔柔地说:“卖房子的钱够还。” 今文怡一愣:“你有房子?” 今昭摇头:“我没有,我妈妈有。” 今昭平静道:“妈妈去世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你们都以为我不知道,我那个时候确实也不知道,但这些年,我也渐渐想起来了。别的我不清楚,但至少我高中以前住的那套学区房,是我妈和我爸的婚内共同财产,按理说,应该有我一份继承。但林瑶生儿子那年,我爸把房子转到了她的名下,没有人问过我,也没有人经过我的同意。” 所有人脸上都有尴尬之色。 今昭神色坦然,转头看向今文怡:“姑姑说得对,我爸毕竟把我养活到了十七岁,所以我一会儿就去法院起诉,追回我应有的权益,然后拿钱还他的生恩养恩。可我就只清楚这么一套房子,不确定够不够还。” 她顿了顿,继续道:“如果还是不够,那可能会有点麻烦。高利贷这种东西,一定要釜底抽薪,永绝后患,但凡还差一点,后面都会雪球似的滚大,到那时,我们前期所做的一切也是白费。” 今昭看向奶奶,轻声问:“所以除了那套房子,还有别的吗?” 第80章 空气安静, 今昭的话掉到地上好一会儿,奶奶清了下嗓子,开口:“当年……” “你爸的事, 我们也不清楚。” 爷爷更快打断了奶奶,同时眼神看向她。 奶奶眼神躲闪了一下, 便没再说什么。 今昭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也不强求, 点了下头:“那行,就按只有这一套房产处理, 下午我去法院起诉。” “一定要上法院吗?” 老一辈的想法, 总觉得打官司是一件丢人的事, 林瑶多多少少也是吃准了他们这点, 有恃无恐。 今昭笑了笑:“那怎么办呢?不上法院,没有钱,高利贷上门怎么办?” 爷爷便没再说什么。 今昭又转头看向今文怡:“姑姑, 可不可以和债权人约个时间, 我们尽快和对方谈谈?” 她解释:“我咨询过法学院的老师,他们说像这种民事诉讼, 就算走简易程序,最快也要两三个月才能有结果。这两三个月的时间, 如果继续让利息这么滚下去, 卖房子的钱肯定不够。” “你和我想到了一起。”今文怡说, “我一开始就想和对方谈, 但我们筹码不够,对方不肯见我们。” 今文怡为难地看向丈夫,赵叙心照不宣地挑明:“所以你姑姑才会联系你,钱我们可以帮忙承担, 但我们可能需要一个中间人。” 今昭听懂了赵叙的话。 他们想让孟言溪做这个中间人。 以孟言溪三个字,别说帮忙斡旋,就是平了这笔债也不过是动动手指。 可这件事和孟言溪并没有任何关系,她自己欠了人情债,要守着底线偿还,孟言溪没有,所以他不必牵扯进来。 今昭温和地笑了笑:“那就再联系。态度软和一些,不要将自己当成受害人,放平心态,每一次联系首先表明立场,表示我们认这笔债,我们也愿意还,现在只是需要商议一个期限。其实您想想,在学校里,有的学生明明做错了事,但只要他态度诚恳,我们也总是愿意多给一次机会,不是吗?更何况,我们现在并没有做错事,我们也是受害者,甚至我爸。将心比心,只要态度足够真诚,我想大部分人都不至于赶尽杀绝,还是愿意留一线的。” 温温柔柔的一段话,赵叙已经听明白了今昭的意思,孟言溪是底线,她不会让他涉入,这件事要么她和今家人一起合力解决,要么今家人自己解决。 他点头:“好。” 毕竟是和高利贷这种灰色产业打交道,不可能让女人出面,赵叙主动揽下这个事:“我再联系对方。” 今文怡没有出声,神情有些恍惚地看着今昭。 看着她忽然间被这么大一件不公平的事砸到,却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破口大骂,而是情绪稳定地和他们坐下来,有条不紊安排,看似温柔,实则底线强硬;看似从头到尾没有反驳谁,立场却一直坚定。 第一次,今文怡有这样强烈的感觉,今昭真的长大了。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点点风雨就能将她打得无措哭泣的十六岁少女了。 今文怡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复杂,既为她的成长欣慰,又多多少少感到心疼。 今昭不是有人教她才成长的,没有人教她,她原本也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遇见不平和伤害首先会下意识悲伤流泪。但她终究还是走到了今天,要独自面对过多少艰难,才能换得今日的成长? 今昭又转头看向爷爷奶奶,继续刚才的话题:“那套房子,我打听过,小区当年的成交价大概在五百万到六百万之间。如果法院真的能够判我们拿回这笔卖房款,再加上姑父那边及时和债权人协商还款期限,让利息不至于太离谱,我想这笔钱应该是足够了,那时也不必牵扯出更多的旧事。” 她一开始直言不讳追问其他遗产,现在又主动松口只要这一套,爷爷奶奶心里都自然而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立刻接受了这套方案。 今昭竟然也能理解。 成年人总是会下意识忽略小孩子,当年的欺瞒,在对待小孩子和对待成年人,其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对待小孩子大概理直气壮,甚至自觉道德上也无可指摘;但对成年人,这样的欺瞒一旦扯破,道德感崩塌,羞耻直面而来。 只要不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人都是要面子的,没有人愿意直面这样的羞耻。 所以,她理解,人之常情罢了。 包括他们最后的答应。就像鲁迅先生说的:中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是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和今家人分开后,今昭和律师去法院,赵叙和今文怡去找债权人,爷爷奶奶去见今文辉。 分工合作,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当天,爷爷奶奶就从今文辉那里拿到了证明材料。 不知道是今文辉主动松口,还是爷爷奶奶用了别的办法,毕竟知子莫若父母,他们从今文辉那里拿到了当年的购房凭证、合同,还有之后的卖房合同,以及一系列支撑凭证,全部交给今昭。 今昭看着那些文件,说心里没有波澜是骗人的。 那时候她太小了,甚至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想起那套房,还是后来的一次次寒心,她才隐约有了一点猜测。但也只是猜测,可能越想越有七八分的肯定,但她没有证据。而现在,证据在她手上了。 比她想象的容易,但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她交给了律师。 赵叙也终于约到了债权人见面。 为了争取一个最有利的数额,见面那天,今昭同赵叙、今文怡夫妇一起去的。 对方是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五官依稀可见还算端正,就是有点秃顶,名字叫冯超。 咖啡厅里,冯超黑皮带箍着大肚腩,二郎腿高高翘起,直言不讳说:“我没上过什么学,初中没读完就出来闯荡了,我还挺喜欢跟你们文化人打交道。文化人书读得多,好面子,小今老师不愧是教大学的,这方面遥遥领先。” 冯超说到这里,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问今昭:“小今老师,其实你能管这事儿挺让我惊讶的。就你那个混账爹,我要是你,我不落井下石趁机踩他两脚,都算我有良心,你竟然还能出面帮他周旋。” 赵叙立刻打断:“冯老板说笑了。” “我没说笑,”冯超指了指今昭,“我说句老实话,这件事里,最惨的人就是小今老师,这么多年好处么是一点儿没捞着,出事儿了么,事情第一个找到她。当然,干我们这行的,这种事儿我也见得多了,多的是重男轻女的家庭,好处想不到女儿,有事就拉女儿来扛,闹多难看的都有,像小今老师这么体面和气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我还见过父女母女互砍的,还拍照了,你们要看看吗?” 冯超说着竟然真拿出手机分享。 赵叙忙说:“不用,不用了,冯老板。” “也是,血糊拉碴的,渗人。”冯超收了手机,重新翘起二郎腿,“那咱言归正传,看在小今老师这么惨的份上,我同意咱们约定一个金额,就不继续往下滚了。但你们说的那个数我不同意。” 赵叙客客气气地帮对方添了茶,赔笑问:“那您看多少合适?” 冯超比了个数:“八百万。” 赵叙和今文怡脸色微变。 这样算下来,固定金额根本没有讨着什么便宜。 冯超:“如果你们不同意,咱们也可以按约定的来,等你们打完官司拿回钱了再来还我。但我提醒你们一句,法院打官司可长可短,到时候可不只是八百万了。” 赵叙和今文怡相视一眼。 今昭果断道:“可以,就八百万。但有个事,还需要冯老板帮忙。” “你还和我谈上条件了?” 今昭:“不算条件,也是为了让您早日拿回债款。” “你说。” “这个案子我们咨询过,打官司必赢。但法院判决下来,对方什么时候还钱却难说,如果拖个一年半载,对我们是损失,对您也是。我的意思是,法院一旦判决,我立刻将债权转到您手上,由您直接找林瑶追回。” 冯超一怔,笑起来:“我说小今老师,你这算盘打得还挺响。明明是你们欠我钱,最后反倒来指使我做事,你这是担心对方不肯还钱,拿我借力打力呢? 冯超琢磨了一下,反正他专业对口,问谁要债不是要,干脆点头:“行,我同意了。就八百万,你们什么时候拿到判决书,什么时候来找我帮你们提钱。” 冯超说完,拍了下大腿,爽快地离开了咖啡厅。 回到车上,冯超立刻拨了个电话出去,对方很快接通。 “我答应她了。” 车里只有他一人,开的免提,对方是个女声,有些清冷。 “谢谢。” “不用谢,咱俩也是老相识了。”冯超笑了笑,“我只是好奇,一向无利不起早的吴大明星,怎么忽然乐于助人起来?你的性格可是连对方喝你口水,你都要连本带利捞回好处的。” 那头沉默一瞬:“她十年前就已经给过我好处了。” 冯超:“十年前?你欠她人情?” 对方没有理会,淡淡提醒:“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八百万只是说给今家人听,到时候钱要回来,多出来的部分你得还给她。” 冯超换了个姿势:“不是,吴念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太阳打西边出来?这可不像你啊,去年你还心狠手辣把你哥按死在了烂泥里。现在忽然来这么一出,我更好奇那什么人了。” “一个好人罢了。”吴念顿了顿,轻声反问,“可好人不就应该有好报吗?”《 》 80-90 第81章 咖啡厅里, 今昭和今文怡夫妇又坐了会儿。 寻常的咖啡厅,客人不多不少,背景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前台有大学生拿着团购券找店员核销。 金额定下是好事,但今文怡心里还是压着。 八百万不够, 理想估计, 就算卖房款全部退回, 也还差两百万。 眼见着这一个多月来,今文怡头发肉眼可见白了很多, 既担心哥哥, 又担心父母, 心里又觉愧对今昭, 左右不是人,赵叙心中无奈又心疼,主动提议:“要不先不给赵一凡买房了, 先把这个难关渡过去。” 今文怡沉默了一会儿, 轻轻点头。 今昭看着姑姑头上的假发。 这个假发不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她问过姑姑为什么要戴假发, 今文怡说头发白了很多,白发看起来疲惫, 还是黑色的头发显精神。今昭不知道今文怡白了多少, 但可以想见她操的心一定不少。 今文怡其实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当年因为爷爷奶奶家里条件不宽裕, 早几年出身社会的今文辉为今文怡支付了部分大学学费,今文怡这么多年一直记得今文辉的恩情,哥哥有事总是全力帮忙。诚然对她这个侄女是爱屋及乌,可每一个关键点, 转学也好、高考也好,今文怡也花了心思,后来在英国那几年,也是今文怡时不时对她嘘寒问暖。 今昭不想让今文怡这样为难。 “不急,法院判决还没出来。”今昭说,“等过段时间,我再去见见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没有说实话,她妈妈的婚内财产到底有多少,她也不知道,她那时候太小了,就这套房还是她半猜半诈出来的。但看爷爷奶奶当天的神情,肯定是还有。 而今文怡身为两老的女儿,自然更能看出来,但她不能说。 大学生在他们旁边桌坐下,三个姑娘活泼热闹,嘻嘻哈哈凑在一起拍照,没一会儿,一名女生就和妈妈打起了视频,跟妈妈说自己出来哪玩,看到了什么,吃了什么。因为跟室友在外面,也没聊几句又挂了,但其他两个女生还是“咦”了一声,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不理解:“你跟你妈妈感情好好啊,出来玩还和妈妈打视频,你还是成年人吗?” 女生笑说:“成年怎么了?成年就不能想妈妈吗?等我到老了我都会想我妈。” 今昭转头看她们。 今文怡也听见了,忽然眼眶泛红。 好像人会脱敏,今昭母亲去世的时候她还太小,最开始那一年是今文怡最怜惜今昭的时候,可是后来随着时间流逝,嫂子也换了人,所有人都自然而然习惯了,也想当然以为今昭习惯了。可是这一刻,今文怡忽然怀疑,今昭真的会习惯吗? 今昭小时候和她妈妈的感情就很好,这么多年,她会不会时常想起妈妈?她念大学那几年,看到室友们和爸爸妈妈打视频,心里在想什么?她委屈的时候时候,都是在跟谁诉说? “翎翎,对不起。”今文怡轻喃。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是为了将她拉下水道歉,还是为了帮忙父母兄长隐瞒道歉。 今昭回过头,看见了今文怡眼里的水光。 她笑了笑:“不用道歉,我都懂,都有难处,你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 今文怡嘴唇轻轻嗫嚅,反问:“那你的难处呢?这么多年,你总是在体谅别人,你自己却从未对我说过你的难处。” 今昭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很快,她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是到了现在,我也没有怪你。我只是有点遗憾。” 今文怡轻声问:“遗憾什么?” 今昭:“遗憾我的妈妈不在了。” 她也是人,在无人知晓时,她当然也会难过于今文怡对她的好有限且有条件,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今文怡只是姑姑,说到底并没有对她好的义务。她想要的独一无二的爱和守护,在妈妈离开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彻底失去了。 今文怡的眼泪刷地掉下来,飞快别开头。 赵叙拍了拍她的肩,抽出纸巾递给她。 “对不起……”今文怡哽咽道。 不知是在为自己的失态道歉,还是在向今昭道歉。 “你不用去见爷爷奶奶,我去。”今文怡最后说。 送今文怡和赵叙离开后,今昭在路边站了会儿。 过了那几天连绵的春雨,这几天又有了很好的太阳。这里一整条街的红砖墙老房子,樱花开在墙下,粉了一路。 手机响了一声,今昭拿出来看。 孟言溪:【在哪儿?我顺路,过来接你。】 今昭唇角霎时弯起。 迎面一阵风吹来,空气里势不可挡的生机的气息,像少年,在出现的一瞬间,带来天光,刺破阴霾。 “你都不知道我在哪儿,顺什么路?”今昭好笑地用语音回。 发送出去,手机没动静了,不知道某人是不是正在反省自己的逻辑漏洞。 今昭也不急,信步走在樱花树下。 这条街车和人不多,很安静,能听见身后汽车轮胎碾过马路的声音。今昭往一旁让了让,那个声音却一直跟着她。 她转头,透过副驾落下的车窗,对上孟言溪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前方不远,蜜雪冰城新店开业,魔性的旋律在这一刻骤然响起——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你怎么会在这里?”今昭惊喜地问。 孟言溪停车,偏头傲娇地说:“都跟你说了顺路。” 今昭扬着唇笑,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小团子呢?”她自然地问。 孟言溪本来眼里还有笑意,一听,笑没了。 他不阴不阳说:“碍事,扔了。” 今昭:“……” 今昭诚恳地说:“孟言溪,你最近对宝宝意见有点大。” 孟言溪拖着语调反问:“你确定,我是对宝宝意见有点大?” 今昭沉默了。 “去哪儿?”孟言溪问。 今昭:“回家吧。” 孟言溪冷漠地提醒他:“小团子送我爸那儿去了,你赶着回去也见不到他。” 今昭:“怎么把宝宝送走了?” 孟言溪没吭声,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惹到了他,男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得很高冷。 今昭眨了下眼,说:“那就去爸那儿。” 孟言溪:“……” “今昭,你还记得我们家猫叫什么名字吗?”孟言溪忽然问。 “1119啊,怎么了?” 孟言溪眼眸黑漆漆的:“为什么叫1119?” 今昭:“……”哪有人这样的,时不时还来个抽考? 今昭好笑又无奈:“因为我们是11月19号在一起的。” 孟言溪:“前年11月19号到现在,不到一年半,我们现在还在热恋。” 今昭对上他不满的眼神,故意“咦”了一声,反问:“热恋期这么长的吗?不都几个月?” 孟言溪“嗤笑”一声,意有所指说:“我不知道哪个负心的热恋期只有几个月。” 他侧头,盯着她:“但在我这儿,至少十年热恋。” 十年热恋。 风吹动路旁的樱花树,粉嫩的花瓣顺着打开的车窗轻飘飘落到今昭手上。 今昭收拢手心,忽然已经在开始期待来年的花了。 “骗你的。”她轻笑出声,“不回家,也不去爸爸那儿。” 孟言溪挑眉,一瞬间,眼睛里又有了光。 今昭:“我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孟言溪的生日。 这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会以为她忘了,还幽怨地跑来提醒她。又是等在咖啡厅外,又是转山转水地暗示。 “你把我的惊喜都打乱了。”她不无埋怨地咕哝。 孟言溪又活了过来,握住她手,说:“不要惊喜,礼物我自己想好了,你送就行。” 哪里有人这样过生日的?去年生日礼物也是他主动开口要的。 今昭:“那你想要什么?” 孟言溪又神秘起来,没说,兴致勃勃地发动车子。 孟言溪开车带今昭去了一家陶艺工作室,那种提供陶泥、工具和专业指导的店铺,可以让顾客现场做手工。 今昭以为孟言溪至今仍旧对当年她送给孟逐溪那个泥彩塑娃娃念念不忘,非要让她给他补一只,无奈抚额:“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孟言溪:“什么?” 今昭看了眼体验区里摆放的泥彩塑成品,问:“你不是想要我帮你捏一只泥彩塑娃娃吗?” 孟言溪一怔,好笑反问:“你都送我真娃娃了,我还要什么泥彩娃娃?还骗我不会捏,这不是捏得很好?” 今昭:“……” 想想也是,他们的奶团子可比泥彩塑娃娃可爱多了。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虽然她在手工这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但既然是这人开口要的,她也不是不能挣扎一下。 她挽起袖子,孟言溪按住她,说:“不用你,我来。” 他接过店员递上的围裙。 孟言溪不知是天生学什么都快还是之前来练习过。拉坯机转得温柔,深赭色陶土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流转,他动作娴熟,指腹蹭过陶壁,留下细腻的纹路。不久,一只杯子的雏形渐渐显露。 今昭以为他是表演欲又上来了,就像他喝醉酒非要给她表演卷腹一样,自觉地拿出手机拍他,各种找角度,时不时提供情绪价值吹捧。孟言溪高冷地没理她,以至于今昭都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想干嘛。 两个小时的时间,孟言溪做出一只杯子。素色的杯子,没有烧釉,呈现出自然拙朴的颜色。他放到今昭手上:“送给你。” 陶土的杯子沉甸甸的,满满的分量,今昭茫然问:“不是你过生日吗?怎么送我杯子?” 孟言溪神情倨傲:“你以为你能赖过去?你当然也要送我礼物,这个是我的回礼。” “回礼都先送了……看来我是不能拒绝了。”今昭点点头,“好吧,你说。” 孟言溪神情忽然变得认真,漆黑的桃花眼定定看着她,说:“翎翎,送我一个承诺吧。” 今昭:“什么?” 孟言溪:“答应我,以后有事不要把我排除在外,不要害怕对我示弱。我不是你的点头之交,我是你的丈夫,是这辈子永远会唯一坚定选择你、毫无保留保护你的人。” 这间陶艺工作室有着很好的朝向,体验区的落地窗外是一个院子,这个时间,阳关洒满,风吹动树叶,荡起细碎的光。 不知是不是这人将这家店包场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店员也不知去向。屋内摆放的陶艺品安静而朴拙,外面的光照进,空气里温暖的返璞归真。 今昭仰脸看着孟言溪,他的眼睛里只有她,身后是一片浅金色的光。 “有什么事告诉我,我来解决,这不是软弱。”孟言溪顿了顿,低道:“是你爱我。” 第82章 今昭仰脸看着孟言溪。 他身后那片浅金色的光亮得晃眼, 他的轮廓因此变得柔和,像是也镀了一层暖融融的浅金。 风动树摇,阳光漫溯, 今昭心里悄悄漾开涟漪,悸动不已。 像是听见了他说:“我爱你。” 可是很奇怪, 明明他说的是:“你爱我。” 但这一刻, 春日暖阳仿佛将彼此的界限模糊。谁爱谁, 不必计较,又或者, 彼此都一样。 风动, 还是心动, 也不必厘清。 孟言溪的瞳色漆黑而坦荡, 直直看着她。 “好。” 嗓音莫名有些干涩,她轻喃。 我会爱你,可能我还不那么懂爱, 但我会努力往前走。 向着强大, 也向着你。 绝不退缩。 这天,今昭其实并没有真正领会到孟言溪为什么会送她一个杯子, 孟言溪没说,她也一向没什么婉转有情调的心思, 便以为那只是一件寻常好看的礼物。 不及店里卖的瓷器精美, 甚至都没有烧上花里胡哨的釉彩, 但古拙自然, 原始质朴,更有种毫无保留的赤忱和返璞归真。 她心里很喜欢,拿回家后小心摆起来,又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他做杯子时的视频和图片。 一向不怎么发朋友圈的她, 难得想挑一张发朋友圈。 但当天她也没来得及发。 小团子不在,某人像是饿狠的狼,放开了手脚。 当夜的风很大,激烈地打在落地窗上,啪啪作响,动静大得厉害。 今昭后背贴在冰凉的窗上,身前是滚烫的身体,冰火两重,灭顶的快感里,她觉得下一秒就要碎了。 和窗户一起。 …… 最后彻底将发朋友圈的事忘到九霄云外。 她现在休假,不用上班,孟言溪第二天有会,等今昭睡到中午醒来,孟言溪那边已经开完了会。 云升大厦,孟言溪和孟时序一同走出会议室,顺手拿出手机,低头打字,问老婆醒了没有。 孟时序在一旁说:“一会儿把小团子接回去。” 孟言溪眉心动了下,侧头问:“你跟爷爷不是说借去玩几天,怎么才一天就要给我还回来?你俩这叶公好龙呢?” “怎么说话呢?”孟时序想拍他,“有你这么说亲儿子的吗?” 孟时序说:“小团子好像有点想妈妈。” 孟言溪:“哭了?” 孟时序:“没哭,但看起来不大开心,跟今昭带他时完全不一样,看来还是想和今昭在一起。” 孟言溪:“……”谁不是呢? 他还以为趁着这次生日,能有几天二人世界好过。 但想到如果今昭知道小团子不开心,不知道多心疼,点了下头,说:“我一会儿就去接他。” 孟时序:“我跟爸给他买了玩具,也给今昭买了些东西,你一起带回去。” “行。”孟言溪说着,低头看手机。 今昭没回他,不知道是不是还没醒。朋友圈有个小红点,他心中一动,顺手点进去。 他微信上联系人多,嫌烦,大半人都屏蔽了,就只留了那么几个。 准确地说,就只留了今昭和今昭认识的那么几个。 果然是今昭发的朋友圈,时间是10分钟前。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照片。 图片里,他坐在陶艺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拉坯机转得温柔,深赭色陶土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转过,陶壁上有他指腹留下的细腻纹路。他的手下,一只杯子的雏形渐渐显露。 落地窗外阳光洒满,浅金色的光打在他的侧颜,勾勒出他立体英挺的五官轮廓,又给他的肤色镀上了一层温柔细致的光。 今昭躺在床上发的朋友圈,发完就起床进浴室洗澡了。 昨晚孟言溪给她洗过,但今早醒来,她还在梦里,又被他弄醒。 她想睡觉,身体里又烫得厉害,恼得推他。 他重重地堵她的嘴,在她耳边说:“我快点。” 今昭贴着他,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意志不坚定地犹豫了一下,又点头了。 这人果然说到做到,真的很快。 但根本不是她理解的那种快。 …… 洗完澡出来,朋友圈多了几十条消息提示,大多是点赞,只有几个熟悉的朋友评论。 司恬:哇!这是孟言溪吗?他怎么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司恬出没的地方,必有骆珩身影。 骆珩回复司恬:能一样吗?一头狼被生生驯化成了一条狗。虽然孟言溪本来也挺狗的哈。 司恬回复骆珩:哈哈哈哈哈哈哈!骆师傅,赶紧删除,不然一会儿被追杀! 骆珩回复司恬:滚!喊谁骆师傅呢?郑重介绍一下,在你面前的是律所合伙人,骆珩,骆律师。 司恬回复骆珩:别合伙人了,还是赶紧开着你的货拉拉跑吧骆师傅,晚一秒孟总追来你就该伏诛了! 骆珩和司恬这两人把她朋友圈当成微信对话框玩,今昭看得直乐。 上个月,路景越为了追老婆,拉着骆珩在货拉拉上注册账号,两人天天捧着手机抢单,抢到也不去,又嫌钱多地雇人去搬,最后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成功抢到路景越想要的那个搬家单,那两个活宝也成功荣获“搬家师傅二人组”的称号。 一个路师傅,一个骆师傅。 骆珩:@路景越路师傅!别装死,赶紧出来赔偿我精神损失! 路师傅应该正忙着追妻,没空搭理他,但骆珩如愿以偿把孟言溪喊了出来。 孟言溪回复骆珩:来了,开门。 骆珩认怂,原地消失。 司恬不厚道地哈哈大笑。 此时,屏幕上方弹下一条消息。 孟言溪:【怎么今天才发?】 今昭:“……” 你说呢?到底是谁害她昨天连发个朋友圈都没力气的? 今昭没理他。 短暂的半分钟,朋友圈又多了两条评论,一条来自王楠,一条来自她的学生。 王楠:救命!我再说一万次,你老公真的好帅! 学生:哇哇哇!老师,那个是杯子吗?好会好浪漫啊! 今昭目光动了下。 谈恋爱这方面,她的那些学生个个比她懂。下意识的,今昭直觉这只杯子有什么隐藏的深意。 她手指点了下,立刻回复学生:什么浪漫? 学生:老师你不知道送杯子的含义吗?送你一杯子,就是送你一辈子啦! 今昭盯着这行字,胸口的地方,倏地撞了下。 她退出朋友圈,切进和孟言溪的对话框。 昭昭暮暮:【你知道送杯子的含义吗?】 孟言溪刚坐上车,正准备回孟家接小团子,听见手机响,拿起来看了眼。 低笑一声,长指迅速在屏幕上打字。 孟言溪:【我当然知道,木木老师知道吗?】 他又故意打错她的微信名。 今昭盯着这行字,轻笑出来。 昭昭暮暮:【那我也送你一只杯子吧。】 孟言溪再回复时,没有打字,直接用的语音。 男人低沉含笑的嗓音顺着手机话筒传出:“别送我杯子了,一个意思,你换个表达方式。” 今昭轻声问:“什么?” 孟言溪安静了两秒:“今昭,送我一场婚礼吧。” 我们还差一场婚礼。 今昭不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孟言溪看起来好像也不太是,但他对婚礼的执着有点超出今昭的想象。 当初领完证,他就想立刻办婚礼。但那时今昭已经怀孕,她又有点懒,不想那么累,更重要的是,她觉得领证是一样的,孟言溪那一声“孟太太”也是一个意思,对婚礼的兴趣就不太大。 孟言溪也没有勉强,后来肚子渐渐大了,自然更没有机会。一直到小团子出生,新手爸爸妈妈和刚见面的宝宝一团乱,又热闹又好笑,今昭自然地彻底忘了这事。 没想到孟言溪一直都在介意。 她似乎确实还不懂怎么爱人,孟言溪总是轻易就能看懂她的一切,而她竟然一直都没有看出他想要被她需要、还想要一场婚礼。 今昭忽然有些替孟言溪感到委屈。 “好。” 她含笑看向窗外。 春日正好,楼下的花园满目生机,让她想起初见那个盛夏清晨,那个趴在她桌上补觉的少年。 今昭:“马上就是夏天了,等夏天到来,我们办一场婚礼吧。” 小团子被接回来后,父子俩又有些鸡飞狗跳了。 其实也是父慈子孝的,宝宝的很多事情,孟言溪都亲力亲为,小团子大多时候也喜欢和他玩。但争宠是个永恒的矛盾,这个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就不怎么相通了,哪怕是亲父子,也呈现出某种此消彼长的紧张关系。 但又不得不说,这父子俩是真的像,不仅模样眼神,还有某些超绝不经意的小心思。 譬如今昭渐渐发现,孟言溪喜欢不经意地给她展示自己的腹肌,小团子也不知道是天生像爸爸还是后天有样学样,跟爸爸学的。还是小婴儿,没有腹肌可以展示,便热衷于展示他那一身白白嫩嫩的软肉。 天气渐渐热起来,很快就到了小婴儿可以穿连体衣的季节,只有小小的身子包裹着,一对胳膊腿儿全露在外面。今昭其实是有点怕小团子着凉,想给他穿长衣长裤,包裹得严实些,但小团子人小,却已经有了自己的喜好,会咿咿呀呀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就是要穿露胳膊腿儿的连体衣。 最后连体衣穿上,小婴儿露出一身Q弹软糯的肉肉,白白嫩嫩,藕节一样,肥美得让人想咬一口。还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逗妈妈开心,咧着嘴咯咯咯笑,活泼治愈的模样像个小天使。 一旁的孟言溪却看不下去了,直接拿了件外套给小绿茶披上,不客气地拆台:“冷,别着凉。” 第83章 一周后, 今文怡联系今昭。 今昭母亲当年的婚内财产,还有一间厂房和一间商铺。 今文辉属于早年下海经商那批人,从体制内出来开了间小型加工厂, 做服装饰品代加工,和今昭母亲一起买过一间厂房。刚起步那几年生意不好, 今昭妈妈没有从体制内辞职。在今昭印象中, 她小时候住的是妈妈单位分的房。是又过了几年, 今文辉的生意才渐渐好起来,但同时那个时候妈妈也生病了。 后来妈妈过世, 今文辉便带着她搬到了之后他们住的那套房子, 也就是今昭唯一能猜到是婚内财产的那套。至于其他, 她并不清楚。 她不知道今文怡同爷爷奶奶说了什么, 爷爷奶奶很快确认,除了那套房,另外还有一个商铺。而至于今文辉的公司, 这几年早就资不抵债, 所以也谈不上股份,但最初那间厂房是有产权的, 并且早几年在林瑶生下儿子后转到了林瑶名下。 起步时的厂房和商铺都不大,地理位置也不好, 没有房子值钱, 但加上这两间, 八百万是够了。 今昭联系律师, 请律师直接去今文怡那里取材料。 今文怡以为今昭终究是不愿再见她了,电话里语气难掩失落,哽咽道:“翎翎,对不起。” 今昭坦诚说:“我心里肯定是怨的, 但我不怨你。” 毕竟这事跟今文怡没关系,她本可以置身事外,还落得一身干净,却还是来蹚了这趟浑水。出钱出力,里外不是人。 今文怡她只是,有放不下的人。她放不下爷爷奶奶和今文辉。 就好像,今昭也放不下她。 虽然承认这点会很难堪,毕竟她在今文怡那里排在很后面,但她还是无法对这个曾经无数次于她有雪中送炭恩情的姑姑冷漠以待。 今昭解释:“我最近筹备婚礼,会有点忙。” 今文怡一怔:“婚礼吗?” 语气有些恍惚,又很快问:“什么时候?” 今昭笑了笑:“七月吧,具体还没定。” 她生日那天,或者七月九号。 孟言溪还在纠结。 今昭从不知道他也会这样纠结,他明明一直以来都很果决,但在婚礼日期上,一会儿想在她生日那天,一会儿又想在七月九号。 起初今昭没想起来七月九号有什么特别,这人还生了好大的闷气。他也不冷暴力,孟言溪从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就在床上更用力地折腾她。 他容貌本就惊艳,动情的时候更美得像个妖精。 白亮的灯光下,今昭失神地看着他,于某一刻,忽然福至心灵地想起来,七月九号是高二那年放暑假,他们一起去西山的日子。 孟言溪终于放过她,没有再来一次。 他俯身缠绵地吻她,与她十指交扣:“嗯,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日子。” 今昭觉得他曲解得有点离谱,但她刚经历那一刻,身子还战栗不止,并不敢这时候惹他,否则这人又要不遗余力没完没了了。 其实哪里是第一次约会,不就是同学一起出去烧烤吗?虽然最后也没吃成。而且当时还有司恬、路景越、骆珩和曹博。 孟言溪湿润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绵绵密密地吻:“也是我第一次对你表白的日子。” 今昭睫毛轻轻动了动。 她主动抱住他。 指腹下是男人紧绷有力的肌理,硬邦邦的,依旧滚烫。 她的心也滚烫,两人肌肤相贴,相拥着深吻。 后来,今昭替他做了决定:“就七月九号吧。” 其实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的生日并没有什么特别,很平凡的一天,只是孟言溪将它放到了很重要的位子。 七月九号就很好,十年前他第一次对她表白,她当时没有听懂。但好幸运,终究没有错过。 婚礼日期定下后就是备婚,今昭并不怎么忙,她性格比较佛系,这方面孟言溪跟她简直两个极端。 她原以为日子定下,孟言溪就恢复正常了,结果并不是,更癫了。 大到场地装潢,小到当天要用的餐具花瓣,他都要亲力亲为地纠结,问她意见。 今昭看着他热火朝天的样子,恍惚觉得自己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对某一天格外期待,肆意张扬,意气风发,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法院那边的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五月初,判决下来。 自那天和今文怡赵叙一起同冯超见面后,今昭再也没有现身,最后也是律师去领的判决书,又替今昭将判决书送到冯超手上。 由冯超自己去找林瑶要债。 据说林瑶果然如她所料不肯还钱,法院下了强制执行也没用,冯超那边要钱并不顺利,两边还发生过几次摩擦。但那已经跟她没有关系,在她这里,今家的麻烦至此算彻底解决。 即使那些钱理应也有她的一份,但她早已不愿再卷入其中无尽消耗,只当是拿钱买断了十七年的生养之恩。 五一后,今昭回了趟学校。 她现在休产假,本没有工作,但她上个月刚中了一篇SSCI一区论文。 岁师虽然不算多好的大学,但在科研这方面一向重视,对科研能力强的老师奖赏力度也大。 学院群里,领导对她进行了通报表扬,另有2万的奖金。 系主任的意思是,希望她能找时间给其他青年教师做一次科研培训讲座,关于如何选题、写论文、写项目申报书。 备婚的事孟言溪过于积极,她不必插手,小团子也渐渐大起来,他真的是个小天使,每天都在逗她开心,很少哭闹,很让她省心。 今家的事也得到了解决,今昭心里仿佛有一块终年的大石化成飞灰,整个人说不出的轻松,最后定了五一后的第二个周三晚上。 她年纪轻,还是讲师,面对的还是同事,当然不好意思自称讲座,只说是内部交流,但学院还是给她安排了一个中型报告厅。当天晚上不止来了本系的年轻老师,还有其他院系的老师和学生。会来听科研培训的至少是研究生以上,大多是博士。 今昭用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仔细讲了怎么选题、怎么撰写、以及之后的修改。 道与术,她这个级别还没办法高谈阔论宏观的东西,便从术的角度,脚踏实地分享了自己写论文和申报项目的经验,具体到每一项怎么写,审稿人希望看到什么,很实在的分享。 九点结束,同事们上前和她打招呼,有几位老师加了她微信。 今昭注意到人群后面有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在后排的暗处里,踟蹰不前的样子像是学生。以为对方不好意思挤在一群老师中间过来和她寒暄,结束之后,今昭又特意往他走去。 她对待学生总是平易近人,就像她学生时代遇见的那些很好的老师。她微笑着朝那人走去,却在看清对方的样貌时,停下脚步。 季皓轩其实没有怎么变,还和当年一样,瘦瘦高高,穿着薄T,戴着眼镜,手里抱一本书,看起来温和没有锋芒。 仿佛还在十年前,他们还是同桌,还没有发生矛盾。 “今昭,好久不见。”季皓轩笑了笑,朝她打招呼。 十年过去,他们都长大了,从前那些觉得天大的事,再回首,像阳光下的尘埃,有种平静的苍薄感。 相逢一笑泯恩仇。 今昭也客气地笑了下:“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是在这里任教吗?” 季皓轩说:“不,我在读博。” 多年过去,当年的高中同桌再遇见,她成了老师,他成了学生。她手里拿着SSCI论文和国家项目,而他还在扯破头皮为一篇普刊困扰。 说出来其实是有些羞于启齿的,但季皓轩这几年心境也坦荡了许多:“我科研这方面有些弱,导师说今晚有一个科研培训讲座,是外国语学院新进的很厉害的一位老师,来学校不到两年就申请到了国家项目,发了三篇SSCI,其中一篇还是一区期刊,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 今昭笑了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昭,你真的很优秀。”季皓轩诚恳道。 “谢谢。” 好像到这里就没什么多余的话可说了,今昭指了指外面,准备离开。 季皓轩喊住她:“今昭,对不起。” 今昭停下脚步。 季皓轩看向她,低道:“当年的事,是我和我妈对不起你。” 孟言溪在家陪小团子玩,司机来接的今昭。 到家,小团子已经睡了。 四五个月大的人类幼崽,白白胖胖的,正是软乎的时候,长长的睫毛覆于眼下,两只小手握着小拳头,举在两侧,睡得呼呼的。 今昭心里一片温软,俯身情不自禁亲了亲他的小脸。 孟言溪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自身后抱住她。 “翎翎老师这么优秀,今晚也和我交流交流?”他亲昵地吻她的耳珠,语气暧昧。 孟言溪是懂她的,知道怎么最能让她把持不住,他就偏这么勾引。 今昭被他吻得心猿意马,勉强提醒:“我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洗澡。” 孟言溪:“一起洗。” 今昭:“你不是刚洗过吗?” “再洗一遍。” 男人将她抱进浴室。 今昭:“小团子还在……” 孟言溪:“没事,小家伙今晚玩得够累,吵不醒他。” 今昭失笑:“你没跟他一起玩?你不累?” 孟言溪扯开浴巾,在淋浴下轻咬她的唇,像个妖孽:“我留着体力呢,只想跟你玩。” …… 今昭这晚吃太好,后来睡得很沉,还是早上听见小团子咿咿呀呀逗她的声音才醒。 醒来给宝宝喂奶,和他玩,一直到快中午才看手机。 微信好友申请炸了,足足44条新好友请求。 猩红的数字让今昭一瞬间以为自己火了。 但不至于,她昨晚分享的那些虽然是干货,但对稍微有点科研经验的老师而言都不新鲜,不过是领导想借她中刊这个名目,激励青年老师们卷起来。 果然点进去,全来自同一个人。 一名大四重修生,去年上她的课,也没说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是不是从昨晚听讲座的师生那里要到她的联系方式,自零点14分开始,就不停给她弹好友申请。 起初像是当她故意装睡不理,每隔几分钟就弹一条过来,一直到凌晨2点过才停,今早10点40以后又开始继续弹。 总共弹了44条好友申请。 话也说得语无伦次。 今昭大概扫了一眼,来来回回在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大四挂科,请她去教务处修正成绩,不然她毕不了业。 第84章 今昭虽然平日里总是愿意站在学生的角度想问题, 也体谅个体差异,她知道有的学生懂事早,有的懂事晚;有的愿意体谅他人, 有的为了自身利益,甚至不顾是非对错。这其实和身份并没有任何关系, 哪个群体里都会有这样的人性分化, 只是作为老师, 年长他们,又为人师表, 她难免就会对学生多一些宽容和引导。 但这样连夜弹44条好友申请连个名字都不带的操作还是让她眼前一黑, 感觉有被冒犯到。 不过考虑到她大四挂科, 眼见着马上毕业, 现在应该很着急,今昭还是立刻点了通过。 对方给她发来一大段语音。 “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你, 你把我的大学英语四挂掉了, 我没有想到我大四补考竟然也会挂科,现在因为这门课挂科, 我没办法毕业要延毕,你现在可以来学校一趟, 帮我改成绩吗?” 小团子正在一旁和阿姨玩耍, 奶奶的一团趴在地上, 见妈妈不理他, 忽然脆生生地“昂”了一声。 今昭在听到那段不太有礼貌的语音时下意识的不开心,在见到小团子笑容的一刹那,很快散去。 她上前摸了摸宝宝的头,拿起手机走到一旁, 语气温和地回复:“我这学期休假,你如果是这学期参加的补考,那你们的卷子不是我改的,给分和登分也是接手的其他老师负责。你先别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帮你问一下。” 对方给她发来两个字:【何玥。】 又用语音回:“我看教务系统上录分老师那里名字是今昭。” 今昭对何玥这两个字没什么印象。 重修生在上课这方面大多有些懒散,能到课的不多,有的直接一个学期不出现,她也没见过人。 大学英语考试是全校考试,涉及范围广,学校给这类公共课用的是电脑阅卷,何玥应是上个学期就没过,这学期参加补考。明知道自己已经大四,竟然还敢不过。而且补考是在开学第一二周,成绩一般也是当周出来,她竟然到快期末了才发现自己挂科。 今昭问:“你怎么现在才发现挂科?” 何玥:“我不知道啊,我以为大四肯定会过,就没有登系统查。没想到毕业答辩,导员说我还挂了一门必修课,不能参加答辩,要延毕。老师,你去帮我改成绩吧,求你了,不然我活不下去。” 今昭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老师的确可以提交成绩修正申请,但那是在判卷有误或其他教学人员失职的前提下,而且成绩修正的期限仅在出成绩以后一周之内,现在已经快期末了。”今昭心叹一声,“这样吧,我先问下是哪位老师改你的卷子,看看是什么情况。” 何玥:“谢谢老师。” 今昭立刻给系主任发消息,系主任回复是孙老师。 也是巧了,之前孙老师休产假,也是她帮孙老师去领的补考试卷,改卷登成绩,这学期轮到她休产假,孙老师帮她改卷,用她的教务账号登成绩。 今昭又立刻联系了孙老师,孙老师过了半小时才回:“今老师,不好意思刚看到你消息。我对这学生没什么印象,但我一般不挂学生,能给分的都给,尤其还是补考,如果这个何玥挂科了,那应该是我实在无能为力。而且这补考成绩不是二月底就出了吗?这都五月中旬了才来问,还是大四毕业生,她在想什么?” 孙老师说到后来也有些无奈:“补考试卷已经归档,如果学生还是不甘心,可以带她去试卷室,把卷子翻出来给她看。” 今昭客气说:“好的,谢谢孙老师。” 今昭想了一下,还是立刻出门,准备去趟学校,亲自看看卷子上还有没有可以给分的地方。 毕竟关系到一个学生能不能按时毕业。 小团子见她出门,要跟着她去,咿咿哦哦地在后面喊她。 他现在还太小,不会说话,但小家伙很聪明,很会模仿,偶尔一两个音蹦出来,不知是不是她自己带听力滤镜了,竟然觉得有点像在发爸爸妈妈的音。 阿姨把他抱在怀里,他扭着小身子朝她扑过来,伸开双手。 现在已经彻底入夏,这几天都是30多度,小婴儿穿着薄薄的一层连体衣,露出肥美白嫩的胳膊腿儿,朝她伸手要抱抱,今昭真是拒绝不了,又回身抱了会儿他。 “小团子乖,妈妈现在有工作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在家跟阿姨玩,等妈妈回来好不好?” 也不知道他听懂没,最后阿姨把他接回去倒是没闹了。 阿姨笑着说:“好聪明的宝贝,这么小就会听妈妈话了。就是不知道等再大点儿是不是还这么乖,那时候搞不好就要跟着妈妈跑了。” 今昭笑着亲了亲宝宝的小脸,拿包出门。 家里司机送她去的,路上,今昭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去学个车。 她早几年忙着上学,加上本身囊中羞涩,一直没学,现在觉得也是时候了,不然每次出门总依赖司机,也不方便。 公共课的试卷每学期都会统一归档,试卷库里浓重的纸张混杂着灰尘的气息,今昭找到了这学期补考的试卷袋。 里面一共两份卷子,上学期,她班上总共两人挂科。 正常期末考试会加平时成绩,就算卷面成绩差些,今昭也帮他们从平时成绩上拉回来了。不过拉回来的统一60分,这也是对其他想要评奖学金的学生公平负责。 仅剩的这两人因为卷面成绩只有10多20分,她就算把平时成绩拉到100分他们也及不了格,实在无能为力。 补考的话,教务系统的算法里不给平时成绩分,只给卷面分,60分以上都是60分,60分以下是多少就是多少。试卷袋里两份试卷,一人过了,一人没过,没过那人就是何玥。 今昭看了下她的卷子。 主观题全空着,客观题25分。这是神仙都拉不回来了。 她将试卷拍了照,发给何玥,解释:“这个是你的答卷,阅卷老师并没有算错分,所以没办法走成绩修正。” 何玥委屈地反问:“可网上不是说,好老师改卷的时候会同时准备一只红笔和一只黑笔,发现学生捞不回来了就用黑笔帮学生把答案写上去吗?我都大四了,没必要对我这么苛刻吧?” 今昭:“……” 不是,怎么就成老师苛刻了?是老师让她大四补考还这么摆的吗? 至此,她对这个学生的印象真是彻底好不起来了。 今昭耐着性子回:“你可以找辅导员咨询下这种情况怎么处理,据我所知,如果只差一门课的学分,是可以找校方申请的,或者看看你还有没有其他成绩可以置换。” 何玥没再回复。 今昭回到家时,孟言溪已经回来了。别墅在江边,离云升近,孟言溪不忙的时候习惯中午回家陪她睡午觉。这会儿正坐在垫子上陪小团子玩,教小团子喊爸爸妈妈。 小团子敷衍地哦了两声,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盯着孟言溪的小臂。 他穿着衬衫,上面三颗纽扣敞开,露出性感的锁骨和隐约的胸肌,袖口挽起,下面是精壮的小臂。斜坐在地垫上时,左臂自然地撑着地。 孟言溪身材确实很好,这今昭得承认,他每次一勾引她就把持不住,很大部分原因就是他的脸和身材。 他此时坐在地上,仰头看她:“不是在休假吗,怎么总去学校?你这加班给不给加班工资啊?” 今昭说:“哪里有孟总财大气粗?” 孟言溪歪着头,挑眉:“我的钱都是孟太太的,孟太太说了算。” 阳光洒满窗前,今昭抿着唇笑。 小团子盯着孟言溪的小臂看了会儿,忽然伸手去摸。孟言溪感觉到儿子触摸,回头看他。 小婴儿的手奶白奶白的,指头又胖又软,摸在人身上感觉心都要化了。 孟言溪内心当然也是有触动的,不过他劣根性腌入味了,连对儿子也挺不要脸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我呢,也不指望你什么,你以后长大了照着我这样长就行。” 今昭忍俊不禁,想说孟言溪你还能不能要点脸。却见小团子一只手扒着孟言溪的小臂,另一只手往上够。 他现在只能勉强坐一会会儿,矮墩墩地坐在地上,看起来十分费力地想顺着爸爸的小臂往上爬。 今昭和孟言溪正不知他想做什么,就见小团子费力够了一下,指头碰到孟言溪卷起的衣袖,两只胖胖的手指头捏住布料,就开始艰难地往下扯他的袖子。 孟言溪:“?” 孟言溪起初还不知他想做什么,盯着他,只见奶团子一声不吭,试图把他的衣袖扯下来,遮住他裸露在外的、那据他自己说很好看的手臂。 孟言溪:“……” 今昭见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想起当初小团子露肉肉撒娇,孟言溪恶劣地给他披外套的画面,今昭打趣说:“你儿子怕你着凉,想让你把衣服穿好呢。” 孟言溪:“……” 小家伙有样学样,好快的回旋镖。 今昭是第二天一早收到的消息,那会儿天还没太亮,孟言溪要出差两天,她早起送他出门。 刚回到卧室,王楠的消息就进来:【昭昭,何玥自杀了,现在在医院。】 今昭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掉到地上去。 赶到医院时,今昭腿都是软的,而王楠连坐都坐不住。医院的长椅很滑,她的身体没力气,还有点抖。 今昭才知道,王楠就是何玥的辅导员。 学生自杀,这在哪个学校都是塌天大祸,更何况王楠才入职不到两年,还是新老师,没什么经验,之前来医院处理两个打架的学生就已经吓得半死。 她坐在长椅上,脸白得像纸,手足无措地望着今昭:“昭昭,怎么办?如果学生真的有个三长两短……” 她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 那对她和今昭两人的职业生涯而言,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今昭的思绪也很乱。 来的路上她不停地翻看昨天和何玥的聊天记录,确认自己并没有说什么重话,甚至告知了她其他解决方案。 为什么要自杀? 王楠抹了一把脸,简单解释了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何玥宿舍的同学说,她昨天和你联系之后大哭了一场,说你卡着不让她毕业,明明她工作都找好了。晚上饭也没吃,早早就上床拉上床帘,今天早上天没亮,她们同宿舍的女生起床上厕所,忽然看到何玥的床下有血迹,吓得赶紧喊她,而她已经昏迷不醒。一个学生紧急叫了救护车,把她送到医院,另一个学生跑来宿舍通知我。” 今昭不敢置信地看着王楠,轻轻重复:“我卡着,不让她毕业?” 今昭嗓子干涩:“我跟她说过,如果只是这一门课挂科,可以向学校申请,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置换学分。” 王楠无奈摇头:“她差太多了,到现在还有三门课不及格。” “那其他老师呢?”今昭轻声问,“其他老师怎么说?” 王楠:“其他老师都是有经验的老教师,公事公办,压根没理她,就你一个理她了。” 今昭忽然理解何玥为什么会大半夜连弹44条好友申请了,原来一切看似荒唐的行径背后都是有原因的,原来其他老师都没理她。 她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她为学生着想,生怕影响她毕业,又是跑学校又是查卷子的,还是她错了吗? 她从小运气就不好,这一年来短暂的幸福生活还让她有种运气终于好起来的错觉,原来一直都没变,她一直都是那个倒霉蛋。 大学生拿自杀要挟毕业的事不算新鲜,但竟就这么刚好让她撞上了。而且明明有三位老师挂她,学生竟然就单单从中挑中了她,她甚至还在休假。 可她做错了什么呢?她什么都没有做错,每一步,她都合规。 她的课,学校监控可查;学生的试卷和成绩,档案可查;就连昨天的交涉,也有微信记录。 今昭目光定了定,忽然越过王楠,大步走向病房。 “昭昭,你做什么?”王楠拉她,“我已经上报院长和书记,领导来之前你别冲动啊。” 今昭头也未回推开病房门,淡道:“只是关心下她的伤势。” 今昭昨天没有见到何玥,这是她第一次见。女生醒着,瘦瘦的个子,披散着头发,皮肤有些黄,戴黑框眼镜,侧躺在床上。今昭一推门,两人的视线撞上。 何玥目光闪烁了一下,下意识拽紧被子,将自己的手严严实实压在被子底下。忽然,眼神又立刻变得决绝,大有今昭敢掀开被子看她伤口,她就当场从这里跳下去的势头。 今昭扫了她一眼,停住脚步,转身走出病房。 王楠软着语气,赔笑地安抚了何玥两句,跟上今昭。 今昭径直去了医生办公室。 最初的慌乱过后,这一刻她的头脑清醒得可怕,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之前看到的其他学校类似案例。人们总是倾向于同情弱者,领导习惯大事化小和稀泥,只求学生平平安安离校,所以这种事,除了少有的几例校方特别强硬让学生休学,大多还是牺牲老师。 她快步赶到医生办公室,在院领导和学生家长来之前,以老师的身份从医生那里要到了病例。 病例上写—— 主诉:腕部皮肤划伤20分钟,伴轻微疼痛,少量渗血。 处理意见:生理盐水冲洗创面,碘伏消毒。 诊断:左腕部皮肤浅表裂伤。 今昭视线落在少量渗血和浅表裂伤八个字。 果然还是胆子小,只敢划伤一道口子。 她迅速拿出手机拍下病例照片。 这学生不是外国语学院的,她不必等她的院系领导过来,今昭轻轻拍了拍王楠的肩:“别怕,没事的,我会处理。” 说完,她迅速离开了医院。 她手机上主动联系院长,院长正好在学院,她打了车,直奔学校。 车里,她提前在手机上把情况说明写好,并附上昨天同何玥的聊天记录截图。到了学院后,她先去了趟试卷库,将何玥上学期期末考和这学期补考的试卷拍下,一同放进情况说明里,再到办公室打印出来。 做好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拿着情况说明敲开院长办公室的门。 学生自杀这事,可大可小,但再小,如果最终认定是她的责任,那么她所在的学院也会受到连带影响。这种时候,院长和她属于利益共同体。 今昭和院长说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院长沉着脸听完,点头:“我知道了,我立刻向学校上报,绝不姑息这种要挟行径。” 今昭总算,轻轻松了一口气。 同为女性,院长又看向她,温声道:“你看你,脸白得跟纸片似的。没事,你做得很好,及时取证上交学院,后面的事我和赵书记会出面处理,你继续休假就行。刚生完孩子,还是要好好养着身体,不然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今昭这才意识到,自己手脚冰凉。 原来即使她看起来理智,风风火火处理好这一切,但心底深处还是在害怕。 离开院长办公室,今昭又独自在校园里走了一会儿。仲夏的太阳有些烈,路过的学生纷纷撑着伞。 今昭空着手,迎面走在太阳底下,却觉得有些冷。 手机铃声响起,她慢了几秒才摸出来,王楠来电。 “昭昭,你上报学校了?” 今昭:“嗯,我跟我们院长说了,应该是她上报的。” 王楠沉默了一瞬,略显尴尬地说:“我们领导也到医院了,他本来还让我问问你,看看学生的成绩能不能有所转圜。” 果然,还好她果断拍了病例。 王楠立刻解释:“你别误会,我不认同这种做法,否则以后谁不能毕业了,都用自杀要挟,那绝大部分老老实实上学的好学生,他们的权益又该谁来维护?只是领导也有领导的考量,他们可能不想把这件事闹大,毕竟影响太不好了。” 今昭:“我懂,没事的,让领导们处理吧,我们已经做完我们该做的事了。” 王楠听见今昭这句话,忽然间鼻子泛酸。 刚才何玥的家长赶到医院,以为真有多严重,对她说了不少重话。可她也只是个底层打工人,才刚工作没多久,什么事都得兢兢业业按照流程办,她又有什么权力让大四还挂着三门课程的学生参加毕业答辩呢? 她那一刻忽然觉得,另外两名一开始就假装没看到的老教师才是真正拥有身经百战的大智慧,哪怕她最初还在心里觉得他们不关心学生,过于冷漠。 因为处理果断,外国语学院作为开课院系态度强硬,这件事的结果一周后就出来了:何玥有抑郁症倾向,校方根据医院诊断证明,为何玥暂时办理休学,居家调理。如病情好转,再回校参加三门课的重修及考试,通过后再行参加毕业答辩。 而这短短的一周,王楠瘦了十斤。 今昭也病了一场。 她没跟孟言溪说这件事,那天一早他出差了,两天后回来,她又已经觉得自己缓了过来,小团子逗她她也能开怀地笑。就是抵抗力弱了些,不小心吹空调感冒了。 她病了一周,孟言溪不知道原因,她也没说。 她想,人总是要自己学会成长的,总不能事事依靠旁人。更重要的是,事情已经解决了。 第85章 孟淮常说, 孟言溪早慧。 孟言溪不知道早慧什么样,但他的确很小就会看人。人天生善于伪装,但他总能一眼看穿他们伪善之下的本性。 他不认为这是一种天赋, 不过是同类罢了。 人类,人类, 所有人都是一类。 从自身利益出发, 善良还是恶毒, 阳光还是阴湿,伤害他人还是不伤害, 都不过只是一种手段, 本质是逐利。 他不认为这其中有任何对错区别, 达到目的就行。 城东吴家那年上门做客, 彼时吴太太还没换人,原配幼女,一家三口, 父慈女孝。但当时还在念小学的孟言溪不过扫了眼吴良背对众人在花园里接电话的肢体语言, 就知道吴念完了。 他生来直觉敏锐,果然没多久, 吴太太去世,娇妻带着儿子进门。 孟言溪记性很好, 不说过目不忘, 但见过的人再过多少年他都能一眼认出, 他只是懒得表现出还记得。 再见吴念是在城北, 他踩着滑板从一条巷子前经过,未成年的吴念穿着吊带热裤,画了个掉色的烟熏妆,和一群黄毛聚在一起抽烟。 黄毛油腻的手在她饱满的胸脯推搡, 吴念的眼神里表现出怯懦和难堪,但脸上却挂着玩得起的讨好,咯咯咯娇笑不止。 滑板很快过了巷子,风吹起少年的衣角。孟言溪面无表情地想,他妹十八岁以前,他必不让孟时序再婚。 孟时序最近动了再婚的念头。 男人的劣根性就像天干物燥时的火苗,风一吹,能把房子烧了。 母亲过世那年,他十二岁,手段还不成熟,为了阻止孟时序再婚,利用孟逐溪,不小心把他妹给害了。 替代性心理创伤,断断续续三四年才好。 孟时序拿藤条抽在他后背,他漠然地咬着牙,没认错。孟时序以为他是桀骜不驯、死不悔改,差点把藤条打断。 但他只是觉得,这时候深究对还是错,并没有意义。 他妹这辈子,他养了。 孟时序带他去母亲的墓地,让他跪在母亲的遗照前反省,一只蜘蛛爬了过来。 他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虫子,尤其是蜘蛛。但那一刻,他漆黑的眸子盯着那只紫红色的蜘蛛,脑子里想的是,他要照顾他妹,孟逐溪也怕蜘蛛,他们兄妹俩人之中总要有一个不怕。 蜘蛛顺着他的膝盖爬上他的指尖,他也只是盯着它,一动没动。 他想看看,他最怕的东西到底能把他怎么样。 蜘蛛爬到他的腕骨内侧,咬了他一口。 好消息是,不怎么疼,就细细密密地刺了一下。 坏消息是,蜘蛛有毒。 等孟时序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倒下去了。 后来腕骨内侧就一直留了个疤,不大,小小的一点,深红色,远了看像一颗痣或者胎记。 毒蜘蛛都没能把他咬死,孟言溪从此是彻底天不怕地不怕了。 而经历过被毒蜘蛛咬的事以后,孟时序只要一看到他腕骨内侧的疤,眼底就会有情绪起伏。孟言溪擅长攻心,那以后孟时序彻底管不住他。 连他打人,孟时序也说不出重话,甚至妥协地退步,主动和女方断了联系。 那是孟言溪第一次发现孟时序的暧昧对象。 虽然很抱歉害他妹得了心病,但也多亏那三四年,孟时序在再婚的黄金时期消停,他也长大不少。不过伴随着孟逐溪病好,孟时序又蠢蠢欲动起来。 孟言溪陆陆续续动手收拾了他好几朵桃花。 那些手段在他人看来或许会觉得他卑劣,但他认为自己很高尚。 这世上没有比全心全意守护自己和至亲之人更加高尚的事。 至于手段,那不在他考量范围之内,他从来只看结果。以至于那几年,他再回想十二岁那年干过的混账事,也并不觉得怎么混账了。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至于说伤害守护的人去守护她应不应该,那更是一个哲学问题,需要良心去考量,可惜孟言溪并不觉得自己有良心,所以他不考量。 不知孟时序看出他胆子越来越大没有,但爷爷孟淮肯定看出来了,有天语重心长对他说:“言溪,少年锋芒是好事,但你在这条路上走得越来越偏了。” 孟言溪假装没听懂。 孟淮开始不动声色出手阻他,同时也不着痕迹压着孟时序。孟言溪领他的情,之后收敛不少。 孟时序最难缠那朵桃花开在他十六岁那年,对方是个小明星,年轻貌美,如花一样的年纪,轰轰烈烈地追求孟时序两年。 小明星好像是真心的,而真心是孟言溪遇见的第一个对手。 但她只是对孟时序真心,并不会对他和他妹真心。——关于这个问题,孟逐溪天真地问他为什么,孟言溪看着自己的亲妹,都狠不下心说她蠢。 利益天然相悖的两个人,如果有真心,那只会是真心地算计和对抗。 这一点,不管孟时序怎么说,他从未动摇。 但孟言溪这次并没有做什么,最多也就是在孟时序生日那天,送了他五盒安全套,表明自己的立场。甚至对于这场恋情,和他妹一起表现得有些委曲求全。 他这次用的是捧杀。 效果很好,毕竟人一旦被捧杀,脑子就容易糊。小明星竟然想进一步试探自己和他谁在孟时序的心中比较重,故意选在他生日那天把孟时序叫去临市,还主动开口要了钻戒。 孟时序是不是真打算求婚他不知道,反正他耐心到了。 用显然又不显然的手段,把自己摔进医院,再栽给小明星的弟弟,让他们吵架,孟言溪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卑鄙,孟时序显然也不觉得。区别是,他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但孟时序是不相信他会这么卑鄙。 他可能平时装过了头。 再加之他一拱火,两人吵上头,在病房里就说了分手的话。 孟言溪趁机把买钻戒的钱一并薅过来,顺手做了个投资,给自己留下后路。 但既然是最难缠的桃花,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分得开? 那后路并不是为了不被孟时序醒悟过来后责骂留的,而是为彻底将他们拆散。 买期货赚了500万,用钱千挑万选出了一名优秀的演员。 没有孟时序有钱,但同样是豪门,是个富二代。最重要的是,和女明星年纪相仿,还少了个搞破坏的儿子。 孟言溪始终相信,所谓非他不可不过是粉饰的谎言,本质上是没有遇见条件更好的人。 现在他花钱,替她找来了。 但即使是这样,女明星和孟时序之间也一直纠缠不休,这让孟言溪有些烦躁。 他那几年为了时时提醒孟时序,每年春节都会让孟时序去今觉寺给母亲做三天法事。那年,在孟时序跪在佛前参与法事,他就在一旁冷眼看着,想的是如何拆散他和他念念不忘的女人。 就在佛前,脑子里一条条捋过各种阴湿手段,他无畏无惧。 以至于大殿里的燃灯塔忽然向他倒塌,他也没有回神。燃灯塔总共九层,金字塔型,每一层都燃着灯,滚烫的火苗和灯油往他脸上泼来。 他盯着孟时序,孟时序忽然回头。 他不知道孟时序是怎么办到这么快的,从来只听说母亲为了保护孩子会激发出全部潜能,他能从一心想再婚的孟时序身上看到也是稀奇。——那一刹那,孟时序快得仿佛一道虚化的影子,一把扑到他身上,用后背帮他挡住了燃灯塔。 锋利的灯塔倒在孟时序的后背,火苗和灯油扫过他后脖颈的皮肤。 万幸周围人处理及时,孟时序最后只是破了一件大衣,后背上受了点皮外伤,脖颈上烫红一片,没出什么事。 “你刚才在想什么,愣在那里干嘛?火都差点烧你脸上了也不知道躲!”孟时序摸着烧疼的后脖颈,没好气地指着他骂。 那一刻,孟言溪的眼角出现了幻觉一般的热意。 他在想,如何对付眼前这个愿意用血肉之躯保护他的男人。 良心这种东西,孟言溪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其实这些年孟时序对他爱护有加,甚至于嘴硬心软地溺爱,但因为他那斩不断的桃花,孟言溪心里将他视作仇敌。 但就在孟时序护他那一刻,他的良心好像昙花一现地出现了。 这种感觉并不美好,甚至撕扯得他隐隐痛苦。 他没见过纯善之人,孟时序显然也不是,可能他妹勉强算一个。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他妹很幸福,可以做一个干干净净的好人。 法事结束,主持领着他们从内殿出来,经过大殿前,他忽然听见一声引磬声。 孟言溪情不自禁驻足,转头。 那天是初一,来今觉寺上香的香客很多,摩肩接踵。他的视线穿过人群,一眼看到了今昭。 十六岁的少女虔诚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阖着眼眸,白皙的脸仰望佛祖。太阳出来了,佛祖金身反照出一缕光,照在她干干净净的脸庞。 很快就再次偶遇,当天,只过了一个下午。因为孟逐溪要吃蘑菇,他进山采蘑菇。 他当然不认识什么蘑菇,试图给当地村民钱,让他们带他进山采蘑菇,但很奇怪,竟然没有一个人收他的钱,还跟他说现在没有蘑菇。 他从小就是一个心思很重的人,坚持问了路线。最后没有找到蘑菇,却在山里遇见了一个跳舞的姑娘。 她脚下的土地荒芜贫瘠,冬日里仅有几支光秃秃的树杈,身后一条河,水质浑浊,跟一片废墟没什么两样。 废墟上的少女,鹅黄色落肩连帽毛衣,雪白长裙,长发挽成丸子头。 天际晚霞明媚灿烂,金光落在她一尘不染的脸庞。 他想起了佛殿里慈悲的神明。 “砰——” 身后秸秆忽然炸开,与此同时,他脑子里忽闪过一句话—— 有人在花团锦簇里腐朽,有人在荒芜废墟上起舞。 第86章 孟言溪知道这件事是一个月以后。 彼时已经是六月上旬, 盛夏眼见着到来,离他们的婚礼还有不到一个月。孟言溪每天风风火火,人生得意, 连跟小团子争宠都变得谦让有礼,主动让了他儿子好几次。 就是路景越那阵子情路挺不顺的, 孟言溪这种状态十分刺激他, 路师傅酸不拉几说:“孟总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长安花,这是中状元了吧?” “状元十年前已经中过了。”孟言溪挺不要脸的, “金榜题名后, 洞房花烛时。人生四喜, 我这就已经圆满了, 路师傅你继续努力。” 路师傅酸得牙疼:“滚吧。” 孟言溪拿车钥匙回家。 他为今昭订制的婚纱到了,品牌送到家里。他到家时没见着今昭,她在楼上试婚纱, 小团子由两名阿姨看着, 在客厅的地垫上爬。 宝宝这个月份还不会爬,只会匍匐着, 两只手撑地,仰胸抬头, 小胳膊小腿儿艰难地试图往前挪。 小团子人如其名, 是真的白, 水灵灵的像颗糯米团。胖墩墩趴在玩具架下, 挪了半天没挪出去一米,最后手一松,趴回地上,肚子贴着地, 口水流出来,手脚还在继续乱蹬想往前挪。 给孟言溪在一旁看得不厚道地哈哈大笑。 照顾小团子的其中一名阿姨是孟家过来的,孟家的老人了,当年带过孟言溪和孟逐溪兄妹,听见声音回头,笑着说:“言溪回来了?昭昭在里面试婚纱呢。” 孟言溪应了一声,笑着蹲到地上,把小团子高高抱起来。 父子俩不争不抢的时候还是挺父慈子孝的,小团子认出爸爸,主动抱着他的脖子,开心地咯咯笑。 小宝宝粉粉嫩嫩,像今昭一样,孟言溪情不自禁亲了他两口,忍不住说:“好香,怎么跟你妈妈一样香?” 小团子咿咿呀呀笑。 孟言溪盯着他,眼底都是笑,又说:“瞧你呆萌这样儿,你跟谁学的?是不是跟翎翎学的?” 孟言溪又亲了小团子一口,抱着儿子在沙发上坐下。 婚纱是孟言溪去年夏天亲自飞巴黎订下的,今昭不知道,还以为是今年决定办婚礼后才订的。其实哪里来得及?光是婚纱上的星河轨迹就用了38名绣工,0.1毫米的金线绣于象牙白缎面,再缀以999颗真钻,耗时近2000个小时。 这样的婚纱,连试穿都是项大工程。品牌经理带着助理一起帮今昭试穿,孟言溪在外面耐心等待。 但他耐心,小宝宝可坐不住,没一会儿就扭来扭去要下去玩。 小团子别看人小小的,劲儿可大了,扭动得孟言溪拿他没办法,忍不住说:“你怎么跟毛毛虫似的?你不是小龙虾吗?” “啊喔!” 小团子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嫩嫩的小拳头攥紧,不知道是不是在抗议爸爸那张嘴。 阿姨上来把小团子抱走,孟言溪低头看起手机。 他最近除了婚礼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婚礼也准备差不多了,现在就只等着结婚。随手刷社交网站时,不经意看到一条热搜。 学生家长打老师。 孟言溪对这种明明是个人之间的事却非要挑起群体对立的话题毫无兴趣,更不想给无良媒体贡献流量,但因为家里有个宝贝是老师,他还是本能地点了进去。 最近发生的一起社会新闻。 老师和学生在课堂上发生摩擦,课下学生到网上把老师挂了,添油加醋泼脏水,老师态度强硬直接批评了学生,学生据说因此得了抑郁症,家长到学校把老师打了。 下面什么评论都有,有站老师的,有站家长的,还有受害者有罪论,让老师反省下为什么人家家长不打别人,偏打她一个?如果她真这么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报警? 分明是一个受害者,却被拉到网上公开处刑,简直无法想象当事人是怎样的心情。 孟言溪冷漠地扫了一眼,并没有兴趣了解物种多样性。 正要退出,视线忽然定在一条评论—— “你以为老师不想报警吗?她是被领导压下来了,根本报不了警!垃圾学校麻烦跟隔壁岁师好好学学!上个月他们也有学生为了毕业拿自杀要挟,无耻碰瓷到一个还在休产假的年轻老师头上,最后岁师依旧公平公正地处理了这件事,让学生休学,没有因此问责老师,这样的学校才是真正教书育人的地方好么!” 视线落在“岁师”和“休产假”五个字,孟言溪眉心一动,心底忽然莫名冒出某种焦灼的情绪。 这条评论的IP地址是本地,下面有55条评论,孟言溪长指一点,评论展开—— “你说的该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位老师吧?” “对个暗号,年轻女老师,外语学院的,正在休产假?” “JZ?” 看到这个缩写的一瞬间,孟言溪目光猛地一缩。 今昭。 视线立刻一目十行往下扫去—— “别提她名字啊!她真的是很好的一位老师,别让她遭受无妄之灾好不好,被那种人渣碰瓷她已经很倒霉了!” “我上过她的课,很博学的一位老师,课上全是干货,也很善良温柔,从不为难学生,总是站在学生的角度替我们考虑。我也没想到,怎么这么好的老师也会被碰瓷?还好最后学校保护了她,没让我们心寒。” “可别给岁师脸上贴金了!不是学校保护了她,是老师自己保护了自己!” “放个耳朵。” “那学生是艺术学院的,艺术学院那边的领导本来想压下去,毕竟学生自杀闹大了搞不好被全社会批判,影响仕途。所以艺院那边接到消息后领导立刻就赶去了医院,想联合医院一起把事情压下来。至于怎么压下来,想也知道,全推到老师身上咯,让老师改成绩,牺牲老师的职业生涯,只求学生顺利毕业……是老师脑子够清楚,快他们一步赶到医院,先拍到了病例,又立刻拿着证据赶回她自己学院找了院长和书记庇护。毕竟她如果被牺牲,她所在学院也会被影响,是她先拿出了证据,才有之后外院领导强势作为,要求学校处置违纪学生。不然你现在在网上看到的就是她的名字,是她被放到网上公开处刑。” “没错就是这样!这件事除了她,我们辅导员当时也被牵连,吓都吓死了,一个星期瘦了10斤,简直无妄之灾!” “所以求求咯,以后这种话题说谁就说谁,带大名,别带学生!我们这种老老实实上学的学生真的不想被个别人渣代表!” …… 六七月盛夏的天气,外面太阳滚烫刺目,孟言溪的目光却冷得像冰凌。 手指攥紧屏幕,泛出惨白的颜色。 原来上个月,他的直觉没错。 自他出差回来就直觉今昭不对劲,她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可是偶尔一个眼神,像流浪多年的小猫,无依无靠,历经风雨,没有安全感极了。他还以为是因为被冷气吹到,感冒了,才会流露出脆弱。 原来竟然是因为这样。 她根本不是吹空调吹感冒了,她是被吓坏了。 而他,浑然不知。 孟言溪两指拎着手机,眼尾泛出猩红色。 今昭怀孕期间,孟言溪请了专业的营养师团队为她搭配饮食,她孕期几乎只长了肚子,其他哪儿哪儿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最多也只是某些地方饱满了些。生小团子其实也还好,不怎么疼,生下后恢复也快,所以这个时间办婚礼,她并没有外貌上的焦虑。 镜子里,婚纱刚好合身,珍珠白的蕾丝裙裾垂落如流云,流畅的剪裁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线,钻石在肩颈处流转,火彩灿烂,像长久而盛大的星河。 半盏星光映衬着她的脸,皮肤像揉了月光的牛乳,自然黑的头发蓬松柔软。眼眸干净清澈,眼尾的卧蚕微微透出一丝粉色,还似少女时灵动纯粹。 “孟太太真漂亮!难怪让孟总神魂颠倒,我要是男人,我也神魂颠倒,从此君王不早朝哈哈哈!” “是啊,孟太太真美,皮肤好,身材也好,平时是怎么保养的?教教我们?” 品牌经理带着助理在一旁为她整理裙摆,嘴里极尽恭维,今昭浅浅地笑。心里并无反感,也没有过分飘飘然。 一点点飘飘然是有的,毕竟她也觉得真好看。 “还有一顶皇冠,下周给孟太太送过来。”品牌经理说。 “皇冠?”今昭转眸问。 “是啊,孟总跟婚纱一起订的。” 今昭看向婚纱上繁复的刺绣,她不懂高定,更不懂有钱人一掷千金的快乐,可纵然什么都不懂,她也能看出这条裙子耗时绝不会短。 “他什么时候订的?”今昭问。 品牌经理说:“一年前,也是这个时候。” 说着和她的助手确认:“我记得就是去年大学生毕业那会儿,毕业季。” 去年的毕业季……今昭心口没由来撞了下。 去年孟逐溪毕业时,抱歉地和她说误删了孟言溪手机里的舞蹈视频。她那时怀孕了,可能是孕激素的影响,有些多愁善感,想到自己再也没办法赔他一段舞蹈视频,还红着眼对他说,她已经不是十年前他喜欢的那个今昭,现在的她再也跳不出《洛神》,或许连那条裙子也不再合身。 所以,因为这句话,孟言溪去订了婚纱?告诉她,她不必去匹配裙子,自有不同的裙子来配她。 十年前的舞裙,十年后的婚纱。 不同的年岁,不同的人生阶段,属于她的,总会在恰到好处的一刻,送到她手上。 今昭失神地想。 回过神来时,衣帽间里变得安静,为她试婚纱的两位工作人员已经出去。 孟言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镜子里,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镜子里的她。 视线撞上的一瞬间,她眼尾自然漾出笑意。 “好看吗?”她没有回头,对着镜子甜甜地笑。 男人没吱声,只是看着她,眸色黑漆漆的。 今昭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转身面对向他:“怎么了?” 孟言溪仍旧没有说话。 今昭提起裙摆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孟言溪,你怎么不说话?” 她轻声问,手去拉他的手指。 孟言溪的手指很凉,盛夏天,他身上却凉得像在数九寒天。 “怎么了?”她的手心温柔地包裹住他,“发生什么事了?” 孟言溪眼底的锋利掩在一团黑漆漆的墨色里,他就这么看了她好几秒,忽然说:“小团子受伤了。” 今昭脸色瞬间白了。 这世上没有哪个母亲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受伤,今昭也是。听见宝宝受伤,她条件反射地心疼和着急,抓住孟言溪的手,一迭连声问:“怎么受伤了?伤哪里了?宝宝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哭?” 她没有听见哭声,等不到孟言溪回答,一把卷起身上繁复厚重的裙摆就要跑下楼去看。 孟言溪用力拽住她的手,今昭被扯回来。 四目相对,她眼底藏着水光,慌乱又不解地看着他,似是在控诉为什么宝宝受伤了他也不心疼。 孟言溪眼神冷静得让她陌生:“小团子没事,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今昭不敢置信地看他,毫不夸张地说,她刚才心跳都漏了一拍。 “孟言溪,你多大了?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孟言溪盯着她眼角的湿意,漠然地说:“谁知道呢?大概只是想让你也体验一下,心痛的滋味吧。” “毕竟你只会为小团子心痛。”孟言溪自嘲地扯了下唇,低声道,“其他人对你并不重要。” 今昭睫毛微动,错愕而复杂地看着他。 隔着卧室的门,楼下,小团子咯咯咯的笑声传上来,像隔着很远,又仿佛隔得很近。 小家伙还没到说话的年纪,但十分热衷于开嗓,每天都要啊哦啊哦地喊一会儿,阿姨趁机教他喊爸爸妈妈。 今昭身上穿着孟言溪精心为她准备的婚纱,钻石火彩美轮美奂,她整个人仿佛被小心翼翼捧在光里。孟言溪站在她面前,低头无声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想起上个月学校发生的那件事,明明孟言溪什么都没说,他甚至连暗示都没有。可只是一个眼神,她就有种强烈的直觉——他知道了。 并在同一时间,如醍醐灌顶般,她幡然醒悟自己似乎是错了。 其实在今天以前,在此刻以前,她一直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对。但就在这一秒,在和他四目相对的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错了。 她握着孟言溪的手,喉咙干涩得厉害,比喉咙更干涩的是她突兀的解释:“上个月,就是你出差前一天,有一个学生忽然找我……” 她习惯性地用深呼吸平复自己混乱的心绪,试图用理智而客观的叙事将这件事讲给他听,孟言溪淡淡将她打断:“我都知道了。” 今昭来不及问他怎么知道的,孟言溪盯着她,淡薄反问:“我的问题是,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跟我说?” 孟言溪的眼神锋利得像回到了少年时候。其实这些年他日渐收敛,尤其是这两年,今昭习惯了他没有锋芒的样子,他自己也习惯了。 今昭忽然觉得很抱歉,低声解释:“你当时出差回来,我之所以没有跟你说,只是觉得,事情都过去了,没有必要再拉着你跟我一起再烦恼一遍。” 孟言溪面无表情看她:“今昭,你还记得我生日那天,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今昭愧疚得说不出话来。 孟言溪锋芒地步步紧逼:“我是你的点头之交吗?要你这么害怕麻烦我?” “不是。”今昭垂着眸,指尖攥紧他的手指,解释,“只是因为事情已经解决了。” “事情解决了。”孟言溪重复着她的话,眼尾的猩红愈盛,语气却愈轻,“你在这件事里受到的惊吓、这过程里你独自承受的折磨和伤痛,就不存在了吗?” 今昭眼尾泛酸。 孟言溪低笑一声,喊她的全名:“今昭,你宁愿跟我说你是吹空调吹感冒了,都不肯跟我说一句,你是被吓坏了。” 今昭:“不是,我那时候是真的以为只是空调温度开太低。” 孟言溪:“恭喜你,自欺欺人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今天的孟言溪表现出罕见的咄咄逼人。 其实他嘴巴虽然厉害,但更多时候都懒得开口。而至于面对今昭,则是舍不得,除了某种时候的情趣,大多时候都让着她、护着她,以至于今昭一时招架不住他这样的攻击力。 其实但凡他温和一些,以今昭对他的爱意,就算她还不太能说清楚为什么,也会下意识地遵循本能去哄他,但他的锋芒让今昭习惯性地竖起了她的理智。 她就事论事地和他复盘:“我承认我当时是被吓坏了,毕竟学生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也就完了,我不可能不害怕。在医院的时候,我想到了其他学校类似的案例,很害怕学生所在学院的领导为了压下这件事,非把责任扣到我的头上,我去找医生拍病例的路上,腿都是软的,我很怕他们学院领导已经提前打了招呼,不让我拍病例,我甚至还想过,如果他们不让,我该怎么办。可我想了这么多,没有一条假设是真正将我压垮的,我后来发现,总有解决的办法。就好像人这一生,这样长,本就是要遇见各种各样的事。我现在或许还不够成熟、不够强大,但我总会成长,我也总要学着独自面对,总不能每次遇事就寻求你的保护。” 孟言溪安静盯着她,眼尾通红。半晌,哑声反问:“可我想保护你,我想让所有人都跟我和宝宝一样爱护你,是我错了吗?” 像是有什么倏地蛰了下她的心尖儿,今昭睫毛飞快地颤了下。 孟言溪轻轻后退一步,红着眼点头:“是我错了。我错在不懂你,不懂你并不需要我。你需要的,从头到尾都是积蓄你自己的力量,你需要的是有朝一日哪怕你不爱我了,也可以毫不犹豫抽身离开、弃我而去。哪怕没有我,你也可以活得很好。” 眼见着孟言溪后退,今昭心底冒出前所未有的慌乱。 “不是……”她上前两步,想去拉他。 却因为过长的裙摆,险些被绊倒。 孟言溪原本已经打算走了,察觉到她被绊倒,又终是狠不下心,还是伸手扶了下她。 第87章 “别走!” 今昭顺势抓住他的手, 指尖用力到轻轻发颤。 男人漆黑的眉眼盯着她,片刻后,自嘲道:“留下做什么呢?你又不爱我。” 他微微一用力, 绝情地将她收紧的手指掰开。 饶是如此,返身离开时, 仍旧没出息地随手替她顺了下婚纱长长的裙摆, 避免她再踩上去摔倒。 这一个举动已经用尽了他今天全部的温柔, 轮到小团子就没这待遇了。 他下楼时,小团子正卡在玩具架下。 白白糯糯的小婴儿正在试图自己爬, 他现在已经会爬个两三步了, 结果一不小心把自己卡在玩具架下, 进不得进, 退不得退,胖乎乎的小身子卡在那里,扭头向大人求救, 嫩生生的眉毛皱成波浪形。一名阿姨想去抱他出来, 孟家过来的阿姨阻止,拿出手机录视频, 一面笑着说:“小团子,自己想办法, 自己爬出来。” 小婴儿见求救无望, 只得扭回头去, 抬起自己肉乎乎的胳膊腿儿, 吭哧吭哧继续爬。 这个年纪的小宝宝,动作呆萌又缓慢,每一步都像慢动作,阿姨举着手机拍, 不错过他任何一个瞬间。 终于,小团子找准玩具架下的空隙,胳膊腿儿一用力,小身子窜出去。 “哇!出来了!小团子真棒!” “真厉害!谁家的宝宝这么聪明啊?孟家的宝宝是不是?孟觉小朋友怎么这么聪明呀?” 两名阿姨在一旁极尽夸赞,给满了情绪价值。 小团子得意得不行,扭过头来嘿嘿嘿直笑。 正好眼尖地看到孟言溪从楼上下来,小团子立刻扯开嗓子,高高地“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开屏还是在吸引爸爸注意。 他喊这么大声,孟言溪只是心情不好,又不是聋了,当然听见了,抬眼看他。 小团子受到鼓舞,开屏得更加起劲,又一连发出好几声—— “哦呐!” “哒!” “叭!” 四肢趴在垫子上,出声的同时还故意逗孟言溪,咯咯咯笑,要爸爸夸赞他的动机实在不要太明显。 孟家阿姨也在一旁笑着帮腔,说:“小团子会爬了,刚才自己从玩具架下面爬出来的呢。” 小团子:“昂!” 孟言溪漠然看着天真粉嫩的宝宝,知道自己应该给一个回应,但他现在心里仿佛有一把火,正火急火燎地烧着他,两侧太阳穴紧绷,他几乎压不住心底的戾气。 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没有上前抱他,大步离开别墅。 小宝宝别看年纪小,人可机灵了,大人的情绪他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也不知道是被爸爸这样子吓到了还是委屈爸爸没有理他,愣了三秒,忽然小嘴一瘪,“哇”的一声伤伤心心地大哭出来。 最后送到今昭手上的时候还在哭。 小家伙这下是真伤心了,小胳膊圈着今昭的脖子,脸红红的,眼泪水挂在脸上。今昭哄了他一会儿,小团子贴着妈妈,悲伤的情绪过去,小嘴又开始叭叭叭说个不停。 他现在当然还不会说话,咿咿哦哦的,也听不出说了个什么,但话极其的密。 阿姨看出来了,笑着说:“哎哟,咱们小团子这是在告爸爸的状呢。” 小团子:“啊!哦!” 然后更密集地咿呀咿哦。 小婴儿的脸白白糯糯,嘴唇小小的、粉粉的,说话时嘴巴开开合合,露出还没开始长牙齿的牙龈。 像个会告状的无齿之徒。 今昭心中酸涩。 旁边阿姨不知道小夫妻发生了什么,见这场面只觉好笑,打趣说:“好了小团子,别告状了,爸爸是有事忙着出门,不是故意不理咱们,等爸爸回来,让他给小团子道歉好不好?” 小团子不理她,继续跟妈妈告状。 等阿姨出去,今昭温柔地贴着宝宝的小脸,轻喃:“爸爸不是在生你的气,他是在生妈妈的气,是妈妈做错了。” 小团子咿咿哦哦,小拳头攥着,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在抗议。 今昭哭笑不得。 小团子:“麻、叭!” 今昭忽然捕捉到宝宝的两个音,目光一动。 她惊喜地看着怀里的宝宝:“你是在叫爸爸妈妈吗?” 但那两个音就像昙花一现,后来小家伙告了一堆状,却绝口不再提爸爸妈妈。 阿姨把宝宝学会爬的视频发到群里,立刻迎来了全家人的激动点赞。 尤其是孟淮和孟时序,两人一句接一句地夸,跟接龙似的,小团子在他爸那儿受到的冷遇,可算是翻倍补了回来。 孟时序甚至还捧一踩一,丝毫不顾孟言溪死活地艾特他:【不愧是咱们孟家的孩子,跟你那个混账爸爸一样聪明。@孟言溪】 孟言溪没出现。 离开别墅后,他直接去了趟岁师。他儿子在家族群里混得风生水起时,他人刚回到云升这边办公室,手上多了一个U盘。 里面有关于那个学生全部的资料,包括她历年的试卷和最近半年的考试监控。 还有一份纸质的情况说明,是今昭写的。 他拿到后第一时间就看了,回到办公室又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她的叙事就像她这个人,理智清醒,不卑不亢,没有感情甚至有点像机器人。 但她怎么可能是机器人?他明明那么清楚地看到了她文字之下藏着的委屈和难过。 指尖攥紧,指甲泛出白,纸张也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孟言溪眼尾泛红。 办公室门响了一声,庄与赶过来了。 他今天本来出去谈事情,被孟言溪临时叫回。他跟在孟言溪身边这么多年,一听语气就知道孟言溪动怒了。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赶回。 “孟总。” 孟言溪没吱声,把那份情况说明扔过去,起身沉默地走到落地窗前。 庄与一目十行看完。 这份情况说明写得十分详实,里面还有那名学生自杀的病例。庄与大概能领会到孟言溪此刻的冲冠一怒,但他暂时还琢磨不透孟言溪想做到何种程度。 孟言溪久久没说话,背对着他,背影嶙峋像险峰,冷峻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杀伐和危险。 庄与试探地问:“孟总,岁师这边目前的处理结果是什么?” 孟言溪睥睨着脚下的岁宜,桃花眼冷如冰凌:“不必管岁师,她不是不想活了么——” “言溪。” 忽然推门而进的孟淮打断了孟言溪的话。 庄与不知道孟言溪原本打算说的是什么,伴随着孟淮的忽然出现,他也被喊了出去。 随着孟言溪掌权,孟淮这几年越来越少来云升,今天也是凑巧。刚坐下就看到阿姨在群里发小团子的视频,他自己来来回回点开看了也就不下十遍吧,估计孟时序跟他差不多,结果一家人插科打诨完,孟言溪一直没出现,而孟时序甚至还艾特了他。 如果说孟言溪是只狐狸,那孟淮就是只老狐狸,他的直觉往往比孟言溪更敏锐。 孟淮给阿姨打电话,就在笑呵呵逗小团子玩的几分钟里,把孟言溪刚才吓哭他儿子的事套了出来。 “爷爷怎么来了?”孟言溪回身,惊讶于孟淮的忽然出现。 孟淮拄着拐杖走进,笑呵呵说:“刚好来公司,手下人说你回来了,我就下来看看。” 孟言溪的办公桌上还放着今昭那份情况说明,孟淮也没有避嫌,走过去直接拿起来看。 孟淮这个年纪,经历的风雨多了,心态放得很平,很少有什么情绪起伏,看完放回去,笑呵呵说:“言溪,你都是做丈夫做爸爸的人了,不要还像个十八九岁少年似的,意气用事,还是要学着控制锋芒。” 孟淮说着拍了拍孟言溪的肩,又笑呵呵地离开。 过了五分钟,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孟言溪扔给庄与一个U盘:“查监控。” 庄与双手捧着U盘,不明所以问:“孟总,具体查什么?” 孟言溪:“作弊,泄题。” 庄与直觉,孟言溪此刻的决定并不是刚才那个。十分钟前的孟言溪分明凌厉得恨不得杀人,但孟淮来了一趟,他又变得克制。 现在就只是查作弊吗?刚才不是还说跟岁师没关系了吗? 庄与谨慎地问:“如果她没作弊怎么办?” 孟言溪抬了下眼皮,目光锋利:“你客观题没点把握,你敢主观题全空着?你主观题全空着,还敢在成绩出来后看都不看,一直到毕业才发现挂科?” 庄与反应过来,心道不愧是孟言溪,心眼儿多这块一骑绝尘。 学校的监控存半年,半年内何玥的考试,庄与全查了一遍。 大学里的期末考试,其实是薛定谔的严格。你说它不严吧,它规章制度订在那里,作弊就是红线,一旦被抓,至少记大过进档案。但你说它严吧,每学期铤而走险的学生并不在少数,去打印店转一圈,你甚至能把考题套出来。 监考老师也随机,有的严有的不严。直到上学期期末,岁师改革,期末考试才普遍严格起来,但即使这样,何玥也带了小抄,单上学期就有5门考试带小抄。英语那场考试,监考老师一直在她周围转,她没抄明白,选择题一个空抄错,后面跟着全错,导致最后客观题只有25分,主观题也没做。 自己作死,最后却碰瓷到今昭头上。 关于何玥的最新处理,今昭当天傍晚就得到了第一手消息。 王楠更新给她的。彼时她刚刚录下小团子喊“爸爸”的视频,正准备发给孟言溪,王楠的消息弹出:“昭昭!大快人心!我刚听领导说,何玥要被退学了!说是有人举报何玥多门考试带小抄,像她这种大面积作弊的,学校要依校规给予开除处分!这下好了,她可以永远不必回来了!” 今昭觉得有些突然。 如果可以开除,校方一开始就会开除。最后只办了休学,这就是校方和家长博弈的结果。大概也是怕学生真去死,承担不起舆论后果。 “学校怎么愿意的?”她问,“领导之前不是一直坚持教育从宽,再给一次机会吗?” 王楠:“得罪硬茬了呗。举报人说了,不接受休学,这种人必须开除,否则就要深挖一下为什么每门课都能拿到小抄,是不是学校轻视期末考试,随意泄题?你懂的,有的任课老师嘴巴确实不严,学生拿着小抄去学校打印店打印,打印店再单独拿出来卖,来来回回跟黑市流转似的。这种事不追究则已,深究起来确实也是很大的丑闻,更别说还是多门课同时泄题。学校顾及舆论压力,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王楠风凉地说:“哦豁,寒窗苦读二十多年,临到大学毕业被开除记档案,这辈子书白读了呗。虽然她本来也白读了。” 今昭怀疑举报的人是孟言溪。不,不仅仅是怀疑,几乎确定。 毕竟上午孟言溪才刚知道这件事,还发了脾气,傍晚何玥的最新处分就下来。这样雷厉风行的报复,除了孟言溪,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她觉得有点爽,就像王楠说的那四个字——大快人心。 哪怕当时她也争取到了让对方休学,可是再想起来,心里仍旧是憋得慌的。凭什么呢?就因为她倒霉吗,就因为她是老师,天生就要让着学生,所以拼尽全力也就只能做到自保,甚至不能反击。 她原本也不认为没有将心中的不平告诉孟言溪有什么不对,因为那时她想的是,像这样的事她已经习惯,也能够自保,如果只是因为结个婚就要寻求孟言溪的帮助,让孟言溪为她撑腰,她会觉得丢脸,也可能会让孟言溪看不起她。 这么多年,无论遇见什么,她处理的核心逻辑都是——不要分心,不要影响到最重要的自己。 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她一直在变好,其他都不重要。 所以才会在听到孟言溪心碎的控诉时,只会心虚地说“不”,却无法真正反驳他。 因为她确实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积蓄自己的力量。或许是她天生悲观,哪怕她现在深爱着孟言溪,也知道孟言溪爱她,但她还是想要为自己留有后路,只为有朝一日哪怕两人不再相爱了,也可以各自活得很好,体面分开,而不必因为一些外在的东西而将原有的情意也磨灭到难堪。 她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并且将这当成了习惯。 然而在看到孟言溪受伤的神情后,她忽然后悔,应该从一开始就告诉他的。哪怕最终解决了,也应该让他知道。 他似乎早就看懂了她过分执着于独立,没有学会依靠,才会早早和她说,她敞开心扉的依靠并不是软弱,而是爱他。所以这一次她依旧执拗地将他排除在外,才会让他以为她不爱。 她也是这时才恍然意识到,原来爱除了是满腔赤忱的付出,本身还包含着依靠和被依靠。那是两个人双向的成长,也是双向奔赴最极致的需求,代表着彼此毫无保留的交付,任何一方的缺席,都意味着有所保留,或者更直白地说——不够爱。 孟言溪只是想要她回应给他毫无保留的爱,就像他给她的那样。 孟言溪当晚没回家,拉着骆珩、路景越一起在鹿溪喝酒。 骆珩对此点评:“人菜瘾大,酒量又差又爱喝酒。” 骆律师赶着回家,目标是放倒孟言溪。这不难,毕竟孟言溪酒量实在是太菜了。 结果天不遂人愿,骆律师确实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孟言溪放倒了,却算错了情场失意的男人数量。 不是一个,是两个。 放倒了一个孟言溪,还有一个路景越。更惨的是,和孟言溪不同,路景越酒量超级好。 最后,孟言溪都睡一觉醒来了,路景越还没倒。 骆珩:“……” 孟言溪醒来后就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会儿看他们喝酒,一会儿低头看手机,手指来来回回点进今昭的头像。 后来路景越总算是倒下了,骆珩抹了把脸,走回到孟言溪面前,抬腿踢了踢他的脚:“走了,回去睡觉,让你司机来接。” 孟言溪:“不回去。” “行了,别说气话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骆珩压根不信,“就你跟你老婆蜜里调油那样,分开一分钟都想,你能忍得住一晚上不回去?” 孟言溪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覆落,看起来竟有点破碎:“翎翎不爱我。” 骆珩估计孟言溪今晚是不打算回去了,他自己也懒得动,原地沙发上大喇喇倒下,手臂盖上脸,嘟囔说:“我累了,就不劝你了。反正就你恋爱脑这样,等你酒醒了,自己也能把自己哄好。” 孟言溪沉默了几秒,忽然伸腿踢了下他。 骆珩:“什么事?” 孟言溪继续踢。 骆珩:“别吵,我要睡觉。” 孟言溪又踢了一脚。 他手里拿着手机,一天刷了八百遍,这会儿又看了一眼,忽然对骆珩说:“你今天还没发朋友圈。” 骆珩:“?” 抬起手臂,神奇地看向孟言溪:“我昨天也没发朋友圈,我前天也没发朋友圈,所以我为什么今天就一定要发朋友圈?” 孟言溪:“快点发朋友圈。” 骆珩盯着孟言溪。 骆师傅虽然大部分时间粗神经,蠢萌蠢萌的,但他到底是律师,还是一名知名律师,逻辑思维还是很拿得出手的。他盯着孟言溪几秒,忽然好笑地反问:“发谁?发你?要不要再带个定位?” 孟言溪想了一下,矜贵地点头:“可以。” 骆珩哈哈大笑,恨铁不成钢指着他说:“孟言溪,你还能有点出息吗?你特么见谁离家出走还自己发定位的?你是生怕你老婆找不到你是吧?” 第88章 晚上, 今昭早早哄睡了小团子,独自等孟言溪回家。 这一天她想了很多,反思自己, 也反思自己和孟言溪的这段关系。她确实做得不好,或许更糟糕一些, 她性格就不好, 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起初, 她耐心哄着小团子喊“妈妈”、“爸爸”的音,想借此和他说话, 说宝宝、说别的, 然后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就此揭过去。但费了大半天的劲, 终于哄到宝宝喊爸爸妈妈,她视频也录好了,又开始反悔。 这样不就又回到原点了吗?他明明就很受伤, 她还故意忽视他。 不行, 不能这样,这样孟言溪真的要碎了。 今昭想了想, 又拿出手机打了一大篇话。她现在有宝宝了,小团子时不时过来捣乱, 她怕不小心把说到一半的话发出去, 还特地避开了微信对话框, 用手机备忘录。最后修修改改, 复制到微信,已经是晚上。 犹豫了三五次,最终又没发。 还是面对面说吧。 孟言溪却一直没有回来。 他现在很少这么晚不回家,哪怕应酬, 最晚也不会超过晚上10点,并且会提前跟她视频,让她等他或者早点睡。 今昭频繁地点开孟言溪的头像,心里竟有些紧张,像小时候犯了错即将面对师长。 等到11点,如果他还没回来,她就问他在哪儿,她去找他。 今昭这样想着,10点半的时候,先看到了骆珩的朋友圈。 即使骆珩不带定位,今昭也能一眼认出是孟言溪在鹿溪的专属套房,隔着手机屏幕都能闻到酒气。 茶几上,一堆喝空的酒瓶东倒西歪,玻璃镜面反照出天花板上明亮的水晶灯。让她神思恍惚一整天的男人陷在沙发里,手臂弯折覆在脸上,额前碎发凌乱,绷紧的小臂肌理透着颓然的倦意。他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今昭盯着照片里的孟言溪,心口像被什么用力攥了一下,闷闷的疼。 今昭赶去鹿溪的时候,孟言溪正在嫌弃骆珩的手机网不好,连条朋友圈都发不出去。 骆律师也是挺会杀人诛心的,皮笑肉不笑说:“那也比你好,几万块的手机响都不响。我这至少还响了,刚司恬给我打电话,至少65分贝,你听见没?” 孟言溪:“……” 孟言溪垂下眼皮,视线沉默地盯着脚下。 骆珩见他这样,又轻叹一声,坐到孟言溪身边:“我说兄弟,你这样光搞纯爱不行啊。你说你这人吧也不是没心眼儿,明明八百个心眼子,关键时候偏使不出来。你但凡把你那些手段用点儿在你老婆身上……” 孟言溪忽然抬眼看他。 孟言溪桃花眼漆黑深邃,不说话的时候自带压迫感,骆珩冷不丁被他吓一跳,心虚地摸了下鼻子:“我也没让你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稍微引入下竞争机制,让她知道你这人还是挺抢手的,她再不珍惜你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骆珩抬手搭上孟言溪肩膀:“我跟你说兄弟,这招真管用。你看我,我跟司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这么多年那丫头对我总是爱答不理,老子像条舔狗似的,最近我们律所刚来一个小姑娘跟我眉来眼去两天,她立马有了危机意识,现在都知道紧张我了。我跟你说,这人啊,不管男人女人,你首先得让她开窍,小醋怡情,最适合开窍。” 孟言溪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没吭声。 骆珩:“要不你试试?” 孟言溪盯着骆珩,安静了几秒,忽然问:“你那朋友圈,是不是设置成仅我可见了?” 骆珩:“……” 他一时竟不知道这个场景之下是该用掩耳盗铃还是该用对牛弹琴。 老师没教过啊。 好在电话铃声及时解救了苦命的骆师傅,从未有一刻,骆珩觉得那平直的座机铃声宛如天籁。 前台刚说有人找孟总,骆珩立刻喜极而泣地跳起来:“来了!来了!你老婆来接你回家了!” 对面原本挺直坐在沙发上的孟言溪,闻言,一秒躺平,手臂弯折盖住脸。那闷闷不乐的样子,让人一时分不清他是在生闷气还是在装可怜。 骆珩目瞪口呆望着他这番骚操作,都无语了。 不是兄弟,认识这么多年,没看出你还有这么一副面孔呢,藏得够深的啊! 话虽如此,开门的时候,骆律师还是识趣地将路景越一起抬了出去。 结果门一打开,骆珩就愣住了,迷迷糊糊醒来的路景越也同时愣住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吴菲,怎么是你?”骆珩讷讷问,甚至不死心地看了眼她身后。 今昭呢? 门口并没有今昭,吴菲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穿一条修身的吊带裙,她轻别了下耳后的头发,又拢了拢身上轻薄的开衫,说:“我和朋友刚好在附近吃饭,看到朋友圈,言溪哥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我怕他出事,就过来看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儿什么忙。” 晚上11点,年华正好的未婚女孩独自来到一个已婚男人的房间,骆珩心想,这并不难评,这太好评了。 简直就是孟言溪他老婆的名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骆珩回头看了眼孟言溪。 孟言溪不知道是不是被彻底打击到了,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手臂盖着脸。 房间里的座机铃声此时再度响起,孟言溪也没接。骆珩心里叹了句“老子这是什么命哟”,又任劳任怨地回去接电话。 又有人找,这次骆珩警惕地问了一句是谁。 前台:“孟太太。” 骆珩瞥了眼沙发上不知道是在生闷气还是装死的某人,故意大声道:“什么,你说孟太太来接孟总回家了?” 沙发上的男人终于极轻地动了一下。 今昭进电梯的时候,正好遇见从楼上下来的骆珩、路景越和吴菲三人。 各自心里都有各自的急,互相简单打了招呼,今昭进电梯,骆珩扶着路景越走出去,让前台安排车。吴菲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隔着电梯门,对今昭道:“听说你和言溪哥马上就要结婚了,恭喜你。” 今昭怔了一下,微微笑说:“我们已经结婚了,下个月只是补办婚礼。” “是吗,”吴菲捋了下发丝,似笑非笑说,“不过对我们这样的人家而言,只有办了婚礼才算结婚。” “我们这样的人家”用得就很微妙,无形间将今昭和孟言溪划分开。 吴菲又说:“言溪哥为了这场婚礼花了很多钱,你可能不知道,好多人几辈子都挣不到这个钱。你真幸福,我很羡慕你。如果可以,可以告诉我是怎么让他这么喜欢你的吗?” 今昭的视线原本焦急地停留在电梯键上,正在想当着人的面摁关门会不会不礼貌,闻言,目光对上吴菲。 电梯门因为停留过久,开始自动关合。 今昭缓缓道:“那或许是因为……” 吴菲:“什么?” 金属门滑过轨道,速度不快不慢,两秒,或者三秒。 隔着徐徐关合的电梯,今昭看着吴菲的眼睛,平静道:“我值得。” 今昭上去的时候,孟言溪又坐起来了。随着今昭推开虚掩的房门,他抬眼。 隔着明亮的暖黄灯光,四目相对,空气仿佛一瞬变得安静。 孟言溪没有说话,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她。 今昭关上门,抬步往他走去时,看了眼茶几上的空酒瓶:“一开始看到骆珩的朋友圈,我以为这些酒都是你喝的。” 孟言溪仰头看她,没吱声。 今昭停在他面前,轻声说:“我很心疼。” 孟言溪闻言,轻扯了一下唇:“你又骗我,你的谎话总是说得那么真。” 他的声音很低,有点闷,像在闹脾气故意说气话的大男孩。今昭常常觉得喝醉酒的孟言溪有点好笑,如果把他喝醉酒干过的那些事儿做成合集,她能笑话他一辈子。 但今天的孟言溪一点都不好笑,让她心尖儿细细密密地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让他误会这么深。 果然她这样的性格很糟糕吗? 她轻叹一声,走到他身边坐下。 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在他身边想了一会儿,孟言溪扭头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竟然默认?你不知道我说这话是想让你否认吗?” 好了,她收回刚才的话,今晚的孟言溪也有点好笑。 “我知道,”今昭无奈道,“我只是在想,从哪里说起,你会更愿意相信我,而不会觉得我在骗你。” 孟言溪薄唇轻抿了下,过了两秒,傲娇地说:“那要看你的诚意,我并不好糊弄。” 今昭忍俊不禁:“孟言溪,我跟你说个事吧,你不知道的。” 孟言溪耳朵立刻竖起来:“你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很多年前的事了。”今昭想了一下,缓缓开口,“我高二的时候,后妈怀孕,家里住进来一个月嫂。有天晚上,他们养在阳台上的鸡把不锈钢水盆打翻了,我被吵醒,第二天我想把盆拿进来,月嫂却对我说,是我的问题,是我太敏感,像我这样敏感的性格,迟早得抑郁症。” 孟言溪拳头收紧。 今昭看向他:“这个事情我至今都记得,其实也只是一个很小的事情,但我就是记得。你知道为什么吗?” 孟言溪:“为什么?” “因为我当时没有反驳她。我不是不想,我就是有点迟钝,在那短暂的几秒里,嘴巴反应不过来。等事情过去,我才后知后觉地想,刚才应该骂回去的,刚才应该这样说的……” 今昭停了下,看着孟言溪的眼睛:“你今天对我说,我不爱你的时候,我并不是默认,我只是嘴巴没有反应过来。等我想出来怎么反驳你时,你已经走了。所以,下一次你生我气的时候,可以等我一分钟吗?不,半分钟也可以。让我组织一下语言,毕竟你的翎翎就是这样,有点迟钝,你要等等她。” 头顶的水晶灯直白刺目,孟言溪安静盯着她,忽然低笑一声:“今昭,你变聪明了,说这么多,你就是想让我心疼你,好让你糊弄过去。” 今昭诚恳地说:“我的确想让你心疼我,但不是糊弄。” 孟言溪手指动了一下:“那你现在反驳我。” 或许孟言溪说得对,她的确变聪明了。这样有些绕的暗示,她从前总要反应一下,今天竟然可以在一瞬间领会。 她定定看着孟言溪的眼睛,一字字道:“孟言溪,我爱你。” 第89章 小团子晚上睡太早, 半夜不到12点就醒了。 他现在晚上醒来,有时候捧着奶瓶喝奶,边喝就边把自己哄睡了, 有时候来了精神,会想要玩一会儿。今天就很精神, 两只小手抱着奶瓶, 嘴巴吮吸着奶嘴, 小口小口吞咽,眼睛还滴溜溜转, 在找妈妈。 白天刚学会了发妈妈这个音, 晚上就用起来, 后来奶喝饱了, 奶瓶扔到一边,小胳膊腿儿乱蹬,嘴巴里不停地喊:“麻、麻麻、叭叭……” “我们小团子想跟爸爸妈妈玩啊?”阿姨笑着将宝宝抱起来, 看了眼时间, “妈妈去接爸爸回家,应该快回来了, 咱们给妈妈打个电话,看看他们到哪里了好不好?” 小团子咿咿哦哦地挥舞着小拳头。 手机响起时, 今昭正坐在孟言溪腿上。 孟言溪一手抱着她的背, 一手扶着她的腰。 今昭就是个小懒蛋, 他又每次都很久, 她没一会儿就开始耍赖,不肯动了。孟言溪吻着她耳垂,炙热的舌头卷过她的皮肤。 今昭被他撩拨得头皮发麻,主动捧住他的头, 俯身和他接吻。 她现在头发已经很长了,长发半遮雪白的身躯,黑发白肤,灯下明媚得晃眼。接吻时发丝滑过,像羽毛一般,轻轻扫过男人紧绷滚烫的胸肌。 孟言溪手掌扣着她的腰,手指收紧,深深陷进她的皮肤,手背上绽出欲罢不能的青筋。 手机铃声响起。 他清晰地感觉到今昭的身子条件反射地收紧,一瞬后,放开他。 应该是小团子醒了,她现在和宝宝有这方面的默契。 今昭想去拿手机,刚刚放开他,就被孟言溪拉回去。 “不接。”他霸道地占着她,忽然按住她的腰,用力。 今昭惊呼出声。 她闭着眼,平复着急促的气息,和他解释:“孟言溪,你别……应该是宝宝醒了。” 但孟言溪并不为所动,埋头在她胸前,含混说:“有阿姨。” 今昭身体微微后仰,脖颈往后拉成雪白的弧线,在灯下性感得要命:“我知道……我只是和他说一声。” “你不会只说一声。”孟言溪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低喃,“但你现在是我的。” 他这种时候总是不喜欢被打扰,就着两人这姿势将她抱起来,抱着她大步往卧室走。 这样刺激的姿势让今昭猝不及防。 短短的一路,崩溃到尖叫。 失神的叫声彻底掩盖了不识趣的手机铃声。 孟家的阿姨倒是识趣,今昭没接电话后,她便没再打了。好在小团子贴心,也不是大晚上非要和爸爸妈妈玩不可,自己和阿姨玩了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今昭却觉得有点惭愧。 结束后也没睡,惦记着家里被他们扔下的小团子,她试图哄某个别扭的男人回家。 她不知道孟言溪这晚喝了多少,但她怀疑他酒已经醒了,从他刚才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但上面的头好像又还不是那么清醒,仍旧像只粘人的大狗狗似的抱着她,和她撒娇:“翎翎,你要多爱我一点。” 今昭摸他的头。 孟言溪其实不适合当大奶狗,因为他的毛,不,头发,一点都不柔软,很硬,摸他头都感觉指腹被刺得慌。 她无奈说:“好。” 孟言溪:“别再骗我了。” 今昭:“……孟言溪,我的信誉也没有那么差吧?” 孟言溪没吭声。 她忽然想起手机里的视频,难掩开心地说:“对了,小团子今天会喊爸爸妈妈了,我给你看。” 她说着就迫不及待想去拿手机给他分享,刚刚掀开被子,却被他捉住手,霸道地拉回怀里。 今昭不知道今晚的孟言溪怎么格外粘人,瞪眼儿:“怎么了?” 孟言溪则压根没再给她机会,含糊说了句:“看来还不累……” 又吻了过来。 今昭的理智再次被他掠夺伐挞,一整晚,脑子里一片空白,如果说还有什么想法,那就只有四个字—— 以身饲狼。 …… 后来,她失神地侧头。他的手掌支撑在她的脸侧,修长有力的手指压在温软的大床,手背上性感的青筋伴随着某种用力的节奏收紧、放松……她的视线无意识盯着他的腕骨内侧,那里有一个深红色印记,远看像胎记,这么亲密的距离下能够清楚地看出是疤。小小的一点,是被毒蜘蛛咬后留下的痕迹,这么多年都消不掉。 疤痕晃动不止,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心中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却渐渐清晰起来。 桀骜不驯,一腔孤勇。 今昭情不自禁侧头,主动吻上那个疤痕。 男人的身体倏地一僵。 …… 这晚的孟言溪格外磨人,半醉半醒,似醉似醒,让人招架不住,无数次崩溃。 似乎是在她亲吻他腕骨内侧的疤痕以后才渐渐开始好起来,不再那么疯,却又换了种更细致绵长的方式磨着她。 两人第二天回家,筋疲力尽的今昭直接睡了一整个白天,孟言溪竟然还能神清气爽地去公司。傍晚,等她醒来,孟言溪已经回家,正在楼下陪小团子玩。 小团子是只好团子,没记爸爸昨天气哭他的仇,又开开心心地和他玩耍起来。趴在孟言溪面前的垫子上,小胳膊撑着地,仰胸抬头对着孟言溪笑,嘴里发出“叭、叭叭”的音。 孟言溪也挺口是心非的,明明听儿子喊爸爸,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非嘴硬说:“小话痨,喊一声得了,一直喊怎么回事儿?是不是想跟翎翎争宠?” 小团子:“麻,麻麻!” 孟言溪一条手臂撑着地垫,歪着头笑:“那你可争不过她,她在我这儿永远第一位,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小团子:“?”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傻话? 今昭心中腹诽,这种温情的时刻,不该感动到哭吗? 更别说孟言溪还那么爱哭。 小团子出生的时候他就哭了,昨晚她对他说出那三个字,他又一瞬间红了眼。虽然最后克制地没流下泪,但微微仰着头,眼尾猩红,眼睛湿漉漉的样子,竟莫名有种我见犹怜的娇艳。以至于她本来是去接他回家的,最后因为招架不住这样的孟言溪,在那里和他狂欢了一整夜。 今昭这次吃一堑长一智,态度端正地汲取了教训,之后有什么事都会和孟言溪说。 不过最近没发生什么特别的,大多围绕着宝宝,孟言溪这人的心思摸不透,真什么都跟他说他又不高兴了,阴阳怪气说:“要不等他长牙了,自己跟我说?” 今昭想了一下,诚恳发问:“宝宝是长牙就会说话吗?” 孟言溪就默默望着她。 “你就没点儿别的要问我?” 今昭想了一下,摇头。 孟言溪沉默半晌:“你那天来鹿溪找我,大晚上遇见吴菲,就没什么话想要问我?” 今昭摇头:“我猜她是看到骆珩的朋友圈了,她应该是喜欢路景越,想去帮忙,跟你又没有关系。” 孟言溪扯了下唇:“路景越说谢谢你。” “那其他人呢?”孟言溪又问,“孟逐溪一天天满世界替我宣传,说我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你好像也从来没有问过我。” “我知道那是误会,你并不是这样的人。哥哥和妹妹嘛,天生相爱相杀。但我就不一样了,我不跟你相杀,”今昭轻眨了下眼,嘴巴甜甜地哄他,“我只跟你相爱。” 孟言溪本来还挺严肃地找他老婆要说法,一听这话,嘴角再也绷不住,被钓成翘嘴,又故作矜持地轻哼一声:“你就哄我吧。” 今昭得寸进尺,踮起脚尖,轻吻他的嘴角,缱绻地问:“你不喜欢吗?” 孟言溪低眸盯着她,低声道:“可以哄得再用心一点。” 今昭仰着脸,有些吃惊:“我不用心吗?” 孟言溪握住她的腰,亲昵地将人按在自己怀里:“嗯,不怎么用心。” 今昭觉得冤枉。 孟言溪看着她的眼睛,说:“翎翎,你对我没有独占欲。” 今昭:“独占欲?” 孟言溪:“嗯,我对你就有。” 今昭想了一下,诚恳地问:“有没有可能,那就是你的问题了?要改。” 孟言溪不置可否:“也许吧,但我不打算改。像我这样的人,要爱上一个人很难,好不容易爱上,我并不打算收敛。” 今昭有些复杂地看着孟言溪。 明明是很动听的一句情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能把它说得别别扭扭的。 安静半晌,她说:“孟言溪,你要守点儿男德了。” “男德?”孟言溪挑眉,眼里忽然冒出点跃跃欲试的惊喜,“所以你承认,你就是在吃醋,你刚才只是在嘴硬?你看你,在我面前还要什么面子,我又不会笑话你。” 今昭:“……” 她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办到自己说着说着就把自己哄得那么开心的,忍不住纠正:“不,男德的意思是,既然结了婚,就好好跟老婆过日子,不要一天天胡思乱想想着独占、吃醋,要学会谦让和友爱。” 孟言溪:“……” 7月2号那天,今昭去了趟学校,拿她发表那篇SSCI的样刊。那天正好开暑期放假前的全校大会,除了她这种休产假的,全校教职工都必须到场打卡,否则就要在OA上请假,走OA的意思是,要扣钱。当然也可以不打卡不走OA,但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矿工,扣钱加批评。 所以每学期全校教职工大会是今昭能见到最多同事的一天,甚至还有银行和学校这边谈了合作,在这天见缝插针地过来办信用卡。 咨询点刚好就设在外国语学院一楼大厅,来了很多银行工作人员,人手一台pad,规模很大,给到的福利也比外面多:行李箱、空气炸锅、还有两年京东Plus会员。 有老师刚好需要办信用卡,也有老师冲着京东Plus会员和礼物,过来办卡的人不少。 今昭拿了期刊下楼,正好遇见同系的谭老师,在学术报告厅那边打完卡过来办卡。 “今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谭老师是研究语言学方向的,三十几岁,也是一位优秀的年轻老师。今昭面试的时候,谭老师还是面试老师之一,去年谭老师去了英国做访问学者,这两天刚回来。也是回来得不巧,刚好就要参加教职工大会,堪堪没能躲过牛马的一劫。 “你不是去剑桥访学了吗?”谭老师消息不灵通,还停留在今昭年前拿到offer,陡然在学院见到她,有些惊讶,“你是只去半年吗?” “谭老师,你回来啦?”今昭笑着打招呼,解释,“没有,我年初的时候生宝宝,就没去。” 谭老师还没结婚,其实有点不理解今昭的决定,如果她可以去剑桥,她就是爬也要爬过去。但她表示尊重,毕竟人有时候甚至无法共情某一刻的自己,除非真的到了那一刻,更遑论是不同的人。 谭老师也没说什么可惜的话,就问:“那你后面还去吗?” 今昭肯定地点头:“要去的。” 谭老师刚访学回来,对这方面流程最清楚,如果今昭的访学offer是今年二月份,那么特殊情况下,访学时间应该是可以申请推迟到九月。谭老师自然地问:“你是推迟到九月了吗?那你可要提前准备申请签证了,现在国际局势有点紧张,那边签证不是很容易过。” 此时银行工作人员刚好叫到谭老师,谭老师笑着说了句“到我了”,回头去办信用卡。 第90章 就在今昭和谭老师闲聊的空隙, 银行工作人员已经见缝插针地将她定位为优质潜在客户。谭老师一转头去办卡,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游说今昭:“老师您是马上要去英国吗?那正好,推荐您办理我行的全币种国际信用卡, 无附加条件免年费,0外汇兑换手续费, 外币消费人民币记账还款, 如有需要还可以在APP上使用一键锁卡功能, 避免信用卡被盗刷。您知道的,现在国外盗刷信用卡比较猖獗。” 谭老师在前面进行人脸识别, 闻言特别共情地说:“对, 锁卡功能一定要有, 我信用卡就被盗刷过。” 今昭无奈道:“我其实并没有延期, 我计划的是两年后再申请。” “为什么?”谭老师惊讶回头。 银行工作人员手上的平板立刻发出一声报警:“人脸识别失败!” 谭老师说了声“抱歉”,回头重做人脸识别:“我的意思是,有点可惜。” 今昭不习惯解释, 只是含笑说:“我觉得那时候会更合适。” 现在小团子还不到半岁, 孟言溪和她又是新婚。孟言溪那个脾性,肯定舍不得她, 到时候带着宝宝两头跑,他自己本来也忙, 还要带着不满一岁的宝宝飞国际长途, 父子俩她都有点舍不得他们这么折腾。 而且她心里还是有种根深蒂固的自信, 就像年少时坚信以后的自己会比欺负她的人站得更高, 她觉得去年那种情况她都能申请下来,现在发展势头正好,过两年申请问题更应该不大。 谭老师却不认同:“这大环境说变就变的,谁知道过两年什么情况?我要是你我就今年去, 早去早好。” 银行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小伙子,看起来大学刚毕业的样子,脸上全是对业绩的向往,跟着谭老师积极游说:“是啊,搞事业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越年轻越好,越年轻天花板越高。信用卡也是,早办早好,越早活动力度越大。您现在办一张国际卡,一张国内卡,我给您送两个30寸的行李箱,您就算近期不出国,和老公孩子出去玩什么的也能用上,还另送两年京东plus会员,这个很划算的。您后面不想用了还可以随时注销,老师,办一张呗。” 都推到这个地步了,盛情难却,再者活动力度也确实大,今昭于是坐下来一起办信用卡。 银行工作人员操作娴熟,不到十分钟就办好,又加了今昭微信:“实体卡片和礼品会按照您留的地址寄到您家里,您到时候注意签收。有其他问题您也微信上随时联系我,叫我小陈就行。” 今昭:“好的,谢谢。” 从外国语学院出来,谭老师继续回学术报告厅开会,今昭回家。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婚礼,最近孟言溪精力格外旺盛,白天风风火火不厌其烦地盯婚礼细节,晚上还能拉着她没完没了地消耗体力。今昭都有些招架不住他,问他不累吗,他反问:“你都不会激动得睡不着吗?” 孟言溪在怼人这方面是有些天赋的,高中时就知道教她反咬一口了,今昭竟然被他问得莫名心虚。 孟言溪继续茶里茶气地问:“你有为什么事情激动得睡不着过吗?” 今昭都不敢说话了。 孟言溪:“我就有,我现在就很激动,睡不着。” 今昭:“……” 考虑到他“现在”正在哪里,今昭怀疑他一语双关,故意欺负她,耍流氓。 其实随着婚礼将近,今昭也隐隐紧张。但她自信地认为自己的性格很淡定,毕竟她当年可是高考中午都能深睡半小时的选手,她应该纯属被这人影响了。看他每天那么兴奋,还像个少年全心全意期待着某一天的到来,她都有点害怕忽然发生什么事扫他的兴,然后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毕竟孟言溪这人只是看起来温润如玉,骨子里还是有点偏执霸道,闹起来也是挺能闹。 以至于第二天行李箱送到的时候,她都下意识捏了把冷汗。 彼时她正在家试妆,最近小团子开始黏人了,一会儿见不着她就会找,婚礼临近事情多,孟言溪为了不让她分心,便什么事都安排工作人员上门。 她坐在镜前化妆,小团子在楼下玩了一会儿开始找妈妈,阿姨于是抱着他上楼,把他放在床上。小团子自己在床上爬了一会儿,坐起来,远远地盯着化妆镜里的妈妈。 今昭一抬头,就见小团子坐在床上,他身上穿着蓝色的包屁衣,露着白糯肥美的胳膊腿儿,坐在那里不哭不闹,安静盯着她看。她心里顿时软得不行,看着镜子里的宝宝,笑着说:“妈妈一会儿来抱你。” 小团子从小就很会提供情绪价值,主打一个事事有回应,滴溜溜的眼睛看着妈妈,“昂”了一声。 今昭无奈道:“都不知道你听懂了没有。” 小团子又发出一声回应。 为她做妆造的工作人员在一旁笑说:“好聪明的宝宝啊,我觉得他肯定能听懂。” 没有妈妈不喜欢自己的宝宝被夸奖,但今昭还算克制,客观地说:“他应该是有的能听懂,有的不能。” 小团子听见妈妈说话,又“哒”了一声。 “好可爱啊他!”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子,被他逗得心都要化了,如果不是手上拿着化妆刷,她都想去抱抱小家伙,“他在反驳呢!” “不是,他就是话多。”今昭无奈道。 孟言溪说的,他儿子是个小话痨。 阿姨在一旁笑说:“咱们小团子出去玩的时候还是挺高冷的,他就是喜欢跟爸爸妈妈说话。” 正说着,楼下传来动静,阿姨说:“好像是爸爸回来了,小团子,咱们下楼去看看爸爸好不好啊?” 小团子发出一声:“叭!” 今昭笑得不行,隔着镜子逗宝宝:“你真的能听懂呀?” 但这注定只能是薛定谔的听懂了,因为宝宝并不能回答她,不过阿姨抱他起来的时候,他倒是配合。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妆才画好,孟言溪没有上楼,今昭下楼,先看到客厅里堆着的两只大纸箱。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她办卡送的两个30寸行李箱到了。30寸的行李箱本来就大,用纸箱打包后更是大了一圈,此时摞在一起,像是什么新购的大型家电。 孟言溪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她,身高腿长,后背清俊嶙峋,小团子在他脚下的地垫上爬。一会儿爬到他腿边,又去抱他的腿。孟言溪换了只手拿手机,弯下身,单手将宝宝抱起来。 今昭看到这一幕,心里既温暖,又紧张。 虽然说答应过他,以后有什么事和他说,但银行办卡送礼物这样的事实在太小了,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转头就忘,也没记得和他说。此时两只这么大行李箱放一起,她才意识到这视觉冲击有多大,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九月份还有一次去英国的机会。 一直以来,孟言溪的消息都有种超乎她想象的灵通,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落地窗前的男人很快打完电话,回头,视线对上她。 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情绪,今昭的心“噔”地跳了下。 她今天试妆试的全套,换了婚纱,头上戴的皇冠由1119颗钻石镶嵌而成,主钻72.1克拉。她站在楼梯上,一只手扶着栏杆,身后长长的婚纱裙摆曵地,头上的钻石返照出璀璨的火彩,熠熠夺目。 她撩了下裙摆,想走到他身边,和他说行李箱的事。 “别动。” 孟言溪出声,把怀里的宝宝交给一旁阿姨,抬步往她走来。 他一身黑衣黑裤,同她靠近时,黑色的衬衫更衬着婚纱的洁白。他走到她下面两级台阶停下。他一米八六,她一米六出头,他比她高出超过二十厘米,此刻停在她下方,视线比她还低。 他朝她伸出手。 今昭将手放上去,他收拢掌心,她被他温热地包裹着。 她放心不下地看了眼客厅里的两个大纸箱,解释:“前两天去学校,刚好有办信用卡活动,送了两个30寸的行李箱。” 孟言溪:“我知道。” “你知道?”今昭有些惊讶。 男人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我回来的路上接到物业电话。” 他们这个小区,像这样的大件如果要送上门,需要物业先向业主电话确认,之后由物业代收,工作人员送上家门。他接到电话时正好快到家了,便顺便带回来。 “我看到上面写着‘30寸行李箱’那一瞬间,毫不夸张地说,心漏跳了一拍。”他自嘲道,“我以为你又要走,就像当年一样,忽然消失,我怎么也找不到。” “怎么可能。”今昭握住他的手,失笑。 “是啊,下一秒反应过来了,怎么可能。毕竟我现在有名有份,不像那时候,只是你一个不知名的同学。” 今昭:“……” 不知道孟先生发现没有,他现在说话越来越茶了。还不知名,孟言溪从上幼儿园起应该就没有不知名过了吧。 孟言溪毫不避讳地说:“为了确认是不是送错,我给快递单上的寄件人回了电话。对方说你之前办的卡,本来只送一个行李箱,但考虑到你过两个月就要去英国,所以多送一个行李箱,空气炸锅就不送了。” 今昭眉心一跳,脱口而出:“不是。办卡那天我遇见同系的谭老师,她刚从英国访学回来,不知道情况,以为我的访学延期到了今年九月,和我闲聊了两句,当时这位工作人员就在旁边,他听了一耳朵,没听明白,误会了。” 她握住孟言溪的手,轻声解释:“我没有打算过两个月去英国,如果我要去,我肯定会提前准备,更会提前跟你说。” 孟言溪指腹摩擦过她柔软的掌心,奇道:“为什么不去?” 今昭一怔。 她以为孟言溪莫名奇妙替她收两个大行李箱会生气,心中忐忑和他解释,想过他会不开心,却没想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的性格一向是,自己做了决定就自己承担,不会再拿其他当理由,否则看起来更像是要别人替她承担某种因果。但其实从她做决定那一刻起,理由就只是她自己。 她觉得,自己现在想留下,不为有孟言溪或者小团子,只是因为自己暂时放不下。如果可以放下,那有没有他们,她都会去。 所以此时孟言溪问,她想了一下,也只是说:“我想过两年再去。” 孟言溪挑眉:“翎翎老师这么自信,两年以后还能申得上?” 今昭:“……” 他轻哂:“抱歉,孟太太,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实力。” 今昭麻木地拆穿他:“你就是在不相信。” “不,”孟言溪摇了下头,“如果是我,我会抓住眼前的机会,今年就去。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自己都想去,那我更加想不出你不去的理由。” 今昭目光轻轻动了动。 窗外有风吹进,落地窗前的纱帘一角被轻轻掀起。 今昭被余光里的动静吸引过去,月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浮动。 她看向孟言溪,轻声问:“如果是我舍不得你和宝宝呢?” 孟言溪站在台阶之下,视线微微仰视着她。漆黑的瞳色里,她一身洁白的婚纱,上面的星河刺绣缀着钻石,盛大耀眼;头顶的皇冠火彩夺目,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直直看着她,喉结无声滚了下。 半晌,忽地低笑一声,反问:“所以你打算两年后再去,是因为两年后,你不打算再爱了吗?” 今昭:“?” 这事当天并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 事实是,也并没有讨论。 在某人茶里茶气的发言以后,就彻底聊不下去了。 然而今昭确实因为孟言溪的话动摇了。 虽然她从不为自己的决定找借口,但也不得不承认,孟言溪和小团子确实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毕竟如果她现在孑然一身,自己一个人,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去。 她原以为孟言溪会不想她去,他现在有时候出差稍微久一点都想带上她。她承认,她确实也有不想让他失望的心态。这不可避免,只要她不是一个人,她就总会想身边人的感受。没想孟言溪的态度却出乎她意料,那一句“如果我自己都想去,那我更加想不出你不去的理由”让她无形中感受到了某种鼓励。 今昭最后打算婚礼后再做决定,眼下婚礼确实让她分身乏术。 婚礼前他们还去了一趟今觉镇。 母亲的墓地在今觉镇,孟言溪陪她回去扫墓,将两人的婚讯告诉过世的妈妈。 孟言溪第一次见丈母娘,很郑重,没有坐高铁,亲自开了五六个小时的车去,后备箱里准备了大捧鲜花和不少贡品。 墓碑上的照片很年轻,和今昭有几分相似,只是比起今昭的沉静和坚定,照片里的女人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忧伤。 照片下方刻:叶书斓之墓。 今昭在墓前祭拜母亲,孟言溪和她一起作礼。 今昭看着照片上的叶书斓,很奇怪,都说人的感情会随着时间变淡,可是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她每每看到这双眼睛,眼角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发酸。 她对叶书斓道:“妈妈,我要结婚了,就是和你眼前看到的这人。他叫孟言溪,他很好,我想你应该会喜欢他。” 孟言溪:“抱歉,妈,去年领证就该来的。” 孟言溪那一声“妈”叫得太顺口,今昭甚至不习惯了一下,侧头看他。 孟言溪神情泰然:“我听说今觉镇的风俗是办婚礼才算结婚,所以谢谢孟太太,答应办婚礼,不然我好像都没脸来见您。” 今昭讶然:“哪里有那么夸张?你听谁说的?” 孟言溪看她:“老一辈人说的。” 今昭:“……你甚至还去问老一辈。” 孟言溪:“婚礼是传统,不问老一辈,难道问翎翎老师?” 今昭无言一秒,扭头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告状:“妈,他讽刺我。” “挺好的,也是有靠山了,毕竟你以前都只会直接骂我嘴毒。”孟言溪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墓碑的照片,态度一秒转变,“当然这只是误会,我的嘴其实不毒,仔细听甚至有点甜。” 今昭:“?” 孟言溪嘴甜,这是今昭今年听过最毒的一句话。 但当着叶书斓的面,她并不想拆穿他,她还是想让他在丈母娘面前留个好印象。 今昭上前为叶书斓擦拭墓碑,孟言溪接过她手中的手帕,主动替她。 “抱歉,刚才只是玩笑,希望您不要介意。”孟言溪对照片上的叶书斓道。 他脸上是少有的认真,今昭忍不住道:“怎么忽然这么郑重?” “郑重吗?在长辈面前口没遮拦是失礼,道歉是应该的。” 孟言溪少年时认真起来就有种老成感,这么多年过去,那老成里又似乎多了敬畏。 今昭:“我妈妈很随和的,对晚辈从不拘礼,她才不会生你的气。” 孟言溪:“嗯,看出来了。” 今昭:“怎么看出来的?” 孟言溪擦拭好墓碑,起身,侧头看向她:“你这么好的性格,不会平白就有。” 好吧,收回刚才那句话,孟言溪的话仔细听,有时候确实还挺甜。 “妈妈对我的影响的确很大。”今昭看向墓碑上的叶书斓,“她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毫无保留,没有条件,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都在为我打算。” 孟言溪难得甘心居于人后,没有说话,看着今昭,示意她说下去。 但一个母亲愿意为女儿做的事实在太多了,又细又多,就是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今昭没办法都讲给他听。她想了一下,问:“知道为什么我这么爱做发财梦,还会去当大学老师吗?” 孟言溪:“为什么?” 今昭:“妈妈过世前,我答应她的。” 今昭看向叶书斓:“我小的时候学习成绩不算好,小学其他同学语文数学全满分的时候,我都只有九十几分,八十几分都有过。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念书很有天赋那种小孩。妈妈为我早做打算,才会送我去学舞。后来她生病了,一口气为我充了300节私教课,那时候是好大一笔钱。我问她干嘛呢,不怕舞蹈机构倒闭吗?她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我那时候还小,不懂得她短短两句话里的无奈,也不知道她费尽心思为我打算的那些失眠的夜。” 眼眶有些发热,今昭抬眼看向天际。 盛夏太阳灼热,山上竟然还好。太阳躲在雪白的云层之后,难得的阴凉。 “后来,她用我的名义为我存了一笔钱,也就是后来我念大学和去英国留学的那笔钱。”今昭看向孟言溪,“在她弥留之际,最后的时刻,她神智已经不清楚,就一直握的手,来来回回叮嘱我,让我答应她,那张卡里的钱谁问我要,我都不准给,谁问我借,我都不准借,不管是谁,我自己也不准乱花,除了保命,就只能用来念书。她让我答应她,往后不论如何艰难,如何不想念书,都要念下去,长大后当大学老师,否则就不必来给她扫墓了。” 今昭酸涩地笑了笑:“其实后来随着我年纪渐长,我也渐渐明白了她真正的意图。我想就算她还在,她也不是非要我就一定要当大学老师不可,毕竟她以前从未流露出这样的执念。那应该只是她预见到了某种可能,故意说的一个约束我的话语,让我即使将来遇见困难,也不要放弃自己。可以放弃很多东西,唯独自己,不能放弃。当然,一开始确实会很难,但后来成了习惯,竟然真的就这么成了大学老师。” 孟言溪看着今昭,看她安静的眼睛微微泛红。 从他们年少相识起,他就发现,她的眉眼间有种清透的沉静,看似波澜不惊,却充满了力量感。他从前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一个童年失恃的少女,从哪里来的这样坚定的信念。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他伸臂将今昭揽入怀中,看向墓碑上的叶书斓:“谢谢您,将这么好的今昭交到我手上。我向您保证,往后,她只会更好。” 风从远处吹来,墓前的鲜花轻轻摇曳,空气里浸着干净的甜香。 太阳穿透云层,照在墓碑上的照片。叶书斓嘴角在光里仿佛微微上扬,像漾起笑意。 两人中午在今觉镇吃饭。 今觉镇这几年文旅发展如火如荼,商业化自然难以避免,不少快餐打上了本地美食的幌子,义乌批发小商品也摇身一变成了本地手作。 两人远离中心景区,找了家本地餐厅。位置比较偏,店面不大,客人也不多,当地老夫妻经营的,味道却很正宗,也很干净。 等上菜的过程里,阿姨打视频过来,说是小团子醒了,哭着找爸爸妈妈。 小团子小时候不爱哭,大了反而开始黏爸爸妈妈,尤其是妈妈,毕竟爸爸有时候要跟他争宠。 手机屏幕里,小团子被阿姨抱在怀里,哭得眉毛都红了,泪水挂在脸上,扭着小身子,伸出两只小手,想让妈妈抱,嘴里不停发出声音:“麻,麻麻……” 他现在喊爸爸妈妈喊得越来越顺了。 今昭被他哭得心都化了,恨不得隔着屏幕抱抱他,柔声轻哄:“宝宝乖,不哭了,爸爸妈妈马上回来好不好?” 小团子仍旧扭着身子喊:“麻麻,叭叭——” 孟言溪从她手里拿走手机,和小团子视频,混不吝说:“你小时候不这样啊,跟谁学着这么爱哭呢?别哭了,给你采蘑菇好不好?蘑菇吃过没?长在山里的,有的有毒,有的没毒,不哭就给你吃没毒的,哭就吃有毒的。” 今昭都震惊了,有他这么哄宝宝的? 还怪小团子爱哭,所以小团子到底跟谁学的爱哭?好难猜哦。 “孟言溪,有你这么当爸的?” 孟时序过来看小团子,刚好撞见这一幕,没忍住,气得拿过手机就骂孟言溪。 孟言溪没想到孟时序过来,扬眉说:“您怎么来了?” 孟时序没好气:“我要不过来,我还不知道你平时就是这么恐吓你儿子。” 孟言溪毫不客气拆台:“您以前也没少恐吓我吧?不就是一代代撕伞么,我这还是跟您学的。” 孟时序气得骂他:“混账东西!” 父子两人插科打诨,说相声似的,小团子大约觉得好笑,反倒是不哭了,在一旁看乐子,又咯咯咯笑起来。孟时序一看他宝贝孙子笑,也不骂孟言溪了,抱过小团子,心肝宝贝地哄。 挂了视频,菜也上齐了。店里每人送!一瓶饮料,老板在柜台后扬着声问孟言溪和今昭想要什么:“有刺莓汁、双皮奶、青瓜汁……” 今昭还在纠结,孟言溪已经毫不犹豫地选:“刺莓汁。” 今昭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是不喜欢喝刺莓汁吗?” 孟言溪神色自若:“有吗?你记错了。” 今昭才不会记错,帮他回忆:“有,高二下学期开学,我带了刺莓汁到学校,骆珩想分给你,你还说你不爱喝酸的。” 孟言溪好笑地看着她,也是没想到他老婆记性这么好。过这么多年了,他这点儿黑历史还给她记得这么清楚。 他破罐破摔反问:“有没有可能重点不是刺莓汁,而是骆珩分给我?你怎么不亲手给我?” 今昭竟然被他问住了。 但她那时候哪里好意思嘛?那点少女心事,她小心翼翼不知道藏得多辛苦。 孟言溪拖着语调,慢条斯理说:“你不给我的东西就是酸的、苦的、辣的。” 今昭:“……” 最后今昭也和孟言溪一样选了刺莓汁。 “好嘞,上两瓶刺莓汁!”老板操着方言,大声吩咐。店里小妹。 今昭这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从他们进门起,老板就一直在说今觉镇的方言。 今觉镇方言并不好懂,对外地人门槛很高。孟言溪不是本地人,说的也是普通话,可是和老板好像可以无障碍交流。 今昭:“你听得懂方言?” 孟言溪矜贵地点了下头。 今昭惊讶:“你怎么会听得懂?你不是从小在岁宜长大吗?” 孟言溪矜贵道:“不难,多听几次就听出规律了。” 他矜持又不矜持的样子,让今昭心里莫名冒出一句:完蛋,又被他装到了。 却忽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一件可怕的往事。 当年他们在今觉镇第一次见面,张婆婆当着他的面问她,是不是带男朋友回家见父母……今昭眉心一跳,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什么时候会听今觉镇方言的?” 孟言溪:“小时候就会了。” 今昭的心往下坠了坠,不死心问:“多小?” 孟言溪黑眸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但像是憋着什么坏主意。 今昭女孩子的直觉让她立刻张嘴就要打住,孟言溪快她一步,绝情地开口:“如果你问的是当年和我在今觉镇遇见你邻居,她问你是不是带男朋友回家见父母,那肯定比那时候更早。” 今昭:“……”好歹毒的嘴。 好可怕的记性。 这么点儿事,竟然能记这么多年。 时隔这么多年,再想起往事,今昭都忍不住尴尬,捂脸:“那你那时为什么假装没听懂?” “我什么时候假装没听懂了?”孟言溪咬着字,“我那是,默认。” 今昭:“……” 这个迟来了十年的答案,属实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此时店外传来嘈杂的声音,起初是老板和店外的人说了两句什么,后来老板娘直接掀开厨房的帘子,气冲冲出来。 “牛嫂,你不能每次都这样!这些纸盒也是我们自己收集起来的,你每次都直接过来趁我们不注意拿走!” 老板娘声音大,今昭转头看去。 店门右边的空地上架着一个蓝色的棚,棚下堆了几个架子的快递。这边远离景区,几乎都是本地人,常住人口不多,好些店铺在开店的同时也兼职做个菜鸟驿站。 店老板夫妻节俭,平时客人不要的快递盒他们也会收集起来卖。 那个被叫牛嫂的人矮矮小小的,身上穿灰败的T恤和紧身裤,背对着店,像没听见似的,两手一边拎一捆纸皮就要走,被老板娘两步冲上去拉住,呵斥:“不准走!放下!你这都算偷了,我报警你信不信!” “偷什么偷?偷什么偷?我偷你什么了?你不也是捡别人不要的吗?”牛嫂回过头,泼辣骂道。 女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皮肤蜡黄,颧骨很高,太阳穴深深地凹陷进去。 她一回头,今昭就认出了她。 ——林瑶当年请的月嫂,牛阿姨。 那个怪她太敏感,诅咒她得抑郁症的人,此刻正在门外和老板娘抢纸皮,因为老板的帮忙,最终没抢赢,骂骂咧咧走了。 嘴巴还和当年一样恶毒:“一块破纸皮几毛钱,也值得你们抢?自家死了人没钱埋啊!什么破烂玩意儿!” 老板娘也不是好欺负的,叉着腰在门口骂:“你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把你那些事好好宣扬宣扬,让你混不下去!” 牛嫂灰溜溜走远了。 但似乎不必老板娘宣扬,今觉镇本来也不大,有什么消息都是通的。隔壁桌客人笑嘻嘻说:“章家也是倒霉,娶了这么个玩意儿回来,当初结婚还说是城里的女人。” 同桌的客人不客气说:“在城里当月嫂就算城里的女人?她不就是隔壁镇上的么?初中就跟人鬼混,十八岁不到就生了孩子,后来又离了两次婚,听说嫁过来之前才生了个女儿。” 另外一桌人问:“才生了孩子,那为啥离婚呢?” “手脚不干净呗,老毛病了,听说是掉包了嫂子买给婆婆的LV包包,把人家的真包换成了假包,挑拨婆婆和嫂嫂天天大吵,兄弟家还离了婚,后来被婆家发现,这不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客人闲聊,老板和老板娘夫妻还算厚道,一直没插话。老板娘正要回厨房,忽然注意到孟言溪,上前用普通话打招呼:“小伙子,好久没见你了,又来找同学玩?” 这家老板娘认人的本事一流,客人来一趟她就能认出来,更别说长成孟言溪这样的,隔多少年都能一眼认出。 孟言溪礼貌点了下头,老板娘招呼了一声,又回厨房了。 今昭心中动了动,凑过去,试探地问:“你还有同学在这边?” 孟言溪盯着她,忽然笑了一声:“对,那个给其他人带刺莓汁不给我带的同学。” 今昭的心情并没有因为他的讥诮而放松,喉咙忽然有点干,她咽了咽口水,轻声问:“你以前,来找过我?” “怎么,很惊讶?”孟言溪挑眉,反问,“我就奇怪了,今昭,你到底以为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诚实地说,她并不知道。 给孟觉小朋友起名的时候,他倒是说过,在今觉镇,一眼心动。所以应该是高二那年的寒假在这里遇见他,但印象里,那时候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今昭问:“是因为我胡乱跳那支舞吗?” 孟言溪:“不是。” 今昭:“那是采蘑菇?” 孟言溪:“只是因为你。” 两人同时出声。 今昭还在排除,孟言溪已经给了她答案。 “跟舞没有关系。”孟言溪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只是因为你。” 今昭的胸口倏地撞了下。 孟言溪又自嘲笑了一声:“采蘑菇没什么印象,就记得我当时为了跟某人多说两句话,把我妹当成了逗号用。”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小团子还没睡,好不容易等到爸爸妈妈,闹着要和爸爸妈妈玩,孟言溪去抱宝宝,让今昭先去洗澡。 今昭洗完头洗完澡出来,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忽然“咻”地响了一声。 是邮件的提示音。 她学生时代养成的习惯,邮件也开推送。 她没有立刻去看,按照流程吹干头发、护肤,直到敷面膜的时候才拿起手机。 点开邮箱的瞬间,视线一滞—— Subject:Confirmation of Adjusted Visiting Scholar Programme Start Date (访问学者项目入学日期调整确认函) 剑桥发来的。 今昭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一目十行看完整封邮件。 学院派风格的一封邮件,句句官方且正式,今昭看完心潮起伏,目光久久定在开头那一句: Your request to postpone the start of your visiting scholar programme at the University of Cambridge to September has been approved. (现批准你提出的将剑桥大学访问学者项目入学时间延期至九月。) your request……(你提出……) 可是她从未提出啊,她还在考虑可行性。 所以是谁帮她向剑桥方提交的申请? 孟言溪终于哄睡了宝宝。 上楼,刚进卧室,怀里就撞入了一具温软的身子。栀子清甜的气息窜入鼻间。 孟言溪没想到一上来就有这待遇,一时有些受宠若惊,飞快看了眼浴室的方向,过分识风情地说:“等我,三分钟。” 说着就准备放开她光速去把自己洗洗干净。 今昭用力抱住他的腰,头埋在他怀里。 孟言溪顿时有点失望地意识到,不是他想的那个暗示。 他好笑地问:“怎么了?” 今昭吸了吸鼻子,问:“是你联系的剑桥吗?” 孟言溪挑眉:“他们给你回复了?通过了?” 今昭点头。 孟言溪心情其实也有点复杂,他也不是看起来那么舍得。 今昭闷闷问:“为什么?” 孟言溪默了一瞬:“刚好闲着,没事做。” 今昭仰脸看着他:“你不是说,你对我有很深的独占欲吗?” 他反问:“你不是说那是我的问题,要改吗?” 今昭:“所以你改了吗?” 孟言溪坦诚地说:“已经反省过了,正在改进中。” 言下之意,就是没改。 今昭失笑:“那为什么要帮我申请?” 孟言溪低眸看着她。 他的睫毛很长,瞳色很深,视线落在她的眉眼,变得柔和。 半晌,他道:“想独占你是本能,想要你好也是。”《 》 第91章【VIP】 第91章 婚礼的请柬提前一个月就发出去了。 今家这边, 姑姑姑父、爷爷奶奶、甚至今文辉,孟言溪都派人送了请柬到他们手上。 不论今昭怎么想,或者他怎么想, 婚礼这样的场合,他一定要给足今昭天衣无缝的体面。他从来不是一个在意世俗颜面的人, 但在这件事上, 他要让人无可指摘。 彼时, 今昭看着请柬沉默,半晌, 轻道:“我想他不会来。” 孟言溪很自然地领会到, 他指的是今文辉。 今昭:“他是一个过于看重面子的人, 在我的印象里, 他从未低过头,哪怕他自己也意识到错了。不,应该说, 尤其当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就像当年, 他要把我转去九中,我找来姑姑, 小区里的爷爷奶奶也在背后说他不对,要说他真的没有一刻反省过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吗?”今昭轻轻摇了下头, “我看不见得, 但他的态度反而更强硬了。一开始他还试图说服我, 后来他甚至恼羞成怒地和我断绝了联系, 不再见我。” 孟言溪:“这样不是更好?有的人,不见是福气。” 这世间的缘浅,各有各的浅法。有的人是不见,有的人是见面纠缠, 相互折磨。 如果注定亲情缘浅,不见其实是福气。 今昭一直以为今文辉这辈子都会对她避而不见,就像当初解决债务,他也是从头到尾称病没有现身。 婚礼前一天,今文怡从临市赶回,约她见面,今文辉却出现了。 短短几个月不见,今文辉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皮肉下垂。他才五十多岁,看起来已是六七十的模样。他穿着陈旧的T恤,宽松长裤,脚下踩着一双布鞋,和今文怡夫妇一同出现在咖啡厅。 今昭没想到他会出现,一瞬间怔了下。 “你爸爸有话跟你说。”今文怡怕她走,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揽着她坐下。 今文辉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推到今昭面前。 他看了眼今昭,又很快收回目光,来回咽了两次口水,才低声开口:“上次的事,谢谢。” 今昭诚实地说:“不用谢,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毕竟我也不想间接和高利贷有牵扯,给自己留下隐患。” “钱就不必给我了。”今昭将银行卡推回到他面前,“我不需要你的钱。” “不,这个钱不是我的。”今文辉的气息是大多数老年人特有的低弱和含混,“是你妈妈的。” 今昭抬眼。 今文怡在一旁解释:“上次我们和冯超见面,他开口要八百万,你还记得吗?其实是很不合理的一个数字,但已经是高利贷了,当然也没办法说什么合理,只能说吃一堑长一智,这件事了结了就好。没想到上个月,吴念来临市参加活动,那么巧,我们刚好遇见。这么多年不见,当年的小姑娘已经成了大明星,我都没认出她,还是她一眼认出我,远远叫我。我们坐下来聊了会儿,本来我也不可能跟她聊到这事上头,是中间她接了个电话,我听见她喊对面的人冯超,下意识多问了一句哪个冯超。” “吴念还是和当年一样,嘴巴爽利,三两下就从我这里套出话。”今文怡无奈笑了笑,“后来主动说,她可以从中斡旋,帮忙要回两百万。” 今昭目光一动:“念念帮你们要回两百万?你确定,是吴念吗?” 今文怡失笑:“那除了她,现在也没别人还有这本事了吧。” 今昭眉间轻蹙:“她并没有和我说过。” 事实上,吴念不仅没有和她说过,对她的态度甚至有些冷淡。 自从前年国庆两人分道扬镳,吴念让她不要再联系她,她们就没有再见过面。中间吴念被吴良断绝父女关系,她虽然很想联系,但一直记得吴念说的那一句:“如果之后你听到什么关于我不好的消息,不要来见我,也不要在手机上问我。” 吴念似乎早就料到有那一天。 今昭那时候没有联系她,后来伴随着那部复仇剧大爆,吴念跟着大火,她几次点开吴念的头像,想和她说恭喜,最后终究没有。她不确定自己这一举动在吴念看来会不会是,危难时全身而退,片叶不沾;荣耀时趋炎附势,与有荣焉。 一直到上个月发婚礼请柬。 吴念是她识于微时、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主动联系,和她分享结婚的消息。 吴念立刻回复。 这让今昭受到鼓舞,又问她愿不愿意当伴娘。 这一次,吴念隔了一天才回。 吴念:【不了,我这边行程太满。你婚礼那天我大概也在国外,如果我赶不回,别介意,这里提前和你说声恭喜。】 官方而冷淡的一个回复,仿佛昭示着一段友情平淡的终结。 其实早就结束了吧,就在前年国庆。 今昭心底怅然,但想到她现在一切都好,未来更好,又觉得这样已经是很好的结局。 没想到吴念会主动帮今家要回两百万,而这件事,她手机上只字未提。 “两百万都在这张卡里。”今文辉道,“我想了很久,也和爷爷奶奶商量过,我们都认为,这个钱还是应该还给你。” 今文辉重新将银行卡推回到她面前:“那套房子卖了600万,厂房200万,总价值800万,是我和你妈的婚内共同财产。当年她过世,如果正常按照遗产继承来划分,你外公外婆已经不在,应该是我和你平分她那一份,也就是400万,现在我的那部分已经被我自己挥霍了,剩下的这200万,刚好是你应得的那一份。” 今文辉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睡好了,眼珠看起来有些浑浊,泛着红血丝,他看着今昭,喉咙干涩地咽了咽:“今昭,对不起。” “我不喜欢这样的结局。” 保姆车停在路边,司机下车,车里只有第二排的吴念和坐在她身旁的冯超两人。 红气养人,吴念原本就长得漂亮,这两年更加美艳。精致的眉形和红唇,连发丝都透着精致。她单手支肘,透过茶色的单面车窗,看着咖啡厅窗前那一桌人。 她淡淡道:“就应该让她一直恨着那家人,一辈子记着他们曾经对她的伤害,老死不相往来,如果可以的话,找个合适的时机,报复回去。” “就像你对你爹和你那继兄?”冯超坐在她旁边,挺着大肚腩,翘二郎腿,“听说税务局最近在查吴家,吴良和他那老婆一天天焦头烂额,也是你干的好事吧?” 吴念没否认,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漂亮的指甲轻点脸颊,忽然说:“我还是没想明白,孟言溪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你都没想明白,我还能想明白?”冯超扯了扯唇,“我反正是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多问今家人要200万,也准备私下把钱返给今昭。结果我钱这头刚要回来,自己还没捂热,孟言溪就联系我了。” 吴念:“你认识孟言溪?” 冯超:“你在开什么玩笑?孟言溪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我能认识他?老子做梦都不敢梦见他。” 吴念:“那他原话是怎么跟你说的?” 冯超回忆了一下:“忘了,文化人说话绕来绕去,我也记不住。大概意思就是说,这钱本来就是他老婆应得的,天经地义的东西,就堂堂正正地还给她,不要偷偷摸摸的让他老婆为难。他让我去找今文怡,把这钱过明处。他要不是孟言溪,老子都想骂他脑子坏掉了。这钱还能过明处?这钱本来就是咱们讹来的,偷偷打回去得了,天知地知我知她知。200万呢,还要什么自行车?” “讹个屁!”吴念皱眉,“没文化少乱用词!本来就是她的东西,讹什么讹?你怎么不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行,你有文化,你当时怎么不去跟孟言溪说?最后还不是屈服于孟言溪的权势,巴巴跑去临市找今文怡,演那么一出戏?” 吴念抿了抿唇:“你也说了,对方是孟言溪。不听他的,这钱也还不回去。” 冯超无所谓笑笑:“还不回去不是正好,咱俩分了呗,反正我干的也不是什么见光行业,我不嫌钱来路是明还是暗,见不得光的钱我赚得更爽。大美女,你应该也没少嫌吧?” 吴念没否认,这些年,暗处的钱,她赚得确实不少。 她如果有道德感,早就被踩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冯超忽然说:“不过话说回来,就孟言溪这样的身份,孟家那样的地位,他的婚礼,能出席的绝不是一般人,你随便搭上一条线都够你吃好几年了。你对家最近不是疯狂爆你黑料么?正好啊,你去给你那小姐妹当伴娘,抓住机会打赢这仗。你要是能和孟言溪老婆捆绑上,比你炒一百对CP都有用。” 吴念歪着头,沉默半晌,摇了下头:“还是不了。” 冯超:“怎么?” 吴念:“在这世上,你可以利用很多人,也可以伤害很多人,但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你舍不得利用,也舍不得伤害。” 吴念收下支肘的手臂,侧头看向咖啡厅里那桌人。 今昭坐在窗前,侧颜柔美,眼眸清澈,白皙干净的脸庞上有种沉静的坚定。隔着那么远,吴念都能想起当初和她一起玩的日子,那种感觉,就像仰望星空。 在她身陷沟渠的时候,连星空都照不到她,连星空都放弃了她,只有今昭不曾背弃她。 吴念:“她的婚礼就应该圆圆满满,不能因为我,沾上任何的瑕疵。” 7月9号,孟言溪和今昭的婚礼在西山举行。 十七岁那年,孟言溪曾在西山、在7月9号这天向今昭表白。 十一年后的这天,他选择在同一天、同样的地方,以最盛大的婚礼同她结为连理。 西山这边偏原生态,除了山脚下零散的民宿,山上并没有酒店,孟言溪打了申请,审批通过后在山顶现盖了一处庄园。 英伦风格的庄园,白墙尖顶,花园里种满了玫瑰,在晨光里像一幅安静的画。天空很蓝,飘着几朵软软的云,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草地和宾客身上。 新娘出场的入口做成了书页造型,浅色旧书页,上面淡淡的诗句,历经时光的模样。 音乐响起,书页缓缓打开,像翻开新的篇章。 今昭穿着婚纱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出现的瞬间,浅金色的光束从高处落下,笼罩在她身上。像新的一页篇章开启时,独属于她的光芒万丈随之而来。 光映着她白皙温软的脸庞,将她身上金线刺绣、钻石点缀的婚纱映出灿烂的星河图案。她头上缀着1119颗钻石的皇冠在光芒下熠熠夺目。 裙摆轻轻拂过草地,她一步步走向前方等待的孟言溪。 脚下的云气同时从地面漫起,起初很薄,像一层柔软的白纱,簇拥着新娘的裙摆,而后越来越浓,漫过她的脚踝,堆积成天上那般洁白厚重的云朵。 裙摆被云气托起,她在光束中缓缓走来,像沐浴在万丈光芒里从天而降的神女。 前方,孟言溪穿着黑色礼服,目光灼灼。 他看着今昭一步步走向他,在他面前停下,忽然弯唇一笑,问:“孟太太,孟言溪和100万,选哪个?” 这并不是提前预演的安排,今昭一怔,仿佛时光倒流,回到十年前。 那年西山脚下,真心话,路景越问她:“孟言溪和100万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那时她小心翼翼藏起少女心事,不敢回答。 此时,她灿然一笑,给出十一年来从未动摇的答案:“孟言溪。” 今昭仰脸,直直看进他的眼睛:“不止100万,孟言溪和全世界,我都选孟言溪。”《 》 第92章【完结】 第92章 英国这地方给人的感觉, 一年大半时间都是寒冷。据说去年冬令时连续11天,北部地区总共就18分钟的光照。 今昭到剑桥是八月,盛夏, 一年中最热的时间。 和孟言溪婚礼后,她就正式开始准备, 同剑桥确认、走访学流程、办理签证……这过程繁杂, 虽然有孟言溪帮她, 但很多事情还是要她本人去办。好在这个时间岁师的新生还没有入学,教秘那边也还没给老师排课, 今昭本来也是刚休完产假, 正好没有教学任务需要重排。 不过小团子却越来越黏她了, 小宝宝这个时间正好进入安全依恋形成期, 开始对妈妈表现出明显的分离焦虑,一会儿没见着妈妈就要闹。 要么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呢,孟言溪原本打算送今昭去剑桥, 自己在那边陪她一个月。他们这新婚, 蜜月都还没来得及度就要异地一年,他心里偷偷摸摸委屈, 于是报复性地想要挤出点时间,在开学前好好过一过二人世界。 结果他儿子头一个不答应。 小团子一会儿没见着妈妈就要闹, 有爸爸在好些, 如果爸爸也不见了就完全哄不住, 连送回孟家都不行。 那天他车刚走, 还没回到家,就接到孟时序电话:“赶紧回来,宝宝哭得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要背着我们偷偷把他遗弃了。” 孟言溪:“……” 能怎么办?只得认命地回去接儿子。 回去的时候,小团子哭得眉毛都红了, 眼泪挂在脸上。孟言溪自己也心疼,抱起宝宝轻轻哄了两句,小团子不哭了,两只小手委屈地圈着他脖子,小脸贴着他,嘴里发出“叭”“叭叭”这样的音。 孟言溪心都要被他哄化了,大掌轻拍小家伙的背,嘴倒是很硬:“怎么跟你妈妈一样会哄人?少跟我玩儿心机啊,你不是翎翎,我可不会让着你。” 孟时序在一旁听得恨不得踹他两脚,最后摸着宝宝的头,心疼说:“跟着这么个爸,我们小团子也是受委屈了。” 孟言溪:“……”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他爸爸也挺委屈的。 最后,孟言溪只得带上人类幼崽,父子俩一起陪今昭去英国。 但他对孟时序说的却是去度蜜月。 孟时序最近爱孙子爱得有点魔怔,见不得小团子哭,心疼起来不给他留面子地骂他。如果跟孟时序说今昭这时候要出国访学一年,孟时序心里指定不乐意。他也懒得给孟时序做思想工作,都是凡胎肉。体,儿媳和孙子之间,老父亲心里注定向着孙子,就是做通了心里对今昭也还是会有意见。 没必要,他老婆就该被全家上下心无芥蒂地宠着。 至于这个坏人,还是让他来做吧。 反正这事儿他也熟。 孟言溪本来就不是个说谎会有半点心理负担的人,又故技重施地表演起两头骗。 和今昭说的是,孟家上下都非常支持她去访学,孟淮和孟时序在养孩子这方面经验丰富,会亲自帮忙带小团子,让她放心去;对孟淮和孟时序说的是,他们一家三口要去英国度一个月蜜月。 至于一个月后怎么办?那就只能继续靠他的演技了。 今昭走的是米迦勒节学期,也就是国内的秋季学期,九月下旬到岗。孟言溪怕她舍不得,带着小团子提前一个月陪她过去适应。 剑桥大学在位于伦敦以北80公里的剑桥小镇上,是个开放性大学,各学院分布在镇子里的各个角落。 今昭确认访学的时间太晚,大学的宿舍通常先到先得,她这种情况肯定申不上。来之前原本有些惋惜,孟言溪说:“家里有房子。” 自婚礼后,“家”这个字孟言溪用得格外娴熟,也让今昭前所未有地意识到,她已经有自己的家了。 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在滂沱大雨里踽踽独行的少女,也不是这么多年不停辗转居无定所的无根浮萍。她结婚了,有爱人,有孩子,有自己的小家,她不必再艰难地从他人那里寻求认可和爱护,她已经可以给别人爱。 今昭原以为孟言溪会在那边租一套房子,毕竟她只去一年,没想孟言溪说有就是真的有,他直接买了一套独栋别墅。 就在剑桥镇上,离她要到岗的国王学院很近,推窗就可以看到远处的康河和叹息桥。 今昭再次感慨“钞能力”无所不能。 “有什么诀窍吗?” 房子已经提前有人收拾好,他们到了剑桥直接入住。今昭之前自己搬家都是一个人,什么都要她自己弄,东西能少则少,多了她能搬到崩溃。这趟却是孟言溪替她收拾的,行李能多则多,后面三个人跟着往里搬东西,孟言溪一手抱着团子,一面指挥工人放东西。 听见今昭的声音,回头问:“什么诀窍?买房的诀窍?” 今昭:“不,投胎的诀窍。” 孟言溪挑眉。 今昭真诚许愿:“下辈子投胎,我也想投个你这样的胎。” 生来就是财神命,连买彩票都比别人更容易中奖。 孟言溪一怔,旋即点头:“行,下辈子让你投个我这样的胎。” 今昭抿着唇笑:“说的像是你说了真算似的。” 她可真羡慕他身上这种莫名奇妙说了就算的自信。 孟言溪又哼笑一声,说:“只要你还爱我就行。” 孟言溪和小团子在这边陪了今昭一个月。 一家三口也去其他地方玩,去伦敦、去莎士比亚的故乡,也去欧洲其他国家,巴黎、瑞士……但他们出门的时间不多,大多时候,他们就呆在剑桥小镇。 他们去看圣体钟、去博物馆、去大圣玛利亚教堂上俯瞰剑桥小镇、去牛顿的苹果树下、去康河体验撑蒿划船。 但更多的时候,除了每天推着婴儿车出去遛小团子,他们都呆在家里。 刷剧、看书、做饭……两种意义上的做饭。 也会有兴致正好被小团子打扰的时候。 ——没错,这就是孟言溪一开始并不想带宝宝来的原因。 不过小团子真是个报恩宝宝,不知道是不是爸爸总偷偷pua他说马上就要跟妈妈分开一年,真的很舍不得,让他有点眼力见儿,小团子晚上还学会了睡整觉,午睡也常常一睡就是一下午。这可给孟言溪高兴坏了,像是要把之后一年的甜头都提前吃尽,放开了手脚。 他们在床上、在窗前、在卫生间、在书房…… 快乐的时间转瞬即逝,九月下旬,夏天眼见着就快过去,孟言溪和小团子也该回国了。 今昭属于典型的慢半拍,感情上慢半拍,连情绪上也是。 孟言溪刚来就舍不得和她分开,想到之后要异地一年就已经提前难受了,而她起初其实没什么感觉,一直到分别在即,她才后知后觉难受起来。 那几天她比孟言溪更加热情,孟言溪都不用再花心思勾引她,她就会主动,她甚至主动尝试新的姿势,把孟言溪刺激得头皮一阵阵发麻,更加不管不顾,不遗余力。 这天午后,一场酣畅淋漓的纵欲,今昭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浅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床前的地毯。孟言溪不在身边,空气里残留着快乐的气息。 别墅里很安静,小团子还没有醒来。 今昭在二楼书房找到孟言溪。 这趟过来,孟言溪给她带了太多行李,好些细碎的东西断断续续收拾了一个月还没有收拾好。 男人背对着她帮她整理书架,地上一个纸箱。 书房外面一个小露台,楼下的桂花树正好到露台的高度。风吹过,枝叶簌簌,浅黄色的桂花瓣零落在地板。 空气里浮动着馥郁的甜香。 孟言溪将书从纸箱里拿出来,一本本放在书架,遇见A4纸打印的材料,他就帮她放到一旁的抽屉里。 今昭在门外久久看着这一幕,心里从未有过的安稳。 她轻手轻脚朝他走去,他正低头看一本书,看得出神,甚至没有发现她的靠近。 摊开的封皮隐约露出黑白色的书封设计,今昭一时没想起来是哪一本。 “在看什么?”她走到他身后问。 孟言溪回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睛,唇角自然弯起弧度。他将手中的书合拢,给她看封面上的人物。 加缪。 今昭失笑:“《加缪手记》,你怎么把这本也带过来了?我又不研究他,我只是以前读过他的文字。” 孟言溪黑眸注视着她:“喜欢吗?” 今昭点头:“喜欢,很有力量。” “是这句吗?”孟言溪重新翻开书页,给她看他刚才看的那一页。 中译本,浅旧色的书页里,有一行文字被今昭用黑色的笔勾画出——我并不期待人生可以过得很顺利,但我希望碰到人生难关的时候,自己可以是它的对手。 今昭视线落在上面:“我其实忘记最初是什么时候看到的这句话,但看到那一刻,好像豁然开朗,找到了自己这么多年努力向上生长的原因。” 孟言溪将手中的《加缪手记》合拢,放到桌面,他自己后退一步,靠在一旁的书桌边缘,两条长腿闲适地放松。 他拉过今昭的手,将人拉向自己。今昭上前一步,站在他腿间,他双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侧,他低道:“翎翎,对不起。” 今昭怔然:“什么?” 孟言溪:“上一次,弄哭你和宝宝。” 孟言溪弄哭她和宝宝就一次,上次学校发生的事故她没同他说,他发现后生了好大一场气。 她抱住他的腰,轻喃:“上次是我错了,就算事情解决,我也应该和你说的。” “不,你不知道我那时心里有过不好的念头。” “什么不好的念头?”今昭仰脸看他。 事过境迁,孟言溪其实有些羞于启齿。 但当时,他确实快气疯了,压不住锋芒戾气,脑子里各种不好的念头都有。气让今昭无辜遭受痛苦的学生,气温温吞吞要这要那的学校,气今昭不肯依赖他,气她对他的爱有所保留。尤其是最后一点,他的独占欲让他无法接受。 他原本也不认为独占有什么不好,爱情本就是一对一的付出和拥有,双向奔赴。 他爱她,他给了她毫无保留的爱,自然也想要她毫无保留的回应。 直到后来偶然间,他从她的书架上翻开一本《加缪手记》,看到她勾画出的这句话,他才忽然意识到,不必。 她不必毫无保留地爱他。 他的爱,于他是已知,于她却是未知。她习惯于未知处为自己积蓄对抗风雨的力量,这没什么不对。不对的是他,独占欲太强。 她说的没错,的确要改。 但这些他并不打算重提,他环抱着她的腰,一语带过:“都过去了。你只要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让你爱她胜过一切,毫无保留。” 今昭:“谁?” 孟言溪:“你。” “翎翎,我也会毫无保留地爱你。”孟言溪定定看着她的眼睛,“毫无保留的意思,包括我自己,都会为你变得更好。” 剑桥小镇上的房子大多是砖瓦外观,塔尖林立,整体中世纪建筑的风格,偶尔一辆马车穿梭其间,像穿越了久远的时光。 风从打开的落地窗吹进,带来桂花馥郁的甜香。远处马蹄敲击石板的声响随风传来,夹杂着隐约的铃铛晃动声。 “叮铃。” “叮铃。” 今昭仰脸看着他,眸底也似有铃铛在动。 她倏地笑了,抱住他的腰,头埋在他胸口的地方,轻喃:“孟言溪,可我愿意毫无保留地爱你啊。” 后来,两人一起收拾书架,今昭忽然问起:“这房子什么时候买的?” 她原以为是他临时买的房子,可是这一个月住下来,又不像。 孟言溪想了一下,说:“八年前吧,大三那年。有次过来,正好有人给我发传单,我看位置不错就买了。” 今昭放书的手一停,神情有些麻木:“……我大三的时候,路上有人给我发理发店的传单,我都不敢接,怕被宰。” 孟言溪故意问:“哦?会被宰多少?” “好了,别说了,再说下去真的要仇富了。”今昭不客气地从他手中夺过一本书,有点想打他了。 孟言溪凝着她笑,坦言:“当年买你房子那人说,你来剑桥了。” 今昭睫毛微动,抬眸看着他。 “对不起。”她轻道,“我当年不该和你说出国。” 原以为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学校短暂交集,这辈子不会再见。不曾想,他一直期待着再见。 孟言溪:“没关系,我并不全是因为他的话买下这里。如你所见,这地方优点很多,房子不错,剑桥附近,还是永久产权。” 今昭诚恳地说:“嗯,我喜欢永久产权。” 孟言溪:“这样啊,那送你了,明天带你去过户。” 今昭挑眉:“孟总,你一直都这么财大气粗的吗?” 孟言溪:“送给孟太太不叫财大气粗。” 今昭:“那叫什么?” “叫……”孟言溪轻哂,“终于等到你。” 今昭一怔:“什么?” 孟言溪低眸看着她,漆黑的眸里映着她仰脸看他的模样。 他低道:“我一直有一种直觉,总有一天,你会来到这里,会来到剑桥。” 哪怕那一时片刻遇见阻碍,你终会向上生长,所向披靡。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书。红绿配色的封面,右上方是加缪的照片。 加缪的散文集《我身上有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翎翎,你身上也有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完结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