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五条悟的姐姐》 第1章 第一章 九岁的神子 第一章 在你的印象里,五条悟几乎没怎么笑过。 十一岁的那年夏天,蝉鸣得格外刺耳。你刚放学回来,家仆接过你手中的包,你穿过茶室,看见了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独自坐在缘侧的背影——九岁的五条悟,白色的短发,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小小的佛像。 当时的你不知道六眼天赋的代价和枷锁,他每天无时无刻被动地接受和处理来自四面八方巨量的信息,从他来到世界的第一刻起,他看到的、感受到的世界就与任何人都不同。 十一岁的你,只知道作为天才六眼的他从不喜人,没有朋友,每天除了练习就是一个人呆着。 和你不同,五条悟被繁文缛节和“神子”的身份隔绝在一个华丽的牢笼里。 你们的关系并不亲近,明明是年龄相仿的孩子,明明是至亲的姐弟。 但那年7月的第一天,你们的关系开始发生了变化。 7月1日是你的生日。 五条家长女十一岁的生辰宴,在五条家百年老宅的"广间"正式开启。 障子门敞开,初夏的庭院景致被全部纳入室内。池泉庭园里,惊鹿敲响石钵的声音每隔片刻便传来一声清响,与宴席上的三味线乐音交织。 但今年你没有穿繁杂的正装,只身一件粉色的洋装,被前来道贺的宾客与同龄的孩子们簇拥在中央。 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从不薄待你,即使你是个没什么天赋也没有觉醒术士的孩子。 和光芒万丈的弟弟比起来,普通的你却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你似乎是更喜欢做个普通人的。 嬉笑声充斥着回廊一角,你和御三家的几位同辈好友在玩着某种时下流行的游戏。 你如今也想不起游戏的规则了,只记得就在一次转身的间隙,你的目光无意间穿透了热闹的人群,落在了最边缘的廊柱旁。 你的弟弟站在那里。 五条悟穿着蓝色的和服,人们似乎默契地与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显示着恭敬,又透着无法逾越的疏离。没有孩子敢上前邀请他加入游戏。 那双被誉为“六眼”的苍蓝色眼眸,平静无波地望着,却又像是穿透了这一切,望着某个虚无的远方。 他像一尊在热闹之外的、精致却冰冷的人偶。 你脸上洋溢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心中那份属于生辰的、膨胀的喜悦,像是被细针轻轻扎破了一个小口,漏出些微酸涩的情绪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难过与不忍的怜爱——他是你的弟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此刻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在了所有的欢声笑语之外。 你垂下了眼,又抬起眼去看他,似乎是做了某个决定,你拨开围绕着你的好友,朝着五条悟的方向大喊。 “悟——!” 声音大得惊飞了檐下的麻雀,这样大声地叫他,对你来说还是第一次。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你一步一步的走向他。 他转过头来,那双传说中的苍天之瞳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你的身影。 你并没有感到传言中说的压迫,也没有感到害怕,也许是年纪尚小,又也许因为你是他的血亲。 “悟..”你轻声开口。 他身后是一株百年枝垂樱,枝条如瀑布般垂下,在他周身投下斑驳的影。 在那片澄澈的蓝色里,你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漂亮的蓝色眼睛。清澈干净又明亮纯真,人们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这双眼睛呢? “要……一起去玩吗?”你咧开嘴看着他笑。 五条悟没有回答,但也没有移开视线。你趁机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比想象中要凉一些。 他并没有开无下限。 “走吧!” 作为今日的主人公,你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叛逆决定——带着这位被供奉在神坛上的弟弟,从华丽的牢笼中溜走了。 幸好你今天穿的是洋服,你拉着他在庭院上奔跑起来,穿过禁止奔跑的中庭,惊起一池鲤鱼。 没有人拦着你们。 夏风扑面而来,伴着丛林里喧嚣的虫鸣声,你的发梢在闷热的夏风中飞舞着,它们扫过五条悟的鼻间,他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躲开了。 可你能感觉到,指间那只微凉的手,悄悄地、更紧地回握住了你。 你应该早点主动的。 你们是姐弟不是吗? 跑过那座拱形的小石桥,穿过一片精心修剪的花丛,花瓣像雪片一样沾在你们的衣服上。 终于,在院落最偏僻的角落,那棵古老的紫阳花树下,你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 “你看。” 你指着树下那片幽蓝的微光。那是聚集的萤火虫,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在湿润的空气中起伏飞舞。 这是专属于你的秘密,现在你把它们分享给了五条悟。 “很漂亮,对吧?” “有时候这样看着,就会想起悟的眼睛。”你转过头,笑着看他。 他也转过头,没说话,只是盯着你的眼睛看。 光芒倒映在你温暖的琥珀色眼眸里。 一只萤火虫胆大地停在你伸出的指尖。 *** 从那天起,某种无形的桎梏仿佛被打破了。 你像是找到了一个秘密游戏的入口,开始更加大胆地、频繁地出现在五条悟那片世界里。 国小的暑假里,你端着一碟家仆切好的冰镇西瓜,坐在清凉的廊下,晃着双脚,看他在庭院里进行日复一日的咒术练习。 五条悟看起来并不抗拒你的亲近,但是对待你还是像对待一旁的家仆一样,对你的示好也没什么反应。 看来你的弟弟,并不是很擅长和人相处。你琢磨着,低头看晶莹的红色瓜瓤渗出汁水。 “satoru,喜欢吃什么样的东西?” “哈?”被打断训练的五条悟转过头,指尖还跃动着幽蓝的咒力光芒。 “甜的东西…”他继续训练着,不远处的标靶瞬间湮灭于无形。 欸——甜的东西吗。 “喜久福!”你拍了拍手,“仙台的喜久福啊,超好吃的,是我最喜欢的甜食哦!” “然后呢?”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姐姐要带我去吗?” 啊,第一次被叫姐姐了。 你愣了愣,不自觉放下手中的西瓜。 心里咕噜咕噜地,冒出一种叫作开心的气泡。 “好——那走吧!”你猛地站起身,冲着院子里的五条悟大喊。 “…现在?” “就是现在!”你已经踢踏上木屐,一把抓住他微凉的手腕,“再晚那家店就要关门了!” ………… 就是这样,你像一个真正的、有些顽皮的姐姐,把一大堆在父亲口中“不健康”的甜食偷偷带进五条宅邸,在五条悟练习咒术时在场边用力鼓掌,在你们枯燥的咒术理论课上做鬼脸逗他笑。 为什么要对五条悟示好? 面前的五条悟鼓着腮帮子努力地咀嚼着,手里还拿着另一个鼓鼓的奶油团子。 你哑然失笑。 “慢慢吃,我买了好多好多盒呢。” 你好像只是单纯的…希望能看见他开心,能看见他像个寻常小孩一样笑出来。 这些细碎的、微小的“不规矩”,将一丝鲜活的气息,如同藤蔓般,悄悄绕进他那被结界和天赋异禀包裹的童年。 “哇——悟好厉害!”你从不吝啬对他的夸赞。 当然家族也为你安排了体术课程,但你总能找到各种借口偷溜出来,比起在道场里挥汗如雨,你更喜欢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在幼稚园时就被钢琴给迷住了,叮叮咚咚的琴音让你觉得比古老的雅乐有趣得多。 母亲于是在你的书房里安放了一台三角钢琴,它成了你的一方小天地。这么多年来,每天放学回来,褪下私立学校的校服,你总会雷打不动地坐在琴凳上,让指尖流淌出或生涩或流畅的旋律,那是你卸下“五条家小姐”身份的时刻。 最近,属于你的小天地里多了一位固定的听众。 五条悟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有时靠在门框上,有时则直接坐在你身后的地毯上,背靠着墙壁。 你总能被他吓了一跳。 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和平时练习术士时那副乖张的样子不同,那双能看穿咒力本源的“六眼”,此刻倒映着你在琴键上跳跃的手指,和随着乐曲微微晃动的身影。 五条悟..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慢慢的,你也习惯了这份来自弟弟的亲近。 “悟,最喜欢我弹哪首歌?”你有一次歪着头问。 “星に願いを(《When You Wish Upon a Star》)” 你微微一怔,这是你去年练习的钢琴曲。 原来最喜欢这首歌啊。 或许他在之前就听过自己的弹琴声。这样想着,你心里软成一片。 后来你特意找来了乐谱,还认真学了歌词。某个黄昏,你深吸一口气,轻声唱了起来: “星にお願いを夢はひそかに…” 你的声音清澈,像廊下风铃被晚风轻抚,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流淌出温柔的旋律,歌声像萤火虫,一点点照亮了这间过于宽敞的和室。 星にお願いを夢はひそかに (向星星许愿梦想悄藏心底) 胸の奥のぞけば きっと叶うよ (若窥探内心深处梦想必定实现) 星にお願いを心こめて (向星星许愿倾注真心) 悲しみのないよな夢の世界 (向着那没有悲伤的梦幻世界) 幸せは空の彼方から (幸福会从天空的彼岸) 何時かは訪れる 不思議な力 (在某天悄然降临凭借奇妙的力量) 等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意识过来后,才发现那两个原本隔着无形距离的孩子,已然肩并肩坐在了一起,亲密得如同最寻常的姐弟。 世人眼里无法逾越的距离 ,传说中的六眼神子,在你的记忆里只是自己的弟弟罢了,一个可爱而强大的九岁的孩子。 第2章 第二章 圣诞节 第二章 “悟——” “悟——快起床啦,今天的早餐是草莓松饼哦!” 你“哗”地拉开五条悟房门的障子,冲着还窝在被窝里的五条悟喊着。 冬日的晨光趁机涌入,照亮了房间里漂浮的微尘。 “我昨天晚上,特地拜托了杏子阿姨让她做的呢!”你扑向五条悟,“用的是从轻井泽送来的新鲜草莓哦!不快点起来,我可就全部吃完了——” “我说…”五条悟被你吵醒,不耐的嘟囔几句“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快点出去。” 切——臭小鬼。 但你还是故意赖在他铺着柔软的床铺边沿,俯下身,凑近那团被子,对着他大概耳朵的位置提高了音量: “圣诞节快乐!” 这是你升入中学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十三岁,一个自觉已经是个小大人的年纪。胸脯一天天变得有了起伏,手指也变得更加纤细。 昨天的平安夜,你第一次没有和往年一样跟家人一起去吃银座的高级料亭,而是和同龄的朋友们涌进了卡拉OK。 包厢里,你们交换着精心包装的礼物。宫村良子,你中学最好的朋友,你们互相为对方织了围巾——你的那条是温暖的亮黄色,她的则是柔和的薰衣草紫。 后来你们挽着手,在街头巨大的圣诞树下许下关于未来的、稚气又真诚的愿望。 “小野酱,快看,马上要放烟花了!” 你们一齐抬起头,等待烟花的到来。 “希望良子和我永远是最好的朋友。”你勾起嘴角,突然悄悄在良子的耳边说。 “啊——!小野!好狡猾!” 彩色的火花在天空中噼里啪啦,温暖的光照亮出良子稚气可爱的脸。 “嘿嘿,没事吧良子,看起来脸很红哦~” 良子气鼓鼓地跺脚,却在下一束烟花升起时紧紧握住了你的手。 那时你们都相信,友谊会像这圣诞灯火般永恒明亮。 …… 回到五条宅时,夜色已深。你向等待的司机道过“平安夜快乐”,然后像一只谨慎的小猫,踮着脚尖,将准备好的礼物轻轻放在每个人的房门边——父亲的茶具、母亲的真丝披肩、管家的新手套… “百合昨天玩得开心吗?” 圣诞清晨的餐桌旁,五条家主——你的父亲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温和地问道。 “非常非常开心哦,我和良子、美羽他们一起拍了圣诞节日限定大头照,啊,对了,昨天还在街边看见一个咒灵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然后马上就有咒术师赶到来拔除了。” 你塞入一口松饼,“我们约好明年去北海道过圣诞。” “要注意安全哦。”母亲温柔地叮嘱,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推到你面前。 “因为——姐姐很弱呢——”一个拖长了音调、带着刚睡醒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五条悟洗漱完毕,穿着毛衣慢悠悠地晃进了餐厅。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瞥了你一眼。 你切了一声,但是也反驳不了。毕竟咒术上的天赋差异是客观事实。 这家伙越来越不可爱了。你在心里默默叹气,果然,小学年纪的男生,都开始变得越来越讨人嫌了吧? “凭什么姐姐就可以去外面过圣诞,我就必须呆在家里啊。” 没等到父亲母亲回答,你抢先说:“因为我是国中生,国中生你懂不懂?” 看着五条悟不爽的黑脸,你继续补充道:“悟还只是个国小生嘛,还是个小鬼嘛——” “喂!” 眼看着要变成新一轮的追逐打闹,母亲无奈笑道:“好了,小野也是。” “说起来,姐姐——” 五条悟抬起那双苍天之瞳,把目光落在你脸上,“我的圣诞礼物呢?” 你早就料到他会问,神秘的笑了起来。 “在我的房间里,吃完了就过来吧” 和弟弟一尘不染的和室不同,你的房间可以称得上是杂乱。 几本看到一半的漫画和杂志,封面色彩各异,懒散又亲昵地叠在床上,昨天和今天收到的圣诞礼物,那些系着漂亮丝带的礼盒,还没来得及仔细归置,像一座小小的、充满惊喜的彩色丘陵,随意地堆在衣帽间的角落。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温暖的、属于你的气息——是淡淡的护手霜甜香,是独属于少女房间的,活生生的温度。 五条悟挠了挠头发,大大咧咧地坐在你床铺上。 你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神神秘秘地递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 他依言打开。 盒子里,黑色的软垫上静静躺着一副墨镜。 “是特制的,完全不透光哦。”你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六眼每天都要接收好多好多信息,悟很累吧?戴上它的话,会不会感觉好受一点?” 你看着悟戴上墨镜,接着说 “如果没有用的话,我还准备了备用礼物哦。” 黑色的镜片隔绝了所有光线,也隔绝了外界一大部分纷繁的信息洪流。五条悟不习惯的定了定神,微微顿了一下。 他摘下墨镜,接着不太自然的侧过脸避开你的目光。 “……谢谢。” 脸红了呢。 你笑容变得明亮。 “喜欢吗?”你凑上前去追问他,十一岁的弟弟和自己差不多高,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 他能闻到你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和自己用的是一样牌子的沐浴乳。五条悟一边想着,一边不着痕迹的往后仰了仰,嘴上还用着敷衍的腔调:“是是,很喜欢啦。” “有多喜欢?” 你又靠近了些,现在的距离近到甚至能看清楚五条悟竖起来的蓝色瞳孔。 像只猫一样。 “别靠我这么近啊,好恶心!”五条悟躲开你的脸,喵喵大叫起来。 好可爱! 你坏笑着又想去揉他的头发。 “到底有多喜欢我的礼物嘛,是很满意的对吧对吧!” 从那以后,五条悟一直都戴着那副墨镜。 第3章 第三章 禅院直哉 第三章 十四岁那年的新年假期,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带着你们两个去了一趟京都,实际上说是去度假,只是因为“窗”下达了需要御三家协同完成的某个“特级咒物封印”的任务。 而五条家作为执行主导,必须亲自前往保管关键咒具的禅院家进行交涉。 你靠在车窗上,眼皮开始打架。其实你和五条悟原本不该一同前往,但是因为你从没来过禅院家,硬是求着父亲母亲带上你们。 车子在禅院家的古宅前停下,你刚踏出车门,就被凛冽的寒气扑了满面。 京都正下着一场酣畅的大雪。 好冷。 细密的雪粒被风卷着,钻进衣领袖口,冻得你鼻尖通红。 你下意识地攥紧了母亲温暖的手,另一只手则自然地牵住了身旁的五条悟。他戴着那副你送的墨镜,雪花落在他雪色的睫毛上,又悄然融化。 你们在侍从的引导下穿过覆雪的回廊。 庭园被白雪半掩,呈现出一种静谧而沉闷的氛围。 看起来和五条宅邸没什么不同的。 五条家与禅院家,吵了上千年,就像彼此的镜子版,映照着咒术界最古老的敌意与默契。又如同光与影,相伴相生,却永世相隔。他们是支撑咒术界古老天平的两端,以彼此的对峙衡量着平衡,又在每一次微妙的晃动中,窥见对方的倒影。 你不喜欢这里,安静而寒冷,连积雪都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重量。 早知道就不来了,还不如和良子去逛街呢。没待几分钟,你就已经得出结论。 随后,侍女们把你和悟引到一处别院暂歇,你们与父亲母亲分开了。 当你和五条悟百般无聊地站在檐下,望着庭院里几株花出神时,有一群人正穿过庭院的洞门,踏着积雪不紧不慢地走来。 被簇拥在中央的正是禅院直哉。 他穿着墨绿色纹付羽织,嘴角挂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弧度,看起来与五条悟年纪相仿。 又是一个被宠坏了的。 你知道这个禅院家的少主,从前的宴会上也曾有过几面之缘。 他似乎对五条悟抱有某种执拗的兴趣,总喜欢凑上前去说些意味不明的话,像是试图激怒,又像是渴望引起注意。 禅院直哉径直走到你们面前,目光先是在你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几分不屑的审视,随即转向一旁站立的五条悟。 “悟君,好久不见。” 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打了个慵懒的哈欠:“哟,直哉。”他轻笑一声,算是打了个再敷衍不过的招呼。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虚伪的寒暄声。 你失了兴致,转而专注地望向院中那片无人踏足的深雪。 在你的记忆里,东京似乎从没有下过这样大雪。 ….打雪仗肯定很有意思——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带着不容抗拒的诱惑。 你松开牵着五条悟的手,任指尖残留的暖意在寒风中消散。 提起过于繁复的衣摆,你毫不犹豫地踏进那片深雪。 足袋陷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积雪瞬间没过了你的脚踝。 你弯腰捧起一掬雪,转身看向站在廊下的五条悟,眼睛亮晶晶的: “悟,我们来打雪仗吧?” “欸——不要,姐姐也是,快点上来吧。” 你才不管他的口是心非,麻利地将手中的雪揉成紧实的雪球,铆足劲朝他掷去。 在距离他几寸远的地方,雪球像是撞上无形的屏障,啪地散开。 飞溅的雪沫越过他的肩头,精准地泼了身后人群一身——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禅院直哉。 “啪——” 晶莹的雪粒沾满他昂贵的羽织,甚至有几颗顽皮地挂在他纤长的睫毛上。他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尚且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措手不及的惊愕,像只被突然淋湿的小狗。 好球! 你想着,抑制不住的弯腰大笑起来。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走下回廊,墨镜微微滑落鼻梁,苍蓝的眼底有着真实的笑意。 积雪在他脚下发出悦耳的声响,他弯腰团起一个完美的雪球: “这可是你先动手的,姐姐。” “啊,悟不许作弊啊,把无下限给关了!”你指着五条悟大喊,冷不丁被砸了个雪球。 你们旁若无人的玩了几个来回,直到被禅院直哉刻意的几声愤怒的咳嗽声打断。 小鬼头。 你转头看着直哉一群人站在廊下,“禅院,要不要分个胜负?” “我才不要呢!你们都几岁了?!” “欸——”你拖长了语调,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不会是怕输吧?” 五条悟慢条斯理地捏着新的雪球,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直哉君,别扫兴呀。” 该说不说你们是亲姐弟呢,在捉弄人这件事上总是格外有默契。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禅院直哉深吸一口气,突然扯下手套扔给侍从,大步踏进雪地。他团雪的动作带着发泄般的力道,雪屑从指缝间溅下来: “输了可别哭啊。” 庭院里的积雪被欢快的脚步声踏碎,三个身影在纷飞的雪球间追逐躲闪。 雪团划破寒冷的空气,在墨绿色、粉色和蓝色的羽织上绽开纯白的痕迹。 就连站在廊下的人们,严肃的面容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有女仆悄悄掩住嘴角的笑意。 ——此刻在雪中嬉闹的禅院少主与五条家的神子,终究也还只是会在雪地里追逐笑闹的孩子。 碎雪钻进你的衣领,激起一阵冰凉的战栗。你终于体力不支,笑着跌坐在蓬松的雪地里,仰起头大口喘着气。 白雾般的呵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少女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发间沾满了晶莹的雪粒。 禅院直哉走到你身边,羽织下摆已被雪水浸透。他犹豫片刻,还是向你伸出手。你却突然坏心眼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倒在雪地里。 “喂!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他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你身旁,雪沫溅了他满脸。 “没礼貌。”你没有松开拽着他的手,“要叫姐姐才对。” 回应你的是直哉气急败坏抓起的一把雪。 沉重的夜晚、刺骨的大雪,还有属于孩子的笑声。 你们并肩躺在雪地上,望着灰蓝色的天空继续飘落雪花。雪花轻轻落在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嘎吱嘎吱——五条悟走到你们旁边。 他低着头看着你,白色的头发上粘了些许雪粒,脸上还有未散去的红晕,蓝色眼睛亮的吓人。 你的黑色长发散在肩头,发梢因为汗水微微卷曲,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笑了笑,对着他也伸出了手。 ……… 你不知道那件特级封印咒物的处理结果,只记得后面的几天你们三个孩子竟也神奇的玩在了一起。 你再一次用尽撒娇的本事,说动了父亲母亲,允你们去京都的街市上玩。 人群熙攘,午后的阳光融化了积雪,你们甩开跟在身后的侍女,藏在京都年末的人潮之中。 路过电器行时,巨大的橱窗里展示着各式新潮的电子产品。你指着其中一款闪闪发光的游戏机海报: “直哉君玩过电子游戏吗?”你说着,咬下手中关东煮竹轮的最后一口。 “电子游戏…?”禅院直哉微微蹙眉,“谁会喜欢玩这种庶民的东西。” 你惊异地睁大眼睛,像发现什么珍稀物种般打量他:“你还是日本小学生吗?竟然连电子游戏都没玩过!” 温热的白气随着话语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你将吃完的竹轮木串自然地塞进他手里,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膀: “走吧,姐姐带你涨涨见识!” 五条悟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他悠闲地左顾右盼,跟在你们身后,雪白头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你们钻进一家喧闹的游戏厅,瞬间被各种电子音效和闪烁的屏幕包围。你熟练地兑好游戏币,把直哉拉到一台对战游戏机前。 街机格斗游戏的必杀技音效和专属于千禧年的交响乐。 “这个红衣服的角色招式很厉害,那个紫衣服的速度特别快……”你指着屏幕介绍。 直哉起初还端着架子,直到你操纵着一个身手敏捷的角色,利落地把他选的角色打倒在地。 “再来一局!”他不服气地投币,手指渐渐熟悉了摇杆的触感。 从游戏中心出来时,已经是傍晚,华灯初上。你们在市场的摊贩间穿梭,五条悟给你买了一个黄色的狐狸面具,你转头把它戴在禅院直哉头上,和五条悟一起对着他大笑。 微挑的眼尾,像只真正的小狐狸一样。 “禅院,你意外的很适合黄色呢。”你随口一说,看着他别扭又不好意思摘下的样子。 “….真的假的?喂,你们两个什么意思,别笑了!喂!” 夜色渐深,玩了一天的你们坐在鸭川畔的石阶上,分享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热茶。 对岸的先斗町灯火通明。你望着河面,料亭的红色灯笼倒映在漆黑的河面上。 你突然开口: “直哉君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干嘛突然叫我直哉君啊。” “所以到底是时候嘛——” “1月20号。” “欸!那不是马上就要到了吗!” “干嘛啊!” “我会给你送生日礼物的哦。”你笑着看他,“我最喜欢的电子游戏,怎么样?” “那种东西,我才不需要!”禅院直哉红着脸,像是被烫到似的躲开你的视线,恶狠狠道。 “是是。”你憋着笑。 “…那你的生日呢?悟君我知道,是上个月7号吧。” “欸!”你睁大双眼,“居然这么清楚悟的生日。” 五条悟盘腿坐着,露出一副“搞什么你这家伙不会是暗恋我吧”的表情。 “什么啊!那是因为上个月7号我才去东京参加过生日宴会!” “so ga——”你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好像确实看见禅院的一大堆人,只是当时没怎么注意。 “姐姐完全没什么印象吧。”五条悟在一旁说道,稚嫩的脸上满是坏笑。 “嘿嘿嘿。”你故意岔开话题:“说起来我的生日啊,我的生日是7月1日。” “明年来东京一起玩吧?”你顿了顿,继续说。 禅院直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定定的看着不远处的江面。 ………… 后来回到五条家没几天,在1月20日,你如约拖人为禅院直哉送去生日祝福和礼物。 你跪坐在暖桌前,小心翼翼地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祝福。五条悟不知何时溜进房间,正懒洋洋地陷在你柔软的羽绒被里,视线像无形的蛛网缠绕着你的背影。 “姐姐——”他拖长了尾音,像只被冷落的猫,“为什么对那家伙这么好?” “欸?”你回头“…他也不算坏孩子吧,还挺可爱的。” 你放下笔,膝行到他面前,伸手轻点他的脸。 “而且他那副臭屁的模样,也让我想起了悟。” “切。”五条悟拍开你的手,墨镜从鼻梁滑落半分,露出那双苍蓝的眼睛。 “没意思,我要去吃那家新开的可丽饼了。”他起身,头也不回地拉开门。 “等等我嘛——悟!”你趿拉着毛绒拖鞋追出去,在廊下抓住他冰凉的袖口。 纷纷扬扬的雪絮中,他僵着背影任你拉扯,直到你踮脚把准备好的另一张贺卡塞进他的袖口。 ——上面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正是那天你们在禅院家庭院嬉闹的场景,旁边写着一行字: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也请多多关照。” 第4章 第四章 五条大小姐 第四章 你的国中,并未遵循五条家族惯例进入那些规矩森严的私立名校。选择的原因简单得甚至有些任性——你喜欢上了那家公立学校的水手服。 海军蓝的百褶短裙,裙摆恰好落在膝盖上方,和胸口系着的红色领结一起,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除此之外,你还热衷于每天变换不同的发型。 丸子头、双马尾,偶尔也会编一条松散温柔的侧辫,发梢缠绕着与领结同色的丝带。 每一天,你从五条家的黑色轿车上下来,走到校门口时,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便热络地响起。 “小野酱,早上好!” “今天的发型也好可爱!” 一片花瓣打着旋儿飘落,轻轻划过你穿着白色短袜的小腿,带来一丝微凉的痒意。你笑着一一回应,脸颊泛着属于少女的独特的光泽。 这样的日常,让你几乎忘记自己姓五条。 你也喜欢打扮自己,课间休息时,你们围在一起翻阅最新一期时尚杂志。 “快看,嘉娜宝新出的蜜桃味粉饼!” 良子凑近你耳边亲呢地说:“周末一起去药妆店试试吗?” 在女卫生间的镜子前,你们分享着偷偷带来的第一支口红。 “这个颜色好适合你!”美羽看着你涂上淡樱花色的唇彩,眼睛一亮。 你轻声哼着滨崎步的新歌,将口红旋回管中:“这是妈妈从海外带回来的礼物。” 你最喜欢历史课,最喜欢吃学校食堂的汉堡肉排,最喜欢的运动是排球,最喜欢参加音乐部的活动,那里是你另一个归宿。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帘,你的指尖在钢琴键上流淌出德彪西的《月光》,歌声与琴声交融,或许这才是比咒术更让你感到心安的领域。 除了偶尔会看见在学校角落里的低级咒灵以外,你与周围所有笑闹着的少女并无二致,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沉浸在绚烂青春里的、普通的中学生。 于是,很自然的,你在国三的时候也迎来了自己的少女心事。 弓箭部的铃木树同学是你第一个萌生出“喜欢”的男生。 他完全不是来自任何咒术家庭,他看不见咒灵,是一个纯粹的、生活在阳光下的普通人。 那是一个像初夏般清爽的少年,有着利落的咖色头发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当然他也很帅气,让你想起现在大火的男演员泷泽秀明。 你的朋友们也总爱聚在一起讨论他。 “听说了吗,B班的佐藤又往铃木君的鞋柜里塞了情书呢。” “可他谁也没有接受过,真好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今年的学园祭上,他所在的弓箭部进行了演武示范。他穿着弓道服,身姿挺拔,引弦、放松,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离弦的箭破风而去,精准命中远处的靶心。 “好厉害……”身旁的良子轻声惊叹。你只是怔怔望着他被阳光勾勒的侧脸,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当你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在人群中追寻着他的身影。 在洒满晨光的走廊擦肩。 在空旷的道场外驻足。 在放学后喧闹的鞋柜旁不经意地回眸。 后来次数多了,你们的目光竟也会时不时地、在空气中悄然相撞。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你能看见,他的眼神会微微一顿,然后随即漾开笑意。 他会不会知道你一直在注视他呢? 你低下头想着,在最喜欢的数学课上不自知的在练习本的一角写下他的名字。 某个雨天的午后,骤雨困住了本该放学的你。在空无一人的北教学楼,你抱着书包躲雨,却听见有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五条同学也还没回去吗?”铃木树抱着弓箭袋出现在走廊尽头,发梢还沾着细小的水珠。 你慌乱的收回目光,手指不自觉地攥住裙摆。 “嗯……雨好像一时不会停呢。” 他朝你走来,你们并肩站在窗前,抬头看雨帘在玻璃上织出流动的纹路。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我经常听见音乐部的琴声,”他忽然开口,目光仍望着窗外的雨幕,“是五条同学在弹吗?那首……《月光》。”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仅知道是你,还记得曲名。 这一刻你突然意识到:他也许早就注意到了你。知道你在音乐部,知道你偏爱德彪西,甚至像你追寻他的身影一样,他也曾在某个角落,安静地听过你的琴声。 “嗯。”你轻声应着。 但也仅此而已。 那个一向大胆的、被宠坏的你,也终于学会了克制。 你没有问他是否喜欢古典乐,没有邀请他来看音乐部的演出,更没有像对待悟那样,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腕说“我们走吧。” 你们到底是不同世界的人,15岁的你当然也明白。 五条家主大人——你的父亲说: “毕业后就去东京咒术高专吧,咒术界需要每一份力量。” 你怎么可能拒绝呢,因为咒灵,世界上有很多人正在死去。 被咒灵摧毁的家庭、残缺的肢体、绝望的哭喊——都成了你无法任性的理由。 这些平凡的幸福都只是倒计时前的馈赠,咒术界一向缺人,作为五条家大小姐的你,也不可能独善其身,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时光到此为止,你也要负起自己的责任了。 你偷偷侧过头,看着铃木树被雨光柔化的侧脸。他正说起弓箭部下周的比赛,眼神明亮而纯粹。 那个在阳光下微笑的少年,永远不会知道你来自怎样一个世界。 而你们即将奔赴的,是两个再也不会相交的未来。 第5章 第五章 高专一年级 第五章 雾蒙蒙的雨天,水滴铺天盖地砸在地上。五条宅邸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寂静,仿佛整个地方都被笼罩在这片潮湿的灰蒙里。 “我回来了——”五条悟面无表情的拖长着音。 今天他回来的有些晚了,因为昨天国语作业还没写完,居然强制被老师给留下来了,今天还有一堆作业要做。 麻烦,他嘟囔着,不如干脆丢给别人做算了。 “少爷,您回来了。”穿着和服的家仆恭敬地接过五条悟手中的长柄伞,为他掀开门帐。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面晕开深色的痕迹。 “今日是家茂家主的诞辰,家主与夫人已在途中——” “姐姐呢?”五条悟懒洋洋地打断她的话。 家仆微微一怔,随即低声回应:“大小姐…刚刚从道场回来,此刻应在房中歇息。” 五条悟哼着歌转身穿过长廊。木质廊道在雨日中泛着冷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湿青苔的气息。 没有钢琴声,也没有她往常唱歌的旋律,只有雨声敲打着屋檐,单调而绵长。 就在他即将转向书房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 庭院边廊下尽头,你躺在昏光里,像是被倦意彻底淹没,沉沉地睡去了。 深蓝色水手服因你的睡姿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烫眼的白皙的腰肢,就算隔着一段距离也很是显眼,在朦胧光线下看起来如同初雪般脆弱。 五条悟摘下墨镜,慢慢朝那道身影走去,蓝色的眼睛在雾蒙蒙的天气下依旧像是发着光一般的耀眼。 沉闷无聊的五条宅邸,可能只有你在的时候才有趣起来那么一点。 他垂下眼,目光掠过那截属于少女的腰肢,落在你自然摊开的手掌上。 那里横亘着几道不大不小的伤口,是过度练习咒具留下的痕迹,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 他知道这双手有多娇嫩,和五条悟带着茧子的手不同,你以前可从没有练过什么术式和咒具。 五条悟继续盯着你的手发呆。以前这双手还能完全包裹住他的手掌,温暖而坚定。现在的手看起来,却是这样小。 最近你不得不去的术士课越来越多,你的天赋并不好。 大概是几天前吧,五条悟看见你跪在道场中央,教习的老师早已离开,那句「大小姐还需要勤加练习」的客套话还悬在空气里。 六眼不用花费一丝力气就能看见你抵住膝盖微微颤抖的指尖。 接着,你又红着眼咬住发绳,将散落的黑发重新扎成利落的马尾。从咒具架上抽出第二轻的短刀,对着空无一人的道场,再一次挥舞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还从未看过姐姐这样的一面。 五条悟回过神,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你散落在地板上的头发上。此时不知是因为雨水还是汗水,湿漉的发丝黏连成束。 黑色的发丝。 说来很奇怪。 父亲、母亲,连同他自己,都是银白色的头发。唯有你,拥有这样浓墨般颜色。 有个念头如同蛛网,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头。 或许….你不是五条家亲生的。 这个念头早已存在,只是从未被深究,有时候也会从别人口中听到。 你真的是五条家的孩子吗? 你们确实不像亲生姐弟,你太过弱小,咒力天生就不多。 五条悟站在廊下,凝视着熟睡的姐姐。 他不知道该做何感想,只是觉得,你实在不适合呆在咒术界,不适合去当咒术师,你甚至不适合这个沉闷古板的五条家,这一切对你而言都太过血腥。 “嗯..” 你在这时轻轻颤动睫毛,嘟囔起来。 睁开眼,便一下就撞进那片苍蓝的湖泊。 你似乎还没完全从梦境里抽离,怔了怔,随即才缓缓打了个哈欠。 “欢迎回家,悟...” 带着睡意的嗓音像融化的蜜糖,一如你琥珀色的眼睛。 “…也只有你才能在下雨天睡在走廊上,也真是够笨的。”他扯起嘴角,露出贱兮兮的笑容。 烦死了! 你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又翻了个身不去看他,大有要继续睡下去的样子。 “有什么关系嘛。”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用力地拽住你的手腕 ,指尖的温热透过皮肤传来。 “快点起来——” 你有些讶异,那只手的力气好大,弟弟的手掌也不知在何时变得这样骨节分明的样子了。 “喂…你马上要开学去咒术高专了吧?” “什么喂啊,要叫我姐姐!” 你不情不愿地被拉着站起身,瞪了五条悟一眼。 “切,可千万别给五条家丢脸啊,姐、姐——” 你压下怒气,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说起来,就是下周了。”你低头,葱白的指尖仔细地抚平起水手服裙摆上的褶皱。 然后你抬起头看他:“…有点紧张呢。” “哦…开学以后,就要一直睡在学校的宿舍里了吗?” “嗯,这样会更方便吧。”你顿了顿,笑着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五条悟的脸。 “…….” “啊咧?” 你还以为五条悟会大叫起来,或者躲开你的手,毕竟随着年龄的长大你们也不再和从前一样那么亲密了。 他只是乖乖的任你摸。 “悟会难过吗?姐姐走了的话。”你故意打趣道。 五条悟撇了撇嘴,没有说话,他浓密的白睫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起来是会变得寂寞呢。 “satoru,平时会寂寞吗?”你转头去看庭院里的鸟,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哈?!” “satoru也想要伙伴啊朋友啊什么的吧。” “……” “我在国中的时候,也交到了很好的朋友,也有了可以信任的人。” “….谁问你了啊。” “如果悟想要交朋友的话,稍微多笑一笑的话,一定会交到很好的朋友的哦,那种可以托付生命的好伙伴也说不定呢!” “…我才不需要,那种东西..” 你转过头,狐疑地看着五条悟的侧脸 嗯… “小骗子——” “哈?!我说你这个女人啊——” 你打断他的话, “我会每周回来给悟带甜点的。” 你轻声承诺。 *** 起初你确实每周都带着满纸袋的萩饼和草莓大福回家,可渐渐地,返家的周期从七天变成半个月,最后变成手机屏幕上苍白的文字: 「对不起嘛悟,任务报告还没写完……」 「年底假期一定补偿你!」 没等他回复,你从车上下来,跟辅助监督黑泽椿小姐道谢后,你伸了个懒腰,抬头望去。 东京咒术高专静默地隐于山林深处,朱红色鸟居像一道分隔两个世界的门。 这次的任务不算太难,但是时间跨度太大,在外面呆了好一段时间才回来。 你穿过结界,空气如水波般荡漾,蝉鸣骤然远去。 这里.. 空旷得连脚步声都有回声。 “小野酱!这里这里!” 一个元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你寻声抬头望去,扎着双马尾的少女正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橘色发丝在黄昏下闪闪发光——是与你同级的星野诗织。 “啊,诗织——好想你——”你哭丧着脸,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小跑过去,忍不住抱住她。 “谁让你们去了整整一周嘛。”她回抱住你,又往你后面看了看:“话说,吉田那家伙呢?” 吉田龟也,也是你们的同窗。 “啊,吉田同学的话还有下一个任务哦,不过就在东京,晚上大概就会回来啦。” “呜哇——真是不容易呀。” 你用力的点了点头,因为吉田同学是二级咒术师呢,所以接的任务也比你多。 顺带一提,诗织是三级,而你是四级,是目前高专一年级里等级最低的呀… 你们一边走向宿舍一边聊天。就在宿舍走廊的转角,你们遇见了正要出门的高桥月前辈。她墨蓝色的长发用一根闪闪发光的簪子挽起。 “啊,前辈好。”“前辈好。”你们齐声问候。 高桥月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你身上:“大小姐终于回来啦?” “都说了别这样叫我,前辈真是的。”你嘟囔几句。 诗织在一旁抿嘴偷笑:“前辈这是要出门吗?” “嗯。东京新开了一家餐厅,听说里面的怀石料理很受好评,打算今晚去凑凑热闹。” “欸——”你眼睛发着光。 “一起去吧?” 没等你回答,诗织已经开心地挽住你的手臂:“走吧走吧!反正夜蛾老师布置的作业明天写也来得及。” “要不要叫上吉田呢?” “那我现在就给他发短信!” “我还想吃和牛寿司!”诗织晃着你的手臂,“呐——小野请客。” “我知道啦!这次任务的报酬也下来了,我来请客吧!” “耶!” “真不愧是大小姐。” “前辈!” 高专的生活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糟糕。虽然可能要面对危险的咒灵,不间断的咒具练习让虎口发麻,理论课也背得头晕眼花——但当看到被救的普通人露出安心的笑容,当疲惫归来时有同伴在转角等你,这种被需要、被牵挂的感觉,怎么说呢。 让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能用自己的力量守护什么,能在这条艰难的路上与这些人相遇,对你而言,已经是命运最好的馈赠。 第6章 第六章 夏油杰 2004年的4月,你拿到了三级的咒术师证明,旁边是你第一天进入高专时拍的照片,少女披着如瀑的黑发,对着镜头笑得明媚灿烂。 好神奇,明明一年前你还是一名普通的国中生,一转眼你居然也变成一个三级的咒术师了。 「咔嚓」 2004年,翻盖手机开始流行。你熟练地翻开盖,指尖在九宫格按键上轻快地跳跃: 致最亲爱的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您们的女儿今天正式晋升三级咒术师啦。 几乎是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掌心的手机便“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母亲的回复: 「小野真棒!」 父亲的讯息紧随其后: 「做得很好,继续努力。」 没过多久后,五条悟也给你发来短信: 「三级?姐姐好弱啊。」 你几乎能想象出他发这条消息时的模样——苍蓝色的眼睛从墨镜框上方瞥出来,嘴角挂着那种又拽又可爱的笑。 看来父亲母亲第一时间就告诉他了。 你对着屏幕噗嗤笑出声,正要回复时,新任务的通知突然弹出。 【静冈县….沼津市….准三级咒灵祓除】 目光在“单人执行”那几个字上停留片刻,你微微一怔。 这是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人任务。 看来咒术界的人手是真的不够啊。 你在心底叹了口气,马上收拾好东西联系自己的辅助监督。 ***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帐」!” 任务地点是在一个基督教学院。哥特式的尖顶在昏沉天际下如同沉默的墓碑,与周围日式建筑和海平面形成诡异的对比。 海滨小镇上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你皱了皱眉头,眼神扫过周围张牙舞爪的赤松,落在远处漆黑一片的礼堂。 你马上就发现了奇怪之处。 即使是身处外面也能听见礼堂里面喧闹的声音,还伴随着属于孩童的模糊的圣歌声。 但这怎么可能呢。 你的身体微微发凉。 辅助监督明明确认过人员已全部疏散,你也在抵达时亲手布下了「帐」。 据说这个地方以前因为火灾而死了很多个孩子,自此便背上了“鬼災”的恶名。最近几个月里,一些寻求刺激的年轻人将此视作试胆之地,却接二连三地在此失踪,再也未能归来。 不能退缩。 肯定是有咒灵在捣鬼。 你走近礼堂,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礼堂沉重的橡木大门。 里面黑漆一片。 但声音…仍然没有停下。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腐朽的气味。 你犹豫着走进礼堂,身后的大门却突然轰然紧闭,将最后一丝天光彻底隔绝。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 上一秒还满是人群闹哄哄的说话声的礼堂,突然鸦雀无声了。 死一般的寂静。 你的背后密起冷汗,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湿了制服,你紧紧抓住手里的五条家咒器。 这样不行,至少要先把大门打开——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礼堂两侧的壁灯突然依次燃起火焰,像两排通往地狱的引路灯。 火光摇曳中,你终于看清了—— 礼堂里坐满了“人”。 它们穿着学生制服,身体呈半透明状,正整齐地坐在长桌前。每个“人”都保持着用餐的姿势,刀叉悬在空无一物的餐盘上方,你看不清它们的五官。 而在最前方的讲台上,一个由无数惊恐五官拼凑成的巨大咒灵缓缓显现。 “不请自来的客人……” 上百个声音重叠嘶鸣,“那就永远成为宴席的一部分吧!” 所有幽灵学生的头颅齐刷刷转向你,空荡荡的眼窝里燃起同样的幽蓝火焰。 你不再犹豫,握紧咒具向它们跑去。 越弱的东西越会聚集在一起。你的脑海里响起夜蛾老师说过的话。 是一体吗? 最先扑来的三个咒灵呈品字形封住你的退路。 你不退反进,以左腿为轴,身体猛地一旋,右腿带着破风声一记凌厉的回旋踢,狠狠扫在最前方咒灵头部,它们的形体瞬间模糊消散。 还是个体? 你侧身避开重新扑来的几道黑影,咒具划出净化的弧光。 被击中的咒灵化作青烟,但却在蓝光照耀下重新凝聚向你扑来。 居然还会复活! 这下麻烦了。 你心中暗忖,动作却毫不停滞。足尖连续点地,身影在长桌之间快速穿梭。 你的视线扫过这一片咒灵,不知道该锁定在哪一个。 数量太多了。情况比你想的还要糟糕。 突然,一个咒灵从桌底猛地抓住你的脚踝,你重心瞬间下沉,狠狠摔在木桌上,咒具也掉落在地上。 该死! 你还没来得及起身,无数苍白的手就瞬间向你伸来。 你被牢牢禁锢住了。 而这时,不远处的聚合咒灵终于动了。 你拼命挣扎,但还是眼睁睁看着它朝你飘来。 它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数条由扭曲面孔构成的手臂如同狂舞的鞭子,带着刺耳的尖啸,马上就向你抽来! 你拼命想躲,但身体的禁锢还是让你成了活靶子。 啪! 一条如同带着倒刺的钢鞭,狠狠抽在你的大腿外侧。 剧烈的、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 你甚至能听到血肉撕裂的声音,温热的液体立刻浸湿了制服的裙子,鲜血迅速从裂口渗出。 “啊……!”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划过你的脸颊。 好痛…. 仿佛自己的右腿已经断裂… 这是□□纯粹的、无法忍受的剧痛。 咒灵身上那数百张嘴巴发出兴奋的、嘲弄的喊叫,扭曲的手臂再次高高扬起。 就在那由无数面孔构成的扭曲手臂即将落下之际—— “轰!!” 礼堂紧闭的橡木大门从外部被一股巨力轰然击碎! 木屑纷飞间,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涌入的微光,映入你被泪水模糊的视线。 来人没有一丝迟疑,在你看清他之前,已然抬手。 他身后的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入。那是一只外形似巨鸟的咒灵,它发出无声的尖啸,利爪精准地撕扯开缠绕着你的苍白手臂,随即冲向聚合咒灵。 你终于挣脱了束缚,无力地从桌面上滑落,跌落在地上 啊。 得救了。 大腿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痛,大量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流出。 来人没有一丝犹豫,马上冲上前抱起你。 温暖的手掌隔着制服托起你的背,另一只手则穿过你的膝弯,以一种标准的公主抱将你整个人护在怀中。 你下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指尖传来棉布柔软的触感和少年温热的体温。 你终于得已看清他的模样。 一个扎着黑发丸子头的少年,清俊的脸上那双吊梢眼扫过你的伤口,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你湿漉漉的脸上,对上你惊魂未定的目光。 从那双暗紫色眼睛里你几乎能看见怜悯。 “别怕,”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在这充满咒灵嘶吼的空间里清晰地传入你耳中,“已经没事了。” 在他身后,那只巨鸟咒灵正凶猛地与聚合咒灵缠斗,利爪每一次挥击都带起凄厉的尖啸和飞散的咒力残渣。 哀嚎的面孔大片大片地扯下,直接吞入腹中。 聚合咒灵庞大的身躯变得残缺不全,它身上那数百张嘴巴发出混乱、痛苦与恐惧的尖啸。 它挥舞着由残存面孔勉强构成的手臂,试图做最后的抵抗,动作却变得迟缓而无力。 “已经够了吧。” 少年对着咒灵轻笑起来,他一手抱住你,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对准了那濒临崩溃的咒灵。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咒力威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甚至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啊啊啊——!” 咒灵发出了最为凄厉的、混杂着数百种声调的终极哀嚎。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内坍缩。那些扭曲的五官、残破的手臂、以及构成它本体的浓郁黑暗,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强行吸引、压缩。 最终,在少年的掌心,所有不祥的咒力与怨念被极致地压缩成了一颗漆黑如墨的球体。 它似乎还在微微搏动,像一颗丑陋的心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很强。 甚至和弟弟五条悟一样强。 夏油杰垂眸,平静地注视着掌心这枚“咒灵玉”,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将其送入口中,喉结滚动,吞咽了下去,只有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绝对掌控力。 随着咒灵玉被他吞下,礼堂内最后一丝阴冷的咒力残余也彻底消散。 那些被吞噬的残响、被禁锢的时光,仿佛也在此刻得到了解脱。 你终于放下心来,任随少年的动作。 他轻轻地把你放在长桌上。 “我先帮你包扎止血。” 他单膝跪在你面前,仰头看着你,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 他随即脱下身上白色短袖,露出健硕饱满的少年身体。 你的视线猛地移开,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木质桌沿。 “抱歉,我只有身上这件衣服。” 你摇了摇头,干涩的喉咙勉强发出声音:“没关系,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或许你早就死了。 你看着他利落地用牙齿配合右手,“刺啦”一声,将质地柔软的外袖撕扯成宽窄合适的布条。 “那便是你的咒术吗?”你没有压住内心的疑问和好奇。 “嗯,我的咒术是咒灵操术。” 咒灵操术,一旦成功吞咽,该咒灵就会被他的术式记录,从此听从他的命令,并可以被随时召唤出来作战。 他拥有对咒灵的绝对掌控权。 “接下来会有些疼,稍微忍耐一点哦。”他忽然抬眼看着你的眼睛。 微凉的手指微微掀起你的裙摆,露出你白洁细嫩的右大腿,上面红色伤口触目惊心,那伤口很长,沿伸至你的大腿根。 冰冷的空气触碰到肌肤,激起一阵战栗,你不自觉的动了动腿,但很快被他握住。 他的手粗糙而又干燥。 “别动。” 你咬紧下唇,心跳加速,在布条缠绕过伤口的瞬间还是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没有抬头,只是动作更加小心,用布条在你大腿伤口的上方仔细缠绕、压紧、打结。 每一个步骤都沉稳利落,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可靠。 “你是咒术师吗?”你试图转移注意力。 “不..我还不是。”他打好最后一个结,才抬起头,那双独特的紫色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但是明年春天,我就会去东京咒术高专就读一年级了。” “欸——?”你惊讶地指向自己,“那我岂不是要成为你的学姐了?” 他闻言轻笑出声:“那到时候还请多指教了,前辈。” 你没想到他不仅不是职业咒术师,甚至年纪比你还小。 “伤口需要尽快去医院,我先抱你出去吧。” 他抱着你走出礼堂,当你们穿过「帐」的边界,焦急等待的辅助监督黑泽椿小姐立刻冲了过来。看到你满身血迹,她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乱作一团:“我、我们马上就去医院!” 确认你安全的上车后,扎着丸子头的少年笑着跟你做出一个挥手的手势。 “那么——” 就在他退后的刹那,你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来。 “你的名字是?”你轻声问,并没有松开手,指尖传来他皮肤的温热。 少女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被血液黏在唇角。 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颊上还留着泪痕与血迹,此刻看起脆弱又惹人怜爱,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却又有着不容摧折的坚韧。 他看着你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温和地笑了:“夏油杰,这是我的名字。” “夏油君,谢谢你。” 你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初次见面,我叫五条小野。” 第7章 第七章 伤疤 虽然你觉得这不是什么很重的伤,但发生在你身上也足够让人触目惊心了。 你也很清楚,如果这次不是因为夏油杰恰好路过帮助了你,你的伤势绝不可能只是大腿划伤这么简单。 话虽如此,咒术高专直接批下整整三周的假期,也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了。 你靠在五条宅邸柔软的床榻上,刚刚写完任务报告,脑海中浮现出你满身是血狼狈地回到高专时的场景。那时你已经在医院包扎完,但只能让辅助监督小姐推着轮椅下来。 诗织冲过来时,整张脸霎时褪去了血色,她紧紧抓住你的手,指尖冰凉得吓人。 而当医师用弯针为你缝合那道狰狞伤口时,你甚至能听见辅助监督小姐强忍着的、细微的抽气声,她的眼眶泛起了湿润的红。 紧接着,你被不由分说地接回了家。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匆匆结束了与重要议员的会面,赶到你床边时,气息都还带着急促。母亲一遍遍抚摸着你的头发,父亲紧抿着唇,那双平日里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只盛满了后怕与疼惜。 你十五岁的弟弟五条悟还在学校里上课,父亲母亲看来还没跟他说———啊,好像是他回来了。 庭院外传来熟悉的、略带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你房门外戛然而止。 门被“哗”地一声拉开,带着一身室外清冽气息的少年立在门口,他那头白发似乎因奔跑而略显凌乱,墨镜斜斜地架在鼻梁上,苍蓝的瞳孔直直锁定在你身上。 “satoru.. ” “你这个蠢女人!”许久未见的五条悟指着你的鼻子就是破口大骂。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冲上你的鼻腔。 什么嘛。 刚刚成为三级咒术师的你本身就实力不足,而且谁又能想到“窗”检测失误,你会变成一个人去拔除准一级的咒灵呢? 你这样想着,所有的自责、委屈、后怕,以及被弟弟责骂的难过,在这一刻混杂交织。 你转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瞬间盈满眼眶的泪水——明明在缝合伤口时都死死忍住了,在父母面前也努力笑着安慰他们“没关系”。 温热的水珠却不受控制地滚落,浸湿了床被。 “……” 五条悟似乎稍微冷静下来,他在原地顿了顿,随即朝床上的你走来。 中学制服的布料与柔软的被褥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他坐下来,温热的手掌带着少年特有的力度,不容拒绝地覆上你冰凉的手背。 “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尚未平复的急促,“姐姐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就跟我说!如果说那时候马上给我打电话的话…” 那语气里竟也透着一丝委屈。 就算第一时间跟你说了,也没什么用吧,那么远的距离你又瞬移不过来! 你愤愤地想着,没吭声。 似乎是见你仍不肯转头看他,五条悟又有些语无伦次地继续说:“…真是的,姐、姐姐,我吓了一大跳..!” …这家伙。 完全一副连话都说不清楚没有逻辑的样子。 他这样束手无措倒还是新奇,明明之前都还是一副又拽又无所谓的模样。 你终于没忍住,轻轻勾起嘴角,心里的郁闷随之散去了大半。 “说到底,还是姐姐太弱了!”他突然提高声音,握住你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眼里却不是以往玩笑般的恶劣,而是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啊?” 你转头去看他。 五条悟盯着你脸颊上未干的泪滴,他思考了一秒,或许更短,然后很快就打定了主意。 “我帮姐姐特训咒力吧!虽然以后有我在,也不会再让姐姐遇到这种事——” 他用指腹帮你擦去脸颊的泪痕,声音又低了下去:“但像今天这样,你不回复短信,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这才恍然想起,他那几条未读消息还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五条悟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好好练习咒力的话,父亲母亲也会更加放心的吧?还不是姐姐之前就顾着玩,术式基础也很差。” 你听着他这番数落,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只能心虚地“切”了一声。 他却突然俯身靠近,你们鼻尖几乎相触。 那双苍蓝之瞳直直望进你眼底。 太近了。 你刚刚哭过的眼睛看起来柔软而明亮,他走了一回神后,才含糊的说:“答应我。” 沉闷的砰砰声从你的心口传来。 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是哪里呢…? 或许是这一刻,你才终于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传说中六眼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骤然涌起的海潮,将你完全笼罩,带来一种近乎溺水的窒息感。 即便是向来迟钝又大大咧咧的你,此刻也彻底怔住了,仿佛灵魂都被那片苍蓝所覆盖。 “回答呢?” 在那片海的注视下,你轻轻点了点头,像是被某种古老的力量蛊惑。 他露出一些满意的表情,站起身来,光影在他周身流转。 “那就说好了,等姐姐的伤好了,我们就去特训。” 挺拔的少年身影恰好挡住了门外的光线。 “姐姐,不要那么随便就死掉了啊。”他再一次懒洋洋地开口。 你的心脏,还在不知原因地胡乱跳动着。 在逆光中,你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是尚未从方才那奇异的氛围中完全回神。仰望着那片剪影,又一次乖乖地点了点头。 “哗”的一声轻响,门被轻轻拉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五条悟没有表情的在门口站定了一会。 掌心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胸上方,他的心脏正以一种异于平常的节奏有力地搏动着,带来一阵清晰的心悸。 姐姐被困在柔软的床榻间,仰着脸,那双总是盛满温暖笑意的琥珀色眼眸因他而失神。 带着些许茫然与全然的信赖,就那样乖乖地望着他的模样… ….竟然给了他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和安全感。 五条悟没多想,甩了甩那头柔软的白发。 他将这纷乱的思绪随意地抛在脑后,随即便双手插回裤袋,迈开步子沿着长廊离开了。 *** 两个星期后,缝合线终于可以拆除了。 一圈又一圈的白纱布散落在脚踝边。 你穿着短裙,对着卧室里的落地镜看。 细长、白皙细腻的少女腿部,一条清晰的、有些狰狞的粉红色的伤疤,从膝盖上方一指处开始,如同一条藤蔓,执拗地向上攀爬,最终隐没于裙摆的阴影深处。 “以后会慢慢变淡的。”和你最亲近的家仆四宫千在一旁安慰你。 其实你没有多大的感触,只是探手去摸,略微凸起于皮肤表面,摸起来感觉发硬,与周围柔软的肌肤格格不入。 只是有些不太习惯罢了。 和这疤痕同样让你感到有些不习惯的,还有弟弟五条悟最近对你的态度。 而自从你回家静养,十五岁的六眼反而像是退回到了更稚嫩的年纪。 他居然越来越像块牛皮糖似的贴着你,时不时就从背后弯腰将你整个圈进怀里,然后故意用那头柔软的白发胡乱蹭你的脸颊和脖颈,像只确认所有物的任性大猫。 “姐姐——!” 真奇怪,虽然你们的关系很亲近,但是他之前也没这样对待过你吧? 你一边推开他的头一边暗自思忖。 就算姐弟的关系再怎么好,现在也不能再这样亲密下去了吧,你十七岁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你甚至都到日本合法结婚的年龄了。 但每次看到五条悟跟你撒娇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又会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依然是那个需要你关注的弟弟。 只是姐弟拥抱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吧…? 有时你只是坐在回廊边望着庭院里的鸟出神,五条悟也要凑过来,紧挨着你坐下,然后极其自然地,将他那颗重量不容忽视的脑袋枕到你的大腿上。 你总是下意识地惊呼,双手急忙去推他的肩膀,生怕他压到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他却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非但不退开,反而更加用力地向后靠,将后脑勺重重地抵在伤疤的位置。 啊,有点疼。 “这样姐姐才能长点记性吧。” 他仰起头,嘴角牵起得逞的弧度。那双苍蓝之瞳自下而上地望进你眼里。 后来,伤口表面的疼痛早已消失,但深层的记忆却留在了身体里。 当你试图伸直腿,或是想迈开大步时,疤痕处便会传来一种清晰的紧绷感和牵拉感,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皮肤下拉扯着,限制着你的动作。 让你下意识地不敢完全舒展,不敢用力。 第8章 第八章 庵歌姬和冥冥 (私设庵歌姬和冥冥同一年级) 你终于是恢复了伤,假期也结束了。生活慢慢走入正轨。一个没有任务的周末,你成功说服了歌姬和冥冥,一起去附近山林里游玩。 "将本可用于提升实力的时间用于休闲,机会成本不低。不过..."冥冥美艳的眼转向你,"既然是前辈的邀请,我接受这次投资哦。" 她们都是咒术高专的一年级生,作为前辈的你,时不时会和她们一起执行任务,关系便渐渐变得亲密。 冥冥拥有一头月光般的银发,她的脸上总是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静和评估。但你却完全不讨厌,反而觉得她是最可靠的那个。 庵歌姬则梳着传统的姬发式,乌黑的发丝衬得小脸格外白皙。那双棕色的眼眸里时常燃烧着倔强的火焰。 在你心中,她们是你无比珍贵而可爱的后辈和伙伴。 林间的空气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清香。歌姬小心翼翼地提着浅蓝色和服下摆,木屐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冥冥则步履从容,银发在林间漏下的光斑中闪烁,仿佛随身携带着一片月光。 "呜哇——空气真好啊——"歌姬深深吸了一口气,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你兴奋的指向不远处的溪流:"歌姬!看那里!" 清澈的溪流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溪水撞击岩石的声音像一串散落的风铃。 你脱下鞋,足尖试探着率先踏入沁凉的溪水中。 “小心点,前辈。” 冥冥在一旁提醒道。 你小心翼翼地踩在滑溜溜的石头上,站稳了去看她们。 "来吧,我扶着你们。" 歌姬的指尖带着山风的微凉,轻轻搭上你的手腕。在你稳稳的支撑下,她小心翼翼地踏入水中,和服下摆顿时晕开深色的水痕。 "啊!"歌姬突然惊叫出声——一条滑腻的鲇鱼从她脚边游过。 这声惊呼惊起了林间的鸟儿,扑棱棱的振翅声在山谷间回荡。 你们相视一笑,冥冥的嘴角也弯起了真实的弧度,她不知何时已经挽起袖子。 当暮色将溪面染成金橙色,你们突然有兴致的决定围坐在篝火旁烤鲇鱼。 篝火噼啪作响,你看着跳动的火光在她们脸上明明灭灭。歌姬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冥冥的银发也染上了暖色调。 歌姬迫不及待地小口咬着焦香的鱼尾,发出满足的喟叹,突然轻声说:"….在京都老家的时候,也常和妹妹这样去溪边玩... “欸——歌姬的老家是在京都啊。” "嗯,"她点点头,眼神因回忆而变得柔软,"我们家就在鸭川附近。夏天的傍晚,总会和妹妹带着团扇去河边纳凉,看沿岸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京都吗…” 说起京都的鸭川,你就想起了小时候陪伴父亲母亲去京都参加各种重要宴席的日子。 那些冗长的仪式,精致的和果子,还有….禅院家那个总是别扭的少主——禅院直哉。 说起来,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你一直都忙于自己的生活,父亲母亲也不强迫你去参加任何枯燥的聚会。 这些年你的生日宴会也都是在咒术高专里过的。 也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你暗自想着。 冥冥优雅地拭去唇边的油光,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学姐的童年….是什么样的?” 你微微一愣,往火堆里添了根树枝,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窜起来。 歌姬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问:"学姐作为五条家的孩子,而且还是那个神子的姐姐,应该很辛苦吧?" 火光在你的睫毛上跳跃,你轻轻摇头:"其实不是的。" "我和悟...像是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你望着噼啪作响的篝火,声音轻柔,"他从小就在结界重重的院落里,身后跟着一大群侍女和随从,每天除了咒术练习就是理论学习,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们盯着,而我..." 一缕笑意爬上你的嘴角:"我可以穿着喜欢的短裙出门,和朋友们去卡拉OK,在东京的唱片店里一待就是整个下午。母亲甚至还允许我选择自己想去的中学。" 歌姬难以置信地看着你:"可是...那可是御三家的五条啊!” "正是因为有了悟这个''神子'',”你继续说,"我在孩童时期反而成了那个被允许''普通''的孩子。" 冥冥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家族的全部期待都集中在六眼身上,反而让学姐获得了相对自由成长的空间。” “学姐..如果可以让你选择,你会选择当普通人还是咒术师呢?” 歌姬的问题轻轻落在篝火噼啪声中,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 你注视着跃动的火焰,仿佛在那些温暖的光影里看见了过往的一切。 如果让我来选.. "当然是咒术师啦。” 一阵山风吹过,篝火摇曳。你抬起头,对她们露出温暖的笑容。 “这样说或许有些俗气..”你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继续说:“但是帮助别人,拯救生命,发挥我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守护别人平凡的幸福——” “就像此刻我们围坐在篝火旁分享烤鱼,就像歌姬说起妹妹时温柔的神情...所有这些细碎的美好,我都想能够好好守护。" 第9章 第九章 侍女四宫千 第九章 四宫夫人从未觉得自己的小女儿四宫千有什么特别的。或者应该说从未将四宫千和那些咒灵咒术一类东西挂钩在一起。 她的意思是——看看她的女儿,平凡枯燥的黑棕色长发,苍白瘦弱的乏味脸庞,她的女儿从小就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光是他们霓虹的这个乡村里就有上千个这样的女孩。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选择了你…..”四宫夫人一只手用力擦在围裙上,另一只手紧紧捏着那封乳白色的信,“去五条家里侍奉五条家主……?他在想什么呢,你还只是个小孩子。” 十二岁的四宫千抬头紧张的仰望着自己站在厨房里的母亲,饱经风霜的窗户射进的阳光照出屋内一团迷蒙飞舞的尘埃。 尽管这个屋子看起来简陋老旧,她的母亲仍然保持着一丝不苟的得体模样。 四宫千当然知道这个拥有七口人的家庭很困难,但她无法抑制的感到自己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正兴奋不已地沸腾着。 咒术!东京!最重要的是——离开这个世界上最无趣的地方!四宫千忍不住裂开嘴想着。 似乎是因为自己觉醒了咒术,爸爸也决定将自己接到五条家里,虽然说是家仆,但也有机会一起学习术式,成为和爸爸一样的咒术师呢! 四宫千终于憋不住小声的笑了,幸福从她瘦小的胸膛不断地溢出来。 但四宫夫人听见她的笑声却更是皱紧了眉头,她疲惫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浓重的担忧。 她叹息一声,“你这个傻孩子。” 十二岁那年,四宫千从宁静的乡下来到东京,被父亲正式接入了历史悠久的五条家宅邸。 她对这个御三家之首的认知,仅停留在父母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中。 初到大城市的女孩对一切都感到新奇,但父亲郑重的叮嘱却在她耳边回响: “千,在宅邸里务必谨守规矩,尤其要记住,不要对五条少爷不敬,绝不能直视悟少爷的眼睛……” “五条少爷……六眼……”这个称呼在她心中种下了好奇的种子。 但来了三个月里,四宫千都没能看见传说中的六眼神子,五条宅邸比她想象的还要广阔,层层叠叠的回廊仿佛没有尽头,她常常在送茶点的路上迷失方向。 但是,在某个春日的午后,她终于被安排到主屋侍奉。 当她端着沉重的漆木托盘走在寂静的回廊上时,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五条少爷…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难道真的有六只眼睛? 纸门拉开,和室内的光影流淌出来。四宫千好奇地望去。 就在那一瞬,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主位旁那个身影吸引住了——那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顶着一头月光般的纯白短发,皮肤白皙,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 那就是……悟少爷? 仿佛是被她的视线惊动,少年倏然转头。 四宫千的视线就这样直直撞进了那双传说中的“六眼”之中。 ——那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眸,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冰冷纯粹的苍蓝之海。 在那瞬间,她仿佛感觉自己所有的思绪都被看穿。 一切都无所遁形。 “!” 极致的恐惧让她浑身一颤,双手失控地松开了托盘。 精致的瓷碟应声碎裂,点心与瓷片在地板上狼藉四散,茶水也在榻榻米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空气瞬间凝固。带路的女仆脸色煞白,侍立在旁的随从厉声呵斥:"放肆!" 四宫千僵在原地,恐惧和羞耻感淹没了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在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时,一个声音响起: “没关系的,请不要责怪她。” 穿着藏蓝色水手服的少女从廊下走来。 她有着一头浓密如瀑的黑发和温暖的琥珀色眼眸。四宫千记得,这就是五条家的大小姐——五条小野。 五条小野在四宫千面前蹲下身,从口袋中掏出一方纯白的手帕。 那手帕带着淡淡的花香,轻柔地抚过女孩湿润的脸颊。 “吓到了吧?”五条小野的声音柔软,“第一次见到悟的那双眼睛,谁都会害怕的。” 站在一旁的五条悟闻言撇了撇嘴,苍蓝的眼睛瞥向一旁,却难得没有出声反驳。 四宫千抬起头,怔怔地任由少女为她擦拭眼泪,对方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不自觉地微微脸红。 “是新面孔呢。”五条小野笑着注视着她。 她自然地牵起四宫千因紧张而冰凉的小手,稍一用力,便将她从跪坐的姿势轻轻带了起来。 “那你叫什么名字?” “….四宫千。” “千…”五条小野将这个简单的字符在唇齿间轻轻重复了一遍。 随即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便弯成了月牙, “名字和你一样可爱,小千,欢迎来到五条家。” 她握着千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点驱散了女孩心中的寒意,带来一些安全感。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 似乎是看出五条小野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孩子,之后,四宫千便有意无意地被安排在了她的身边。 在五条家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而千对那位拥有苍蓝之眼的神子始终心存畏惧,自初次见面后便尽量避免与他碰面。 但难免还是躲不掉的,毕竟他与小姐关系最是亲近了。 当他在回廊经过时,千会跟随一群家仆们跪下行礼,这个时候她都会不自觉地屏息,不敢再抬头乱看。 等待五条悟走过,四宫千才会抬头。 五条少爷越来越高大了。 光线被他挺拔的身形切割,阴影笼罩在每个人身上,像山一样沉重。 其实不止是她一个人,宅邸里的人们或多或少都害怕着这位年轻的六眼。 或许除了小姐以外吧。 五条小野是例外。 对于四宫千来说,在这个诺大的五条宅邸中,她和小姐的关系最是要好。 千会时不时被拉进小姐的卧室。五条小野兴致勃勃地打开衣橱,将一件件精致的洋装比在千身上。 “这件很适合小千,”她说着,不由分说地帮千换上,“和小千的眼睛很配。” “小千笑起来的时候,最可爱了!”她经常这样说。 四宫千也会想起妈妈也曾经说过这样类似的话,什么她这张无聊而寡淡的脸笑起来的时候才会显得可爱一些。 她便经常对着小姐笑。 五条小野做什么都喜欢带着她,当轿车驶出五条家威严的大门,千紧张得手心出汗。 她穿着小姐的衣服,和小姐并肩坐在后座,仿佛自己也成了这座大宅里的小姐。 在东京喧闹的街头,小姐买了三份可丽饼,将裹着奶油和草莓的那份塞到千手里,还有一份是带回去给五条悟的。 千小心翼翼地咬下第一口,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奶油的香醇和水果的清新。 “好吃吗?” 千抬头看向身边笑盈盈的小姐,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好吃!” 她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有时候四宫千会恍惚,仿佛自己已经成为小姐最重要的家人。 唱片店的木质地板在脚步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五条小野总会轻车熟路地带她走到最里面的货架,抽出自己最爱的专辑。 她们也常去街角的服装店。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裙子,五条小野总会问她:“千,这件好看吗?” 那时,午后阳光正好穿过橱窗,为小姐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那两颗标志性的小痣——一颗卧在眼下,另一颗则点缀在脸颊中央,随着她说话时的表情轻轻跃动——便显得格外清晰。 四宫千夜常常会看着那两颗痣出神。 转眼到了五条小野中学毕业的那天。千用自己攒了许久的工资,精心挑选了一个精致的钢琴造型手机挂件。 “是小钢琴!”五条小野惊喜地接过,立刻将它挂在了手机链上,“谢谢小千,我很喜欢。” 在那个夏天,千总能看到那个银色的小钢琴随着小姐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后来,五条小野去了那座深山里的咒术高专。 宅邸骤然变得空旷而安静。 思念如同藤蔓,在每一个寂静的时刻里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四宫千的心脏。 她真的好想小姐。 想念小姐用带着雀跃的语调喊她“小千”。 想念小姐柔软的手。 想念小姐的钢琴声。 四宫千知道小姐最爱弹钢琴了。 每当宅邸里响起琴声,她都会悄悄站在廊下静静聆听。 美妙而流畅的旋律。琴声如流水般淌过古老的梁柱,为这座肃穆的建筑注入生机。 好多次她想着更仔细的听,便会站在书房的门外。 但她从不敢踏入那间书房。 因为她知道,那是专属于五条悟和小姐的地方。 有些羁绊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她和小姐,就像.. .. …..就像小姐和五条悟之间那密不可分的血缘纽带。 五条姐弟的关系很亲密,这是四宫千,乃至整个五条宅邸都心照不宣的事实。 她亲眼见过,已经十五岁的五条悟竟然会像小时候一样,在五条小野看书时自然地将头枕在她腿上。 那个性格恶劣,行事乖张的五条悟吗..? 四宫千咬着唇望着廊下的那两个身影。 他墨镜后的双眼竟在长久地、专注地凝视着姐姐垂落的发丝和温柔的侧脸。 四宫千开始更加留意,也更加忧虑。 "悟!我带了北海道的布丁回来了——" "真的假的,耶——"十五岁的少年顺势将下巴搁在姐姐肩上,“那要姐姐喂我。” "你都多大了还要喂啊!走开啦!好恶心!" “欸——!姐姐,我要哭了哦。” 她看到小姐依旧毫无芥蒂地对着弟弟大笑打闹,亲昵地摸他的白色的发丝,抱怨他的任性,就和从前一样。 千垂下眼帘。 上了咒术高专的小姐没什么变化,但悟少爷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千还记得几年前那个冷漠的神子,如今却突然对世界展现出惊人的参与感。他会大声抱怨甜品的糖分不够,会在庭院里追着姐姐奔跑打闹,会躺在回廊上把游戏机按得噼啪作响….. 看起来和这个年纪的青春期的少年越来越像。 但偶尔不小心瞄到的那墨镜后的冷漠的蓝眼睛,仍会让四宫千不寒而栗。 *** 夏季假期的某个深夜,她因担心晚归的小姐,轻手轻脚地走向小姐的卧房。 纸门并未完全合拢,泄出一道暖黄的光线,在昏暗的廊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凑近缝隙,但看到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小姐的床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雪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是五条悟。 他穿着中学的制服,背对着门口,站在熟睡的五条小野榻前,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几乎将沉睡的姐姐完全笼罩。 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孩童的依恋。 只要一眼,四宫千就可以肯定。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浑身冰冷。 要、要和小姐说才行—— 四宫千这样想着,慌乱中踉跄着后退,臀部却不小心重重摔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惊慌的抬起眼,却发现五条悟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头都没有转过来。 六眼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有人在身后呢。 这个认知让千的血液几乎冻结。 他分明是故意的——故意留了门缝,故意让她看见,故意不作反应。 第10章 第十章 小千 第十章 千死了。 死在五条悟即将升入咒术高专一年级的那个暑假。 一个夏季的傍晚。 你收到父亲的电话,车子驶向五条宅邸的途中,你一直处于恍惚之中。直到车辆停稳,你才如梦初醒。 宅邸门旁的小巷口围满了人,压抑的啜泣声和浓厚的血腥味混杂在闷热的空气里。 “太惨了……” “她还那么年轻……” 不。 不可能是她。 你机械地拨开人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耳边还响各式的声音,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叹息,有人在抽泣。 “好可怜啊..” 他们如此说着。 你颤抖着身子去望,目光扫过一地的狼藉和刺目的大摊血液,定在那颗与身体分开的头颅上。 少女的头颅被随意搁置在一旁,那张可爱的脸庞如今沾满鲜血,面容狰狞。 那双眼睛…那双曾总是带着怯怯笑意的眼睛,正直直地望着你。 是小千。 你感到自己喘不上气了,像只被迫暴露在空气里垂死挣扎的鱼。 真的是小千。 反胃的感觉涌上喉咙,你猛地捂住嘴,几乎要呕吐出来。 你已经不敢再看,猛地抓住身旁一位家仆的手臂。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家仆被你的尖叫吓了一跳,你从未如此失态。 “是、是诅咒师……他们埋伏袭击悟少爷……小千她……她刚从外面回来,正好撞上……” “..后来赶到的咒术师..已经来不及救她…” “五条悟呢?”你喃喃开口。 “少爷……少爷还没有回来。”家仆低声回应,“他还不知道……” 后来发生的一切,在你的记忆中都模糊了,像是信号不良的旧电视,只剩下混乱的光影与无声的画面。 直到隔日的葬礼上,你才久违的见到五条悟。 你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墓地前,目光呆滞着,看起来虚弱而惨白。 哭了一夜的红肿的眼睛望着墓碑上四宫千的名字,仿佛你还能看见她可爱的笑容。 小千…小千…. “..对不起,小千。”你喃喃着。 五条悟站在你身旁,墨镜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只留下紧抿的唇线。 你听见他极轻地说: “说起来,这就是我的错吧。”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姐姐你又为什么要自责呢?” 你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心头一紧,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不要乱说,satoru!” 这或许是你第一次对他如此呵斥,话一出口你就后悔了,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对不起。” 你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间的哽咽,认真地看向他:“…这不是悟的错。” 五条悟沉默片刻,有些烦躁的抓了一下头发。 你当然从未想过要怪罪他,那些行凶的诅咒师也已被处决。你只是感到难过,为小千的命运;感到愤怒,对这残忍的世界;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你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你握紧了手。 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会变强呢? 千的死,为五条家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你接到新任务的通知,于是匆匆离去,像是在逃离什么令人窒息的悲伤氛围一般,甚至没来得及与家人多说几句。 整个夏天,你都呆在咒术高专里。 你加强了练习的强度,和往常一样在傍晚时分和同期们吵吵闹闹地挤在食堂。你依旧会笑,和伙伴们打闹,然后不停歇的拔除诅咒。 只是偶尔,看见手机链上那个银色的小钢琴挂件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想起那个真诚爱着你的女孩。 好想你,小千。 温热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 你慌忙仰起头,用力眨着眼睛,直到那片湿润被夏风蒸干。 你昨晚又梦到她了,这次的梦里没有鲜血、没有死亡,你甚至也想不起自己是个咒术师。这个梦甜美而幸福,你们并排坐在钢琴前,千的拥抱如记忆里一样温暖,你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而小千伸出手,轻轻擦去你脸上的泪水。 不要哭,不要哭,我的小姐。她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十指相扣 第十一章 又是特别冷的一个冬天。 刚加热的万圣节限定三角饭团还有些烫手,但是你一从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自动门走出来后,饭团的温度顿时就变得恰到好处了。 好累啊。你咬一口饭团,抬头看着夜空。刚完成一个二级任务,还没来得及给辅助监督小姐打去电话。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02:35 “都这个时间了……”你小声嘀咕,把手机塞回口袋,“还是自己回去吧。” 你站在街边等待出租车,东京的深夜半醒着。 便利店的白光晕染着人行道,自动贩卖机发出幽幽的光。远处高楼的霓虹灯如同遥远的星辰。偶尔有几辆私家车驶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你打了个喷嚏,最终还是决定步行一段。 你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传来酒吧驻唱的声音。 好热闹啊。 是爵士乐吗? 说起来,确实很久没和同期们一起去喝酒了,最近大家都被任务填得满满当当。 突然,就在酒吧不远处的那盏路灯下,你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大修长的身形倚着灯柱,指间有一抹猩红明明灭灭着。 黑色的咒术高专的制服外套随意地敞着,丸子头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欸?那是? 夏油杰吗? 你惊喜地小跑过去,一边挥手一边喊道:"夏油君——!" 夏油杰闻声转过头,看见是你,顺手掐灭了烟。那只手随后插回兜里,朝你打了个招呼。他的嘴角牵起一抹熟悉的弧度,带着漫不经心的温和。 那个曾经救了你一命的少年,真的如他所说的进入了东京咒术高专,成为了你的后辈。 更巧的是,他也是悟的同期,成为了你那个弟弟的挚友。 你小跑着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 "学姐,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低头看你,声音里带着关切。 "刚结束任务,正在发愁怎么回去呢。"你笑了笑,侧头望向他身后的方向,"倒是夏油君,怎么会在这里?" 他竖起拇指朝身后的酒吧指了指:"我和悟来陪硝子。" “欸——?” 你愣了愣,一年级就已经能喝酒了吗? "学姐?"他温和地打断你的思绪,"不介意的话,等我们一会儿吧,可以一起回去。" “啊,可以吗?” “嗯。”夏油杰说着,顺势拿起手里的外套披在你的肩头。“悟和硝子也会很开心的吧。” "等等,悟也喝酒了?!”你简直无法想象那个臭屁小鬼端着酒杯的样子。 夏油杰摊了摊手:“不,他只是喜欢这家店的奶油通心粉而已。” 听起来就像是五条悟会做的事情。 “那夏油君呢?” 你好奇地凑近,仰起脸轻轻嗅了嗅,“你喝酒了吗?” 明明灭灭的光在你的眼睛里闪烁着。 夏油杰微微一怔,却没有躲闪。 自从进入发育期,他的异性缘一直都很好,但像这样被女孩子毫无距离感地直接凑近,还被他默许的,你似乎是第一个。 至于为什么不排斥你的靠近,硬要说起来,大概就是他时常觉得,你们是同一类人吧。 更何况,你是如此亲切真诚,是一个很温暖的前辈。 你当然不知道他心里想着的事情,只是专注地弯下腰在他手臂旁仔细闻了闻,又直起身在他肩头附近嗅了嗅。 烟草味。 淡淡的柑橘香。 一点点汗味。 还有…. "嗯!果然是喝了酒,"你得意地笑起来,"闻起来像是威士忌。" "学姐。"夏油杰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握住你的手腕,"外面太冷了,我们先进去吧。" 虽然你比他大了两岁,但夏油杰有时候还觉得你反而更需要别人的照顾。 他的掌心带着一点暖意,与你被夜风吹得冰凉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你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冻得有些发抖。 他推开酒吧厚重的门,温暖的空气里夹杂着轻柔的爵士乐,酒精的味道迎面扑来。 你跟着他穿过略显昏暗的走廊,万圣节的前夕,酒吧的装饰比往年更加夸张。巨大的南瓜灯笼和会尖叫的装饰物时不时从角落里跳出来。 你隔着老远就看见了硝子和悟,他们占据了最好的角落。 "啊——这不是小野前辈吗?"家入硝子微红着脸,她第一个注意到你们,举着酒瓶朝你挥了挥手。 五条悟从一盘奶油通心粉前抬起头,墨镜滑到鼻梁中段:"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又朝着夏油杰撇了撇嘴, “是杰邀请她的吗!我都说了让姐姐多休息休息了吧!真是的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 "吵死了satoru——在门口碰巧遇到的。"夏油杰自然地替你拉开椅子,顺手将你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学姐刚结束任务。” 说话间,他在五条悟旁边的空位坐下——正好是你对面的位置。 "前辈也来喝一杯吧?”硝子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正要回答,五条悟却突然拦住那支酒杯,"不行!姐姐酒量超差的!” "悟!"你忍不住瞪他,"我在外面可是很能喝的。" "诶——真的吗?"夏油杰微微挑起眉。 "当然!"你挺直腰板,带着胜利般的微笑,接过硝子递来的酒杯,没怎么犹豫便一饮而尽。 怎么说你也比这群人年长了两岁。 “呜哇——前辈,好厉害!”硝子瞪大眼睛,又给你倒满。 你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摆摆手:"叫我小野就可以了嘛,硝子。" 酒吧角落的灯光昏黄柔和,照亮出硝子眼下那颗漂亮的痣。 “硝子”,你愣愣地盯着她那颗痣,“你眼下这颗痣,我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欸。” “我知道,”硝子托着腮,眼神带着些许迷离,"有时候跟小野学姐讲话的时候莫名其妙就会走神去看你这颗痣了。” “欸——”你又开心地和硝子干了一杯。 “喂喂,你够了吧,别喝这么多啊。”五条悟在一旁不爽的喵喵叫起来。 “硝子也是,稍微悠着点吧。”夏油杰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头,把那瓶酒拿走了。 “不行!拿回来!”你闹着要抢,手指碰到夏油杰骨节分明的五指。在争抢间,你的手指无意地穿过他的指缝。 酒瓶终于是被你抢了过来,但另一只却仍和夏油杰的手缠绕着,竟变成了近乎十指相扣的模样。 温暖的,有些粗粝的手指。 你抬眼和他对视,还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却先看见夏油杰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起了红色。 “夏油君….?” 你盯着他的耳根,意识到什么后,便有些坏笑地又用小指去勾他的小指。 夏油君虽然看起来很像不良,但是其实还挺纯情的呢。你暗自想着。 手里有一点渗出的汗,也被你鬼使神差地全都蹭回他手上。 他的耳朵整个红了起来,连戴着黑色耳扩的耳垂都彻底红透了。 你笑着盯着他的眼睛,正打算说些什么。 一旁的五条悟却突然发出夸张的大叫,他猛地拉开你们的手:“干嘛呢你们!” 他超级不爽的磨着牙:“辅助监督已经来了,我们可以走了!” 一把抓起身后的外套,五条悟不由分说地拽起你的胳膊,还不忘记回头瞪了夏油杰一眼。 夏油杰有些心虚的轻咳一声。 他可没忘记五条悟对你那份别扭的占有欲——光是“这是姐姐送的墨镜”、“这是我姐姐买的游戏机”这类炫耀,他作为同期就听了不下百遍。 “我们该走了。”他转身扶起微醺的硝子。 你被五条悟塞进车里,有些不情不愿地在前排坐下。 可惜了,你还没喝尽兴呢。 下次还是去找冥冥吧,听说她常去的那家店里还有很帅气的男模... 你看着车窗外驶去的明明灭灭的光,昏昏沉沉地这样想着。 第12章 第十二章 你的痣 第十二章 那天晚上与夏油杰之间发生的、略显出格的小插曲,其实你当时并没太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在教学楼前与他迎面相遇,昨晚的记忆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带来一阵迟来的尴尬。 “昨天…抱歉啊,夏油君。”你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夏油杰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学姐不用在意。” 所幸夏油杰看起来还是和平常一样,你松了一口气。 你可不想被救命恩人当作是什么奇怪的前辈呀。 “夏油君,这是要去做任务了吗?” “嗯,看来这次要去北海道呢,小野学姐有什么想要的伴手礼吗?” 你几乎不假思索:“巧克力!北海道的巧克力最棒了!” “我知道了。”他温和的笑起来,“等我回来吧,学姐。” 夏油君,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你裹紧了外套,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高专的黑色制服外套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挺拔。 明明看起来很难接近,甚至还有些令人害怕,性格却意外地沉稳可靠,还非常照顾人。要是能有这样的弟弟,你大概会幸福死掉的。 不像悟,整天让你担心…说起来,今天一上午都没见到他,该不会又翘课了吧?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你就撞见了面色不虞的夜蛾老师。 “小野,看见五条悟了吗?” “欸?悟他…今天不在吗?” “他上午的咒术理论课缺席,现在的实战训练也没到场!”夜蛾老师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果然! 这个五条悟,你捏起拳头。 肯定又在寝室里睡觉,这个月都几次了! “老师,我这就去把他抓过来!”你向老师保证道,随即转身,气势汹汹地朝着宿舍区走去。 *** “五条悟——!快开门!” 你用力拍打着他的宿舍门,掌心拍得通红,但里面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最初的怒气渐渐被一丝担忧取代——如果是睡着了,这么大的动静没道理醒不过来。 你低头翻找钥匙串,你和五条悟都持有对方房间的备用钥匙,原本只是以防万一的安排,没想到真会派上用场。 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你终于挑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悟…?我进来了哦。”你推开门,试探着往里走。 他的房间出乎意料地整洁,比起你那总是堆满杂物的空间要规整得多,只有几盘游戏带随意散落在沙发旁。 你走进他的卧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令你感到熟悉的、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床上的被子隆起一团,他蜷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头凌乱的白发。 “悟?你没事吧,satoru!” 担忧促使你伸出手,想将他摇醒。 你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布料—— 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天旋地转间,你被那道力量拉着跌进柔软的床铺。 他的手臂环住你的腰,将你牢牢锁在怀里。温热的吐息拂过耳畔。 几缕发丝顺着你低头的动作垂下,扫过他的脸颊。 “抓到你了——” 是他一贯的拖长腔调的、黏糊糊的声音。 五条悟带着得逞的笑意,仍然是那副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的模样。 只是那双饱和度极高的蓝色眼眸没有了墨镜的遮挡,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你的身影。 他的眼睛实在亮的吓人,竟然让你想起一些饥肠辘辘的猛兽。挺拔的鼻梁与线条完美的唇形,共同构成一件充满压迫感的艺术品,美得令人心生敬畏。 你恍惚地意识到,你的弟弟早已在你未曾留意的时候,褪去了所有青涩的轮廓。 之前怎么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呢。 你们的气息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声交织,你感到一阵没有缘由的心跳加速。 此刻,仿佛空气都变得稀薄而黏稠起来。 好像有些古怪。 你迷迷糊糊的想着,飘忽不定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环住你的那条胳膊上。 带着青筋的,结实而温暖的手臂。 他又凑近了一些,专注地看着你:“在想什么,姐姐?” 你猛地回过了神。 “先、先放开我!” 你胡乱地挣脱开他的拥抱,手忙脚乱地支起身子,动作有些僵硬地站到床边。 你强迫自己摆出淡定的表情,居高岭下的看着他,试图再找回一些属于姐姐的威严。 “你干嘛呢!” “姐姐才是,敲门那么大声,都把我给吵醒了啊。”他理直气壮地反驳,手臂枕在脑后,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夜蛾老师说你今天又没去上课!” 五条悟拉长声音,没什么感觉的“欸——”了一声。 “别欸了,快点起床!都十六岁了,还每天这个样子,难怪夏油君和硝子都说你像个国小生呢!”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有些不爽的咂咂嘴。 “喂喂!我看见了!那个白眼!” 五条悟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好好我妥协了”的样子,朝你伸出双手。 “那要姐姐帮我换衣服。” 你没回他的话,转身打开了窗户,寒风顿时灌进房间里,卷起窗帘翻飞。 “姐姐——”五条悟不满地开了口。 “哼!”你背对着他,决定不再纵容他的任性,"下次我可不会管你了。” 你转身离去,发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最后一瞥间,他能清楚看见你微微嘟起的唇。 房门轻轻合上。 五条悟重新倒回床铺,仰面望着天花板出神。 寒风还在吹着,将窗帘不断掀起又落下,在墙面投下晃动的影子。 你的瞳孔其实是浅茶色的,像黄色水晶一样澄澈,要非常非常凑近了看,才会发现其中参杂的一些金褐斑纹。 大部分时间里看起来都是湿漉漉的,有的时候,在光线下就会闪亮地像小鹿的眼睛。 “姐姐..”他无意识地嘟囔几句,掌心还残留着刚刚姐姐腰间的触感。 纤细而柔软的身体、带着香味的发丝、炙热的体温、粉嫩的唇瓣、因惊讶而轻颤的睫毛、交织在一起的呼吸….. 以及…你眼下和脸颊中央的痣。 五条悟的唇角不自知的慢慢勾起弧度。 硝子昨天说的没错,有时候和你讲话,莫名其妙就会盯着那两颗痣发呆了。 感觉… 好可爱啊。 五条悟笑着捂住胸口,亢奋的睁大那双蓝色的眼睛。 一定有哪里已经不一样了。 第13章 第十三章 北海道 第十三章 初冬清晨的阳光透过宿舍窗户,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正和硝子分享着同一副耳机,线缆在中间轻轻摇晃。 耳机里面传来轻快的歌声,这是你们最近都很喜欢的来自冲绳的摇滚乐队【ORANGE RANGE橘子新乐园】。 一曲终了,MP3自动切换到下一首歌。前奏刚响起来,你的眼睛就亮了。 “《イケナイ太陽 (太阳无用)》!”你惊喜的笑起来,“这首是我的最爱呢。” 硝子慵懒地靠在墙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真没想到,小野前辈最喜欢的是这首。” 你没接话,只是笑着对她比出口型: 三、 二、 一、 出乎意料地,硝子竟然和你同时开口唱了出来: 「続かない そんなんじゃダメじゃない」 (不能这样一步一步的做下去了,那样的话,就真的不行了) 「だって ココロの奥は违うんぢゃない?」 (但是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不是吗) 你们又一起笑了出来。 「レの青春そんなもんじゃない」 (我的青春不应该是这样的) 「热く奥で果てたいよ——」 (想要热烈地在内心深处燃烧殆尽啊) 当那句[きっと キミじゃなきゃ やだよ(一定要非你不可)]在耳机里响起时,你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硝子总是带着几分倦意的浅色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你们相视一笑,齐声唱出这句告白般的歌词。 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 下一句的[レはイケナイたいよう(我是不行了的太阳)]你们即将唱出口——— 就在这时,你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任务通知。 硝子注意到你的表情变化,体贴地按下暂停键。 你摘下耳机,歉意地笑了笑,拿起手机。 【北海道·二级咒灵祓除】 地点:札幌市 等级:二级 任务概要:….. *** 等到飞机降落在札幌机场已经是下午了,北海道的空气比东京更加冷,是另一种潮湿的冷。 街道两旁的屋顶上,积雪如同厚厚的绒毯,雪白的边缘被勾勒出柔软的轮廓。 12月的北海道冬季昼短夜长,下午4点多天就开始黑了,你加快了速度,所幸的是这次的任务并不复杂,在一家商场里,你很快就完成了祓除。 坐上车,你正准备向辅助监督黑泽小姐报告任务完成,她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担忧: “说起来,夏油君那边...情况有点奇怪。” 你心里一紧:“他怎么了?” “他接手的那个特级任务,地点就在附近的上川町。但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失去了所有联系,电话和短信都没有回复...”黑泽小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安的情绪瞬间涌上你的心头。 你想起昨天在教学楼前分别时,夏油杰温和的笑容和他答应要带的伴手礼。 没有任何犹豫,你立刻做出决定: “请送我过去!” “但是....” 你打断她,“我不能放着同伴不管。” 车子在雪原上飞驰着。 道路两旁的树林飞快地向后退去。越是接近任务地点,周围的景色就越是荒凉,积雪也越厚。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个被厚重积雪覆盖的村庄外。这里的雪异常厚重,寂静得可怕,连鸟鸣声都听不见。 “就是这里了。”黑泽小姐的脸色有些苍白,“请务必小心。” “如果两个小时后您还没有出来,我会立即请求支援。” 你推开车门,凛冽的寒气瞬间包裹全身。就算裹紧了外套,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失策了。 应该多带点厚衣服的。 你这样想着,深吸一口气,独自步入了那片纯白的村庄。 村庄里的寂静令人窒息。 传统的日式房屋整齐排列,屋檐下挂着冰凌。 空无一人。 整条街道上,只有你踩雪的声音在回荡,咯吱,咯吱,像是这片寂静里唯一的心跳。 你在辅助监督发给你的任务信息里读到过这个村庄的异常。 近年来,每到冬天来临,这里就会接连发生多起情侣、夫妻的死亡事件。 有的是双双自尽,有的是相互残杀。原本就不多的居民陆续搬离,让这里渐渐变成了一座被雪埋葬的空村。 你沿着主道前行,试图寻找任何咒力残秽或打斗的痕迹。 口中呼出的热气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气温变得越来越冷了。你咬紧牙关,得加快速度找到夏油杰才行。 “夏油君——!”“夏油君——!” 就这样找了约莫十五分钟,你注意到路边那棵歪脖子的松树,突然感到有哪里不对劲。 这已经是第三次看见这棵树了吧? 你紧皱眉头,刻意在这棵树上做了记号。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你又回到了原地。 是鬼打墙? 不。 这一定是咒灵搞的鬼。 你开始奔跑起来,大喊:“夏油杰——!夏油杰——!” 回应你的只有寒风穿过树枝的簌簌声。 不安和恐惧开始像藤蔓一样缠绕上心头。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你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温正在急剧下降。 这雪不太正常。 你强撑着向前跑去,双腿早已冻得麻木。 就在视野几乎被白色完全占据时,你看到了几道人影在不远处的老屋,如同水波中若隐若现的影子。 还有人在! 你心里一喜,加快跑去。 那是座极其古老的木屋,檐下的几人穿着厚重的毛皮外套,脚踏草鞋,像是….. …..古时代的山民一样。 你狐疑着停下脚步,但那几个人已经看见了气喘吁吁的你。 “小姑娘,没事儿吧?”一个老妇开口,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是..我没事。”你迟疑地回答,目光仍在他们古朴的衣着上流连。 “请问..你们看过一个长得高大,扎着黑色丸子头发型的少年吗?”你比划起来:“他昨天…” 一旁的老人打断了你:“你的脸看起来很红啊,该不会是受了风寒吧?” 你这才后知后觉起来,感到双颊滚烫,脑袋昏沉,连站稳都有些吃力,极有可能是发烧了。 正欲开口,余光瞥见另一间屋舍里走出的身影。 他披散着黑色长发,目光沉静,穿着和服,正朝你们缓缓走来。 “发生什么事了?” 正是夏油杰的声音! “夏油杰!” 你几乎是扑过去的,声音因为喜悦而颤抖,冻僵的手指紧紧攥住他深色的衣襟。 可他低下头来看你时,那双眼睛里只有全然的陌生。 “你是?”他微微蹙眉,声音礼貌而疏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你仍然有些狼狈地抓住他不放,高热与这完全脱离预期的发展让你感到一阵眩晕。 我是… 你张了张嘴。 我是…谁来着? 恐慌如潮水般袭来,你试图回忆自己的名字,脑海里却只剩一片空白。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是为了找什么东西吗? 你抬头看看那个陌生的人,已全然记不得他是谁。 第14章 第十四章 高烧 第十四章 你能感觉到自己正发着一场很凶险的高烧。 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灼人的热度,一种沉重、持续的钝痛遍布在你的整个头颅,连思维都被挤压成了碎片。 恍惚中,有什么人在靠近。 湿帕从你的额头拿开,紧接着,一只宽厚而冰凉的手似乎想要探试你额头的温度。 你几乎是本能地,用滚烫的手紧紧抓住了那只手腕,像沙漠中干渴的人遇见水。 那只手只是微微一愣,仍由你贪婪地将那片冰凉紧紧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你满足地喟叹一声,迷迷糊糊之间睁开双眼。 视野里,微微扭曲的天花板在缓缓旋转,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的少年,正站在你床塌前。 他的身影像在水中的倒影一样,模糊,且不断晃动着。 你一时难以分辨是梦境还是现实。 只是又一次的,你被倦意淹没。 你松开手,缓缓闭上了眼,意识重新沉于黑暗之中。 *** 转眼间,你已经在这个村庄呆了一周了。 你和那个自称为"夏油杰"的少年,一同借住在老妇人的家中。 这是一间传统的日式房屋,推开木门,屋内总是整洁得过分,暖炉上的茶壶不停歇地蒸腾着热气。 "坐吧。"他指了指暖炉桌旁的坐垫,声音温和。 你顺从地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 你注视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分明,嘴角微微上扬,让你移不开眼。 "这个村庄很古怪。"他转向窗外纷飞的大雪,"等我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在这里了,什么都不记得。看来你也是同样的情况。" 你轻轻点头:“你在这呆了多久了?” “大概快有一个月了吧。” 他继续说:"第一次见面时,你叫我''夏油杰''。我想,这大概就是我的名字。我们应该是互相认识的。" 夏油杰。 这个名字在你心头泛起奇异的涟漪,但当你努力想要捕捉什么,脑海中却还是一片空白。 "我检查过这个村子,"他的声音将你从思绪中拉回,"居民很少,大家都说是在某天突然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一直生活在这里。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眼眸锐利地望向窗外,"这场雪,从来没有停过。" 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大雪依旧无声地飘落,院墙早已被积雪淹没大半。 仿佛整个世界正在被这片纯白温柔地吞噬。 "我们必须找到出去的方法。"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但我试遍了所有方向,最终都会回到这个村子。就像有个无形的屏障。" …情况竟然是这样的糟糕吗。 你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半响,对着他展开一个安抚的笑容。 “….别担心。” “一定会没事的!”你的声音轻柔又笃定。 你继续说:“而且,幸好还有夏油君在,让我觉得很安心。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明显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嗯,我也是。” “幸好你来了。” 你握紧了拳头: “我们一起加油吧!一定要找回记忆,离开这个鬼地方!” 话虽这么说,但你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你和夏油杰的距离在朝夕相处中渐渐拉近。 破晓时分,夏油杰会踏着新雪外出,归来时肩扛木柴,手中有时还提着简单的猎物。 你常常趴在窗边,看他专注地在院中忙碌。 他的头发束起,麻利的在院子里处理起猎物,衣袖被揽起,露出两截强壮的小臂。 好帅呀。 你拖起双腮,笑着看他。 夏油君总是让你想起“父亲”这样的角色,可能是因为他身上总有种让人安心的、可靠的气质。 你的目光又扫过他微微绷紧的衣料下,露出的两块饱满的胸肌。 ——! ….男妈妈。 你看着看着就红了脸。 不远处的夏油杰似乎察觉到你长久的目光,抬起头,恰好看到你脸上红晕和有些慌乱的眼神。他了然地挑眉,唇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 “喂——”他打断你的想法,声音里带着属于少年人的笑意,“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什么啊。”你理直气壮地迎上他的目光,尾音故意拖得又软又长。 像是在撒娇一样。 他转身走向屋内,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你盯着他的动作,忽然起了玩心,故意眨眨眼,用掺着蜜的语调说: “夏油君可真是秀色可餐。” 夏油杰仍旧是笑着,一副完全免疫了的样子。 “快去叫奶奶过来,今晚可以煮兔肉吃了。” “那夏油君给我摸一摸胸肌,我就听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油杰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细碎刘海下,那双上挑的狐狸眼弯得更深了,可唇角的弧度却仿佛凝固了一般。额角暴起的青筋无声跳动着,像某种危险的前兆,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 呜哇——要生气了! 你心头警铃大作,脸上的狡黠笑容瞬间收起,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后退半步。 “我、我这就去叫奶奶!” 你几乎是抢在他开口前喊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里屋跑去,脚步匆忙得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这个人绝对是那种白切黑S! 绝对是! 你边跑边这样想着。 *** 你做梦了。 梦中那撕裂般的痛楚如此真实——用无数扭曲面孔组成的咒灵、空荡荡的礼堂、飞溅的鲜血、大腿外侧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及时出现救了你的夏油杰。 你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额发。 那道伤口..! 你的心脏狂跳,指尖颤抖地抚上右大腿内侧那道疤痕。 微凸的触感证实了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 那个梦是真的。 突然,更多的画面闪过你的脑海——居酒屋昏黄的灯光下微醺的脸庞,有人在不满的抱怨,还有...你们十指相扣时,夏油杰手心的温度... 那些画面如此真实,却又如此遥远。 “做噩梦了?” 门口传来夏油杰的声音。他靠在门框上,月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 你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我刚刚回忆到了一些画面….” 他走进房间,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你:“什么画面?” 你轻声说:“在居酒屋里,我们手牵着手….没猜错的话,我们之前应该是情侣。”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你身边坐下,床塌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下陷。 “ …..还有,我大腿上的这个疤痕,也和梦里的一模一样。那次,是你救了我。” 夏油杰眼神晦涩的看着你大腿上的那道疤痕,他伸出手,粗粝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片肌肤。 有些痒。 冰凉而粗糙的触感让你微微颤抖。 "只是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着什么受惊的小动物。 但你知道,那不只是梦。 那份悸动,那份依赖,都太过真实。 你们坐在月光下,雪光透过纸门,将他的轮廓染得柔和。 他望进你的眼睛,你在那双眼眸里看到了熟悉的温柔和一抹古怪的笑意。 无声的对视。 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他说。 “和你待在一起的感觉很.…..安心。” 属于夏油杰的气息蔓延而来,初闻是冷的,继而却透出体温蒸腾出的暖意。 它们无声地贴合在你裸露的皮肤上,像某种隐秘的试探。 原来如此。 原来你们之前不仅仅是相识,而是情侣啊。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即使失去记忆,身体依然会本能地靠近他,会在他身边感到如此踏实。 "好好睡吧。"他说着便要起身。 你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 "别走!留下来..." 夏油杰的手腕比你想象中要粗壮得多,你的手指只能勉强环住一半,却依然握紧。 你固执地仰起头,撞进他低垂的视线里。 他的眉峰微挑,那双狐狸眼里闪着危险的光,像是在思量着、审视着,又或者是观察着属于自己的猎物。 最后,他妥协了。 第15章 第十五章 相拥而睡 第十五章 那天晚上的后半夜,夏油杰规矩地躺在你的一侧,与你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你则背对着他侧躺,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毫无睡意。 月光越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银辉,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两个空间。 虽然凭着冲动开口留下了他,但当真与他同榻而眠时,你还是感到一些后知后觉的害羞。 身边人平稳的呼吸,以及被褥间若有似无传来的、属于他的气息。 但是,当你一闭上眼,梦中那些没有面孔的学生、空荡死寂的礼堂、大腿上那仿佛仍在隐隐作痛的幻肢感、还有现在被困于冰雪天寒之间的迷茫……所有的恐惧与担忧如海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你吞噬。 你需要一个真实的、温暖的锚点,将你从这片冰冷的混沌中拉回。 你急需别人的陪伴和拥抱。 于是那些不好意思也就此消散了。 我们可是情侣,情侣一起睡觉再正常不过了。 你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试图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悄悄靠近那片能带来安全感的热源。 寂静的夜里,原本只有你们两人的平稳呼吸声。此刻,却清晰地响起了衣料与被褥摩擦时发出的、细微的“窸窣”声,显得格外清晰。 你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在朦胧的黑暗中,借着微光看清了夏油杰躺着的侧脸。 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利落流畅的侧脸线条。他的长发完全散开,铺在枕上。 那只总是被碎发半掩着的、戴着黑色耳扩的耳垂,此刻也完全暴露在你的视线里,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这段时间里你经常偷偷观察他。 夏油杰的肩膀很宽,手很大,脚也很大。只是站在那里,都极具存在感和压迫感。 与外表不同,他的性格却相当温和,当然,偶尔,你也能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带着些许捉弄意味的恶劣色彩,或是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边泄露出的、不易察觉的自信和傲慢。 但你固执地认为,那或许正是他卸下对外人那层礼貌疏离的伪装。 是真正把你当作自己人的表现。 夏油君… 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啊。 奇怪,你们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 像他这样的人,在失去记忆之前,异性缘一定很好吧? 你们究竟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是你先动的心,还是他主动靠近的你? 你一边想着一边去够他的小臂。 你只是需要汲取一些人体的温度,以此来获得更多的安心感。 慢慢的。 轻轻的。 不要吵醒他。 “睡不着吗?” 夏油杰突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侧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刚醒时的迷蒙,反而清晰地映出了你此刻带着惊慌、如同被抓包般的神情。 你被吓了一跳。 但那已经探出去的手,非但没有缩回来,反而像是找到了依靠的藤蔓,顺势向前,紧紧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仿佛这是你在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嗯。”你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微的单音。 他轻笑一声,随即转过身。 现在你们四目相对了。 夏油君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你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杰君?”(“…. すぐるくん?”)你试探地开口。 这一声又轻又软,听起来像是猫叫。 他看着你,唇角微微勾起,漾开一个浅浅的笑意。 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种纵容的意味。 你的耳边传来属于你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响过一声,震得耳膜都在发颤。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怎么会这么令人害羞呢。 你猛地闭上眼,像只鸵鸟般躲藏着什么一样,把脸深深埋进夏油杰的怀里。 那只被你紧紧抱住的手臂动了动,环过你的后背,最终以一种更舒适、也更具有守护意味的姿势,回抱住了你。 他的掌心带着炙热的温度,正贴在你的肩胛骨上。 你感觉自己像陷入一片温暖的沼泽,理智正在一点点下沉。 大脑放弃了思考,不再纠结于失忆的恐慌,不再忧虑明日的去向。你只想就这样把自己完全交出去,交付给这个气息,交付给这个怀抱,任由意识在这片令人安心的味道里缓缓沉坠。 就这样,你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了。 *** 人和人之间的羁绊,真的很神奇。 亲密与疏远,这两个看似对立的极端,有时只需要几个瞬间就能彻底改变。像冰雪在春日消融,又像种子在黑暗中发芽。 夏油杰看着你吃饭的脸,这样想到。 你正小口小口地喝着肉汤,阳光透过纸窗,照在你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耳边那些细小的、绒毛般的发丝,被染成了透明的金色。 汤锅里煮的是他昨日猎到的鹿肉。收留你们的老妇人很用心,将能找到的野菜和肉一起熬煮,这已是眼下能获得的最好的食物。 但是,他看着你日渐清减的脸庞和纤细的手腕,心底泛起一些担忧。 一天三餐都是喝这些。 夏油杰的目光不一会又落在你的腰间。 这些天你们都是一起睡觉的,他能感觉到你的身体在这严酷的环境中慢慢变得瘦弱。 他还记得在咒术高专的时候,你每天都会吃很多甜食,和五条悟一个样。你们每次都喜欢拜托自己在出远门做任务时带各种各样的甜品伴手礼。 对了。 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就在不久前,一次寻常的打猎中,当他凝视着鹿逐渐失去生机的眼眸时,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关于他、关于这次的任务、关于咒术界….. 还有关于你。 当然,你们不是情侣, 只是前后辈罢了。 或许,比普通的前后辈更亲近些,称得上是朋友。 夏油杰自认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他从小到大都不会过多的逾距,无论是和父母还是国中时期的好友。而面对那些对他示好的女生,他清楚地知道她们与自己并非同类。 作为自幼便能看见咒灵,拥有特殊的力量的强大的咒术师,他心中有更崇高的理想与追求: 保护弱者。 这是他所秉持的“正论”。 于是,他日复一日的练习术式,完成任务,努力变强。 连同咽下那些令他反胃的、抹布味的咒灵球。 也都是责任。是执着。 是别人难以理解的沉重的使命感。 他习惯用礼貌温和的面具与人相处,却极少让人触及他真实的内心。独立与拯救,似乎早已刻入他的骨血。在同窗之中,唯有五条悟称得上是他的挚友,是能够并肩而立、完全信赖的伙伴。 而你,起初只是高专的一位前辈罢了。说起来,在入学前他确实救过你一命,但他救过很多人,拯救弱小对他来说如家常便饭。 有时候在高专看到五条悟对你撒娇耍赖,他心底或许会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微小的羡慕,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但是最近,确实是出格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清楚地看见你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你坚信他是特别的,这份笃定像窗外的雪一样纯粹。 你们之间的默契仿佛与生俱来。一个眼神就能读懂未尽的话语,一个动作就能感知彼此的想法。 还有你的怀抱。 像是柔软的阳光、温度刚好的巧克力奶、又或者是刚出炉的黄油面包。 在每一天,每一个相拥入眠的晚上,这种奇妙的温暖和相互理解,让夏油杰既感到满足,又生出难以克制的贪恋。 这份在罪恶感中滋生的贪恋。 “杰!辛苦啦!” 每当他从外面回来,你总是第一个迎上来,眼里闪闪发光。 “杰,我说,你有时候会不会好奇我们之前是怎么相遇的?” 你托着腮坐在暖炉旁,火光在瞳孔里跳跃,眼神充满憧憬地望着他。 “哇今天又有肉吃啦!杰君好厉害呀,有你在真好。” 那双纯真的琥珀色眼睛里,是你毫不掩饰的崇拜。 “啊咧?杰——在发呆吗?”你注意到他的注视,抬起手将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在耳后。 就连声音也是琥珀色的,像蜂蜜一般甜蜜。 “多穿一点!这么冷的天。” 你踮起脚,仔细为他整理衣领。 “……我也想,为杰君做些什么…” 你低声呢喃时,那些认真又带着担忧的神情,总会给他心里带来一些陌生的感觉。 是什么感觉呢? ….夏油杰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但他能感觉到,当你说"我们"时,当你用那温暖得惊人的目光追随着他时,当你在深夜无意识地靠近他时,某种界限正在悄然模糊。 你还在和奶奶絮絮低语。 是关于缝衣的事情。你们商量着如何将剩下的鹿皮缝制成外套。 “这样杰每天出门的时候也不会太冷,能多一件是一件嘛。” 你自然而然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心。 看着你眼里不自觉的依赖和温柔的笑意,他心底再清楚不过—— 这条界限,他跨得太远了。 但他不想退开,也不愿推开你。 夏油杰垂下眼眸,避开你的视线。 于是他自然而然没能告诉你真相。 或许,他已经不想回到那个仅仅被称作“夏油同学”或“夏油君”的、保持着安全距离的关系里了。 他不希望这份特殊消失。 没必要现在就告诉你,没必要为你增加不必要的忧虑,更何况,你们都已习惯晚上相拥入睡了。 等到你们离开这里再告诉你也来得及。 他知道等你恢复记忆,这层由失忆编织出的、把你们一同困在这里的、亲密的蛛网便会自然消失,你们的关系将退回原点。 就像雪地上的足迹,终将被新下的雪覆盖。 但他不能让你一直呆在这片虚假的纯白里。 这些天,他借着打猎的名义,在村庄周边搜寻那个将你们困于此地的咒灵。过程并不轻松,这个咒灵异常狡猾且强大。 终于,在村北被浓雾笼罩的废弃神社附近,他发现了异常强大且稳定的咒力源,极有可能就是本体所在。 很快了。 你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 雪女 第十六章 今天,夏油杰回来得比平时都早,神情中也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凝重。连奶奶都看出了不对劲,关切地问:“夏油君,发生什么事了?脸色不太好啊。” “没事,只是有点累了。”他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的笑容。 吃完中饭后,他才将目光转向你:“我可能找到离开这里的关键了。”他开门见山地说,目光沉静地看着你。 你的心猛地一跳。 终于……要离开了吗? 他向你详细说明了计划。根据他这些天的探查,这个被称为“咒灵”的东西的本体就隐藏在村庄最中心那间一直被浓雾笼罩的神社里。 “那个咒灵,很可能就是日本传说中的‘雪女’。” “雪女?”你脑海中浮现出关于美丽雪妖引诱男子、并将其冰冻的传说。 “嗯,”夏油杰颔首。 “‘雪女’的领域很特殊。我猜测,她并非直接杀人,而是将人困在自己的领域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与你疑惑的视线相接,“她会无限放大情侣间的猜忌、不安与占有欲,直到他们在这种扭曲的情感中互相折磨,乃至……自相残杀。” 你惊狐地抬头看向夏油杰。 热茶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脸,叫你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这些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也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吗? 而且…如果这个领域会让相爱的人彼此残杀…… 那为什么你们共同生活了这么久,不仅没有反目,反而愈发依赖和信任彼此? 该不会—— 你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情侣吧?! 你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些闪回的记忆片段里,他确实救过你,你们也曾十指相扣,那也可能是你们两个喝醉了。 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根本不足以证明你们是恋人关系。 你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夏油杰:"今晚我们就去神社。” *** 夜晚。寒风凛冽。 夏油杰召唤出咒灵虹龙,载着你们飞向那座被不祥雾气笼罩的神社。越是靠近目的地,雪就下得越大。 当虹龙降落时,夏油杰率先跃下,然后扶着你落地。积雪瞬间没过了你的脚踝,刺骨的寒意透过鞋袜直窜而上。 空气冰冷,仿佛连呼吸都要被冻结。 你们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碎裂的玻璃上。 四周安静得可怕。 你偷偷打量着走在前方的夏油杰。他的背影依旧高大挺拔,黑色的长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但不知为何,你总觉得今晚的他有些不同。 像是…. 一种刻意的疏离。 "等等。"他突然停下脚步,伸手将你护在身后,"她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神社深处,一个身着纯白和服的女子缓缓显现。她的美丽令人窒息,皮肤白皙透明,乌黑的长发飘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盛满了令人心碎的哀伤。 “咒术师们,为何要离开呢?”雪女的声音空灵而哀婉。“在这里,你们不是拥有了彼此,过得平静而幸福吗?” 你屏住呼吸。这就是特级咒灵,雪女。 “虚假的幸福,不过是牢笼。”夏油杰的身后空间扭曲,几只形态各异的咒灵悄然浮现。 雪女绝美的脸上顿时出现了狰狞的裂痕。 “每对来到这里的情侣,最初都像你们一样坚信彼此!” 她的声音变得尖利,“但最终,他们都会在我的领域里看清对方自私丑陋的真面目!猜忌、背叛、仇恨……为什么你们不会?!” 她周身的寒气骤然爆发,神社的地面、廊柱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无数尖锐的冰锥如同利箭般从四面八方射来! “小心!”夏油杰一把将你拉至身后。 几只如同影子的咒灵则悄无声息地融于黑暗,从诡异的角度袭向雪女。 夏油杰展从容不迫地指挥着咒灵,他的掌心翻转,一只咒灵便呼啸着冲向雪女,利爪撕裂空气。 雪女的攻击也越发凶猛,她双臂一挥,漫天风雪瞬间凝结成无数冰晶长矛。 风雪在肆虐。 你也没有袖手旁观,挥舞起随身携带的咒具。尽管记忆还没恢复,但战斗的本能正在苏醒。咒具划出凌厉的弧光,你精准地劈开袭来的冰锥,尝试着干扰雪女的行动,为夏油杰创造机会。 “左侧!” 你心领神会,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挡住了雪女凝聚的一道冰刃。 就在雪女被你们的配合分散注意力的瞬间,那只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咒灵骤然跃起,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利爪精准无误地击向雪女的胸口。 “不——!!”雪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试图阻止,但为时已晚! “噗呲!” 清声响起,心脏被拔除。 刹那间,无数幽蓝光点争先恐后地从破碎的胸口涌出,在空中盘旋、升腾,将阴森的神社映照得如梦似幻。 雪女的身体开始急速衰减,变得透明、破碎,如同阳光下消融的冰雪。 最后,化为一颗黑色的咒灵球,被夏油杰伸手握住,牢牢攥在掌心。 雪停了。 笼罩着村庄不知多久的雪和雾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领域,正在崩塌。 也就在这一瞬间,庞大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猛地冲进了你的脑海! 五条家、高专、硝子、夜蛾老师、五条悟、任务、咒灵、战斗……以及,夏油杰。 ——在礼堂救下你的夏油杰,在高专总是对你温和有礼的夏油杰。 他是你的学弟。 所有的记忆都恢复了。 与此同时,与夏油杰在这雪村**度的点点滴滴也同时涌现—— 温暖的拥抱。 醒来时安心的气息。 他教你辨认野菜时耐心的侧脸。 你看着他砍柴的场景….. 无数个,属于你们俩的瞬间。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你头晕目眩,巨大的信息量几乎要撑破你的脑袋。 你脱力地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脑海中恢复的记忆与这段时间的经历疯狂交织,让你一时有些混乱和茫然。 "没事吧——!"不远处的夏油杰快步而来,声音中带着急切。 他在你面前蹲下,伸出手,仔细查看你的脚踝。 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伤处,你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你完全理清思绪,他已经将你打横抱起。动作自然而熟练。 你环住他的脖子,呆呆地看着他仔细检查你身上的伤势,大脑还在艰难地处理着刚刚恢复的记忆。 半响,才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迟疑的: “夏油……君?”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却又仿佛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嗯。”他轻声应道, “我们该回去了,学姐。” 你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他的身体微微一顿,那双狐狸眼再次弯起:“这个嘛……学姐猜猜看?” 你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刻,你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熟悉的恶劣笑意。 好啊,他绝对早就恢复记忆了! 却一直陪着你在领域里演那出情侣的戏码! “我自己能走!”你愤愤的把手抵在他的胸前,挣扎起来。 夏油杰手臂稳稳地托住你,无奈的指了指你的脚踝,“刚刚在战斗中扭到了吧。” 你这才不情不愿地停止挣扎。 想到这些天你们的亲密相处。 原来他一直在耍着你玩呢?! 真不愧是和五条悟玩在一起的…! 掌心下,他结实的胸肌传来温暖的触感 。 你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一瞬,指尖感受到布料下紧实饱满的肌肉线条。那充满弹性的手感让人忍不住想多揉几下。 哇———好软好大。 可惜了。 不是我的。 你一边想着,一边愤愤地加大手下的力道。 “小野学姐..” 夏油杰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你能感觉到掌下的肌肉微微绷紧。 切。 “抱歉。”你放开手,语气里毫无歉意。 占个便宜怎么了。 这些天你占我的还不够多吗? 想起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他温热的手掌总是自然地环在你的腰间,清晨醒来时你们总是不知何时又滚作一团。 ….比起你现在这点小动作,那些亲密接触才更该让人脸红心跳吧? 你狠狠瞪了夏油杰一眼。 他似乎是看出你心中所想,嘴角上扬,那副温柔的皮囊上,像狐狸一般的吊梢眼看着你,带着些游刃有余的捉弄。 "你早就想起来了,对不对?"你咬牙切齿地问。 屑人! 狐狸精! 第17章 第十七章 电影 第十七章 五条悟最近的心情不太好。 距离你和夏油杰从北海道那个任务回来后已经一周了。你们实际任务时间也不过两天,(因为在雪女的领域空间里面和外面时间流逝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在里面过了三十几天外面才过了几个小时)听杰说,很顺利的就拔除了咒灵。 除了你回来的时候是扭伤了脚踝,不过硝子用反转术式一下就治好了。 但他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比方说: 教室里,夏油杰第无数次低头查看手机,指尖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短信的提示音“叮叮叮”的个没完。 “喂!”五条悟忍无可忍了。 “你怎么回事啊,嘴角上扬的幅度也太高了吧!好恶心啊!” 夏油杰耸了耸肩:“像悟这样的dk不会懂的。” 硝子的嘴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肯定在和女孩子发信息吧。” “哈?”五条悟夸张地挑眉:“就凭杰?!” 说着就想一把夺过挚友的手机来看看。 夏油杰给了五条悟一脚,笑容灿烂,额角却暴起青筋:“去外面好好交流(比式)一下吧,悟。” 再比方说,这几天每次在学校里碰到你: “姐姐——今天晚上一起去看电影吧!”五条悟一如既往的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黏上来。 “不行,我有任务在。” “欸——” “你和夏油君去看不就好了嘛。” “……哈?哪有两个男的去看电影的啊。” “话说起来,夏油君呢?” 就是这样,你每次都会状似无意地问起夏油杰! 又比方说现在: 你们三人在走廊偶遇。你与夏油杰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默契地同时移开。 “早上好。学姐”夏油杰微微颔首,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五条悟在墨镜后的蓝色眼睛不爽地翻了个白眼。 好让人不爽的笑容啊,杰。 “早上好,夏油君。” 姐姐也是!凭什么用这么温柔的嗓音叫他! 五条悟:“…..” 又来了又来了,空气里这股暧昧的微妙的氛围。 怎么回事啊! 他都能感觉出来了啊! 五条悟不爽地磨磨牙,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精准地隔断你们交汇的视线。 明明只是一起出了个两天不到的任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姐姐!”五条悟突然提高音量,成功吸引了你的注意力。 “啊?” “你今天晚上没有任务了吧,陪我去看电影,我要看那部新上映的爱情片。” “不去啦!” “为什么啊——明明姐姐你之前也期待了很久的啊”他不爽的拖着长音。 五条悟垂下头,就算墨镜挡着那双眼睛,你也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委屈的心情。 他很少展现出这样低落的神情,平时都是那副嚣张肆意的模样的。 "明明答应过要一起看的......" 有点可怜耶。 你沉默了一下,摸了摸他白色的头发: “….那好吧。” *** 你以前和五条悟一起看过很多场电影。在电影院里、在五条宅邸你那间总被他擅自闯入的房间里、在他那间堆满游戏光碟的卧室里…. 那些都是童年时习以为常的日常。 但是自从上了咒术高专后,被无穷无尽的任务和训练填满,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单纯地坐在电影院里。 五条悟手上拿着两大桶散发着甜香的爆米花,他买完票向你走来。 五条悟在在人群里非常显眼这件事你是一直都知道的。 在熙攘的电影院里,他简直像是什么自带聚光灯的存在,那双修长的腿格外醒目,黑色的咒术高**服裤包裹着流畅的肌肉线条。 脚很长手也很大,和夏油杰一个样。一点都看不出是个16岁的dk。 周围的女生们已经忍不住交头接耳,视线黏在他身上移不开。 好高。 他越来越近,你不得不微微仰起头。这个角度让你能清晰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绝对超过190了。 “说是圣诞节限定口味。”他递给你一桶,你接过来时闻到焦糖的温暖气味,“白巧焦糖味,听起来就很圣诞吧?” 哦对,圣诞节快到了。好像就在下周。 时间过得可真快。 你捏起一颗爆米花送入口中,随意的问:“悟,今年的圣诞节打算怎么过?” 五条悟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始大吃起来,含糊不清地反问:“姐姐要怎么过?”他的墨镜滑下一点,露出小半截挺直的鼻梁。 “圣诞节吗…果然还是想去能看到极光的地方啊,芬兰呀挪威呀什么的。” 五条悟迅速咽下爆米花:“那我们去吧?” “说什么呢,我们还要做任务的。” 你们找到座位,一齐坐下。柔软的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五条悟摘下墨镜,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你,语气是罕见的认真:“早点把任务完成的话,还是可以的。交给我吧,姐姐。一天之内完成,然后直接飞过去,怎么样?” 这家伙,偶尔也会露出这么可靠的样子。 你笑了起来,点点头。 电影院里的灯熄灭了,只剩下大屏幕开始亮起预告片的光影。 预告片的声响中,你感觉到五条悟悄悄调整了坐姿,离你更近了一些,爆米花桶就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他温热的手臂时不时会碰到你的。 正片开始了。你们看的是一部海外的爱情片。 名字叫做《The Notebook》,你早就期待已久了。当片头音乐缓缓响起,你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全然沉浸在即将展开的故事里。 在昏暗的影院里,光影变幻,映照着你们专注的侧颜。影片讲述着一个关于记忆与爱情的故事——一位老人日复一日地为失忆的妻子朗读他们年轻时的故事,试图唤醒她脑海中被疾病抹去的过往。 当剧情发展到年轻的诺亚与艾莉在夏日热恋,却因阶级差异和战争被迫分离时,银幕上大雨滂沱,而银幕外,你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五条悟的视线。 他并没有在看电影。 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你能用余光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你的脸上。 你奇怪地转过头,恰好对上他未被墨镜遮挡的视线。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影院的昏暗中,像极了深夜的海面。 “怎么啦?”你无声的做着口型。 五条悟只是看着你勾了勾唇,随即又用手托住腮,转回视线,继续看向银幕。 奇怪的家伙。 影片进行到后半段,年老的诺亚在疗养院为患阿尔兹海默症的艾莉朗读他们的故事,而艾莉只能在短暂的清醒时刻认出他,随后又会将他遗忘,变回一个困惑的老人。但是诺亚始终不离不弃。 你的眼眶开始发热。 当银幕上,两位垂暮的老人最终在同一个夜晚,紧握着彼此的手,在病床上安详离世时,电影的配乐温柔地响起。 你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突然,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碰了碰你的脸颊,指尖有些笨拙地拭去你流下的一滴泪水。 “哭什么啊,姐姐。”五条悟的声音在电影配乐下显得异常轻柔,几乎像一声叹息。 你转过头,他没有看你,依然盯着银幕。 但那只手却停留在你的脸颊旁,指腹极轻地摩挲着你脸颊中间那颗痣的位置。 电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条和侧脸线条。唇形薄而线条分明,此刻正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微微上扬的弧度。他白色的发丝在黑暗中带着微光。 你愣住了,连哭泣都忘记了。 那只手很快收了回去,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一个错觉。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周围响起人们起身离座的嘈杂声。 五条悟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又变回了那个你熟悉的弟弟。 “走吧,姐姐。”他朝你伸出手,“下次我们去看点开心的,比如……《卡萨诺瓦》?” 你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头对上他藏在墨镜后的蓝色眼睛。 “好啊。”你握住他的手,借着力度站起身来。 虽然诺亚和艾丽经历了那么多,但是至少,至少他们拥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第18章 第十八章 新年快乐 第十八章 2005年,马上就要结束了。 今年的圣诞节,你和悟终究还是没能去芬兰或者挪威。 那些关于极光的幻想,被堆积如山的任务报告和接踵而至的祓除任务取代。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你们是咒术师嘛。 “没关系,明年我们一定要去!”你只能这样安慰着陷在宿舍沙发里明显不开心的五条悟。 而现在,距离“明年”,也就是2006年,还有12个小时。 你一大清早就着急忙慌地完成了今天的祓除任务,连报告都破天荒地当场写完了。这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 准时赶回高专,和大家一起去逛东京最热闹的新年庙会。 你回到房间里,从盒子里翻出今天要穿的和服。 那件明黄色的振袖,锦鲤的金红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小千帮你换的。 想到小千,你心头一跳。 朱红色的带扬在胸前系起,最后将金色的袋带在腰后挽成端庄的结。 完成了。 你看向镜中挽着发髻的少女,发间的流苏轻轻摇曳。淡粉色的唇釉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你眨了眨眼,发现眼尾不知何时已经泛红。 “小千…” 你对着镜中孤身一人的身影轻声呼唤,却只有珍珠流苏碰撞的细响作为回应。 小千…. 将永远留在2005年了吗? *** 东京最热闹的神社,入口便是巨大灯笼和白色的纸垂。 沿着参道,两侧的树木上挂满了一连串的提灯,它们发出柔和的黄光,照亮道路。 参道上已经挤满了人群。各式各样的摊位沿着道路两侧排开。摊位上挂满红色的灯笼,章鱼烧的铁板滋滋作响,苹果糖的糖壳在灯光下闪着诱人光泽。 食物的香气和热闹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哟。”五条悟双手插在羽织口袋里,慢悠悠地晃过来跟你打了声招呼。他今天难得地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织,衬得他那头白发更加醒目。 夏油杰在他身后半步停下,黑色羽织的立领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他今天没有扎丸子头,只是随意披散着长发。这幅样子,倒是让你想起了在北海道的那段下雪的日子。 两个不良dk.. 你在心底悄悄嘀咕。 “学姐,一会一起去合影吧?”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你转身,看见硝子咬着棒棒糖,那身咖色短裙与她的棕褐色短发格外相衬。她晃了晃挂在腕间的相机。 “要拍要拍,硝子今天好可爱呀!” “好狡猾啊,硝子,我也想和学姐合影。” 硝子摆出一副“夏油杰你别装成这样了你这个屑dk”的样子,她拉过你的手腕:“我先和小野学姐拍。” “那我也要拍!”五条悟突然挤进你们中间。 经过一番笑闹,你们终于拍完合照。 "接下来去买苹果糖吧?" 在去买苹果糖的路上,你路过金鱼摊,摊位的塑料水池里,五彩斑斓的金鱼正在游来游去。 你的目光被一条特别的金鱼吸引——它通体漆黑,只有尾鳍末端带着一抹淡淡的金色,在众多红白相间的金鱼中显得突出。 好特别! 你觉得试一试,让他们先去买吃的了。 “喂,你们知道吗?”硝子咬了一口鲜红的苹果糖,突然开口说道,“新年啊,有个传统,零点钟声敲响时与身边的人接吻。” “哈?”五条悟立刻皱起眉头,墨镜滑到鼻梁上,露出那双写满难以置信的苍蓝色眼睛,“哪里来的传统啊?日本哪有这种传统?” 夏油杰的语气平静:“确实有这样的传统,悟。不过主要是在西方国家。” 硝子继续解释:“嘛,在西方那边吧。象征着驱散厄运,在爱中开启新的一年,也预示着未来十二个月的幸福。”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陷入了沉默。 *** 捞金鱼看似简单,实则非常考验人的耐心和技巧。因为纸网很容易被水软化,必须又快又准。你蹲在水池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条黑色金鱼,小心翼翼地移动着纸网。 就在你即将成功捞起它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需要帮忙吗,学姐?” 你手一抖,纸网应声破裂,那条黑金鱼敏捷地溜走了。你懊恼地回头,看见夏油杰不知何时站在你身后。 “夏油君,都怪你!” “啊抱歉抱歉。”夏油杰笑着任你垂他的胸口。 五条悟和硝子也回来了,两人手里都拿着刚买的苹果糖。 奇怪的是,气氛突然异常安静,甚至有些僵硬。五条悟罕见地没有大声嚷嚷,只是默默地把苹果糖递给你。 硝子则慢条斯理舔着糖霜,目光在你们之间转了个来回。 "小野前辈,"她忽然开口,"知道新年有个传统吗?" 你有些遗憾地看了眼水池中那条已经游远的黑金鱼:“什么传统?” “零点钟声敲响时与身边的人接吻什么的。” “啊,我知道。” “欸——前辈居然知道吗?” 你回忆起很久以前看过的电影,“当初看《When Harry Met Sally》的时候看到过。在日本好像没有这样的传统,不过…” 你看着他们三个人笑起来:“这样的传统,确实好浪漫呀。” 临近零点,人群开始向神社主殿涌去。 你独自落在后面,望着他们打闹的身影。五条悟正故意扯着夏油杰的长发,硝子则举着相机追拍。 你不由得想起歌姬,冥冥,还有诗织。 今年大家各有安排,就没能像往年一样一起跨年。 还是..有点寂寞呢。 "姐姐。"五条悟不知何时放慢脚步与你并肩,温热的身体轻轻擦过你的振袖。 “怎么啦?” 他的侧脸在庙会的灯火下半明半暗,声音却异常清晰。 “你不准和杰亲。” “哈?!你说什么呢!” 五条悟满不在乎地耸肩:"和那家伙亲了,新的一年也不会幸福的。" 他故意凑近你耳边,"搞不好还会被诅咒哦?我可是为了你好,姐、姐。" 什么嘛。 他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你们在绘马挂前停下,各自认真写下心愿。 你悄悄在木牌上认真写下: 【希望悟和夏油君还有硝子能永远幸福。】 刚挂上绘马,一回头就撞进了五条悟的怀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你身后,显然看到了你写的内容。 他俯身:“姐姐,往年的时候,都是只许''希望悟永远幸福''这样的愿望的。" “今年居然还带上别人。” 你忍不住笑了,温暖的呼吸在夜晚中凝成白雾。 “悟这是吃醋了吗?” “吃醋?”他直起身,夸张地挑眉。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毕竟——”他一如既往地拉长腔调,转身面对着你倒退着走,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脑后。 “姐姐最爱的人,是我。” 什么嘛。小屁孩。 你抬高下巴,故意逗他:“以后就不是悟了,毕竟我以后也会有爱的人,也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小孩...” 你边说边向前走,没注意到五条悟突然僵在原地的身影。 “而且悟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啊,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永远在一起什么的,最爱什么的,都是——” 你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惊异转头看着悟呆呆站在原地的样子:“悟?快走啦,在发什么呆呢?” 五条悟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在庙会的灯火中泛着柔软的光晕。 “我要闹了。”他闷闷地说。 你扑哧一声笑出来。 没忍住几步走到他跟前,像小时候那样,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别担心,至少我会一直陪着悟的。” 这句话你对他说过无数次。从他九岁,到现在。 话音刚落,夜空中突然绽放出烟花。 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五条悟的脸庞,黑色的墨镜挡着,你看不见他蓝色的眼睛,只能看见墨镜反光出你的脸庞。 钟声响起。 当最后一声钟响落下,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新年快乐!”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激烈的烟花爆破声中,你感觉到五条悟轻轻握住了你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你的手,温暖而有力。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夏油杰不知何时也来到你们的旁边,他正眯眯笑着。 硝子看着你们,也露出了笑容:“新年快乐。” “明年我们一定都能平安幸福。” 幸福吗.. 五条悟墨镜后的目光放在你身上。 他的幸福。 第20章 第二十章 交流会 第二十章 春天。姐妹校交流会到了。 那是东京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与京都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之间每年都会举办两次的正式交流活动。 前几年你都没参加,原因无他,你没什么兴趣。 说是交流会,但用五条悟的话来说,不过是:“炫耀自己学校的实力,顺便摸清对方的底细,如果发现有潜力的新人,就趁早干掉。” 你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同为原本人数就不太多的咒术师,你们还要这样敌对。咒灵就已经足够让人焦头烂额了。 不过,你看看面前跃跃欲试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孩子们爱玩那就玩吧。 今年,你也被夜蛾正道老师指定参加了。 理由居然是或许你在团队协作中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不过,能暂时摆脱堆积如山的任务和报告,这样似乎也不错,顺便还能久违地去京都逛一逛。 于是你妥协了。 京都吗.. 很久没来过了。 车窗外的风景从东京的密集楼宇逐渐变为日本传统的町屋。 这里的咒灵拔除任务平时很少会派发到你手上,毕竟这片土地上还有着御三家里的禅院和加茂,以及许多实力不容小觑的咒术家族,咒术师的数量,都比东京要多。 这次一起来的,还有歌姬和冥冥。你没忘记歌姬曾说过自己的老家就在京都,缠着让她带你去吃好吃的。 “就是啊,歌姬——”五条悟立刻凑了过来,亲呢的揽过歌姬的肩膀:“再顺便请我们去泡温泉怎么样?” 歌姬脸色铁青,她一把甩开五条悟:“要叫我前辈!” 她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度:“还有,谁要请你这个人渣去泡温泉啊!” “欸——别这么说嘛。” “悟,都跟你说别这样欺负歌姬前辈了。”夏油杰一手插着兜,假笑着:“歌姬前辈都要被你气哭了啊。” “走开啊!两个混蛋dk!”歌姬气得跳脚。 就这样,夜蛾带着自己鸡飞狗跳的一群学生终于到达京都高专。 这里的校舍倒是和东京咒术高专有几分相似,是传统的和风木质结构。 乐岩寺嘉伸,那位头发花白,面容古板严肃的京都校的校长,已经率领着京都校的师生们等在门口。 对方投来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绷。 你的目光从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上掠过,大多是些年轻气盛的面孔,带着京都人特有的、内敛的傲气。 就在这时,你的余光捕捉到一道格外不同的视线。 你顺着那道视线看去。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的,穿着精致的黑色羽织的少年。显眼的金色的头发,发梢却带着些突兀的黑色。 他正微微仰着下巴,一双吊梢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傲慢,正毫不避讳地盯着你。 看见你的目光,他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朝你扯出一个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的笑容。 “喂!对,你,说的就是你。”那人拖长着嗓音,脸上满是恶劣的坏笑。 啊,我吗? 你指了指自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这么多年不见,你这个女人还是这幅呆呆傻傻的样子啊。” 很地道的京都腔调,尾调上扬,即使内容充满挑衅,听起来也仍然像是在撒娇。 “欸…?” 你更加困惑了,怎么也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得罪过这么一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京都少爷。 “你是谁啊?” “是我啊!禅院直哉!”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禅院……直哉? 模糊的记忆里,似乎确实有过一个黑发的、有些别扭的少年的影子。你们曾在很多年前的某个新年假期里一起打过雪球、玩过电子游戏。 是那个记忆里还算可爱的禅院直哉……? 居然…变成眼前这副明显不像个好东西的金发不良少爷的模样了。 你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和疑惑,显然点燃了禅院直哉的怒火。 “你那是什么眼神?!”他不爽地大叫起来。 但下一秒,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禅院直哉又冷静了一点,脸上带着冰冷的笑容:“算了。” 他抱着胳膊,目光转向五条悟时已满是挑衅。 “这次的交流会,你们最好当心一点。” 他的眼里再也不是童年时期的倾佩与赞许,而满是恶意。 说罢,狠狠地撞过身边京都学生的肩膀扬长而去,一个穿着和服的禅院女仆慌忙小跑着跟上。 “上学居然还带家仆。”五条悟夸张地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被留在原处的众人有些无语的看着禅院直哉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 你有些头疼的叹口气。 怎么感觉,这次不该来的。 *** 第一天的团体战,在京都高校的一片树林里开始。 巨大的【帐】隔绝了外界,只留下林间的光影和空气中涌动的紧张气息。 而与此同时,在京都高专内部一间隐秘的观测室内。 禅院家的当代家主禅院直毘人目光锐利地盯着面前巨大的监视屏幕,屏幕上正分割显示着林中各处的战况。 他的身旁站着的男人,正是加茂宪伦。 “为了这次计划,我费尽心思得到了特级咒具‘还魂之矢’。”加茂宪伦面带微笑,声音低沉。 “只要箭矢能沾染上五条悟的血液,哪怕只有一滴,箭矢的持有者就能与他在瞬间交换灵魂。” 禅院直毘人眉头紧锁:“计划听起来很美好。但五条悟那小子,他的‘无下限术式’几乎时刻维持,更何况,持箭的人选呢?他可不会轻易懈怠。” 加茂宪伦的眼中闪烁着诡异光芒:“别担心,持箭者……我心里已有人选。” *** 树林中,战斗已然爆发。 团体赛的规则直接而简单。 双方队伍在限定时间内抢夺对方队员身上的咒符。最终获得咒符数量多的一方获胜。 此刻,在这片被结界笼罩的森林里,咒力的波动与交锋声在各处不时响起。 你和歌姬刚击退两名京都校的学生,一个身影突然拦在了你们面前。 金色的头发在林间的光线下依旧耀眼,禅院直哉的脸上挂着混合着傲慢与恶意的笑容。 “真是狼狈啊。”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定格在有些气喘吁吁的你身上。 你正打算呛回去,目光却无意间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让你心脏骤停的一幕—— 几步之外,五条悟正悠闲地朝你这边走来,似乎刚结束战斗。而在他身后,那个穿着和服的,昨天跟在禅院直哉身旁的女仆,正悄无声息地举起一把长弓,弓弦上搭着的箭矢闪烁着幽暗的光芒,目标直指五条悟的后心! “悟——!后面!”夏油杰也发现了,大喊。 五条悟没有转头,六眼瞬间洞察一切。他眼中并无讶异,无下限术式早已发动。 然而,那只箭让你觉得毛骨悚然。 可能是什么第六感。 你心里涌起一种超越理智的恐慌,身体就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你猛地用力,不顾一切地冲向五条悟。 “咻——” 箭矢破空了。 因为你的撞击,它只是擦着划过了你的肩膀。 一阵皮肉被撕裂的痛楚传来,鲜血瞬间涌出。 “姐姐!” 五条悟反应极快,反手稳稳抱住了你:“没事吧?” 他确实洞察了偷袭,也有绝对的自信应对,却没想到你会冲过来。 是你太冲动了。 但是幸好没什么大碍。 你松了口气。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没事,悟,只是点擦……” 不,奇怪。 一股完全超出物理创伤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猛地爆发开来! 仿佛这具身体正在强行被剥离、撕扯、碾碎! 好痛苦啊。 这是人体难以承受的痛苦! 你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扭曲、变暗,五条悟惊愕的脸庞在眼前模糊。 “姐姐——?!”“小野前辈——!” 你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五条悟怀里。 五条悟抱紧你,冰冷的六眼瞬间锁定了一旁的箭。 六眼清晰地告诉他,这支箭的咒力诡异而陌生,散发着不祥的置换与束缚气息。 他握住那支箭,抱起你,对着歌姬和夏油杰留下一句:“这里交给你们。” 下一秒,他身影一闪,带着你消失在原地,朝着家入硝子所在的医疗点而去。 *** 观测室内,气氛紧绷。 禅院直毘人盯着屏幕上被五条悟夺走的箭矢和昏迷的你,脸色难看:“计划失败了!” 他身旁的加茂宪伦却缓缓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眼前的一切仍在预料之中。 “不,计划非常顺利。”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什么?”直毘人愕然转头。 “破解‘还魂’有两种方法。”加茂宪伦慢条斯理地解释。 “一,是再次使用箭矢。” “二,让被交换的灵魂在其占据的肉身中‘死亡’,灵魂自会回归本源。” “只要女仆的灵魂在成功占据五条悟的身体后立刻自杀,就能换来五条悟的死亡,而她的灵魂将安然回归。这是最理想的结局。但我早已料到,直接针对时刻开启‘无下限’的五条悟,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所以,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身边的那个姐姐,五条小野。此刻占据她身体的,就是我们忠诚的棋子。” “用他姐姐的身体作为新的容器,我们便拥有了接近五条悟最完美、最不会被他防备的武器。” 他的眼神锐利: “箭,夺回来便是。而现在,能最轻易从五条悟手中拿走那支箭的,只有一个人——”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互换身份 第二十一章 医疗室内。 五条小野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 少女的面色苍白,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她紧紧皱着眉,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边,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和颈侧。 站在一旁的五条悟没有戴墨镜,那双苍蓝色的六眼紧紧盯着病床上的人,他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支箭。 家入硝子刚刚完成了一系列检查,她收回手,看向五条悟。 “身体机能完全正常。”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她的咒力怎么样?” “咒力流动…没有异常。”五条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 可这正是最诡异的地方。 他想起你昏迷前那副痛苦的模样,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作为最强的他,竟连身边最重要的人都无法保护好。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五条悟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那支箭,到底对姐姐做了什么? 夏油杰站在一旁,面色沉重,眼神锐利。 “悟,禅院直哉带在身旁的女仆…” “啊,我知道。”五条悟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他的话音刚落,病床上传来细微的动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病床上的少女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仍旧是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眸,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带着初醒的茫然与无措。 “小野学姐?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少女的声音有些嘶哑。 她的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众人——硝子、夏油杰、歌姬、冥冥。 目光最终落在紧握着那支箭矢、脸色凝重的五条悟身上,瞳孔微微聚焦。 “……悟?” 这一声呼唤,尾音发颤,带着五条悟熟悉的依赖与脆弱。 五条悟紧绷的表情松动了一瞬。“感觉怎么样,姐姐?”他的声音轻柔。 五条小野缓慢的眨眨眼,绽放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已经感觉好很多了。”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那温柔的弧度与往常一般无二。 *** 你睁开了眼睛。 意识像是刚从冰冷的海底上浮出来。 入目是深色木质的天花板,细腻的木纹如水波般荡开。 这是…什么地方。 身体还带着疼痛,像是被拆解后重新拼凑。你皱了皱眉头,花了些时间才让模糊的视野重新聚焦。 一个很大的卧室。 墙壁绘着精致的花纹,深色的床塌,一侧立着塞满各色杂志漫画的书架,电视旁散落着游戏光碟。 看起来很明显是一个年轻男人的房间。 你忍着不适撑坐起身。 随之,昏迷前的记忆汹涌而来。 交流会的那只箭,撕裂皮肉的痛楚。 然后是……灵魂被硬生生剥离、碾碎的、无法形容的剧痛。 想到这个感觉。 你又不由得冒出冷汗。 “哗啦——” 突然,门被拉开,一位穿着淡色和服的年轻女子端着盛有毛巾与水盆的漆盘走了进来。她见你坐起,脸上瞬间绽开惊喜,几步小跑上前:“和子!你总算醒了!” “你昏迷快一天了,真是吓死我了。” 和子? 她继续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昏迷了?而且…直哉少爷怎么会让你睡在他房间里?” 直哉少爷? 你猛地抓住她的袖子:“禅院直哉他人呢?” 女子惊异的看着你:“少爷他..在家主大人的房间里。” 禅院直毘人。 你心头一沉。 你怎么会落到禅院家了。 五条悟呢? 咒术高专的大家呢? 你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赤脚踩在榻榻米上,踉跄着就要朝门口走去。 “等等!你不能走!”女子慌忙拦住你。 “少爷下了命令,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什么命令不命令的,我凭什么听他的!”你皱起眉头。 你坚持要离开,与卧室的镜子擦身而过时,余光中却感到一丝不对劲。 你转过头,猛地僵在原地。 镜子中倒映出陌生的人脸。 她的身形单薄,枯黄的头发,瘦削苍白的脸颊,一双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你此刻的惊诧。 这根本不是你! 你向镜子走近一步,身后的女子还在絮絮叨叨地劝你:“和子,你还是别违逆少爷的命令了,你都不知道,少爷今天回来的时候表情有多恐怖..” 你没回应她,强迫自己稍微冷静下来,继续审视着镜中这张苍白脸。 不会有错了。 这是那个时候持弓射箭的女仆。那个跟在禅院直哉身后,低眉顺目的身影。 这肯定是那支诡异的箭搞的鬼! 还没等你的心绪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安定下来,门口的光影骤然一暗。 一个高大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拉门旁。 身后的女子如同受惊的雀鸟,瞬间噤声,慌忙伏跪在地,额头几乎触碰到榻榻米,声音颤抖:“少、少爷……” 你猛地转过头。 禅院直哉就站在那里,只着一件墨绿的和服便装。他绿色的眼眸先是冰冷地扫过跪伏在地的家仆,随后,那目光便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缓慢地定格在你脸上。 “出去。” 跪在地上的女子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拉门被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你们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看着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慢慢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禅院直哉大步从你身边走过,然后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你。 “什么怎么回事,和子?” 你咬着下唇,眼睛里闪着怒火:“是你搞得鬼吧!禅院直哉!” 他耸了耸肩:“跟我可没关系,五条。” 然后转身坐在床塌上,悠闲的翘着脚。他的皮肤白皙,五官近乎艳丽。一双上挑的吊梢眼,眼尾本是风流多情的形状,此刻却盛满了恶劣的傲慢。 “求求我,说不定我能告诉你怎么回事。” “放我回去!”你无法再保持冷静。 “你知道不可能的。”他嗤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在计划成功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 计划? 什么计划? 你的心脏骤然紧缩。 似乎是读懂了你的眼神,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张扬:“那个时候我都让你们小心一点了,悟君也是,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吧?” 他嗤笑了一声。 听到五条悟的名字,你的心里顿时警铃大响。 你的身体..现在怕是被别人所占据了。 如果那具身体要对悟下毒手的话… 你无法想象后果。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冷静下来。你必须冷静下来。 你在心底疯狂地告诫自己。 同时,脑内在飞速运转。 首先……必须要先和外面取得联系,至少要警告悟! 你看向坐在床上的禅院直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 你得从长计议。 “….我要吃东西。” “蛤?”禅院直哉预想了你所有的反应,唯独没料到你会在这个关头提出要吃饭。 他本来还挺期待能看到你崩溃大哭的样子的。 “事已至此,我饿了啊!”你不满地提高了音量,甚至带着点无理取闹的蛮横,“这么大一个禅院家,难道要饿死我吗!” 禅院直哉盯着你看了几秒,最终,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金色的头发,站了起来。 “……行,我去叫人拿,但是你得在这里吃!” 他走到门口,高大的身影在门槛处停顿,投下充满压迫感的阴影。他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冰冷的警告: “五条,我劝你别想什么歪主意。” 拉门再次被拉开,又合上。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你独自留在房间里,半响,抬手看看自己纤细苍白的手腕。 这幅身体太瘦弱了,咒力也少得可怜。 你想到禅院圈养着的咒术师们,更不用说,那笼罩着整个宅院的、古老而强大的结界气息。 想要靠这幅身体逃出去,几乎不可能。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 你得靠别人帮你。 现在,能够帮你出去的,最好的人选。 你转身,看向房间里堆满在一旁的那些漫画书和电子游戏。 只有禅院直哉了。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直哉少爷 第二十二章 浴室里,五条小野脱下身上那件深色的东京咒术高**服。 布料滑落,她缓缓抬头看向镜子里裸露的少女。 洁白无瑕的皮肤,柔软起伏的曲线。 和她原本的那个干瘪而粗糙的身体完全不同。 起初,她只是禅院家最底层、最不起眼的一个洗衣家仆。咒力微薄的她,在那个吃人、将女子视为卑贱附属品的禅院家,能够学会的唯一生存法则就是讨好。 一无所有的她小心翼翼地观察每个人的脸色,用谦卑的笑容和顺从的姿态,来换取一点点喘息的时间,后来,她偶尔还会得到些指导和偷偷练习体术的机会。 那些打在身上的责骂和拳脚,她都默默忍受下来,将它们藏在心底最深处。那些在无数个黑夜里滋生的恨意与野心,被她用卑微的外壳紧紧包裹,从不让任何人窥见一丝一毫。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禅院家屈辱而不甘地挣扎着。 然后……那位大人出现了。 是加茂宪伦给了她改变命运的机会。也许是他看中了她在那泥潭般的环境里学会的、精通人性的洞察力,也许是她那不易引人注意的外貌,又或许,是她凭借毅力在一众女仆中磨练出的体术。 总之,她被选中来做这个最重要的角色。 杀死…咒术界最强,那个六眼——五条悟! 如果放在以前,她会觉得这简直是痴人说梦。但现在,她是五条小野,是那个六眼的亲姐姐。 五条小野抬手,将脑后柔顺的黑发随意挽起,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镜中的倒影。 在计划正式开始前,她就通过各种渠道,隐秘地观察、学习、模仿。 五条小野平时是怎么笑的,是怎么说话的,是怎么对待身边每一个人的。 她一直在学习,在准备,在埋伏。 终于到了今天。 镜子里的少女扬起一个扭曲的笑容。 下一个目标就是五条悟手里的箭。 只要利用他对这具身体的信任,夺回箭,趁他毫无防备之时,获取他的血液! 只要能和五条悟换掉身体….. 她就能拥有那双俯瞰众生的六眼,拥有那号称无限的咒力! 什么加茂宪伦什么禅院家。 这些曾经视她如蝼蚁的人和物,都将被她彻底碾碎! “我已经不想…再被任何人踩在脚下!” *** 禅院是个扭曲的地方。 你坐在廊下,木质的回廊冰凉。 不远处,一个咒术师正对着一个不小心打翻茶具的女仆拳滚脚踢,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对方低垂的脸上。 更远些的和室里,隐约传来女人的啜泣和男人粗暴的呵斥,不知是哪一房的夫人又遭了训斥。 空气里都弥漫着你最厌恶的那股压迫和森严等级的味道。 这是你来到这的第二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深着你对这个地方的憎恶。 几个年轻的女仆在不远处窃窃私语,她们似乎想过来搭话,却被一个年长些的女子急忙拦住,压低声音训斥:“你们傻了?直哉少爷昨天特意下令,任何人都不许跟她搭话!” 你收回目光。腿悬在廊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视线却越过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咒术师,投向后方一有些破败的角落。 “喂,你干什么呢。” 禅院直哉似乎刚刚放学回来,挑着眉看你这样坐在廊下。 你看着他的眼睛, “没什么,有点无聊而已。” 昨天他还不让你出那个房间..现在你就可以随意在禅院里晃荡了。 不过,因为有结界在,你也离不开这个地方。 他朝你龇了呲牙,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无聊?那正好,帮我写咒术作业。” “这种东西,有大把人帮你写吧——”你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拉长声音。 “就要你帮我写!”他抽出几张纸张,毫不客气地丢到你脚边的榻榻米上。 你无奈的叹口气,弯腰捡起那几张作业纸,想了想,又直接趴在榻榻米上,你一手抵住脸颊,一手拿起笔,翘着小腿。 “是是,直哉少爷——” “你叫我什么?”禅院直哉突然转过头。 “直哉少爷啊,大家不都怎么叫你的吗?” 你抬起眼,不解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学着平时听到的那些女仆们甜美又谄媚的语调,故意一声接一声地叫起来: “直哉少爷——直哉少爷——这样叫不对吗?直哉少爷?” 他通红着脸看起来气极了:“住口!五条!” “干嘛?”你翻了个身,变成仰躺的姿势,自下而上地望着他。这个角度让你的刘海散开,完整地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带着狡黠笑意的黑色眼睛。 “不好意思啊?被这么叫。” 他愣了愣,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躺在他房间榻榻米上的样子。 那双属于自己家仆的黑色眼睛,此刻没有恐惧也没有讨好。明明是这样平凡的脸蛋,但现在却看上去却灵动而可爱。 ….可爱? 禅院直哉猛的回过神。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皱起眉头,蹲下身子,苍绿色的眼眸死死盯住你,故意用那种低低的威胁式的声音说: “我说你啊——不会以为,就靠以前打得那场雪仗,那个游戏机,那几张庆生贺卡和几封信,我就会对你手下留情吧?” 闻言,你挑了挑眉,沉默的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绿色的眼眸里面早已找不到当年雪地里的笨拙和真诚。 只剩下被家族浸染多年的傲慢与冰冷。 你扑哧一声笑出来,眼角弯起柔软的弧度:“什么呀?” “我根本没想到那里去。”你着看他,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但是…原来直哉君都还记得啊。” 你无视他僵硬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不过,那个时候的直哉君多可爱呀,还会跟在我后面,不情不愿地叫我‘姐姐’什么的。” “我根本没叫过你姐姐吧!”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气急败坏地反驳。 你没回应他的否认,只是继续沉浸在回忆里:“那个时候的直哉君,听到我说黄色很适合你,还会脸红呢。后来,还会给我寄生日礼物和信什么的。” 你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如今那头耀眼的金发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地眨了眨眼。 “啊咧?直哉君?你现在染的金色头发,不会就是因为我和悟那个时候说的适合你吧?” “…..” 禅院直哉霍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看来是被说中了。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能将你完全笼罩,叫人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五条。” 你没有生气,反而就着仰躺的姿势轻轻笑了。 夕阳沉入远山,天幕只剩一片深蓝色的余烬。 暮色在你眼中流转,你望着那团僵立在原地的黑色剪影,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后来给你寄的信,你怎么都没回复我了,直哉君?” 禅院直哉没回答你的问题。他快步走向门口。拉门被猛地拉开,又"砰"地一声重重合上。 但是你莫名觉得,那声响里带着些仓皇逃离的意味。 你叹了口气。维持着仰躺的姿势没有动,目光追随着天花板上摇曳的树影。 真难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