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薄樱十里尘》 第1节 ============ 《十里薄樱十里尘》 作者:浮蔺令 简介: “呐,抹额还给你,青灯还给你,眼睛还给你,命还给你……不要死……” 他眉间一颤,半响之后扯出一笑,再无回音。 重生一次,她以十二令渡魂偿还前番血债 引渡劫难,舍命换命 入梦陈情,挫骨扬灰 世人皆羡十二招魂令,十二引魂人 可谁又晓得那不过是一声苦叹一场悲欢一黄粱? 此去经年,漫漫无期 待一曲洞箫向远时,十二空山处可还能寻见那白衣青灯之影? ============ 楔子十一年梦一场 世上有太多的因缘巧合,天命轮回。 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一往情深。 世上,亦是有太多的繁华沧桑,悲喜成空。 在被幽蓝长剑没入心口的那一瞬间她便晓得,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到十二空山处,再也没可能穿着白衣站在空山之顶听思渺箫音。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生前她被称为第九令,被叫做“九步杀一人,事了拂衣去”的杀人魔头。 而身后,十二空山处不会有丝毫改变。 十二引魂人少了她却也无妨,其余十一位引魂人仍会作为十一令继续在人世间招魂引魂渡魂。 只是,她心中隐隐觉得不甘。 不甘为何万人皆伐她,不明为何世人皆唾她。 倒在乱葬中的那一刻,她真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再多作恶一些!身体动不了,眼睛睁不开,可意识却还清醒着。 她还没死么? 不禁窃喜,修仙界这次应该被她搅得一团糟了吧。 只是,这种窃喜感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她便不受控制地沉沉睡了过去。 叶落数载,人生如梦。 她像是坠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梦魇之中。 似乎渡了黄泉,似乎踏了奈何,似乎有悔,似乎有悟。 虽不知归期,可再醒来之时已然叫她心中澄明。 清山居中只有她一人,身侧放着属于她的招魂令,血色竹埙。 这一瞬,十二引魂人中的第九引魂人,第九令得以重生。 而此去经年,已是十一载过。 第1章第九令现世 一月前,江湖盛传十一年前“九步杀一人,事了拂衣去”的第九令再次现世,引得世间的修仙门派全数提起十二万分精神。生怕这第九令哪日起了兴致再造一番屠门血案。 八大望族连同四大修仙世家更是明着下书:见第九令,杀无赦。 要说第九令这人为何会如此不受待见,这当中还有一番大故事要说。总结一下大抵就是因为十一年前第九令血洗长乐门一事。 不过,第九令消失多年,血洗长乐门那事也已然过去十一年,可这些自称名门望族之人却非要咬着这块铜皮烂铁不放,更是打着为修仙界除害的由头光明正大缉杀第九令……但其实这当中私怨是剪不断理还乱。 其实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十一年前,长乐门血案发生后第九令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任谁都寻不到丝毫踪迹。 即便是师门十二空山处余下的十一令全数出动将修仙界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第九令的半分影子。 当然,十二空山处中人行事向来迅速,形象向来就神秘得厉害,以至于他们到底有没有去将第九令缉拿回山好好惩戒一番都是未知数。 只是因为十二空山处的名声向来好极,规矩又极为繁缛,外人自然顺理成章以为第九令定然免不了受门中一番责难,说不定已经被逐出了修仙界。 便正是因为外界的百般猜测,本不喜问世事的十二空山处也不得不表个态,至少要给修仙界一个交代。 可这世道却是半点不由人,站出来说话的人永远都没机会开口说上一句话便被其余自诩正义的人士给七嘴八舌的封住了口。十二空山处不喜与人争抢,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于是乎在十一年前的修仙盛会中,其余仙门已然为十二空山处表态。 合力缉拿第九令,违者轻则被逐出修仙界,重则废其浑身经络,再被逐出修仙界…… 这事情本因为第九令的消失而息事宁人许多年,可近期却不晓得是哪位能人贤士倒出第九令重新现世的消息来,叫那群精力没地方发泄的仙门世家得了件好差事去做。 世人都以为十二空山处已然放弃当年犯下大罪的第九令,自然也没打算对第九令手下留情或是开个后门怎么地。这也引得整个江湖,整个修仙界,甚至连平日里只晓得玩耍的孩童都对第九令喊打喊杀,都将缉杀第九令作为头等大事。 与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为敌,且还没有十二空山处的庇护……这,才是最最糟糕的事。 亥时,月明星稀。揽月楼中。 坐在二楼窗边位置听阁中说书人说着自己的故事,那头戴黑纱帷帽,身着一袭紫罂色衣裳,腰间别着一把纤细血色竹埙的女子轻佻一笑。 饮口酒,耸耸肩,一脸无奈。 手边那壶醉里清已然空去大半,女子以手托着下巴,将视线投去一层那些听书人处,眸中光彩越发闪亮起来。 打从三个时辰前这女子便坐在二层听那说书人讲故事。原以为自己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没什么稀奇亦是没什么可供人云的,谁知道一层围的人是愈来愈多。 瞧一瞧那些听书人的神情,莫不过两种。 一好奇,一鄙夷。 嘛,女子安慰自己总归也不是第一次瞧见这样鄙夷自己的人了。 “哟,姑娘也好听‘九步杀一人,事了拂衣去’的故事?今日这说书人正巧说在兴头上,姑娘下去打赏打赏指不定还能听到些更稀罕的事。” 一时晃神,这女子并未注意到小二来此续酒。 女子撤回视线,又稍稍眯眼盯着那小二瞧了许久,就是不出声。 小二被这么一盯莫名心慌,连忙开口:“姑娘可别折煞小人了,有什么吩咐小人照办,照办,呵呵……” 虽隔着一层微微阻挡视线的黑纱,可这女子周身的戾气却叫小二不由得浑身一颤。 女子的眸光稍一流转,纤细的手指在茶几上轻敲数下,很是意兴阑珊:“小哥哥,那说书人口中的第九令若是被你给逮着了,你会怎么做?” 小二双手一拍当即舒下一口气来,似是寻到个有趣的话题,很是正义自信回话:“姑娘可算是问对人了,小人平日里就在琢磨那第九令是个什么货色的疯子,要是真让我给逮住了,我非得将她丢进油锅里给活活烫死!” “哦?”很是意味深长的一个挑音,女子轻敲茶几的手停滞一瞬再是重复动作,话语轻佻:“可我方才听那说书人说,第九令不过是屠了一修仙门派而已,对小哥哥这些江湖人士并未有多大的威胁呀。” 第2章翩翩非君子 女子眼瞳一紧,待月华移去前来之人面上时,她的视线才清晰开来。 一身月白色柔缎衣袍,背上负着一架小巧精致的竹青色玉面卧箜篌,两手一前一后摆放得甚是儒雅有礼。面上更是一派诱人模样。 鼻若悬胆,薄唇微扬,胜似女子秀气的柳眉之下藏着的是一双温柔风流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更添撩人风情。加之他那白如雪的肤色在月华的映衬下更显银亮,使他整个人简直像是在莹莹闪着光彩。即便是女子在他面前都要羞愧不如。 此人正是十二空山处,十二引魂人中的最后一令。 有翩翩非君子之称的第十二令,柳出蓝。 浅笑盈盈,柳出蓝的模样倒是分毫未变,准确说应该是比从前还要精致好看。 此次第九令重新出世以及她生得丑陋的消息定是柳出蓝这大嘴巴散布出去的。虽她也好奇柳出蓝是如何晓得她死而复生重新出世的,但眼下她可没心思纠结于这事情上。 虽说是活了过来,但若是这么无所事事地呆着,不出一月她便要再死一次了。 柳出蓝正死命瞧着如今戴着黑纱帷帽的她好一会,再是走近她一步,好生随意开口:“九姐姐你生得这么好看,总戴着这破东西遮住自己做什么?” 言毕,他还嘻嘻笑上两声。 明知故问! 修仙世家的人不晓得她第九令生了一副怎样的模样,可十二空山处中偏偏有那么几个人见过她的模样……除了躲十二空山处的人,她还能有什么意图? 从前第九令与柳出蓝便爱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斗不停,虽说她销声匿迹了十一年,可这习惯却算是改不过来了,亦是随意接话:“出蓝弟弟,十二引魂人从来不多管闲事。好好引魂修习去,当作没看见我,九姐姐给你买糖吃。” 比如,现在。 以前在十二空山处时柳出蓝经常这样同她作对,拦她去路,甚至还拿着招魂令同她有事没事就比试一番,且两人都抱着不将对方打到跪地求饶的地步绝不收手的决心毅力。 只是,第九令却从没像现在这样面色冷冽,像是不想理会他,又像是已经厌倦了这种把戏般凌厉开口:“九姐姐说了,当作没看见我。” 得以重生,她并没有想过再回十二空山处,亦是没有想过再做出十一年前那种血腥的事情来。 晓得自己是被谁所杀,所以格外珍惜这次重生的机会。 柳出蓝却是岿然不动,眸中仍旧带笑,故作一声叹气好似委屈的样子:“九姐姐还不了解我么?还当真以为我是来抓你回去赎罪的?” 收起那副凌厉模样,第九令掀起黑纱,一眨眼:“什么意思?” 转念一想,脑中又有一荒诞想法形成,抢在柳出蓝开口前赶忙说出来:“不抓我,难道是来引我的魂的?” 柳出蓝一啧嘴,完全不晓得她是怎么想的,只闻她又急急忙忙地道:“我虽死过一次,但现在是个真真切切的大活人呐!要是你引我的魂,我再死一次,你也要折寿呀!我还晓不得是谁将我复生过来,哪能又接着再死一次?” 哈?《 》 第2节 见第九令一脸搞不清状况的模样,柳出蓝开始给她解释这一长串的故事。 据柳出蓝的话来说,第九令得以重生的情况约莫是这样的: 十一年前她血洗修仙门派长乐门后被一剑穿心而死,之后是柳出蓝将她的尸首从已然成为乱葬岗的长乐门中找出来,费了十一年的力气才让她得以重生。 而其实那重生的法子就连柳出蓝自己也没什么把握。 在用息兮幡为她聚魂引魂两个月后都不见起色。那时候柳出蓝正气急要去寻死生老人讨个说法,却不想就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内她醒了过来,还兀自离开了清山居。 在寻了她个把月却无果的情况下,柳出蓝才不得不散布出十二引魂人的第九令重新现世的消息,想着若是能将她逼出来是最好不过的。可另一方面又担心她真的会被其余修仙世家抓住,这才又散布一番第九令相貌丑陋的言语。 “死生老人是谁?” 柳出蓝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第九令最终只关注这一点,叫柳出蓝一下说不出话来。 正常人不是应该先感谢他一番,问问原因,或者说两句好听的话给他听,甚至连给个拥抱都不为过的么……怎么一到她这里,这些步骤都自动跳过了? 见事情发展的步骤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柳出蓝有些尴尬佯咳一声,再是开口恭顺回答她的问题:“隐于仙山上的不正经仙人,专门同修仙小辈做交易……” 说到交易,柳出蓝可算是想起来自己对第九令这么穷追不舍的原因了! 见四下无人,他索性抛开那副纯粹是装出来的翩翩君子样,甚是潇洒一掀衣摆席地而坐,摆弄着他身后的那架卧箜篌。 下一瞬,柳出蓝方将卧箜篌取出来,第九令便惊讶发问:“你的卧箜篌怎么少了三根弦?” 这回柳出蓝可算是寻到了发牢骚的空隙,当即就两腿一蹬开始撒泼:“还不都是为了让九姐姐你重生,我没办法才将三根弦给了死生老人,这是代价,代价,代价啊!” “所以?” “给我补上这三根弦。”没皮没脸,柳出蓝笑着开口。 似乎早就料到柳出蓝会缠着自己,第九令叹一声不搭理他,起身将黑纱再次放下,朝人少的方向而行。 见第九令的眼眸一下稍显黯淡,柳出蓝连忙收拾好自己的家伙跟了上去。心中将自己方才说的话过了好几遍,发现并无不妥才稍稍安心一分跟在第九令后头。 走在前头的第九令并非什么都没有思索,她只是不明白柳出蓝为何甘心拿三根弦来换她的命。 十二空山处有世人皆羡的十二引魂人,亦是有十二份招魂令。那卧箜篌便是柳出蓝的招魂令,自然是宝贝中的宝贝。 而招魂人,顾名思义便是为死人招魂之人。 其余修仙门派修的是仙术道法,可十二空山处却是修习如何招魂,引魂,渡魂。 除第九令之外,十二空山处的所有人都用招魂令招魂引魂,将游离的魂魄引入正确的身躯便为完成一次招魂引魂,是以抚慰那些不该死却无奈枉死之人。 可重生的第九令与他们不一样。 十一年前血洗长乐门后她亦是被身旁最亲近的人一剑穿心,奈何一生沾染的血债太重,她没有办法得到往生。或许这也是柳出蓝能够使她重生的原因之一。 重生之后,她多次试过为死人招魂引魂,可都不见成效。结果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进行了一次渡魂,却偏偏顺了她的心意。 可这渡魂讲究的是入梦陈情,要解开那些魂魄的心结方可算是完成渡魂。 且,她也正是要靠着为魂魄渡魂的方法来维持性命。这是这几个月来她自个总结出来的经验,也还算是好用。 还自己记得上一回差点又死掉,就是因为没有在期限内完成一次渡魂。 至于这期限嘛,第九令觉着起码要一月渡一魂她才可持续活下去。 是以,她才没那么多的时间同柳出蓝厮混,更别说是出于感恩帮他修复那三根箜篌弦了。 但柳出蓝可是比她还要经得住打击扛得住无视的人,硬是活生生跟着她走了十里路。 她是因为重生不久,身体还使不得招魂令中高一层次的法术才这么硬着头皮走了十里路,原以为柳出蓝会半途耍赖闹着不走了之类的,可这次他却出奇地安生。 到最后没忍住的居然是她…… “出蓝弟弟,你九姐姐可是要去入梦陈情的,你跟着我我也没空帮你补上箜篌弦。”抱着不想拖累柳出蓝的心意,她还是先开了口。 柳出蓝好生潇洒一摆手,见她停下脚步,他也终于顺理成章寻了块大石坐一坐。 明明是累得不成样子了,却要装出一脸从容淡定的模样,“现在补不上,以后给我补。九姐姐这么不讲信用又没人品,万一再消失了,可叫我去哪里找?” 他这话说得竟叫她无言以对。得,从前第九令就说,柳出蓝比她还不要脸。现下可算是又见识到一次。 随后的几番路程她也算是默许了柳出蓝跟着。 然,柳出蓝好生没眼力劲,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了,九姐姐,有件事情我倒是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 柳出蓝呵呵一笑,撞上火枪口:“十一年前,杀你的人是谁呀?” 第3章初入醉翁山 撞火枪口的后果大抵就是这样:第九令睡客栈,柳出蓝倒挂在她窗台同野猫争地方。 眼看天都快亮了,两人却连一个时辰都没有好生休息。 瞧柳出蓝这副倒挂着的模样还不够狼狈,第九令对着十指一哈气就往他胳肢窝里挠,引得他乱动一番披头散发一阵凌乱,连连求饶:“九姐姐,好姐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柳出蓝有两个软肋,一是爱吃糖,二是怕痒得厉害。既然第一个行不通了,用第二个方法补上也没差。 只是十一年不见,柳出蓝倒也是长了不少胆子,估摸着第九令不出声也该消气了,再是呵呵一笑开口问道:“九姐姐,我好像记得在清山居里给你留过一张字条……” 清山居中的确有张字条,上面写着的正是“九叶樱”三字。 听她的口气还有那么几分高兴的样子。谁叫十一年前她就没个名字呢? 当初被带回十二空山处时,所有人都有名字,偏偏就是她没有。当时尉迟仪还一个劲开导她名字这东西不甚打紧,要与不要,皆无伤大雅。为此她还好生委屈了一段时日。 可能是内心太渴望要个名字,自那之后她见人便说自己就叫第九令,这么说着说着自己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柳出蓝一笑,听出她话语中的欣喜,一个翻身直接从窗台跃入房内,倒是有心思先整理整理微乱的衣襟墨发。 坐去她身侧,面上是一副求表扬的模样:“九姐姐觉着这个名字怎么样?我觉着很好!” 然后,九叶罂这个名字就这么草率的定下了。 死了十一年之后得了个名字,这补偿着实有些不划算。 而后的几日柳出蓝甚是安分,晓得九叶罂不愿再提及从前的事情,他也就闭口不提了。 只是,这人的眼力劲却着实是差,这日吃饭之际他又甚是天真纯良地撞枪口:“九姐姐,十二空山处的令主早就换了,跟我回去吧,他不会为难你的。” 说着柳出蓝去夹菜,九叶罂却是抓了个好时机一抬腿再是直接重重落在桌上,力度之大叫他好不容易夹起的一颗青豆一溜烟又滑去地上。 咋舌一声,柳出蓝一甩筷子,自个还晓不得又触到了九叶罂的霉头。 虽她晓不得尉迟仪那老头子是多久之前死的,但有资格继任十二空山处令主之位的人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 柳出蓝口中的“他”也定是那个人无疑。 十二引魂人中的第一令,摇风不死人,尉迟风华。 “那三根箜篌弦不要我补上了?不抓我,感情你就是来当说客要我回去的是吧?这饭也别吃了,回去向你的好令主请教请教如何成为一个不被抓包的卧底再来游说我。”九叶罂算是看穿了柳出蓝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然她并不打算回十二空山处。 柳出蓝被她这么无端“批评”一番心中很是不悦,当即手快夺过她的筷子一并甩了。 九叶罂作势要打他,这家伙怎么总改不了同她对着干的毛病? “九姐姐你再凶看谁还敢要你!”胆子大呀,脸皮又厚,有什么是柳出蓝不敢说不敢做的? “风华君如何招你惹你了,人家待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这冷嘲热讽的,九姐姐的良心当真是被山里的野狗叼去了不成?” 九叶罂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两双带火药味的眼睛皆不甘示弱瞪来瞪去,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嘴,然后便是一番吵闹,一顿争打。 人倒是好端端干干净净的连粒米都没沾上,只是砸了店里的桌椅饭菜茶水,苦了掌柜和小二…… 结果当然是赔偿,再是被一通臭骂赶了出来。 面面相觑,这一整条街哪还有一个人?独独是街尾本在睡觉的狗被他们这动静惊醒,现下正是狂吠着。 冷静一番,起码是要寻个住的地方。 第4章摇风不死人 暗色顺势笼罩空山,只有微微月华施舍一二用以明目。 九叶罂眉头一皱,心下顿时百味陈杂。他果然还是来了。 柳出蓝一听见这箫声顿时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眸中一亮,连忙直起身子来左右动弹整理衣襟。 天罗网被他晃得东倒西歪,这一次九叶罂却没骂他,只是往抓着天罗网的那只手上多使了几分力气。 那些本因火光突然消失而躁动一瞬的人突然想明白究竟是谁来了。听着这修仙界中并不陌生的箫声,为首的大人率先下马,带着身后之人一派恭敬微微颔首。 “百里门修士归凌不知十二空山处风华君驾临醉翁山,有失远迎,望风华君海涵。” 是了,就是他了。第一令,摇风不死人,尉迟风华。 眸中渐渐显现出那轻颤着的青灯幽光,月华也是作美,在青灯显露出来之际连同那人的模样也一并映衬而出。 衬着点点稀疏月华,眼瞳不自觉便微微紧缩,九叶罂终于再次见到了他。 他还是喜欢穿袖口处为浅淡绛紫颜色的茶白色衣袍,云蓝抹额将墨发半束,其余细致的发落于双肩之上,略显柔美清冽。 浅色的眼瞳如从前一般叫人看得模糊,似是要醉在这人的眸中一般,无端便使与他眸光相汇的人生出阵阵醉意。带着浅浅白色的凉唇总是给人一种此人身子骨极差的错觉。 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提着幽火青灯,经幽火一衬叫他那骨节分明的手看起来更为好看。 果然,风华君总是仪态端庄无比,不管是穿衣还是束发,总归是规规矩矩,叫九叶罂这种性子野的人瞧了便想从中生乱。 “风华君,风华君,这里这里!你快同他们说抓错人了!”柳出蓝如见着救星一般,死命朝着风华君挥手。 九叶罂心中一乱,不觉便挪动脚步往后方靠去。只是风华君并没有瞧向天罗网,目光是锁在百里门修士这一处的。 “能惊动百里门出面的,是何大事?”话语如浅色眼眸一般淡淡。 风华君只是浅浅出言,那群百里门的修士便再垂首一分,恭敬一分。 尉迟世家在修仙界的名声素来极好,风华君又异常优秀出彩,再加上十二空山处与世无争的作风更是为那十二位引魂人添上几分面子。当然,除了第九令。 那叫归凌的修士不敢说胡话,抱手犹豫片刻再是如实相禀:“说出来怕是要让风华君为难了,吾等正是在寻,在寻第九令……” 虽十二空山处抛弃第九令的流言在整个修仙界已然传遍,但风华君却始终没有出面给个准话。而这些修仙世家的人平日里倒是有胆子往死里缉杀第九令,可若一旦遇上了风华君,便晓不得是该缉杀还是不该缉杀了。 柳出蓝听归凌这番话像是真的将他们当成第九令了一般,虽说真的第九令确实在此,可柳出蓝还是袒护他九姐姐的。《 》 第3节 又想开口呼叫一番引起风华君的注意,九叶罂当即往手肘上攒足了劲,朝着他的腰腹狠狠一捅。也不管这身躯承受得住施展灵力与否,再是赶紧设下一禁言术叫柳出蓝再说不出话来。 这番功夫一做完,九叶罂暗舒一口气。朝风华君那处投去一瞬视线却产生了一种方才她的所作所为全被他看在眼里的错觉。 好生闭口不言,静瞧风华君突然出现是要做什么。 归凌语毕后风华君却是没有做出回应,百里门中的修士一见他沉默便心里犯憷得厉害,于是乎归凌又道:“不敢对风华君有所隐瞒,门中嗅灵弟子觉察出醉翁山口有嗜血之气,而吾等赶来之时天罗网已将这自称为乡野姐弟的两人悬起……只是,无人承认是第九令罢了……” 说到这里,风华君还是一脸的浅淡神色,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似乎他就只是偶然路过这里,再是偶然听这个人说说现下的情况罢了。 九叶罂很是怀疑他下一瞬便要秉持他那从不捡烂摊子管的高洁正直品行淡漠走开。 咦?转念又想,她为什么要担心他走开?她不是在躲他么…… 归凌说了这么多,风华君还是一言不发。忍不住抬首瞧一眼风华君,归凌还想继续开口问问他这两人当中是否有那女疯子第九令。 然,就在归凌开口的前一秒,风华君终于舍得开口。 话语依旧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魄力:“他们二人皆不是。” 又怔住一瞬,九叶罂连着眨眼数下,这是她看错了还是听错了?她认识的风华君从不说谎话,从不做有损他高风亮节品性之事,怎么这次却睁眼说瞎话? 还是说她这层黑纱的效果极好,即便是风华君也没能认出她来? 总之九叶罂深信,风华君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毕竟当初是她欠下他一番永远也无法偿还的血债。 一晃神,又被归凌不可置信的话语拉回思绪。 “这……风华君是不是看错了?嗅灵弟子分明查探此处有嗜血之气……”归凌的语调越说越奇怪,竟有几分怀疑是风华君中饱私囊故意包庇的意味。 “这里没有第九令。”这一次他接话极快,话语依旧浅淡。 “这……”归凌摆明是没办法就此罢休。 这就尴尬了。九叶罂暗自偷笑,没想到风华君说起胡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嘛。 原以为再怎么僵持这些修仙弟子也不敢忤逆风华君,离开也只是时间问题。但,奈何半刻钟之后偏生来了一位辈分凌于风华君之上的人物。 百里门门主,琴柯高人。 九叶罂这一起一落的心情可谓是将她折腾得够呛。又来一位修仙人士,她今日怎么就这么倒霉?所有要寻她麻烦,要她以死谢罪的人都凑一窝来了? 而最终结果是,风华君,九叶罂,柳出蓝一同被“请”上百里门。 当然,对风华君自然是恭恭敬敬请上去的。 入百里门后九叶罂便与柳出蓝被绑在偏殿的柱子上,也不知风华君同琴柯高人说什么竟说了一个多时辰,然后便有修士来给他们松绑。 “高人说,暂留二位同僚于百里门休息一段时日,二位好自为之。”这小修士传完话便一溜烟跑走了,生怕第九令真在这两人之中,要将他碎尸万段…… 九叶罂暗道,看来她死前的名声确实是臭到了极点! 解开柳出蓝的禁言术,柳出蓝当即甩手大闹:“九姐姐怎么能这样对我,不叫我说话倒不如一刀捅了我!” 四下无人,柳出蓝干脆耍赖一屁股坐下。 瞧着他那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九叶罂心中好笑。说起来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禁他言,也难怪他反应会激动了些。 “也不小了吧,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疯疯癫癫的?”说着她伸手去摸他的头却被他一下躲过。 又是气愤道:“九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别像以前那样总摸我头,也别总拿糖来说事,叫别人听了去可要笑话死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介翩翩君子啊!” 一下没忍住,九叶罂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便是止不住地狂笑一阵。 柳出蓝嘴角一抽,着实困惑,又觉着她是在嘲笑自己,遂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又是拉又是扯的,活像两个三岁孩童在打架。 “好了好了,我不笑话你就是了,乖”九叶罂故意挑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与柳出蓝站起来的那一秒只见他神色骤变,立即整理一番衣襟墨发。 九叶罂背对偏殿门口,但瞧柳出蓝像见到鬼般惊恐的模样也能猜到现下是谁站在殿外。 不出所料,柳出蓝道:“风,风华君……” 背脊泛起一个极深的寒颤,九叶罂狠狠一闭眼,一口气提着都不敢呼出来。 是风华君,是风华君! 柳出蓝很会给自己找空子钻,也不知自言自语了些什么,一下便从偏殿中侧着退了出去,叫她一人站在这里着实尴尬。 可那风华君是何人?即便气氛再尴尬他都能不动如山。这不,两人这么一站便去了半个时辰。 九叶罂纠结是该跑还是该同他将十一年前的恩怨解决……但,要说解决恩怨的法子,也只有她死呀。想想也是怵得慌。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喽罗角色,既然号称十二空山处脸皮最厚最不知羞的人,那也不能对不起这名号了…… 如此想着,九叶罂鼓足勇气转身面向他。 月华稀疏,加之帷帽之上还垂了一层黑纱,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那个,好久不见啊,风华君。” 此言一出,半响没有回音。 她又是呵呵干笑几声,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就朝着殿外头走了两步,然后尽量表现得与从前无异。 一手拍在风华君肩上,引得他微微侧首。 勾眉一笑,再随意不过:“既然被你发现身份了,说吧,想要我怎么给她偿命?” 九叶罂心想,既然打不过他也跑不过他,反正都是要死,不若自己主动点,说出去也好听些。 然,风华君却像是没听见她这句话一般,微一后退叫她的手掌悬了空,“时辰已至,随我出去引魂。” 话语之意,与十一年前无异。 第5章魑魅魍魉魂 再见风华君,他居然不要她的命? 九叶罂一下没反应过来,但却很是听话跟着他像从前一样夜出引魂。 风华君在前,她跟在后。醉翁山中全是竹林,死魂也很多,风华君一人在前头好生认真以紫竹洞箫为其引魂。 轻轻扬扬的箫音别说是死魂听了会沉醉受不了,就连九叶罂这个大活人听了,也是陶醉得不行啊! 一边开着小差思索风华君不杀她的各种可能性,一边兀自于那清扬的箫音中陶醉。 “哎哟。”一不留神,她头上的帷帽便撞上了风华君的背。 摸摸额间,的确是走神了,走神了……连他是什么时候停下脚步的她都不晓得。 箫音滞住一瞬,然后风华君才姿态甚好的慢悠悠转过身来,清浅开口:“若是无法引魂,你便挑有执念的魂魄为其渡魂。” “啊?”九叶罂下意识发出一声疑问性质的感叹。为什么风华君迟迟不提从前的事?反倒是这样的风华君让她心中极度不安。 以前的风华君才不是这样!他突然不那么秉公处事,她倒不习惯了。 风华君浅色的眸子盯着她瞧,再开口:“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毕竟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即便是最没心没肺的九叶罂也会有心虚的时候。但,她自认为十一年前她做的事是没错的,只是给风华君,给修仙界造成了些意料之外的伤害罢了…… 于是乎,风华君不提,她那颗心虚的心便一直悬着。 一直到这小半座山头的良魂被风华君以紫竹洞箫全数引入本体之中,九叶罂才得一机会同他坐下来好生谈谈从前的事。 山坡上,眼瞧着黎明将要破晓,两人却是倦意全无。 九叶罂强压心中的忐忑不安,视线一直若有若无扫去风华君面上。 如此重复了好几十次,风华君稍稍侧首一瞬,姿态极好,终于开口:“你有话要说?” 九叶罂心中嘀咕,怎么可能没话说? 先是试探性一问:“风华君……还晓得我是谁不?” “知道。”话语很浅,视线向前。 她索性将心中的话一骨碌倒出来:“那个,风华君应该要仇恨我,要对我喊打喊杀,要想尽办法戳破我的身份让我被八大望族四大世家追着缉杀才对呀,怎么,反倒是帮我隐藏了身份?” “还有……十一年前我做出了伤害你的事情……我虽不觉着自己杀她杀错了,但确实也是伤害到了你……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九叶罂生怕风华君记不得她对他造成的伤害有多大,加紧提醒道:“比如,骂我丧心病狂,杀人魔头或者是永远不原谅我之类的?” 风华君一直平视前方,沉默好一瞬再开口时很是鬼使神差地掐了个第一束光线破开暗色之际。 他清浅道:“先前的事情,你我扯平。” 咦?这么好说话?九叶罂实则怀疑这是个被掉包的尉迟风华! 十一年前,她不仅是一人血洗了整个长乐门,更是连同风华君的未婚妻都一并杀了。而后她是如何死的应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待长乐门成为乱葬岗后,是尉迟风华出现在她身后,将她一剑穿心,分毫不差。 那时候九叶罂才十四岁而已,便结束了她短暂的一生。 她杀他未婚妻,他又杀了她,这就是那“扯平”二字的意思。 瞧风华君面上当真没有丝毫仇恨她的意思,九叶罂内心窃喜一番。若是不同他产生间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被杀就被杀,总归她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舒下一口气,再是将视线转去风华君那侧时,九叶罂忽然注意到风华君束发的发带变了颜色。 只能以白色发带束发是十二空山处一个很不能被理解的规矩,但大家还是都照做,更别说是一板一眼的风华君了。 不过,这万年不变的白色发带怎么变成云蓝色的了……且,那还是云蓝色的抹额,从前只被风华君绑在额间而已。 似乎忽然想起些什么,九叶罂方要问一问他这回事,风华君便在下一瞬起身,微微凝目,瞧向另一边山头。 惊得九叶罂也跟着站了起来,忙开口打趣:“这么严肃,见着鬼啦。” 风华君神色凝重一分,取下腰间的紫竹洞箫持握在手,很是较真回答:“的确有鬼。” 好吧,风华君不说谎话,他说有鬼那便是有鬼了。 “等等……”又是一惊一乍,九叶罂也掏出腰间的血色竹埙,连连按下风华君欲奏箫的手。 “风华君稍等!” 第6章百里门归凌 这是个例外。《 》 第4节 九叶罂暂时未为那林中野魂渡魂,乃是因为此事牵扯甚广,更是与琴柯高人的入室弟子相关。 而一番问询后,九叶罂也晓得了原来那野魂正是五年前于百里门中无端消失的剑法第一人,亦是当时最受琴柯高人所器重的修仙弟子,盛栩子。 听盛栩子的意思约莫是他根本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但生前与归凌时常争吵闹矛盾,且还是时不时便剑拔弩张的死对头。故,盛栩子觉着自己是被归凌给害死的。 对此,九叶罂嘴角一抽,正是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 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有这么大的怨念?这盛栩子也不是个善茬,九叶罂这样想。 先行将盛栩子的魂魄收进锁灵袋中,风华君觉着不甚稳妥便再在其上施加了一重禁锢术。一来为了防止盛栩子一时想不开拿自己的魂魄之身去与归凌血拼,二来也是为了阻隔外界对这野魂的感应。 到此事情算是处理了一半,天色大亮,九叶罂与风华君朝着百里门行去。 憋了这么久,可算是叫九叶罂寻着个时机问问发带那回事。摇着手中的狗尾巴草,快走一步与风华君步伐相持,随口一问:“风华君,十二空山处束发的带子什么时候变颜色了?” 风华君脚下忽然一怔,九叶罂再说完后头半句话:“什么时候连抹额都可以往头上束了?这规矩变化之大,还是从前那个十二空山处嘛?” 含笑而语,着实是因为从前在十二空山处中她见过太多条条框框,全是这不能做那不能做,这个要这样做那个要那样做,诸如此类的规矩。 且,九叶罂深信,用白色发带束发绝对是十二空山处传承了好几百年的这白色发带是代表心无杂念,出尘入世皆要无欲无求之类的意思。 由此,她对风华君以云蓝抹额束发一事觉着甚是稀奇。 滞住脚步一瞬后,风华君的神色恢复如初,只以浅言回答:“是不是从前那个地方,你回去瞧瞧便知。” 说完,风华君似是有些生气的意味,加快了脚步往百里门而去叫九叶罂在后头只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一肚子的莫名其妙。 十一年不见,这风华君的性子也是变了不少啊!少了些气量,嗯,确实是少了些气量! 明明是一前一后回到百里门,可现下九叶罂却连风华君的影子都寻不见一分。 不由得感叹他神出鬼没这一点到是分毫未变。 九叶罂回到百里门时正值门中两轮日常试炼结束,好巧不巧,偏偏撞见了归凌。 下意识一握系在腰间的锁灵袋,确定当中并无异后才笑嘻嘻上前同归凌打招呼。 “归凌仙士,这是在试炼呐。” 一脸无害,却叫归凌看着像是在刻意讨好。 归凌只摆出一个神情便收剑负于身后与她擦肩,九叶罂一把抓住他的左手却又飞快被甩开。力度却是不大。 “你做什么!”后退了一大步,归凌恶狠狠出言,神情微有慌张。 心中暗笑,果真有猫腻,同她所想的差不了多少。原来杀了盛栩子的人正是归凌不错。 九叶罂附笑两声,也不是太想挨着他。顺势往后挪一步,眸中含笑,意味深长:“哎呀,一不小心冒犯了仙士,仙士还莫要见怪,我这便离开。” 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九叶罂面上的笑意全数消失,起初她还只是怀疑是不是盛栩子天生就怨念重,才会说出是他的死对头害死了他的话。可,将锁灵袋系上腰间的那一刻,九叶罂便瞒着风华君开始替盛栩子陈情渡魂了。 一月时日着实不长,好不容易遇上个可以被渡魂的魂魄,九叶罂自然要抓住机会,陈陈情渡渡魂,超度了他人亦是解救了自己嘛。 可,在与盛栩子魂魄相通后她却什么都看不见,反倒是时刻都能感受到眼睛上传来的阵阵灼痛感。 九叶罂猜,盛栩子在死前被人剜去了双目的可能极大。这也正是盛栩子不晓得是谁杀了自己的原因。 瞎子盛栩子对她的陈情渡魂帮不上任何忙,可盛栩子那优良高洁又事事遵循师门教导的品性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将修仙界的规矩记得清清楚楚,才让九叶罂在与他魂魄相通之后知晓了这些她从不用心去记的规矩。 当中一条乃是,修仙界中,凡残害同门者,不得好果善终。 这一点九叶罂深信不疑。她便是最好的例子。 十一年前血洗长乐门,最终被风华君所杀,也算是不得好果善终了。 方才她故意抓住归凌的左手,触及之处确实有异。看来这“不得好果善终”的诅咒亦是在归凌身上报应得不浅。 只不过,眼下一切全凭她推测而已。若要完成陈情引魂,还得找出证据清清白白解释给盛栩子听,叫他从心底明了自己的死因后才可轮回往生。 心中一叹,所以她发愁。陈情渡魂这事情,着实是不容易啊。 “站住!” 九叶罂才走出两步便被归凌喝住。 她缓慢悠闲转过身子来,也是,依归凌对待盛栩子那般残忍的行为来看,他要是能放过她才算是怪了。 只接触两次,九叶罂已能觉察到归凌此人的敏觉性不弱,防人之心更是重中之重! “仙士还有什么吩咐?”依旧是带笑附和,圆滑处之。 察觉到归凌的视线朝向锁灵袋这处,九叶罂心下不慌反倒是更加走近他一步,像是想让他更加清楚瞧见这就是修仙界中的锁灵袋一般,很是胆大,又肆无忌惮。 盯着锁灵袋瞧了好一会,归凌果真眉头一皱,神情有几分不自在。 虽他掩饰得极好,可还是叫已经与盛栩子魂魄相通的她瞧了出来。 归凌欲伸手去触那锁灵袋,“你系着的这个是什么?” 明知故问!九叶罂一脸天不怕地不怕,好生从容悠闲的模样。心下算一算,柳出蓝这时候也该来了吧! 还不待归凌触到锁灵袋,柳出蓝便朝着这边跑来,嘴中还在大喊:“你怎么又乱跑!” 柳出蓝忽然出声将归凌一惊,迅速收回手端正了姿态。 九叶罂泯笑一瞬,顺势与他擦肩朝柳出蓝而去,“哎呀,第一次来修仙府门,一时贪玩就忘了时候,嘻嘻……” 九叶罂笑着去勾柳出蓝的背,还不忘回头对归凌意味深长说上一句:“醉翁山中醉翁酒,百里门外百里坡。仙士大人,得空再唠喽。” 就在两人皆转身背向归凌之际,两人那副装出来的笑脸权权消失不见。 而,听了九叶罂这句话的归凌仿如触电一般,僵了身子待在原地一动都动弹不得。 醉翁山中醉翁酒,百里门外百里坡。这是他诱盛栩子离开百里门时留下的字条内容。 双手握拳,杀意起。 走了很远一段路后柳出蓝才打开九叶罂勾他背的手,忙问:“方才叫我赶过去做什么?九姐姐你又惹上那位修士了?” 九叶罂早料到若是她碰到归凌的左手定不能轻易脱身,便暗自给柳出蓝传了个音喊他快些过来,帮她解围。事实证明,她这时间掐得极好。 九叶罂神神秘秘,面上是一副讪讪笑意,“出蓝弟弟,这几日你配合配合我,九姐姐弄出好戏给你看。” 一脸茫然,柳出蓝瞧了九叶罂好一会,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听完了盛栩子,归凌,还有纯属为她所猜测之事。 “啊,这么大的事我们还是找风华君商量商量为好!”说着柳出蓝迈步,又被九叶罂一把揪住衣领扯了回来。 九叶罂佯咳一声,摸摸鼻子道出真相:“那个,风华君今日心情不好,还是不要去触他霉头为好。” “啊,不仅招惹了那修士,你连风华君也一并得罪了?” 九叶罂伸手当即往他脑门上一拍,她哪晓得自己是哪里得罪了风华君?说起十一年前她做的那场血案他都神色不改,谁晓得一提束发抹额的事他就不高兴了? 想到这里九叶罂揪着柳出蓝的头发仰首一瞧,咦,奇怪了…… “九姐姐,九姐姐你轻点,我这头发可是珍宝,珍宝!扯坏了叫你如何赔得起!”柳出蓝的关注点始终在他的皮相外貌之上。 只是,柳出蓝依旧是用白色发带束发,与从前一模一样。 既然连柳出蓝这么风流不羁,玩性又大的人都还是沿用十二空山处的老规矩,那风华君为何要无视规矩,做个不一样的样子出来? 疑惑,疑惑,当真疑惑。 九叶罂打定主意,下回逮住机会,一定要问个清楚。 两日后,修仙界迎来一件大事。 也是今日去寻归凌,其余修士告知九叶罂他已出山,她才晓得原来明日便是修仙界一年一届的修仙盛会。 甩着腰间的锁灵袋一阵好笑。特意挑了个迎接其余仙门仙友的正当名义出山,要说归凌不是在躲她她绝对不信。 或者,归凌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第7章百里修仙会 所谓修仙盛会,自然是指修仙界中有头有脸的仙门世家相聚这个意思。 多年前九叶罂也听说过一次,只是当时她不被尉迟仪允许离开十二空山处,最终连个边都没能瞧着。 那时候随着尉迟仪一道出去的还有柳出蓝,回来之后不知在她面前炫耀了多久,真是想想都可怜得很。 据九叶罂对柳出蓝的一番虚心问询,大致了解到这每年在不同仙门举行的修仙盛会实则是为各仙门提供一个展现本家修为法术多么多么高超的机会罢了。 若是稍稍有些“上进心”的仙门修士除去大肆炫耀自己仙门的厉害可敬,还会好好捧上自己一番。 这里的“自捧”,也不全凭那人的一己之言,还得同其余仙门世家的修士对战一番取得优胜才可。 但,又是据柳出蓝的话,这修仙盛会的档次质量是一年不如一年。从前好歹还有人才显现,譬如风华君在第一次参加盛会时便引起了修仙界中一番轰动,再比如手无缚鸡之力却以神算闻名修仙界的陵山南浅。 可近年来的修仙盛会全然成了仙门争面子的笑话场面,由此每年来的人是越发得少。只是今年百里门的面子却不小,本是好些年不参与此事的八大望族全数到齐,就连神算子南浅也来了。 这原因嘛,只是因为琴柯高人今日要在修仙盛会上将归凌立为百里门首席弟子。 从前修仙界皆知,这个位置是盛栩子的,如今突然换了个人,这些闲得蛋疼的修仙世家们是绝对要凑个热闹的。 百里门弟子今日的着装尤为精神焕发,九叶罂跻身入百里门那半径宽达百米的高台之上,左瞧右瞧就是没瞧见归凌的影子。 柳出蓝被旧友南浅唤去唠嗑,于是乎九叶罂这一双眼睛使得尤为忙碌。一下瞧归凌,一下还要注意风华君的身影有没有出现。 此番盛会不见风华君半分影子。嘛,他不喜热闹,更不喜这样虚伪的场合,不来也是正常。 宾客来得差不多了,归凌随着琴柯高人一道现身高台。 九叶罂心中暗讽,果真是小人得志,狐假虎威。 锁灵袋有所异样,九叶罂当即将视线转去归凌面上,仔细打量一番却是发现归凌所负之剑正是首席弟子该有的佩剑。 晓得盛栩子是什么意思,九叶罂只得安抚他小声道:“那七星飞流剑从前是你所持的对吧,不过是给他长见识瞧一眼而已,你的还是你的。” 心中已然有计策生出,今日她便要逼得归凌自己原形毕露! 琴柯高人主持会场一番,接下便与柳出蓝说的无异,各大门中修士不过是吃吃喝喝嬉笑谈聊而已。 本是想等这一届也出一个人才,先开个头向哪门哪派的仙士挑战一番之类的,却不想等了好些时辰都没有任何动静。 九叶罂摇首一叹,还是自己上最为靠谱。 几步跃上要高于高台一层的比试阵中,顿时吸引住所有修仙人士的目光。 九叶罂清清嗓子,两手成环状置于嘴前,“百里门的归凌仙士,我要同你比试一番。”《 》 第5节 尾音还带着一分黏糊,听上去好生漫不经心。 台下骤然笑声一片,那些负剑修士约莫是瞧着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罗放言要挑战百里门首徒而觉着嘲讽又不可思议。 归凌的视线果真也投过来,连带琴柯高人都不由得多瞧上九叶罂一眼。一番拂须,略有所思。 归凌站得正直,“不知姑娘修习的是何种法术,代表的又是哪家仙门?”这面子话说得极好,叫所有人以为他再风度有礼不过。 九叶罂讪讪一笑,将腰间的血色竹埙深藏一分,“无门无派,只是仰慕归凌大人之美名,不自量力挑战一番罢了。” 言毕,又是一阵嘲讽的笑声传出。 此时柳出蓝正与南浅唠完嗑过来,一瞧九叶罂因无门无派而被众人所瞧不起,想都没想便将人群中的南浅狠狠往前一推。 仗着自己从前在盛会上并不显眼,亦是没有人认识他是引魂人中的最后一令,便壮足了胆子开口:“谁说她无门无派的!诺,这不就是她所承之师门!” 柳出蓝这么一出言人群中顿时静下来一瞬,独自站在人群外围的南浅好生尴尬,拿折扇敲着头,傻不拉吧唧呵呵两声笑,也算是给柳出蓝面子,道:“是……是啊……她,她是我陵山南浅门中之人……” 越说到后头越没有底气。 嘛,九叶罂本就不在乎这些,再是向着归凌挑衅道:“仙士大人怎么还不上来,我这个乡野中人初入仙门修为差劲得很,仙士大人莫要害怕呀!” “好个大言不惭的仙门新人!归凌师兄,还等什么!上去给她点颜色瞧瞧!” “是啊是啊,叫她有上无下!” 第8章不识相赏意 “这,这,这是藤尽命亡的诅咒?大师兄,你如何会染上这……” 骤然变为死寂的台上台下因百里门中一位弟子出言而又重新躁动起来,议论纷纷,却都是谈论着归凌左臂上的黑藤印记。 九叶罂撑住身子,再直起腰身时眼前闪过一瞬白光,是琴柯高人出现在她身前。 背对着她,正是用一种失望透顶的神色瞧着归凌。 “琴柯高人……你的好弟子归凌不是什么干净家伙。”九叶罂取下腰间的锁灵袋,拖着身子前行几步赶忙道出真相:“高人可还记得盛栩子?” 九叶罂的话叫所有修仙世家的人听了皆是一惊又一惊。 琴柯高人发问:“这位道友认识盛儿?可知他去了何处?” 听琴柯高人的话,想来他是不晓得盛栩子消失五年的真正缘由。九叶罂瞧一眼归凌,不得不说此人的本事还真是大,居然连琴柯高人都一并蒙混过去了。 将锁灵袋递给琴柯高人,九叶罂与盛栩子的魂魄相通也就由此而终了,开口:“高人,盛栩子道友早在五年前便死了。被归凌剜去双目,弃尸于百里坡的竹林之中。” 九叶罂说自己偶然得见盛栩子的魂魄,便用了锁灵袋将其魂魄收集带回,欲还盛栩子一个真相。 “高人,归凌此人的城府极深。他与盛栩子的恩怨是何我并不知晓,在遇上盛栩子的魂魄之后我才得知五年前盛栩子收到过一张留有‘醉翁山中醉翁酒,百里门外百里坡’的字条……” 考虑到自己不能暴露会渡魂之术的真相,遂九叶罂刻意装作不知归凌与盛栩子的恩怨。待她将归凌的作恶全数揭露之后,多年前的恩怨便留给柳出蓝这个正大光明的引魂人来说。 九叶罂瞧一眼琴柯高人,视线有些复杂。 百里门中的琴柯高人最喜玄机之理,更是喜好以出诗词字谜的方式来与门中得意弟子交谈。或许,当初盛栩子在瞧见字条之后以为是琴柯高人留下的玄机,便去了百里坡竹林一探究竟。可谁知,这么一去,便遭受剜目之痛,不仅无法再回百里门更是连性命也一并丢了。 九叶罂还说,当初归凌定是考虑到了残害同门会受到修仙界的诅咒,可机会却只有一次,若是不杀盛栩子便会被其永远踩在脚下不得翻身!遂归凌才冒险换了左手执剑,剜他双目,了他性命。 而在半年之后,这腾尽命亡的诅咒终究还是找上了他。 从此以后左手越发不能使劲,当这黑藤蔓延至他心口时,他最终会因心力衰竭而死。 归凌自己不会不知道这重后果,只是他恨极了盛栩子,即便是落得个死的下场,他也要盛栩子在他之前死。 琴柯高人的面部抽搐,尽显失望又痛心的神色,瞧着归凌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九叶罂朝着柳出蓝使个眼色,柳出蓝便招摇从人群中走出来,与她配合,将盛栩子用魂魄传递给九叶罂的前番过往全数一字不拉地说出来。 而她却是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之后,眼前一黑,顿时向后倒去失了意识。 意识模糊之际听见柳出蓝的声音,听见琴柯高人的厉声斥责,听见百里门中的弟子哭喊吵闹,这场修仙盛会已然乱成一团。 而她自己,似乎被一个人背着。不是柳出蓝那家伙的背。 由不得多思考一分这人究竟是谁,她便彻底睡了过去。 即便是在梦中,她也不得不感叹一番归凌此人从不晓得盛栩子对他的良苦用心。 真心待一个人好而那个人却恨极了自己,甚至想要自己的命,世间上总是会有诸如此类叫人伤心悲切之事。 盛栩子与归凌便是其中之一。 五年前,是归凌进入百里门的第一年,是盛栩子成为琴柯高人入室弟子的第二年。 打从归凌一入百里门,盛栩子便注意到这个心高气傲不甘落于人后的清秀弟子。 而归凌的目光也是从一开始便放在盛栩子这样的高位之上。 每日偷偷跟着盛栩子去琴柯高人房中听讲道释法成了归凌的习惯。每次盛栩子都发现了他却每次都为他做掩护。 盛栩子十分看好这个新入门的小师弟,也曾多次向琴柯高人举荐过他。可琴柯高人却以归凌戾气颇重,胜负心强为由屡次拒绝。 看出来归凌不是什么好管教的弟子,可盛栩子却坚持认为归凌是有大作为之人。在百里门中好些载,盛栩子终于寻着一个同他当初一个模样,亦是桀骜不驯自尊心极强之人,自当格外上心。 被琴柯高人多次拒绝之后,盛栩子时常给归凌开小灶,带着他去山中隐秘处修行仙术,并将更为高深一层的心法一并传授给他。 起初归凌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甚至对盛栩子的百般教导很是心存感激。 可,不知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盛栩子因私下相授之名被鞭责五十,归凌将其当成恩师知己自然无法坐视不管。 也正是他跑去求情,才叫门中弟子好好羞辱了一番。 当初琴柯高人拒绝盛栩子提议将归凌收做入室弟子的事情,几个入门时间较长的师兄亦是知情。他们见归凌这么不知天高地厚跑来求情,便将琴柯高人不收他一事添油加醋说了出来。 常人听了自当因盛栩子为自己引荐而感到自豪欣慰,可自尊过剩的归凌却以为盛栩子同其余师兄弟一般,不过是变着法子来羞辱自己而已。 被羞辱之后还磕了数十个响头,最终压着胸中的不甘咬牙离开,从那之后归凌再未跟随盛栩子去往山中修行,反倒是一个人开始学起了歪门邪道。 不久盛栩子便有所察觉,将他一顿恶骂却叫归凌心中的不甘与恨意更为深刻。 那一次归凌眸中带着杀意与他说:“你总喜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我,总有一天我要将你的眼剜出来,叫你再不得这样瞧我!” 盛栩子将他的话当成小孩子的气言,却不想几年之后的归凌果真如此做了。 归凌不思悔改,盛栩子却丝毫不明白他为何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一次外出,盛栩子遇上醉翁山中一隐世引魂人。那时候修仙界以引魂人为尊,更是以为引魂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遂,盛栩子诚心问那引魂人有关归凌这短短时间的转变之由,可引魂人却要了盛栩子一样最珍贵的东西。 他身体里的温柔与善良之魂。 当初与盛栩子魂魄相通时,九叶罂看到这里不得不感叹这个索要回报的引魂人还有几分个性。一番思索却不晓得是十二引魂人中的哪一个。 注意力再转回到盛栩子与归凌的事情上来,九叶罂才明白原来一切的悲剧都是从盛栩子失去温柔与善良之魂后开始的。 明了归凌是因自己的行为而如此痛恨自己,盛栩子亦是无比恼怒。谁叫他将最不该丢的两个魂魄给丢了,即便他心中再想劝归凌回头却也是再没有温柔,再不得同他好言相待。 也是由此,那存在于盛栩子记忆之中与归凌剑拔弩张的情境,以及野魂盛栩子称归凌为“竖子”之事也就不奇怪了。 只是那时候的盛栩子依旧是在意归凌,是真心想要帮助归凌的。可惜从一开始他的方法便错了,不被归凌所接受,最终酿成自己的悲剧。 如此同归凌冷淡相处了两年后,盛栩子的地位越来越高,归凌却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弟子而已。 每日瞧着盛栩子受着万千弟子的拥护,归凌再一次被那所谓的自尊心给吞噬殆尽。 晓得琴柯高人常常与盛栩子玩些玄机的事,归凌便仿着琴柯高人的字迹写下了“醉翁山中醉翁酒,百里门外百里坡”的话。 盛栩子本是心中存疑,带着是归凌故意戏耍他的怀疑去赴约。可却不知归凌早在百里坡外做好了一切埋伏,只待他来。 归凌先是假意承认自己先前的错误,叫盛栩子放下防备之后以偷盗出来的七星飞流剑一剑刺瞎了他的眼! 和着盛栩子的痛吟声,归凌的眼色简直快要达到足以杀人的地步,穷凶极恶瞧着眼部之上只有淋淋鲜血,在地上打滚的盛栩子,然后一字一顿,用那种叫盛栩子都认不出是他的声音开口:“我说过要你再不得以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我!” 然后,便是再残忍不过将盛栩子杀害。最终竟连他的尸身都懒得下葬,只将其拖到林中最隐蔽,又是门中弟子所不能去的地方。 如此暴尸,长达五年之久。 这也导致失去两个魂魄的盛栩子最终因怨念太深而化为野魂,徘徊世间。 在盛栩子的魂魄中看见过往种种后,九叶罂只猜错了一点。 她以为盛栩子是先瞎,因没有瞧见归凌的面相才不晓得究竟是谁杀了他。可在陈情之后,九叶罂才后知后觉。或许是归凌带给盛栩子的记忆太悲痛,是归凌做了盛栩子最不愿意去相信的事,所以他才自欺欺人,只心中存怨却不愿想起究竟是谁杀了自己吧…… 陈情渡魂,切身体会到盛栩子在知晓真相,终于愿意相信事实的那种心凉与心死之感,九叶罂一下清醒过来,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 额间渗出细汗,侧首之际瞧见的是神色清浅的风华君。 他一手端着汤药,一手握着她的右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浅浅开口:“醒了,正好将药喝了。” 第9章有因必有果 啊咧? 九叶罂先是一咽口水,视线只聚焦在风华君握着她的右手之上,然后又是不可思议地再一咽口水。 风华君瞧出她的心思,极为淡定地将手撤走,将汤药往她面前推了推:“不喝?” “喝,喝!”她一把夺过来,心中不胜美滋。 能与风华君相近的机会何其少啊,能被风华君守着睡觉的几率何其渺茫,能喝到风华君亲手递来汤药,那说明她的人品是何其爆发啊! 一下没忍住,九叶罂笑出声来。要知道,从前在十二空山处,风华君就是一块行走的寒冰。每天都摆着一副“不许靠近我,不要挨着我”的神情,叫人见了便发颤。 但现在,风华君看上去的确是接地气了不少嘛。 含笑的视线若有若无投去风华君面上,他瞧见却是不语。 下一瞬,才下喉一口汤药九叶罂便犹如喝到了什么不该喝的东西一般往死里呕咳几声,皱着眉头,一脸嫌弃:“风华君,这是什么药?” 面上大写一个“囧”字,这腥甜的味道莫不是人血?九叶罂舔舔唇角,腹中不由得一阵翻腾。 风华君面无表情,不,确切的说应是比刚才那会还要冰块状一分,“惩戒的药。” 哈? 九叶罂擦擦嘴巴,觉着是自己听错了便凑近风华君一分,瞪大了眼睛瞧着他,顺道将那“惩戒的药”偷偷搁去桌沿,眨眨眼含笑问:“什么药?” 这一会风华君直接站起身来,拉开与她的距离,窗边的风将他束发的云蓝抹额吹得肆意飞扬,撞入九叶罂眼中。她忽然想起来还有抹额一事没问清楚,遂开口。《 》 第6节 “风华君啊,你那……” “九姐姐!” 九叶罂才说出几个字来便被柳出蓝那足有八度高的声音给打断了,不由得一翻白眼,满脸写着无奈。 得,这回又问不成了。 下一秒柳出蓝踹门而入,伴着一声:“九姐姐,你先前没同我说渡个野魂你会昏倒啊!风,风华君……也在啊……” 如同纸老虎见着真老虎一般,柳出蓝倒吸一口气顿时转了态度,恭顺得不得了,站到边上去瞧两眼九叶罂,不敢再多说话。 九叶罂忍不住扑哧一声笑,闻风华君道:“知情不报,抄门规,十遍。” “啊……又抄啊……”柳出蓝一抬头,正巧撞上风华君那一脸公正得不能再公正的眼神。好吧,他抄。 上回因为柳出蓝故意放出第九令重新现世的消息,引得十二空山处将近一个月没过上安静日子。那时候风华君罚他抄了十遍门规,名义为散播谣言,不维护同门…… 也是得了这个“罪名”柳出蓝才晓得风华君并没有要将九叶罂除名十二空山处的打算,遂才有胆子在抄写完门规后继续四处寻她。 最后弱弱地应上一声,柳出蓝死气恹恹地退了出去,抄门规去了。 九叶罂笑意不止,然突然被风华君瞧上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再笑便一起去抄门规”。 瞬间收敛一番,又立马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她褐色的眼瞳稍稍流转,朝风华君使着过来一点的手势,风华君完全忽视她,不为所动。 好吧,她直接开口:“罚他抄门规,是不是罚我喝了这碗药便完事了?” 笑嘻嘻的,九叶罂晓得风华君是因何事而罚他们。 在风华君眼皮子底下同盛栩子相通魂魄,更是不打任何商量便同柳出蓝一起在百里门中如此无规矩的造次。依风华君的性子,这种事情确实算得上是不可原谅的大事一件。 嘛,不管说不说得过去,总归是揭穿了归凌的真面目,九叶罂倒是不觉得有何不妥。 第10章神算子南浅 “九姐姐是郁闷糊涂了吧?”柳出蓝像是听见了个极为好笑的笑话,一脸的不可思议:“就算是蛮荒降雨,海水倒流,十二空山处也不可能不讲规矩。” 九叶罂不由得点头几下,这倒是事实。 差一点被柳出蓝这番话给带过去,九叶罂伸手往他头上一拍,视线一扬,“那你们束发的发带颜色怎么变了?不是要以白色来暗示自己心无杂念,出尘入世什么都不带来什么都不走的嘛……” 柳出蓝擦着卧箜篌的手一停,“除了风华君束发的发带颜色,我们都是白色,一丢丢都没有改变。” 九叶罂想问的就是为何从来都以身作则的风华君如今会不按规矩来…… 似乎是觉着自己的回答有些不详尽,柳出蓝停顿一会再接着说:“再怎么说风华君现在也是十二空山处的令主,怎么样也要与我们区分一下吧……呐,九姐姐干嘛要这么纠结于发带这回事?上回也是扯着我的头发瞧……” 九叶罂佯咳两声,随便附和柳出蓝几句她不过是觉着太久没有回十二空山处,进而好奇当初那个一派清明的地方如今成了什么样子,当中的门生又有了怎样叫人刮目的长进罢了。 但,一说到这柳出蓝却是叹气一声,“如今十二空山处的门生也不多喽。” 不多,这是什么意思? 九叶罂以为,十二空山处的门生根本从来就没有多过。从前她被带回十二空山处时,从令主尉迟仪那里得知,十二空山处只收十二名门生引魂人,多一个要不得少一个也要不得。 那偌大异常的十二空山处便总是揣着十二个人。当然,在尉迟仪没死之前,是十三个。 尉迟仪死后,尉迟风华成为令主,亦是身兼十二引魂人中的第一令。 “怎么说?莫不是现在连十二个人都没有了?那尉迟老头还不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好生将风华君说教一顿。” 毕竟是晓不得八年前十二空山处经历的那场变故,九叶罂的言语格外轻佻。 柳出蓝的神色却是一下沉去几分,听九叶罂这么说他便生气得很。虽说从前尉迟仪待他们是非常非常非常严苛,不过本事还是教给了他们不少。 尉迟仪的死,是为了引魂人,更是为了整个十二空山处。即便是风流惯了的柳出蓝再一次听到尉迟仪这个名字时也不由得感伤几分,甚至还带上几分为自己当初不争气而懊恼的意味。 瞧柳出蓝这一脸的不爽模样,九叶罂便晓得十二空山处定是发生过大事,问:“你也知道,前世我命短,晓不得尉迟老头和十二空山处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你要是晓得什么就说给我听听呗。” 柳出蓝放下卧箜篌,面上一下便笼上一层难得的忧患神色,第一次说起当初十二空山处所经历的事。 八年前,亦是九叶罂死后的第三年,十二空山处遭到以旬家为首所发起的难责。 四大世家之一的旬家在长乐门血案过去三年后又重新给十二空山处扣上新罪名,说是十二空山处仗着能与死人魂魄交流的本事无视修仙界的门法,连着三年无人出席修仙盛会,简直是不知礼数狂妄自大。 就是这么一个不成文,又没有任何说服性的由头叫十二空山处遭受了一场灭顶灾难。 谁都晓得,旬家是四大世家中野心最大,最想要霸占十二空山处十二份招魂令的世家。且那时候旬家的势力确实是修仙界之首,于是这只手遮天的念头便动到了十二空山处这个素来不争不抢的地方上来。 令主尉迟仪素来公正严明,又极为注重规矩道理,这么被乱扣上罪名自当是愤愤不平。 那时候风华君和柳出蓝被派往旬家解释为何连着三年不出席修仙盛会的缘由。可却因一句话的缘故再次被扣上不尊不敬的臭名声。 旬家刻意出言辱骂十二空山处,说那里不过是专门出些不受管束又丧心病狂之人的地方,而风华君却只是回了句:“不甚苟同旬家的见解。” 这臭名声便被冠上了。 也不知其余三大世家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尉迟仪命不久矣的事情很快便在修仙界中传开,各路想打十二招魂令主意的门派都对十二空山处虎视眈眈。 而在风华君与柳出蓝返回十二空山处的前一晚,那里遭到了四大世家的围剿,最终以本就患有重疾的尉迟仪身殒而告终。 兴许是因为十二空山处中不见一个引魂人的踪影,四大世家才暂且作罢,却又在离开时点了大火将十二空山处给烧了个精光。 所有人都知道四大世家不过是贪图十二份招魂令罢了,只是却没有一人敢站出来说话。也是从那天起,引魂人不见踪影。即便是连风华君都不晓得他们去了哪里。 听到这里,九叶罂心虚也愧疚得很。当初她总在背后说尉迟老头的坏话,却没想到尉迟老头居然会为了十二空山处这么一个空地方,不屈不饶选择共死。 也不难猜想,当初引魂人突然消失定是受了尉迟老头的吩咐。引魂人所受的约束极多,没有尉迟仪的允许谁敢离开十二空山处半步? “如今的十二空山处,如何?”九叶罂小心发问。 现如今风华君还是受修仙界各门各派人士的尊崇,想来十二空山处的艰难时期已经过去。 其实九叶罂想问的是风华君究竟做了什么才叫十二空山处重归安宁的,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 柳出蓝的回答十分含糊。 他说,当初风华君一人回了十二空山处,只交代他去寻消失的引魂人而已。等他寻到第二令时,已过了四年,而风华君也已经将十二空山处的名声恢复如初。 再造十二空山处,与从前无异。 不知为何,听完八年前十二空山处遭受的责难后,九叶罂心中莫名添堵。 从前她便晓得那所谓的八大望族四大世家中没一个好东西,果真还是被她一语成箴。 柳出蓝趁势道:“所以说九姐姐更要跟我们回去了,不然十二空山处可就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看穿柳出蓝那点小九九,九叶罂一笑,剥一粒瓜子往他脸上扔去:“有你,有风华君,还有那个第二令,也不差一个我。” 嘻嘻的笑着,九叶罂抓起一把瓜子起身,边剥边向外头走。 “不待在我这里,你这是又要去哪?”柳出蓝生怕九叶罂再闯祸连累自己,赶忙出言阻止她。 她呵呵一笑,看上去格外漫不经心,“放心啦,我去溜达两圈,见见世面。” 柳出蓝还想接着阻拦她,她却飞快不见了人影。 心里还是对风华君当初做的事情好奇,九叶罂是想寻个风华君放松戒备的时候,潜入他魂魄之中瞧一瞧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乎,当务之急便是寻着他放松戒备的时候。 在风华君隔间的屋顶上方待了大半个晚上,却是没有寻到一丝机会。至于为何要在隔间的屋顶上,自然是因为怕被风华君觉察到,遂她故意隔了一间屋子去观察。 托着下巴死死盯着风华君瞧,突然意识到这个人还真是与从前一样那么无聊。 能在房内捧着书坐上一晚上,连口水都不喝,连个姿势都不换,这也是真功夫硬本事啊。 九叶罂撩开黑纱企图瞧得清楚些,下一瞬屋顶上边再出现一人。 “可是柳仙士的那位朋友?”轻细的声音传出,引得九叶罂立即放下黑纱,回身之际连带握了腰间的血色竹埙。 瞧见来人是那神算子南浅,当即撇嘴一笑。 穿着一身浅黄道袍的南浅甚是不乐意,拿着折扇一指她,再道:“这位姑娘,你笑什么?” 笑什么,自然是笑他喽。 九叶罂毫不收敛笑意,一拍身侧的位置叫南浅过来,南浅也当真听话过去坐下,重新瞧着她,认真问:“这位姑娘,方才你在笑什么?” 守了一晚上,九叶罂无聊得很,瞧来了位神算子便开口打趣:“仙士是神算子,怎么不算一算我在笑什么?” 九叶罂从不信世间真有什么神算子,以她的经历来看,大多是些算命神棍跳大神的冒充为之。 修仙盛会那次她在为盛栩子陈情所以没怎么注意这神算子,方才仔细一瞅,才觉好笑。 南浅回笑,折扇在手中敲打数下,当真做出一副掐指一算的模样来,半响之后浅笑出言:“姑娘是在笑在下。” 这一说,九叶罂笑得更肆意了。 然,南浅再道:“看来是被在下说对了,第九令,罂姑娘。” 第11章风华君救场 南浅一脸的儒雅书生模样,执着折扇不时敲敲自己的颈脖,侧过视线有礼地浅笑瞧着九叶罂。 “看来在下又说对了,罂姑娘。”彬彬有礼的言语在九叶罂听来绝对是挑衅。 只是,方才她面上神色僵去得太过明显,以至于让这个神算子更加肯定那番猜测。 九叶罂也是放松警惕了太久,才会在南浅道出她的真实身份后稍稍一怔。不过,下一瞬她立即变回那副玩世不恭又肆意狂拽的模样。 托着脸凑近南浅一分,仔细瞧一瞧他的长相。 南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撑着房瓦连连挪动后退数步。即便是隔了层黑纱也叫他面上顿时红去一分,谁叫这陵山南氏素来只收男弟子,不收女弟子呢。 陵山门下的弟子个个清心寡欲,皆是以修仙为第一要务。只是可惜,这面上功夫做得好,可见了女子却还是格外地不淡定,这不,门主南浅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瞧南浅一张儒雅书生面上越发潮红,身子也是被她欺压地越发倾向房瓦,九叶罂心中窃喜,勾魂眼一挑:“门主小哥哥,你躲什么,怎么说我也是小哥哥门下的弟子了,怎么还害臊呢。” 九叶罂说的是,在修仙盛会那日南浅被柳出蓝推了出来,一时尴尬才说她是他陵山南氏门中弟子的事。 南浅执着折扇的手成十字状护在胸前,已是被九叶罂压得躺在了房瓦之上,微微颤颤又结结巴巴:“罂,罂,罂……罂姑娘不必太,太过较真那日的言语……在下,在下不过是受柳仙士之托,救,救个场子而已……” “是么……”说着,九叶罂还不肯罢休,更是作势要躺在他身上。 南浅一下扭过头去闭上眼睛,握着折扇的手一个劲抖得没停,生怕九叶罂下一秒便要玷污了他,连连出言:“这这这这,这千万使不得……罂姑娘,罂姑娘……”《 》 第7节 九叶罂被他这副“良家妇女”要遭受欺凌又反抗不得的模样逗得止不住笑,一下没控制好声音叫南浅听了去。 南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戏弄了,才一睁开眼睛,本是应该舒下一口气的,可视线中出现的云蓝色锦靴却又叫他再是狠狠提起一口气来,不敢动作。 帷帽垂下的黑纱将九叶罂的视线略微遮去,再加上她现在专注于调戏这彬彬儒雅的神算子,根本没心思去瞧那是谁来了。 反正总归不会是那个雷打不动的风华君亲临现场。 再是往南浅胸口上一拍,九叶罂还要作势去捏他那张看上去极为细腻光滑的脸。 南浅一边拒绝着九叶罂的动作,一边死命无可奈何中,小声碎语:“别,别,别……使不得……” 九叶罂这人就有个毛病,别人越同她说做不得的事情她便越要去做,如今对南浅亦是这个道理。 然,就在九叶罂真的要去掐一掐南浅的脸时,一句极其淡定又平缓的话语冷不防在这光线甚暗的房顶上响起。 “闹够了没有?” 当即一顿,倒吸一口冷气,九叶罂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停眨巴眨巴眼。 南浅抓住机会将她推开,自己从屋顶这侧爬到了那侧,整理衣襟整理了好几遍,还是一脸的被欺凌模样。 来的是风华君……风华君! 九叶罂现下脑子里只有“哐当”的声音,将目光移向隔壁的窗边一瞧,果真是没有人在看书了。 这才正视现实,原来真的是雷打不动的风华君来了。 “是风华君啊,你不是在认真的看书嘛,怎么跑到屋顶上来啦。”此言一出,九叶罂当即双手捂住嘴巴。 完了完了完了,一下疏忽了居然将这偷窥大事给说了出来! 九叶罂心中一阵懊恼,悄悄抬起眼去瞧风华君。只见他面上一下白一下青的,九叶罂便晓得她这是将自己当作纯白的小兔子,直接送到老虎嘴里了。 好吧,她还是闭嘴不说话。 风华君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置于腹前,姿态依旧端正无比,微微向后瞧了一眼南浅,冷漠出言:“时辰不早了,神算子该休息了。” 听到风华君说这句话南浅简直是要感恩戴德,连连“喳喳喳”的应声,赶紧跑走。但似乎,这神算子看漏了一眼,一脚踩空垂直摔了下去,发出一阵惨叫。 九叶罂不忍直视,稍稍瞧一眼南浅,他正是捂着屁股往自个的住处跑。 视线再转回来瞧着风华君,九叶罂又呵呵笑上两声,小心翼翼爬起来,拍拍手上的灰,“那什么,时辰不早了我也回去睡觉了。” 说完九叶罂便一溜烟想跑走却被风华君及时喊住。 第12章诱魂成厉鬼 “算了?别呀。”九叶罂一下又跑到风华君眼前去转悠,一脸好奇:“我记性一向就不好,当真不是不想回答你的问题的,风华君你就说说呗。” 被风华君这么一说,九叶罂的好奇心更甚一分。 本来是冲着挑风华君不守门规的刺去的,谁晓得居然被他反将一军,最终这件事情居然还与她有关!这下她是非得要听个原因出来不可。 风华君淡淡扫视她一眼,将紫竹洞箫竖过来放在唇边,下一瞬便有悠扬的引魂箫音在这片山头蔓延开来。 是的,风华君理都没理她就往前去了。 九叶罂在后头一阵纠缠吵闹,各种好话都说给他听,但就是不见个成效。 这会风华君是打定主意不同她说话,以至于九叶罂跟在他后头绕着这山头走了五六七八圈都没听见半个字。 “我说风华君啊,这里已经被清干净了,我们换件事情做呗……”又走了好些圈,这山头上确实是没有一个魂魄了。 但,风华君不理她。 “哎,风华君,你就给我点提示好不好……指不定你一提示我就想起来了呢。” 嗯……没有回应。 “那个,风华君,我这个招魂令好像出了点问题,你帮我瞧瞧?” 除了她的声音,一片死寂。 “风华君……” “风华君,风华君……” “风华君,风华君,风华君……” 一路上说个不停,一直到回到百里门门口,风华君还没给她回上一个字。 天色大亮,风华君又是唰的一下不见了人影,叫九叶罂还没说出口的“风华君”三个字就这么被堵了回去。 好吧,反正还有再见面的时候,到时候再问!九叶罂握拳暗道。 折腾了一晚上加大半个早上,九叶罂困得眼皮打架。才换了个方向往自己的住所走出一步,一盆透心凉臭死人的阴沟水便哗哗地泼了她一身。 “搞什么!”九叶罂后退一大步,还没缓过神来,头发衣服全部湿透,还有那么一丢丢奇怪又刺鼻的味道开始蔓延。 定睛瞧眼前的两位百里门弟子,一下没忍住:“杀人啊这是。” 这两位穿着灰色道袍的弟子恶狠狠将水盆一扔,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哈?泼了她一身阴沟水,他们还想就这么容易离开? 九叶罂大走几步,一把抓住其中一位弟子的负剑,“好端端的泼我一身臭水做什么,百里门就是这么待客的?” 自认为这番话说的还算是情理之中,谁知那两个弟子却是异常鄙夷,其中一人开口:“哼,百里门向来只待好人不招恶人,哪知这一回招来你这么个乡野恶鬼,晦气!” 说完那两个弟子白了她一眼又想走,九叶罂不让,另一个弟子又开口:“归凌大师兄与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又是为何要故意让他在整个修仙界中人面前颜面尽失?叫归凌师兄连死了都不得安宁!” 九叶罂顿住一瞬,怎么又回到了归凌的问题上来?难不成是八大望族连归凌的魂魄都不愿意放过? 这么一想,确实是有些奇怪。昨晚与风华君夜出引魂时连归凌魂魄半分气息都没感应到。 可归凌死了也有好几日了,照理说魂魄应该要回到百里门这里来才对。 分神一瞬,弟子便又道:“如今归凌大师兄化成了厉鬼,被所有门派驱逐,这下你满意了!” 厉鬼? 这弟子说完便被另一弟子拉着走了,生怕自己在她这里再招惹上晦气。 可九叶罂疑惑了,人死后只会变为良魂与野魂,这厉鬼又是哪里来的?莫不是归凌在死后还出卖了自己魂魄,导致他沦为了厉鬼一阶? 九叶罂扪心自问自己只晓得渡魂一术,其余一概不通。想着还是要去问问懂行情的人。 嘛,鉴于风华君不想理她,她就只有去找柳出蓝了。 大力推开柳出蓝房门,三声尖叫顿时接替响起。 三声叫唤之后,一阵死寂。 还是九叶罂先回过神来,眼角带笑,神情暧昧走进去,关上门才道:“一大清早就做这种事情不太好吧……还是说从昨晚就没停下来过……” “九姐姐!” 瞧一眼柳出蓝涨成紫色的脸,她嘻嘻两声笑,去到一边剥瓜子吃。 南浅赶紧从床上蹦下来,披了件衣裳,走路一瘸一拐,艰难冲到她面前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罂姑娘可不得乱说这种事情。” 上下打量南浅一眼,九叶罂约莫猜到了南浅衣裳不整躺在柳出蓝这里的原因。大抵是因为昨晚从房顶上摔狠了,来这里找柳出蓝帮忙上药的。 心中啧啧两声,这陵山南氏果真不负盛名:细皮嫩肉,碰不得。 不戏耍他们了,九叶罂唤一声柳出蓝:“出蓝弟弟,问你个事……厉鬼是怎么得来的呀?” 厉鬼二词一落,柳出蓝便真像见着鬼一般,连忙跑了过来,神色慌张:“九姐姐你又惹上厉鬼了?” 南浅也道:“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倒是有默契。在九叶罂将遇上百里门两位弟子的事情解释给他们听后这两人又是一前一后点头。 也不知道八大望族为何要纠结于归凌的魂魄不撒手,但这问题毕竟是九叶罂先扯出来的,那还是要负责到底的。 随后柳出蓝便把他自己晓得的有关厉鬼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她听。 据柳出蓝的话说,厉鬼是所有生命等级中最低等的一阶,也是最没有人性的一物,所有行为言语全部都由背后之人操纵着。 而这些厉鬼的性命与操纵者的性命息息相关。死一个厉鬼,操纵者不会有事。可若是操纵者死了,则为他操纵的所有厉鬼都会一起跟着陪葬。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九叶罂感叹一句。 柳出蓝道:“更不讲理的还在后头。” 柳出蓝说,魂魄变为厉鬼都是身不由己的。这当中的转变大概是因为游离的魂魄在尚未遇见引魂人前便被一些修习邪魔歪道的人给引诱了过去,将魂魄的元神打散,最终变为厉鬼,永世不得轮回超生。 这一点九叶罂稍稍有些印象,十一年前在十二空山处云阁内她瞧见过一些西域传来的法术,当中便含糊记载了一些有关渡魂为鬼的事情。 她也背着尉迟老头学了不少,后来事情败露才保证再也不修习那等邪魔歪道,现在倒是将那法术忘得差不多了。 听柳出蓝说到这里,九叶罂忽然想起之前在盛栩子的魂魄中提及到的一个引魂人,顿时问:“心术不正之人可以诱魂为鬼,那引魂人可不可以这样做?” 被她的问题一惊,柳出蓝下意识瞧她,“九姐姐,你下一句话不会要说这厉鬼其实是你渡出来的吧?” …… 一巴掌拍去柳出蓝的后脑勺,这孩子的脑洞也真是没个休止。将自己与盛栩子魂魄相通后得知的那个神秘引魂人的事情同柳出蓝一说,南浅插上一句:“罂姑娘信在下一言,醉翁山中确实隐藏着一位引魂人。” 南浅这话不无道理,当初十二位引魂人各自离散,天下之大哪里都有可能藏身,且盛栩子毕竟还遇上过一次。 九叶罂点头,恰巧将手中的瓜子剥完,暗暗决定了要如何做。 突然想起南浅将她身份识破的事情,又起了兴头:“神算子,你是怎么看出我身份的?” 相信南浅是实打实地肯定了她就是第九令,再否认下去也没意思,才直接问了。 南浅儒雅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罂姑娘身上带着戾气,又能使唤第九招魂令,且与柳兄还是至亲关系,想来与第九令的身份八九不离十。” 戾气……她都死过一次了,身上还有这么重的戾气?当初尉迟老头不许她出十二空山处的理由亦是她带的戾气太重,不适合出门去闯荡。 而且,九叶罂不解南浅是怎么晓得她能够使唤第九招魂令血竹埙的?在比试阵中她将血竹埙隐藏得极好,应是不会被任何人发现才对。 刚想开口再问得详细些,门外便传来一阵打打杀杀的吵闹声。 下一瞬,十几团黑气夺门而入,一股无比压抑的气息在房中层层笼罩! 只见南浅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喊一声痛后瞪大了眼睛:“鬼,鬼……这是厉鬼!” 与柳出蓝交换一个眼神,卧箜篌与血竹埙交替传出阵阵乐音。《 》 第8节 以十二空山处的思渺然之音为这群厉鬼清心,可九叶罂自带的戾气非但压不下厉鬼一分,反倒使他们更为暴躁。 瞧这局势越发不受控制,躲在柳出蓝身后的南浅咬破手指,颤着手在折扇中划下一道法令。 第13章揭可怖阴谋 白花花的折扇一下被红色的法令字符填充,南浅赶紧把扇子往黑气中一扔,黑气立即凝聚到了一起,像是被绳子绑住了一样,只能挣扎,乱动不得。 数十名厉鬼就这样暂时被南浅的扇子压制住。 收起卧箜篌,柳出蓝去拉南浅,“哇塞,深藏不露啊,厉害厉害!” 脚下发软,南浅刚站起来又赶忙坐下:“哪里哪里。” 房中的厉鬼被镇压而下,可外头的形势却不容乐观。九叶罂一把抓过南浅的后衣领,“跟我出去,镇压厉鬼。” 南浅实属害怕,连滚带爬被她拖了出去,柳出蓝亦跟上。 一出房门才晓得百里门中乱成了什么样子! 门中弟子死的死伤的伤,躺在地上嘤嘤叫唤,无一例外。即便是琴柯高人都坐下打坐,神色不是大好。 厉鬼之气被暂且禁锢住,浅紫色的灵力将黑色镇压下来,风华君在为琴柯高人输灵力。 三人傻眼,才这么短的时间,百里门是遭受了什么? 再取出卧箜篌,柳出蓝欲以思渺然之音为众多弟子调理一番,南浅被九叶罂拖着一起去到风华君那边。 见风华君神情沉下,九叶罂才问了南浅:“神算子,这是怎么回事?百里门是造了什么孽,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南浅微微掐指,又是一屁股往后坐去,声音颤抖:“不妙,不妙啊……还有厉鬼要来,这样放任下去,日落之前百里门定会成为第二个乱葬岗!” 说到“乱葬岗”三字时南浅立即收声,瞧九叶罂一眼。她晓得南浅说的是她将长乐门变为乱葬岗一事,但现下她哪还有时间纠结于这上面。 九叶罂忙问:“厉鬼为何要缠上这里,它之厉害居然连琴柯高人都能一并伤及?” 四下瞧一圈,每个弟子面上都隐隐泛出黑色,只怕是被厉鬼的戾气所染,不出多久便会丧失理智相互残杀了。 这事情来得也太为蹊跷,修仙盛会才结束不久,百里门便遭到这番灾难,要说这是巧合她绝对不信! 思绪一直往前拨,仔仔细细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回忆一遍,直觉告诉九叶罂,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对了,八大望族! 先前她便觉得奇怪,为何素来穿一条裤子的八大望族与四大家族没有同时现身修仙盛会,这十二家皆是野心大又喜好出风头之人,不可能会错过修仙盛会这样的大场面。 思前想后,九叶罂只想到一个原因可以解释这一切:八大望族与四大家族不合,所以你来我就不来。 这么一想,再结合柳出蓝说十二空山处被四大家族围攻的事情,这一切还真是有迹可循。 十一年前只有四大家族围攻十二空山处,十一年后又只是八大望族出席百里修仙会,若说当初四大家族火烧十二空山处是为了找招魂令,那么八大望族又何尝会甘于落在他人之后? 难不成! 九叶罂想明白过来,拖着南浅又去向别处。 “罂姑娘,罂姑娘,这是要去做什么?”南浅一路跌跌撞撞,最终还被她甩到墙角去,这才站稳。 定睛一瞧,这里是琴柯高人的书房。 四下幽幽暗暗,藏书与卷轴工整堆满了整间屋子,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站在这里,感觉很是瘆人。 九叶罂发话:“快算算,这里有没有什么惨案发生。” 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九叶罂便不管他了。自己在这书房中东摸西找,神情严肃。 南浅心慌,他是神算子,但也算不到过去发生的某一件具体的事,刚想开口同九叶罂说自己做不到,便有一刹血色闪过他脑海之中。 “罂姑娘……”南浅站不稳,伸手去扶身边的桌子,这么一触碰脑中映像更是再清楚一分。 “在下,在下算出来了。” 与此同时,风华君与柳出蓝将外头染上戾气的弟子救治完毕。带着几名恢复意识的弟子赶来书房,柳出蓝一脚踹开房门,大喊一声:“九姐姐!” 九叶罂一惊,柳出蓝冲上来就抱住她,心中舒下一口大气:“你还真在这里,我还以为你被厉鬼抓走了!” 这傻孩子又在没头没脑的说些什么……应声两句,她瞧见风华君也来了,站在书房外头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第14章入谷界琴氏 ……不为所动。 九叶罂索性跳下桌子,跑去拉他,“喊你过来一下肯定是有事啊,风华君就不能移尊过来一下?” 歪着头看他,九叶罂一脸“请”的模样。风华君转眼瞧她,随后自己走了进去,一言不发。 九叶罂摆出一副老大爷的模样,本来还等着风华君开口问她是什么事,谁知风华君四下环视这书房一番后便径直走去了机关处,按住机关,轻微的声响发出,最里边的那面墙一下沉去,腾出一条路来。 九叶罂当即张嘴哑言。她怎么不知道这机关这么好找?风华君是怎么一下就找到的! 抱着强烈的不可置信和疑问,九叶罂屁颠屁颠跑去风华君身侧,“你一下就看出来啦?怎么这么快!” 然,风华君淡淡瞧她一眼,“里面暗,紧跟着我。” 完全忽视她这个没什么营养的问题,先她一步进入暗道之中。 心下默默感叹一句“果然是风华君啊”,然后非常听话跟了上去。 墙壁后的路虽暗却异常宽敞,起码可容十人并肩而行。九叶罂猜,这条路的尽头一定是谷界琴氏。 真正的琴柯高人从不出百里门,是个实打实的隐世仙人,到了冒牌货这里肯定是不能贸然坏了这个人人都晓得的习惯。于是,要想与琴氏取得联系也只有开密道这一法了。 起码走了有半个时辰,也拐了好些个岔路,可就是看不到尽头。道中水声滴滴,且越往前走水声越明显,看来这谷界琴氏还是个藏在水乡之中的望族。 一路走着,沉默了好长时间的九叶罂终于憋不住了,轻轻一拽风华君的衣袖,“风华君,你就这么讨厌我啊?” 一问,他顿住一瞬然后侧首瞧她,一脸的无奈和不想回答。 这没头没脑的话着实在她心里憋得够久了,一直没敢问也没找到好时机问。可方才她连叫一声他他都不搭理,这才忍不住问了出来。 风华君不言,她又接着说:“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晓得你不喜欢同我待在一起,不喜欢听我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更不喜欢我这浪荡的性子,可你也不能这么无视我吧!怎么说我们也都是从十二空山处出来的人,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思绪有一瞬间回到了从前在十二空山处的时候,风华君亦是对她爱理不理。倒是她,天天跑去缠他,如今的这份“不待见”约莫就是在那时候打下的基础。 九叶罂一骨碌说了这么多的话,风华君才摆正眼神瞧她,“没有不待见。” ……这个回答貌似有点敷衍。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问风华君类似的问题了,以前他就爱用“没有,不是,你多想了”等简短又利落的词来回答她,隔了十一年,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说完风华君忽然往前一步稍稍将她挡在身后,九叶罂才扯回了思绪瞧着前头微微亮起的火光。 有人来了。 从密道的另一边而来,十有八九是谷界琴氏中人。 果然,还不待她与风华君开口,前来的那个人便开了口:“琴氏谷主恭候风华君多时,请随我来。” 这个来传话的小喽罗完全忽视了九叶罂的存在。 “烦请带路。”对着琴氏中人还能端端正正不带偏见的说话,风华君还真有尉迟世家的风度在。 走出一步那小喽罗才瞧见九叶罂,却立马是一惊,倒是叫她莫名其妙。 这人的反应也不算愚钝,只惊讶一瞬便同样恭敬请她一起前往谷界。 小喽罗打着火光在前行,九叶罂与风华君并肩随后,后半段路上雁雀无声,诡异得厉害。 九叶罂没忍住,给风华君传音道:“这琴氏的谷主可是那个神神秘秘病怏怏的琴机子?” 风华君回:“不错。” 心中明朗了不少,说谷界琴氏九叶罂还没怎么听过,可说起琴机子这个人来,那可是有好大一番名气。 八大望族中最不起眼的是谷界琴氏,可最有名气的也正是这叫做琴机子的人。据说,除去琴氏本家的几个人外,谁都没见过琴机子的真实面貌,以至于此人是男是女,年龄多大,性情如何,都无从得知。 其实这还不是这琴机子最引人讨论的点,主要是因为十一年前九叶罂血洗长乐门后,琴机子是第一个站出来说息事宁人一话的人。 琴机子首先表明立场,不与八大望族一同缉杀第九令,若是谷界中人要追随八大望族缉杀第九令他不会阻挠,但若是叫他遇上了,便不要怪他见一个杀一个。正是这件事叫琴机子这个名字传遍了整个修仙界,以及市井江湖。 九叶罂在血洗长乐门后就被风华君杀了,自然是不知道当初的情况。只因她重生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听茶楼中人说起来八大望族要缉杀她一事,而后便有嘴碎的人将琴机子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那些喝茶闲聊之人乃是下了赌注,赌琴机子此次会不会一同缉杀第九令。遂,那时九叶罂还觉着琴机子这人不错,至少不同流合污。 但现在厉鬼一事一发生,九叶罂可得好好审视审视琴机子究竟是何人了。 密道后半段路不长,三人只行了一刻钟左右便到达一视线开阔处。 眼前是一片滔滔瀑布,跟着小喽罗进到瀑布内身上却是未沾丝毫水渍,随后那小喽罗退下,瀑布之中又是一处石壁。 下一瞬,脚下的石路轰然塌下,风华君当即去拉九叶罂,却还是晚了一步叫她被石壁后的一双手给拽了进去。 而九叶罂一消踪影,一切即刻恢复正常,即便是风华君想跟上去都没法子。 腰际被一双很骨感的手托着,九叶罂心下忐忑不安。琴氏有本事操纵这么多厉鬼,她现在不会是被厉鬼捉住要被生吃了吧! 屏住呼吸好一瞬,接着她被那双手极为粗鲁地甩去了一把白木长椅上,刚想起身逃跑便被一道附加了灵力的绳子绑得措手不及。 又是一屁股重重坐在长椅上,动弹不得。 这里的光线极暗,要说有鬼的可能性极大!小心环视四下一圈,什么都看不出来,然后便有一清脆如银铃的女童声音响起:“原来你就是第九令。” 这格外轻松的语气听得九叶罂心中一惊,这又是什么人,这人怎么知道她的身份? 不管,总之先否认:“不是啊,第九令是谁啊?” 这一问,方才捉住她腰际的那异常骨感的手顿时蹿到她眼前去,白花花的只有骨架没有血肉! 被这么猛地一吓,九叶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想接着否认却被女童之音抢先一分:“还不承认!骨手都探查出来了!” 随着声音的传出,这声音的主人此次也一并现身了。 正是一个穿着红白衣裳,墨发七零八落的散乱着,还赤着脚的女童。看上去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 看是个小女娃娃,九叶罂心中那口气顿时松下去,再一瞧这白花花的骨手,也不是那么吓人了。 瞧得出来这女娃娃被她刚才那句话气得不浅,很生气的语气,很愤怒的情绪,可面上却是死白一片。看起来倒像是个死娃娃。 那女娃娃双手叉腰,一下将骨手收了回去,一手拿着一个,气冲冲的:“第九令,你胆子这么小啊,当初血洗长乐门那事真是你这种气魄的人做出来的吗?”《 》 第9节 ……满满的鄙视,不过九叶罂不上当,接着否认:“小妹妹,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好端端的抓我做什么呀,姐姐有正事,先不陪你玩了好不好?” “少来。”女娃娃更加不屑了。 九叶罂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看,据她从前观察风华君的经验来看,这女娃娃现在不止是愤怒,还有几分期待。 不由得心道,拜托,被抓的人是她,被吓的人是她,现在被绑着不给走的人还是她……这女娃娃倒是在怒什么? 九叶罂没多问,也不知道风华君在外头是怎样一番情况,还是得先想办法出去。 “你说,你是不是会招魂引魂!”这强迫的口气绝对是在逼着九叶罂说“是”。但是不巧,招魂引魂她还真不会。 九叶罂一脸无辜,睁着那双勾魂眼甚是可怜瞧着女娃娃,然后那双骨手又爬到她身上来了。 挠得她浑身痒痒,还有点瘆人,忙道:“不会不会,招魂引魂我是真不会呀……话说回来,你一个小不点要给谁招魂引魂呀?小玩伴?小情郎?” “你嘴巴子放干净点!不然姑奶奶饶不了你!” 哟哟哟,九叶罂当真是一点都不怕,只是这小女孩究竟是什么人,腔调派头做得这样足。 且,能在琴氏地盘上撒泼的人想来是有些身份地位。 只是,九叶罂奇怪,为何这女娃娃要住在这么偏僻诡异又没有人往的地方? 乱猜测一番,随口一问:“小妹妹,你不会就是琴机子吧?” 话音一落,女娃娃顶着那张死白的脸骤然后退一大步,却是赶忙开口:“九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第15章风华君引魂 九,九大人? “哈?”九叶罂下意识发出一声疑问,又闻女娃娃说:“我就是琴机子,九大人果真名不虚传。” 她就是琴机子?九叶罂张大嘴巴,简直是大跌眼镜。不敢相信地再一次将女娃娃浑身上下打量一番,这个谷主也太年轻了吧! 就这么十一二岁便成了琴氏的谷主,九叶罂再问一次:“小妹妹你是琴机子?谷界琴氏的那个琴机子?” 狠狠一点头:“嗯!谷界琴氏的琴机子!” 然后,这自称琴机子的女娃娃一下替九叶罂松绑,得以活动活动手脚的她站起来又不自觉再仔仔细细看这个琴机子一番,欲言又止的意味。 她实在是想象不到一个这么年轻的谷主居然会做出操纵厉鬼企图屠灭百里门满门的事情来。难道当真应了人不可貌相那句话? 多想了一些事情,九叶罂反应过来必须得将她不是第九令这回事给说圆了,可还没开口又被这个快嘴的谷主给赌了回去。 “我晓得你就是第九令,骨手是专门感知血腥戾气的灵物,刚刚已经在你身上感应到了长乐门一门的命案,别否认了。”琴机子死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一串话说得极溜。 然后九叶罂就将视线移去了那神奇的骨手之上,骨手似乎有些怕她,感觉到她的目光后便往琴机子身后躲了躲。 九叶罂无言,想到琴机子当初好歹也为她说过几句好话,且方才又听她说有事相求……九叶罂想着还是应该要将这份言语上面的恩情还了,遂干干咳两声,开口:“那个,我虽然不是什么第九令,但你刚才说有事相求,什么事?” 琴机子一下喜出望外,两步上前就握了九叶罂的手,明明是一副开心的表情,但面上却仍旧是异常死白,叫她不得不分心多想。 这一握手,九叶罂立即泛起一个寒颤,不可置信地瞧了琴机子,一句话卡在嘴边硬是没有说出来。 她想问的是,她是不是已经没有阳寿了…… 琴机子的手极寒,是死人的那种寒意。 当初九叶罂在长乐门那乱葬岗中奄奄一息时碰到过不少死透了的尸体,当中寒意与琴机子的温度不相上下。 瞧出九叶罂一脸的怀疑,琴机子先坦白:“我已经是死人了,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的魂魄而已。” 难怪琴机子这么肯定她就是第九令,其一,风华君不喜身边跟着别人,当然,十二空山处中人例外。其二,她看得见她,亦是说明她是引魂人之一。其三,骨手感知到了她身上带着当初长乐门满门的血案。 结合如此三点,琴机子这么深信不疑也就不奇怪了。 “怎么会……几个月前还有人拿你会不会抓我来下注,你怎么会一下就……这样了?” 分析出琴机子对她的身份深信不疑,九叶罂也没必要再继续装下去。且,能看见魂魄的就只有十二位引魂人而已,即便琴机子想透露她的身份也找不着人去说。 “琴氏之中早就不安定了,一个十一岁的小娃娃成为新谷主,琴氏旁系会不争不抢?” 八大望族素来是貌合神离,琴机子的话不无道理,九叶罂继续听下去。 琴机子说,多年前琴氏门中并没有什么出众的人才,唯一一个没有异心的琴氏中人便是她,也是由此,琴机子的爷爷便将这谷主的位置留给了她。 可,正如琴机子所说,一个十一岁的小娃娃成为谷主,琴氏中人还能不挑点事出来?几位琴氏旁系的叔父将她骗出琴氏,在外头杀了她,连同她身旁的亲信也一并杀了,最后控制了整个琴氏。 但琴机子生平最讨厌这些暗地里的勾当,被杀之后变成了良魂又徘徊回到了琴氏。本是想好好惩戒这些人一番,可又害怕身为魂魄的自己被十二空山处的引魂人引走重生,所以才一直躲在这瀑布石壁后。 足足躲了有八年,而后听说第九令重新现世,生前便对第九令印象不错的琴机子自然要想尽办法找到她,求助于她。 得知风华君身旁跟了一位身份不明的女子,琴机子便起了疑心。后琴氏旁系闹了厉鬼一出将风华君引了来,倒算是给了她一个见到风华君的机会,也给了她一个弄清楚那神秘女子是不是第九令的机会。 听到这里,九叶罂明白了原来带路的小喽罗也是魂魄。转念一想,不对呀,她没认出那是魂魄之身并不是什么怪事,可风华君怎么也没认出来? 还有一疑问,她问:“对我印象颇好?小妹妹你是把十二个引魂人弄混了吧!” 九叶罂还是引魂人时就没什么机会出去,唯一一次被人所知的情况还是因为修习了西域邪术而被修仙界点名批评,而后又血洗了长乐门,名声应当是臭到极致了才对。 琴机子肯定点头,“就是第九令没错,我记得你当时还被点名批评来着。” ……好吧,那就是她了。 “其实当时我也在研究西域的音法,一直想要与你结交一番,却没得到机会。后来瞧你一人血洗了长乐门,我虽不赞成这种残忍的做法,但总觉得你超级有魄力!” 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果然小孩子的思想跟圆滑世俗的大人不同。 “接着说下去。” 第16章回忆那点小事(1) 被尉迟仪带回十二空山处的那一日,正巧是她十二岁生辰。 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只晓得自己是这一日出生的。而这一日也正是她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遭到竹阳墨氏划为竹阳地域的第一天。 祁山上所有的人都被赶了出来,算是无家可归了吧。 也不知她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一被赶下祁山就被人给盯上了。还是个看上去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拖着自己又累又渴的身子走出竹阳领域,然后便倒下了。不得不说这季节的太阳还是很毒人的。 醒过来之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跟着她走了老远的那个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给我水喝。” 于是她得到了好几杯甘甜的水,然后才环视周围一圈,是个看上去很有档次的客栈。 她又说了许多杂七杂八的话,比如自己从来没睡过这么软的床,从来没来过这么干净的地方之类的。 却没有一句话问及到他为什么要救她。 最后居然是这个异常正派严谨的人先说:“祁山划给了竹阳墨氏,你没了家。” 这确实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不过她接得很自然:“又不是我一个人没了家,愁什么。” 说着她去摸他的绸缎衣裳,眸中含笑却叫他看了笑不出来,单刀直入,他问:“有个地方很适合你,你跟不跟我去?” 她眨眨眼,没有仔细思考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话,“去啊。” 依旧含笑,依旧叫人猜不透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女孩究竟在想什么。 那天之后,她便被带去了修仙门派,十二空山处。 而后她才晓得,原来给她水喝的那个人是这里的令主,尉迟仪。 进到十二空山处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向尉迟仪讨个名字。 跑到尉迟仪的书房窗台处,本想爬进去,后转念一想觉着这老头看上去挺严肃的,还是别触他霉头比较好。 咳咳两声,敲了敲窗台,捏着嗓子出声:“大叔?大伯?尉迟大人?” 尉迟仪盯着眼下宣纸,目不斜视:“性子太野,要改。毫无规矩,要改。” 她撇撇嘴不以为然,“没人教过我,我也不知道要改哪里呀……哎,要不令主你给我起个名字吧?” 其实她晓得要称呼尉迟仪为令主,但就是玩心太大,就喜欢胡乱叫别人闹别人。 尉迟仪不理会她,她也不着急,就顺势趴在窗台上瞧他写字。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光看字就很古板严厉。待他将宣纸填满后才起身,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引魂人无需名字等身外物,从今天起你便是十二引魂人中的第九令。” 她眨巴眨巴眼睛,这意思不就是她还是没名字嘛…… “为什么呀……”嗯,她着实是执意要得个名字。 然尉迟仪才没那么多时间同她在这点小事上纠结。拿上他的宣纸便走出书房,一路走远。 心有不甘,她倒是要去看看其他引魂人是不是也没有名字,只以名头相称。 虽然才来十二空山处两天,可她这闲不下来的腿脚已经跑了大半地方,当中哪条小路通哪条大路她再清楚不过了。 瞧一眼时辰,辰时结束不久,正是门中引魂人晨课的休息间隙。第九令眉眼一弯,要找个人去闹一闹才好玩。 一路溜达到晨课休息的地方,浅水幽居。放眼望去是数名穿着白衣的门生,端正盘腿而坐,端正拧壶喝水,腰不弯头不垂。 说起来,十二空山处的门风算是相当正派的,但对第九令来说却是正派到令人发指。 比如:晨课修行不得言语,早课修行不得言语,晚课修行不得言语,走路吃饭不得言语,阅书就寝不得言语……敢情这里的人都是不说话的? 然,最让第九令接受不了的还是仪容仪表这一块。 白衣白靴白腰带也就算了,主要是白腰带要刚刚好系在白衣长度的前三分之一处,衣袖要微微向外折起,不能太起也不能太低,一身白衣切忌沾染污秽……这就麻烦了。 还有,连束发的发带都要是白色的,也不知道这规矩是谁定下的,全身白,看着倒是仙气飘飘。 一撇嘴,眨眼的瞬间已有两名白衣门生往浅水幽居门侧行来。两名门生看上去年龄相仿,只是一高冷,一轻佻。 高冷的那个被拦便站着不动了,轻佻的那个上下打量她一阵,然后开口教训她:“新来的,你挡着师兄们的路了。好狗不挡道懂不懂?” 话语带着戏谑之意,很是瞧不起她的样子。 还没等第九令开口回上一句,轻佻的那个便又道:“也不知道令主是犯了什么糊涂,居然从山窝窝里去捡引魂人,要知道祁山可是竹阳墨氏的地盘,这不就是从墨氏的地盘上拉人,同墨氏作对嘛……” 只是,第九令还以为引魂人是多么多么的威风,却不想遇上的头一个引魂人便说出这番话来,看样子是惧怕竹阳墨氏的势力。 一旁高冷的那个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瞧她面上越发不屑鄙夷,也心领神会的一拉轻佻那人的衣襟,连声音都是冷的:“出蓝,少说两句。”《 》 第10节 此话一出,第九令一下抓到重点:“出蓝……你有名字啊!” 没头没脑,被叫做出蓝的那名门生更是不喜欢她了,一脸嫌弃:“出蓝也是你随便喊的?本人柳出蓝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乃是第十二位引魂人,翩翩非君子是也。” 说着一拉自己本就很工整的衣领,一副自豪的样子。 然第九令自动忽略他,又问高冷的那个:“哎,小弟弟,你也有名字?” 高冷的那个似乎有几分警惕她,并不想多纠缠,微微一颔首算是讲了一番同门礼数便拉着柳出蓝离了浅水幽居。 柳出蓝一边被拉着走还一边得瑟:“无极,把你的名号也报一报,吓死那个新来的!” “少说两句,切忌言语。”被唤作“无极”的那人还不忘提醒柳出蓝一番门中规矩。 瞧着两人走远的身影第九令也不追,心中念叨:这尉迟老头果真张嘴就能说胡话,不是说名字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那为何除了她其余引魂人都有名字? 不甘心呐不甘心,短叹一声刚一转身又撞上一人胸膛。 “哎哟”一声,她下意识先说句“不好意思”,而被撞那人处同时有一声“你没事吧”传出。 咦,这个人的感觉倒是跟头两个人感觉不一样……第九令抬起头来,面前那人穿着白衣白靴白腰带,墨发被白色发带高高竖起,很清俊秀朗。 面上带着丝丝浅笑,与那叫柳出蓝的人完全不是同一个画风! 十二空山处只有尉迟仪和十二位引魂人,这必然是引魂人当中之一,只是不晓得是第几令而已。 面前俊朗的男子一笑,倒是回答得干脆:“第七令,留醉与山翁,白寻。” 好听的名字,好看的一张脸。第九令天真一笑,瞧这人这么温文儒雅,貌似很好相处的样子。于是她自来熟的毛病又犯了,一拍白寻的肩,满是好奇:“留醉与山什么?” 白寻浅浅一笑,风将他的墨发与白发带一同微微吹起,这场面看上去异常温柔和谐。他道:“留醉与山翁,是修仙界送出的名号。你就是令主带回来的第九令吧。” 含笑而语,叫白寻听了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十二空山处可不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地方,一入空山,终身为引。这是十二空山处刻在入口灵石上的大字。 奈何她没瞧见。 “我刚才已经碰到过两个引魂人了,看着一点都不好惹的样子。”第九令交叉抱手,洋洋洒洒道:“还是你看着舒服。要不然,你以后就同我混了怎么样?” 白寻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不由得笑意加深一分,眸中好奇也加深一分,暂不回绝:“这里的规矩繁缛,照理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辰,且我还有要事去做,要不然,你先等等我?” 是啊,这还是晨课时间,切忌言语! 尉迟仪给她五日时间熟悉十二空山处,五日之后她便与其他引魂人一样,每日进行晨课早课晚课等修行。 不打扰白寻晨课,第九令退出浅水幽居一步,忽又想到什么,赶紧拉住他。 笑着发问:“这里有藏书阁吗?” 第17章回忆那点小事(2) 白寻告诉她,十二空山处所有的藏书都在山顶的云阁内。 上到天文,下至地理,南北疆域东西纵横的修仙悟法或奇闻趣事全部都有记载。没有她找不到的,只有她想不到的。 其实站在山脚下也不算很高,但当她真正开始往山顶上登时才发觉这山似乎永远都登不到顶。爬了一个又一个时辰,可云阁就是离她有那么一段距离。 从辰时爬到午时,第九令觉着自己当真是下血本了。好在这季节稍凉,不然她非得死在半山腰不可。 费了不少的气力,最终还是叫她爬了上去。 站在十二空山处最高处,带着凉意的风拂过面上叫她精神格外抖擞。这么俯视下面才意识到这里还真是冷清得可怜,这么大个地方就只有十几人,也不知尉迟老头是怎么想的。 嘛,瞧尉迟老头定下的这不能说话,那不能说话的规矩也能猜到几分他肯定不喜欢热闹,不然怎么总不给人说话呢。 果真古板,果真老套,果真严厉得不近人情。这是第九令给尉迟仪的所有评价。 想转过来自己是办正事的,仰首将云阁的外围打量一番,好似仙气飘飘。 这么走近了看才发觉四周都是朦朦胧胧的,还真像是被一层薄云环绕的样子。明明是近在眼前的羽檐云阁,却给人一种影影绰绰,若即若离的错觉。 暗叹十二空山处里的东西还真是好,便迈步入内。 与仙气凛然的外观不同,云阁内的装饰又要显得明亮素雅一些。层层满满都是书架卷轴,在每层中间又有一古木案桌,橘色油灯工整摆放在上,笔墨宣纸似乎都有特定放置的位置,叫第九令这种性子野的人看了就想捣乱。 好奇得很,便一层一层往上爬去,旋转式的台阶一直连接到云阁顶层,第七层。这一层与下六层少有不同,挂了一块刻有“明铃”的白玉小牌。 最吸引她视线的还是第七层没有顶,抬头便可看见天空云象。在这空白之间悬浮着一小巧别致的明铃。 浅黄绿色,通体晶莹,每隔半刻钟便稍稍旋转一分,巧的是明铃动了却没有丝毫声音传出。 “你在做什么?” “啊?”突然发出的声音叫她一惊,脚下打滑顿时重心不稳。本来想收回来的手也因这一吓而下意识伸出去抓那明铃旁侧垂下的绳索。 可这一抓却是将整个悬在半空中的明铃都拉了下来! 碎了。 一咽口水,瞧着地上碎得不像样子的明铃,第九令整个人都不好了,转身瞧说话的那人,二话不说就凶他:“你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你这么一说话害得我把明铃都打碎了!这要我怎么赔!” 这才稍微仔细看见了这人。 身姿飘渺,衣着是十二空山处的典型装扮,腰间别着一把紫竹洞箫,三千墨发被白色发带半束,额间缠着云蓝色的抹额随风微扬。面如冠玉却透着一种淡漠的疏离,浅色的眸子像山涧古泉一般清冽,叫她稍稍一怔。 这人淡定瞧一眼七零八碎的明铃,将手中的卷轴搁下,神色淡漠话语更加淡漠:“云阁第七层禁行。” 禁行?她不知道呀,第九令有预感自己闯了祸,赶紧起身往外头跑。 可才跑出一步整个云阁便从上至下被浑厚的钟声笼罩而下,一声比一声响彻,震得她头疼,又停下脚步跑回去。 那人依旧不动神色,被跑回来的第九令一拉衣袖,转了转身形。 他瞧一眼第九令拉着他衣袖的手,感觉很是不悦。 装腔作势。心里虽慌,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第九令狠狠同他说了那席话。 然这人在听到“尉迟老头”四字时神情明显一沉,更是冰冷疏离,还带着几分厌恶的意味。 他不言,第九令说完又跑。但这一次可没好运气了,才刚迈出半步,她最不想见到的尉迟老头便来了。 第18章回忆那点小事(3) 不是第九令的错觉,今日的山确实比上回要难攀。 怪不得没有表情的风华君也会露出一丝不轻松之意,原来这空山是被尉迟老头动过手脚的! 拿来回爬山作为惩罚,尉迟老头还真是为门中弟子的身体着想呀…… 心一横,折腾了两个时辰终于在半山腰上与正下山的风华君来了个有预谋的偶遇。 是风华君后退了一步。 此时,柳出蓝与白寻正巧路过空山云阁处。山脚下的柳出蓝瞧第九令还这么不知死活的去招惹风华君,心中暗爽,等着看她怎么“死”。 半山腰上,风有些大,风华君的白发带与云蓝抹额一道微微扬起。 都没有正视她一眼,风华君淡然开口:“云阁禁行十日。” 说完他便自顾自的下山,再上山。 也对,云阁内的明铃被打碎,即便是修复好了,云阁也要关上几日。估摸着是怕明铃才好又被打碎吧…… 好不容易等到风华君再上来,第九令抓住机会又想去抓他的衣袖,却被风华君再次避开,眉头一皱,看上去很嫌弃的样子。 含笑而语,她直直盯着他看。 “何事?”……风华君给出好冷淡的两个字。 说完风华君便再向着空山山顶而去,第九令一笑,倒是没想到这个面上写着“不要靠近我,我很冷酷我很凶”的人居然这么好说话。 得了个好脸色,她便又跟了上去,在风华君身后叽叽喳喳:“我听说你叫风华君?你姓风?风华?话说回来,你不是说云阁七层不准进嘛,为什么你可以进去?” 一连问了好些个问题,音落时两人已至空山山顶,云阁入口处。 风华君脚步暂停,似乎并不想同她解释这些在他看来并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第九令脚步也是突然一顿,一下便撞上他的背,又叫他好生嫌弃了一番。 这个人看上去干干净净的,还真保不准有洁癖之类的怪癖…… “三月之后便是十二空山处试炼的日子,你是新人……” “我是新人,所以你们要稍微担待点我喽!”风华君的话被她拦腰截断。她一脸笑嘻嘻对着他的面无表情。 停顿一瞬,风华君接着说完下面的话:“没有让着与担待,你是新人,自当多上点心,好好修行。” 说完,风华君便又下山了。风带过他周身的气息,是种好闻的薄荷清香,叫她两穴好生清明。 瞧着风华君越走越远的身影,第九令总觉着这场对话是不是结束得太仓促潦草了点…… 嘛,反正晓得这风华君没有记恨她便好了,总归不至于刚来十二空山处便与同门结下大梁子。 但,结不结下梁子这回事可由不得第九令做主。 翌日,进行晨课时她又与柳出蓝分到了一组去。这一次他们晨课修行的是配合之法。意思就是需要两位引魂人用所持的招魂令合奏十二空山处的清心旷曲,思渺然。 柳出蓝本就不喜欢第九令,如今屡次被分到一起去,小性子真的是在这段时间内屡屡爆炸。 柳出蓝恶狠狠瞧她一眼,眼神中散发出那种很瞧不起她,很不想同她待在一起的意思。 “看不出来吗?”阴阳怪气,不明所以,柳出蓝还顺道白她一眼。 趁热打铁,她追问:“为什么呀?” 柳出蓝拔高音调:“我就是不待见你,没有为什么。”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看一个人不爽并不需要理由的最好写照。 反倒是在另一侧的柳出蓝坐立不安,本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却叫他自己坐着也能冒汗。 算了,既然柳出蓝不愿意配合那就偷懒好了。反正她也不是怎么想学这东西,且她与柳出蓝又被分去了最偏的一处地方,尉迟老头来找来还得耗上几刻钟呢。 这么想着,第九令刚一打哈欠想找块地方补个觉,下一瞬柳出蓝便开口问了:“哎,新来的,你是不是故意来十二空山处的?” 反正她的“故意”就是寻个好地方蹭吃蹭喝喽。 她这么回答,柳出蓝也不再问了。只是瞧第九令一点都不着急,他又开始着急了。 本来就是成绩最吊车尾的那一个,要是还不练一练,怕是三月后的试炼他还得出丑一番……《 》 第11节 但,要他同这个怀着目的来十二空山处的人配合奏响思渺然他是绝对不干的,不管怎样,他心下一决定便猛地去摇她。 “快起来,同我比试!” 哈? 柳出蓝说,他觉着自己同第九令划分到一个等级去着实太过掉价,无论如何都要赢过她,然后同尉迟仪说换人,换组! 柳出蓝还说,十二空山处从不收心怀不轨的人为引魂人,既然她是抱着目的来的,那便让他见识见识她的本事究竟长在了哪里! 心中想,不就是打架嘛,她从小便在祁山山头没少同人打过架,还从来没输过呢。 应战之后还真是打了一场“苦战”…… 这柳出蓝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是一副翩翩君子模样,说话时是一副小孩子家家的气量,打架时居然变成了狗咬式的滚打能手! 虽说是要在灵力方面一较高下,可当第九令去应战时,却权权是同他在林中用最朴实的方式打得不可开交。 上手上脚还带咬人扯头发的…… 最后,还是有经验的她险胜。 柳出蓝可算是顺理成章的不高兴了,坐在泥巴里不肯起来,面上是一副气愤模样,咬着牙瞧着她半响就是不说话。 瞥一眼,柳出蓝还在瞧着她…… 好吧,她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心中想这人毕竟比她小个一两岁,虽然性格暴躁了些,但心眼还不算坏。 想着便嘻嘻一笑,然,叫柳出蓝听着还以为这是胜利后对他的嘲笑。 本来息下一半的火气一下子噌噌噌又上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亦是将她往泥潭里一拉。 “啪嗒”一声,她以狗吃屎状扑了进去,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柳出蓝哼哼两声:“我的衣服还不是叫你给弄脏了。” ……那分明是他自己往泥潭里坐的,不关她的事。 然后他就涨红脸了? 脸色微微泛红,柳出蓝一下跑走,还警告她一番:“这次比试不准告诉任何人!” 他一下子便跑得没影。第九令嘴角抽抽,还比试呢,这不就是打架嘛…… 从泥潭里站起来,还得赶紧回去洗洗衣服,这副鬼样子要是叫尉迟老头看见了,非得打掉她一层皮不可。 一路遮遮掩掩往住所溜去,为了避开尉迟老头的书房今日她特意换了一条道走。 这才走了没多远便叫她瞧见了风姿绰约的风华君。 透过大开的窗瞧见了他,坐直了背,姿势工整。他正认真在宣纸上勾勒些什么东西。 窗边摆放着一株素色的青山玉泉,他云蓝色的抹额有一下没一下的随风微扬,像是要逃离那个窗口一般,叫她看了嘻嘻一笑。 一下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是脏乱的,大走两步趴去风华君窗台上,两手托着下巴,轻佻出言:“风华君好兴致。” 似乎早就察觉到了她的脚步声,在听见她的话时他没有任何反应。 不用移视线瞧她一眼他便已嗅到了一股浓浓的泥巴味道,淡淡开口:“你的白衣脏了。” 风华君的画工很好,她一瞧便知是窗台上的这株青山玉泉。 忽略掉他说她衣服脏了的事情,她只问自己感兴趣的:“风华君,你是姓尉迟么?” “嗯。”很浅的一个回答。 怪不得风华君可以进入云阁第七层,怪不得他的着装与其余门生略略不同,也怪不得他连说话都同尉迟老头有些相像。 一本正经。 第19章回忆那点小事(4) “风华君,你是不是很不喜欢别人碰你呀?”第九令纯属好奇,再问一句。 风华君只简短回答:“也不算……” 最后那个“算”字的音还没完全落完,她便伸出自己沾着泥巴的手往窗内去抓他衣袖。 下一瞬风华君的眉头骤然一紧,视线也移到了她不怎么干净的手上。 方才风华君画画画得太专心,连躲都忘了,只疏忽一瞬便被她给抓了衣袖,还留了个不深不浅的指印在白衣上。 风华君手执的麾笔僵住一瞬,恰巧在刚画好的青山玉泉图上点上了一笔浓墨。第九令先注意到这副画被毁了一笔,还不待他回答她便向着窗台内再爬去一分。 她已有半个身子越过了窗台。 风华君这会彻底不自在了,身子往后僵了僵,却也没说阻止她的话。 见风华君搁笔,她便拿过青山玉泉图,透着阳光瞧了一瞧:“好好的一幅画怎么就被毁了这一笔呢……” 风华君这才意识到宣纸上多了一笔浓墨,“毁了便不要了,你穿着这身衣服在门中晃荡,不成规矩。” 果真还是人不可貌相,不管是柳出蓝还是风华君,都不像第一眼看上去的印象。 言至于此风华君微微向书房正门处投去一瞬视线,再催促她一番,“回去把衣服换了,这样不成……” “不成规矩……”第九令又打断他的话,懒洋洋将手中的宣纸放回去,站直身子:“我知道知道,十二空山处最讲规矩了。” 带着几分抱怨的口气,风华君并未多说什么。 再瞧了一眼那副被毁去一笔的画,第九令撇撇嘴,向着风华君一摆手:“那我走了啊,免得被尉迟老头抓着自讨苦吃。” 她眼角带笑,拍了拍白衣上快要干掉的泥巴,转身离开。 “方才有人来了?” 正是尉迟仪。 风华君撤回看向窗外的视线,顺手拿过一张干净宣纸盖过这副青山玉泉图,淡淡开口:“无人。” 风过,将窗台上的那抹气息很好的给带走了。 晚课时,柳出蓝与第九令被叫回了大部队中。 这回第九令才正式瞧见十二空山处内所有的引魂人。除了风华君,柳出蓝,白寻,还有匆匆见过一面的长无极外,其余都是生面孔。不过倒是个个都生得极为好看,不管男女,都是美人俊才。 但,人数却是不对。加上风华君后还是少了两位。第六令的位置一直空缺,那自然是有位引魂人不见了。 事实也果然是这样。今夜有位引魂人偷溜出十二空山处,引得尉迟仪大发雷霆,最终居然还破天荒的说出今日晚课不上,去寻那偷溜出去的引魂人一话。 要知道,尉迟老头最看重两件事情,一是规矩,二是修行。总归第九令是觉着今晚真是老天开眼了,居然白捡了个休息的便宜。 要说起来,还真的好好感谢一番那偷溜出去的引魂人。 是白寻。 他今夜背了招魂令,长琴。 白寻面上带着浅浅笑意,一席话说得好温柔,声音也像是山涧的泉水一般,轻轻缓缓。 是柳出蓝来了。 一见柳出蓝第九令便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头发,那日一架可算是叫她在柳出蓝面前一点形象都没了。现在一见到他,她心中便产生当日被扯头发的阴影。 “出蓝,你有话要说?”依旧温柔,白寻见柳出蓝欲言又止的模样,这才发问。 柳出蓝面上有几分别扭的意思,先瞧一眼白寻,再瞧一眼第九令,又干干咳了两声却还是没说话。 白寻大概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正巧此时有另外的引魂人喊他,白寻便顺理成章地先行一步。 第20章回忆那点小事(5) “再比如,风华君就是摇风不死人。”柳出蓝再给第九令举一个例子。 柳出蓝说,引魂人必须要在修仙盛会上露一次脸,做出点成绩来给修仙世家看,这样才会的到一些称谓。 其实这些也算是其余修仙世家对每个引魂人的一种评价了。 柳出蓝说到这里,第九令惹不住打断他一番,“那这么说来风华君很厉害喽。” 都是“不死人”了,想想都知道该是怎样一个厉害角色。 说说闲话,时辰过去不少。 本以为今晚是要无功而返了,却不想在下一瞬第四重结界一下被荡起一阵灵力浪来! 三人皆顿时起身,分别握好了招魂令打算行动。 只是这引魂人确实是很猖狂,还不等抓人的人放两句狠话,他倒是先开了口:“两位弟弟,三师兄的路你们就不要拦了吧!”声音邪魅,带着男子魅惑人专用的上扬尾音。 光听声音,第九令就觉着这不是一个好惹的货。 柳出蓝一抱拳,认真几分开口:“三师哥,令主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如今又正是多事之秋,我们与竹阳墨氏,九川江氏都不算融洽,若是叫他们晓得我们内部起乱,怕是要为难了。” 但这第三令夜邪却是不领情,狂妄一声笑:“傻弟弟,为难的是尉迟仪,又不是我们,好弟弟给三师兄让个路。三师兄就去外头逛逛而已,很快回来。” 连哄带骗的语气倒是很对第九令的胃口。 其实柳出蓝清楚夜邪此人就是不喜欢被规矩束缚,没有什么坏心思。可奈何十二空山处就是这么一个喜欢讲规矩的地方,一入空山,终身为引,不得令主差遣不得出山。 柳出蓝略显为难,说不过他,打定然也是打不过他的。 “我是新来的,第九令。”还不等夜邪问,她便含笑开口:“来抓你的。” 然,她话音一落夜邪便现身了。 柳出蓝与长无极面面相觑一瞬,很是奇怪啊,夜邪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英气剑眉,勾人丹凤眼,还有微微上扬的唇角,他还真是符合自己的名字。 虽穿着十二空山处的校服,各种装束都与引魂人无异,可这人身上就是带着一股桀骜不驯又邪魅浪荡的气场在。 这仙气飘飘的白衣硬是被他穿出了一种风流男子的味道。 夜邪微微歪首瞧她,然后很是爽快接话:“我不出去了,留在这里与你玩。” 然后夜邪偷溜出山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叫在场的长无极柳出蓝硬是想不明白这原因是何。 后第九令很随意解释给柳出蓝听,她一开口夜邪便晓得她也是不守规矩的人,正如夜邪一开口给她的感觉一样。《 》 第12节 柳出蓝吐槽:“这算是什么理由?” 不守规矩的人总能认出来不守规矩的人。两个不守规矩的人待在十二空山处,那可有得玩了。 留在这里,继续闹尉迟仪呗。 然,尉迟仪也想到了这一点,在夜邪回来的当晚他便将夜邪给派出山引魂。 反正最后结果不都是让夜邪出去了嘛…… 总归第九令是不知道尉迟老头究竟是怎么想的。 晨课结束,第九令一下跑得无影,柳出蓝想喊住她都没机会。 柳出蓝狠狠一叹气,脑袋都不由得耷拉半分。 好吧,又被长无极注意到,他冷静问:“你最近,是不是得病了?” 柳出蓝这才稍稍抬起头,直起一分腰身来,也不晓得在看哪里,说话都是要死不死的样子:“是啊,我可能是得病了……被人下降头术了……” 在昨晚去堵夜邪之前她便想到了一法可以将那副被毁掉一笔的青山玉泉图给补上,因事情耽搁了,现下闲了下来便赶紧跑过去找他。 果然如第九令所猜的一样,风华君还是在书房窗边工整坐着,这次不是在画画而是在读书。 这个风华君生得就是一副禁欲脸,又爱死守规矩,还不喜欢同别人往来,简直就是一个活在山窝窝里的“老头儿”。 但,他越是这么守规矩,她瞧见了就越想去闹他。 两次她都是跑到窗台这里来寻他玩,对于风华君这么一板一眼的人来说,自然是不成规矩的。 嘛,反正都坐上来了,也不介意再厚着脸皮多坐一会。 她眼眉一挑,与风华君的一脸正经形成鲜明对比,伸手招一招,“风华君要不要试试,爬窗台很好玩的。” 说罢还连带几下眨眼,然风华君只是淡漠地将视线移回到书上,翻一页,“你每天都没事情做么?所以才来这里耍嘴皮子的?” 这一点第九令不否认:“对啊,我每天都没事情做,就来同你说话,闹你玩。我瞧你每天除了读书画画写字,也没什么事情做嘛……” 含笑而语,带着十分随意的语气。 风华君一面听着她说话,一面翻页,视线锁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第九令好奇探头一瞥,好些字她都不认识。 这风华君还有看天书的本事不成? 她嘻嘻一笑,伸手问他要青山玉泉图。 风华君好似冷淡瞅她一眼,“画毁了,我扔了。” “啊,别呀!”说话的间隙她顺便跃了进来,坐在风华君身侧,直勾勾瞧他,“我本来是想告诉你有法子救回来的,你那幅画画得很好啊,怎么就扔了,多可惜是不是!” 风华君不言,似乎是被书中的文字给吸引住了。 见风华君看书看得仔细,第九令便自己扯了一张宣纸,取下麾笔照着青山玉泉的模样重新画起来。 风华君瞥她一眼立即被她发觉。 微微眯眼,她语气带着深意:“风华君偷看我?” “没有。”立即接话,语气很是浅淡。 窗台上的青山玉泉不如前几天的样子,第九令画工又不是很好,实在是画不出什么好图画来。 扯了一张又一张宣纸,画不好就揉成团随意扔一边去,自己倒是异常认真同画画这件事杠上了。 但,风华君的视线却是随着她扔的纸团方向一次次看过去。 风华君素来爱干净整洁,书房从来就没同“乱”字沾过边。但今日……第九令算是给他破例了。 且,扔纸团就算了,第九令还管不住她那张爱说话的嘴巴。 画了多长的时间便说了多长时间的话。 最后发现风华君始终没有答她一句话,这才停笔一拉他的衣袖,问:“风华君,你觉不觉得你的话太少了?” 他稍稍斜视一眼被拉的衣襟,侧身叫她顺势松了手,话语淡淡:“是你的话太多。” 得了风华君的回答第九令得寸进尺,玩心更大,“我是在给你这里增加一丝丝生气。你这里这么死气沉沉的,你每天又都这么无聊,以后那么长的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 环视书房一圈,眨眨眼再道:“书摆得这么整齐,连笔的位置都上下左右对齐得不能再齐,风华君,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强迫症之类的毛病?不然你怎么能这么无聊天天都待在这里?” 说着她站起来,负手在后好好将风华君的书房打量一番。 刚想伸手去拿本书看,正巧被风华君及时阻止。 他出言:“无聊的不是我,是你。” 这话第九令听了就非得要反驳几句,快走几步又风华君右侧坐下,托了下巴瞧他,“我怎么无聊了,我每天过得可潇洒了。你都不知道天天晨课早课晚课我都同柳出蓝玩得可好了,上回去林子里抓蛐蛐,上上回跑到半山腰去打野兔。对了,还有上上上回,我差一点就要把他给拖出去了,就是他死活都不肯出空山一步……” 后知后觉,她褐色的眼瞳稍稍一转,心中明白也就不说了。 第21章回忆那点小事(6) 风华君面上还是带着不想同她多说的神情,她一眨眼倒是不甚介意他的冷淡,临走还不忘打趣一句:“要是风华君哪日想抓蛐蛐打野兔了,随时叫我一声就好。我先走了啊。” 说完,她才转身便被风华君淡淡的声音叫住。 “十二空山处的规矩不能坏,你应该要明白。” 面上笑意再自然不过僵去一瞬。嘛,早晓得风华君是个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人。她心宽,转身过来又没皮没脸笑了起来:“知道了知道了,风华君不想去就算了呗,我只要不犯死戒,尉迟老头还能拿我怎么样?” 言罢又是嘻嘻笑两声,然后便以她那浪荡惯了的性子继续在十二空山处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时间过去一月,尉迟仪给所有引魂人出了难题,当作是夜出引魂之前的一次小试炼。 什么都没有上心去学的第九令自然是最差劲的那一个,结果就是她被尉迟仪禁止出十二空山处。 此后引魂人夜出引魂时,她便只能呆在云阁内好好看书,好好修行,直到通过下一次小试炼为止。 且,尉迟仪也晓得她那顽固不化的浪荡性子一时半会改不过来,为了早日见到成效便将十二空山处内最守规矩的人派去担起监督一职。 这人,自然是风华君。 这是她被风华君监督的第二个晚上。 头一个晚上风华君已经被她吵得不行了。不过是看了半个时辰的书她便忍不住叽叽喳喳一番,什么话都敢说。虽风华君不答她的话,可却没影响到她的兴致。 导致最后看书时辰结束后风华君整张脸不知道比来时将了多少温度,冷冰冰的。活像一块行走的冰块。 虽昨天走的时候风华君脸色不好,但今日来时还是恢复了他一贯的浅淡神色。 相信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风华君的确是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才来的。 一张案台,两人对坐。橘黄色的油灯亮在中间,桌上隐隐印出风华君的上半身影子。 风华君的睫毛又长又密,一颤一颤的全叫她给瞧见了。看了影子好一会,突然橘黄色的油灯被人一移,叫她一下没了看点,瞬间抬头几分正巧撞上风华君无奈又略略不耐烦的眼神。 她立马一笑,一眨眼,举起手中的书遮去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同他对视。 风华君见状没多说什么,起身去书架上多取了两本书来给她,然后他便自己坐下读读写写。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风华君,你看完几本书了?”一手托着头,侧着瞧他。 风华君起初没有回答的打算,但昨晚已有先例,若是他不搭理她,她便会没完没了的说下去。 于是开口:“全部。” 但,风华君没想到的是,一旦他开口答上了一句话,之后便更是叫她收不住了。 起了个头,她便接着说下去:“那风华君一般都看什么书?肯定是很正经的书吧。” 风华君微微提眸,“难道书还同人一样分正经不正经?” 破天荒啊破天荒,第九令还以为自己又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叫他说话呢,没想到他顺势就接上了话。 她眼角泛出笑意,直起腰身坐端正了给他普及知识:“那是当然了,人分三六九等,书自然也分三六九等。比如,现在风华君看的书就是最低等的书。” 起了个与书相关的好话题,引得风华君好奇:“为何?” 心中偷笑,风华君读书那么多却还是要被她耍得团团转,第九令忽然很想看风华君失态的模样,更是没有顾忌继续给他灌输她的观念:“整个云阁的书都是在说怎么做人,怎么做个有本事的人,怎么做个有本事的好人等等等等。但,我们生下来就是人了,何必要再看这些书?再说了,好人不好人的难道还有一条明确的界限划分么?书中说杀人为恶,欲念为恶,享乐也是恶,但要是哪天我杀了一个以杀人为生的可怜人,那我到底是行善还是做恶了呢?” 风华君不语,这下才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她说的话上来。 兴冲冲说完一席话后她才发现风华君手边的宣纸已经被各种人道人法所填满,风华君也抽空仔细听她说话。 这一次倒没有直接无视她。 第22章回忆那点小事(7) 任何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不难再有第二次。 比如,第九令缠着风华君带她一起夜出引魂。 风华君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只说答应她一次那便就是一次,没价钱可讲。但第九令的缠人程度却也不是他可以想象得到的。 趁着每晚在云阁读书的时候去缠他,闹他,挑逗他,风华君每次都忍不住用一本正经的脸同她急一急,然后被她缠得不行,最终妥协。 接着说上面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的话题。 再比如,风华君坏规矩。 每晚跟着风华君出去引魂,也算是给她自己长见识了。 风华君可厉害了,不管是良魂还是野魂,被风华君遇上了那就得乖乖听话。 先前风华君还没说什么,但到了后头第九令越发发作她那野性子时,风华君还是忍不住说一句:“你就不能安静一会?” 然后第九令就安静了。但真的只是安静了一会。 有一次遇上一个很难缠的野魂,说什么也不肯往生,一定要让迫害他的人得到报应才愿意被引渡。 “与野魂相通魂魄是忌,门中不修此邪术。” 说得好认真好严重。 风华君不接话。这处的魂魄也被引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等其余引魂人过场探查一遍。 在这之前风华君必须得带着第九令回去,不然就穿帮了。 回去,自然也只能去云阁待着。《 》 第13节 不过每天可以溜出去玩玩她也满足了,就是每次对着风华君这张禁欲脸时,她都不免在心中“啧啧”一阵。 她不相信有人生下来就这么闷,总在想法子叫他暴露本性。 不晓得风华君的本性有没有这么正经。她总觉着眼前的这人看上去太完美,可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近期第九令的目标就是让风华君解放天性! 但,近期却没这个机会。 读书时辰结束后风华君说他最近要出山一趟。 却也没说自己要去哪,也没说是去做什么。 总归,风华君的重点就是交代她,在他没空监督的这段时间她不可偷懒,不可偷跑出去,最好不要闯祸。 而半日之后,风华君便出山了。 虽没了监督,但还是要听尉迟仪的话天天泡在云阁。 约莫是被风华君带出来的习惯,现在让她在云阁中坐上一个时辰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除了第七层第九令不去转悠,她将整个云阁的书皮都大致扫了一遍。 最终能让她提起兴趣的也只有那么两三本书。 那是多年前尉迟仪从西域带回来的书,也是与修行音法,奏响招魂令有关的道法。 只是,看上去却又与风华君平日里看的书不太一样。 嘛,第九令没这个心思去深入研究。 半月过去,今日第九令从云阁出来碰见了柳出蓝。 已是亥时。 柳出蓝提着一盏橘色灯火在外头等她,怀中揣着一包热腾腾的东西。 很是平常的一句话却叫柳出蓝面上顿时一红,急忙把怀中的热包塞给她,眼神四下游离就是不看她。 “这是二师姐出山带回来的叫花鸡,你,你趁热吃了!” 有肉吃! 这是第九令第一次在柳出蓝面前自称为“九姐姐”。 只是她这么一勾肩一说话又引得柳出蓝浑身不自在。他那张脸上像是被开水浇过一样又红又烫,最后猛地侧开身子,很是僵硬地走开,打算下山。 然,柳出蓝才走了两步便顿住脚步折回来。 “给你。”柳出蓝给她那盏橘色的灯,“下,下山……自个看着点。” 如此晚上送灯的情形,又持续了大半个月。 本想逮个机会问问他,可门中试炼的时日将近,没有被指派任务尚留在十二空山处的弟子分外上心,第九令亦是想好好表现表现。 当然不是因为怕了尉迟仪,而是想在风华君面前显摆显摆,然后再用正当的理由去缠他,跟着他夜出引魂。 时日一晃,已是一月过。 算起来风华君也该回来了。这几日第九令早课经过空山大门时总有意无意往外头瞥两眼,没等到风华君回来,竹阳墨氏却来了。 十二空山处近来因为要迎竹阳墨氏也是没少下功夫的。 出众的引魂人,如白寻,长无极等人时时不见人影,听柳出蓝说他们都被墨氏门主墨清修指定跟随而行。 虽然打着陪同的名号,当中目的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要论势力,即便是修仙世家都没法子与竹阳墨氏相提并论。 传闻墨氏的先祖是隐士仙士,还有言说墨氏先祖是当初大战混沌的刑天之后,也就是说整个墨氏都与上古战神有关系,也难怪墨氏的地位无人可及。 只是,墨氏的门主换成墨清修之后整个家门的作风就换了。 从占领祁山为墨氏地盘开始,墨清修的野心已经一点一点暴露在各大世家与修仙界门派眼前。 只不过现在墨清修还没蠢到做出足以让众世家群起而攻之的事情,遂在墨氏势力之下的世家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十二空山处从来都是个清净地方,只要墨氏不过分,尉迟仪自然不会插手。 且,十二引魂人的招魂令当中还寄附着凶兽混沌的灵力,所以才能起到引魂招魂渡魂的作用。 墨氏晓得这件事却也没要回招魂令,权权当作是个人情了。 多年来墨氏与十二空山处走动甚多,不过也只是因为有混沌灵力这一层薄如蝉翼的牵绊而已。从前墨氏将尉迟仪当成手下人,尉迟仪在空山培育引魂人对墨氏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只是十二空山处的名声越来越大,简直有要独立门户的势头,故此墨氏才会定期来空山一趟。 说是探访,实为监察。 这一次墨氏更是挑了十二空山处试炼的时间来,目的也就太明显了。 挑走出众的,限制尉迟仪的势力。 当初第九令被赶下祁山山头那会便对那竹阳墨氏没什么好印象,虽说她不是很在意祁山那块地方却对墨氏的做法略微厌恶。 这次墨清修领着一票弟子来十二空山处,第九令想了好多次要生点事情出来,但每次都被柳出蓝很有预谋的打断了。 “九姐姐,你怎么总要挑违反规矩得罪人的事情做?你一个女子,总将自己逼到绝路有什么意思?” 柳出蓝一边整理第九令的残局,一边抱怨。 自从在云阁外第九令自称一次“九姐姐”后,柳出蓝便喊顺口了。 扫一眼空山后林满地的机关,第九令眼角带笑不为所动。 前两天墨清修直接当着尉迟仪的面要人,更是着重提醒门中所有弟子一番十二空山处当初是借由墨氏的势力才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叫尉迟仪那张老脸上一会青一会白。 原先第九令以为尉迟仪不会忍的,却没想到那一次尉迟仪什么都没说。自然,引魂人一个都不愿意跟着墨清修走。 也是由此,第九令才在墨氏每晚修行的林中埋下了好些捕兽的机关,真要踩着了也是他们活该。 清理完最后一个,柳出蓝长呼一口气:“墨氏我们得罪不起,忍又不代表输,做这些事情不但没必要还有可能让门主陷入两难之地。” 说话时,林中已经没了机关。 她道:“尉迟老头虽然迂腐了点,却没理由要受这种气。墨氏猖狂,我给他们点不伤及性命的小惩戒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墨氏猖不猖狂的事情……是,是……” “是什么?” 柳出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年纪小才不敢做这些得罪人的事情。 “总之你不要去招惹墨氏的人就好!”柳出蓝最后交代一句。 “哦。”她也答应一声。 第23章回忆那点小事(8) 今日是十二空山处试炼的日子。 浅水幽居中设了两处主位,自然是墨清修与尉迟仪同位而坐。 按顺序来第九令是倒数第二个上场,趁着还有时间就在后山练练乐音。 修习乐音是十二空山处的传统,因大部分招魂令都是由乐音驱使的,只是第九令修习的乐音却与其他人所修之术略略不同。 以竹埙奏响思渺然,每到中后部分总会滞住一瞬,就与走路走得好好的突然被石头绊了一跤一样。 停了又奏,奏了又卡住,开始不耐烦,第九令索性按照错了的那一节继续奏下去。 这么一试倒是有效,后半曲思渺然果真顺畅了。 就着势头再练习两次,下一瞬一阵清扬的箫声很快盖过她的竹埙之音。 乍得一听也是思渺然的乐曲,却又与她修习的有所不同。而这不同之处正是出在后半部分。 不过,眼下第九令的注意力是放在来者上面。 白衣抹额出现在视野之中,果真是风华君回来了。 收竹埙别入腰间,第九令屁颠屁颠跑上前去,“风华君回来的好晚啊,怎么样,外面的世界是不是比十二空山处有趣多了?” 嘻嘻笑两声,却是汇上风华君异常冷淡的眼神。 浅色的眸子将他此刻不悦的情绪衬托得尤为明显,第九令疑惑:“怎么,出去了一趟反倒还正经一些了?” 风华君却言:“你这曲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有问题?”她面上亦是降下几分温度,实话实说:“云阁,西域的音法。” 这一说风华君眉头霎时一蹙,伸手便要去夺她的招魂令,被她侧身躲过往后拉开距离:“说话就说话,动手做什么……” 风华君一脸正色,第九令同样没想到数月后第一次见面就要闹得不愉快。 风华君开口:“招魂令交给我,今日你没必要再参加试炼。” 这一次他是伸手问她要。 她开始打哈哈:“尉迟老头是你爹又不是我爹,这么好的机会我不要怎么成?风华君又不是不知道,这种出风头的事情我向来喜欢干,你就顺我一次也不可以?” “招魂令给我。”风华君再重复一次。 “我要是不给,你怎么办?” 眸中带着笑,却是戒备与挑衅的意思。 风华君微微蹙起的眉峰没有舒展,一阵沉默蔓延,是跑过来喊第九令的柳出蓝打破了这重死寂。 到她比试了,与风华君擦身,他再阻止一番:“西域音法为邪,不是正道之术。” 没有停住脚步,第九令立即接话:“嗯,总不用风华君劳心。” 去到浅水幽居,站上比试台的那一瞬第九令下意识往周遭的人群中扫几眼。 看见了风华君。他没有站去尉迟仪身边,只在人群中后方站着。 照样是一脸的正色,神情微微不悦。 “请赐教。” 冷漠的声音将第九令的思绪带回来,这下她才意识到对手是长无极。 握住竹埙,长无极那侧的无极灯亦是亮起来。第九令晓得长无极的灵力修为一点都不弱,此番她算是遇上个硬茬,想要赢就必须速战速决,抢占先机!《 》 第14节 第24章回忆那点小事(9) 不再是第九引魂人…… 柳出蓝一时情急,“令主,九姐姐也知错了,是不是可以从轻发落?” 一开始是为了得个吃喝住的地方才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跟着尉迟仪来了,可在十二空山处生活了这么几个月,她不得不说自己开始喜欢这个规矩多,人又爱假正经的地方了。 这次的事情也确实是她做错了,她只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赶紧开口:“令主我知错了,我保证再也不碰西域音法再也不顶撞门主了,令主……” 尉迟仪侧身不看她,面上的神色很冷,心中那团火气还没消下去。 今日第九令给十二空山处丢尽了面子,且还是在竹阳墨氏面前丢了脸面,伤人也是最不该做的事,再加上她还擅自修行西域的音法……尉迟仪没有当众碎了她的灵渊已是宽容慈悲至极。 大殿内一片死寂,第九令音落后没有人说话。尉迟仪也没有要理睬她的打算,心中无限失望。 半刻钟后,是风华君站了起来,微微垂首亦是一副承认错误的模样:“令主,是我失职。” 此言一出尉迟仪当即回过身来,第九令也骤然转了视线。对于风华君站出来说话这一点在场的引魂人皆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更别说是将风华君一手带大的尉迟仪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尉迟仪问。 风华君平日里行为最为端正,不管是礼数还是修为灵力都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只是不晓他这一次说的是什么事情。 风华君面上淡然,话语浅浅:“去云阁监督她读书的人是我,第九令修习西域音法应当是我的失职所在。请令主一并责罚。” 不是这样! 她修习西域音法是风华君离开那段时间的事,他根本就毫不知情! 眉头一下皱起,因想要强行冲开禁言术而使得自己面上涨得通红,最终其余引魂人站去风华君身后为第九令求情。 “令主,第九令初入十二空山处,有许多不懂的地方,此乃初犯,还请令主从轻。” 以风华君为首,白寻再是开了个口。其余引魂人平日里在第九令这里得了不少乐趣,对她的印象也不坏,亦是跟着求情。 尉迟仪也算是找到一个台阶下,拂袖而去,没有说任何话。 这也算是默许了第九令继续以引魂人的身份留在十二空山处。 这件事情终于得以告一段落。闹得这么大,更是牵连了不少人,第九令打从心底下决心不再去碰西域的音法。 最近也很自觉跑到云阁去看正道之书,更是将她那重书有三六九等之分的说法给收了起来。 嗯,暂时收了起来。 这段时间第九令一直都不见风华君的影子,后听柳出蓝说,十二空山处来了一位新的引魂人,第六令。柳出蓝说,是风华君带回来的。 或许近来尉迟老头和风华君在忙活第六令的事情,所以也没空来监督她读书。 先前第九令还不觉得什么,可越到后头越觉得连柳出蓝都奇奇怪怪的。 “说!” 柳出蓝赶紧给自己禁言,摇摇头不肯开口。 后第九令软磨硬泡,柳出蓝终于妥协,语气焉焉:“九姐姐,风华君受罚了。” 不用多想都知道定是因为她那件事情。向柳出蓝问清楚后,第九令本想去找尉迟仪把事情说清楚,转念一想这样风华君又会落个撒谎的罪名…… 还是去了泉瀑找风华君。 不晓得风华君这次又被罚做什么,但从柳出蓝那里得知,风华君之前从没被罚,上回云阁明铃那件事是第一次,这次是第二次。 真是罪过,罪过! 愧疚愧疚,第九令步伐越来越快,心道一定要好好赔罪,要她做牛做马都可以! 去到泉瀑时,她只看见一张矮身案桌。 案桌上约莫有几百张被工整的字迹填满的宣纸。走近一看,宣纸上写的全都是十二空山处的门规。 不过,即便是躲过了被戒鞭抽,这默写门规的惩戒法也不是什么轻巧活。 看这满满当当的宣纸,想必最少也要写个百来遍。 总之她心中还是愧疚。 四下环顾一圈,并没看见风华君的身影。 正当第九令转身之际,泉瀑那处忽然传出细微的水声。 只是走到泉瀑边上她才意识到,刚才的水声怎么那么像沐浴声? 再走一步,她瞧见被工整折叠放在大石上的浅紫袖白衣,云蓝抹额端正放在最上方,紫竹洞箫也在一旁。 风华君在沐浴? “风华君?”第九令不离开反倒轻唤一声,脚步也向着泉瀑那处再靠近一分。 又往里走了几分,风华君的背影一下出现在她眼帘之中。 是没穿衣服的背影! 长直墨发被别去一侧,亦是被水打湿,泉瀑有规律的坠下清泉微微掩盖住第九令此时加重一分的呼吸声。 心中不由得道,幸好看见的只是背影,只是背影,只是背影…… 见风华君一动不动,第九令心中生出要捉弄他一番的念头,只是才从身边折下一根树枝便引起了水里头人的注意。 本是闭目养神的风华君忽然警觉,一下睁开眼转身站起来。 手里的树枝没有声音落地,好巧不巧,正与风华君来了个对视。 只裸露上半身的风华君站在水中,墨发上的一颗水珠滑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廓,坠落到锁骨部分,似乎打转了好些圈,最终一路经由健硕胸膛滑落至泉中。 浅色的眸子被水雾笼罩更添一分迷离之意,不穿衣服的风华君,好诱人…… 风华君身形微动,正是向着她这处而来。 他一动脱离了水雾才让她看清楚他面上的神情。……嗯,的确是不自在。 嘻嘻…… 看见风华君的反应这么有趣,她更是想好好挑逗他一番。不知道为什么,第九令就是想逗他玩,就喜欢逗得他脸红不好意思。 视线移去大石上衣服处,待风华君恰恰走过去要伸手拿衣服时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白衣。 视线再次相汇,他眸中微有荏色,她却是眼角带笑等他先开口。 风华君:“让一下。” 风华君看她的目光像是在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知羞耻的人?但,她就是不知羞脸皮厚,他能怎样? 总以最端正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风华君现在在她面前不穿衣服,嘿嘿,她可得意了。 “给衣服给我。”他再开口。 这一说风华君确实是脸红了,伸手去抢,他身上一滴水珠无意飞去她面颊上让她一下失神。手中一空,回神时风华君已经穿好了衣服。 面上残留荏色,风华君试图以最正常的口气同她说话:“何事?” 她两手相抱,抬着头向他一曲身:“试炼的事情,谢谢了。” 面上是最天真的笑,她知道的,试炼过后她修习西域音法的事情已经被竹阳墨氏在修仙世家以及各望族中传开了。 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拿着这件事情来寻十二空山处的麻烦,所以她很感谢风华君。 感谢他不但帮她承担了责任,还交代柳出蓝等人莫要将她名声臭掉的事情说出来。 虽然最后还是被她晓得了,她却一点都不在意。 再是一笑,笑嘻嘻开口:“怎么办,风华君对我这么好,我可离不开风华君喽。” 话语带足了玩笑之意。 风华君负于身后的左手稍一动,面上波澜无惊:“你随意的性子,要改。” 第25章琴机子归来 回忆暂止。 九叶罂不过是睡了一觉却将从前的事情想起了不少。 缩在墙角,身上盖着的是风华君的披衣,风华君却不晓得去了哪里。 将披衣好生收起来抱在怀中,九叶罂在这不大的石壁后方找了好几圈就是没看见他。 “风华君?风华君?风华君?”一连喊了三声风华君,无人响应。 她正吸一口要大喊他的名字,石壁入口已有浅浅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是风华君。 看风华君的样子,他是出了趟石壁,九叶罂估摸着他是去查看琴氏的近况去了。没有多问其他的,直接步入正题:“怎么样,琴机子回来了么?” 似乎是被九叶罂这么默契的配合微微惊到,风华君停顿一瞬才开的口:“还没到时候。” “哦”一声,九叶罂舒一口气。看见风华君回来了她安心了不少。 说起来也很没有道理,重生之后九叶罂要躲的首要人物是他,可现在却还能这么安心的待在他身边。 不过,从以前开始她不是就喜欢有事没事就缠他么,或许是习惯了吧。若是真的不待在一起反倒浑身不自在了。 把衣服还给风华君,九叶罂眼角带笑:“好香的衣服。” 风华君面上异常平静,只是接过衣服而已。现在再听到这句话,他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不自在。 见挑逗失败九叶罂也收住了性子,现在总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跟他开玩笑说些不知羞耻的话了。 毕竟她还欠他一番血债。 这么一想,九叶罂自己去墙边找了个位置坐下。闲着无聊,其实很想说话但又不好再缠着风华君,遂自个在地上胡乱画些东西。 画着画着却不自觉画了青山玉泉图……九叶罂瞥风华君一眼,飞快将这画涂掉,很是不自在干咳两声,自己一人觉得气氛尴尬。 风华君不说话,视线也没有看过她这边。 这样的气氛在风华君看来很正常,可她不说话就是浑身不自在。或许是因为想到了从前一些事情,好几次她都想跟他聊聊过去的事却又有所顾虑。九叶罂就差给自己设禁言术了。《 》 第15节 几刻钟过后先前给他们带路的小喽啰飘了进来。 九叶罂晓得那小喽啰不是人,所以即便他是用走的,她还是觉得他在飘。 总算是寻到个说话的当口,九叶罂站起来:“你怎么跑来了,不用守着你家主子?” 风华君为琴机子引魂之后便差小喽啰一道跟了出去,现在他跑回来,九叶罂心下觉得肯定没好事发生。 果真,小喽啰死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声音很颤颤抖抖:“琴氏有难,琴氏有难!求风华君快去看看!” “你别着急,慢点说,到底怎么了?”九叶罂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在石壁中待了几日,外头的事情她一点都不知道。可,方才见风华君正是从外头回来的,九叶罂估摸着或许风华君是知晓这“有难”所指为何。 既然知晓却还是回了石壁之中,说明风华君心中已经有了对策,所以九叶罂也不是很着急。 那小喽啰说,现在占据琴氏的旁系不知道着了什么道,开始清理琴氏中人,更是从以前跟着琴氏谷主的亲信下手。 小喽啰预感,是不是旁系的人知道琴机子被引魂,马上就要归来了所以才赶忙赶尽杀绝。 九叶罂看一眼风华君,嗯,神色很浅,一点都不吃惊,说明还是在风华君的掌控之中的。 随后安抚了一番那小喽啰,再差小喽啰千万要好好守着琴机子,只要琴机子一醒便立马带着她回琴氏。 九叶罂打保票:“放心,我们会在这里接应琴机子的。” 她不自觉就将自己和风华君划去了同一阵营。 风华君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等小喽啰离开后九叶罂忍不住问他:“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琴氏被清理的事情。” 他只浅答:“嗯。” 她追问:“那怎么还不采取行动?在等时机?还是说琴机子没回来,我们没有正当的名头出面说话?” 琴机子被害之后,琴氏原来的亲信本就所剩不多,现下再被清理一番怕是叫琴机子回来的难度又加大了一些。 第26章镇鬼还安宁 她脚步停下,风华君上前一步,略略站去了她身前。 琴氏大堂之中已经被厉鬼卷席! 跟之前屠戮百里门的厉鬼身上带着同样的气息,是同一人所为! 帷帽上的黑纱将她的视线略略挡去,加之她心下的情绪不稳,叫她连握住血色竹埙的手不由得微颤几分。 下一瞬,风华君的箫声已然起势盖住所有门中弟子的喊声。 清扬之音,是思渺然。 九叶罂回神,听着思渺然她心下即刻安宁不少,立即附和紫竹洞箫的乐音吹奏思渺然。 后半段思渺然她依旧不会,这一次却学乖了,在后半段时就收手,没有添乱。 思渺然之音不断,厉鬼的数量虽多却慢慢被镇压而下。 然,见得了风华君的帮忙镇压厉鬼,那鸠占鹊巢的旁系却偏要在此时去抓被他忘记好一会的琴机子! 九叶罂发觉立即阻拦,擒住旁系,谁知他竟像失了心智一般大喊大叫:“是她喊来的鬼,是她来报复了!琴机子,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你是不是疯了!”九叶罂擒他不住,没办法只得下狠手将他打晕过去。 看一眼大堂之中被残害的弟子,有原来琴氏的亲信,可更多的是旁系带来的人。难怪这人会像突然疯癫一样喊着要去杀琴机子,想必他是以为这厉鬼都是被琴机子喊来的。 再是半刻钟过,厉鬼被风华君压入紫竹洞箫之下,只是没能救回大堂之中门生的性命。 如今琴氏中余下的只有原本的琴氏亲信。 九叶罂深觉不对,为何旁系带来的人都被厉鬼害死了?还是说,这次厉鬼来的目的就是针对旁系的? 可是,为什么偏偏挑了琴机子复生醒来的时机? 不得不想到旁系是被隐藏在更深处的人所操纵利用了。因那幕后之主晓得琴机子回来了,更是得了贵人的相助,所以才会在这时候选择收手,所以才要杀人灭口将旁系一个不留吧…… 说到一个不留,九叶罂立马去探旁系门主的气息,果然,他已经中毒而亡。 可,那幕后之人究竟是怎么下毒手的?在她眼皮底下,在风华君眼皮底下? 原本以为将要水落石出的事情却在旁系全部被厉鬼所杀的情况下变得更为复杂,且还牵扯到了邪音之术…… 九叶罂很肯定自己没有听错,却还是想问一问风华君,“风华君……你方才有没有听到什么乐音?” 她不相信在她死后还会有人修习邪音之术,当初她是怎么被万人伐被世人唾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是因为邪音之术。 现下邪音之术重现,她心中确实有些不安。 风华君收回紫竹洞箫,垂了视线瞧一眼她依旧在微颤的手,“至少这一次,不是你。” 风华君是说,他知道这一次奏出邪音之术的人不是她。 这也说明,风华君同样听到了。不,他应该是比她更早知道才对。 九叶罂难得沉默,最后只“嗯”一声。 不出一会柳出蓝和南浅便赶了来。 柳出蓝一脸欢喜,因为见到了九叶罂。 南浅一脸惊恐,因为看见了这么多具尸体。 “风华君。”两人异口同声先向风华君行了礼。 “果然是来这了!”柳出蓝去拉九叶罂的手,“这些尸体是怎么回事?这里也被厉鬼屠戮了?” 也? “什么意思?”她问。 柳出蓝说,她和风华君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而不久之后百里门再一次遭到了厉鬼屠戮。也正应了南浅说的那句话:百里门当日会在日落之前变为第二个乱葬岗。 柳出蓝与南浅合力救出了不少门中弟子,正打算带着他们寻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那些厉鬼却忽然换了方向。 柳出蓝他们也是断断续续跟着厉鬼才找到这个地方来的。 说起来,当初九叶罂与风华君由密道进入谷界琴氏的事情并没有告知柳出蓝。 “现在那些弟子如何,百里门又……”九叶罂话语戛然而止。 她想说的是“百里门又是不是成了第二个长乐门,成了第二个乱葬岗”。 重生之后她一直没有仔细想过当初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没有正面面对当初将长乐门变为乱葬岗的事情。现在事情与邪音之术扯上了关系,她的思绪亦是不由得时时被拨回从前。 原来想起往事,她还是会难过心塞。 风华君接上她的话,“如今百里门怎样?” 柳出蓝叹一声:“还有好些弟子在,不过却也受了次大难。” 百里门和琴氏同时出事,想必是要引起八大望族与四大世家的注意了。 四人将事情说清后,当下要做的还是帮琴机子恢复身份。 风华君在此事情就好办了不少。毕竟是在世家公子中排名第二的风华君,又是十二空山处的令主,风华君的话还是很有威信的。 也好在琴氏之中余下来的都是些对琴机子忠心之人,现下琴机子重回琴氏,也算是安了那些亲信的心。 只是唯一没有做成的事还是帮小喽啰复生一事。 小喽啰的肉身被毁,即便是被引魂,那也是超度往生而不是复生。那小喽啰又忠心耿耿,不愿离开琴机子,也就选择了永远作为魂魄之身陪在她身边。 本来琴机子是看不见小喽啰的,但不知是风华君引魂时出了差错还是故意为之,世上无数的魂魄之中,却叫琴机子只看得见小喽啰一人。 这结局,也算过得去了。 留在琴氏休息一晚,九叶罂坐在房顶,瞧着四下一片漆黑,抬头望星星,也不多。 长叹一声,身后传来一声冷不丁的“哼”。带着一股傲娇口气。 立即回身,见到的是琴机子。 九叶罂一招手:“来,坐到姐姐这里来。” 又是一声傲娇的“哼”传出,琴机子还是坐了过去,“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要偷人啊。” 九叶罂视线有一瞬间定格,看着一处房间开口:“你猜喽。” “哼,我才不猜。谢谢你了。”傲娇和感激同时来,好吧,成功的引起了九叶罂的注意。 转了视线,九叶罂看见小喽啰站在琴机子身后,只差几步的距离。 她问:“那小跟班是不是喜欢你?不然怎么总是跟着你,连往生的机会都舍得不要。” 琴机子小脸一红,后头的小喽啰也当即后退一步,两人都害羞。 “哼,你胡乱说什么,我看你还喜欢风华君呢!”琴机子一下回嘴。 九叶罂接的甚好:“喜欢,怎么不喜欢啊。” “风华君人品端正,修为又高,长得还好看,放在谁眼中都会忍不住喜欢敬仰的,难道你看不惯他?” 九叶罂故意这么说,就是要让琴机子不好回答,然后赶紧回去睡觉。她一个人静一静才最好。 琴机子没看出来,“哼,你就装吧。” 九叶罂嘻嘻一笑,既然琴机子没有离开的意思,那她就多问几句:“你们琴氏修习西域的音法么?比如,可以操纵人心鬼魂的那种。” 琴机子没想明白她这么问的原因是何,实属单纯实话实说:“不修。琴氏怎么说也是八大望族之一,西域那种让世人唾弃的东西绝对入不了琴氏的门槛。只是,我曾经年少不懂事,想过要修习一番……但今天看见厉鬼那副恐怖模样,也不愿意再去碰西域的音法了。” 趁热打铁,“那,琴氏旁系,修不修这个?” 这次的邪音之术确实与琴氏旁系有关,怕是后头还会牵扯出更多的家族势力。 只是九叶罂想不明白,当初是所有修仙世家连同八大望族四大家族一并销毁邪音之术的,可为何现在邪音之术重现却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琴机子答:“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琴氏的旁系素来都心怀不轨,要是他们真的修习西域的音法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九叶罂思索,琴机子又想起什么,“我好像记得,当初旁系与爹爹商议大事时提起过一次西域的音法,还说过十二空山处什么什么的,可具体的是什么我没有听见就被赶出来了。” 果然,终究还是有家族在打西域音法的主意。即便当初他们谈论的不是邪音之术,那也不能保证他们没有暗地里修行西域音法。 邪音之术是西域音法中最为蛊惑人心,亦是最为邪恶的一重音法,当初被天下人所不齿,更是一度被封存销毁。 “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琴机子问。《 》 第16节 九叶罂笑笑,瞧一眼小喽啰,再瞧一眼漆黑的房屋,没个正经:“蛊惑人,偷人。” 自然,她是开玩笑的。 第27章南浅为断袖? 没有在琴氏多留,九叶罂一行人还是想着要先回百里门看看情况,第二日便离了琴氏。 离开时琴机子特意将九叶罂扯去一边,很是成熟稳重交代她,“风华君就是朵开得正好的大鲜花,你要是再不下手可就被别的蜜蜂抢先了!自己长点心!” 被一个小娃娃交代这种事,九叶罂一下笑出来,摸摸她的头应声两句。 一路上九叶罂没少去看风华君,脑海里一直回放琴机子说他就是一朵“开得正好的大鲜花”的话,时不时泯笑一瞬引得柳出蓝频频看她。 九叶罂也不掩饰,该怎么看还是怎么看。难得有这么长一段时间可以跟风华君待在一起,不占点便宜她就不是她了。 似乎是对现在的相处氛围感到很满足,九叶罂快走两步与风华君齐肩,可下一瞬大家都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离开谷界琴氏后,大家本打算沿着当初那条密道再回百里门,却不想那密道早就被扎堆来的厉鬼给毁得稀巴烂。大石堆积成山,完全将路给挡住。 南浅身娇,看近路被堵又闲走得太累,赶紧开口:“路没了路没了,要不咱们先回琴氏休息休息,等琴氏的人将这条路打通我们再走?” 话语之中还带着几分欣喜,果然陵山南氏个个身娇肉贵,只晓得算算算猜猜猜,得了神算子的名号身体素质却差得很,这才随便走一走便不行了。 九叶罂交叉抱手,看这样子是没办法从这条路上下手了。不过眼下百里门中无人主持大局,多拖一个时辰便会给暗处的操纵者多一分设计的机会,自然是要赶紧回去为好。 她含笑开口:“这样吧,神算子你返回琴氏休息,我们先去百里门查看情况。” 感受到这一路上的厉鬼气息,南浅那点破烂胆子哪里敢一个人回去?连忙摇头摆手:“使不得使不得,罂姑娘要在下一人回去怎么成……” 说白了,他就是害怕。 九叶罂瞧一眼面无表情的风华君,那副脸面就像是在说:她想怎样便怎样吧,只要不闹出人命大事来,他都没心思插手。 她一指柳出蓝,又道:“没让你一个人回去,喏,我让出蓝弟弟陪你一起回去。” 话语之中不由得带上几分打趣和暧昧的意味,南浅居然稍稍有些脸红……柳出蓝一下反应过来定是她还在误会前番他帮南浅脱光了衣服上药的事情,接话接得比谁都快:“我不回去!谁爱回谁回。” 说完,柳出蓝跑到九叶罂身边去,于是眼下的局势变成了这样:风华君,九叶罂,柳出蓝站在一侧,南浅一人站在一侧。 犹豫半响,见柳出蓝没有半点要陪自己回去的意思,南浅一脸恹恹,发声:“那,那在下也不回了……” 九叶罂一笑,“那就接着赶路喽。” 失了这条密道,琴氏与百里门的距离确实是不近。四人只得先折回谷界入口,再经由唯一一条野道绕回百里门。 为什么说那是条野道,只因其又窄又潮,路上还时不时陷下一个泥巴坑。不知道是不是当初旁系故意把通往琴氏的唯一一条路故意糟蹋成这个样子,总之这路不好走就对了。 早上从琴氏出发,因南浅体质太差,走了两里路就歇了三四次脚,以至于到了傍晚都还没赶回百里门。 寻了一处浅口山洞暂时留脚。 南浅也晓得是自己拖了大家的后腿,在休息时经常扫视篝火边上其他三人的神情。 最后柳出蓝先开口:“你怎么了,有话要说?” 南浅正好瞧着柳出蓝,立马将视线撤回刻意去看橘色的火堆,“没事,没事……” 柳出蓝没在意,将烤好的山鸡第一个分些给南浅,南浅接过不禁稍显脸红。没人问他他也自言自语一番,说是火光太烫。 九叶罂在心底啧啧两声,怎么感觉南浅就是她出蓝弟弟的小媳妇呢? 嘻嘻…… 偷偷掩嘴一笑,再看风华君,神色淡淡,端正而坐,发带抹额没有丝毫凌乱。手边的肉没怎么动过,只喝了点水而已。 九叶罂站起来,柳出蓝与南浅的视线随她动作而移动,只有风华君一动不动,连眼帘都没颤一下。 “我出去一会,马上回来。” 柳出蓝将手中的肉串塞给南浅,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我也去。” 很是积极,九叶罂微微眯眼,一下看穿他是有话要跟她单独说。下一刻,洞中只有风华君和南浅两人。 一个冷若冰霜,一个胆小怕事,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第28章山中遇白寻 是个女人的声音。 声音凄怆刺耳,似乎带着多年的憎与怨,即便是九叶罂都不敢再听第二遍。 明明是在拖着柳出蓝的身子却感觉不到丝毫重量,似乎他们两人都在悬空着,在被带去一个隐藏在醉翁山中的地方。 那女子嘶哑的怨声并未停止,就在九叶罂耳边环绕,一声比一声来得惨状,仿佛是要一股脑儿将所有的怨气全部宣泄出来一样! 终于,连九叶罂的思绪都开始混乱,头脑像被抽空一样什么事情都理不清楚,意识也在逐渐消退,最终晕了过去。 电光消退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野路那边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将所有的声音都掩盖了过去。 在九叶罂与柳出蓝消失之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大雨骤歇,南浅撑着眼皮探头出洞外看一看,什么异样都没有,再是转身对风华君说:“风华君,我们再等等吧,柳仙士和罂姑娘应该快回来了。” 两日之后。 醉翁山,思寒居。 九叶罂是猛然醒过来的。猛然睁眼,身子却异常沉重很难行动。只能转头去看四下,柳出蓝不在。 是个竹屋。内里的陈设很简单,竹台竹椅,北边墙上挂了两幅泼墨山水图,屋子不大却因东西太少而显得异常空旷。唯一引起九叶罂注意的就是竹床旁边的香炉。 浅浅的香蕴顺着空气盘旋,这气味不是花香,更像是各种草药调制在一起用来助人入睡的香。 周遭的气息很纯净,不像是有野魂徘徊的地方。 看清楚这些,九叶罂在心中估摸到柳出蓝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人费了心思将他们带过来,又不让他们处在一起,保不住是有目的相求。而既然自己如今一切都好,九叶罂也不觉得这人有多坏。 只是好奇,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瞅一眼外头大亮的天色,已经早上了么?心中又道,坏了,她和柳出蓝这算作是失踪么?一晚上没回山洞,又没个消息传回去,风华君是不是该着急了?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是风华君,应该是很难得着急一次吧……这么想一下,九叶罂心中也就不急了。还是先在这里将事情弄清楚为好。 又躺了半刻钟左右,身子似乎轻巧了些,试着一起身一站直,力气总算是恢复了过来。 可,九叶罂才站起来欲推门,竹门外头便传来三声轻敲。 想必是这里的主人。 九叶罂一点不担心,既然自己现在还好端端的,那就说明这里的主人没有要害她的意思。 大走一步上前开门。 神情忽然僵住。 出现在她眼前的人穿着一身素色白衣,墨发被白色的发带束在身后,白净的面庞上带着丝丝谦逊又温柔的浅笑。 这人她见过。九叶罂有些不敢相信,试探一问:“白,白寻?” 是了,她眼前这人与十一年前曾在十二空山处见过的白寻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脸上的浅笑,周身的清浅气质都没有丝毫差别。 白衣人的浅笑忽而加深一分,话语清浅:“是我,白寻。” 果真是他!第七令,留醉与山翁,白寻。 九叶罂心下顿时生出无数个问题要问他,比如他怎么会在这里?引魂人没有令主的允许可以随便出山的么?抓她和柳出蓝来的人是不是他? 问题太多,无从下口,白寻先言:“你果真没有死,看来真的是个不一般的女子。” 话语还是那么清浅又温柔,只是相比于十一年前来说多了一份成熟,好像还带着几丝经事的悲沧。 九叶罂纠正他,“不不不,我是死了,可是现在又活了。话说,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待在这里多久了?为什么不回十二空山处?” 想到南浅先前说醉翁山中还有一位隐世的引魂人在,九叶罂猜那位引魂人说的就是白寻,且他来此隐居的时间定然不短。 还有,她将一切事情都串了起来。 当初琴氏旁系想夺招魂令正是因为察觉到醉翁山中有引魂人的存在,所以才会杀害琴柯高人冒充为之,再对盛栩子和归凌之间的斗争视若无睹,企图除掉所有忠心于百里门之人,然后再光明正大在百里门的地盘上搜寻引魂人。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所有的血案和厉鬼之事都是由白寻隐居在此而造成的喽…… 九叶罂背后忽而泛起一个激灵,白寻好端端的呆着都能引起这么多事情,也真是造孽。 不过,这“好端端”三字着实还有待查证。 九叶罂问完,白寻将她请入亭中,烹上一壶新茶再慢慢回答她的问题。 白寻说,他是在十二空山处遭难的那一次被尉迟仪派出来的。 当时旬家硬是要同十二空山处死磕,更是打着各种不成文的罪名义正言辞去讨伐空山,尉迟仪便是在那个时候将所有引魂人都遣散了。 也是从那之后,引魂人各自离散,十多年来都没有相互联系过。或许是因为担心暴露彼此的踪迹再引得心怀不轨的世家来争夺招魂令,或许只是因为彼此之间不愿意再扯上关系。 真正的原由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了这么多,白寻却没有正面回答九叶罂的问题。 这是修仙世家百里门的地盘,要说白寻是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为行事准则,她不可否认。只是,醉翁山这么大,为何偏偏要选在这么一处偏僻的地方,选在一个到了晚间就会有野魂出来作祟的地方? 还有,九叶罂记得自己和柳出蓝是被一个悲怆的女子声带过来的,为何现在看见的只有白寻? 白寻为她添茶,“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和出蓝又为何会被引到这里来?” 话语之中平添几分苦涩与无奈之意。 这么说来白寻也是被那女子的声音引来的了? 九叶罂无心喝茶,白寻再道:“既然这次无事了,下次便不要再来这里,很危险。等出蓝醒过来,我送你们出去。这次出去后,希望你能告知周边的修士一声莫要靠近这里。对了,风华君,也来了吧。” 最后一句话不是疑问语气,白寻是含笑看着九叶罂说的,很是肯定风华君一定在附近。 虽不晓得白寻为何那么肯定风华君一定在,但她问的还是那女子的事情,“你认识那声音的主人?我和出蓝被声音引来,随后感到身子在移动,其实是你救了我们是吧。” 后头这句话九叶罂是很肯定。 是白寻从那女子的层层怨气之下救下了他们。《 》 第17节 看白寻的神情,他一定认识那声音的主人,似乎还有些特别的关系。听白寻说了这么多,也不难猜测他究竟是怎么隐居在此的。 当初尉迟仪遣散十二引魂人后,白寻是被那个声音引到这里来的,而后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他一直都留在这里。 虽然要时不时帮那人收拾因怨念而造成的残局,可白寻却始终都没有另外寻地方隐居不是么。 只能说明不是白寻不能走,而是他不想走。 心中想清楚一些事情,也就没有再问白寻。 既然白寻没有要将事情说透的意思,九叶罂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借着去照看柳出蓝的由头,她离开了白寻的视线,擅自行动。 白寻,她,还有柳出蓝都是引魂人,可为何偏偏到了他们三个引魂人这里就会被那女子的声音缠上?还有,白寻不想让修士靠近,是因为灵力高深的修士与引魂人身上有相似的气息么? 疑问一大堆,这里又是邪音之术再次现世的地界,九叶罂不想这么迷迷糊糊就离开。 摸索出一条道路,在傍晚时分九叶罂一人离开思寒居。 思寒居周围被结界包围住,四面都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叫她分不出方向来。 随便挑了个方向,刚踏出结界一步便感到一股怨念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 “帮我找到他,帮我找到他!” 先前那女子嘶哑又刺耳的声音再次传出。这是说明声音的主人没有办法进入思寒居? 立即退回来,那声音果真一下消失。不,不是消失,应该说是被思寒居周围的结界阻隔了。 九叶罂心中疑惑,问题越解越死,吸一口气再踏出一步。 这一次,守在结界外的不止是声音,还有一双手一下抓住她脚腕将她往外扯! 脚腕感觉之寒让她猛然泛起寒颤,脚被擒住,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去耍小聪明! “帮我找到他!帮我找到他!”那种刺耳的声音直直冲击进九叶罂脑海之中。 她心道,运气怎么这么背,这是刚好撞见那人发火的时候吗? 一直被拖着走,挣扎无用,拿出竹埙却不知道该刺哪个方向。 下一瞬,一道白色身影忽然出现,将抓住九叶罂脚腕的手一下别开。 那道刺耳的声音也骤然顿住。 然后九叶罂看见白寻在空气中像是抱住了什么人,伸手像是在轻拍那人的背,小声又温柔开口:“没事了……别这样,阿娘。” 第29章步入陈情劫 阿娘!? 九叶罂犹如遭受五雷轰顶,浑身上下都被劈了个透,僵在白寻身后一动不动。 白寻喊那个声音的主人喊娘? 他这么一来,那悲怆到极致的声音也就不发作了,像是很听白寻的话一样。被安抚了好一会,最终再没有声音传出来。 九叶罂便僵在他身后,看着他抱着一团空气安抚了半响。 莫名,莫名,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被九叶罂撞见这么一幕,白寻自知隐藏不下,解了思寒居周遭的结界。 那一瞬间,白寻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九叶罂才得以看见。 一个女人,样貌不过二十五岁。这说明这被白寻喊为阿娘的女人在二十五岁左后便死了。 面色虽是死人一贯的死白色,可却掩盖不住她生前清秀标致的模样。 只是,为何她的怨念会这么重?她又是为何会在那样好的年华,死去的? 白寻神情不好,九叶罂没有多问,不出一会他便自己开口:“这是我阿娘,曾经的蓬莱仙士,白樱。” “你,你的阿娘……”九叶罂有些不可置信。 从前在十二空山处从没听白寻说过他有位过世的阿娘。那时候九叶罂还以为白寻同她一样都是孤儿。 将白樱小心抱进思寒居内安顿好,已经死了的白樱是感觉不到冷暖疼痛的,但白寻的动作还是异常轻,将被子给她捻好。 九叶罂在外头等了好一会白寻才出来。 他开口却是先道了个歉:“我阿娘吓到你和出蓝了吧,我代她道歉。” 九叶罂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不,没吓到没吓到。” 白寻翩翩有礼,明明自己心中应该很悲哀伤痛,却先为九叶罂和柳出蓝着想一番。 九叶罂的视线投入屋内一瞬,收起那浪荡的性子也终于正经一分:“你阿娘,是怎么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这么问不就是逼得白寻亲口承认一次他阿娘已经死了么?连忙又收回来:“你别回答我了,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或许是因为自己从小就没见到爹娘,更是没有感受过有家人在身边是什么感觉,所以才会对白寻阿娘一事这么手足无措吧。 白寻洞悉,倒不是特别在意:“我还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第九令也会有不知道说什么话的时候。” 话语之中带着浅浅要宽慰她心的意思,他面上的神情还是清浅无比,没有生气的意思。 九叶罂顺着说:“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哪里还是什么第九令,连引魂都不会还能叫引魂人?” 白寻浅浅一笑。 方才说到引魂,九叶罂忽然想起自己会渡魂啊! 白樱的怨念这么重,想必是在生前受了极大的委屈,一直到死都没有得到化解。九叶罂想为她陈情一番,以此化解她心中的积怨。 遂开口:“白寻,我活过来后得了门渡魂的本领,也就是为野魂陈情……你阿娘那边,要不要我进入她魂魄之中查探一番?” 听到九叶罂这么说,白寻眼中似乎微微一亮。 他一直都想探明为何白樱会有这么重的怨念,为何她宁愿作为野魂徘徊世间十六年都不愿意往生,她口中一直喊着的那个男人又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还有这个思寒居,她思念的人,究竟是谁? 只是,白寻没有办法进入魂魄陈情,现下九叶罂提起一番,他自然是乐意的。 白寻开口:“当初我被阿娘的声音引来后才想起来,我曾经失去过一段记忆。” 白寻说,他在来到醉翁山后才想起来在他进入十二空山处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去到十二空山处时他没有丝毫从前的记忆,因为他亲眼目睹了白樱的死去。十一岁的他受到的冲击太大使他忘记了一切,被尉迟仪带回十二空山处成为引魂人。 也是在重新听到他阿娘的声音后,他遗失了这么多年的记忆才得以被找回。 只是,白寻只知道年幼时自己与白樱奔走躲藏数年,后又在醉翁山生活了三年,至于白樱究竟有多少事情瞒着他,他不知道。甚至连自己的爹是谁,白樱都没有跟他提起过。 九叶罂这才明白白寻一直不肯离开的理由。原来他的阿娘一直作为野魂在此徘徊,所以他才不愿意离开啊。 “当年阿娘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现在我找到了她,便没理由再离开她。”白寻的声音很浅。 九叶罂做出保证:“你放心,陈情渡魂这种事情我做过很多次了,你想知道的我会帮你探明,还有你阿娘心中的执念是什么,等陈情之后你也会知晓。” 第30章应寒葬白樱(1) 原来这里是隐世多年的修仙世家蓬莱仙岛。 按时间推算,若是放在白樱那个时期想,当时的蓬莱仙岛可是修仙界排名前三的大家呢。 这么看来白樱应是蓬莱仙岛中的弟子。 看正门口站得整整齐齐的清一色女弟子,这还真是蓬莱仙岛收门生的作风啊。 据说,当初蓬莱仙岛的祖师爷是受了情伤才会跑到这么一处几乎没人来的地方,自修仙术,专心致志,最终创立了这一修仙大家。 因祖师爷是个女的,又被男人伤得心碎,遂此后蓬莱仙岛收门生只收女子,且门规中的第一条便是:禁情绝爱。 九叶罂瞧这些青衣女弟子,一个个面上都严肃得不得了,想必是在那祖师爷的教导下变得断情绝爱不相信爱情这回事了吧。 只是,这么多人,白樱在哪? 正一个个去找,队列后头忽有一个不安分的小丫头故意掉队,溜进了林中。 九叶罂的视线被吸引,刚踏出一步便有另一个身影先她一步跟着去了林中。 后头这人看上去比前头那人要严肃些,九叶罂才反应过来后头这人不就正是白樱嘛! 赶紧跟上去。 林中传来一阵争执,大概就是前头那个小弟子想趁人多出岛玩,大弟子白樱例行职责阻拦之类的。 小弟子撒娇:“大师姐,你就当作没看见我好不好,我出去一天,不,半天!半天就回来!” “大师姐你不是也很想出去看看的嘛,咱们一起出去,谁也不告谁的密行不行?” 九叶罂飘到树上,翘了个二郎腿瞧那小弟子又是好说歹说又是撒娇吵闹,简直使出了浑身解数。 最终,白樱被说动了。 九叶罂还真有点好奇白樱答应的原因,身为蓬莱仙岛的大师姐就这么好说话? 趁着弟子们都在正门,白樱和小弟子溜了出去。 九叶罂倒没去想白樱答应出岛的隐情。一路上跟着她们,那个小弟子叽叽喳喳说个没停。 “大师姐,师尊是不是真的被男人伤害过啊?” 唔,原来不止是她九叶罂一人会在背地里议论师门的老大。 暗道,这小弟子看样子就是个贪玩好耍的标版。 白樱还真的认真思索这个问题,一会才道:“师尊的事情大家都不清楚,还是别多问为好。” 飘去白樱身侧并肩,九叶罂在她身上嗅到一股药膏味,想必是平日里的修行太苦造成的。 小弟子“哦”一声,又道:“那大师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上回不是说想见见外面的世界嘛。外面有男人,有好玩的,最重要是有好吃的!” “云怜,不得胡言!” 白樱即刻正色。 原来这小丫头片子叫云怜。 “明明是师姐你自己说过的……”云怜嘀嘀咕咕几句话,一路上都翘着嘴,都可以挂茶壶了。《 》 第18节 出了岛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到达人间闹市。 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与隐世的蓬莱仙岛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地方。 叫卖的,赌博的,吵闹的,聚众打架的,要什么人有什么人。 这地方倒是很适合九叶罂。 “大师姐,我就去集市买点零食解解馋,不用多久就来,你在这等等我吧。” 扔下一句话云怜便飞快往人多的地方跑。 白樱欲喊住她,不想却被人一撞顿时涣散了视线,等再抬头时云怜那小丫头已经没了影。 白樱没看见,可九叶罂却看得清楚。 云怜拐进了巷子,隐约可见两三名穿青色衣裳的女子。 那是蓬莱仙岛的校服。 心中不屑一笑,九叶罂大抵可以猜到是怎么回事。看样子那叫云怜的小丫头片子不是什么善茬。 可即便是九叶罂想,也没有办法提醒白樱一番此番出岛其实是好几名弟子专门为她这位大师姐策划的圈套罢了。 这是过往真切发生过的事情,九叶罂无法改变,只能将白樱的一切看在眼里。 除此之外,她做不了任何。 视线转回白樱那处,一男童正缠着白樱拖着她不肯放。白樱修为甚高却不好在这俗世间对一个小孩子动手,更是不知道发生这些情况时应该如何应对,只能半将半就任男童使出吃奶的劲拖着她走。 九叶罂见状赶紧飘过去,瞅了瞅那男童不过十岁的样子,却是倔得很。似乎一定要将白樱拖去什么地方才肯罢休。 “小,小朋友……小朋友……” “别说话,跟我走跟我走!” 因使出太大的力气使得他一张黄灰色的脸上变得异常通红,白樱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就着男童的身份喊了两声“小朋友”后也没了下文。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隐约有人猜测白樱是这男童的阿姐,还有人猜是男童千里寻母来了。 总之,怎样离谱的言论目光都有。 九叶罂一直飘着,白樱一直被男童拖到街尾,那群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便跟到了街尾,依旧在围观。 然后那男童忽然就不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闹:“哇哇……阿娘不要芽儿了,阿娘怎么能不要芽儿!” 此言一出,围观群众顿时议论纷纷。 “你看,我就说这是小娃娃没良心的娘吧!” “看着姑娘年纪也不大,这么年轻就做了娘,莫不是背着家里人出来偷的汉子……哈哈哈……” “别胡说,我看这事不好说,我可是从头看到尾了,小屁孩没头没脑就拖她,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你不就是看人家长得好看才偏到她那边去的……” 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自以为说话声音很小却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白樱淡定的脸上终于显出一分慌张,连忙去扶芽儿,“小朋友,我不是你阿娘,你,你先别哭……我给你买糖葫芦行不行?” 话语太温柔,显得太不知所措。 九叶罂想,要是这种事叫她碰上了她非得叫这芽儿自个羞着有多远跑多远,哪还会这样好言相哄。 这一看就是要讹白樱讨好处啊! 芽儿不接受,打开白樱的手继续哭闹:“不要不要!除了阿娘芽儿什么都不要!阿娘不要芽儿,芽儿过得一点都不好,吃不饱还要挨打,阿娘怎么能不认……” 后头的“芽儿”两个字还没说出来便有一群糙大汉扛着棍子斧子从人群中挤进来。五大三粗,凶神恶煞。 “让开!” 看热闹的人避之不及。 白樱还在想着怎么哄芽儿,他便立即止声,一抽一抽的看着白樱身后那群人。 “你小子滚得这么快,原来是滚到死胡同里来了!” 闻言白樱转身,面色一下恢复如初,浅浅淡淡。 “哟哟哟,今儿个大爷我是走大运了?白得个这么好看的老婆。”说着为首的大汉去搂白樱,被她侧身一避。 “请自重。” 一群大汉哈哈大笑,掂掂手上的家伙一副要打架的样子,“还自重,进了大爷的地盘自重个屁啊!大爷想怎么要你就怎么要你,你跟那死小子是一伙的?” 进入正题,大汉一脸的不屑。 芽儿拉一下白樱的衣襟,小声说:“阿娘,他们就是打我的人。” 白樱这才瞥见芽儿手腕上一条条的红印,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身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伤。 稍稍有些不忍,白樱问得正直:“我给你银两,别再纠缠这孩子。” 大汉相互瞧一眼,然后为首的人又盯着白樱上下打量了不下数十次。白樱虽察觉却不想多惹出事情来。 大汉道:“你能出多少,这死小子不知道拿了我多少钱,吃了我多少米,这么容易就放过他,难道老子的规矩是个屁放了就没了?” 大汉摆明是想多要钱。 白樱不想多纠缠,却想帮一帮芽儿,“要多少你说就好,我给。” 芽儿又拉一拉她的衣角,手上的灰蹭到了白樱干净的青衣上,“阿娘,他们有我的卖身契,给了钱还要拿回那个……” 芽儿声音极小,大汉却听见了。 直接道:“你听见了,契约我没待在身上,先给钱,然后你跟着我回去一趟,我再给你契约。” 这不是商量的语气,白樱却也没说什么。 九叶罂都看不下去了,这也太好欺负了吧!那么高的蓬莱岛修为是摆设吗,给这群虚张声势的人一番教训才解气! 取下腰间的钱袋,扔给大汉,是三锭金子。 像是得了个天大的好处,大汉二话不说立马带着白樱去取契约。 白樱踏出一步,芽儿还抓着她衣服,似乎有些慌神。 他眼神中有些莫名的情绪,白樱却没心思去细看,安抚他道:“你在这里等我,拿到契约我再回来交还给你。” 芽儿眸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惊恐之色,抓着衣服一直没放,也没说一句话。 似是觉得自己这句话还不够让一个小孩子安心,白樱有些别捏的握了握他的手,十分不自在,“别,别怕……” 在蓬莱岛从来不需要说这种话。 芽儿接上她的尾音:“阿娘……你对芽儿真好……” 白樱半蹲,纠正他,“我不是你阿娘,别怕,我一会就来。” 第31章应寒葬白樱(2) 白樱再见到芽儿,是在一个时辰之后。 醒过来时她被绑在屋子里,丝毫不能动弹。 一身的灵力好像被束缚住了一般,竟一分力气都用不上! 下一瞬房门被打开,进来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还有先前为首的大汉。 白樱虽常年待在蓬莱岛,却也听往来俗世与岛中的弟子说过这种花枝招展的女人约莫是个什么身份。 对于自己现下的处境,白樱心中猜到一二。 女人和大汉将门挡住很大一部分,白樱只隐约瞧见外头有不少的人抓着一个男孩。大人将男孩提着走,边走边骂边走边打。 男孩哭天抢地的喊疼却没换得一点手下留情。 白樱稍稍一皱眉,她认出那男孩就是芽儿。 为什么芽儿会突然拖她喊她喊阿娘,这些大汉为什么会突然找到他,那契约又是怎么一回事,白樱都明白了。 这都是一场戏罢了。 俗世间就是用这种手段来骗姑娘进这种地方的吗? 白樱只后悔自己太过疏忽,防备不够。 她微微蹙起的眉间被女人捕捉到,一把捏住她下巴让她抬头,将她好好打量一番,最后下结论:“姿色倒是上等,就是不知道伺候人的本事怎么样。” 大汉嘻嘻两声笑,搓着手笑眼眯眯:“我说绣娘啊您就别逼着我这个俗人说些下流话了,我看人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绣娘闻言又好似高深的将白樱上下打量一番,大汉又道:“这娘们面子上装得越清高,那床上功夫就越厉害,这一点相信绣娘阅人无数,应该要比我清楚才对呀。” 说到底大汉就是想将白樱转卖给绣娘。 绣娘还略有犹豫,拖着下巴盯着白樱不放却是对大汉说话:“不过,这丫头会武功?” 绣娘瞧见了大半这大汉是如何制服白樱的。 三名自称半仙的道人围着白樱,不停施法才得以将她困住,顺便用些歪门邪道将她的灵力禁锢一番。 白樱从小修习的便是蓬莱仙岛最正统的仙术,如今头一次遇上这种江湖之术,不知如何抵抗实属正常。 绣娘的顾虑不过是白樱会些功夫,若是用来接客怕是会得罪客人难以收场。 大汉看出绣娘的顾虑,将“功夫”二字美化一番:“绣娘,您看,这留香坊中都是些只会涂涂抹抹的姑娘,要是突然来个有灵力会仙术的姑娘,您说这生意不是送上门来是什么?” 见绣娘有所动摇,大汉继续诱导:“再说了,这不还有那三个半仙坐镇嘛,要是这娘们敢造次,咱们也不怕降不住是不是。” 大汉说得好生周全,绣娘终于还是接了白樱这个潜在的烫手山芋。 毕竟是有卖点的姑娘,绣娘是个聪明人,虽难免有些冒险但却不能错过机会。要知道遇上一个修仙的可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大汉拿了赏钱笑呵呵离开,嘴上还说着回去修理“那死小子”。想必就是芽儿了。 绣娘掐着声音发出几声赞叹,说白樱好看标致之类的,撕下她嘴上的封条,绣娘问:“你叫什么名字?” “芽儿在哪?”白樱不答反问,眼神忽而生出几分凌厉。 这倒正中绣娘的下怀,游刃有余的笑意在面上荡开,绕着白樱走上好几圈边走边说:“他?芽儿?他都不知道用了多少个名字了,芽儿天儿风儿雨儿,姑娘你不会还真的相信了吧?” 白樱不言,绣娘也言语至此。《 》 第19节 方才大汉说过白樱的灵力被三位半仙禁锢,起码得缓七日。绣娘便想着用着七日来掂量掂量白樱,究竟是块美玉还是真的只是个烫手的山芋。 “来啊,带她下去好好洗洗,打扮一番再给我带过来。” 绣娘发话,白樱便被好几个打杂的丫头强行拖走,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应该是白樱这十几年以来最为羞耻的时刻了吧。 被人强扒了衣裳强行按住洗身子,因那江湖之术的作用叫她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是俎在砧板任人宰割。 九叶罂没细看,飘到屋顶上也能听见房内水花四溅的声音。仪态端庄的白樱也会有失态大喊的一日…… 白樱这副狼狈的模样被隔房的三名青衣女子看得清清楚楚,最小的那名青衣女子正是先前与白樱一起出岛的云怜。 透过未拢的窗,九叶罂看得清楚。云怜坐在最里边,神色不安,另外两名青衣女子一脸的得意样,看那样子像是在说:活该白樱也有今天。 “啧啧啧……”九叶罂摇头,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果然不假。 第32章应寒葬白樱(3) 那是召九叶罂回去的声音。 两个时辰已到,白寻按约定奏响长琴把她给带了回来。 魂魄从白樱的过往中脱离而出回到身体使九叶罂猛地一睁眼一坐起,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一下站起来抱住站在她眼前的那个人。 干净的清香味浅浅传入她鼻尖,她死死抱着那个人,将他整理得端正无比的衣襟弄乱了几分。 那人本是负在身后的手一下僵住,没推她却也没有回抱。 瞧着眼前这副除非海水倒流才能看见的光景,柳出蓝双手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白寻十指不小心拨错一个音符叫一声刺耳的琴音在思寒居周围回响。 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九叶罂抱那人的兴致。 九叶罂几乎是黏在那人身上,去摆弄他的墨发,在他肩头蹭蹭,声音中带着撒娇的意味:“你身上这么暖和呀……我还以为会很冷呢,风华君……” 柳出蓝傻眼,她知道这是风华君还敢这么正大光明去抱? 这是借着魂魄刚刚入体神智还不清醒的由头来吃风华君的豆腐? 白寻咳咳两声,站起来悄无声息挪到柳出蓝那侧去,与柳出蓝自动划分好界限不跟她和风华君站在一侧。 九叶罂继续自言自语:“你身上好香啊……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软呢……抱着睡觉应该很舒服吧。” 听九叶罂说的话越来越没有下限,柳出蓝和白寻不约而同再咳一声。 但,魂魄出体又入体产生这点神志不清的副作用已经算是好的了,众人心里都清楚也想将这次的事情当成素来就浪荡的九叶罂无意占了风华君的便宜就算了…… 风华君这么深明大义,相信他也不会往心里去的吧…… 风华君面上波澜不惊,任由她抱了很久,想着还是要说句话为好。谁知在他开口的前一瞬九叶罂伸手一抓便将他束发的抹额给抓了下来。 引得风华君面色顿时一沉,伸手去拿又被她转身躲开。 端庄无比的风华君一下成了一个披头散发又到处追着九叶罂抢抹额的……额,美男子。 柳出蓝和白寻着实是对眼前这副场面给震惊到,这还是风华君吗? 忍无可忍,风华君施法将她定住这才慢慢走过去拿抹额。九叶罂却死死抓着不放,一双勾人的明眸盯着他不放。 风华君想夺回来又没有使出全气去抢,半将半就淡淡问她一句:“你想怎么样?” 九叶罂眼角的笑意越来越不受束缚,被定住了身子动不了还不忘给他使个挑逗的眼神,“想你抱我。” “不可能。” “为什么?” …… 没有后文,风华君也不要抹额了转身就走。 柳出蓝跑来,“风华君……”风华君走过他身侧,神色有些不寻常,但柳出蓝又说不上个所以然。 闻风华君交代:“我走远之后给她解开。” “是,风华君。” 白寻背上长琴,瞧了一瞬刚到就离开的风华君再看看九叶罂,心思缜密的他不由得多想一分。 还是快走几步去留住了风华君,白寻开口:“风华君留步。” “何事?”风华君声音还是那么浅淡。 白寻有意无意看九叶罂一眼,有礼道:“既然风华君来了何不再多歇脚几日?是我托第九令帮我这个忙,现下产生了些副作用,我向风华君道歉。” 风华君接话很快:“无需,大家都没事就好。” 在白寻听来这个“大家”其实只是特指一个人罢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风华君说话也会给人有漏洞可钻了……白寻在心里想想,答案是很明显的。 一番交谈,最终风华君还是在思寒居暂住。 周围的戾气甚重,虽是白樱不肯往生的魂魄在作祟但也不乏很多躲在白樱这怨念极深的魂魄后头生事的小野魂。 风华君留下是为了这几日将周边的野魂引魂殆尽而已。 晚间。 白天闹腾一番后九叶罂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状态。 听柳出蓝端坐着跟她说白天她是怎么调戏风华君的,九叶罂整个人都不好了。 弱弱问一句:“你确定,我调戏风华君了?” 十个手指头勾了第三遍,柳出蓝不耐烦:“我确定!这是第三十七遍了,你真的调戏风华君了,还说要他抱要抱他等等等等……” “打住打住!”九叶罂脸色发白,她怎么会对风华君说这些话,怎么会在他面前这么失态…… 懊恼不已,伸手欲拍脑门才发现自己死死攥着风华君的抹额。 狠狠眨一下眼睛忙问:“风华君现在在哪里!” 心中默念无数遍对不起对不起之类的话,九叶罂出了思寒居去寻风华君。 柳出蓝说风华君应该在周围引魂,还说他出去的时候脸色很冷很沉。九叶罂晓得自己坏规矩了,还是对着风华君坏了规矩,这可是大忌中的大忌啊! 也顾不上去找白寻汇报自己看见的事情,她立马去找风华君道歉。 晚间思寒居周遭的戾气越发浓重,九叶罂猜风华君应该会先去戾气最重的地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一趟,果真看见了独自引魂的风华君。 完了完了完了,在她重生遇见风华君后每次夜出引魂他都会喊上她一起去,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喊她啊! 风华君肯定是在意了,生气了,记恨了。 九叶罂心中各种不安,挪动一步又后退。她做事从不纠结,除非这件事与风华君有关。从以前开始就这样,真要犯起纠结来了连她自己都不明所以。 以前在十二空山处她就格外在意风华君这个人,那时候她也总开玩笑说自己喜欢风华君。到后来玩笑开多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句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思绪有一瞬间被带回过去,很快又被她自己给拉了回来。 深吸一口气,九叶罂果断向风华君而去,手上还攥着他的云蓝抹额。 思寒居周遭的野魂不少,风华君很忙没有心思回头看她一眼。她来的时候制造的动静并不小,想必风华君是能够觉察到的。 二话不说,还是先讨好风华君为好。 收起抹额,九叶罂拿出竹埙一并奏响思渺然之音辅助风华君引魂。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不知道中后部分的乐音应该如何吹奏,每每吹到这个部分都停下来让风华君的紫竹洞箫之音带着竹埙而发声。 引魂成功也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风华君装作没看到她,她就故意跑到他边上去嘻嘻笑两声。 反正她在他面前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样子,也从没有给他留下过什么好印象,更是没有奢望过他能看重自己……所以不管怎样,只要不让他讨厌自己就好。 九叶罂这样想。 “做什么?”居然是风华君先开的口。 她实答:“喏,给你还东西来了。”说着一并将抹额掏出来递给他。 风华君未接,眼神扫过一眼便再奏响洞箫欲检查一遍这里的野魂是否被引干净。 九叶罂哪里肯在这里作罢,非得是要听到风华君说“我不介意”或者“没关系”之类的话心里才舒服。 遂一个劲的缠着风华君。 “风华君我错了还不成嘛,你也知道我的,做事说话向来都是那个样子,我对谁都是这么一副随随便便又没节操的样子,你就不要跟我计较了嘛。” 箫声骤停,风华君转身看她,偏偏不说话。 九叶罂还在心里揣摩莫不是自己又说了哪句不该说的话了?想了好几遍,下了结论:嗯,没有。 于是接着说:“我随性我浪荡你从前就知道的,不是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多年了么,怎么这次就生气了呢?那,大不了我以后神志不清来缠你时你把我丢到柳出蓝那里去,我去缠他我去抱他不做让你丢脸的事情成不成?” 九叶罂算是没皮没脸了,一个女孩子说出这种话来应是十分羞才对,她却像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一样还敢直视风华君。 风华君终于接上一句话:“我没说我生气。” “你看上去好生气的样子。” “没有。” “哦。” 她注意到风华君束发的发带变回了白色。虽说那是十二空山处的特定装扮,可她却莫名觉得风华君就是应该用云蓝抹额做发带……或许是因为近来看习惯了吧。 还有一个问题她要问:“风华君是怎么找到思寒居来的?” 他只简单回答:“不难推测。” “哦。” 神算子会算,风华君又天生聪明,要找到她和柳出蓝自然不是难事。 这场对话便终了于此。 虽得了风华君说他没生气的话,可九叶罂心里就是不太踏实。 从前她就想过的,要是哪一日她被人给折磨死了,这个人一定是尉迟风华! 周遭的小野魂被引渡完毕,现在就剩回去跟白寻说明她在白樱的过往中看见的事情了。 回到思寒居时柳出蓝和白寻都在,九叶罂跟在风华君身后一路上摘了不少的花花草草,见了柳出蓝与白寻便分给他们。最后还剩一朵野花,她毫不见外推到风华君面前。《 》 第20节 也不说话,就是看着他。 风华君接了。 风华君居然接了! 内心一激动又想去抱他,还是忍住了…… 第33章应寒葬白樱(4) 偷瞄风华君几眼被他发现后,九叶罂咳咳两声,终于想起了还有正事要做。 向白寻开口:“白寻,你爹爹的身份我还没弄清楚,等这次进去看看再来同你说。” 在白樱过往中,九叶罂还只看到一位书童和一位约莫也是姓苏的白衣公子。除此之外,她还不知道白樱与谁有联系。 白寻微微一皱眉,看得出来他很心急但也没办法。十二引魂人中只有风华君和九叶罂会渡魂之术,既然她已经答应去做这件事了,也只有等待结果一法而已。 话不多说,九叶罂再次进入到白樱的过往中去,这次走时还特意交代一番白寻莫要担心或心急之类的话。 侧身看一看风华君,想说什么又没说。 下一瞬,九叶罂魂魄被渡出,进入白樱过往之中。 绣娘推门而进恰巧撞破齐公子解白樱衣服,哟哟两声赶忙跑过去将白樱拉起来拢好衣服。 白樱双手被绑,嘴上还贴着封条,长发也有几分凌乱,面上神色不悦亦是显得慌张。 齐公子的兴致被打断哪里还有好脸色给绣娘看,“是天要塌下来了还是怎么样,谁给你的胆子!” 绣娘附笑,相比于这位齐公子,还是外头那位苏小公子和他家的公子比较厉害,该讨好谁绣娘自有权衡。 “齐公子莫要见怪,我们这位头牌刚刚已经被人买了,恐怕不能再伺候公子您了……齐公子,见谅……” 说着绣娘要将白樱带出去,被齐公子厉声阻止。 “站住!” 绣娘果真站住,毕竟还是靠这些公子爷吃饭的。 “齐公子还有什么吩咐?”话说这么说,这会绣娘将白樱挡得可严实了。 “本公子要的人你说带走就带走了?谁买的她,把他喊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坏我的兴致!” “这……”绣娘为难,先前说话的苏小公子进来。 齐公子本想发作一番,但见这位苏小公子腰间垂着秦桑苏氏的白玉顿时一惊。 八大望族之一的秦桑苏氏哪是他这种杂毛齐家可以媲美得上的?即便来的只是个书童那也是有魄力的人物。 一见是苏家人,齐公子哪还敢吱声。 苏小公子开口:“齐公子,我家公子已经为这位姑娘赎身了,你看是不是可以停止纠缠了?” 说得有礼,但话语之中不乏压迫之气。 绣娘不说话,齐公子也只哼哼两声便收拾好东西作罢溜了出去。 秦桑苏氏的势力在八大望族中不算强但名声威望却是不容置疑的。尤其是苏家的那位苏应寒公子,更是人中龙凤,品行端正,才貌双全。 唯一不如人意的是那位苏应寒公子先天身患残疾,腿脚不便行动,只能常年借助轮椅行动。 但这并没有影响苏应寒公子在世家公子中的地位。 绣娘解开束缚白樱的东西,苏小公子又给了些银两给她,绣娘便识相的退了出去。 白樱浑身的灵力依旧被禁锢,今日来受到的屈辱也不小,现在见了谁都不免防备一番,哪里还有道谢的心情。 苏小公子开口:“姑娘别担心,我家公子对姑娘没有非分之想,只是有一个忙想要请姑娘帮。” 白樱似信非信:“什么忙?你家公子是哪位?” 苏小公子给白樱带路,去到一层。一位白衣公子坐在轮椅上,面色有些苍白不过却带着有礼的浅笑。 “公子。”苏小公子站去苏应寒身侧。 白樱现在才微微缓过神来,一眼看出这位文质彬彬的公子命不久矣,“多谢公子赎身之恩,白樱无以为报只能先行谢过,日后定会将赎银全数归还给公子。” 闻白樱这么划清界限的言语,苏小公子有些着急,被苏应寒微微抬手示意他不要着急。 苏应寒带着温柔的浅笑,“原来姑娘叫做白樱,很好听的名字。” 白樱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出了名字,“听小公子说,公子有事要我帮忙?只要白樱能够帮得上的,白樱一定会尽全力去做。” 苏小公子一下又开心起来,毫不顾忌就开口:“这下太好了,公子的腿算是有救了!” “苏幕。”苏应寒浅浅唤一声示意他莫要再多言。 这叫苏幕的书童果真不再多说话。 第34章应寒葬白樱(5) 眼瞧着苏幕带着白樱去安顿,九叶罂却硬生生被符咒拦住,别说跟着去了现在连脱身都是问题! 左右都摆脱不了,下一瞬这些符咒却一下扩张了一倍,九叶罂感觉身边多了一份气息,还有那份她不熟悉也不陌生的清香味。 是风华君的味道! “风华君?”试探性一问,果真得到了他的回答:“别乱动,符咒一会会散开。” 九叶罂很听话的不动了,身子轻飘飘的装作不受控制往风华君那侧挪去。 同样轻飘飘的风华君看她一样,她立马抢着解释:“不是我要动,是风把我吹动了……” 听她这么说,风华君也不好说什么。 不出一会,苏家周围的符咒果真自己散开了。 风华君飘远一点拉开与她的距离,九叶罂却浑然不知他并不是很想挨着她,非得要飘到他身边去,问他:“是什么风把风华君吹来了?” 话语含笑,她分明是高兴他来。 风华君神色浅浅,自动忽略她有一下没一下向他抛去的眼神,“有要查明的事情。” 嗯,果然还是持续他一贯的言简意赅风格啊。 九叶罂也没细问,既然风华君说有事那就是有事喽。仔细看一看风华君这轻飘飘的身体她一下扑哧笑出声来。 引得风华君侧目,“何事?” “没事。”一边笑着一边摆手,符咒已经散开,九叶罂便往苏家里去,被风华君及时喊住:“八大望族每个方向都有符咒守护,除了屋他们要在屋顶上呆着喽。 随便上了个屋顶,正巧是苏应寒的房间。 九叶罂盘腿随意坐下,风华君飘在一侧还是那么端正。 算了,先将白樱与苏应寒的事情弄清楚要紧。九叶罂这么想,也就不去招惹风华君了。 苏幕伺候苏应寒喝药,隔着屋顶都能闻到那药的苦劲。随便看一看,屋子里也全是些瓶瓶罐罐各色各样的药材,说苏应寒是靠着这些药来吊着这条命的都不为过。 问苏幕担忧出声:“公子,要不我去向老夫人请求帮您推了后天的会面吧,您这身子也……” 说到一半苏幕就打住了,眉头紧皱,很是担心。 苏应寒止不住咳嗽几声,白色面巾上染上刺眼的血色,简直触目惊心。 “不碍事……苏家再怎么说也是个大家,怎么能因为利益之事耽误了别家姑娘的终身?咳咳……” 说话不过三句便不受控制的咳嗽一阵,苏应寒这种情况大概是从四年前开始的。 苏幕心疼他家公子,连忙轻轻帮他扶背,“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公子自己保重身体。” 苏应寒这么一咳就停不下来,声音稍大惊动了外头候着的奴婢,在门外询问道:“公子,公子,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吗?” 听到这熟悉的女声苏幕就来气,又因为苏应寒现下身子不好而强忍着不发作,“没事,有事我也在公子身边就不劳老夫人操心了!” 外头的奴婢不再出声,但也没有走开的意思。 飘在屋顶上的九叶罂这才想起来,打从她和风华君飘上屋是在监视房内的人。 苏应寒。 “看出什么来了?”风华君破天荒问她。 她托着下巴目不转睛盯着苏应寒房间周围,实答:“看出来的东西多了去了,风华君求我我就告诉你呀。” …… 一阵沉默。 好吧,九叶罂当然是开玩笑的,她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堂堂“摇风不死人”尉迟风华会看不出来? 风华君不言,九叶罂也就没什么兴头了,继续瞧苏应寒那侧。 苏幕一连的愤愤不平,收拾药罐子的动静也不小却又在极力克制自己的不满,像是在为他家公子抱不平。 苏应寒看出来,却不往心里去,好像这种情况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一样。 不一会儿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苏幕这回脾气一下全上来了,没好脸色用力一开门就喊:“敲敲敲敲什么敲,不知道公子要静养吗?” …… “白姑娘……” 苏应寒微微侧身,滑着轮椅往门边去几步。 白樱被苏幕这阵仗喝住,一脸错愕:“苏公子怎么了?” 苏幕赶紧把白樱迎进来,探出身子去看外头,并无他人。再是瞅一瞅时辰才想过来现在是正午,老夫人身边的奴婢向来娇贵,想必是吃饭去了。不然白樱怎么可能接近这里。 “白姑娘快帮我家公子看看吧,公子咳得厉害,还咳出……” “苏幕。”苏应寒虚弱打断苏幕的话,并示意苏幕为白樱添杯茶。 但,即便是苏幕的话被打断白樱也能看出来苏应寒现下是个什么状况。蓬莱仙岛的仙术就是有这么一重能够洞晓人生死的本事。 白樱为苏应寒把脉,脉象已经接近虚无了,要是再不接受治疗怕是没命等她灵力恢复为他治疗腿脚了。《 》 第21节 无意向苏应寒投去一瞬目光,白樱也不知道自己的目光中包含的究竟是同情还是怜悯,总之她的确是可怜这个人。 只是,在与苏应寒淡然的眸光相汇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狠狠冲撞了一下。 她很疑惑为何一个人在知晓自己即将死亡之际还能这么坦然的面对,甚至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去迎接?这下白樱更加不明白为何他还要执意治好腿脚了。 有一瞬失神,苏应寒虚弱开口:“姑娘能否在期限之前将在下的腿治好?” 很温柔有礼的问话,而那“期限”指的自然是他死之前。 说实话白樱根本没有把握治好他先天就已经残废的腿,可心中就是有股想要帮这个人的冲动促使着白樱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苏应寒始终都保持着风轻云淡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浅淡笑容,让白樱鬼使神差问他一句:“苏公子,为何公子要执着于治好腿脚,而不是……想要延续性命活下去?” 在白樱看来,世间人所看重的事没有重于生死的。可这个苏应寒苏公子却与她想象中的那些世间人大相径庭。 这一问让在一旁沏茶的苏幕微微一怔,没有多嘴好像也好奇这个原因。 苏应寒动了动轮椅去到窗边,不知将视线投去了哪里,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重新开口:“白姑娘有没有体会过被最亲近的人囚禁嫌弃利用的滋味?” 他是什么意思白樱不是很明白,但这么一说倒是让屋顶上的九叶罂和风华君全数明白了。 苏应寒这个秦桑苏氏的家主名号不过只是徒有其名罢了,真正掌权的怕是苏幕口中的“老夫人”。 屋顶上九叶罂与风华君相视一眼,继续听房中的对话。 白樱没有插话,直觉告诉她苏应寒想说的话远远不止这一句。 秦桑苏氏属于八大望族,而八大望族表面光鲜亮丽实则在各大修仙世家中的名声并不怎么好,只是财大势大让所有人不得不敬重几分。 苏应寒天生残疾,又身处在八大望族之中,当中难处可想而知。 “这副腿脚已经将我折磨得够惨了,至少在死之前,我想体会一次正常人的生活。” 苏应寒的话语很浅,没有什么特别消极的意味但在苏幕听来却极为可怖,连忙出声:“公子又在胡说些什么……什么死不死的,现在白樱姑娘来了公子还不能振作振作抱点希望吗?” 不得不说,苏幕还真的是忠心耿耿。 苏应寒又是浅淡一笑,也就言至于此了。 白樱接上话:“苏公子,让我做你的贴身丫鬟可好?” “白姑娘?”苏幕感到震惊,苏应寒同样疑惑,“白姑娘……” 白樱道明:“这是我第一次出蓬莱岛到人间来,也是我第一次受他人的恩情,我想好好将这份恩情还完。还有,苏公子是个很好的人,应该值得更好的东西。” 这番话,是白樱确确实实想说的。 可白樱又怎么能料到这一次相遇将是她和苏应寒此生此世最大的劫难?一切,便就是从她开始决定待在他身边报答那份恩情开始的。 白樱留在了苏应寒身边,以贴身丫鬟的身份。 她每日都替他把脉,为他亲自调理药物,渐渐的苏应寒也有借口推脱掉老夫人安排来的大夫了。 只是,这样做的时日越长老夫人起的疑心便越大。 算起来白樱成为苏应寒的贴身丫鬟后,这已经是第三日了。 正是苏应寒要与人会面的日子。 白樱没有多问,只负责照顾他的身体而已。苏幕却在走之前推搡她一阵,悄悄告诉她,“我家公子这是要去与人相亲!” 白樱捣药的手稍稍一怔。 她不知道为何苏幕要将这件事情偷偷告诉她,可她却是真切的顿了一顿。 哪怕只有一瞬,她心中也已经有些东西在渐渐发酵,最终发展到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九叶罂叹一口气,这是她和风华君第九次进入白樱的过往了。 她道:“风华君,你说世上真的会有人永远记得另一个人的好吗?” 第35章应寒葬白樱(6) “为什么问我?”风华君不答反问。 …… 九叶罂就差翻个白眼了,当然她是不会对风华君翻白眼的。 她道:“只有我们看得见彼此,我不问风华君还能是问谁呀?”她倒是觉得风华君心不在焉的样子很可爱,就想逗着他玩。 风华君一脸正经,还是没回答她的话,他问:“你相信吗?” 九叶罂眼角带笑,眸中神色变得有些难以捉摸,摆摆手看起来有几分无奈:“问我?我不知道。” 转过身去继续看苏应寒那侧,她的心绪却稍稍开始惊起波澜。 她相信么……她还有资格去相信或者是让别人相信么?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她是真的不知道了。 把思绪扯回来,继续注意白樱的事。 苏应寒轻唤一声苏幕,苏幕再赶紧向白樱使个眼色便急忙跑去苏应寒那侧。 房内只剩下白樱一人,待他们两人走远后她也没了心思捣药,手上动作一停不明所以有些慌神。 白樱在苏应寒身边照顾他的身子也有些时候了,她见到的苏应寒从来都是温文儒雅,清静修心的模样。 不甚喜欢与外人来往亦没有什么脾气可言,即便是牵扯到在家族中的权势地位他都不会上心。就是这么一个清心寡欲没有丝毫功利心的人,让白樱有些心疼。 或者说,在蓬莱岛多年,在被教导世人心皆险恶多年之后,能够遇上这么一个对于白樱来说与众不同的人,是她没有想到的。 苏应寒和苏幕再回来已是这日黄昏时分。 苏应寒没太多的表情,苏幕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她没在房内等候,只将这日该服用的药调好便回了自己该待的地方。看到空荡荡的房间苏应寒好像并不吃惊。 他从没奢望过有人会等着他,也从不对自己抱有任何希望。 苏幕倒是心细几分,见房内的药罐子不如平日里摆放得整齐,他掩嘴一笑更是笑言:“看起来公子是走运了。” 今日的相亲被苏应寒给婉拒了,回来受老夫人的责难也是时间问题,可苏幕却说是走运了。 苏应寒转了转轮椅,苏幕接着说:“照我看白姑娘是对公子上心了。” 苏应寒不惊不澜:“勿说这种话坏了白姑娘的名声,我这个样子……”他还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转了轮椅去窗边,不再说话。苏幕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不再多嘴,端了药来给他喝。 一夜未眠,苏应寒在窗边坐了良久,看着外头的种种只是不告诉任何人他这个天生腿脚不好的人究竟在期盼着什么。而白樱,同样一夜未眠。心中有堵,不是愤怒,只是担心,还有几分好奇。 好奇苏应寒今日的相亲结果究竟如何。 翌日,苏家老夫人发了顿大脾气。 苏老夫人从来以为自己的孙儿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因这么多年以来不管苏老夫人吩咐什么,苏应寒总能很好的完成,没有做出丝毫反驳也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可这一次,苏应寒却忤逆了她。 苏幕被丫鬟挡在大堂外,只苏应寒一人转着轮椅去到老夫人面前。 大堂之中还摆着他父母的灵牌,今日连老夫人身边的亲信都被屏退了,相信老夫人是真的动怒要好好教训一番苏家这个不听话的家主了。 在来之前苏应寒便晓得会有这么一难,也没有觉得是个过不去的坎。 与烟阳慕氏的二小姐慕云青联姻一事是为了苏家的势力,也是为了慕家更加愿意支持苏家而已。苏慕两家都再清楚不过这重联姻背后的鬼把戏究竟是什么。 只是因为苏家财大势大,慕家财力不小但在地位上却缺了那么一点,所以才想要攀附苏家罢了。 老夫人自然是希望苏家能够在八大望族中多拉拢一些家族,即便没有要超过淙山兰氏的野心,也是为了日后不被旬家和兰氏吞并,为了自保而已。 这些道理苏应寒明白,既然身为秦桑苏氏的家主也该为家族做出牺牲。 可是,他很清楚自己是个行将就木之人,很清楚自己的残疾会给慕氏的二小姐带去多大的耻辱。 届时人人都会将慕云青嫁给苏应寒一事当作笑话,笑遍大街。 或许是因为直面了死亡的恐惧,苏应寒看清了很多事情。他死之后还会有苏氏的旁系来治理苏氏,不管情况再如何糟糕都不会沦为其他家族的口中菜。而他,一个残疾人,又何必要为了这些权势斗争去耽误一个好好的姑娘的终身幸福? 这就是苏应寒拒婚的理由。 第36章应寒葬白樱(7) 那晚苏应寒与白樱之间的默契不言而喻。 清静不夹杂丝毫尘嚣的笛音已经将白樱带入了一个不属于蓬莱仙岛的世界。 当初借着云怜贪玩出岛的契机她一并出来,说是看着云怜不让她闯祸,履行大师姐的职责,可说到底她是向往着人世间的种种。 而在遇见这个叫做苏应寒的人之后,她所有的向往又有了改变。 只是这一次,她很小心。小心到没有勇气去证实自己向往的事物,还有人。 他的身体不好,她就一直在想法子调更好的药,可她知道只单单用俗世间的药物是没办法延续苏应寒的生命的。 不知道他一个人这样放弃自己的性命已有多久,只是现在她出现了,她来到他身边了,她便不允许他再继续这样自暴自弃。 不管是他的腿还是命,白樱在心中给他许下承诺,她一定会治好他。 为了报恩。 近日苏家忙得不可开交,听苏幕说是先前与苏应寒婚事告吹的烟阳慕氏的二小姐慕云青来了。 苏家一些等级较高的丫鬟全部都被差遣去了那位慕云青小姐身边,就连老夫人身边的亲信之一都被差过去服侍,可见慕家二小姐的面子有多大。 苏应寒用药过后有些昏沉,白樱暂离取药不巧与慕云青撞了个正着。 一见到白樱慕云青心中就来火,使个眼色就有不少人拦了她的路。 “狗见了主人,连尾巴都不会摇?”语气怪异,分明是要找茬的意思。 白樱不欲与这个面生的人纠缠,便当作没听见,可慕云青今日是下定决心要同她好好耗一耗,一摆手身边的人便抓了白樱双手按在身后。 稍稍一皱眉叫慕云青看在眼里,很不屑地狠狠捏了她的下巴。她不说话更让慕云青火大,“装可怜?你是装错地方了吧!我的东西你都敢抢,你倒是有几条命敢跟我抢东西!” 烟阳慕氏的势力不大,但这位二小姐的火焰可不小。 “他不是什么物品,而是活生生的人。”白樱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 第22节 听苏幕说了不少苏应寒相亲的事情,也知道这位慕云青小姐就是被苏应寒拒绝联姻的对象。在听见慕云青说苏应寒是“她的东西”的那一秒,本是风平浪静的心底也终于开始荡起波澜。 是啊,苏应寒不是任何人的东西,他是个有血有肉有着自己思想的人不是么。 白樱回嘴,慕云青更是不能罢休,一定要让白樱狠狠吃番苦头才好! “好啊你,还敢回嘴,给我带到老夫人面前问罪去!” 被押去老夫人面前,只因这是苏应寒的祖母她才没做任何反抗。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却也不想让任何人伤害他。 慕云青把她自己看见苏应寒与白樱的种种全数添油加醋说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让白樱无地自容,也让苏应寒这一家之主的面子没地方放。 可事实却远远没有慕云青说的那样过分。 白樱知道的,若是现在被斥责的人是苏应寒他一定不会对他的祖母反驳任何,他一定会听着所有的话然后一个人忘记。 不知为何,亦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樱也想要体会一番苏应寒每次一个人承受忘却一切事情的心情是什么。 无端端就产生这种心情,她却好像要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想着苏应寒这个人再去听这些难听的话似乎也没有那么刺耳了。而最终白樱被老夫人赶出苏家。 一直躲着看见全部过程的苏幕赶紧将这件事情告诉苏应寒。 甚至来不及穿鞋,苏幕推着轮椅将苏应寒带了来。 慕云青带来的人正对白樱上手要将她赶出去,苏应寒顾不得礼仪居然喝了一声:“住手!” 连老夫人都为之一惊,她的乖孙儿什么时候说过这么吓人严肃的话?难道真的如慕云青所说的那样,她的乖孙儿被这区区一个丫鬟迷惑了,所以拒绝了与烟阳慕氏的联姻,所以才会用这样的口气说这两个他从来都不会说的字? 苏幕推着轮椅再往前一步,苏应寒瞧白樱一眼,眉头不由得紧皱几分。 谁都能看出来,那样的皱眉是心疼。 “祖母,是孙儿的不好,她没有错。” “乖孙儿这么急着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做什么?你又知道我在追究什么事情吗?” 老夫人的话语一句比一句质问得厉害,在场的人听了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苏家的人都知道苏应寒最听他祖母的话了,也从来都没有反驳或者是忤逆过他祖母的话,但是近来的情形似乎不是这样。 这已经是苏应寒第二次跟老夫人背着来了。 被老夫人这么一问苏应寒才意识到他的确是连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就把所有的不是往自己身上揽。 刚才在路上苏幕什么都没有说清楚,苏应寒也只有一个想法,他想保住白樱。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想。 “祖母,她是孙儿带回来的,要是有错也全是孙儿的错,希望祖母不要怪罪她。” 稍稍冷静一下,苏应寒仍旧为她承担一切。且,在他心中是相信白樱并没有做错什么的。 从不食人间烟火的蓬莱仙岛来到人世间,从一个修仙人士到甘愿留在他身边报恩为他想法子治疗,他早就十分相信白樱了。 若是真的有错,那也全部都是他的错。苏应寒这样想。 站在大堂边上看着这一切,九叶罂也跟着皱起眉头来,稍稍推一下并肩的风华君,她问:“他这算是喜欢白樱了么?” 风华君嘘声,“看完。” “哦。” 苏应寒这样做似乎是给了老夫人一个正当将苏家家主赶出家门的由头,既然他这么一心护着白樱,那老夫人便成全了他们。 老夫人说,苏家在秦桑边界有一处山头。 老夫人说,从这一刻开始苏应寒就和白樱一起去那座山头生活,苏家家主中,亦是不再需要这个叫做苏应寒的人。 心中有愧,白樱不想连累苏应寒,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那晚他们两人分明只是交心,哪里存在什么蛊惑与迷惑的?可到了如今这一秒,白樱知道的尽管苏应寒不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她还是会愿意为了苏应寒一句话都不说。 别人说她错了,那她就当作自己错了。只要不牵连到苏应寒,一切都好。 可苏应寒偏生抢在她之前回答老夫人,他说:“孙儿遵命。” “公子……” 当苏应寒说出这句话时,苏家的人无一不面露诧异之色。而苏应寒却只是自己移动轮椅到白樱身边,似乎是想要扶起她来。 面上还是那样谦虚温柔的神情,宠辱不惊,他说:“白姑娘,委屈你了。” 白樱跟他走了,跟他离开了。苏幕也走了。 站起来迈出第一步,白樱便晓得自己已经出不去了,已经离不开了。 苏应寒,这个人啊。 去到秦桑边界的山中竹屋后苏应寒的病越来越严重。 苏应寒从小在苏家受到的照顾无微不至,不是什么擅于吃苦的人,加上山中晨晚几个时辰的瘴气颇深湿气颇重更是让他咳嗽不已。 苏幕为他拂背顺气,抱怨道:“公子,我去向老夫人求情吧,公子这样怕是……怕是……” 说着说着苏幕眼泛泪花又深吸一口气试图控制情绪。 从在山中竹屋住下的第一天晚上苏应寒就各种不适应,可都在白樱面前掩饰得极好,苏幕也明白他家公子不想让人为他操心。 可,总这么下去别说治病了,病情分明就是在越发变严重。 苏幕从很小的时候就被苏应寒买到苏家跟在身边,他向来很心疼他家公子。从之前的人前风光到现在被赶出苏家住在这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苏幕真心为他家公子不平。 苏应寒浅浅一笑,近来面色越发惨白:“别担心,我很好。” 这六个字任谁听了都是在逞强,虚弱无比的声音……苏幕也开始不明白苏应寒为何宁愿选择在这个鬼地方生活,宁愿放弃他那么尊贵的身份都不肯开口向他尊敬的祖母道个歉说句话。 可看着苏应寒的脸,虽然憔悴,却又好像要比从前开心许多。 苏幕有很多话想问,但又被生生堵了回去,藏在心里。 苏应寒看看外头起风的时节,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究竟要靠什么熬过今年的寒冬,“快下雪了吧。” 语气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欣喜。是啊,这应该是苏应寒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想法过日子吧。 从前在苏家,因为身子太弱他几乎不被老夫人允许出门。尽管秦桑下了苍茫大雪他都没机会亲眼纵身其中好好看一看。 而现在的苏应寒,就像是只逃离了牢笼的金丝雀,叫苏幕看着又是为他开心又是心疼不已。 “公子……公子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嗯。” 简单的一个字回答,苏应寒的视线投去竹窗外那片起风之处。还是翠绿色的竹叶在半空中盘旋飞舞。 而在这其中,那个青衣女子正向他慢慢行来。 第37章应寒葬白樱(8) “咳咳……咳咳……” 寒夜,山中要先一步进入大雪隆冬之际。只是一夜已有千万雪絮临落竹枝,将山中本是一派翠绿之景点缀成茫茫白色。 苏应寒的病越发不受控制,每日咳嗽都有黑血被咳出,前些日子还能自己推着轮椅出竹屋,现在只能躺在床上,根本使不上丝毫力气。 苏幕一边捣药,一边偷偷抹眼泪。虽然当初在苏家苏应寒只是个有名无实的主,可至少是不用愁吃愁穿愁住的。但现在,生了这么严重的病竟是连稍好药材都吃不起。 苏老夫人也是狠心,将她唯一的孙儿赶了出来也不关心关心,倒像是要让苏应寒病死在这山头一样绝情。 越想越是不甘气愤,连捶药的声音都不免大了几分,惊动了本就没睡安稳的苏应寒。 “苏幕?”声音很小很虚弱,还带着一丝恐慌。 苏幕听见赶紧抹干净眼泪,应声跑过去,“公子要喝水吗?” 苏应寒躺在床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视线向屋内环视了一圈,最后问道:“白姑娘呢?” “公子你……白姑娘好好的在休息……公子快些休息吧。” 听了苏幕这句话,苏应寒才略略安心。舒下一口气才又闭眼。 苏应寒的呼吸声极弱,叫苏幕听了心中一阵一阵惊得慌,他问:“公子,您后悔吗?” “不后悔。” 甚至不需要问一问苏幕说的是什么,苏应寒便给出了回答。后悔与老夫人作对,后悔离开苏家,后悔抛弃自己那华而不实的身份还是后悔当初选择去保护白樱? 苏应寒能想到的只有这些,而对于这些事情,他从没有感觉过后悔。 屋内有好一会的沉默,苏应寒道:“苏幕……” “公子我在。” “你回去吧。”很浅的四个字却在苏幕心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烙印,苏应寒睁开眼看他,“同我耗在这里,对你很不公平。” “那白姑娘为什么可以留在公子身边?”接上苏应寒的尾音,苏幕一下开口,“跟在公子身边这么多年,公子还信不过我吗?” 苏幕第一次用这种带着不确定与质问的口气同苏应寒说话。自从白樱出现之后,一切似乎就都变了。 他一直都敬重的公子似乎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样,反倒是白樱的出现让那个一直沉睡在傀儡苏应寒身体里的那个真正的苏应寒得到了苏醒的机会。 这一切改变都让苏幕措手不及。 “公子是要赶我走了?”苏幕直接问,“公子,那位白姑娘对公子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不过短短数月的相处,公子难道,难道……” 后面的话连苏幕自己都不想再说下去。 苏应寒会喜欢上一个人吗?至少在从前,在苏幕看来,是不会的。 “你这份心意,我一直都明白,只是这份待遇不是我想给你的……”说了这么久的话苏应寒又止不住咳咳几声,叫苏幕一急赶紧端水来。 “公子,我不觉得这里不好。既然公子在这里我就应该在这里。” 顺了顺气,苏应寒接着道:“好。” 屋内油灯渐灭,将外头端着一碗汤药的身影很好的掩盖隐藏住。 那是白樱。 翌日,一年一度的修仙大会在蓬莱仙岛召开。 从早上出去与苏幕采药开始,白樱便一脸的心不在焉。蓬莱仙岛打出的消息甚是隆重,即便是市井中人都能知晓一番修仙大会要开始了,更何况是苏幕这个曾经亦是修习过仙术法术的人。 他问:“蓬莱仙岛在召开修仙大会,白姑娘不回去真的好?”《 》 第23节 折下一株嫩药竹,白樱无奈开口:“要是我现在回去,处境不会比不回去好到哪里去。” 第38章应寒葬白樱(9) 回去?回哪里去?蓬莱仙岛么? 为什么? 为什么苏应寒要说这样的话,为什么他的眼神看上去多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但又切实存在的疏离感? 白樱心中存有千万疑惑,她不明白。 苏应寒道:“白姑娘,我的日子不多了,总这么拖着你总不是个法子……现在回蓬莱,还来得及么?” 看来他是听见了她与苏幕的对话,或者是那些上山来打猎的人谈论到蓬莱仙岛这件丑事,才会让苏应寒一并知晓了去。 屋内本就希微的橘色灯光被凉风一吹更显孱弱,映在白樱脸上,看不清她时明时灭的脸上究竟藏着怎样一副神情,她问:“苏公子知道的,有多少?” 几乎没有什么停顿,他答:“全部。” 全部,全部……全部是么。他当真知道全部所有的一切吗? 白樱自然垂下的双手在这一瞬间微微握紧几分,她知道的,即便苏应寒知道所有有关她,有关蓬莱仙岛的事情,知道一切该知道与不该知道的消息道理,但那件事情却是他不可能会知道的。 她就站在苏应寒身侧,瞧着他几近死白的脸,听着他似乎在下一秒就有可能停住的呼吸声,心中忽然生出一阵酸楚。 这个人是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这么坚强的活下去? 她也一定不会让他死的! 在苏应寒床边坐下,她终于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用她带着温热的手去握住他极为寒冷的手。瞧了他很久很久像是在看着一件极为珍贵的宝贝,然后她说:“我不回蓬莱,要是那个人是你,要是你也跟我有一样的心意,我不会回去。” 俯身,一个浅浅却永不可磨灭的吻,留在苏应寒透着森森凉意的唇间。 很久之后白樱再想起来那晚她留给苏应寒的那个吻,没有后悔,只是遗憾为何她的心不能像苏家老夫人那样狠。 也是自那晚过后,苏应寒的身体却渐渐开始好转。 药材还是之前那些,也没有什么神医来救治过他,但苏应寒的气色明显比之前要好许多。 只是,唯一改变的一点是,那晚之后所有的药材都是由白樱一人来熬,没有再要苏幕的帮忙。 苏幕先前不愿意,但见自家公子的病有了好转也不在乎这些琐碎之事了。 魂魄九叶罂飘在药房周围,见了白樱之后眉头一皱。 她道:“风华君,秦桑苏氏的名义家主应该很早就去世了吧……” 从前在十二空山处云阁内,九叶罂看过一些记载各家历代家主的书,得知秦桑苏氏有过一位英年早逝的家主,名字正是苏应寒。 风华君不否认却也没说话,示意九叶罂继续看下去。 今日真是好巧不巧,云怜上山了。 当初与蓬莱岛内几名弟子一起设计将白樱带带出岛,困在俗世间,云怜完完全全算作是傀儡一个。 察觉到有蓬莱之气,白樱立即警惕,停下动作设防。 “大师姐别动手!是我,云怜!” “你来做什么?”白樱的话语中明显多了一重不信任与防备之意。 苏应寒在这里,她不得不小心处事。即便是面对着自己的同门,戒心也是一刻都消不得。 云怜自动忽略她的问题,切入主题:“大师姐我对不起你,之前的事情等回了蓬莱我再给你解释,给你赔罪,但是现在大师姐快跟我回去吧,整个蓬莱仙岛的弟子都在找你……” 自修仙大会过去之后,蓬莱岛首席弟子白樱的名号已经算是烂大街了。修仙世家以此为耻,相信蓬莱岛要寻她回去也只是为了严惩一番弥补几分面子罢了。 若是换做从前,为了保住蓬莱的颜面白樱定会毫不犹豫跟着回去,不管在那之后是打还是杀她都会毫无怨言地接受。 可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她没办法抛下那个还需要她照顾的人。 她回绝云怜,“之前的事情我已经很清楚了,至于蓬莱,现在还不是我回去的时候。” 似乎是被白樱这番话惊道,云怜一脸的不可思议。事关蓬莱,白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淡漠不关心了? “大师姐?” “你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就当是帮我这个忙。日后有机会,我会还了这份情义给你。” 白樱转身去调药,云怜追问:“为什么,大师姐,为什么你……”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云怜看着那药罐中的东西狠狠一惊,捂了嘴巴不可置信看着白樱。 “大师姐,你,为什么?” 白樱很清楚云怜产生这么大反应的原因,这是她早就做好决定的事情,不管他人如何反应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继续调药,话语坚决:“云怜,回去吧。” “大师姐!”云怜抓过白樱的手却又是狠狠一颤。 按住白樱的脉搏,已经不正常了。 白樱飞快抽手回来,视线看向外头一圈,确定无人之后才开得口:“这是我的决定,我很开心自己能帮到他。” “可是你会死的啊!” 云怜提高了音调,幸亏现在苏幕推着苏应寒出屋活动,听不见这动静。 “不会死的,我精通医术难道还会让自己丢掉命吗?” “可要是这个人根本就不值得你这么做,根本就不喜欢大师姐那要怎么办!” 云怜着急了,几乎是吼着出声。 白樱动作一顿,转身对云怜说了什么九叶罂与风华君已经看不清也听不见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无限虚化当中,一股狠恶的力量一直将他们推出这重过往! 上下颠倒将九叶罂折磨得要吐,一盏茶的功夫后,两人被迫回到思寒居。 风华君还好,九叶罂已经站不稳了,连着吐了五六七八回才终于得以消停。 “九姐姐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柳出蓝问。 这回南浅也找了来,摇着折扇在一旁看好戏。 风华君大概说明一番在过往中看见的事情,视线瞧一瞧“思寒居”三个大字,欲言又止的模样。 南浅瞧见,摇着扇子面上神色放松不得。看来是神算子又算到了什么,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寻脸色难看,听风华君说完白樱过往中的事情亦是不由得看一眼思寒居这三个字。 虽没有人说明这隐世之屋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但白寻已然明了于心。 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风华君这处,九叶罂忽然大喊:“风华君快来!我抓不住了!” 话音才落,风华君一下去到她身边,眼前的情况让他不易蹙起的眉头微微起伏,是白樱的魂魄开始躁动了! 柳出蓝白寻和南浅只能看着干着急,现下白樱的魂魄正处在被渡当中,说是良魂不是说是野魂也不是,除了进入她过往中的人可以触及到,其余人都只能看不能碰。 “是我娘躁动的魂魄将你们强行带回来的。”白寻想到一种可能性。 九叶罂没工夫接他的话,赶紧用法术去禁锢白樱魂魄,一边交代:“风华君你闪开,别伤着你。” 风华君一脸正经:“我要是闪开,她就会跑走。” “那你躲一下,我来……” “哗”的一声一下盖过她叽叽喳喳不停的话语,是风华君先她一步用了法术禁锢魂魄。 眨巴眨巴眼,盯着风华君看。 收手,他看她一眼,“可以放手了。” “哦哦。”怕伤着白樱脆弱的魂魄,九叶罂赶紧松手,风华君又立马接住轻飘飘的魂魄。 转身向白寻,风华君开口:“或许在那份过往中有些她不愿意记起来的事情,才会阻止。” “不愿意记起来的事情……”再一次将视线定格在思寒居上,白寻的心绪再不如前一会那样无波无澜。 看出他的急切,九叶罂道:“别愁着脸嘛,又不是进不去了,我再进去一次就可以啦,等着……” 说着她就要往魂魄里去,被风华君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 “进到过往里去啊!” 一脸坚定,风华君说:“现在不可以,你还没恢复好。” 九叶罂不在乎:“没关系,我快去快回。” “不可以。” “真没关系。” “不可以。” 态度强硬,眼神自带威慑力,不容置疑反驳。 九叶罂心下一阵不胜美滋,风华君这是在关心她? 嘻嘻,装作淡定的样子“哦”一声故意往风华君那侧蹭了蹭,心道那就晚一刻钟再去喽。 第39章应寒葬白樱(10) 进入魂魄之中,苏应寒与白樱的故事展现在九叶罂与风华君眼前。 秦桑边界,山中竹林。 时间过去两个月,苏应寒的身体状况有了好转,不用苏幕日夜在身边守着也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说起来苏应寒这病好的也算是蹊跷,吃的药还是那几种但成效已然明显不同。苏幕只当白樱这从蓬莱仙岛出来的修士真的有起死回生的本领,纵使当初苏应寒的时日只余半月,也能将他从鬼门关中拉回来。 到此,反正苏幕是下定决心无论蓬莱岛怎么寻人,白樱这个人他是不得暴露出去。为了他家公子的性命着想。 三人在山中度过的日子也因苏应寒的身体一日日渐好而显得不那么艰难,反倒像是任性成功的一次。 本为苏应寒捶背的苏幕看见从远处而来的白樱后抿嘴一笑,十分自觉寻了个取药的借口闪去一旁。《 》 第24节 几个月下来白樱与苏应寒之间的情意在苏幕看来已然是再明显不过。晓得白樱是真心对自家公子好,苏幕只有开心的份,巴不得有个比他还贴心的人来一起照顾公子。 一壶新茶烹好,白樱端来。 他专心于棋局并没注意到白樱的脚步,手上的黑白两子正好用完,却战成了平局。 “不知道原来苏公子的棋艺这么好。”浅浅的声音,带着几分安宁与从容。 他这才意识到白樱站在自己身边,面上是温柔的浅笑之意,微微仰首瞧了她,缓缓皱眉,“白姑娘身体不舒服?” 她的脸色很惨白。 斟茶,淡淡一笑,她开玩笑道:“病人反倒问起医者来了?新茶,苏公子应该喜欢喝。” 苏应寒亦是浅淡一笑,被她这么一说倒真是觉得自己弄错了身份,操错了心,“也是,白姑娘无碍便好。这段时日以来多谢了,苏某身疾,如今更是无名无为,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报答姑娘的方法,若是姑娘有事,苏某必当竭尽全力粉身碎骨。” 好认真好真挚的一双眼在盯着她,像是要洞穿她整个灵魂一般,叫她一点都舍不得移开目光。 那句“竭尽全力粉身碎骨”恐怕是她活到现在为止听过的最为动人的一句话。 没有犹豫,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救回公子一条命,公子说一句粉身碎骨便不要了,那我的努力算作什么了?” 微微起唇,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欲言又止。 最终开口:“嗯,白姑娘努力救回来的这条命,苏某定当好好珍惜。” 心头源源不绝涌上来的暖意还是被自己强行隐藏住的那盆冷水给浇灭得干干净净,她一下移开目光。 真的可以这么放任自己么?即便他完全记不起她真正动用蓬莱仙术救他的那晚,她说过的话? 她说,要是他与她心意相通她便不会离开。然后,她还吻了他不是么。可在他醒过来之后一切似乎就是像是一场泡沫,过了那短暂的时刻一切便都不会再存在。 好起来的苏应寒将她那晚说的话全部都忘记了啊……对啊,这就是蓬莱仙术救人的代价不是么。 世上从来都不会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她想要他活,便不能留在他心中。这一点她早该知道,只是一直都不愿意去面对罢了。 白樱也会想,苏应寒这么温柔这么好,或许他不会渐渐忘了她,不会忘记所有的话语。 仅仅是在心里下了这么一个不切实际的赌注,她却还是留了下来。 出山买药她听到的蓬莱消息不少,亦是有不少人在议论蓬莱大弟子离经叛道贪图人间情爱而擅自离岛至今音讯全无的闲言碎语。 整个蓬莱似乎都因为她这个人而被修仙世家添上了一笔不光彩的颜料,而她这个首席大弟子的位置自然由其余明蓬莱要换首席弟子的情况,更是将掌门人的愤怒丝毫不差地传到。那些事情都是白樱在乎的,可,现在她心中多了一个更加在乎的人,她还有理性选择的余地么? 回绝了很多次,她只有越来越坚定罢了。 从前在蓬莱岛,对于白樱来说最要紧的就是完成任务与遵守门规。成为蓬莱的首席大弟子,她得到了门中师姐妹们羡慕不来的无限荣光却也承受了其余人都无法想象到的巨大责任与压力。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行之中,她连自己真正想要体验想要过的生活都忘记了。很小的时候受了掌门人的救命之恩,所以想着要做好一切掌门人交代下来的事情用作报答,可,她心中却是越发的空虚。 在蓬莱数十年,她从来都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修行,成为首席大弟子,成为师姐们中名声威望最高的那个人……这些,都是她为了报恩所做的事情。 那么多年,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而当掌门人问她觉得什么是道,什么是修行之本,什么是她毕生所求时,她却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第40章应寒葬白樱(11) 从一开始下定决心这么做时,她就没有打算让苏应寒知道。 她明白的,若是让他知道了,他会自责会内疚会觉得亏欠于她。可她最不想要在他眼中看见的神情便是那一分内疚与亏欠。 可是现在,已然前功尽弃。 苏应寒的眼神看上去是那样痛心与自责,痛心是为她,自责是为他自己。 最贴近心口处的青衣被染上浓重的深色,随身携带的匕首上沾着一丝不明显却偏生又万分刺眼的红色,叫他一下子想明白了一切。 苏应寒是聪明人,所以她最怕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他问:“之前我喝的药,都是什么?” 从与这位苏家公子相遇开始,白樱从没见过他这副认真到令人生惧的表情,亦是没有听过他这种质问的口气。 他猜到了,他想到了,他是真的将一切都串了起来。 这一瞬间,白樱将心中所有的不安全数暴露在面上。后悔不已,要是能再小心一分,要是今晚能不在苏幕面前露出马脚,一切是不是就会被掩盖过去?她是不是还能站在苏应寒身边,听他说着那些她从来都没有机会去听的故事? 想要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可她不想在他面前说谎。她知道的,他不喜欢谎言,宁愿受伤都会选择坦诚。 “我……”她只能开口说出这么一个字来。 想过千万种最后离开苏应寒的方式,或许是被他遗忘,或许是老夫人将他重新接回苏家,又或许是他改变了注意打算接受与烟阳慕氏联姻的事情……种种想法都在她脑海中来回转过不下数百次,可唯独这一种,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苏应寒再问:“蓬莱岛的仙术秘法,还有前段时间白姑娘用来给我治病的药,全部都是你的心头血吗?全部,都是用白姑娘你的心头血来做药引,全部都是在拿你的性命来救我这条破败不堪早就该死的命?” 不,不要这么说。他怎么会是早就该死的呢,他是她这一辈子最为宝贵最为珍视的人啊。 可惜这句话她永远都没有机会说给他听。 青色衣裳上的深色毫不留情将苏应寒的眼刺得生疼,那是她的心头血,是她为了救他而一直在自己的性命做药引。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他居然喝了她两个月的心头血,居然将她的性命肆意剥夺不管不顾了两个月之久啊…… 对于苏应寒来说,他是在伤害她,是在用最痛苦的方式在折磨着她。 那么多的心头血,那么多碗汤药,那么多份给他治疗把脉时的笑脸……殊不知在这些种种的背后究竟隐藏了她多少的眼泪与痛苦? 剖心放血,是他对不住她。 明明看出了她脸色惨白,明明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可却因为知道她是蓬莱岛中的仙士而抱着侥幸心理,或许她是无恙的。 搭在轮椅边上的手越握越紧,他移开了看她的视线,垂下眼帘。 已经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了,他都明白。 她对他这么好,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可他却什么都没有办法给她,最终留在心中的只有无尽的自责与亏欠罢了。 再留在他身边,她还会接着受伤啊……这个傻姑娘,何必要为了他,用那样痛苦残忍的方式折磨自己呢。 药房内陷入良久的死寂中,连苏幕都不敢多嘴一句。 这么严肃的苏应寒,他也是第一次看见。 而在那一阵死寂之后,垂着眼的苏应寒开了口,他说:“对不起,是我欠了你。” 犹如遭受到一盆从头淋到脚的透骨凉意,白樱浑身一颤。 她最不想看见的神情终究还是出现了,她最不想从他口中听见的三个字终究还是听见了。 他说了对不起,他说了亏欠。 那么今后他对她所有的情谊之中都会包含这么一重无法偿还的亏欠之意吧。白樱一点都不想要变成这样。 转着轮椅转了方向,他背向她,背影看上去也是那么自责,“白姑娘,白姑娘为苏某做的,苏某怕是还不清了……” “我从不需要你来还清什么。” 他尾音还未落,她就接上话:“我只想治好你的病,只想……只想……” 只想留在你身边,仅此而已。 可最终,她心里面一直想要告诉他的话始终都没有勇气说出来。将他的命救回来的那一晚,是她第一次动用蓬莱这种救人秘术,第一次试着拿自己的心头血作为药引。 她说了一次自己一直想要说的话,算是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可当她的心头血作为药引奏效之后,他便不记得了。 这是代价,是逃不过的代价。 白樱一直都很明白,尽管自己鼓足最大的勇气将一切想说的话全部都告诉他,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是白樱,而他,还是那个苏应寒罢了。对所有人都谦逊温和,总是将自己的生死利益放在最后一位。 这样的苏应寒,即便不会再回到苏家,也会在今后的人生之后对她抱着无尽的愧疚之意。 白樱不希望与他之间变成这样。 而她眼下青衣上的那浓重的血色,已经很明确的将她与苏应寒之间的关系划去了那一层。他永远都会觉得欠着她,对不起她。 夜很深很宁静,似乎在等着两人之间的某一人先一步出来结束这段不清不楚早就该理清楚的关系。 现在该怎么办?回蓬莱?她早就回不去蓬莱了,也不想离开他,她不想去任何地方。 可,在这种事情穿帮之后她还能继续留在他身边,他们之间还能那样若无其事吗? 至少对于苏应寒来说,一切都不会再像先前那样平等和谐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苏应寒亦是没有再继续接上话,气氛沉闷得可怕,而好像似乎只要两人都不说话,这一切都不会结束一样。 苏应寒的身体不好,他自认为在很多方面都不如其他正常人,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自尊心要远远高于常人。 在老夫人面前的恭敬是他所奉行的孝,在八大望族中不争不抢是他所奉行的道义,而在他所信仰的道义之中最不能被触犯的便是毫不知情便欠下这么一番没有办法去还清的债。 这就是为什么白樱不愿意将一切实情在一开始就告知于他的原因。 那是他仅剩的自尊,所以她先开了口:“苏公子想要我怎么做?” 她想知道的不过是一个可不可以再继续留在他身边的资格,而他却很快开口:“苏某已经伤害了白姑娘太多,继续留在这里,苏某怕是要成为姑娘手中永世的囚人……” 一直背对着她,没有再与她有任何视线的交汇。 纵使她再怎么久居蓬莱,纵使她再怎么愚笨,也应该很清楚了。 白樱离开了。 她知道苏应寒不能再像先前那样正视她,所以她离开了竹屋,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真正的离开他。 苏幕是知情的,白樱一直都住在后山中,而苏应寒每日喝的药中依旧是以她的心头血作为药引。 “白姑娘,公子他,不是讨厌你……”苏幕来取药,事情发展到如今这副模样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可是除了这句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一次为了不让苏应寒起疑,药引是三四日才放一次,间隔去取心头血,白樱的脸色要比之前好上不少。 只是心结却是愈发的严重,苏幕说苏应寒并不是讨厌她么……事到如今,她怎么还有胆子把事情往这么好的一面想? 白樱问道:“近日来他的身子如何?我害得他生了那么大的气,他的身子是不是又不好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靠近竹屋了。苏应寒生来敏觉性强,她也没有勇气再去暴露自己,到时候即便是连守在后山为他调药的资格怕是都不会再有。 苏幕一叹,神色凝重,“自从白姑娘你离开之后公子的身体几乎要回到从前的状况,我没有任何办法……而且,公子爷总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几乎没有我靠近的机会……”《 》 第25节 “那送去的这些药他有没有好好喝?” 她已经离开了,他何必还要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苏幕保证:“药当然是好好喝了的,尽管我没什么机会守在公子身边,但每次送药过去后我都会躲在外面,亲眼看见公子把药喝了才离开。” 虽苏幕这么说,可她心中还是十分不安。 明明已经用心头血做了两个多月的药引,他的身体不是已经逐渐在康复了么,为什么又会像是要回到从前那副模样一样? 她想去看看他,可却也知道自己不能接近他。 看来他还是很介意她用心头血救他的事情。若是真如苏幕所言,每次的药他都有在好好的喝,那么身体状况绝对不会越来越差,除非他有心结,除非他被心结困得不浅。 对于苏应寒这个抱病在身的人来说,每日闲淡度过便是最好的生活方式,可却是她亲手在他心中种下了致命的心结。 苏应寒为他赎身,给了她真正的自由。 而她,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份恩情还完,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帮到他? 第41章应寒葬白樱(12) 时间再过去一月,苏幕带来的还是坏消息。 苏应寒再一次咳出血来,一切的药一切的救治仿佛都白费了,他还是回到了最初的状况,那么虚弱。 可怕的是,现在的苏应寒已经不像最开始的苏应寒那样抱着一颗无欲无求的清心了。 在他脑海中,在他心中已然有一份亏欠根深蒂固。 后山中,白樱无数次想要去看他,却始终不敢赌这么一次。先前用心头血做药引便是在赌,拿着自己能够再继续留在他身边的资格赌,可惜她输了。 这一次,她怎么还敢继续赌下去? 开始在苏应寒的药里加入更多的心头血,除了这个法子她已经不知道究竟要怎样才能救回他的命。 “白姑娘,你自己的身体会不会……” 每天来取药,每天看见的白樱都很憔悴,面上已经没有半分血气可言了。可是该给苏应寒的心头血她却是一滴都不少,全部都剖给他。 剜心剖血,要承受的痛苦岂是常人可以想象得到的?在取出心头血的每个夜晚她都因疼痛而失眠,亦是会因心口处那份要将她吞噬撕裂的钻骨感而抽疼得醒过来。 心中还是在惦念那个叫做苏应寒的人。 每晚都在想第二日苏幕来时会不会说他已经好多了呢,可每每的结果却都只是让她内心更为焦灼而已。 虽夜不能寐,虽然自己一颗心已经十分疲惫了,可只要一想到他会好起来,她却总是开心的。 报恩报恩,报了他的赎身之恩,什么时候才能将自己的情意消耗殆尽呢? 白樱死白的面上扯出一抹难看的笑,现在的她要靠扶着桌沿才能站直身子,毕竟流失了太多的心头血,怎么补都没有办法补回来。 她道:“我没关系,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药都喝了没?” 对她而言,关心在意的也不过是苏应寒的身体状况而已,要是他一切都好,哪怕她死了她都不会为自己感到一丝一毫的惋惜。 这就是她想做的事情,从一开始就这样下定决心了。 苏幕的神情中带着对白樱的担忧,之前他都是将白樱当作救治他家公子的工具,而且他家公子羽白樱待在一起亦是很舒心很开心……可是现在,即便是苏幕都能真切的感受到白樱对苏应寒的真心究竟有多真,他这个局外人将两人之间的关系看得最为真切。 苏幕想要开口告诉白樱一些有关苏应寒近来的事情,可还是闭口不言了。 跟在苏应寒身边很多年,自家公子的脾气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苏幕看得出来苏应寒是不舍白樱的,可既然他让白樱走了,那便是已经想清楚了。 苏家家主苏应寒,从不做冲动之事。 可即便是再理性的一个人也会有被感性包围到不能抽身的一天。在遇见白樱之后,苏应寒的感性便开始逐渐吞噬了理性。 他用他最后一点骄傲的理性没有阻拦白樱的离开,却是用今生全部的感性在想念着她。 因为不能再拖累她,所以他才这么决绝。 这一点,苏幕再清楚不过。 白樱没有注意到苏幕欲言又止的模样,一颗心全数系在苏应寒身上,终于还是忍不住一问:“他,有提起过我吗?” “白姑娘,该说的公子在那晚都已经说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斩断吧,尽早斩断这一切吧。 为了他家公子仅剩的一点自尊考虑,亦是为了这么不要命在救治苏应寒的她考虑。 再一次带着白樱的心头血,苏幕回去给苏应寒熬药。 这日回去,却是见着了苏家的人。 是苏老夫人身边的两名亲信,古云和谷清。 “你们过来干什么,还想来看看我家公子够不够落魄?”苏幕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何止是气愤。 苏老夫人没什么好心思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而没好心思这种做法与她身边这两人更是脱不了干系。 如今她们来,苏幕自当没有一分好脸色。 古云神色稍显凝重,一脸犹豫要不要开口的样子。苏幕见了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就上火,“摆出这种受委屈的样子干什么,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是我家公子多狠毒去欺负你们两个老夫人身边的人。” 苏幕特意在“老夫人身边的人”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鄙夷之意不言而喻。 古云和古清向来嚣张跋扈,仗着有苏老夫人撑腰那脸面简直要扬到天上去了,不过今儿个倒是奇怪了,见苏幕那副样子这两人都没摆臭脸。 直觉告诉苏幕,苏家有事。 可,现在他家公子的身体这么不好,当初又是老夫人先放弃了这个堂堂正正的家主,现在苏家出事了就想着回来谈情分了?当真把他家公子当作想留就留想赶就赶的人了不成? 第42章应寒葬白樱(13) 九叶罂眼眶有些湿,一吸鼻子问风华君,“她会死吗?” 问出口才发现自己这个问题有多么愚蠢,白樱是注定会死的啊,是带着深厚的怨念而死,所以她才会遇上那野魂不是么。 风华君的心情亦是被白樱与苏应寒的过往牵动几分,“嗯”一声,以示回答。 七日后,苏应寒终于醒了过来。 苏幕送到他面前来的是白樱的一封亲笔信。 “公子,白姑娘她,真的离开了。” 七日前的事情苏应寒丝毫不知,就连苏幕也只是知道白樱救活了他,白樱守了他三日直到确定他无碍之后才下定决心离开。 而至于她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又究竟去了哪里,苏幕一无所知。 那时候的他已经失魂,当白樱告诉他苏应寒会醒过来,亦是会无碍时他才缓过神来。一直到白樱离开,她都没有透露有关救活苏应寒的任何一个字。 “什么时候……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不用多说,苏应寒也知道白樱定然来看过他,他这条垂死的命也定然是她费力救回来的……只是,她却已经离开了。 苏幕惆怅:“四日前,没有交代是去了哪里。只让我好好照顾公子……白姑娘说,她会找到法子彻底治好公子的病,所以希望公子能等她。” 苏应寒似乎有些晃神,唇边微微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像是在强行安慰自己一样。 他拆开信。 白樱留给他的只有一句话:我喜欢你,等我回来。 短短的一句话他看了不下百遍,手止不住微微颤抖,眼帘连着微眨数下,最终沉沉一闭眼,将这封很简单的信贴身收好。 再也没有多问什么,已经够了,已经够了,已经,够了…… 九叶罂一声轻叹,飘在半空盘腿而坐,拖着下巴一副出神模样。 “在想什么?”风华君开金口问她。 想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心中堵得慌。 作为两个旁观者,白樱做了什么他们知道。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没心没肺的九叶罂也会跟着渡魂之中的事情而产生这么强烈的情绪变化了。 就连风华君都不免感慨。 “他们之间,误会太多,羁绊太多,所以才会造就了之后的野魂白樱。” 风华君讲话就像是下了一个结论一般,九叶罂不反对,“风华君,我们分头行头好不好?” 不用她再多做解释“分头行动”指的是什么,他便肯定:“好。” 心照不宣,默契到连九叶罂都没意识到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重默契。得了风华君的肯定,她一溜烟便没了影。 九叶罂说的分头行动,是指由风华君盯着苏应寒。而她,要去寻白樱。 她知道要去哪里找白樱。哪里有本事治好苏应寒,哪里又是白樱唯一的选择,她已经摸清楚了。 在白樱过往中的时间不长不短,她却真的很想帮一帮这个女子。 爱得这么深,又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白樱这么一个一直心甘情愿为苏应寒默默付出的傻女子沦为野魂? 一直飘到蓬莱仙岛,一切开始的地方。 在岛内飘了好几圈才找到白樱的影子。 她果然是回了蓬莱。 “大师姐,你先躲在我这里,我这里偏,没人知道的。”说话的是云怜。 “嗯,谢谢了。” 白樱到蓬莱时因体力不支而晕倒在门外,幸亏云怜恰巧经过将她隐秘带了回来藏起来,不然要是先被其余师姐妹看见了,定会将她五花大绑送去掌门面前。 云怜有愧,“大师姐就别跟我客套了,是我害得师姐有家不能回,现在我也是能帮一点是一点……” “大师姐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掌门虽然很生气,可说到底掌门还是最疼大师姐了,只要大师姐好好认错,即便拿不回首席弟子的身份留在蓬莱总不是问题……” “我是回来取东西的。” 云怜话还没说完便被白樱打断。 声音很浅很淡,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 “师姐?”云怜不明白,“什么意思,回来取东西……可是师姐,你现在是蓬莱的罪人,怎么取东西?那可叫做盗取啊!” “还有,师姐要的是什么东西,不能吩咐我去取然后送去给你吗,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回到蓬莱,万一被发现了……”后头的话云怜自动省略。《 》 第26节 蓬莱的刑法,相信不用她再说给白樱这个曾经的首席大弟子听。 看着白樱不怎么好的面色,加上她先前还晕倒在蓬莱前,纵使云怜这小丫头片子再怎么不懂事也知道白樱现在的身体不好。 白樱眉眼稍稍一紧,轻微吸一口气下意识捂了心口。 是长时间被取心头血的地方又开始抽疼了,蚀骨之痛,她以为自己将要麻木却不想还是会这么疼。 “师姐,你的心口……” 云怜是第一个知晓白樱在用心头血做药引的人,只是她以为白樱会珍重自己的身体,却是不想已经沦落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 要知道,心口处联系着修仙者的灵渊,要是心头血被取完了,要是整颗心脏干涸不能再继续跳动,那么灵渊也就毁了。 也就是说,她这个人就与废人无异。 “不碍事。”白樱还是轻描淡写带过去,云怜却紧张,“师姐你老实说,你究竟取了自己多少心头血去喂那个凡人!你究竟还有几成灵渊在?” 还有几成灵渊在……她自己都不知道。 蓬莱的灵渊是以护住心脉为主,而白樱取了那么多次的心头血,几乎是连支撑自己保持清醒的灵力都没了,所以才会在蓬莱门前晕倒,现在她的灵渊,应该是连一成都不到了吧…… 不欲回答云怜的问题,白樱只问:“师妹可知道掌门还有多久出关?” 这个时候正是蓬莱掌门例行的闭关之期,而只有身在蓬莱之中的弟子才知道掌门人确切的出关时日。 “还有一日。”云怜实答:“这次掌门人入关出关是在参悟更为高深的仙术道法,说起来还挺危险的,照理说是在一日后出关,但若是没能准时还要请卿临大师姐……” 云怜忽然止声,自上次修仙大会过后蓬莱的首座弟子已经换成了卿临,而白樱,已经被蓬莱除名。 不过,表面上虽然是这样,但云怜和白樱都是打小就跟着掌门人的弟子,云怜看得出来掌门人有多么惋惜,所以才会让白樱去向掌门人好好道歉,她相信掌门人定不会那么狠心真的将白樱永远从蓬莱除名。 白樱不甚在意现如今蓬莱的首席大弟子是谁,只听自己想听的。 也就是说她还有五天的时间…… 见白樱不语又是一副进入沉思的状态,云怜不安:“大师姐,你要做什么?是要背着掌门人行事?” 云怜的话拉回她的思绪,还是像从前一样试图安抚这个小师妹的心情,只是现在看起来白樱的模样太过憔悴太过勉强。 她道:“没什么事,这些事情你没必要知道,好好修行,其实掌门寄托了很大的希望在你身上。” 越听这话越不对劲,怎么感觉她真的是要彻底从蓬莱这处地方抽身了? 一把握住白樱的手,云怜开口:“大师姐,你想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你的身体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我也不清楚,可,大师姐心中的那个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要是你还有机会出岛,要是你也遇上了一个从一开始就无法让自己移开目光的人,要是你准备好了去爱一个人,你就会明白这份情还有你口中的重要,是有多么的珍贵。” “大师姐……” 云怜想不到什么劝说她的话,现在再看着她好像已经与之前的蓬莱岛首席大弟子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白樱好像才是被注入了灵魂的真人一样,即便是想劝阻,云怜也开不了口。 对于情爱之事她不明白,那就更是没有资格在她面前给出建议。 最后云怜只说:“大师姐,不管你要做的事情是什么,一定要保住你自己……” “嗯。”白樱浅浅一笑,只是应声而已。 有了云怜的掩护,白樱在蓬莱岛中还不至于暴露,但即便掩护得再好,若是被有心人所察觉,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 在蓬莱水镜结界处停住脚步,白樱开口:“你在防着我?” 没有打哈哈,也没必要同这个人打哈哈,暗处的人现身。是个穿蓬莱校服的束发女子。 冷笑一声,执剑的手却是握紧几分:“我防你?还有这个必要吗?” 是卿临,蓬莱仙岛新任的首席大弟子,也是白樱一直的死对头。 从进入蓬莱修行开始,卿临就不喜欢白樱,白樱自然也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两人可以说是水火不容却一直找不到一个发狠的口子。 现在白樱落寞,卿临得意,这层薄如蝉翼的表面关系不攻自破。 蓬莱水镜结界很明显被削弱一分,且还是被不动声色的削弱了结界层。 卿临投去视线,一下猜到:“你回来,就是来偷东西的?” 第43章应寒葬白樱(14) 卿临鄙夷,夜很深却依旧能感觉到白樱这个曾经的蓬莱首席大弟子身上的灵力根本所剩无几,虽不晓得她是经历了什么,但见她这副模样卿临心中不胜快哉! 从以前开始白樱受到的待遇就比她要好,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受掌门人的器重,所有的风头全部都被她一个人抢了去。 对于仙术灵力数一数二,甚至一点都不劣于白樱的卿临来说,她愤愤不平,亦是心中不甘! 总归是天道好轮回,风水轮流转,也有白樱不得势的一天,也有她取代白樱成为蓬莱首席大弟子的一日!对于卿临来说,这样好的机遇又怎么会放任这个再次出现在蓬莱的白樱搅和? 不管白樱的目的是什么,总之卿临一点都不想放过她就是了。 “寝时你跑到水镜这里来干什么,被蓬莱除名让你这么难接受,还要跑过来搞破坏才开心?” 卿临神气得很,飞涨跋扈。 “你不必知道。”说完白樱便转身面向水镜,一点都不害怕卿临回去喊人来。且以她对卿临的了解,卿临的做法应该会比当场喊人来抓她还要过火。 而白樱早就做好了一切最坏的打算,只是这次蓬莱行的目的她一定要实现! 两方之中已有一方亮出了蓬莱的紫光剑气,毫无疑问是卿临。 “既然你不说,我就权当你是来蓬莱作恶的,蓬莱水镜不是你这种闲杂人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话音还未落,蓬莱紫剑霎时脱鞘而出向着白樱而去! 无灵力去做这份纠缠,白樱一退再退直到重重装上蓬莱水镜结界,众多声利刃入骨的声音一下传出,卿临的长剑却是停在了她颈脖前半寸。 是水镜的结界刺伤了她。 一声闷哼同时传出,白樱一身灰色的衣裳背后逐渐显出暗红色。水镜结界带毒。 “看你这么落魄,我再动手是不是就成了我的小气与不对?”卿临收剑入鞘,神色依旧居高临下,见白樱眉头因背后的毒痛而紧紧皱起,她唇角一点都不掩饰往上扬起一分。 “如今我是蓬莱的首席弟子,你只是一个被蓬莱除名,被掌门人所抛弃,被天下修仙世家所不齿的人而已,我放你一条生路。” 句句话都意在向白樱示威,白樱已然没有力气支撑身子,半蹲半跪在卿临面前,倒真像是同她认错,在她面前屈服了一般。 冷哼一声,卿临拂袖离开。 夜色茫茫,当半空中那点希微的月华施舍给白樱时,显现出来的是一副再憔悴不过的容颜。 手上带血,面如死色。 她的时日亦是不长了。 白樱没有再回云怜那处,既然已经被卿临撞见了,那么卿临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与她有一丁点相关的人都不得好过。白樱不愿意牵连任何人,她想,这本来就是她一个人的决定,本来就是她一个人的事。 从前在蓬莱,她经常一个人跑到掌门人闭关的石壁间隙里去修行,那也算是一个没什么知道,比较隐蔽的地方。 此番行踪已经暴露,又受了伤,躲在这里是她唯一的选择。 蓬莱水镜结界被扰的事情即便卿临现在不说,明日一早也会有例行巡逻的弟子检查出来,若是要盗取水镜中的灵药,只有今晚一次机会而已! 以覆盆子草和罂粟花敷在伤口上,用以麻痹自己的痛感,一个时辰后她再次去到水镜结界处。 一日后,是蓬莱掌门出关的日子。 卿临率一众弟子在关外恭候却迟迟不见掌门人的身影。 “卿临师姐,掌门怎么还不出来,这都过了出关的时辰了……” “是啊,卿临师姐,掌门她不会是参悟道行有误,出事了吧……” 与卿临素来交好的两名弟子先开了口,引得一众弟子之间各有猜测,在关口外掀起一阵吵闹。 掌门从来都是准时入关准时出关,这一次耽误了好些时辰确实不像是掌门人的做法。 一名弟子再开口:“卿临师姐,不然师姐进去看看掌门吧,再这么等下去,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 一开这个头,好些弟子又跟着一番附和,倒是叫卿临不好推脱了。 “好,我进去看看掌门人,你们先在外头候着。” 第44章应寒葬白樱(15) 苏幕没有说出白樱遭到蓬莱以及整个修仙世家缉拿的消息,一向不喜问世事的苏应寒也就更加无从得知白樱的消息。 白樱再一次离开了秦桑边界,九叶罂亦是跟着飘了过去。 心中不免想,白樱的身体究竟还能支撑多久? 在跟着白樱进入蓬莱水镜的那一次九叶罂看得很清楚,蓬莱的秘术是什么,而施用了这重秘术之后又会给施术者带来怎样的诅咒…… 要是放在从前,这个以身作则的蓬莱首席弟子白樱必然不会去动用秘术,可现在她却两次将苏应寒从鬼门关中拉回来,两次动用了蓬莱秘术。 而在水镜之中九叶罂看到,动用秘术者不得好死一话。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九叶罂才明白,为何白樱会沦为野魂,为何肯为苏应寒付出这么多的白樱在死后会变成那样一副模样…… 跟着白樱一路躲藏,九叶罂见过许多次她捂嘴作呕的模样。白樱到底是怎么了,她已经猜到了一二。 只是这么大的事情,白樱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亦是不愿意透露一丝一毫给任何人,包括苏应寒。 与整个修仙世家作对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情,这一点九叶罂最是感同身受。被所有人缉拿,被所有人追杀,走到哪都会有自诩正义的人士要惩奸除恶,这种感受确实不好受。 从前九叶罂是天地之间孑然一身,无所畏惧,可现在的白樱却不是这样。 九叶罂看得很清楚,白樱近日明显要比之前更加照顾自己的身体了,也懂得了不总是拿着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原来当一个人肩负着保护另一个人的责任时,真的会这么不顾一切。 躲避天下间修仙世家的缉拿不是什么容易事,加上蓬莱还有位非要同白樱死磕的人从中作梗,想要查明事情的真相只怕是难上加难。 此番赶路的脚程因白樱身体不适而放慢了不少,回到蓬莱已是半月之后。 蓬莱上下已经换了面貌,所有与白樱有丝毫关联的一切东西全部都被毁灭得干干净净,连之前与白樱相交甚好的一些弟子都备受排挤。 如此形势,更是叫白樱难再重回蓬莱。 而也正是因为蓬莱眼下处于这么一番全以卿临为首的状况下,才让白樱对掌门人身故一事的猜想肯定几分。 白樱自问进入蓬莱水镜结界那日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害掌门的事情,不过是违背了门中戒律,尚自将救命还魂的仙药盗取出去,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做。 蓬莱是养了她十多年的地方,她又怎么会丧心病狂到杀害自己那么尊敬的掌门人?《 》 第27节 在蓬莱岛外稍事安置,正巧遇上逃出蓬莱的云怜。 两人一直到夜色暗下才有机会说上几句话,云怜看上去并不好,甚至像是受到过蓬莱的刑罚。 “是卿临为难的你?蓬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眉头皱起,白樱问:“掌门出关那日只有卿临一人近了她的身,没有其余的弟子守在边上吗?” 云怜摇头,“师姐,现在整个蓬莱都是卿临大师姐当家作主,但凡从前与师姐你有丝毫关联的人都被狠狠处罚了,罪名就是同谋。” “还有……” 云怜欲言又止,白樱却会意,帮她说了出来:“我进入蓬莱的事情是卿临告诉大家的,我靠近水镜结界,盗取仙药杀害掌门都是从卿临口中传出来的话是么……” “……嗯。” 早该知道卿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那晚在水镜结界前被卿临发现了踪迹,当时她没有喊人来却没想到她居然在心里打这样的坏主意! 甚至还将念头动到了掌门人身上! 与云怜暂别,白樱本想直接去寻卿临亲口对峙。卿临这人虽然行事风格狠辣但不会做缩头乌龟。只是白樱才稍稍动作,小腹处便产生一阵剧烈的痛感。 强撑着身子躲到山中隐蔽处去,身上所剩的灵力不多,连暂时压制住腹部的痛感的法术都施展不出,只能咬着牙挺过这突如其来的痛感。 一个时辰后,她才感觉到稍稍好受一些,却是被冤家寻了来。 不知卿临是如何这么快便找到她的,总之她来了,带着蓬莱的一众弟子。 那些弟子中有记恨白樱的,也有曾经与白樱相交甚好的,只是如今全部都归顺于卿临,全部听她的话了。 看着白樱半躺在地上,没有力气的狼狈模样卿临心中十分痛快,嘲讽一笑:“你也会有今天,堂堂前任蓬莱首席大弟子也会沦落到今时今日这样的地步!” 话语才说到一半,那些跟着卿临一道过来的弟子便哄笑不已,不管是曾经与白樱交好的还是与白樱有仇有怨看不惯白樱的,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都站去了卿临那一侧,全都是在帮着卿临。 而这个曾经的修仙大家蓬莱仙岛更是在卿临的领导下更加成为了一盘散沙。 白樱心中很清楚,卿临这个人是很聪明,修行修炼亦是十分上心认真,可要是真的将蓬莱这么重的担子放到自己身上去,她还真挑不起这个重担来。 说穿了卿临就是喜欢跟白樱作对,以前她们两个都归于掌门人手中教导,卿临天资很高却心计颇深,不受掌门人的喜欢。反倒是白樱,不是天资极高之人却很是淡泊,不喜好与人争抢只是潜心修炼,更让掌门人喜欢。 也是由此,从那时候起卿临就不喜欢白樱,更是将白樱当作是眼中钉肉中刺,不下数次对白樱进行阴谋栽赃却总是不得实现。 现在突然联想到过去的事情,白樱一下子明白过来,所谓的掌门人身故不过是卿临策划的一场阴谋罢了。挑在了她回蓬莱的时候,挑在了她要背弃门规进入蓬莱水镜盗取仙药的时候。 所以卿临那晚才会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暴露她啊……只是为了策划今时今日这一场这么大的阴谋。 为了让她白樱一人身败名裂再也回不去蓬莱,卿临居然会狠心到要将待她如生母的掌门人一并杀害?这样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些,这样的一场盛大阴谋只是为了擒住她白樱一人,呵,呵…… 白樱笑了出来,笑自己的后知后觉亦是笑自己的无知。是她这么多年来的不争不抢不做任何解释才会让掌门人来代替她受这么大的一番苦难。 若是当初她不那么封闭自己,若是当初她不那么自持清高,若是当初她能像云怜小师妹一样与所有的师姐妹们打成一片,眼下或许就不会是这样的一番场景了吧…… 只可惜后悔终归还是只能留在过去,而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她没有能力去改变丝毫。 “是你杀了掌门?”眸中一紧,她只想知道这个问题。 卿临却是一笑:“怎么会是我杀了掌门,掌门明明就是死于你白樱之手!事到如今你还要将所有的罪责全推到我身上不成!真看不出来原来你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站不起来,完全没有力气再去与卿临争论什么。白樱下定决心,掌门人之仇她必报! 被卿临擒回蓬莱,她没有任何反抗也做不了任何反抗。 被关在水镜结界之中,每日戌时那带毒的利刃便会一点一点刺入她背部,卿临就是要让她受到痛苦折磨! 只要白樱痛苦,她就感到开心。 “师姐,师姐……” 水镜中传出云怜的声音,勉强撑开眼,果真是云怜站在水镜结界外。 抱着好些上好的药材,云怜紧皱着眉,很是心疼她。 白樱没力气说话,只能瞧着她。 云怜以手掌化开水镜结界,给白樱喂下一颗保命丹药,“师姐,你别担心,再等一段时日我就能救你出去了……师姐你再等等就好……” 没力气回话白樱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之后的四个月云怜每日都偷偷跑到水镜中来给她喂保命丹药,连同她最在乎的那样东西都一并保住了。 约莫是恢复了些气力,白樱虚着语气问:“云怜,你知道我怀着身孕是么……” 云怜点头,并不否认。 白樱勉力一笑,难怪啊难怪,这些丹药中明明有保胎的成分在,清醒过来的白樱一吃便知。 云怜也是有心,给她送来的丹药可以暂时克制她将要隆起的小腹。已经四个月了,怀有孩子已有四月…… 这四月她在水镜中受尽了折磨,就是不晓得这个勉强被保住的孩子究竟怎么样了…… “云怜……”白樱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帮我保住这个孩子,帮我……” 云怜眉头皱得很紧,最终答应了她。 “师姐放心,云怜保证等不了多久一定会将师姐和孩子一起安然无恙带出去。师姐相信我就好……” 时间再过去半月,云怜果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云怜将白樱带出了水镜,亦是带出了蓬莱仙岛。 第45章应寒葬白樱(16) 这时候的蓬莱仙岛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了。 云怜将白樱带出去的时候卿临也已经成了半疯癫状况。远离蓬莱仙岛,远离所有的修仙世家,云怜将白樱带去了世外之境。 那是一个白樱只听过却从来都没有真正去过的地方,但是云怜却很清楚那个地方的位置。 世外之境,顾名思义,是立于人世之外的仙境。这里甚至比修仙世家还要隐蔽,没有丝毫喧嚣亦是不存在任何人烟。 与其说是宁静,不如说,这里是死寂。 空无一人。 在被与云怜带去世外之境的那一刻,白樱便明白了。 在云怜转身之际,她开口:“云怜……” “嗯?”云怜并没有转回身来,或许是听出了白樱语气有异,或许是她自己不想再掩饰下去,这一刻的云怜与之前那个傻乎乎的云怜完全不是同一个模样。 她是怎么会知道这个世外之境的,又是如何能够连续四个月悄无声息进入水水镜结界给她送药的,更是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够将她从卿临的眼皮子底下带走? 卿临半疯癫,蓬莱更是乱成一团糟,门中弟子走得走散得散,蓬莱的百年名声更是被扫得一无所有…… 这一切的一切,难道真的只凭卿临一人的手段便可以达到的? 白樱毫不掩饰自己产生了怀疑的心绪,只是这个小师妹是与她一起长大的,云怜有多单纯无害有多么的不食人间烟火白樱都是知道的……这也是为何在喊住云怜之后又欲言又止的顾虑。 一起长大的情谊,一起修行的情分,云怜是不会伤害她的。这个这么喜欢家这么喜欢蓬莱上下师姐妹的人怎么会也掺和了这件事呢? 所以白樱犹豫了。 可,云怜却是自嘲一笑,像是猜到了白樱的怀疑,她不想再掩饰什么了,开口道:“师姐,你已经知道了。” 眼瞳骤然一缩,白樱没有想到云怜居然真的参与了这件事情,更是没有想到她会承认。 不想详细知道云怜究竟做过一些怎样恐怖的事情,或者是参与了多少的阴谋斗争,白樱想问的只有原因。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亲手去算计掌门人,更是为什么居然能狠心将卿临,将蓬莱搅得这么一团糟,搅成这么一副让天下修仙世家都耻笑的修仙门派?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在蓬莱,究竟哪一个你才是切实存在的……云怜……” 云怜对她从来都不薄,不管是在刚进入蓬莱还是在这之后,这个在人前总是一副天真无害的小师妹模样。有人喜欢这种无害的小师妹,有人不喜欢她这种傻乎乎的性格,但自始至终总有两个人是站在她这边的。 一个是白樱,另一个是掌门人。 所以白樱才会不明白,为何好好的一个大家要被她弄得这么四分五裂,为何她要在突然之间变成这样! 云怜却是苦涩一笑,始终都没有转过身去看白樱一眼。 对她来说,她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也就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只是一直都按照自己的执念于信仰去为人处世罢了。 可是在白樱面前,在这个始终都疼爱着她的大师姐面前,她还是心虚了。 为什么会下这么狠的心去做摧毁蓬莱岛的幕后操手?起初她也不想将事情做得这么绝,起初她并没有想让蓬莱的名声烂大街,她想的只是毁灭这个地方,让这个地方在一夜之间消失罢了。 因为那时候她唯一的牵挂只是白樱,是这个对她十分好的大师姐。 可,就在白樱爱上了俗世间的那个人后,在白樱很明确的表示不会再回到蓬莱,不会再成为蓬莱弟子之后,云怜的决心便被坚定了。 若是白樱走了,那她便再也没有什么可顾及的了。 心中的狠终究还是占了上风,所以云怜越来越放任自己的狠意蔓延,一直到变为熊熊的大火,将一切都屠戮干净! 现在的蓬莱已经没有任何名声可言了,两位首席大弟子相继无迹可寻,蓬莱弟子大部分离散,曾经的仙岛如今已经完全成了一座孤岛。 这就是云怜想要的。 只是到了最后她终究还是没有下杀手,没有将除白樱外所有与蓬莱相关的弟子全部赶尽杀绝!她心里终究还是在念着与白樱的同门情谊的。 第46章应寒葬白樱(17) “大师姐不问,我也想说给你听。”云怜继续道。 她知道白樱一定想知道这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想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卷入了这样一场阴谋当中。 云怜可以告诉她,自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在做幕后操手而已。 在度过那无水无食的两个月后云怜便开始策划今时今日的一切。 在人前是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在人后却是机关算尽百般想着要摧毁蓬莱,要将她曾经喊过的美人阿娘,曾经唤过无数次的师傅掌门送入万劫不复之地。 当卿临与其余几名弟子想着要将白樱骗出蓬莱岛,要让白樱体会一番破坏门规的感觉时,云怜便开始实行她所有的计划。 那时候的云怜想,只要将白樱骗出蓬莱岛,只要不再让她回来,那她便可以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报复蓬莱了。 所以她故意装作偷听卿临说话被发现的样子,又故意装出一番被利用的样子让自己顺理成章去做诱导白樱的那个人,让一切都在自己的控制中发展下去。 可是,当自己越接近自己想要达成的事情时,云怜心中的空虚感和不确定感就越强,或许在她内心深处是在期待着有个人能够拉她一把,能够告诉她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所以她跑去了秦桑边界找白樱,问她回不回蓬莱。《 》 第28节 那时候的白樱就是云怜心中唯一的希望和寄托。其实云怜也在想着白樱的回答会是什么。更甚至她还在心中期待着白樱会不会改变了想法想要再回蓬莱。 而若是当时白樱说她还想要回蓬莱,或许云怜就不会也没有勇气一直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吧…… 从很小的时候便开始想着现在真正发生的一切,可当这一切真正实现了之后,云怜却没有丝毫的满足感。 看着云怜那无助又迷茫的眼神,白樱很自责:“云怜,是我反应太迟钝,才会让你错到今时今日……” 是啊,在谁看来都是云怜错了,在白樱看来也确实是这个样子的。可白樱却怪不起云怜来,她只怪自己对这个小师妹关心照顾的太少,没有了解发现原来在云怜心中竟然是这么苦…… 云怜却笑了,“大师姐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最对不起你的人,是我。” 云怜说,其实她一早就猜到了白樱重回蓬莱的原因,一定是为了那个叫做苏应寒的人,也一定是冲着水镜中的仙药而来,所以是她将白樱去到水镜的消息泄露给了卿临,才会有卿临发现白樱,才会有在这之后的种种事情。 “我总在心里跟自己说,白樱师姐是这世上最关心我,对我最好的人,可我还是利用了师姐你,还是将你卷入了所有你本不该被卷入的事情中……还有那四个月的苦难,都是我的错……” 云怜说,当初在客栈一别,卿临之所以能那么快带人去找到白樱,也全都是她泄露的消息。 四个月的苦难,云怜心中亦是自责不已。可终究还是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一直到现在,到现在卿临因为知道了所有的事情真相,知道了原来她一直都是在被那个叫做云怜的小丫头片子玩弄在手掌之中,加之蓬莱因她而变得四分五裂,所以卿临才会疯了,所以蓬莱才会彻底分崩离析。 所以,云怜已经亲手摧毁了那个由她的美人阿娘,由她的师傅,由她的掌门,由她的亲生娘亲一手创立起来的蓬莱修仙大家。 原以为在完成这一切一切的事情后,她心中的屈辱和愤怒便会一起消失。可情况却并不是这样。 现在在白樱面前坦白,对云怜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几乎是颤抖着声音,白樱问:“掌门……也是你杀的?” 不敢相信这些事情都是云怜做的,不敢相信如今这一切一切的真相都是从云怜这个罪人口中亲口说出来的。 究竟是谁杀了掌门,她又究竟该向谁报仇,这是她很想知道的事情。 可是,在问出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她却是有些后悔了。 “是我,亲手杀的。”面不改色,云怜像是在说一件不关她的事一样淡漠,尽管她杀的那个人是她的亲生阿娘啊! 云怜说,在白樱盗取仙药成功的那一晚,她潜入了掌门闭关参悟的地方。 那时候的掌门正是走火入魔的时候,云怜问她,后不后悔曾经将她抛弃,后不后悔一直以来都对她这么狠心…… 云怜问了掌门很多很多曾经的事情,可掌门人说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而唯一后悔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当初在俗世间捡回了她,将她带回了蓬莱岛。二是在她患重病的那次,救活了她。 那时候云怜就笑了,笑自己这么愚蠢这么笨,笑自己到了现在还抱着这么不可能的希望。也就是在那一刻,云怜彻底被自己心中的恨意所吞噬,什么都不管,最终是她亲手在掌门人的心口处刺下了那致命的一刀。 只是不想,卿临亦是在那时候来看望掌门人。 云怜躲起来却见卿临将这一切都栽赃嫁祸到了白樱身上。卿临将伤口处理成白樱的惯用剑势,将一切罪责都顺理成章扣到了白樱头上。 而那时候的云怜却没有阻止。 任由事态发展,只因云怜早就下定决心要将白樱带出去,也要将蓬莱毁灭。 可是她却没有料到居然会有那么多的修仙世家在蓬莱没落之后依旧愿意为蓬莱讨回公道,依旧在缉杀着白樱。 所以云怜觉得自己对不起白樱,在这所有的事情当中,最令她后悔的便是将白樱一并牵扯了进来。 而对于其他,云怜丝毫不后悔。 “师姐,你要杀了我为掌门报仇吗?”如果是白樱要杀她,她还能说什么? 白樱是对她最好的人,白樱亦是她有所亏欠的人……今日在她面前坦白一切,云怜就没有做抵抗的打算。 或许云怜也是想变相得到一个解脱的方式。 这一切都与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在云怜的想象中,只要她将自己心中的恨意全部发泄出来,只要她将所有对她不好的人全部都收拾干净,只要蓬莱这个地方消失,她的一切就会好起来,她就会什么都不再去想,什么都不再去恨。 可是,她错了。 想哭,可却流不出泪。 而最终白樱什么都没有再说,亦是什么都没有再做。仿佛是到了绝望的姐姐,仿佛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去说或者是做什么了。 云怜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白樱她亦是离开了这里。 在世外之境中将身体稍稍养好一些之后,白樱便走了,连一封书信都没有留给云怜,云怜亦是再也没有去过世外之境。 修仙世家还是在缉杀白樱,她根本就没有藏身的余地。 一直逃一直躲,即便腹中还怀着孩子她却一刻都松懈不得。 若是留在世外之境便不用感受这么多的不安与恐惧,可是白樱知道的,自己没有办法在那里继续待下去。 半年过去,白樱生下一名男婴。 隐姓埋名还是免不了每天都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其实连白樱自己都很厌倦这样的日子,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还能再这样继续坚持多久。 只是每每将视线投去怀中男婴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眸中总是能够重新发出光彩,仿佛那就是她一直坚持下去的理由。 好几次她去到秦桑边界,但都又折了回来。 很久都没有听见苏家的消息了,也很久都没有偷偷跑到苏应寒身边去看看他究竟怎么样了。 白樱很想这么做,却又万般不愿意将自己的苦难一并带去给那个她最爱的男人。 于是一次又一次,她从秦桑边界转身离开。 这样东奔西走的日子再持续了两年,先前那个男婴亦是成长为了小男孩,白樱亦是为他取了名字。 叫做苏寻。 白樱说,她一直都在寻找那个她最爱的人,而最终她也一定会找到那个人,一定会再次去到那个人身边。 就是抱着这样的信念,白樱与苏寻远远的离开了秦桑。 缉杀白樱的势头正盛,仿佛她永远都没有办法再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白樱带着苏寻去了百里边界。醉翁山。 可才刚刚在醉翁山中安定不到一月,秦桑苏氏广招名医的消息便在整个天下传开。 冒险出山,白樱得知苏应寒命不久矣,苏老夫人终于着急了,要寻遍天下人来救她孙儿,救回苏家家主一条命! 天下间的名医在那段时间全被请到了苏家,却又一个个摇头而出。 白樱乔装,守在秦桑边界看着一个又一个名医垂首而出。 每个人都在劝苏老夫人放弃吧,都在说着他已经到了行将就木的时候,都说已经无力回天…… 听着这些刺耳的话语白樱憋出一口血来。 救不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心头血分明有用,蓬莱的秘术也有用,她更是将蓬莱的仙药交到了苏幕手中,为什么苏应寒还会变成这副模样! 第47章应寒葬白樱(18) 她不相信这就是最后的结果,她不愿意接受苏应寒将死的消息,她不要这样的命! 若是他无力反抗命运的安排,那么就由她来替他反抗,替他做尽一切逆天之事,为他什么都去尝试。 只有一个信念,她一定要救活他。 苏应寒。 传闻世间有位死生老人知百事,亦是可以为百事,不管是活人的请求还是死人的请求他都能帮忙达成。 只要,做交易之人付出等同的代价,一切皆可以实现,一切皆可以逆转。 所以白樱找了去。 传闻死生老人隐居于仙山之中,而所谓的仙山在哪里没有任何人知道,但白樱还是找了去。 一座山一座山的去找,而最终应该说是死生老人找到了她。 原来死生老人知道每一个想要见他的人,只要那个人的心意够诚,他便会出现在那个人面前。 连着半月白樱都在苦苦寻找死生老人的下落,终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死生老人来了。 于是白樱与他做了交易。 拿她大半余生的性命去换苏应寒后生安好。死生老人是个喜欢做交易的人,也喜欢看人世间各种人心百态。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是有趣的事情他都想要掺和一脚,所以这份交易,在白樱音落的那一秒便达成。 也是自那之后,白樱的身体变得极差。 早年给苏应寒剖心头血做药引,后被困在蓬莱水镜之中受了四月的折磨,加上带伤带病怀苏寻又生下苏寻,本身身子就在无数次的奔波之间变得不堪一击,现下更是因为同死生老人拿她后半生大半生命做了交易,根本就是奄奄一息了。 可那死生老人是谁,只管做交易,难道还会管交易对象的死活? 看到这里九叶罂忽然想起当初柳出蓝说她的命亦是同死生老人交易才救回来的。 以柳出蓝卧箜篌的三根弦换她一条命…… 现在看白樱以命才换得另一命,九叶罂忽然觉得自己的性命似乎太过廉价,居然只用三根琴弦就打发了事了…… 扯到正题上来,白樱杀害蓬莱掌门一事的风波在四年之后还未完全平息。而在这四年之中,白樱亦是因为身体不好时时没有力气起身动弹,好在苏寻懂事得早,晓得白樱身体不好反倒是照顾起白樱来。 年仅六岁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可他也什么都不问,只是待在白樱身边。若是白樱一日不开口说话,他也就可以自己闷一天不动声色。 仿佛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就奠定了白寻日后的性格,那么淡泊,那么不好奇,只是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过自己的生活。 同样,那时候的苏寻没有任何抱怨,亦是不多问任何有关他父亲的事情。 在六岁的那个年龄,苏寻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任何可以说话的人。身边唯一的活人是白樱,却又因白樱常年都卧床身体不好时时好几天都不说一句话,苏寻的性格在那个时候异常孤僻。 再后来,修仙世家缉杀白樱的风波因云怜的自首而平息下去。 修仙世家昭告天下,原蓬莱弟子云怜与白樱狼狈为奸,杀害蓬莱掌门,促成蓬莱祸乱…… 还有很多难听的罪名全部都加在了云怜和白樱身上,或许因为八大望族与其余修仙世家抓住的人是云怜,所以这一切又一切的事情都因为云怜的死亡而告一段落。 云怜死后,连尸首都被悬在八大望族议事的高台之上,整整三日。 原先从蓬莱离散的弟子都在云怜尸首上吐了唾沫,人人对她喊骂不已。即便云怜已经以死谢罪了,还是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宽恕。《 》 第29节 消息一直传到了百里边界,亦是传入了白樱耳中。 在听到云怜身死的消息后,白樱又是一口黑血被逼的吐了出来,咳嗽不已。 这样的冲击白樱再也承受不住了。 那可是她一直视作亲妹妹的人啊,云怜……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还是知错了,终于还是后悔了么…… 整整四年,没有任何人得知她的行踪消息。白樱知道的,若是她有意躲开所有人,有意不让人找到她,发现她,那便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找到她。 可是前些日子,她却被八大望族中人擒住了。 就在淙山边界,被兰氏的人擒住。 因她杀了兰氏的几名弟子。 那是故意的,白樱知道云怜只是需要一个被正当抓起来的名义。从表面上看当年蓬莱没落一事与这个天真的小师妹没有任何关系,云怜亦是很好的将自己抽身其中,即便是四年之后她再出现在八大望族面前也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当初是她亲手摧毁了蓬莱,策划了一切一切…… 可是,云怜却是选择了一个自杀性的方式出现了。 第48章应寒葬白樱(19) 时机正好,去到秦桑苏氏时正值苏家每年例行的分发粮食之际。 早就不如当年光彩的白樱带着苏寻一并混进去,见到了苏应寒。 他也已经不再穿当年的白衣。庄重的深紫色衣袍,工整落在两肩的墨发都让他看上去俨然是一副苏家家主的模样。 现在的他已经不像当年那么孱弱,面上终于退离了死白色而恢复了一个常人该有的红润。 在队列后头远远的看着面带温润笑意的他为贫苦之人分发粮食,唯一的不变的还是他身上那股浅淡的气质,就如初见时那样浅浅淡淡,似乎是从遥远的天边下来的仙人一般,叫人怎样也移不开目光。 白樱未曾发觉,在看见苏应寒的那一秒她握住苏寻的手明显一紧再紧。 七年未见,而在这七年间她一丝一毫的音讯都没有传给他,现下她又是这么一副模样,身体早就不如当年了……她在想苏应寒瞧见她时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抱着欣喜和忐忑,她终于走到他面前。 七年了,她终于可以再看见他,终于可以再去到有他的地方。 那种心情简直要将她淹没在无尽的憧憬之中。 而当她真正站去苏应寒面前时,即便是被极力隐藏着的笑容也是狠狠一僵。 他浅浅笑着看着她,同她说:“近日秦桑气候冷,姜可御寒。” 说着身边有人往苏寻提着的袋子里装了好些姜,而除此之外苏应寒再没说任何。 像是忽然被人从头到脚浇下一盆冷水,白樱生生愣在原地,瞧着苏应寒的眼神一眨不眨,连话语在那一瞬间都组织不出来。 他,没有认出她来吗? 苏寻仰首看着白樱,将她的神色全部收入眼底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很听话跟在他阿娘身边,亦是将视线投去了这个温文儒雅的公子身上。 苏应寒依旧对她浅浅微笑,似乎有些疑惑她的眼神。 在他再次开口之前,她问:“苏公子……不认识我吗?” 这一问,苏应寒面上疑惑的神情更深。答案是什么,甚至不用他切实开口回答她已经很清楚了。 “爹爹,你看鸢儿找到什么好吃的了!” 也就在他将要回答的前一秒,一清脆的女童声顿时在他身后响起。 不由得分神去瞧那女童,正是向着苏应寒而来。 “哎哟,小姑奶奶你跑慢点……”还有一书童追着前面的女童一起跑了出来。 白樱认出来,那书童正是苏幕。 那么,方才这女童是在唤苏应寒为爹爹? 苏应寒蹲下将女童一把抱起来,勾她的鼻子,眼中的爱意几乎要溢满出来:“又不听娘亲的话乱跑?姥姥是怎么说的也忘了?” 娘亲……他已经娶妻了么…… 身形不稳,白樱生生往后退去一步却撞到了身侧摆在桌上的粮食。 苏寻与苏应寒几乎同时去扶她,“姑娘你没事吧?” 白樱本能一缩手让苏应寒手中扑了空,视线却还一直不肯从他面上移开半分,苏寻亦是瞧着苏应寒不放。 苏幕终于认出来这是白樱,想起过往的种种眉头一皱急忙将他家公子往家门拉,“公子我们回去吧,老夫人该不高兴了……” 那种带着心虚的话语在白樱听来再明显不过。苏幕已经认出了她,却没有半点要提醒苏应寒的意思。 这究竟是怎么了,他就真的那么不愿意等她,真的想要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么…… “喂,你这个人总盯着我爹爹看干什么?我爹爹善良待人好,也没见过你这种不识趣的吧!” 女童的声音异常大,几乎让排在后头的人全部都听见,还带着嫌弃的意味。 苏寻不悦正起身欲反驳,白樱一把将他狠狠拽住。 她移开了视线,什么都不说,亦是什么都不做。 只是狠狠的抓住苏幕背后的衣襟,因为她再也不是以前的白樱了啊……没有勇气甚至连在多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亦是什么都不是。 苏幕再提醒:“公子,剩下的交给手下人来做吧,公子先回屋吧。” “爹爹,娘说给爹爹绣了个好看的荷包,我们进去看看嘛,爹爹……”女童撒娇引得苏应寒浅浅一笑。 “好,我们去看看。”说着便转了身,对苏幕说:“这里人很多,耐心点。” 连苏幕都没有多对她说一句话,可是他分明认出了她不是么! 分发还在继续,已经没有人再去注意摔在角落里的她。 白樱忽然笑起来,究竟在笑什么,究竟在笑谁她不知道,她只晓得自己现在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七年了,七年了啊……七年前她离开了他,留下那么简短的一封书信让他等他,看来他终究是没有明白那一句“等她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相遇到相知,最后到相离,一切都是她一个人的戏码。喜欢他,尊敬他,仰慕他,可他的心意是什么她却从来都不知道。 一厢情愿的去为他付出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一厢情愿的去为了他伤害所有的人。为了他叛离蓬莱,为了他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已,为了他她甚至可以与死生老人交易,献出自己后半生的性命来换他后世安好…… 可是他呢,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曾经有个叫做白樱的女子为他已经付出了一切。什么都不为自己留下,她什么都没了。 从清晨到暮晚,她都没有离开秦桑边界。 直到苏应寒出来再见她一面,“姑娘,我们认识吗?” 再问一遍,还是如利刃一般的话语一下将她本就不再完整的心刺得鲜血直流。 他们认识么……他们怎么可能不曾认识呢。 只是现在要白樱该如何回答,是回答认识还是不认识?既然他这么问不就意味着他已经完全忘了她了么…… 那么,再继续纠缠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终于,在苏寻的搀扶下她站了起来。 身形不稳却屡次避开苏应寒去扶她的手,最终开口:“是我认错了人,我们从没见过。” 摇晃着身子,带着苏寻离开苏家,离开秦桑,再一次离开了这个叫做苏应寒的人身边。 那是她最后一分尊严,带着属于他们的孩子离开,不再提起任何有关从前的事情。不管自己曾付出了多少,不管自己曾经为了这个男人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只是端着自己最后一点点自尊心。 离开。 那一次,苏寻曾很多次回头看那个穿着一身庄严紫衣站在苏家门前迟迟没有转身的苏应寒。 或许是血缘之间的芥蒂太深,苏寻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就是他的爹爹,亲生爹爹。 是他阿娘在梦中喊过的那个苏公子。 可是,在多次回头之后苏寻亦是下定决心跟着他阿娘再也没有回头离开了这里。 回到百里边界,回到醉翁山中,从此再不出山。 而在这之后,白樱的身体情况恶化的越来越快,整日躺在床上连动一下都会牵得浑身疼痛不已。 早年将自己折磨得太惨,而到了今时今日所有的伤痛都在这一瞬间找上了她,更是不留余地的要夺走她本就所剩不多的时日。 只是,最令她自己痛恨的还是她自己。 已经为那个男人付出了那么多,已经将自己折磨成了这么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为什么还要屡屡想起那个人来? 在醉翁山中经常让她想起曾经与苏应寒一起在秦桑边界山头生活的日子。 那时候的一切都是甜的,那时候的一切都是现在唯一支撑她苟延残喘的信念。 现在的白樱一点都不想再看见苏寻,似乎只要一看见这个与苏应寒有关系的人她就会想起自己的付出而得到的却是那样深深的背叛。 她四处躲藏七年,而他却在这七年间娶妻生子,成为苏家的家主,成为一个健全的人。 从前白樱是再希望不过苏应寒能够拥有这一切,可是现在,她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去真心祝福他。 都说当一个人真正爱上一个人时会因为那个人过得很好而开心,可白樱现在才明白,她根本做不到像那句话说的那样大度。 她从来都没有比现在更奢望站在苏应寒身边的那个人是她,从来都没有抱着这么可望而不可即的执念。 苏应寒苏应寒苏应寒,在她心中始终都只有一个苏应寒而已。 因为她的心一点都不大,除了那个叫做苏应寒的人,再也看不见容不下任何人。 只是那个一直都被她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个苏应寒不是从前那个苏应寒。 现在的一切,都不是白樱想要的结果。 拖着病痛累累的身子再苟延残喘了一年,在初雪的那个夜晚她终于对苏幕说了自苏家一别后的第一句话。 白樱说的是,将这竹屋的名字,改成思寒居。将苏寻这个名字,改为白寻。 她恨,她很恨。 可,不管再怎么恨她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个人。到了垂死的这一秒,她终究还是骗不了自己。《 》 第30节 眼中隐约看见的是茫茫大雪,心中想的,始终只有那个人。 苏应寒。 第49章苏应寒执念 白樱死了。 在醉翁山下初雪的那个夜晚,带着一行血泪而终。 而在那之后思寒居中空无一人。 苏寻承受的冲击太大晕了过去,等到再醒来时已经被尉迟仪带回了十二空山处。 醒过来的他什么都记不得,只晓得自己叫做白寻。只跟尉迟仪说:“白寻……我的名字,是白寻。” 看到这里,九叶罂眼前一黑,很快被拉回了思寒居中。 白樱的过往终止于此。 再回到思寒居时,风华君已经在等着了。 白寻柳出蓝南浅一行人都在,只见九叶罂闷着一张脸,什么话都不肯说。 而就在她的魂魄回到本身的那一瞬间,白樱的魂魄便有要散去的迹象,是风华君用法术维持才让那早就该往生的野魂再多存在一刻。 “九姐姐看到了些什么,就等你回来了!”柳出蓝反倒要比白寻还心急。 她却只对白寻说:“让我先缓缓,我先问清楚再将事情的原委同你说。” 话语之中的沉色显而易见,九叶罂瞧风华君一眼后风华君很是自觉的跟着她借一步说话。 “苏应寒死了没?”她实在是气急,连苏应寒是英年早逝的事情都一下被气忘了。 风华君从容答:“已往。” 她再问:“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死的时候痛不痛苦?” “白樱往后一年,他往。往时在念她。”风华君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她,神色依旧淡淡。 九叶罂却不信:“风华君是在跟我开玩笑?” 嗯,她很认真,“白樱死之前那个负心人明明已经娶妻生子,已经忘记了她所付出的一切,即便是她站到了苏应寒眼前,可那个负心人却还是认不出她……这样的人死时还会念着白樱?他根本就记不得她!” 在进入白樱过往中将她曾经历的一切全部都收入眼底之后,九叶罂承认自己的心绪有所波动。 她也曾爱过一个人,也曾为那个人做过离经叛道之事,可她做的一切那个人都是记得的,她也不曾被那个人所忘却……可是白樱……苏应寒却将白樱忘得干干净净! 不管白樱曾经为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他都不知道。 即便是到了她在世间弥留之际,她所念所想也全部都是那个叫做苏应寒的而已。可苏应寒呢……已然成为秦桑苏氏的家主,他一身的病都是白樱付出代价为他治好的,可他却娶了她人,与她人携手相伴,甚至连白樱的样子都不再记得。 九叶罂也曾真切的爱过一个人,她明白那时候白樱的心情该有多么绝望,也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气愤。 “是她误会了,也是你误会了。”风华君异常淡定。 她晓得不管发生什么事风华君总是这么一副冰块模样,可她就是压不住心中的火气,甚至将他拽一并带上。 “苏应寒什么都不明白,你也是什么都不明白!” 她欲走,被他拉住。 一时无言,风华君眉头却明显一皱。他真的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怎么可能,这个人就是块被冰冻的木头!从以前开始他就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是看出来她的心意他也会当作没看见一样毫不犹豫就忽视过去。 九叶罂忽然想起一些从前的事情,看着风华君的眼居然微微泛红。 “放手。” “另有隐情。” 那明显的一皱眉在风华君面上转瞬即逝,旋即变为往常的寡淡脸,“苏应寒那处,不是你和白樱所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她急于知道风华君口中的隐情。 “死生老人。” 风华君说,苏应寒是在生命终结的最后一秒选择与死生老人做了交易。 她嘲讽一笑:“又是死生老人么……白樱最后变成那副狼狈,最后一个人在思寒居中想着苏应寒死去,也都是拜那位死生老人的福……” 九叶罂与风华君跟着人不同,看见的情况亦是不同。 风华君说,他看见的苏应寒一直都在念着白樱,从白樱留书离开竹屋的那一刻起便没有终止过,哪怕是一瞬。 白樱说让他等她回来,他便一直都在等她。 时间拨回到白樱离开的第一天,秦桑边界,山中竹屋。 第50章迟误半生缘 一直等了四年。 在这期间苏应寒的身体时好时坏,苏家的情形越来越不容乐观,可他还是在等她。 只是因为白樱留下了那简单的几个字。 连苏应寒自己都没有想到原来他会这么死心塌地的对一个人。那封书信纸被他好好保存起来,连一点点皱褶都舍不得往上添。 可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继续等下去了。 慕云青一直留在苏家,可苏应寒命不久矣的事情岂是一个苏家就可以隐瞒得住的? 没过多久,苏应寒病重的消息传遍了秦桑,亦是传去了其余望族家主耳中。烟阳慕氏不许慕云青再待在苏家,想尽一切办法都要让慕云青回来。 可慕云青对苏应寒也是一番真心,死心塌地说什么都不愿意回去,加之苏应寒又迟迟不肯娶她,这反倒让苏慕两家的关系变僵。 眼瞧自家公子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眼瞧着苏家的情形越发不可收拾,若是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怕是连烟阳慕氏都要帮着兰氏江氏来与苏氏作对。 苏幕曾是修仙之人,亦是听说过世间有位名叫死生老人的隐士高人。这位死生老人能够与任何人做交易,亦是能够完成所有人所求之事。 所以,苏幕开始劝说苏应寒。 劝他不要再等下去了,劝他放弃白樱,劝他将心收回苏家,劝他保住自己的性命…… 苏应寒不愿意,不管苏幕如何说,他就是不愿意放弃白樱。 拖着满是病痛的身子,他已经等了她四年之久。在这期间苏家面临过无数次窘境,亦是无数次死里逃生,即便苏应寒真的不在意,可整个苏家的人却做不到不担惊受怕。整个苏家,亦是不能断送在苏应寒手中。 自打苏幕跟着苏应寒开始,苏应寒手上就从来都没有什么实权,纵然他的品行高洁,被奉为世家公子,可那些却都是一些面子上的话。 苏幕晓得,若是秦桑苏氏在苏应寒手中毁了,那么即便苏应寒不是罪魁祸首也逃不过一世骂名。可苏幕却不想让他家公子在今后的日子或者是在死后的日子里还要背负这么一重难听的名声。 所以才会想到去同死生老人做交易。 苏幕同苏应寒说了很多很多,大部分都是牵扯到苏家的存亡。 苏幕晓得的,他家公子从来都不是自私之人,即便再喜欢白樱,即便再放不下这个人也不会真的将苏家的存亡抛之不顾。 日说夜说,终于在苏家真的命垂一线之际,苏应寒妥协了。 得到准确消息,慕氏已经有放弃要与苏氏联姻的想法,而兰氏与江氏就打算在几日后吞并苏氏。 就在兰氏与江氏行动的前一晚,苏应寒终究是唤来了死生老人。 他说,他要保苏家。 他说,他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想让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死生老人答应了,相应的代价却是苏应寒心中最为珍贵的一份记忆。 毫无疑问,与那份记忆相关的人除了白樱再无其他。 苏应寒一直都没有说出来,从第一眼见到白樱开始,他就喜欢上她了。从前他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人,可当自己真正遇见那个对的人之后,他什么都相信了。 可,又因自己天生残疾而没有丝毫勇气去将一切表露出来。甚至连多看那个女子几眼的勇气都没有。 在苏家,在秦桑边界,他有很多与她待在一起的机会,可却从没想过将自己的心意透露一分。 没有勇气,他告诉自己,他没有这个资格。 因为天生残疾,因为自己拖着这样病重的身子,他一点都不想麻烦或是拖累她。所以在知晓自己的命是白樱以她的心头血换回来时,他万般不想去面对这个事实。 最想守护的人却因自己而伤得最深。 交易在进行,白樱的所有都在苏应寒脑海中一点点的被擦拭干净。 而在这之后的第二天,苏应寒恢复成了常人模样,连先天残疾的腿脚都被治好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仿佛白樱从未在他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自那之后,苏应寒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很挺苏家老夫人话的孙儿。他娶了慕云青,从此苏氏与慕氏联姻,还育有一可爱的女儿。 种种种种苏应寒都不再记得。 而在某天,他从自己先前穿过的一件衣服中翻出那封简短的信时,他稍稍一顿,却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三年过去,再遇白樱,便如陌生人无异。 “这么说在白樱去找死生老人之前苏应寒就与死生老人做了交易,在那之前苏应寒的命就被保住了?”九叶罂问。 风华君只浅浅回答。事实就是如此。 那时候白樱一心去寻死生老人,可苏应寒偏偏就是比她早了那么一个时辰,早了那么一步与死生老人达成了交易。 她走了七年,他等了她四年,而终于在最后的三年,有一方先放弃了。 就在白樱做交易的前一瞬,苏应寒放弃了。 九叶罂心中愤然:“既然苏应寒已经做了交易,那位死生老人为何还要再同白樱做一次交易?若是当初死生老人手下留情,若是那位死生老人还有一点良知在,他还会这么视若无睹的去与白樱接着做交易吗?” “生死有命,这是他们的选择,死生老人亦是从不讲情面,只讲交易。” 风华君的语气很是奇怪,说得好像他自己很了解那位死生老人的行事风格一样。 要是放在之前,九叶罂一定会听出他口气中的异样,只是现在忙于白樱的事情没有注意到而已。 风华君接着说,在交易之后苏应寒本该什么都想不起来,可命运偏偏又安排白樱与他见上一面。《 》 第31节 那一面之后,白樱回到醉翁山心死,整日卧病不起,而苏应寒脑海中却时常莫名多出一个影像来。 还有很多曾经发生过却被他全部忘记的过往终是在往后的日子中一点点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风华君说,与死生老人做过交易的人绝对不会出任何差池,可苏应寒却是个意外。 没有任何征兆,他将白樱一点一点想了起来。 却又因为想起了白樱而重患重病。 苏家上下顿时陷入一片恐慌之中。也正是在患病的这期间,苏应寒将一切都原原本本的想了起来。 他说,他记得白樱带着一名男婴来过。 他说,他知道在自己垂死的那一晚白樱是用了什么法子才救活了她。 他说,他知道那是他和她的孩子。 他说,他想去找她,想去见她。 可是,一切都晚了。 苏幕终于是再也骗不下去。其实在白樱找到苏家来,又离开苏家之后苏幕便在暗地里跟着她,得知了她的居所,亦是得知她已经身殒的消息。 苏幕将她故去的消息如实告诉苏应寒,将这么些年来他隐瞒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将白樱为他所受的苦全部告知于他。 而他,却是异常冷静。 直到第二天,苏应寒安静的在床榻上故去。 风华君看得很清楚,苏应寒直到死都没能闭上眼睛,嘴中念着的是她的名字。 还有那封让他等她的信,被他好好的放在最贴近心口的地方,再也舍不得拿开。 苏应寒,死了。 一切就像是因果轮回,从哪里开始便要从哪里结束。 只是可怜了苏应寒与白樱这对苦命鸳鸯,误会太多亦是错过太多。 在心意最真的时候彼此分离,却在明白一切忏悔不已时再无相见的机会。 对苏应寒来说,在白樱身故后一天往去,可能是对她最好的追随方式。 “你知道为何苏应寒的身体总是好不了么?她剖给他用作药引的心头血,他从不曾喝下。他也在想着,要是他一直都好不了,她是不是就会一直留在秦桑边界,哪怕只是为了还清那份恩情。可他没想到,她还是离开了。只留下一封书信,让她等她。” 风华君第一次说出这么一番长篇大论。 苏应寒等了,即便是将她忘记过一次,他还是想了起来,还是将那封信视如珍宝,还是决定即便是死都要去追寻到她。 只是,苏应寒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白樱死了,早就死了。 其实白樱在最后残喘的日子里想起过云怜的一番话。很久之前云怜跟她说,大寒葬樱,让她不要自寻死路。 可那时候的白樱不相信。 一直到自己生命终结的前一秒,她才喃喃自语:“他们说大寒葬樱,我不信,可我终究还是输给了这句话,终究还是,输给了你……” 听到这里,不远处躲着的柳出蓝与南浅一言不发,白寻亦是明白了一切过往。 而被柳出蓝收在锁灵袋中的白樱魂魄亦是在得知所有真相的那一秒将要散去。 “阿娘……”白寻将锁灵袋的变化看得很清楚,他知道是他阿娘要离开了,要去往生了。 那么多年没有解开的心结,今时今日终于解开了。 柳出蓝将锁灵袋交至白寻手上,与南浅一起退了几步。 锁灵袋在来回动弹,像是在与他告别。 白寻终是扯开一抹笑,说:“阿娘,原来爹从来没有放下过你。” 第51章西域邪音现 “你之前说的不明白,是指什么?” 看着白寻将白樱的魂魄召去往生后,风华君冷不防冒出一句话来。 “什么指什么?” “你说的,苏应寒不明白,我也不明白,指的是什么?” 倒吸一口冷气,她想起来了…… 先前看了白樱的种种,心中不免急躁了几分,说话也没个分寸,脱口而出了…… “是指什么?我不明白的是什么?”风华君穷追猛打,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她。 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看,仿佛要将她看穿一样,让她脑子忽然一钝,想信口捻句胡话都捻不出来。 当中隐情太多,加上她还欠他一番血债,这份“不明白”他还是不要明白得好。 最后眉眼一挑,话锋一转:“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抹额当发带,我就告诉你那是什么意思。” 九叶罂始终介意风华君之前在百里门中说的话。 她问他为什么要把抹额当发带,他却说,要是她忘了那就算了…… 说明还是与她有关。可她偏偏就是怎样都想不起来了。 重生之后的事情她分明什么都没忘,可为什么就是对抹额发带这档子事没一点印象了? 她想问风华君是不是记错了,但一看他那副变色的脸面,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从前,她怎么还能同风华君那么随随便便说话? “怎么样?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很公平哦”她觉得自己志在必得。 然,风华君开口:“算了。”旋即转身去柳出蓝那边。 算了,又是算了…… 屁颠屁颠追着风华君跑,“别啊,怎么又算了,别算了啊!” 自思寒居一别后,已过三日。 九叶罂一行人暂别白寻又去了先前的山洞落脚,稍事休整。 风华君本是要将白寻派回十二空山处,可白寻却说想要先整理好他阿娘与爹之间的事情再回十二空山处。 一向不讲情面的风华君居然答应了。 此番在醉翁山中耽误的时间颇长,还是得先返回百里门看看当中情形如何。毕竟百里门也是一修仙世家,而十二空山处又是近年来修仙世家的领头者,说什么也不能丢着没了门主的百里门不管。 只是,在一起去过百里门后,她该去哪里? 坐在洞外,九叶罂由衷长叹一声。 重生之后遇上风华君实属意外,她本来是想再也不去招惹他,再也不碰上他,亦是做好了与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打算。 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就在重生不久后让她再次遇见了他。 这么一遇见,她便不想离开了。可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理由什么脸面继续留在他身边缠他? 要是换做从前她一定是死缠烂打都要赖在他身边,可是现在她实在是想不出说得过去的借口继续跟着他。 又是一声叹,身旁却多出一份气息。 “罂姑娘是为情所困了?” 南浅摇着折扇,笑意满满展现在脸上。 九叶罂不屑:“神算子倒是会算,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南浅神算子算不到的事情么?” 今夜她的心情实在不好。 明日再赶几个时辰的路便可到达百里门,届时一切该怎样何去何从,她还什么都没有想好。 南浅坐下,收了折扇同她讲:“其实罂姑娘大可不必想太多,感情这种事讲的就是一个顺其自然顺水推舟顺手牵羊顺……” “等等等!”她怎么越听越不对劲了……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谁跟你说我被感情所困了?”九叶罂暗示自己,她只是不晓得怎么继续维持与风华君之间这层薄如蝉翼的关系而已。 要是不捅破,两人都不自在。可要是捅破了,便是两厢陌路。 看似没心没肺的她,其实也会顾虑很多。 南浅笑笑,“罂姑娘说不是,那便不是好了。” 别的不多说,他就坐在她旁边,时不时把折扇往手中敲几下,似乎是在等她再开口。 不出一会,她果然说话:“神算子,你要是真有本事的话,帮我算算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怎么样?” 这还是她第一次说出这么消极的话。 有时候她是真的很想回到从前在十二空山处的日子,每天被尉迟老头责骂,每天被柳出蓝嫌弃,亦是每天有无数个理由去吵风华君。好像她什么都不用去在意,什么都不用去管,而那时候的她亦是什么都不担心会失去。 第52章至桃源琅城 “你们感觉到了么……” 樵夫走后九叶罂才开口,“这里的气息不寻常,倒像是……” 欲言又止,她不想再说下去。 即便她不说完,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这片空地上充斥着邪音之气,正是多年以前她还身为引魂人第九令时所修行的西域音法。 当初被尉迟仪明令禁止,又在所有修仙世家和望族中臭了名声,可最终九叶罂还是将西域的音法习完,更是用这重不被所有人接受的音法血洗了长乐门。 如今百里门遭屠,手法居然与十一年前长乐门被灭时一模一样…… 邪音,还有竹埙之音。在想到这些之后,她一下不知所措。这次百里门遭屠之事怎么可能会是她做的? “我们走南方。”风华君开口打破这重冷得要命的死寂。《 》 第32节 九叶罂一下抬头看他,他却是对着柳出蓝和南浅说话,“与竹埙之音差不多可到底是不是竹埙没人知道。去南方,邪音延续去了那里。” “嗯,听风华君的!我相信九姐姐绝对是清白的!”柳出蓝没有异议,南浅就更不会有意见了。 三人最后再看她,只见她一脸感动的模样先去拥抱柳出蓝,再抱南浅,最后站到风华君面前仰首,可怜兮兮问他,“风华君,我可以抱你一下下吗?” 面如死水,波澜不惊,风华君丝毫不动神色。与她对视一瞬他便转身往南而去,“现在赶路,天黑之前应该能出百里边界。” …… 柳出蓝不要脸笑嘻嘻跟她说,“九姐姐,要不你再抱我一次好了?” 九叶罂白他一眼,赶紧追着风华君后头跑。 四人脚程算快,在日落之前恰恰出了百里边界,到达桃源琅城。 落脚客栈,正巧店小二是个嘴碎之人,九叶罂便抓住机会好好问一问有关西域邪音之事。 当问到有关十一年前第九令这个杀人魔头时,店小二一下激动起来:“客官这您可就不知道了吧,那第九令可是出了名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天下谁还晓不得有这么一号人物。客官说误会,怕是不可能了……” 柳出蓝与白寻不约而同看一眼九叶罂,十分默契同时举杯同时喝茶。 这店小二异常肯定百里门就是当年的第九令屠的,且,九叶罂相信在这天下间像店小二这么想的人绝对不会少! 十二空山处的第九令向来是个斯文败类作恶多端之人,大家应该都是这么认为的吧。 嘛,总归她也不甚在意别人的看法。瞧一眼风华君,端端正正坐着不说话没表情。看到他这副表情她莫名安心不少。 “那你们还听见什么其他的事情没有?就是百里门被屠的那晚,还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吗?” 这回倒是柳出蓝格外打起精神来问问题。 “有啊!百里门被屠这么大的消息怎么能不引起点轰动来!”小二起劲得很,继续道:“住在醉翁山脚下的人第二天就跑去看了,据说不少人还在那片空地上捡到了形状不一的碎玉!” “什么碎玉?”风华君可算是有点反应动静了。 见一向不开口的风华君开口,众人忙看向他。就连店小二也如见到了一番奇景样,谁叫这尊贵又高洁的风华君打从进客栈后就没说一句话呢……别人错把他当哑巴很正常。 小二道:“这,这就不好给几位客官说了……毕竟这碎玉贵重得很……” “喏,现在可以说了吧。”柳出蓝很有眼力劲,拿出一锭金子。 “可以可以可以。”小二眼睛骤然发光,赶紧收了金子入怀。 不是吧,九叶罂怎么没看出来柳出蓝是个这么有钱的主?再看一看又恢复到不动神色的风华君,没一点反应…… 他们是在十二空山待久了不知道这一锭金子在外头值多少钱吗? 还没等她消化这一锭金子的事,那边南浅又拿出两锭金子来,豪气开口:“这个也给你,交换你有的那一点碎玉。” 这出手真是大方到不能再大方了!怎么她身边这些人都这么有钱的?果真是能与风华君混在一起的人,这么不拘小节啊。 到此,小二怀揣的那点碎玉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十分好奇! 等小二小心翼翼拿出那整整值三锭金子的碎玉时,她终于忍不住了,“这……是什么?” 黑到不能再黑,小到不能再小,要是不说这是碎玉,鬼知道是什么啊! 就这东西还值这么多钱?九叶罂深觉他们被宰了,刚想开口唬两句却被风华君打断。 “你们这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 “多得是!山脚下的村民都捡了,说是从修仙大家百里门掉出来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别看它这么黑,大伙可都像供祖宗一样供着呢!今儿个小的也是看几位客官出手大方才拿出来,要是换了别人,我可舍不得!” 越说越宝贝,九叶罂本着不屑的意思再多看一眼却在意了。 碎玉上有碎裂的标致,虽很难辨认出来却是切实存在的。这种标致她从前在竹阳墨氏的佩剑上见过,后又在淙山兰氏的令牌上见过,保不准这就是八大望族的身份标致。 “开个价,这方圆五十里村民手上的碎玉我全要了。”换她豪气开口,总归不是她买账。 “客官的意思是?” “明晚日落前能收集完碎玉么?要是收完了,小二哥哥还有酬金哦”托了下巴眨眼睛看店小二,勾魂眼果然名不虚传,店小二连她说的是什么都没在脑子里过一遍就屁颠屁颠跑去收碎玉去了。 九叶罂舒心喝一口茶,柳出蓝与南浅忙着研究这又黑又小的碎玉,风华君却显得有几分坐立不安。 她一直瞧着他,将他所有的神情都收入眼底,终于寻到个好机会跟他说话,“风华君有什么话要说么?” 一手撑额,她侧首看他。 窗外希微的月华正巧映在她本就十分妖魅的脸庞上更有勾魂摄魄之势,然,他却不怎么高兴。 才与她对视一眼便又做回行走的冰块,一言不发。明明又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夜色渐深,客栈二层只剩九叶罂这一桌。 无聊无趣无事可做,她索性弄来两坛酒。 “九姐姐这是要开始显神通了?”柳出蓝边笑边说。九叶罂能喝,很能喝,十分能喝,简直是千杯不倒!这一点以前在十二空山处柳出蓝就见识过。 “去去去,小孩子一边玩去。”她的主要目的还是让风华君一起喝。 她总觉得风华君这个人特别能藏秘密,不管是关于谁的秘密,总之是没有办法从他嘴里套出来。 但,他酒量不好。九叶罂晓得这一点。 只要灌他一杯,别说是秘密了,她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想对他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不多问也不多做窥探,只要晓得抹额那件事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就放过他。 这么一想,她觉得这酒还是得哄风华君一起喝! 在启封之前风华君果真开口:“禁酒。” “禁什么酒,禁谁的酒,这里是十二空山处吗?”九叶罂一脸笑嘻嘻看他,“偶尔喝一回有什么大不了的,出来了还死记那些规矩,日子还能不能好好过了?” 说着她给他添上一杯送到他面前。 “风华君陪我喝一杯好不好?怎么说也是十多年没见了,怎么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她是故意的。 “门中规矩,饮酒为忌。”这下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很明显一沉。 九叶罂才不管那么多,他不喝她喝喽。 仰首举杯就是一口闷,这酒不是醉里清,可为了灌风华君她还是喝了。 再酌一杯递给他,他不喝,她又一口闷下。 到第六杯时,他终于开口:“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就想你陪我喝酒。”眸中含笑,像是奸计即将得逞的狡猾眼神。 看了他好一会,他还是没有接酒的意思,她又一口喝下。 南浅故意找了个借口支开柳出蓝,这下方便与九叶罂串通一气了。 二话不说,他也酌一杯,意在灌她的酒。 “罂姑娘一个人喝多没意思,不如跟在下一起喝。” “好啊。”只要一喝酒她就来兴头,一下倒满五杯全部揽到眼前,“神算子喝一杯,我喝五杯!怎么样,够意思吧!” 不了解她的人一定会以为她已经醉了,可,见过她喝酒的风华君与柳出蓝都晓得,这才哪到哪…… 南浅一笑,饮下一杯,她果真饮五杯。 现下的情形约莫是这个样子的:九叶罂与南浅对着坐,你一言我一语你一杯我五杯的说不停喝不停,风华君就端坐在两人中间,一言不发,脸色一秒比一秒沉得难看。 南浅喝第三杯,九叶罂再倒五杯。 “你还要喝多少?”冷冷的话语比平常更没温度。 她就晓得,风华君总会沉不住气的。 其实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但她就是知道。 忽略南浅,她顺势往风华君身边一蹭却又很理性的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喝到风华君愿意陪我喝,为止。” 第53章酒后吐真言? 看这剧情的发展,神算子掐指一算也差不多了,赶紧找了个借口闪人。 在一层正好遇上拿下酒菜回来的柳出蓝,又赶紧扯着他尽快离开“犯罪现场”。 “哎哎哎干什么你,她喝多少了?”柳出蓝一脸茫然地被勾肩搭背的拉着走。 只闻南浅话中带笑:“柳兄你就别管了,罂姑娘好得很呢!” 说着便将柳出蓝越拖越远。 于是,客栈二层只剩九叶罂和风华君两人。 “嗯?怎么样?喝不喝?”一直想让他喝一杯,她一直都很在意那抹额的事情。 与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说她忘了就算了这种话? 要是错过今晚哪还会有这么好的机会灌他酒。成败就在此举,总之是一定要让他喝! 风华君不搭她的话,她就接着一个人说:“你真的很讨厌我呀?” 没有半点预兆的一句话,其实她一点都没醉但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知道很多她一定要得到答案的事情。 风华君面前的茶杯酒杯都是空的,神色浅浅。 “我说令主啊,风华君啊,摇风不死人啊……你总是这么忽视我,我也会有撒腿跑掉的一天哦……到时候你身边少了个忠实的小粉丝,也会觉得空落落的不舒服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番话,边说边喝。 酒量太好也是个极为麻烦的事,纵使她想大醉一番想借着劲头耍耍酒疯都没这个机会。 “你既然没醉,又何必说这些醉了的话。”他倒是将事情看得清楚,总是不给她留一点下台的余地,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哈哈,你怎么总是这样把我堵得没话说?所以说我这副厚脸皮的练就还有你风华君一番功劳在里面”说着又举杯欲饮却被他一手夺过。 骤然一愣,正好与他来了个直勾勾的对视。 他的眼眸很浅,浅到几乎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不过,此时此刻他面上的温度明显是一沉再沉。 品行端正又教养极好的风华君最不喜欢不按规矩做事的人,最不喜欢做有损规矩的事。他既然还把她当十二空山处中人,想必在他面前喝酒是犯了大忌。 她却没皮没脸的顺势打趣:“你又不喝,抢我的酒做什么?”《 》 第33节 “喝酒伤身。”简明扼要的四个字浅浅淡淡从他嘴里说出,她浑然不在意,重拿了杯子来酌上清酒一杯,“是是是,伤身也是伤我,就不劳风华君操心啦。” 这句话她以前说过很多次,可却没有哪一次真的不需要他操心。 果然,这一杯酒又被他夺去。 他一脸正派道:“我喝了这杯,你便作罢。”说完便举袖饮下。 一下怔住,其实她没想到他会真喝。 “风华君……” 喝完还没过一刻,他脸上便变了颜色。好孩子尉迟风华从来都是滴酒不沾,这一杯下肚恐怕已经是极限了。 果真如她所料,风华君就是一杯倒的货。 不过风华君就是风华君,即便是醉了也能保持极好的姿态,端坐着,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不撒泼不耍赖,活像一个等着发糖吃的小朋友。 看着这么乖的风华君,九叶罂眼中一笑,实在是忍不住去逗他玩。 拿着满杯酒在他面前晃悠,含笑问他:“风华君还要不要来一杯?好香的酒呀” 风华君看她好久,然后郑重摇头又是重重一点头。 忍不住扑哧一笑,凑近他一分,她再道:“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呀,那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逗风华君一向都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事情。 他死死的看着她,似乎是把她说的话好好在脑子里过一遍之后才给出回答,点头,然后又看着她。 九叶罂嘻嘻一笑就要起身去给他倒酒却被他一把抓住衣袖。 她站着他坐着,他这么仰首乖巧看她的模样十分罕见稀奇。 似乎是逗上瘾了,她顺势往他面上一摸,揩油之后满足道:“乖我去给你倒酒喝。” 这下他十分坚定的摇头,还是抓着她衣袖不放。 “不喝了?” 他点头。 好吧,那就不喝了。看他的样子应该也醉得不轻了。 坐回他身边,也该问正事了。直到她坐到他身边去,他才稍稍放开扯住她衣袖的手,视线始终没从她面上移开。 第54章醉酒去偷桃(1) 他沉声道:“对不起。” 脚下一顿,她还怎么走? 他说对不起,他要表达的是对不起什么,又对不起谁? 因为她喜欢他而他却不能回应她,所以对她感到抱歉,所以要说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比当面拒绝还要来得伤人。 喜欢一个人得不到回应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不喜欢她她也没觉得是多么丢人的事情,但他要把事情说得这么清楚就是他的不对了吧。 十二空山处的风华君还有这么小气的时候?难道他还担心自己不说清楚不彻底拒绝不斩草除根她就会一直顺藤往上爬? 好吧,虽说她的确是很没皮没脸,也不在乎他之前究竟有多么喜欢那个人,更是对他不喜欢她这件事情不会往心里去,而且还会一如既往的喜欢他,只要有机会就会缠着他。 但,这不代表她这个人彻底没自尊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说她以后也会稍微守点分寸,就算是接着去缠他也不会做些出格的事情吧,那他硬是要补上的这句“对不起”究竟算什么? 她就是心里窝火得很。 沉默半响,在心里攒了一大堆难听的话要发作,可转身一看风华君却不见了!连同桌上的半壶酒一起消失了! 他这是端正的时间点过了,要开始耍酒疯解放天性了? 心道坏了坏了,堂堂第一令尉迟风华却是这副鬼样子跑出去,要是被人撞见了认出来了不知道要丢多大的丑! 她不在乎自己的面子,可还是很在意风华君的面子的。 二话不说赶紧跑出去找他! 好在天色已晚,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但,唯一让她不爽的还是这里的街道,四通八达,拐弯的地方太多,巷子太多,连岔路都多得不能再多了! 这么多条路,她要去哪里找人! 串了两条街忽然发现自己也是犯傻,旋即跃上房顶,挑个视线开阔的地方找风华君的身影。 以前在十二空山处她晓得风华君滴酒不沾,不管谁劝那也都是说不喝就不喝,她也晓得他酒量不好却从没亲眼见他喝醉一次。 本想把他灌醉来套话,谁知不但想要的答案没套出来反倒还听到些不该听的给自己心里添堵。更麻烦的还是这个身份形象一点都不能有误的风华君还拿着一壶酒就这么跑出去了…… ……现下她心里其实是抓狂的。 翻了好几个屋顶终于找到他的影子,一把跃下拦在他面前。 哇塞,脸比刚才要红,看来是多喝了几口。 “风华君你要去哪?”小心翼翼拿过他手中已空的酒壶,这次她还真是害他害得不浅…… 他站得稳稳当当,姿态再好不过死死盯着她偏偏不说话。 这样的风华君最让她按捺不住……加上他喝醉了,平白添上一丝不常见的诱惑之意。 风华君一指看不见路的黑暗处,想要正经开口却没办法,让谁听了都是带着一股浓浓的醉意,“摘桃子。” 哈? 九叶罂哭笑不得:“摘什么桃子呀,要回去睡觉了。” “不睡觉,摘桃子。”说着他又走起来。 她在后头跟着,一直听见前面的风华君嘀咕着“摘桃子摘桃子”,这么碎碎念的风华君她也是第一次见。 四下瞧一瞧,总之街上没人,她居然不想阻止他了,就让他这么去做想做的事,她就跟在他后面看他的新鲜模样。 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还挺会趁人之危的。哈哈。 然,走了没多久他似乎反应过来些什么,一下转身拦住她,“你别去。” 怎么也藏不住眼中的笑意,“为什么呀?” 风华君沉默一小会,最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垂了垂首,“我去给你摘回来。” 浑身一颤,记忆一下被拨回从前,她是喜欢吃桃子的。 多年前,十二空山处。 上回私自修行西域音法的事情总算暂告一段落,风华君为她受罚的事情也过去了大半个月。但,尉迟老头并不打算放过她。 禁足一年,这是尉迟老头下的最后决定。 但,她第九令是什么人,管是禁足一年还是两年,她总有法子为自己找乐子。这不还有风华君在嘛。 被禁足之后她见到风华君的次数反倒多了起来,原因自然是尉迟老头不放心被禁足的她,即便是下了明令不许她出去却还是放心不下,所以风华君这个标杆就要起作用了。 跟上次与她一起在云阁读书的情况差不多,他就是来监督她的。只不过这次禁足的地点从云阁换到了浅水幽居后的泉瀑处,也就是风华君上次抄写门规的地方。 一进去第九令就各种满足,笑嘻嘻同他说:“这下我也到了风华君待过的地方,缘分哦缘分” 风华君不多做理睬,上回他就说过她的性子太野必须改,但似乎这句话对她没起到任何作用。 “我明日再来。”鉴于她总是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风华君自然而然产生抗体,自动性忽略她的话。 她在后头交代:“风华君明天给我待桃子来吃呗,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不想每天只喝水呀。” 走的时候他也没确定答应,但第二天还是带了桃子来,一个。 看着那一个桃子,第九令笑眼眯眯,确实也没想到他会真的记得给她带,又提议一番:“我们去摘桃子怎么样?” 泉瀑周围正好种了些桃树,这个季节应该有不少桃子结出。 他果然一派正经否定,“不可。” “为什么呀?” “泉瀑的桃树是用来观赏,而非食用。”他好正经。 但,风华君越正经,她就越想从中捣乱。非得搅得他暴露隐藏的那一面才肯罢休! 她总觉得一个人不可能会无聊到这种境界,总觉得风华君还有可挖掘的一面。故此,摘桃子这还仅仅是第一步。 “那我上树去摘,你在下面接?” “不行。” “又是为什么呀?” 正经得不能再正经,“我亲眼见你摘却知情不报,同样不应该。” 她竟一时无言以对,“那,那你把眼睛闭上,等我摘完了你再睁开还不成?” “还是不行。” …… 风华君道:“我现已知晓你想要捣乱的行为,若是放纵,更是不该。” …… …… …… 好吧,她明白了。不就是几个桃子嘛,她还不摘了。 而后每天风华君来都会给她带一个桃子,也不知是为什么,总是不多不少刚好一个! 有段时间她着实是觉得堂堂十二空山处的风华君大人怎么这么小气,多带几个来会死啊…… 这个每次只带一个桃子来的问题,她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思绪一下被“摘桃子”这三个字带回到过去,等反应过来时她已和风华君走到一片桃林之中。 桃花灼灼,即便是黑夜也无法阻挡这似要破出天际的桃花生长之势。《 》 第34节 她要确认一下,“风华君要自己去摘?要不我上去摘,你在下面等着?” 他果断摇头,“不好,我去摘。” 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还真要摘啊,还是别摘了,回去睡觉吧。这里的桃树本来都是用来观赏的,要是我们摘了多不好,你说是不是。” 她试着用风华君会说的理由来阻止他,实际上她是不敢想象等他酒醒之后,要是晓得是他主动提出去摘不该摘的桃子时会是怎么一副表情…… 他一定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情吧…… 所以,九叶罂觉得还是不要在风华君这干净如白纸的人生上添上一大污点才好。 拉着他往回走他却不走,死命要上树去摘桃子。 她没办法,也不管他还有几分清醒,只得将往事重提。 “风华君,你可是十二空山处的令主,是排名第二的世家公子呀,这种上树摘桃子的事情不符合你的身份……况且,你从前不是不赞成这种做法的嘛。” 他好乖的站在桃树边上,听她说话,不吵不闹。 她继续开导:“摘公家的桃子不合规矩,你想想,要是我们摘了桃子,明天后天大后天来这里看桃树的人还看什么?我们不就成了恶棍了嘛。” 直勾勾盯着她看,风华君一句话不说也不给任何反应。 而当她说完话之后他就作势往树上爬。 “哎哎哎,别啊,风华君。”她赶紧拉住,“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你就没脸面了!” 她总是将风华君的脸面看得异常重。 听到“脸面”二字他动作一顿,又看她好一会才说:“你喜欢吃桃子,我就去给你摘。” 哈…… 不是吧,他这是觉得从前没让她上树摘桃子而愧疚了,所以现在要亲自爬树上去摘? 好吧,她妥协了。 “好,要摘可以。但是我去摘,你在这里乖乖坐着,我不喊你,你不准动!” 她像哄小孩子一样跟他说话。 他也吃这套,又变了心思同意了她的说法,果真好好坐在一边,就看着她。 没办法,只得赶鸭子上架。 九叶罂往桃树上爬,爬啊爬,有心回头一看谁知他居然将主意打到了另一颗树上! 第55章醉酒去偷桃(2) 心道风华君这次可真的被她害得不浅! 松手,一个回身赶紧去拉他。可谁知恰巧被桃树枝一勾叫她在半空中失了平衡,马上往地上坠去。 噗通一声,没什么痛感。 睁开眼睛,她居然被风华君抱在怀里,还是紧紧抱着。 暗想,她今晚是积什么大德了,居然有幸能被风华君一抱! 好吧,抑制不住内心的窃喜,她顺势将风华君压身在下,脸上笑意不止瞧着他。 即便是喝醉了他面上还总是保持着那副清浅到不能再清浅的模样,这么不染一丝尘嚣……她看了就想给他染染不一样的颜色。 好乖的样子,他一动不动,就只是看着她。 现下两人的姿势约莫是这样的:九叶罂在上,风华君在下,咳咳……她是直接骑在他身上,还毫不见外抓了他两手别在头上,活像一副要强抢良家妇女的场面。 要是换做平常她哪能近得了风华君的身,往往还没成功靠近他就被他十分敏锐的以各种方式避开,但这次,她姑且算作是走了大运。 “风华君,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这个问题太无耻,但她却是十分好奇他会怎么回答。毕竟她这么压在他身上他都没反抗没推她,管他是不是喝多了,总之她就只看眼前的事情,别的哪有那么多的心思去揣摩。 风华君岿然不动,脸不红心不跳的,仍旧直勾勾看着她。 九叶罂这才反应过来,从他喝醉开始后他就一直看着她,不管她说说什么做什么他都盯着她看。可正常的风华君绝对不会多看她一眼!她确定! 暗想,果然还是喝醉了的风华君比较可爱,酒真是个好东西哟。 等了一小会,他没反应。 “嗯?”她才不罢休,再凑近他一分去闻他身上被酒味盖过的清香味。 一下想到第一次见他时的场面,空山半山腰的风拂起他身上好闻的清香味,丝毫不差地让她嗅得清清楚楚。 闭上眼睛,不觉嘴角往上一扬却在下一瞬立即翻了天地。 “喂……” 尾音还没落完她的嘴便被堵上,他一手禁锢住她双手,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唇。 现在是风华君在上九叶罂在下,柔顺的墨发一下从他肩上倾斜而下微微扫过她的脸。 或是因为酒劲上头导致他面上产生浅浅的红晕,总之这一刻的风华君在她看来异常诱惑迷人。 “哎,风华君这是在干什么,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你了吗?”她眼中含笑,继续明知故问的逗弄他。 他不言,瞧着她的眼却一刻比一刻深沉。 九叶罂完全没有意识到风华君神情的变化,玩他玩得不亦乐乎:“你这么压着我我可一点都不舒服……要不要我告诉你怎么样才舒服一点?” 她想挣脱被束缚的手却使不上劲,晃动两下便放弃。 干脆就这么被他压着,不反抗更像是要迎合的样子,含笑而语:“我本来不想揩你油的,是你诱惑我的哦” 说完她便直起腰身一分吻了他的唇。 她睁着眼,他也睁着眼。 想要看清他眸中会产生怎样的变化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他没有反抗。 那就好办了。 九叶罂心中一喜,想着反正等他酒醒了也不一定记得这回事,若是真记得她也可以死不承认说是他多想了。 这么一打算,她便更加肆无忌惮去吻他。 时而啃咬他的唇,时而又异常温柔。以前在祁山山头混的时候她看过的杂书不少,对鱼水之欢这种事情颇为了解,现下真正实践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他总是紧紧闭着双唇,这让她有点郁闷。 感觉被束缚的双手轻松了不少,她索性再坐直一分去主动接触他的身体,勾上他的颈,开始拼命吻他。 有时候她都悔恨自己没有身为男儿身,这种女子都不会主动去做的事情她却做的特别溜,逗弄得风华君都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正好起风,十里的桃花花瓣随风而扬。 她觉得有点冷便死命往他怀里蹿,用舌头舔他的唇齿,不忘一面解他的衣服。 奈何他们现在的姿势实在是不方便脱衣服,她就放弃了。 吻着吻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脑中开始发懵。 啊咧,她怎么闭上眼睛了? 啊咧咧,她怎么变成被动的那一个了! 风华君终于有所回应,他温热的手穿过她层层密发之中,与她身体紧贴。不知不觉这么坐着的姿势就变成了躺着。 他开始主动吻她,从眉间到耳垂,再到她的纤颈处,动作异常撩人温柔。 风华君才主动这么一点点她就开始心慌了。 第56章竹阳死士来 “关心我干什么?”九叶罂直言不讳:“我跟你很熟?” 街上人来人往声音颇大,南浅也有些不好意思说明真实想法。 “罂姑娘与柳兄很熟,也就是与在下很熟了。”好一个等量代换的说法呀,南浅又跟以前一样不好意思笑一笑。 嘛,正好叫她抓住一个转换话题的机会,她道:“我发现每次说到我出蓝弟弟,你总会不好意思哎。” 一针见血,南浅当即结巴:“胡,胡说……在下与柳兄之间是手足同道情谊,并不是罂姑娘想的那样……” 九叶罂一笑,买了串糖葫芦转身看他,“神算子算出来我想的哪样了呀?” 南浅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打自招,更是有几分无地自容。 其实她早就看穿南浅心里那点小九九,从第一次在百里门时,南浅总粘着她出蓝弟弟时她就看出来了。 怎么说她也是情场单恋老手了,要是连南浅这点稚嫩得不能再稚嫩的小心思都看不出,她这么多年的江湖都白混了不成? “你放心啦,我才不是嘴碎的人,不会在他面前乱说的。” 说着她给他也买一串糖葫芦,“喏,所以你关心我也是为了我出蓝弟弟喽。” 南浅不好意思,但还是“嗯”一声给了肯定答案。 然后继续说明详细情况:“只要罂姑娘与风华君的事情安定了,柳兄就没牵挂了,我也就安心了。” 九叶罂到今天才晓得南浅这家伙原来对她出蓝弟弟的这么好的呀…… 等等!什么叫她和风华君的事情安定了,柳出蓝就没牵挂了?柳出蓝也看出来她的心思了么? 信息量太大,不过她也不在意。 只是现在看来说明她表现的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不知道那行走的冰块究竟是真不晓得还是装不晓得。 “那现在罂姑娘与风华君怎么样了?”南浅很好奇。 九叶罂长叹一声,一副苦脸:“我都叹气了,你觉得呢?” “哦。”南浅不再多问,但还是继续开导鼓励她:“罂姑娘不要放弃,你与风华君十一年未见,当中的误会自然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开的,还是要有耐心。” ……她一脸懵。 他们担心的根本就不是同一回事。《 》 第35节 十一年前的事情如何落定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在百里门重遇之后风华君也没有死死抓着从前的事情不放。 只是,他也没有要重提旧事的意思。她不知道他究竟是放下了还是没放下。若是真的不在意了真的放下了,为何从不曾提起过去的事情? 可,要是他真的纠结于过去的事情不打算原谅她,又怎么会跟她一起前行到现在? 她杀了那么多人,也夺去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的生命,他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不是么…… “罂姑娘?” 见她一下出神,南浅唤一句。 也是啊,她自己都说过去的事情再纠结也没用,可还是会在想起她曾经沾染的鲜血时深深的陷入过往之中。 “走吧回去了。”挥挥手中的早点,刚转个身往回走就听见街上有人大喊大叫。 “墨氏来了墨氏来了!” 墨氏……竹阳墨氏? 隔了十一年又听到从前霸占祁山山头的家族名号,九叶罂倒还真有一番心思留下来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把早点全塞给南浅,她已经挑好了看戏的地点,“神算子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啊?罂姑娘要去做什么事?” “哈大事。”说完她便挤入人群之中,一下没了人影。 说起来她已经有十多年没听见竹阳墨氏这四个字了,也很好奇曾在十多年前嚣张不已的墨氏如今还有不有嚣张的资格。 重生这么几个月以来,她听过最多的还是淙山兰氏与九川江氏的事情,至于那什么竹阳墨氏,怕是早就势头不再,只留下个老祖宗争回来的名号罢了。 上高阁茶楼,不与同样看热闹的人抢地方。她要了一壶酒一碟瓜子,嗑得甚是有味。 旁边桌上的人碎语:“听说墨氏又带人来闹事了,这次找的人还是专门杀人的死士!” “我可是听说了,这些死士跟当年的第九令没什么区别,都是丧心病狂的杀人魔!” …… 嗑瓜子的手一愣。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居然当面被人骂了。 继续听。 又有一人说:“墨氏这两年闹事闹的次数也不少了,就是不晓得这次哪家遭殃又要被闹了。” 一人接话:“墨氏现在还有什么权势,就是靠着祖上那点光!一年闹这么多事,我呸!没了以前的根基,墨氏现在连个屁都不是!” “就是啊!我看这次是墨氏倒霉才对!琅城不比从前,不是他墨氏想欺负就欺负的地方!” 只听见一群人在旁桌义愤填膺,九叶罂大概听出两件事。 一,竹阳墨氏大势已去,纸老虎一个而已。 二,琅城中定有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在。 她倒是庆幸重生之后得知墨氏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墨氏了。十多年前墨氏简直是肆意横行,不知抢夺了多少个地方,把多少人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者,现在没了权势和人心,总归是天命轮回遭报应了呗。 “哎哎哎别说了,看,快看!那些穿着白衣服的就是墨氏新招的死士!” 九叶罂探头一看,这些死士穿得果然还是活像白无常。 纯属好奇,九叶罂插嘴一问:“几位大哥,不知这些死士都是什么来头啊?这次是奔着哪家人来的?” 旁桌的人打量她一番,见她着装奇怪却生得好看,犹豫半瞬要不要答她的话。事实证明长得好看还是有一定好处的,一人回答她:“姑娘是外地来的吧,这些死士可了不得,那是墨氏招来收琅城的魔鬼,据说在来琅城前已经扫光了周边的村庄!” 难怪他们一路来琅城时没看见有什么小村庄,原来都被墨氏扫荡完了。 “墨氏人呐野心大,哪能甘心大势已去的事实?现在正一个城一个城的降,企图重回巅峰。” “这样呀,多谢几位大哥了”她附笑一番。 这些城中人的消息倒是不弱。 嘛,看来墨氏已经凄惨到不能再凄惨了,居然把救兵搬到了死士头上来。 据九叶罂所知,请死士必先付出血的代价,也不知道墨氏这次是用了多少门中人的性命才请到这么多的死士…… 视线转向高阁下,琅城中人已经自觉为这些死士让出一条道。很正常,常人都害怕死士,生怕自己稍稍沾染上死士的气息便会一命呜呼。 然,不会这样。 多年前九叶罂修行西域邪术时稍稍了解过死士是什么人物,因常年遭人追杀,经常往活人少死人多的地方躲,自然遇见过不少死士。 其实只要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还是很好相处的。当然,这所谓的“讲道理”也就是拿血供给他们喝喽。 看到这些死士她就不自觉想起一番当初以血来贿赂死士的事情……说起来那时候因为她的血有异,还因此害了不少死士呢。 现在想想当初的事,再看那些死士,她倒觉得他们异常可爱。哈哈。 趴在木栏上,下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不晓得是谁先喊了一声,朝为首的墨氏走狗扔了个臭鸡蛋,总之战争就是这么被挑起爆发了。 死士抓着琅城百姓就杀,然后放血再把尸体丢掉。这条街道顿时惊慌成一锅粥,百姓争着逃跑却几乎无法从死士眼皮子底下溜走。 旁桌的几位小哥见情况不妙赶紧躲在桌子下,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九叶罂心道不至于这样吧…… 或许是因为从前她杀人太多,现在看到这样的场面已经一点都不震惊或慌乱。但,也不能让这里的百姓无端端就受墨氏的欺压。这些死士在她看来是可爱,但在其他人看来那就是惊悚可怖呀。 扔了瓜子站起来清清嗓子,“喂,你们闹够了没啊。” 谁都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墨氏清人的时候说话,更没想到还是在有死士在场的情况下。 一般看见了死士大家都是有多远跑多远,还从没见过这种要跳出来管闲事的人。 于是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往高阁茶楼,九叶罂面上。 她也仔细扫几遍这些死士,哟吼,恰巧还有一位是她曾经被追杀时认识的! 她当即朝着那名死士招手,欢脱道:“小黑小黑!是我是我呀!” 那是死士中最黑的一位,所以她叫他小黑…… 那被叫做小黑的死士嘴角一抽,僵硬移开了视线。 她会意,小黑肯定是认出她来了。 其实当初被她害得最惨的死士就是这小黑了。她拿自己的血去讨好小黑,谁知道他喝了她的血之后就口吐白沫浑身抽抽,倒在死人堆里整整三天三夜。 要不是她晓得死士只有缺血这一种死法,她还真以为小黑被她给害死了。 而后小黑醒了,还是不能说话,她这才反应过来要解释一番。 “那个,小黑……我被人用邪音之术血养过半年,我的血估计有毒……” 小黑一听,又晕了过去。 第57章公子孟若尘 嘛,不管怎样,总之她还是和某些死士有过一星半点的交情。 旁边躲在桌子下的小哥们面面相觑,仿佛在说:“我靠,这丫头什么来头,居然还跟死士有来往?” 高阁下的众人亦是瞪大了眼睛看她,街上顿时安静下来。准确的说是一秒死寂下来。 九叶罂没有下高阁的打算,接着对小黑喊,“小黑,带你的兄弟们回去呗,给我这个面子,我等会去给你喂血喝。” 最后几个字故意被她一挑尾音,然后小黑很受惊吓的浑身一个激灵,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不爽。 她笑,看着这乱成一锅糟的场面好像还很好玩的样子。 下一秒一张桌子忽然往她这边掀来! 侧身躲开,是小黑身边的死士动手了。 高阁上的人见死士动手一个接一个拔腿就跑,安静一小会的街上霎时又被喊闹声充斥,收摊子的收摊子,趁机抢钱的抢钱,总之乱得不像样子。 九叶罂仍旧笑着,“哇,十多年不见你们这群小可爱的脾气变得这么大了呀” 看得出来小黑身边那个死白死白的死士对她十分不满,只要她说句话或者多看死士一眼,那死白死白的货就要发作。 小黑一举手中的夺命旗,朝着她出言:“呔,你个妖女还想害吾不成!吾不取你性命,放你一马,你速速离开便是!” “呔什么呔啊,小黑”她倒越发显得悠闲,抱手侧身靠在栏杆上,“你以前对我可不差,怎么现在跟这些凶神恶煞的死士混在一起就不可爱了?我可是很想你的哟” 小黑被她说得脸上一阵一阵变色,举着夺命旗在半空挥也不是,不挥也不是,很是气急。 其他死士见小黑被她逗得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一个个当即把矛头指向她,全部举着夺命旗向高阁的方向挥舞。 只听见街上有人大喊:“逃命啊!死士来夺命了!” 然后…… 然后这些死士就全一下呆住不动了。 街上手忙脚乱逃跑的人又是一怔,估摸着心里都在想这他妈是个什么情况? 九叶罂收血色竹埙入腰间,向小黑一眨眼,挑逗道:“哎呀呀,他们都倒了,我们好好聊聊?” 小黑扫一遍倒地的死士,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站在死士堆中手足无措。 九叶罂看小黑这么纯的样子又笑了,“你看,你要跟他们害我,我却不害你,我是不是对你很好呀。” “妖女少胡言乱语,吾不会再相信你的话!”好气愤的语气,小黑明显对她很是不满。 她满不在意,撩起黑纱,一脚踩在围栏上问他,“哎,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怎么也变得这么不可爱了,你不认得我了?” 小黑冷哼一声,斜眼看她,“不认得?怎么会不认得你!你欠的债只剩吾一人来讨,你消失这么多年就没有感到愧疚吗?” 哈? 一头雾水。难不成她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了? 想了三秒钟,什么都没想起来,刚想开口问清楚墨氏又来了另外的人。 很明显,这还是墨氏带来要收琅城的帮手。 九叶罂一看,不过是几个穿着道士衣服的跳大神的。心中又暗笑,竹阳墨氏啊竹阳墨氏,果真是大势已去,不值得再畏惧。 三名道士将小黑推到一边去,自动忽略高阁上的九叶罂,凶神恶煞砸街边的摊子,不管老弱妇孺只要闯到眼里去的人都不放过。《 》 第36节 挥着手中的拂尘在每个人身上留下条条红印,哭喊声顿时充斥整条街。 为首的道士高喊:“竹阳墨氏千秋万代!竹阳墨氏千秋万代!” 老百姓跪了一条街,没办法只能跟着三名道士喊着“竹阳墨氏千秋万代”的话。一喊一拜,好像这么喊一喊墨氏真的能东山再起,真的成为太阳永远挂在天上了一样。 小黑跟着三名道士后头,走在由跪了一地的琅城子民开出的路上。 高喊声一声比一声强烈,像是在向琅城的主人耀武扬威。 三名道士与小黑一起走上高阁,毕竟这里是琅城最高的一座茶楼,视线开阔方便他们这些狐狸称王称霸。 不过,她可没有要跪下来喊口号为他们让道的意思。 跟在后面的小黑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快点让开,可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惯了,管他今日是墨氏的人来还是兰氏的人来,即便是尉迟老头从棺材里蹦出来她也是这副表情这个态度。 “这么凶,怎么让百姓服?” 好吧,她很明白自己忍不住管闲事这一性格。且,这闲事还是与竹阳墨氏有关,她就更不能抽身了。 第58章提往事生误 “住手!” 不待拂尘挥上最高处便有一声厉喝从道士身后传出。 三名道士当即安分,见了来者立刻退到一边颔首做敬:“主上大人。” 哈,原来是竹阳墨氏如今的家主来了。 墨氏没落成这个样子,可这个家主的威风倒是一点都不败给从前的家主墨清修嘛。 九叶罂被这位公子身边的人挡去,只冒出半个头来凑个热闹。 闻这位公子先开口:“墨家主上赏脸琅城,只是不晓得,这些死士与道士,是怎么一回事?” 明知故问,将问题丢还给挑事者,这位公子还蛮聪明嘛。 继续看热闹。 墨家主上好生盛气凌人,都没正眼瞧上这位公子一眼,“墨氏要收琅城为子城,你敢拦路?” 公子却从容一笑:“孟家守护琅城多年,如今墨氏这么一开口便要走琅城,这岂是孟家该松手退步的事情?” 孟家……刚进琅城时她好像听说过琅城的庇护主就是孟家人。 看一眼站在最前方的公子,下一瞬她的注意力便被他手中的桃木剑吸引住。甚至没有去听墨氏的人又叨叨叨了些什么,而后便见墨氏的这位年轻家主扬袖一挥,气愤无比立场。 反应过来,九叶罂赶紧喊一声:“小黑你也走啊?” 她这么一出声引得墨氏家主回身死瞪她一眼,小黑犹豫走不是不走也不是……然后就见这位年轻的家主哼哼两声,看一眼瘫倒一地的死士又是一甩手便走了。 小黑想喊住那家主,似乎又碍于九叶罂也在这里,最后只能气急瞪她!死死的瞪! 她奸计得逞,赶紧喊小黑过来:“来来来,好小黑,你帮我解开这法术嘛” 小黑无奈,往她这边来一步却被这位孟公子身边的人挡住。 “无事。”孟公子开口,“既是这位姑娘的友人,想必是有别于墨氏之人。” 听孟公子这么说话她心情一下蹭蹭往上变好几分,心道这位公子还真会看人! 小黑半将半就靠近她,看上去与以前是不一样了,估计是对她有恨。可,她究竟做过什么伤害小黑的事情,反正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只见小黑的脸比刚才更黑,没好气道:“解不开,你自己想办法。” 她不信:“少来,哎呀有什么事情你先放了我我们再好好说不行吗?” 小黑既然跟着墨氏人走,想必墨氏招揽的道士会的法术他也略知一二。 小黑不做声,偏了头不看她。 这倒真让她很在意,可仔细回想她真的没做什么对不起死士对不起小黑的事情。除了以前给他喂血那次,可那次小黑应该不会记恨她才对…… 孟公子略有所思,随机道一句“冒犯了”之后便握了她的手一起置于桃木剑上,不要一会时间她身上那重禁锢术便解开了。 “这么神!这是什么剑?”一时好奇,她想去摸那剑却被孟公子很快避开,“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友人所赠,故而保存而已。” 感觉不对,可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九叶罂没追究,笑眼再现:“公子的名号是什么?日后江湖再见也好报今日恩情。” 孟公子浅浅一笑,甚是儒雅:“在下孟家孟若尘,姑娘重情,不过是区区小事无须挂齿。” 孟若尘,总之她是记住这个名字了。 旋即孟若尘扶起街边跪着的几位年老妇人,差身边的人尽快为琅城子民送上粮食银两稍作赔罪,再是连连道歉,说是因为自己的失职而让大家再受到墨氏的挑衅为难…… 等等等等,孟若尘简直把自己的身份放到了最卑微的位置,句句话件件事都是为了琅城子民着想。 自然,跪了一地的百姓都喊他为真正的救世主,喊他为天上普照百姓的太阳。 想起来自己出门的时间过长,这里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九叶罂生怕风华君寻来便赶紧与孟若尘道了别,拖着小黑一起奔去客栈。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总是那么那么的可怕! 才离开这条街她便于风华君柳出蓝,还有端端拿着早点不敢说话的南浅撞了个正着。 “风……华……君……” 面无表情,面无表情,面无表情。 回到客栈,风华君一句话不说弄得一桌子人没一个人敢先吱一声,最后还是九叶罂不要脸先开了口:“早餐要冷了,谁要吃?” …… 南浅小心把早点放回桌上,柳出蓝瞥她一眼然后再瞥这么莫名其妙出现的小黑。 没人应她的话。 好吧,其实她知道错了……对她来说随手管闲事是她的家常便饭,但对风华君来说,这就是自讨苦吃…… 她跟他走在一起还这么随随便便,万一被抓了闹到要他出马来解救她的地步,那不是净给他丢脸…… 所以她正在深刻反省自己! 但还是管不着嘴,又开口:“风华君,你是没看见墨氏那盛气凌人的样子,恨不得吃了这里的人,你看了也会恼气的!” 这么一说,风华君淡淡看她一眼,停留半瞬目光却是什么都不说,叫她心惊胆颤的。 然后他又自然将视线过渡到小黑身上,“十二空山处,尉迟风华。” 风华君这算是在自己介绍自己? 这么主动吓得除小黑之外的三人不约而同视线交汇,然后默默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小黑有些结巴,“乱,乱葬岗死士……小,小,小……” 似乎想要自报名号为小黑,但又不是很想用九叶罂给他随口取的这个名字……她看出来,多嘴道:“小黑,他是死士小黑。” 说完还有那么几分得意。 风华君不理她,神色有种说不出来的冷漠,好像故意怄气! 反正她脸皮厚,看出来也当不知道,继续介绍:“这是我出了十二空山处的第一位朋友,人超级好,跟其他的死士一点都不一样。” 小黑被她这么一夸,单纯地有些不好意思。 她却没注意到现在不止是风华君的神色冷漠,连柳出蓝脸上都无端多出几分不想跟她说话的意味。 鉴于小黑的到来让大家都不明所以,她觉得还是将她跟小黑的“缘分”跟大家说清楚比较好。 十多年前她叛出十二空山处落到被修仙世家缉杀的事情相信这一桌的人都晓得,她也就不遮遮掩掩什么直接说了。 “当初以竹阳墨氏和淙山兰氏为首的八大望族一直追着我不放,离开十二空山处后我去过西域又跑到乌枫陌上桑里待过一段时间,后来想想不能连累了那里的门主,我就又自己离开了。” “风千夜?”说到这里风华君忽然打断她。 “嗯,小夜门主待我可好了!”毫不掩饰,眸中带笑。 谁不知道乌枫陌上桑的门主风千夜总是把风华君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不管在什么方面都要胜过风华君才罢休。虽世家公子的排名公诸于众后,风千夜第一,风华君居第二,但这位风千夜门主似乎还有诸多不满…… 听说好像是风华君小时候随尉迟老头去过一趟乌枫陌上桑,那时候的风千夜被陌上桑中人冠上神童的称号,自个也就颠儿颠儿的膨胀了。直到看见风华君后,风千夜忽然抽风性地觉得自己的对手来了,于是处处都要与他争个高下。 反正一直到她十一年前死的时候风千夜的好斗心都没有消下来,也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嘛,总之风华君处事向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般都是别人记得要跟他比,他从来都没对哪个“对手”上心过,她晓得他不会记恨风千夜的。 再扯到正题上来,她接着道:“血洗长乐门前我在乱葬岗待过两个多月,认识了一群死士。他们那时候还不知道我这个妖女有多凶残,但即便是知道了也没怎么排斥我,反倒是我一直给小黑他们添麻烦,哈哈,隔了这么多年还能遇见也是缘分哦” 边说边向小黑抛个小眼神,奈何此小黑已不是彼小黑。 柳出蓝道:“九姐姐,那座乱葬岗在你死之后就被夷为平地了……活下来的死士并不多……” 眼中的笑意骤然一僵,夷为平地,是什么意思…… 看一眼风华君的神情,这件事情怕是他也知情。 难怪小黑要对她这样,原来她曾给乱葬岗带去过这么惨痛的代价。不用多想也能明白,八大望族定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曾经收留过她的地方的人,只因她离开乌枫陌上桑的时候早,所以才没被八大望族发现,所以只能拿着死士聚集的乱葬岗来开刀是么? 她早就该想到在血洗长乐门后自己的处境变化,也早就应该离开乱葬岗,可她当时完全没有想到顾及乱葬岗死士的安危…… 这么多年过去了,听到事实后她真的隐隐心痛。 这些都是她的罪过却要拉着那么多的死士一起陪葬……是她的错。 她问:“是哪个家族夷的乱葬岗?又是墨氏?还是兰氏?” 柳出蓝犹豫,南浅也不说话,小黑更是沉脸一分。 然后风华君道:“十二空山处。” 第59章妖女与小黑(1) 十二空山处…… 她一下怔住,风华君说将乱葬岗夷为平地又残杀了那么多无辜死士的人出自十二空山处? 看向小黑,他并无异议。《 》 第37节 柳出蓝这会看都不看她一眼,想必这件事情柳出蓝知情,难道就是她曾经相处过的那些引魂人亲自下的手? 想问什么还是没张口问出来,理智一下被涌上心头的怒气盖过,拉起小黑离席。 “九姐姐。” “罂姑娘留步。” 柳出蓝和南浅站起来拦她,风华君依旧端坐着不为所动。 停步一瞬,将视线投向风华君那丝毫不起波澜的面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就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很快将她吞噬掉。 那里是曾经收留过她的地方,那里的死士只是安分待在乱葬岗中从不曾像她一样杀人害人。可,为什么夷平乱葬岗的会是十二空山处中人,又是为何他们不曾念及一点旧情? 死过一次再重生,她原以为自己很多事情都已看淡,比如好坏比如生死。但,人心终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容易控制,她连自己这颗心的喜怒哀乐都控制不了,又如何能强求十二空山处中人会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那是正派风雅之处,而她,什么都不是。 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与小黑很快离开客栈。 柳出蓝看一眼不动神色的风华君,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坐下什么都没问。 沉默一小会,南浅忍不住:“其实风华君大可以告知罂姑娘,当初是你从老令主手中救出乱葬岗中奄奄一息的死士……为什么不说清楚呢?” 是啊,尉迟仪受八大望族的压迫不得不去夷平乱葬岗,可风华君终究没能下狠心,不但违背了尉迟仪一个不留的命令救出许多死士更是掩护他们安然离开。 那一次,他受了重罚。 鞭责五十,打散了他半数修为灵力。面壁半年,隔绝一切外界消息。而当他可以出十二空山处时,九叶罂已经屠了长乐门。 所以他赶过去,抢在所有人之前将她一剑穿心。 风华君浅浅的眸子异常朦胧,“这些事情,她没必要知道。” 端起没有茶水的杯子喝水,他竟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空杯。失神了。 琅城郊外。 九叶罂与小黑落脚古庙,生起火堆烤肉吃。 小黑不说话,她看上去心情很不好。串着肉烤了一个多时辰,肉都焦了她似乎还在出神。 重生过来之后她很少去想以前的事情,也总是觉得既然从前的事情过去了那便让它永远过去就好。不管自己犯下过什么错,也不管曾经有多少人想要取她的性命,她都不在乎了。 既然重生,那她便将这当作是一次全新的机会。或许是因为十一年前的自己年少无知,只是将心中的气愤用最直接的方式发泄出来,也是因为十一年前的自己心里太孤寂所以才会想要去修习不一样的音法引起大家的注意吧…… 会造成那样一番后果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也是她无法控制的。 但至少,在她心里十二空山处始终都是曾经给过她温暖的地方。 纵使她犯下再大的过错,这个地方也不会真的同其他世家门派一样去死命追杀她……可说到底,十二空山处这个雅正的地方又与其他世家有什么不同? 大逆不道的是她,叛徒也是她,做尽一切坏事丢掉一切脸面的同样只有她九叶罂,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第九令而已。 所有人都抽身抽得干干净净,而就连那个她认为有过温暖温存的地方也是这样啊…… 从前她还真的没有想过十二空山处有没有缉杀过她,有没有帮着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起以除她为目的。 在她心里,十二空山处永远都不会是那样一个地方。 可是,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还是令她失望了。心里似乎有些信任在渐渐瓦解。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脸色到底甩的对不对,在风华君和柳出蓝面前她也几乎没有发过脾气,从来都是一副笑嘻嘻的厚脸皮模样。 但这一次,她却是控制不了情绪。 这样的自己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虽不后悔自己离了客栈但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想着想着便长叹一声。 “哎,肉!” 小黑忽然出声将她的思绪扯回来,她这才发现烤着的肉已经完全掉到火堆里去了。 第60章妖女与小黑(2) 乱葬岗不大但岔路很多,随便寻了个角落甩下他,她拍拍两手蹲下。 与他的距离很近,看清了这死士的五官。 嗯,如果不这么黑他还是蛮可爱的,一点都不像说话那么凶的人。 “干,干什么!”这黑黑的死士看她凑得这么近,一下紧张起来,说话都不如先前溜。 她眼角含笑,还是盯着他看,“哎,你们不喜欢西域的人呀?为什么?他们害你们了?难道你们也和那些所谓的望族是一样的人?但看样子又不像……” 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这黑黑的死士感受到她的鼻息有一下没一下往自己面上扑来,好吧,他更紧张了。 她看出来笑意更浓:“哎,你紧张什么呀我好看?” “你你你,你胡说什么!吾不紧张!”结巴得越来越厉害,他越这么掩饰她看得就越清楚。 从那时候起,九叶罂便没把这个黑死士当外人。 或许是第一眼见了投缘,又或许是她觉得这黑黑的死士看起来楞楞的,跟一块木头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多了一项会说话的技能而已。 哈哈,她自认为自己也就自来熟这一个优点了。 将黑死士定了一晚上,第二天他终于主动开口:“哼,你以为你这么困住吾吾就会示弱吗?” 她笑得更甚:“你主动跟我搭话,难道不是在示弱么?” “哼,吾不过是见你一女子在乱葬岗游荡甚是可怜才出言而已。” 她毫不掩饰,点点头:“是吧,你看着我也很可怜是吧。” …… 这么一来一回半个多时辰后,黑死士终于还是沉不住了,“吾等是受了西域妖人所害,放血喂血,最终落到死士的下场。无处可去,只能聚在乱葬岗中借以生存。” “放血喂血……”她一下沉了声音,她同样经历过这些事情,只是不晓原来还有人与她一样受到这种伤害。 黑死士再道:“你身上带着西域气息,可吾觉得你不像西域中人,你究竟是何人?” 很快掩饰住那抹沉沉的神色,她早就习惯了用这么不在乎的笑去伪装自己的一切,她好不走心答:“还能是什么人,女人喽” “你!”黑死士一时语塞。 她还没有要正经的意思:“我看出来你喜欢我了,别害羞,我人很好的,不会欺负你的。” 这下他更语塞,她还接着说:“呐,喜欢我就要对我好哦,不然我怎么样都不会喜欢你的哟” …… 那时候她又怎么知道她无心的一个玩笑居然成了真。 与黑死士相处几日下来她深深觉得这人真不赖,什么东西都能弄来给她吃,反正绝对饿不着她! 当脸色死白的一大群死士齐刷刷站到她面前来时,蹲着的她默默仰首看他们,抓着的鸡腿一下掉了。 不是被这阵仗吓着了,而是反射性看一眼身边同样在欢快吃鸡的黑死士。 他会错意,赶忙解释:“不是吾不是吾,不是吾把他们喊来的!” “……”她再看一眼面前站了好几排的冷漠死士,又看他,最后说:“哎,你是怪胎吗?他们这么白,你怎么这么黑?” …… 彻底被打败。 后来她莫名其妙就把那一群顶着一张死人脸的白死士们都聚到了乱葬岗这个位置来。 于是一个女人和一群死士很自然的开启了每天烧火吃肉的模式。 当然,她吃肉饱腹,死士们不行。 说起来这群死士也是够意思,她能吃下去的肉在他们吃来就跟木头渣渣没什么区别,但每次都能陪着她吃吃吃。为此她还甚是感动。 每到傍晚死士们就要出乱葬岗去找血喝。其实他们很善良,从不喝人血,只找动物血喝,又让她改观一番。 某天,她一时兴起说要给这黑死士取个名字。 他嘴上说着不要不要没必要,可脸上早就把他极度渴望名字的心情给暴露无遗。 嘛,她也是没有名字的人。只是在十二空山处被称第九令称习惯了,她也就将这个代号当了名字。因为无法拥有的东西相同,所以才更能感同身受吧。 她坚持:“我总不可能总是喊你‘哎’吧,多没礼貌呀。” 黑死士白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有过礼貌?那你的名字又是什么?” 她坦然:“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喊我第九令,不如你喊我阿九吧!” 在脑子里过一遍“第九令”这三个字,呆滞一瞬后他重重开口:“第九令!你就是那个第九令!” 看他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她却一点都不担心,淡定问他:“哪个第九令呀?” 他又结巴:“就,就,就,就是那,那个!” 她天真一笑,“你怕我?” “怎,怎么会……”他声音又一下变小,并没有在意她的身份。 尽管江湖上将“第九令”这三个字传得让人闻风丧胆,可那一次他却一点都不怕她一点都不唾她。 她也就顺其自然带过去,嗯嗯啊啊了半响终于给他想到个好名字! “小黑!怎么样!” …… 他再翻一个白眼,很明显不喜欢。然她太过坚持,还特意耐心解释说因为他在这群死士中是最明显的,让人一眼就能看见,当然要取一个符合他特征的名字喽 他没答应也没反驳,然后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后来又有一次,榆临山中出现不少黑熊,死士们都去抓黑熊找血喝就小黑一人陪她在乱葬岗中待着哪里都不去。 她瞧一眼好像要干掉的小黑,很是痛心疾首问他一句:“你怎么不出去找血喝?” 小黑有气无力看她一眼,又有气无力做苍白回答:“吾,吾不饿……” …… 好假的话呀。还能再假得明显一点吗?《 》 第38节 摸摸他的背,连哄带劝:“小黑呀,你这样下去不行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血还是要喝的呀。你要是干死了,我找谁说话去?” 小黑不听她的鬼话,很自然反驳:“小白一号,小白二号,还有三号四号五号六号……你近来不是跟他们很聊的来吗……” 扑哧一笑,她怎么听上去不太对劲,好像闻到一股浓浓的醋意在空中弥漫。 推他一下,“哎,你这么喜欢我呀,为了多点存在感多留在我身边,居然连血都能忍住不喝呀” 明显的打趣,她瞧着他。 “切”换小黑怼她,“少,少自恋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没了声响,晓不得是睡着了还是饿晕了。 总之,她放自己的血给他喝。 谁知小黑一喝她的血口吐白沫不止,浑身抽抽,有马上要上西天的势头,一倒下去就睡了三天三夜。 等小黑“活”过来时,她一脸可怜的样子巴巴瞧着他,帮他抚背顺气,最后老实交代:“小黑,我被人用邪音之术血养过半年……我的血,可能有毒……” 好不容易醒过来,一听这话,他又立马倒了下去。 后来的后来,她给小黑添过不少麻烦,也向他撒娇撒过很多次,大多都是为了吃肉之类的原因。一直到两个月后,她听到十二空山处大喜的消息,她便收拾东西离开了榆临,亦是离开了乱葬岗。 其实她默默离开的那晚小黑没有睡着,他以为她只是想偷偷出去玩一玩,谁知他犹豫一瞬要不要喊住她时,她早就下定决心离开这里。 小黑到最后都没有喊住她,或许在他心里还以为乱葬岗是她唯一可以安心停留的地方,可是他想错了。 一直到乱葬岗被尉迟仪带人来夷平,她都没有再出现在他面前。 后来小黑得知,妖女第九令消失,再也寻不到任何踪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曾去过很多地方找过她很多次,可都没有得到她的分毫消息。 再后来竹阳墨氏大势将去,到处招纳死士时,小黑去了墨氏。 在乱葬岗中那段时期她曾提过最恨的就是竹阳墨氏,他确信以她的性子一定会像自己痛恨的人报复寻仇。 只是不想,他这么一等,便是十一年。 再遇到她,她果真还是因为竹阳墨氏而多管闲事。而小黑,心里的喜大于怨,可同样在她眼中看出来另一个人的身影。 初遇时她说他喜欢她,是的,他早就喜欢她了。只是她一直都以玩笑的姿态将一切都带过去,亦是叫他没有勇气没有机会真真正正说上一句喜欢。 而现在,她眼中看着的人,同样不是他。 夜色越来越深,小黑抓到野鸡回到古庙时九叶罂已经在火堆边上蜷着身子睡着了。 为她烤好野鸡,他又站在她身边良久,看了她很久很久。 以前总是她看他,他想看她却总找不到机会这么仔仔细细的看一看。如今有了机会,他便已经满足了。 妖女第九令,他从没这样看过她。 小声开口:“你的不痛快,吾去帮你解决。阿九,吾走了。” 从相遇到现在,这是小黑第一次喊她为阿九。 第61章回到乱葬岗 外头下雨了。 九叶罂这一觉睡得很香,还隐隐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哈哈,心中一喜一伸手去抓旁边香香的烤肉。抓到了,放在嘴边打算咬,咦……手感似乎有些不对…… 带着丝丝温暖的触感,摸起来不太像是烤熟的肉。 她觉得自己近来甚乏,好不容易睡了这么舒服的一觉其实很不想醒过来。 要是现在清醒过来面对现实了,又是一大推的问题等着她去处理……还有,从前她都是洒脱惯了,也没细想自己究竟在乎的是什么或者是自己的前路又是什么。 可,重遇小黑后,得知是十二空山处夷平了乱葬岗后,她的心情不一样了。心中也开始在隐隐担心自己今后的路该如何走。 这次重生她是想过要好好赎罪的,她杀了那么多的人,不管以什么理由来做掩饰都是没有道理的,都是站不住脚的。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要诛她要杀她要恨她怨她吧。 渐渐的,她也开始在乎这些事情了,好像自己已经做不到从前那样坦荡,已经不知道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感觉究竟要怎么延续下去。 所以她开始选择逃避。 逃开自己将要去面对的一切,不管有多少人背叛过她,也不去想过去那么多年在十二空山处究竟算什么,更是要将一切都暂时忘却。 而能做到这些,只有在梦中。 睡着了,什么都不想了,这就好了。 越是这么想九叶罂就越不想起来,抓着那块“烤肉”枕着甚是舒服她就更加没有起来的意思了。 心道小黑对她果然是好,还想着等自己醒过来就跟小黑一起离开。 往事那么多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她付出的真心没有人会记得,现在的她不过是背着一个臭名声罢了,她还真不怎么在乎。 重生后的相遇本就在意料之外,她也没想过要再作恶或是怎么引起各大世家的注意,不过是想安心渡魂为自己延续性命罢了。 从前她遇事就迎上去,完全不管是好还是坏,现在她终于学着去退缩一番了。 下定决心,舒服睡了这一觉就跟小黑一起走。榆临的乱葬岗没了,他们便去其他的地方。 嗯,这么坚定满满的下了一次又一次决心。 然,在她终于睡饱醒过来之际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急忙退到古庙角落的角落里,捂了眼睛实在是没胆子看眼前那人。 手指间露出一条缝,她还是忍不住确认一番那是不是真人……还是她脑海里的幻影? 于是瞧了一次,咽口水。 又瞧了一次,再咽口水。 最后看一次,好吧她确定了。 “风风风,风华君!” 没错,正是风华君。她抓着垫着睡了好几个时辰的“烤肉”也正是风华君的手。 他端坐在离她有点距离的地方,十分淡定冷静看着她。 “你为什么会来!你什么时候来的,小黑呢?”手足无措,九叶罂实在是不敢去想自己前一会摸了风华君的手多少次……这对他来说可是大大大大大不敬啊! 感觉世界在这一刻崩塌…… 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她还是绷不住了,小心翼翼爬到风华君边上去却摆出一副“我真的很生气,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样子来,反正她也不说话。 如此僵持了一小会,风华君若无其事开口:“大家都在等你。” 她自然是有脾气的,“等我?等我干什么?我跟你们这些引魂人有关系吗?” 她从没在风华君面前这样摆过脸色,只是这一次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十二空山处会做出那样的事来,就仿佛是在说她在十二空山处的那段时光都是假的,好像她与那个地方,与那个地方里的人没有一丝丝情感所剩。 所以她才心寒了。 风华君沉默一会,看着她的眼神异常平静,仿佛有十足的把握她一定会跟着回去。 她最讨厌被背叛,且她睡觉的时候已经下决心了,要跟小黑一起走! 欸,想到这才发现,小黑呢? 张望一瞬,没有找到小黑的影子反倒是看见了躲在古庙外的柳出蓝和南浅。两人明显是晓得自己暴露了,正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的找地方藏。 …… 自动忽略庙外那两人,她道:“当年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风华君请回吧。” 说完她就起身往外走。 “你在生气。”他及时出声,说的好平淡。 第62章榆临扶苏主 逃跑之际还不忘咒骂是哪个龟孙子居然在乱葬岗养火麒麟? 不知道这里鬼魂多聚集的怨气大,容易使火麒麟心绪波动发怒吗! 算了,保命要紧,总不能好端端的被这火麒麟的怒火给烧死吧! 也在想居然不是柳出蓝那厮而是这头灵兽,她撒下的离形粉可不少,怎么说也得够这火麒麟折腾一段时间。 可问题是,它越这么折腾喷出的火焰便越多,她还怎么逃? 不出一会这荒地便成一片火海,连半个口子的出路都没有。 她学的法术多为风性,后来自学的西域音法又是半知水性,也不知能不能压制下着火麒麟的势焰。 心下一横,左右也到了这个地步,不试一试当真就只有死一个下场! 取出血色竹埙,迎着灼灼大火奏响乐音。 这火麒麟失了控制,那她便以十二空山处的思渺然之音为它引入清醒之道。 只是才奏响了三四个音符,那火麒麟便发出一声哀嚎,像是被什么人先控制住了一样,收敛了势头,这片荒地上的火势亦是渐渐退去。 对九叶罂来说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场面,能压住火麒麟说明来者的修为灵力同样不弱,更是让她警惕一分。 等火麒麟完全不动作之后,那人也就现了身。 是个穿紫色衣袍的美男子。眉目清秀,挂一抹自信的笑意于面上,分明的轮廓在无形之中已为这位美男子更添一分韵味。 若是在她见过的男子当中以美色来排名,这人起码能进前四! “姑娘如何?这火麒麟可有伤到姑娘?”轻松收火麒麟入玉葫芦,这人才靠近她一分询问。 好吧,她承认自己的戒备因这人的美色而暂时放松几分,亦是很快将血色竹埙收好,她道:“多谢公子相助,公子可知这是谁人的火麒麟?将这种危险神兽养在这荒地,怕是不适合了。” 这位紫衣公子和悦一笑,将玉葫芦系在腰间当即向她拱手一作揖,“是在下养的火麒麟,扰到姑娘,请姑娘多有担待。” “哈……你的啊!”右眼一跳,她就晓得没什么好事发生,居然是当着主人的面抱怨了…… 九叶罂佯咳两声,侧了身子想说辞,这紫衣公子便再开口:“姑娘又是为何要来这荒地?四下荒凉并无人烟,姑娘一人就不害怕么?” 切,打她出生以来就不知道怕是个什么东西。死都死过了,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她说出害怕二字的人或事吗?《 》 第39节 “巧了,姑娘我胆子甚大,至今还没遇到什么能让我害怕的事。”面上带着自信的笑意,不过三言两语间她便觉得与这位紫衣公子甚是说得来,“即便是方才公子养的火麒麟喷火了,我也没什么可畏惧的,不过是技不如这神兽,落下风了罢。” 九叶罂的话引得紫衣公子爽朗发笑,瞧她的眼神亦是带着丝丝钦佩之意。 “怎么,公子不信?” 紫衣公子掂量掂量玉葫芦,笑意未退:“在下信。” 她扬面一笑,整理帷帽上的黑纱。心道难得这个人没有因为她的衣着奇怪而多看她几眼,初步看他也没有什么坏心思,与平常喜欢养鸟养宠物的贵家公子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这位公子喜欢养的是火麒麟罢了。就是不晓这是出自哪派世家的公子,毕竟如今这世道公子爷们糜烂成风,能出个这么清俊神朗的公子确属稀奇。 刚这么想,紫衣公子便自报家门:“在下榆临扶苏子岚,不知姑娘名讳是何?” 话语之间又是一端手一曲腰,看上去礼数好生周全的样子。 好在杀人魔头第九令死前没有名字,不然现在她连自己这新得的名字都不好报出去,她道:“九叶罂,子岚兄可唤我阿九。” 与人自来熟,一下就唤别人为“子岚兄”了。 不过这扶苏子岚并不见怪,也应声再道:“在下养的火麒麟惊到了阿九姑娘,在下想着需给阿九姑娘补偿补偿,不若……阿九姑娘来我扶苏府上稍事歇息如何?” 听他这么说,九叶罂忽又觉得此人不简单。 榆临扶苏乃是八大望族之一,能将这神兽火麒麟当作宠物来养着玩,想必这扶苏子岚在扶苏家的地位不低。而,在望族中越是地位高之人待人便越有戒备。纵使他再为清俊神朗也逃不脱这么一重望族公子的性格套路。 但,他居然要邀她这么一个半个时辰前才认识的人回府上稍事歇息,看样子是早就看出来她孤身一人无背景。 当然,至于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就不知道了。 不过,她自然不会推脱的:“好啊,我这个人就喜欢往有吃有喝的地方跑,那便请子岚兄带路喽” 说句实在话,她真的被饿惨了。 说到吃的,她又想起一件事来。既然柳出蓝没来,那先前的烤肉和醉里清又是怎么回事? 想不通,再想下去也没思绪她果断放弃思考这个问题,现下填饱肚子才是大事! 榆临扶苏府上。 她是被扶苏子岚从后门带进去的…… 嘛,她真的不介意从哪个门进去,毕竟她也不是什么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只是来吃吃喝喝图个睡觉的地方而已。 但,她总觉着不太对劲。怎么感觉自己是被偷偷带回来的小情人呢…… 直接进入偏院的醉铭阁,差人送上好些好酒好菜之后扶苏子岚才开口:“阿九姑娘先看看这些菜合不合口,若是不合,我再差人去做。” 一边说着一边还有好些侍婢轮番上来接着上菜,整整一张大圆桌子都被摆满了!然后又是茶又是酒的,这待遇简直是好上天了啊! 看到这么多好吃的她就掩饰不住眼角的笑意,“够了够了,这么多的菜总有一道合口吧,子岚兄的礼数真是太周到了。” 其实她还暗想着要是前一会自己摔一跤装个柔弱什么的是不是现在的待遇就更好了? 哈哈,说笑而已。她很是认真的告诉自己知足常乐知足常乐。 “阿九姑娘先吃着,我一会再来。”扶苏子岚彬彬有礼退下,剩她一个人撒开了性子吃。 最近总在颠簸流离中,好不容易到了琅城找了处客栈稍事休息,偏生又出了风华君醉酒一回事,倒是叫她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想到上次将风华君灌醉一事,九叶罂轻叹一声,多吃一口肉当作补偿好了。 还有后来又遇上了竹阳墨氏挑事,还有小黑…… 小黑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好歹也是个死士,怎么说都不会落到被人无声无息绑了去的下场吧。再说了,人家绑他一个死士去威胁谁呢?可,一觉醒来小黑不见了还是很让她烦心。 想到这里,她又叹一声,嘴里的肉嚼着嚼着竟变得索然无味。 也吃不下了,手头上还有一堆事情没处理好。 起身,她欲与扶苏子岚道别,再去寻小黑。 可,才半站起身子来眼前的一切便开始天旋地转。晃晃头眼前更加发黑,好像桌子椅子都在打圈圈,她有些站不稳了。 重重往后踉跄几步撞在身后的四方茶几上,腰间传来的痛感让她清醒一瞬。 似乎有人进来了,还是好几个人一起的。 其中两个人在靠近她,她却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样,下意识的一退再退直到自己撞倒屋内大部分桌椅。 身上已经没剩多少力气了,她却还在强撑着。 她这是被人下药了么,是那些酒菜有问题?是扶苏子岚搞的鬼? 可是,扶苏子岚并不晓得她的身份才对,又为何要这么做? 心中有太多疑问,眼神越发模糊起来。 终于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失去所有意识。 “你,你们是谁!为何闯进我扶苏府上!”是扶苏子岚的声音,他这次来身边还跟了一个大汉和好几个婢女。 站在屋内的三人淡定自若,像喧宾夺主一般气势魄魄。 “你这个人倒有意思,哄骗我九姐姐来喝酒吃菜,又在菜里下迷药,现在又带这么多人来,我们还没问你目的是何,你到先有脸问起我们的身份来了?” 是柳出蓝的声音。 南浅似乎算出什么,在一旁附和道:“扶苏公子当知有些事情不可强求亦是无法改变,又何必要闹这么一出伤了家族之间的和气?” 听南浅这么说,那扶苏子岚一下变了神色,“你,你……你如何会知道我强求什么又反抗什么?你是何人?” 柳出蓝冷哼一声,很是不屑帮南浅跟他解释道:“他出自陵山,名为南浅。” “神算子!”这下扶苏子岚的神色更为惊慌,指着面前的三人竟一时哑言。 柳出蓝再道:“怎么,这就怕了?既然身份这么低,你又是吃了什么豹子胆敢对我九姐姐下手!” “我,我……你,你,你们!”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没看出来你竟是一副衣冠禽兽样啊。”柳出蓝接着不让口舌,还想再说却被风华君阻拦。 风华君抱着九叶罂离开偏院。与扶苏子岚擦身之际,他冷冷出言:“十二空山处,随时恭候榆临扶苏。” 第63章一言释前嫌 说起来原本榆临扶苏在望族和修仙世家中的地位不算低,至少也能排上个中阶。但又因扶苏家族的家主们大多不成气候,这一大望族的称谓便在年复一年中一日不如一日。 现如今只在榆临这个小城中占据一方之主的位置,更是没有什么祸心歹心,也是由此才不被兰氏江氏放在眼里,即便连没落不少的墨氏要吞并小城都不会挑这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城上来。 若是从这一层面上来说,扶苏家还算将榆临守护得不错…… “怎么还不醒,不会是中毒了吧……” “柳兄勿急,这药的药性颇强,罂姑娘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也是正常……” “那也不至于睡三天了吧!”南浅尾音还没落柳出蓝便着急说:“要是我九姐姐醒不过来或者醒来带伤了,我定将那扶苏家夷为像乱葬岗那样的平地!” “柳兄……” 睡梦中隐约听到“夷为平地”和“乱葬岗”几个字,九叶罂感觉自己已经清醒了不少,就是没力气睁开眼睛。 南浅再为她把脉一次,脉象平稳并无异象。他也猜测到几分九叶罂现在醒不过来或许是因为那药将她的浑身力气化了去,所以才迟迟没有睁开眼。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南浅心中生出一计。 “你笑什么?” 南浅想到他这好用的计谋不自觉便露出笑意,正好被柳出蓝捕捉到。他赶紧解释:“没什么……” 旋即转身去同坐在屋内窗边煮茶的风华君说:“风华君不要担心了,罂姑娘并无大碍。” 嗯?听南浅这么说,睡梦中的她更是集中注意力一分。依着南浅的意思,就是说风华君担心过她喽? 哈哈,想着心中觉得挺爽的,风华君居然担心她了呀! 继续听下去。 风华君煮茶的手一顿,接南浅的话之前先看一眼榻上的九叶罂,目光深沉,好一会不说话。 南浅脸色稍变,很是担心风华君看出来他的用意于是飞快再补上一句话:“我看风华君那日那么着急将罂姑娘抱出来,觉得风华君自然是担心罂姑娘的,呵呵……”故意在“抱出来”这三个字上加重音调,说完他还略显尴尬的拿折扇敲敲头,再干笑两声。 柳出蓝看不明白,“现在说这些干什么,赶紧想办法让我九姐姐醒过来才是要紧事!” 见柳出蓝这么着急又有点生气的样子,南浅那副小媳妇的样子马上暴露无遗,连连顺着他的话应声顺道安抚他不要着急之类的。 这会九叶罂即便是睡着也不安分了,思想里自己已经不知道跳起来去抱风华君几次了! 是他将她抱出扶苏家的呀,怎么想想都觉得甜。然后越想越甜,越想越收不住,这会倒是一点都没想到是谁夷平的乱葬岗了。 她觉得风华君的怀抱是最温暖舒服的,虽然每次都是她自己没皮没脸的往上蹭。嘛,不过她觉得只要达到目的了用哪种方式都一样。 哈哈,这么一想越来越兴奋。主要是南浅说完之后风华君居然没否认! 她深觉自己这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叫做尉迟风华的人的圈套了。从第一次看见他,与他接触时,她便被深深的套住了。 不管他喜欢她与否,反正她这块强力狗皮膏药是一定要赖着他不放! 不知不觉,闭着的眼皮稍稍一跳,她自己却是没反应过来。 倒是风华君,从南浅说话开始就一直注视着她。她这么一点点再细微不过的举动动全部被他收入了眼皮底下。 唇角微微扬起,给人一种他在浅笑着的错觉。然后轻轻一摇头终于撤走了视线去专心煮茶。 安抚好柳出蓝又忽悠他出去买些药材后南浅接着跑过来实行他这个已然穿帮的计划。 尴尬一笑,南浅道:“风华君打算怎么惩戒扶苏家?毕竟那日离开时还说过十二空山处随时恭候榆临扶苏不是么……” 南浅晓得没力气醒过来的九叶罂都能听见,所以故意这么说。他想告诉她的事情也很明显,就是想让她知道风华君真的不像表面上对她那么无情无义喽。 不过南浅着实是个不太会说话的神算子,说的这话太过生硬连九叶罂听了都不免为他捏把汗。 她心里还在疑惑着这神算子今日怎么总说前几日的事情,风华君那处便出声:“你想说什么?” 问得好直白…… 好吧,对于南浅这种只想到上句没脑子接下句的人来说,风华君这么浅浅的一句话着实带着强大的杀伤力…… 南浅嗯嗯哼哼了半响也没想出什么好的话来将自己的目的掩饰过去,结果又回到最初的话上说:“那个,我就是觉得风华君还是很在意罂姑娘的……想让风华君别担心……” 其实南浅看风华君现在这副悠闲煮茶的样子都知道他并不担心,只是故意说给九叶罂听而已。 新茶煮好,风华君按照品茶的繁缛顺序慢条斯理将茶杯摆好,又将几个茶杯全部倒满才抽空接上一句:“我并不担心。” 哈?《 》 第40节 听到这句话九叶罂无疑犹如遭受晴天霹雳,前一刻还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当中,怎么这么快就要被打回原形了!!! 想都没想她就直接坐了起来凝了眼神直勾勾看着风华君这边,吓得南浅后退一步抽气一声。 第64章集市闹提亲 哇塞,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反应过来,扶苏子岚又喊一声:“阿九姑娘,我扶苏子岚乃是真心实意欢喜你,阿九姑娘,我要娶你!” 市集上顿时围来一票人,全都望向这高窗台处,看热闹看得很爽…… 扶苏子岚带来的人也没闲着,该吹唢呐的吹唢呐,该敲锣打鼓的敲得那简直是撼天动地,还有舞龙舞狮都被搬出来了。 这要搞什么?娶她?有没有搞错啊! 再看一秒时,柳出蓝恰好买了药回来,看见扶苏子岚搞这回事二话不说扔了药就上前揍他! 两人拧打在一团,旁边围的人是越来越多,敢情还有不少人在叫好…… 南浅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赶紧拉架。拉了柳出蓝拉不住反倒被一拳打黑了眼又去拉扶苏子岚,还是拉不住最后干脆帮着柳出蓝一起加入拧打的架势之中。 跟着扶苏子岚来的一票人哪能见他们家公子被两个人合伙欺负,个个撸了袖子全部加入到这场无端产生的群架中来。 边打边骂,加上看热闹的人不停叫好,集市已经成了一锅大杂烩粥。 九叶罂嘴角抽抽,侧过视线。 一旁的风华君一下沉了脸色,转了身离开窗台。不,是直接离开了这间房。 半个时辰后,打架的人散了。 包下整座客栈,风华君坐在大堂中间,柳出蓝南浅站一边,扶苏子岚和一众家丁站一边。 她趴在二楼的扶栏上看下面这出将要上演的好戏。 一楼的气氛说不上僵,自然也说不上好。柳出蓝听风华君的话,南浅亦是敬重风华君,这个扶苏子岚前几日才受了警告自然也不敢在风华君出声前吱声。 于是,风华君不开口,旁边的人哪里还敢喘口气? 九叶罂看得明白,嘻嘻一笑直接从二楼的扶栏出飞身而下,不偏不倚恰恰是要站在风华君边上,还蹭了他那么一下。 风华君便避开她一分,可她就是故意的。他稍稍往旁边挪一挪她就借机往他那边靠去一大步。 一楼几人包括掌柜的视线全集中在赖着风华君的九叶罂身上,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做了第一个开口的人:“你要娶我?为什么?” 扶苏子岚面上已是青一块紫一块,好歹也是一大望族的公子,被人打得这么惨肯定是心中不悦的。 听九叶罂问他了,他连收敛起前一秒的各种不爽,好生开口:“让阿九姑娘见笑了……” “谁让你这么喊她的!”柳出蓝压不住火气,扶苏子岚不过才说几个字他就抢着要压他的话,“我九姐姐也是你能高攀得上的?榆临扶苏了不起么,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咳咳,可以了可以了……” 示意柳出蓝莫要将她夸上天了。她也没什么身家之类的,总归是没有柳出蓝口中的“天鹅肉”那么好。 扶苏子岚想同柳出蓝再争一番又因风华君这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主如今正端坐在这里,他也就咽下这口气了。 同九叶罂说,“阿九姑娘……我,我对你一见钟情,此番前来乃是特意来迎娶阿九姑娘回我扶苏府上!” “啊?”她着实是摸不着头脑:“可是我们几天前才认识不是么……” “所以我说,我对姑娘,是一见钟情。”扶苏子岚说着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叫柳出蓝看了不屑得甚是勤快。 虽她不清楚这扶苏子岚这一次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不过她对他可是一点心思都没有。上次同他回扶苏府上也不过是因为他说要做些补偿,然后她就去了喽,谁知道人格魅力太大引出这么多事情来,哈哈。她心里还是不胜美滋的,毕竟是有追求者嘛。 看一眼风华君那副冰块脸,她早就有说辞了。 姻缘这种事情还是要讲究你情我愿,她不喜欢她没意思,一切都是白搭,更是不能耽误了他人。 将这重道理看得明白,她十分干脆道:“子岚兄,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此话一落,一楼的几人面色一下变化。各有不同。 柳出蓝想问什么又没有问,南浅笑意浅浅是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样子,风华君眸中只闪过一瞬不寻常的神色便恢复正常。 而扶苏子岚,那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九姑娘有,有心仪的人了?”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是谁?那人是谁?” 眼角带笑,话中亦是含笑:“说出来怕会吓到子岚兄了。我喜欢那个人很多年了,也缠了那个人好多年,可谓是一心一意忠贞不渝哦所以子岚兄这桩事,还是作罢了吧。” 她这么一说,柳出蓝似乎隐隐感觉到什么,看一眼风华君后什么都没说,只一个人在边上耷拉了脑袋,好失意。 南浅自当时刻都注意着柳出蓝,见他一下子低了情绪,他自己也跟着不开心,在一边不笑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倒是风华君,不动如山,好像他真的一点都听不懂的样子。 九叶罂说这话是分明时不时往他面上看去,嘛,反正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忽略她的。她习惯了。 “子岚兄可明白了?我和你是没可能的,至于几天前的事情你我也作罢可好?你不纠缠我我不纠缠你,洒脱一点,日后江湖再见还可以打照面不是么?” 说着她还笑笑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谁知那扶苏子岚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什么也不放了。 “阿九姑娘对那人的心意真如磐石一般不可撼动吗?我,我当真没一点机会了?”扶苏子岚好可怜的样子。 唉,她这个人心肠最硬,但就是对喜欢自己的人硬不起来,不过是三言两语便觉得是她深深的伤害了这个痴情人,自己必须得做出点什么补偿才行。 那,那这手她就不让他松开了,让他抓抓吧…… 再看一眼他,眸中简直是泛着闪闪的泪花……他一个大男人不会是要哭了吧? 她可受不起这种“大礼”啊,好吧好吧,心里再次屈服,那,那她再给点什么好处,再让他揩点油好了? 刚这么一想,便有另一双带着温热的手将她从扶苏子岚身前拽过来,力度之大倒叫人以为这人在生气呢。 哈哈,是风华君。 她的眼神一下随着风华君的出现而移动,仰了首直直盯着他没有神情的侧脸看。 “抓的,是不是太久了?” “欸?”她不解,风华君这是在问扶苏子岚还是在问她? 思考一秒,风华君便垂了视线看她,“心肠软,就可以随随便便了?” 欸欸欸欸欸! 风华君才刚落音她就忍不住弯了眼角,笑咪咪看他,眸中带着满足的意味,道:“什么意思?” 她明明懂,但就是要在他面前装出一副不懂的样子,“子岚兄抓下便抓下了,风华君过来干什么?” 被她这么一说风华君一下不说话,凝了目光看她。 扶苏子岚莫名其妙,眼神在风华君和九叶罂面上来回转换,最后急切问:“阿九姑娘给我一个机会怎么样?” “不行。” 风华君反应极快,直接帮她接话回绝。 这么一帮忙她笑得更是开心,一不留神自己骨子里的妖魅便流露出来几分,即便是隔着一层黑纱也全被风华君收入眼底。 她看着风华君同扶苏子岚说话,“喏,子岚兄听见了。不行。” “为什么?阿九姑娘这么狠心拒绝我?” “嗯,她心肠特别狠。”风华君又帮她回答,真是叫她哭笑不得。 她总是捉摸不透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不是不讨厌却也不喜欢她吗,那这回事又与他有什么相关?再比如,刚才他还说她心肠软,现在又说她心肠硬,她却完全不晓得风华君说得究竟是哪件事情。 嘛,反正他为她说话,她真真是高兴得不得了! 扶苏子岚的话被风华君挡了两次,他终于壮起胆子问风华君,“风华君为何总要帮阿九姑娘说话?你们之间……” 他说了七分话,留下三分倒是让九叶罂接:“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我不过是个喜欢缠人的丫头罢了。而这位十二空山处的令主大人只是恰巧不幸被我缠上喽” 说给扶苏子岚的话她却总是看着风华君说,这会风华君松开她的手,如无事人一般回到自己先前做的位置,变成一块不说话的寒冰。 “哎呀子岚兄,你娶谁都可以,为何一定要缠着我不放呢?我很不好的,做了很多你不知道的坏事,要是被我缠上了,我可是会克祖宗的!回去吧回去吧。” 说完她转身,不欲再纠缠。 她也没想到重生后就沾上了一朵桃花,还在想着日后要收敛点不要见了人就自来熟,那扶苏子岚当即一个脆响跪在她身后。 众人皆一惊,她赶紧转回身拉他,“子岚兄,这是做什么,不至于吧……” 扶苏子岚一跪,他身后的家丁们也全部跪下。 这下扶苏子岚是真的愁苦了脸,十分为难开口:“求阿九姑娘嫁于我,这是救命的急事!” 第65章成全有情人 啊咧…… 救命的急事?她是错过了什么不成? 扶苏子岚跪着,一脸的鼻涕唾沫就差抱她大腿了,哭诉道:“阿九姑娘有所不知,若是姑娘不肯帮我这个忙,我,我,我就是死了也是抱憾!” 哈,什么鬼? 眼神求助于风华君,他丝毫不为所动。又求助于柳出蓝,他也是一脸不干我事,我不想靠近那人的样子……最后还是南浅过来将他拉了起来。 听他慢慢道来这一连串的事情。 扶苏子岚说,当日其实是他扔了醉里清和烧鸡给她,也是他故意放出火麒麟来吓唬她的…… “你怎么知道我只好醉里清和烧鸡的?” 一行人终于好好坐下来,她问。 扶苏子岚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另外三人才开口:“其实,我是听对面这位兄台说的……” 他对面坐着的是柳出蓝。 据扶苏子岚的话,大抵意思是这样的: 自打九叶罂一进入榆临边界他便晓得了。榆临这个小城平日里根本没什么外城人进来,她来了算是一件值得关注的奇事。自然,对于有求于外城人,尤其是外城女人的扶苏子岚来说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 第41节 本是一直跟她跟到榆临山中,却不想一时大意跟丢了,却又无意间听见柳出蓝这三人在说话。 那时候柳出蓝正好说见到他九姐姐时要给她备上好的醉里清还有烧鸡,扶苏子岚猜他口中的“九姐姐”想必就是刚刚进入榆临的女人。 随后又闻柳出蓝问风华君为何会那么确定她会去乱葬岗……所以扶苏子岚便先行一步到了榆临乱葬岗,故意用醉里清和烧鸡引起她的注意,又故意放出火麒麟,最后安排这么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听到这里九叶罂终于觉得不对劲,给柳出蓝投去一个眼神杀,“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来榆临乱葬岗?也是一早就在跟踪我?” 柳出蓝嗯嗯啊啊又摸头,不跟她交汇视线。 又是风华君帮忙回答:“不错。” 今日风华君是不正常吗?惜字如金的他居然连着好几次帮忙回答,这种表现绝对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你们为何要跟来,又是为何猜得到我要来这里?” 扶苏子岚完全被这一行人忽略,本是围着他的话题一下被带开,奈何他也插不进嘴,只得好好听着九叶罂先解决了他们的内部纠纷。 风华君看她一眼,再淡定不过回答:“随意一猜。” 她还等着他多说几句,谁知说到这里就没了。敢情他这么神,随便一猜就猜到了?还是说,其实他是很了解她的…… 南浅插话:“罂姑娘就不要钻牛角尖了,大家也都是关心你才找来了不是么,如今都安然无恙就好,呵呵……” 踩了南浅这个台阶下,她也就不做声了。 南浅示意扶苏子岚接着说下去,他便道:“将阿九姑娘带回去,在那酒菜里下药,都是想与阿九姑娘赶紧把亲成了。” 说到下药的事情柳出蓝果真还是忍不住,又发作一番:“好啊你,是想着生米煮成熟饭我九姐姐就跑不了是吧,果然是个活生生的衣冠禽兽!” 说完他抱手侧身,连余光都不想撇到扶苏子岚。 自认理亏,扶苏子岚也不争什么,解释道:“我没有想过要轻薄阿九姑娘,只是想着制造这种错觉,让阿九姑娘不得不嫁于我……” 九叶罂一笑立即接话:“你这主意倒是打得不错,但,即便我真的没被他们带走,我也不会嫁于你喽” “为何?”扶苏子岚不解,一般来说,姑娘们不都是最看重自己的清白了么…… 九叶罂喝茶,只笑而不语。 风华君却道:“她不是一般女子。” 说到底还是她性子太浪荡,这种清白不清白的事情她着实没太看重。她一向以为,既然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为何女人就不可以了? 嘛,当然她心里还是只装着一个风华君的。 又帮她说话,九叶罂真忍不住想直接扑到这个越来越可爱的风华君,挑了眉眼问他,“那我是几般女子呀” 风华君不言。 扶苏子岚接着说明这一切。 他说,他之所以想要这么做实则是为了另外一个叫做阿怜女人。 他因出生在望族扶苏家而没有选择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的权利。在他加冠之年家里人便给他订好了亲事,奈何那时候的他恰好从外城学成回来,早就与一平凡人家的姑娘私定了终生。 可他家里人却万万不会同意这回事,他自己也明白自己将来是要继任扶苏家主之位的,可当面临情之一字时,任何一点小小的勇气和反叛都会被无限放大。扶苏子岚为了阿怜越来越多次的违抗家族的安排和命令,甚至试着带阿怜私奔。 第66章集体闹婚事 扶苏子岚将婚事筹备得甚快,才过半日,一切都以准备就绪。 好就好在现在阿怜家族的商情是整个榆临城中最为盛名的一家,钱财之多更是不用说。既阿怜家也发达了,加之扶苏家可谓是一日不如一日,扶苏子岚的爹娘自然想笼络一番势力,故这次也是很依着扶苏子岚的意思策划这次假婚事。 扶苏子岚不是不清楚家里人打的主意,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阿怜,不管家中是出于何种目的,只要他能够永远守护着阿怜将阿怜留在身边那就足够了。 只是九叶罂还是得确认一番,遂问:“子岚兄当真认定阿怜姑娘了?又确定阿怜姑娘是真的还没忘记你,嫁于他人只是为了避开子岚兄你吗?” 扶苏子岚带人送了一件又一件好看的嫁衣来供她挑选,虽说只是假成婚,但这些噱头和礼数可是一样都没落下。因风华君包下了这整座客栈,那就暂且将这里当作是出嫁的地点,红绸喜符亦是装点了整座客栈。 众人都在,南浅煮茶,风华君喝茶,九叶罂看衣裳,柳出蓝则在目不转睛的狠狠仇视扶苏子岚。 扶苏子岚愁眉一分,再是认真一点头:“嗯,阿怜的心思我最了解。当初我与她是定下过天地誓言的,更是约定过永不相弃……如今她要先我一步嫁于他人想必是有什么苦衷,或者,或者是她还在痛苦之中……” “那你可想好了?”九叶罂再问:“我倒是不介意什么,可你这么做那阿怜姑娘受不受得了,明日你我就要成婚,若是阿怜不来,你又当如何?” “阿怜不来,我就将你抢走!”柳出蓝抢着说:“总归不会让这无厘头的事情办成。” “柳兄稍安。” 见柳出蓝又要犯急,南浅赶紧开口:“相信扶苏公子是有分寸的。” 扶苏子岚道:“诸位放心,若是此法对阿怜无用,这场婚事便要麻烦阿九姑娘主动提出作罢……不会让阿九姑娘难做。” 他把那最坏的情况讲得好悲伤,想必是真心实意盼着阿怜能来,亦是没有要耽误九叶罂的意思。这一切都如大家计划中的那样,是个逼阿怜现身的法子罢了。 九叶罂开口:“我倒不担心自己的名声问题,反正……” “咳,九姐姐!”柳出蓝及时咳一声。拦住她将要脱口而出的“名声早就坏了”之类的话。 她会意,换了句话说:“我是担心阿怜姑娘听说子岚兄亦是要成婚,万一更加心灰意冷了改如何是好?” 南浅附和一句:“罂姑娘的担心不无道理。” 扶苏子岚回答道:“阿怜的性子我最了解,她是个敢爱敢恨的烈性女子,最受不得背叛……但凡她心中对我还有那么一点点留恋便不会放任此事不管……而若是她真的没有出现,那我也就明白她是真的不愿再与我扯上关系了……” 这扶苏子岚总是将情况往最坏的方面想。叫众人听了心里沉去几分。 痴情人不少,可能成眷属的痴情人却是少得可怜。 听到这里,一直没开口的风华君酌一杯茶端着不喝,淡淡道:“你既这么想要得知她的心意,为何不再去寻她亲自问问?” 话语很浅,却让扶苏子岚陷入了沉思之中。 柳出蓝也趁势插上一句:“喜欢就去追,她又不是喜欢了别人,你还这么遮遮掩掩做什么。被拒绝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总归你还是喜欢她的……” 他这番话说得自己好像也是经历过感情波折的人一般,叫九叶罂不自觉就想打趣他两句:“哟,想不到我出蓝弟弟懂得挺多的嘛” 柳出蓝佯咳一声,退到风华君边上去,不说话了。 扶苏子岚略有所思,被风华君这么一说他明显更没有自信了。这次与九叶罂假成婚本就是一件十分有风险的事情。 若是阿怜真如从前一样是个烈性女子,还对他存有感情那便皆大欢喜,可若是阿怜不来,若是她已经不再将他们曾经去外城求学的事情当作一回事,那么扶苏子岚届时又该如何做想。 说到底还是情之一字很是磨人,总是逼着人想出一些铤而走险的法子来,只是为了确定对方究竟还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在乎自己。 “子岚兄有苦衷那便不说了,明日成婚是吧,我就在这客栈,届时弄得热闹点让阿怜知道便好了。” 九叶罂倒是想得开,又剥起了瓜子。 一旁风华君还在惬意悠闲的沏茶煮茶,看他这副端正的模样九叶罂心中忽然咯噔一下,不受控制又将那次他醉酒被她揩油的事情想起一遭。 想着想着嗑瓜子的手都顿住,呆呆瞧着风华君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晓得自己从前就开始喜欢风华君了,可重生之后她不是将自己控制得挺好的嘛……怎么忽然之间总是屡屡想起那晚的事情。 感觉自己已经掉到这个名为尉迟风华的魔怔圈子里来了,摇摇头抓了把瓜子赶紧与风华君隔远一点。 要是再这么心中不安定,怕是以后连逗趣风华君的勇气都没了…… 跑过去找柳出蓝聊闲话。 扶苏子岚安排好一切事宜之后便离开了,南浅近日特喜欢找着风华君说话喝茶。 这不,他又在风华君对面坐下了。 据他这神算子的经验来看,他算中的事情都是八九不离十的,如今风华君与九叶罂的事情迟迟悬而未决着实是叫他心急了一番。 于是南浅开始了为自己挖坑跳的对话。 南浅开口:“风华君怎么看这次的假成婚之事?” 话题起得确实是无趣,但风华君还是接了话:“随她意而已。” 南浅似有似无一笑,步入正题:“在下觉得风华君近来好像变得有人情味了些,看来罂姑娘的感染力还是很强的。” 风华君眉眼稍稍一挑,提了视线看南浅,然后再淡定不过道:“出蓝入世不深,神算子既有意,还请多多照料他。” 南浅刚喝进去一口水一下子就被呛着了,风华君说“既有意”…… 抓到重点,南浅这是被风华君反将一军,嗯嗯啊啊开始装傻。恰好柳出蓝过来喊他有事,南浅又是一惊一乍从风华君面前落荒而逃。 “你同他说什么了?他怎么这副鬼样子?”九叶罂过来抓瓜子,顺便问一句。 风华君抿茶,面不改色:“没什么。” 总归她对南浅的事也不是很上心,既然风华君说没什么,那她就当作没什么喽。 “倒是你,”风华君再道:“明日有什么打算?” 她眨眨眼:“什么打算?假成婚的事?” “嗯。”他浅浅答。 九叶罂却一下笑开,她真觉得最近风华君对她的事情还算是颇为关心,其实她心里早就不知道乐开花几回了。哈哈。 不过面上却是显得波澜不惊了不少,“没什么打算,按规矩来喽反正不是真的,就是可惜了这是我第一次穿嫁衣,却是给别人当箭靶子使的,也是有趣。” 说完她喝一口茶便要去找柳出蓝,风华君又喊住她,“今晚亥时,你在一层等我。” “有什么事?” 她看着风华君,与他汇了眸光。 风华君的眼眸好浅好浅,不管与这个人对视多少次对视多久都没办法看出当中一丝一毫的情绪来。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然后只见风华君淡定站起来,再淡淡开口:“随我去找酒喝。” 喝酒!还是和他一起去! 眸中一亮,她想都没想就答:“好啊!” 翌日。 扶苏家如约来迎亲,这件事情亦是在榆临城中掀起了好一阵风雨。 虽说扶苏家的名望不及从前,但好歹说也是一方望族,扶苏家公子成亲的大事自然是满城皆知。 这也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一大清早街上就奏起了响彻天地的锣鼓声,好几大箱子的迎亲彩礼加上足足有五十人的迎亲派头以及那鼎八彩祥凤大轿更是为这次迎亲平添无数看热闹的群众。 一路迎至这家客栈,看热闹的人已经将这条街围了好几圈,最后却是柳出蓝带着新娘子出门。《 》 第42节 不见风华君和南浅的身影。 扶苏子岚下马迎亲,与柳出蓝耳语:“为何今日不见风华君还有那位神算子?” 柳出蓝照旧不给他好脸色看,将新娘子往前面一推就转身走进客栈,连同他说句话都不愿意。 扶苏子岚不好发作,却在握住新娘手腕的一瞬间骤然一怔。 视线不由自主看向那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最后一咽口水,在众人面前还是要摆出一副笑脸,将“新娘子”接上彩轿。 上马,又在众人的叫好祝福声中回扶苏府上。 彩轿中的“新娘子”终于松下一口气来,掀开红盖头无奈抱怨一句:“风华君啊风华君,你这可是为难死在下了……” 那彩轿之中装着的“新娘子”不是九叶罂,正是神算子南浅。 第67章悔泪望真心 客栈地下一层,酒窖处。 九叶罂醒过来时只有一个感觉,头痛欲裂啊! 揉揉眼坐起来,身上披着风华君的外裳,风华君就坐在她身侧,还是一脸的端正。 喉咙有些痛,她道:“风华君没喝啊?” 也不知自己究竟喝了多少,从来都不会醉的她居然也喝醉了一回?对她来说这还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风华君淡淡瞧着她,没搭话。 她接着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一不留神就喝多了……我也喝够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还有大事要做……” 酒窖内光线极差,基本上是暗色,九叶罂还以为自己才睡了几刻钟,然风华君淡定开口:“大事已有人去做。” 说完便起身拉开酒窖口的帘子,外头乃是一片明亮,分明已是正午时辰! 九叶罂神志不清得厉害也没仔细听他的话,这么一见光线吓得她赶紧爬起来又一下没站稳还受了风华君一把搀扶,忙道:“已经正午了!那我不是错过大事了!走走走走,快点走!” 她记得的只有昨晚和风华君约在客栈一楼见,当时说是要去喝酒。然后等他们到酒窖之后,一见这么多的好酒她一下没忍住便开始大喝狂喝。 中途她貌似邀风华君一起喝,后也不知道他喝没喝,总之她是喝了不少……可,以她的酒量来说,别说只有这么六坛子,就算喝掉酒窖大半的酒她也不会醉…… 如此一想,九叶罂楞楞将视线转向风华君面上,一脸怀疑。 然后风华君十分坦然说:“既然大事已经有人去做了,你我先回去等消息便好。” 九叶罂忽然明白了什么,眼角一下爬上几分笑意,凑近他一分。她身上的酒气很快盖过他身上好闻的清香。 风华君还是如以前一样,她一靠近他就稍稍离远一点又拉开距离,然后她问:“风华君是不是对我下药了?” 思来想去,她觉得只有下药这一种可能性……虽然说风华君应该似乎大概是不会做下药这种事…… 然,她才这么一想完风华君便再坦然不过开口:“嗯。” 嗯?嗯什么嗯,他还真在酒里下药了啊! 脸上神色已经把她想问的全部都写了出来,风华君看她一眼,还是那副端正到让她几乎要让她觉得被他下药完全是她的荣幸,而这个向来端正高洁的人怎么会出错呢! 他道:“许一个外人对你下药,为何不许我?” 欸欸欸欸欸! 她下意识稍稍捂嘴,风华君这是在说什么呀,她怎么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醋意? 哈哈,在风华君眼里那扶苏子岚是外人,而他显然没把自己当成她心中的外人喽 九叶罂瞧他的视线一下比一下黏糊,眸中笑意更是一下比一下深,连为什么要下药为什么要阻止她假成婚的理由都忘了问。 她以为,若不是上回风华君醉酒之后明确的说过除了多年前那个人外他没有再喜欢过任何人,以她这么自恋的性子来说,绝对会以为风华君喜欢她! 好吧,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过过瘾而已。 风华君是雅正的代表,而她却是浪荡的浪子一个,他看上谁都不会看上她的。 嘛,虽心里很清楚,但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开心到爆炸! 风华君躲开她的视线,见她不回答他也就不多说了,往酒窖外走去。 然九叶罂明明是被下药的那一个“受害者”,但在得了他这句话后更是屁颠屁颠跟在后头!死死跟着! 柳出蓝在扶苏家后门接应风华君与九叶罂。 一见九叶罂满面的桃花笑意,再见风华君比往常要淡漠一分的神情,柳出蓝一下不晓得他们两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人的神情差异这么大,柳出蓝即便是想猜都猜不到…… 作罢,他问:“你们去哪里了,怎么计划突然变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九叶罂喜滋滋拍他的肩示意他安啦!然后道:“我不也是刚才才知道的,美事啦!神算子进去多久了?阿怜来了没?” 柳出蓝下意识偷偷看一眼风华君,犹豫了一会才决定不再纠结突然换人这个问题。 柳出蓝道:“应该快出来了……只是,那位阿怜姑娘似乎没有有要出现的意思……” 话音刚落南浅便从后院急急茫茫跑出来,穿着一身新娘嫁衣很是搞笑。 但他的神情却一点都不搞笑,忙开口:“来了来了!” 九叶罂一笑:“看来还是有用的,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第68章欲探明隐情 竹阳墨氏被灭的消息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且,据说是被一位死士给设计灭掉的。 听到这里九叶罂一下不淡定。死士……除了小黑会叛竹阳墨氏,她再想不到第二个人。 心下一大股不好的预感生出,小黑与竹阳墨氏素来无冤无仇。若那个死士真的是他,那他也是因为她与墨氏有仇才做的此事…… 越想越不安,风华君很快看出她面上那重忐忑的神色,开口:“我们回琅城。” 竹阳墨氏虽然是没落的家族,可势力终究不是小黑这么一个死士说灭就可以灭掉的,可事实却是这个望族真的被传闻中那名死士给设计陷害掉了。 从榆临一路赶回琅城,而当到了琅城界域时他们才真的切实感受到琅城真的不一样了。 几日前这里还是将要被墨氏霸占的样子,可是现在,琅城内异常平静。 但就是这样一重不寻常的平静更是叫人心中生疑。 “九姐姐,我怎么觉得琅城似乎变了……”刚一踏入琅城柳出蓝便开口。 是啊,才短短数日,琅城的确是不一样了。 南浅说道:“在下也察觉到了,可非要说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只是这城中的生气似乎与之前不大一般。” 南浅敲着折扇,四下环顾一番。 眼下已是戌时,琅城中几乎无人,只有少数客栈还亮着灯火。众人挑了家城中心的客栈落脚,唤店小二上茶之际趁机询问一番城中情形。 九叶罂泛起酒瘾,店小二一来她便笑眼问:“小哥哥,有醉里清么?” 店小二一见她生得这么美,又被她那双在黑纱的遮挡下若隐若现的勾魂眼一盯,整个人的魂都要被勾出来了,语气不知道有多和善,笑得不知道有多猥琐…… 店小二回话:“有,有!小店前不久刚来了一批醉里清,小的这就去帮姑娘取来!” 说着便屁颠屁颠取酒去了,连这一桌要吃些什么菜都忘了问。 九叶罂倒水一杯给风华君,得意洋洋:“瞧见了么,皮相的好处确实不少,待回他再来,保准我们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喏,风华君喝水。” “切,即便你不这么抛媚眼那小二见了我们这身装扮照样也会实话实说……”柳出蓝不屑道,似乎很是鄙夷九叶罂经常用皮相去魅惑别人这一做法。 风华君只接杯喝水,不说任何话。 等小二再来时,果真是他们问什么,他就掏心掏肺的答什么。 南浅摇摇扇子扩散一分那浓浓的醉里清的醇香,看一眼九叶罂,她正一个人喝得起兴。 南浅问:“在下瞧着城中骤添不少死气,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小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嗐,可别提了。就在前的几天,竹阳墨氏在琅城凭空消失了!据说而后竹阳那边所有与墨氏有关的家族全散了!” 九叶罂还是自己酌酒喝,她晓得南浅是个大八卦人,柳出蓝那张嘴也绝对闲不下来,遂她就省点力气听他们一问一答喽。 柳出蓝问:“那你可知是谁这么有本事能将墨氏给悄无声息的除掉?真如传闻所说是一名死士所为不成?” “那可不是!”小二答:“大家伙都晓得死士厉害,前回听说一名死士就足够灭掉墨氏,爷们想想,这死士可不是浪得虚名啊!” “可有见着那名死士的样貌?”南浅收了折扇再问:“是否生得较黑?” 小二挠挠头,“这小的就不知道了,不过呐,城中人都挺感谢那死士的。毕竟墨氏来骚扰琅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大伙都盼着孟家大公子能尽早把墨氏给收了!现在墨氏被死士收了也不错。” 说完他还憨憨一笑,视线一直瞧着九叶罂。看来真是被迷得不浅。 九叶罂也觉察到,只弯上嘴角做个浅笑模样,权当不晓得了。只是她刚侧身便似乎与风华君的视线有所交汇。 不禁给她一种风华君时刻在关注着她的错觉。 顿时稍稍收敛,搁下酒杯托了下巴,她问:“那位,孟家大公子,很受大家喜欢?” 她虽不知孟家有几位公子,但却不难猜到,那日在高阁之下帮了她一把的孟若尘公子定是小二口中的孟家大公子。 只是,她上回见到那位孟若尘公子是便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如今又听到这个名字更是将她当初的疑惑再提起一番。 店小二迫不及待回她的话,“是啊,孟家大公子是琅城百姓最爱戴的主子,好比天上的太阳,对百姓是真心好!” “大公子……孟家有几位公子?”柳出蓝问。 小二道:“孟家算是我们这小城中的大户人家了,先前有两位公子,可多年前二公子与妖孽私通,被城中人烧死了。” “烧死?这么残忍?”她忍不住也插一句。 小二想细说这件事却被风华君拉回正题上,“有关墨氏,你可还知什么?” 风华君这么一出言大家才重回主题,不然被九叶罂和柳出蓝这么说下去不知道要扯到那个家族分支上…… 小二回话:“这位爷有所不知,死士屠墨氏那件事被孟大公子压下了不少,我们这些地底人哪能知道那么多内情,不过是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小人这里也不知道已经变了多少味。” 这小二说的着实在理,只是九叶罂想不通为何那位孟若尘大公子要压下此事?照理说墨氏陨落应是浪城中人可喜可贺的大事一件,只是为何孟若尘要做此举动……难不成墨氏被除一事与孟家也有所牵连?《 》 第43节 心下还只是这么猜想,众人看再问下去估摸着也问不出什么消息便差了小二去上菜。 柳出蓝这才把视线转向桌上的醉里清来,这么一看便发作:“哇,九姐姐你居然一个人喝了这么多好酒!还是当着大家的面……也不给我留点……” “你们顾着说话,那我就喝酒喽” 笑嘻嘻的仿佛她也不急着找小黑了。 风华君忽然道:“今日大家休息一晚,明日分头寻那位死士……”顿了顿,他又确定开口,将“那位死士”改成了小黑。 “好啊!”九叶罂应声最快。 然,桌席一散,大家都回屋睡觉时她却一个人溜出了客栈。 虽大家在她的分析下也已经确定那名死士就是小黑,可有些事情毕竟只是她和小黑的渊源。比如这次除墨氏,完全是因为她罢了。 且,她心里已经有一个地方,她觉着小黑现下就在的地方。 “要出去?” 她才走出客栈两步,客栈口便传出风华君浅浅的声音。 一点都不疑惑,也没有一点要阻拦的意思,仿佛他早知道她会做此行为。 九叶罂再自然不过转回身来瞧他,深深觉得没必要再把风华君这个雅正的人牵扯进她和小黑事情中,开口便是谎言:“对呀,掌柜小二都歇了,我出去找酒喝。” 没有一点做作的掩饰,这种程度的谎对她来说完全是信手拈来。 风华君浅色的眸子盯着她看了许久许久又是许久,最后居然是说:“我与你一同去。” 啊咧! 这可使不得! 她赶紧阻止音落就向她而来的风华君,道:“风华君去怕是不合适吧……” “为何?”他接话极快。 她亦是回得不含糊:“风华君是世家公子,又是十二空山处的令主,走哪都有人认识,跟着我去找酒喝……说出去多损你面子,你说是不是?” “无妨。”又是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九叶罂暗想,风华君莫不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所以才要一起跟着去?除此之外她想不到第二个可以让风华君主动去找酒喝的理由…… 好吧,既然如此她也爽快,“那,我们一起去吧。” “好。”很浅的回答。 既然已经被风华君看穿了用意,她再遮遮掩掩也没意思,干脆直接领着风华君往孟家而去。 一路上经过的地方都没有酒家,更是越走越有接近府门豪苑的架势,风华君果真只是在她后头跟着,什么都没问亦是什么都没说穿。 倒是她,忍不住了。 九叶罂开口:“你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来我要去孟家的?” 倒退着走两步,与风华君并肩。 即便是走路,风华君也可谓是模范中的模范! 他浅浅答:“小二说到孟家。” “你这么了解我!小二不过是说了几句孟家大公子,风华君便猜到我要有所行动了?” 她睁大眼睛,为风华君的机智惊叹。 风华君却依旧淡定,过了一会却是说:“我不了解你。” 气氛好好的却突然因为他这句话而沉下一分,她却不在意,开始逗趣他,“不是啊,我看风华君就挺了解我的,从前就这样。虽然你总摆出一副‘不要接近我’的样子,可本性却不是这样呢。” 她说着还非要死死将视线锁在他面上,一刻都没有移开。 奈何风华君面不改色,愣生生将她的眼神给逼退回去…… 好吧,还是安生走路好了。 第69章神秘的孟府 今晚运气颇佳,一到孟府附近两人便看见四名家丁抬着个大麻袋偷偷摸摸出府。 麻袋之大足以装下一个人。 九叶罂与风华君对视一瞬便跟了上去。 要说女人的直觉还是准,刚听小二提到过孟府她才起了疑心,后孟府便有这么遮遮掩掩的事情发生。 琅城中都传墨氏被一名死士除掉了,这墨氏消失一事确是不假,可她还从不晓得死士的本事会大到足以单凭一人之力去毁掉一大望族。 尽管这望族再不济,那也是没可能的事情。 越往深处想便越觉得孟家有掺和其中的嫌疑。现下她只希望那麻袋中装着的是小黑,这也好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得以稍稍放下。 跟着那四名家丁一直走到琅城郊外,恰巧不巧,家丁们将麻袋正好扔在了前不久她和小黑待过的那个古庙…… 有人点起火把,看样子他们是想连着麻袋和古庙一起烧掉! 还真看不出来这四名做事这么畏首畏尾的家丁有这么坏的心思。也不难猜,奴才定是受了主子的指示才敢如此行事罢了。 这倒更让九叶罂好奇那孟若尘公子究竟是一位怎样的人物。 似乎,孟若尘给她的初识印象只是这个人的一角,而这个人的本质,她根本连碰都没碰到一丝。 脑子里想了一大串,家丁正把火点好。 九叶罂往前一步要去阻止,顺道教训教训这几个“听话”的奴才,风华君便一把拉住了她。 “别急。”风华君看上去淡定得很,示意她看古庙的另一个角落隐秘处。 她这么一看,嘴角不由得一抽。 柳出蓝和南浅什么时候也来了? 难不成方才吃饭时这一桌子的人都晓得了她的心思?遂全部都去了孟家,又全部都跟着这四名家丁来到这古庙? 很明显柳出蓝和南浅还没发现风华君和九叶罂。 也很明显南浅就是被柳出蓝活活给拖来的,瞧他面上那一脸的不愿意和掩饰不住的娇气,九叶罂已经明白了。 不过,看样子风华君早就发现那边的两个人了,只是现在才说而已…… 她不满,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的?我怎么没察觉到……” 风华君压低声音一分,再将她往隐秘处拉了拉才开口:“他们先你我一步去孟家。” “你在客栈就看见他们出去了?” “嗯。” “那你怎么不先告诉我?” “你也会来,所以,没必要。” …… 好吧,九叶罂扶额,既然柳出蓝和南浅离麻袋的位置比较近,想必他们不会对此事放着不管。 她也就不着急了,待在一边看情况。 只是到了这紧要关头,那四名家丁却怂了,纷纷推托让对方来点火。 看到这里她也是无语,只能说明他们家主子还不够魄力啊…… 见这几个家丁这么窝囊,九叶罂一下就不着急了。但柳出蓝那处却是沉不住气了。 柳出蓝似乎是觉得家丁们推托来推托去对他来说是个极好的机会,反正他就行动了。 毫无预兆将南浅一把推出去,家丁们果真纷纷看向南浅这边。 只见南浅拍着折扇呵呵呵的傻笑着,柳出蓝一下窜到四人身后,将四人瞬间制服。 拍拍手还不忘摆谱一番,他故意与南浅道:“你说我们是把这几个人生煎了吃还是水煮着吃?” 南浅刚欲附和便有一名家丁抢着求饶:“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人,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名家丁起了头,其余三名家丁纷纷跟着说求饶的话。 目的也算达到,柳出蓝接着恐吓:“你们这群家伙居然敢光天化日在这里杀人放火……” 南浅扯一扯柳出蓝的衣袖,一指外头黑黑的天色,柳出蓝才改了口:“咳咳,即便不是光天化日也不可做出如此有违人道之事!你们主子是谁,是谁指使你们的!” 家丁你看我一眼我再看你一眼,谁都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而那麻袋中恰好发出一声支吾,南浅赶紧去打开,果然是小黑! 第70章小黑的选择 风华君他们回来得较晚,柳出蓝和南浅回房洗洗睡了,九叶罂还有些事情要同风华君好生说说。 跑到他门前去,“睡了么?” 才开口一刻,房内便传出浅浅的回答:“进来。” 风华君喜欢在睡前读书,看来这个习惯一直到十一年后还是丝毫未变。 九叶罂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洒洒脱脱进去挑了他的床上坐下。风华君坐在烛台边看书,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并未说有哪里不妥当。 九叶罂道:“小黑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为什么只见你?难道他不知道当初是你们十二空山处夷平乱葬岗的吗?” 前一会风华君他们便回了客栈,自然将受了伤的小黑一并带了回来。只是,小黑却不愿意见她。 她想瞧瞧他伤的有多重,也还有很多话要同他说,可小黑就是说什么都不肯见她。 且,只愿意见风华君一人。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风华君翻书一页,视线一直锁在书上,浅浅道:“或是有何隐情罢了。” 她一下从床上起身蹦跶到他身边去,“所以说啊,依风华君看,是什么隐情呢?” 她与他的距离甚近,只要他稍稍一侧首过来便免不了接触一番。《 》 第44节 风华君似乎看透她这点故意为之的小心思,合上书换了个方向起身,去桌边倒茶水。 烛火有一下没一下映在他脸上,将他那本来就不可捉摸的神情更是映衬得神秘莫测。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你是知道些什么,对吧……”九叶罂坐了风华君前一瞬坐着看书的位置,翘腿,“我说风华君啊,你老是这么躲着我干什么?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都没像你这样躲着,还是说其实你也做了很多对不起我的事情?” 说着说着她就难免提起一番十二空山处夷平乱葬岗一事。 其实她从来都没觉得十二空山处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亦是从来都没有觉得风华君有所亏欠于她,可她却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跨过这道坎了。 风华君不答她,自己倒水喝水,换了个地方坐。没赶她走却也没再出声。 她不作罢,又起身去他那边,一手捏了他的下巴,与他靠得很近。 褐色的眸子汇上浅色的眼瞳,怎么看都是她单方面的不淡定,而那双浅眸,永远都不会有多余的神色被人所觉察。 与风华君靠得这么近,她的声音不觉间便夹杂上了一丝魅惑之意:“呐,风华君也有不少事情瞒着我吧……就不能告诉我?” 现下她自己心里都是乱的,明明是来寻风华君问小黑的事情,可却在察觉到他有所隐情之后不由分说便将注意力转到了风华君身上。 眼下她盯着他看,连一瞬目光都舍不得移开。 风华君没有丝毫避讳,她看着他,他便瞧着她。 她不肯就这样收场,更是在一点一点越发的凑近他。两人的唇瓣不过分毫之差,他没有避开她却突然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浑身一颤,猛然拉开与他的距离。 那一秒,她脑中浮现出的是那日风华君醉酒的场面。或许是那晚对他做了亏心事,所以才不敢继续这么肆无忌惮的逗趣下去。 “要是风华君知道些什么,希望你能告诉我……”九叶罂试图将话题扯回到小黑身上,“毕竟我从前受了他很多的救助,也真心将他当成朋友……如今他宁愿见你都不愿见我,我定然是担心的……” 这一秒她又变得懂事万分的样子。 她试图忽略刚才与他之间发生的事情,风华君便也识相的不再提起。 似乎是思衬了许久,风华君终于开口:“他命不久矣,受了尸毒,最多不过还有三日时间。” 尸毒…… 那是九叶罂曾经听说过仅次于邪音之术的恐怖之物。 “为什么?小黑无端端为什么会染上尸毒?不过三日时间……他染上这毒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还不待风华君回答柳出蓝便急忙闯了进来,急切道:“风华君,小黑不见了!” 说完话才发现九叶罂也在这里,柳出蓝赶紧一捂嘴却是为时已晚。 九叶罂早就夺门而出。 柳出蓝欲追,又先看一眼风华君请示他的意思。风华君沉默一瞬,只浅浅道:“让她去,无需追。” 出了客栈,九叶罂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奔向哪里,亦是不知道小黑会去哪里。一瞬间她的思绪是乱的,简直就像无数条细丝牵扯到了一堆,怎样都理不清。 她才不是那样冷血无情的人,才不是可以什么情谊都不管只是杀人的魔头……心中忽然生出这么强烈的暗示。 小黑对于她来说便如同第二个家人,是她无法割舍下的人。可,方才风华君却说小黑只有不到三日的时间了? 亏她还问得出为什么,必然是为了帮她啊,必然是为了代替她向墨氏报复不是么? 那尸毒是剧毒,却有助灵力飞速增长,小黑这个蠢到家的笨死士定然是选择了这种方式来提升灵力……可是,这却是要他付出生命代价的事情他难道不知道么? 没有任何目的的乱走,可她最终还是到了榆临,乱葬岗。 重生之后回了这里两次,却是抱着不一样的心态。 上回是赌气,是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那么,这一次呢……更多的想法应是后悔了。 她自问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迟钝之人,可在小黑这件事情上面却是蠢到家了! 那晚小黑无端在古庙消失时她就应该要有所觉察,可她的心却被很久之前的那段感情搅得混乱不堪,再没有心思去管他人如何,去管小黑如何…… 一直往那早被夷为平地的乱葬岗深处而去,直到她去到从前她与小黑藏身过一段时间的那处地方,小黑确实是躲在这里。 尽管夜色很沉很沉,可她还是能看出小黑那瑟瑟发抖的身躯。 该有多么无助,该有多么痛苦……她实在是想象不到。 狠狠皱起眉头,深吸一口气后九叶罂走到他身后,蹲下。 小黑一下便晓得是她来了,甚至不用多做确认便能认出是她。 小黑道:“怎么办,吾好丑……现在……” 连他的嗓音都开始嘶哑,小黑始终背对着她,将头埋在两膝之间不看她。 她轻轻抚他的背,试图跟以前一样开玩笑:“你本来就丑……还能丑到哪里去?” 可,说出这番话时却早就没了从前那样的调傥与打趣。 小黑听出来她语气中的微妙变化,不过是装作不知道罢了。竟有些开心她还是从前那个不正经又毒舌的她。 “呵……果然,你还是你啊……”言语之间小黑又是浑身一颤。 她亦是跟着眉头狠狠一蹙,即便是看见了却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亲眼所见她才明白风华君所说的只剩三日时日究竟是个什么概念…… 那么这最后三日,就让她与小黑一起在这乱葬岗中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的去度过便好…… 晓得自己活不长了,小黑却没有一丝惋惜与后悔。 他依旧背对着她开口:“十一年前你走之后,其实吾去过好多地方找你,但就是怎么都找不到你……” “嗯,然后呢?”她轻轻道,仿佛从前的以前就如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一样,如走马灯般一点一滴缓缓闪现在眼前。 小黑扯开笑意,同她说了很多在她消失之后的事情。 小黑说,他也试图去过竹阳墨氏边界,可那时候的他却因为死士的身份而不被允许靠近墨氏一分。 在她消失的那段时间内,他也曾发疯似的去找她,即便走在街上任何人都晓得他就是乱葬岗中活下来的死士他也没什么可惧的,他这么东奔西走不过是想要得到她的消息罢了。 江湖上都说魔头第九令血洗长乐门,没有人性,更是在造出一番血案之后丝毫不负责任便人间蒸发。 可是,不管外界的人怎么评价她,怎么说她的不是,他心里的那个妖女阿九一点都不会改变。 再后来,竹阳墨氏没落了,甚至要招纳曾经被他们百般嫌弃的死士来作为援手。 所以小黑再次去了。 正是因为他晓得她最厌恨的世家是墨氏,所以他才会去。 待在墨氏足足有九年。 帮助墨氏收复了很多小城,亦是做了很多他从来都不会去做的亏心事,这些都只是为了得到一个见她的机会罢了。 小黑想,若是墨氏有朝一日再壮大起来,那么她一定会因为看不惯而现身吧…… 可是墨氏并没有再次壮大起来,而她也没有再现身。 一直到这十一年后,他终于再一次遇见她了。 “遇到我很倒霉吧……”九叶罂从背后轻轻抱住他,靠在他背上一动不动,“要是有下辈子,你可千万不要再遇到我了……” 小黑困难一笑,“其实,吾有件事瞒着你。” “嗯?” 小黑说:“其实,将吾还有其余奄奄一息的死士救出来的人,是尉迟风华……” 第71章夭夭桃花灼(1) 那是小黑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从那之后小黑便死了,甚至连三天都没有活下去。 九叶罂原以为自己会哭得很伤心,可她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来。只因小黑走的时候,面上带着的笑意一如从前他们在乱葬岗生活时一模一样。 她明白的,小黑一点都不后悔用尸毒,也一点都不后悔遇见了她,更是不会为他自己的选择而后悔一丝一毫。 可,她还是在乱葬岗中待了足足三日。 道理她都明白,可有时候人的情感总是要占上风。而当情感战胜理智完全占据主导地位时,所有的思考都会停止不前。 九叶罂她在那三日中正是那样一个状态。 今日是小黑死后的第四日。 收拾心情,她晓得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她这条命是柳出蓝舍弃卧箜篌的弦换来的,她的仇是小黑舍弃了性命才得报的……现在她唯一要做的便是好好活着,不要辜负任何一个人。 她很清楚,一直都很清楚。 大家似乎也已经在这么多日的共同前行中形成了无言的默契,当九叶罂走出乱葬岗时,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她,一个不差。 “你们……” 她没想到他们会来。 出来的只有九叶罂一人,自然小黑已经被那尸毒所害了。柳出蓝笑笑,举举手中的醉里清,唤她,“九姐姐,我们都在等你呢。” 南浅亦是摇摇折扇,“罂姑娘大义,在下佩服。” 风华君负手站在最前方却是一句话都不说,似乎是在等着她开口说什么,那她就直接说了,“走吧,那是小黑的选择,我尊重他同样欠了他。” 说着她便走近柳出蓝去拿那壶醉里清,“这次来琅城目的是追查西域邪音,道理我懂。” “不愧是我九姐姐,这酒我请你喝啦!”柳出蓝边说边勾她的肩,南浅很是实诚在一边小声补充道:“那是风华君付的钱……” 忽略这些问题,大伙终于再次从榆临乱葬岗回到琅城。 只是,在回琅城前,榆临的一则消息传得满天飞。说是扶苏家那位公子已经患上了失心疯,被扶苏家主送出了家中,送到了山中一寺庙中接受管束。 原因自然是不能让这样疯掉的儿子再为本就不甚风光的家中添上污点。 说起来这次不管是在琅城还是在榆临,事情似乎都没有顺利过。还有琅城的那位孟若尘公子…… 当中可疑之处太多。 孟家与墨氏的陨落定然脱不了干系,只是干系是何却是叫人捉摸不透了。那竹阳墨氏从前是第一个站出来指责九叶罂修行西域音法的望族,可既然他们敢用死士,说明墨氏中定有人会用邪音来操纵死士。 这么想想,或许孟家与邪音之术也会有点什么关系。 听了九叶罂这么一长串的分析,大家本是计划好明日分头行动去打探孟家的消息,可这明日一到,柳出蓝又提出了件新鲜事。 翌日。 “好不好嘛,就去看一个时辰也碍不了什么事呀……”柳出蓝抓着九叶罂的袖子使劲摇晃,晃得她着实头疼。《 》 第45节 这几日大家心情都不甚好,她一手扶额一手被柳出蓝死命拖着袖子,也就妥协了。 帮大家做了主,就答应了柳出蓝这厮的要求。 要说起来这还都是因为昨晚那店小二做的一手好推销。店小二说琅城中每到这个季节都会有一片十里桃花盛开之景,很是宏大好看,还说既然来了琅城便一定不能错过。 然后柳出蓝的好奇心就这么被挑起来了,非得要去看看那好看的十里桃花之景。 大家都没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但,一说到桃花,九叶罂怎么就心里稍稍犯憷…… 欲喝水,可水还没下咽她便被狠狠一呛,很是僵硬朝着风华君那处看上一眼…… 要说店小二说的是哪片十里桃林,她约莫是知道…… 就是那晚风华君嚷着要去摘桃子,然后她就顺势在桃花树下揩他油了……心下想,八成就是那片桃林。 察觉到她太过不寻常的眼神,风华君问:“什么事?” 第72章夭夭桃花灼(2) “我,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回到客栈后,柳出蓝小心翼翼道出此话。 看他那样子就是深思熟虑了好几番之后才下定决心开的口。 约莫也是听九叶罂说察觉到桃林有不寻常之处,且那不寻常之处还不止一星半点,他觉着事态或许有些严重才坦白的吧。 “知道些什么需要这么遮遮掩掩的,这桃林的结界跟你有关系?”九叶罂直问。 南浅前一会说桃林有引魂人在,柳出蓝后脚便坦白他知道些隐情,想必那位引魂人与柳出蓝的关系定然不差。 随便一想,九叶罂心中已有人选。 乃是第十一令,谈笑惊鬼神,长无极罢。 柳出蓝亦是开口:“那引魂人,是无极。” 这正好印证了九叶罂的猜想。 当年九叶罂进十二空山处时便觉得那位第十一令不是什么寻常人,十二令中除去风华君,就数那位小弟弟的悟性天性最好,也是由此长无极是最早有资格出山的引魂人。 她才进入十二空山处大半年,这位无极小弟弟便得了可以出山的资格。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后长无极常年不在十二空山处内,至于之后他在外头混得如何,九叶罂就无从而知了。 不过,柳出蓝与长无极素来私交极好,要是他果真知道些什么也不足为奇。 柳出蓝道完赶紧向风华君解释一番:“风华君,不是我知情不报,只是无极所困于此之事已有多年,即便是将他强行带回十二空山处也没什么用……况且,风华君说寻引魂人也不急在这一时,上回白寻也没有及时返回十二空山处……所以我胆子才越发大起来,将无极当初经历的事情藏起来了罢……” 柳出蓝讪讪说了一大长串话,却又是稍稍颔首言语,看上去是知道错了的样子。 风华君并不追究他隐瞒长无极过去的事情,只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无极心性尤为好强,即便是打碎了牙都是往肚子里咽的性子,若是真在外头出了什么事,引魂人受难是何种大事你可明白?” 分明是浅浅的话语却让人听来有不可反驳的魄力。 九叶罂玩弄茶杯,小声嘟囔一句:“你还不也是这种性子……” 很快被风华君看一眼,她赶紧默不作声。 柳出蓝道:“是,是我做错了。风华君教训得是。” 九叶罂看着柳出蓝这副认错的样子甚是熟悉又陌生。从前在十二空山处他们这两个淘气包可没少给尉迟仪惹麻烦而每次她都是一副玩世不恭你又能奈我何的模样,但柳出蓝就不一样了。 毕竟这先入门的引魂人跟半路杀进来的野孩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做错了事柳出蓝晓得低首认错,她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而当初九叶罂以为只有尉迟仪才能治住这些引魂人,当现在看来,十二空山处不过是换了个年轻的令主而已,其余的一点都没变。 门规还是在,条条框框也还是省人得很。 转念一想,确实也是这样,若是哪一日十二空山处不讲规矩没有体统了,那才是值得震惊的怪事一件。 柳出蓝也说过,自八年前十二空山处被旬家百般刁难,导致尉迟仪身死之后引魂人便四散开来,不用深思也晓得这次风华君出山定是为了聚集四散的引魂人,将引魂人重新召回十二空山处的。 可柳出蓝这家伙却明知长无极一些情况却还是知情不报,于情于理实在都是说不过去的。 但风华君却没生气。 只道:“你既知晓内幕,现下说出来就是。” 南浅看风华君的态度并不差,赶紧接在后头为柳出蓝说上一句话,“在下看柳兄很是重情重义,想必也是有什么苦衷才瞒着风华君……既以觉察到桃林有引魂人在,大家把事情弄清楚便成了,也不晚在这一时半会。” “神算子说的话还算中听。”九叶罂也接上一句:“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护短了?” 眸中含笑,她举着酒杯死死看着南浅。 一桌本是有几分严肃的气氛被她这么一搅也算是严肃不起来了,南浅很是娇羞的不说话,柳出蓝急起来:“多喝了两杯就又犯哪门子的浑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九叶罂笑笑,喝空了酒杯,听正事。 柳出蓝坦诚招来,长无极在初出十二空山处那会还经常与他有联系,比如跟他说说外面的人情世俗或是个望族之间那点黑得不能再黑的小心思。 起初长无极说的大部分都是与是十二空山处未来发展的相关说辞,他出山历练也基本上都是挑了大地方走,意在结识一些望族为十二空山处日后脱离墨氏打下基础。 那时候柳出蓝十分想像长无极一样得个机会去空山外见识见识,故此不管长无极同他传音说什么,他都听得格外起劲。 但日复一日,长无极这个不懂得享乐的引魂人又甚是一根筋,心中只有十二空山处脱离墨氏这么一个信念,遂在后来的一段时间内,传给柳出蓝的消息全部都是与世家望族有关。 比如今日哪个家族吃了哪个家族,明日哪个家族要同哪个家族联姻成同盟,后日哪个家族又看不惯哪个家族在暗地里使些小把戏了……种种种种,即便柳出蓝再向往外头的日子也有听腻的一天。 后来约莫有半个多月的时间,长无极传回来的声音他都只是保存在灵渊之中并未去听。 一直到十二空山处中有消息传先前出山的第十一令与令主断了联系,柳出蓝才赶紧将灵渊中那些消息翻出来听一听。 这么一听才晓得,原来在那半个月间,长无极的生活的确是有所改变。 长无极他,遇见了一名小妖,名为桃夭。 “桃夭……无极兄说的妖莫不就是与那十里桃林的不寻常有关?”南浅突发奇想,毕竟他也亲自觉察到九叶罂所说的异处。 那片十里桃林,的确不简单。 柳出蓝甚是后悔自己先前那么屁颠屁颠缠着大家说要去看桃花,若是不去便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柳出蓝道:“我哪知道那桃夭跟琅城的十里桃林有不有关系,再说了,我要是知道了,还会那么死缠烂打要求去看桃花去拆我自己的台吗?” 南浅“哦”一声,看柳出蓝这么急,他也就不多嘴了。 柳出蓝接着道:“无极传回来的新鲜事我追问过好几次,也想问出他为何要切断联系的理由还有那段时间他跑去了哪里,可他什么详细情况都没告诉我。” “哦”九叶罂一挑眉,很是兴致勃勃:“能让我们这比风华君还高冷的无极小弟弟与十二空山处切断联系的事,想必是大事了。” 其实她本来想说的是,能让长无极如此反常的小妖,想必定然不寻常。 “风华君可曾听说过一个叫做桃夭的小妖?”南浅与九叶罂所想无差,只是桃夭这个名号,似乎从来没在修仙界中出现过。 风华君道:“不曾。出蓝,你说下去。” 柳出蓝道:“嗯。” “我也只是晓得那小妖叫做桃夭,至于是哪里的小妖,又是怎样的小妖,我确实是不知。当初无极说,让我暂且不要将他的消息暴露出去,说是他在帮那个小妖一个忙,但十二空山处又是雅正之派,若是被老令主晓得了,定然是要他立即折回来的……所以无极才会断了联系。” 九叶罂听得起劲,越发好奇。 从以前开始她就看准了这个长无极与其他的引魂人不一样。无极年龄虽小,但行事却是一等一的成熟稳重,自主性也不知道比柳出蓝这家伙强了多少倍。 就是这个人嘛,不善言辞,还很神秘。长无极这小家伙的身简直比风华君的身还要难近! 嘛,这也算是九叶罂在十二空山处待了这么久的心得体会了。 “再后来,无极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传音给我,即便是我联系他,他也很少回信给我。一直到九姐姐的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十二空山处也没有从前那个样子,引魂人又都受了老令主的命四散开来。那段时日我连与风华君的联系都取不到,也就没敢再暴露行踪与无极联系。但当风华君平定一切之后,我却与无极就彻底没了联系。” 也就是说,柳出蓝不晓得长无极曾经去过什么地方,更是不晓得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南浅安慰道:“柳兄莫要沮丧,既然那十里桃林确有引魂人所在,是无极兄的概率也极大。” “是啊。”九叶罂也道:“妖物取名字一般都很随便,既然那牵绊无极的小妖叫桃夭,我看八成就是个桃花妖。再说了,那十里桃林的结界布得尤为高深,要说引魂人中能有这重灵力的除了风华君不就是无极了么?” 柳出蓝点点头,觉得九叶罂分析得很有道理。 风华君也道:“不错,那重结界确实不一般。” 九叶罂一笑,隐隐觉得风华君与她想到了一处去。 第73章夭夭桃花灼(3) 偏了头,一手托着额,很是暧昧瞧着风华君。 九叶罂开口:“我觉着近来我与风华君越发有默契了。” 抓到个八卦的当头南浅当即一收折扇,兴冲冲开口:“怎么说怎么说!” 柳出蓝很是不客气白他一眼,实在是不明白为何一个大男人可以八卦到这种程度…… 然就如九叶罂来了喝酒的兴头,南浅这八卦的兴头一来也是谁都挡不住! 九叶罂倒介意,总归这一桌都没有外人,她就直言了:“那不是结界,而是无极造出来困住自己的梦魇。风华君想的,应该同我是一样的。” 一双褐色勾魂眼中藏着层层满意的笑意,她总是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小细节而开心满足。 没办法,谁让她喜欢了一个早就心有所属的人呢。 风华君看她一眼,“嗯。” 见八卦就此而终,南浅好生失望坐在一边不说话了,换成柳出蓝不淡定:“什么结界什么梦魇,我怎么什么都没察觉?” 她接话:“出蓝弟弟要是多将一分心思放在修行上,那就能看出来啦” 柳出蓝不屑,“切,说得好像你比我厉害多少一样……当初你不也跟我一样吊车尾吗!” “打住。”她赶紧阻止柳出蓝将主题带偏,“从前是从前,你难道不知道你九姐姐重生过了?” 得,吃个哑巴亏。 九叶罂最不想提起从前让尉迟仪操心的事,虽她在十二空山处待的时间远不如其余引魂人,可感情这东西一旦积累了就是万分深厚,不管是一天还是一个时辰,她对十二空山处的感情就像家那样。 毕竟,尉迟仪是第一个在她无家可归时将她带回去的人。《 》 第46节 而她在十二空山处的那几年却是不给所有人省心,尤其是尉迟仪,不知道为她操了多少心。而她最后却还是叛出了空山,即便是尉迟仪死去的那一天她也浑然不知,一直到十一年后才后知后晓。 心里终归还是会有些情感在乱窜,也有些她不愿意多想多回忆的事情。 毕竟谁都没可能再回到过去。 收拾心情,听柳出蓝问:“你们说那是无极自己造出来困住自己的梦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无极不是那样有世俗红尘心的人啊!” 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九叶罂撤了看风华君的视线,两手托着下巴看柳出蓝,道:“我的出蓝弟弟啊,你还是太嫩了。一个人有没有红尘世俗心哪是这么容易便能下定论的?你还是别回十二空山处了,跟着九姐姐好生在外头历练历练,如何?” “啊?” 此话一出,柳出蓝与南浅异口同声发出一声惊讶。 风华君端坐着神色丝毫不变。 没意思,纵使她这么光明正大去要他的人,他也还是这副不动如山又冷若冰霜的样子,好似没有多余的一句话要同她说一样。她着实也是无从下手了。 好吧,放弃这回事。 店小二过来添菜,正好九叶罂再问清楚些,“小哥哥,你们这桃林可有什么怪事发生?比如有人进了桃林就出不去之类的事?” 店小二还当真仔细思索一番,最后下结论:“那倒没有,要说怪事琅城已经太久没发生了。怎么着,今日各位爷去十里桃林看了?” 抓到重点,九叶罂当即问:“太久没有怪事发生,就是说从前有?” “就是上回同几位爷说过的孟家二公子与妖孽私通的事啊。”店小二兴致勃勃:“那也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孟家二公子本就是妓女之子,没什么身份地位,出了与妖孽私通的事,孟家哪里还会保他,巴不得琅城百姓赶快将他烧了才解气,那孟二公子也死得早,年纪轻轻便活活被烧死了……” 柳出蓝不解:“奇怪之处在哪?” 店小二道:“这位爷莫急,就在孟二公子被烧死的第三天,孟家老爷就惨死了。” “惨死?如何个惨死法?”听到这,九叶罂着实听出来些不寻常的事情。 店小二摸摸后脑勺,“这,具体的小的也不知道。只是听孟家一些经常来本店吃饭喝酒的伙计说,孟家老爷的死相很惨,脸都被烧了个精光,身子上的肉也一点一点被削了下来……” “这么瘆人……”柳出蓝忙喝口水压压惊。 店小二接着说:“这还不是最瘆人的,瘆人的是这些说闲话的伙计也没活过五天就双双暴毙了。” 这下九叶罂的兴致更浓。 第74章夭夭桃花灼(4) 柳出蓝道:“我去与无极的梦魇取得灵力联系,到时候你们在外头看我的梦境就好……这样大家都不会受伤了……” “平常不站出来做事,现在出来逞什么能,有你九姐姐在我还会让你犯险不成?明日你最好待在客栈哪都别去。”九叶罂语气之中明显带着责备之意。 就这么一瞬间她忽然想到十二空山处曾经遭受的苦难,似乎她从来都没有能力保护任何一个人,她讨厌那样懦弱的自己,所以更不希望自己在乎的人去犯险。 柳出蓝还想反驳,风华君已先一步下了此事的定论。 “出蓝去,我们助。”淡淡的话语带着不容反抗的魄力,风华君都未瞧上她一眼便离了席。 九叶罂不甘要去追,南浅拉一拉她,“罂姑娘留步……想来风华君这么决定必然是有理由的。” “可是出蓝他……” “没什么好可是的!”柳出蓝打断她的话,“风华君比你靠谱多了,他都不担心你还有什么心可操?” “你!” “我什么我,九姐姐任性了那么多回,就不能安安生生听风华君一次话?”柳出蓝还来劲了,说完就赶紧溜生怕被她反击一把。 然后这件事就被风华君一句话给定下了。 翌日,琅城十里桃林。 来此处看夭夭桃花之景的人不少,但却是平凡人居多。九叶罂他们这一行人这里一站,根本没有人觉察到异处。 连接梦魇的法术布下得十分顺利,不出一会柳出蓝便进入到十里桃花之景深处,那个没有任何人能切实闯入的梦魇之中。 时间一晃便回到数十年前,十二空山处。 前一个时辰尉迟仪宣布今年有资格出山的只有一名引魂人,第十一令,长无极。 大家基本上都是一种神色,先失望一瞬,随即又流露出一副不得不服的样子。因这年纪不大的小小引魂人确实是有几分厉害,得了这个出山的资格是实至名归。 散会后柳出蓝飞快跑过去勾了长无极的肩,笑嘻嘻道:“无极啊无极,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跟你商量个事情可成?” 柳出蓝都不用直说要商量何事长无极便已心中有数,开口:“令主不许。” 一脸扫兴,柳出蓝不开心:“你也太死板了吧,你不说我不说,令主怎么会知道!你就偷偷带我一起出去……谁都不会发现的。” 恰巧在长无极出山前一天尉迟仪要赶赴墨氏去参加一场鸿门宴,怕是一时半会也难抽身回来,定是要在墨氏耗上些时日,所以柳出蓝才这么大胆想跟着一起出去见识见识。 其实柳出蓝并不是从未出过空山,只是他去的地方基本上都是随着尉迟仪或者是风华君而行,时时刻刻都要注重礼仪规矩,还从没有哪次真的去人间市集撒开了性子玩一玩。 不过,长无极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十二空山处有三个最难说动的人,大小尉迟,还有一个长无极小弟弟。 长无极道:“你我不能做此种违背令主之事,我此番是去历练,并非玩耍。” 柳出蓝啧啧嘴,其实他也料到会碰壁一番,毕竟遇上的是这个小石头……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好摆脱的膏药。 继续进行他那死皮赖脸的纠缠,最终连长无极都稍稍一松口,“我答应你时时传回在山外的动态。” “好,好!”这已是柳出蓝使出浑身解数得到的最好结果了,见好就收。 再等了些时日长无极便按照安排的那样出了十二空山处,一切都没有任何差错。在长无极出山之后,他亦是按照与柳出蓝约定的那样时时以法术传回外界的消息动态。 但,因长无极着实是秉持着一番“我是出山历练的,历练就是吃苦讨累的,吃完苦讨完累我就按安排回山”等等之类的信念,由此他根本就不会去那些好玩或有趣的地方贪玩享乐。 每日都看着长无极传回来有关各大家族的斗争或假意之类的动态消息,柳出蓝一日比一日的白眼翻得厉害,最终实在无聊得受不了了再次传音给长无极。 “无极无极。” “有什么事?” “你那边一点有趣的事都没发生吗?整天看你传回来的这些家族争夺,我都无聊死了!好不容易出山一次,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想好好玩玩?”柳出蓝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子,着实是觉得可惜了这个出山的好机会啊! 毕竟又不是每年都有出山的机会,也不是每年都有出山的安排,好不容易尉迟仪松口有意送他出山,他怎么还过得跟个木头一样?柳出蓝对此表示万分不解! 长无极不言,柳出蓝也晓得不管他怎么费口舌让他多去集市上玩他都不会听的,毕竟在他看来修为灵力和令主的命令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看到这里九叶罂不由得感叹一句:“果然无极还是无极,我还不晓得当初出蓝这混小子还拜托过无极这种事!” 连接两份梦魇的柳出蓝听得见所有人说话。 大家都明白九叶罂这是在缓解气氛,毕竟在场的人除了南浅之外都是引魂人,都知晓当初长无极出山的事情。 可切断联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长无极与那位名叫桃夭的小妖又有什么关系,这才是那藏于梦魇深处之物。 “风华君……”柳出蓝神色浓重唤一句用作示意。 现在连接到的梦魇还只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说明还没有进入梦魇深处,而进入梦魇深处还需要大量灵力用作支撑。 南浅环顾四下一周并无异常,风华君与九叶罂才加重法术一层,让柳出蓝连接到长无极更深一层的梦魇。 可长无极的心结颇深,尽管已有源源不断的深厚灵力输入梦魇之中来维持联系,可还是不得进入那梦魇深层半分。 南浅亦是皱眉,不由感叹:“这小引魂人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灵力,竟连风华君都窥探不到一分。” 长无极这重梦魇已经不仅仅是十二空山处中的法术所形成,不仅仅以灵力相抵便能觉察出,那分明还包含了妖术。 九叶罂同样感觉到,与风华君视线相汇一瞬他便明白她要如何做。 风华君明显脸色一沉,“你是执意?” 心照不宣,她反问:“难不成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法子?” 南浅的视线在两人面上来回转换,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下一瞬风华君撤回灵力却又在九叶罂身上设下一重保护结界,退到与南浅同一位置。 九叶罂会心一笑,想着要打趣却也明白这不是打趣的时候,很是乖的受了这重保护动用西域音法。 血色竹埙奏出西域之音,南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看向身侧的风华君,“风华君,这?” 见风华君虽眼底有一抹沉色,但却是不慌不忙,南浅这才稍稍放心一分,再移了视线去看九叶罂。 这么一看果真还叫他看出一点新鲜东西来。 在她周身的确有一层浅浅的气息围绕。不少修仙古书中有记载,这份气息属于隔绝型的结界。 稍稍看一眼风华君,他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 长无极设下的梦魇中夹杂着妖气,而只有以毒攻毒以妖克妖才能解开一分梦魇,让柳出蓝趁机将两重梦魇连接。而在场这些人中不就只有她一人曾修习过西域的音法么…… 风华君又在她身上加上一重隔绝结界,想必是为了阻止西域音法的扩散从而招来不必要的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竹埙之音渐渐丰富饱满起来,长无极内心深处的梦魇终于隐隐露出一分缺口。 柳出蓝亦是抓住时机赶紧将两份梦魇缔结在一起! 可,才将两份梦魇连接不过一瞬,那隐隐显现出来的缺口便在一瞬间猛然增大,只一刻时间便将柳出蓝一把吸了进去! “柳兄!”南浅站在外头大唤一声,风华君亦是神色大变。 想都没多想外头这两人便纷纷闯入九叶罂那西域音法之中。显而易见,雅正之人一遇上西域的音法定会受到灵力冲突造成灵渊受损。 可外头这两个人一点都没犹豫就全往里冲! 见柳出蓝一下被吸了进去,九叶罂更是跟着一头栽进去。 然,就在她跟着梦魇中那股强大的气流东倒西歪时,一双有力的手臂一下扶住她腰际,顺势将她带入一个温热的怀中。 “风华君?” “别说话。” 梦魇中的瘴气太重,即便是屏住呼吸都不免受到几分影响,更别说是说话了。 她就乖乖听话,死死搂住他。 南浅和柳出蓝没有支点,眼下正是在七荤八素的乱飞。 风华君眼疾手快,一下抓了南浅的手使自己与九叶罂这侧的重心狠狠一偏。恰好柳出蓝也往这边飞来,南浅失手,九叶罂倒是一把抓住了他。 只见柳出蓝一脸苦相看着她,甚是感动。 半刻钟后,梦魇大风消失,四人总算安全落地。《 》 第47节 一片空地,四周亦是一片空白。 柳出蓝环顾一周,疑惑道:“我们进入无极的梦魇中了?” 第75章夭夭桃花灼(5) “不错。”风华君淡淡答:“是音法奏效了。” 长无极的梦魇着实是诡异异常,方才那场大风怎么看都不像是十二空山处中人该有的灵力气息,可要说是妖术却又算不上。 在与十二空山处切断联系的那几年他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恐怕只有在这梦魇深处才能一探究竟。 “大家没事就好了,柳兄可有受伤?”明明南浅自己的手臂在进入梦魇之际被大风刮出了一条鲜红的口子,但却自己没意识到。 柳出蓝看一眼他手臂处的黄衣被染深了颜色,很是不好意思,毕竟那是为了抓住他而受得伤,“你怎么样?” “柳兄说什么怎么样?”南浅拿着折扇敲敲后劲,还没反应过来。 九叶罂一笑,这才提醒道:“神算子,你流血啦。” “什么,流血!”一惊一乍,南浅乍呼呼将自己浑身上下摸索一遍,摸到手臂感觉不对这才反应过来,然后就晕了过去。 “他,他晕痛……”柳出蓝接住他,解释一番。 这厢才唠完,那厢这一片空白便有了变化,想必是梦魇开始产生了。 一点一点,空白被建筑百姓还有无数重不重叠的声音替代。 梦魇。 正是琅城。 收于袖中的无极灯传出声音:“仙士我真的不是害人的妖怪,我有急事要做,不能被耽误了,仙士!” 是个如银铃般清脆的女子声音。 长无极的无极灯向来只收邪魔歪道之物,这女子被收于灯中,那也定是一方妖怪。 长无极不言,只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他做事素来都是这么不讲情面,只照着规矩来。离开十二空山处已有一年尉迟仪却还未将他召回,他潜意识里觉得定是自己的历练还不够,定是他所学到的东西还远远没让令主满意。所以最近这几个月间,相比于招魂引魂以及打听世家消息,他对收妖还百姓安宁一事更为上心。 现下这被关在无极灯中的小妖其实也算作是运气不好,偏偏正大光明站在他经过的路上。 即便这小妖伪装得再好,也瞒不过引魂人的眼睛。 长无极只与她视线交汇一瞬便毫不犹豫将她收进了无极灯中。 没收到任何回答小妖更是急切一分,接着喋喋不休:“我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要是等不到我他会生气会离开的,仙士放我一马去见那个人可不可以?” 长无极施法将袖中封住,可还是封不住那小妖的嘴:“我不是害人的妖怪,也没有能力去害人,仙士收了我应该能感觉到我的修为很弱才对。” “那人若是真的会等你,便不会生气或离开。”长无极冷冷道:“修为可长,妖孽不可留。” “仙士要这么说我也没话反驳,可那个人对我来说真的十分重要,我不想让他白等……”小妖的声音没有生气,只是无助:“要是仙士一定要收了我,那便放我去与那个人见最后一面,让我做个告别如何?我修为这么低,仙士跟着我,我又能做什么手脚?” 他不言。 向来冷漠惯了的人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妖的三言两语便换了立场? 可那小妖也是心思坚决,甚至不惜现出真身来逃脱无极灯的束缚。 长无极没料到居然会有妖怪这么拼命的逃跑,且还是个修为本就不高的小妖,这么做与自杀没什么区别。 他那无极灯并不是什么轻而易举便能出去的地方,那小妖重伤是无疑的事情。 一路追着小妖的踪迹而行,最终去到琅城城中心。 城墙高台之上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琅城百姓,举着火把高喊着要烧死被绑在实木上的一名男子。 感觉到那小妖的气息亦是在当中,长无极便寻了去。 因着装太过显眼,那些百姓一眼便看出他是位修仙的仙士,一见他来纷纷跪下求他。 “仙士大人呐,求您快些将那妖怪收了!快些让我们这些无辜百姓过个安宁日子吧!” “仙士大人!仙士大人!” 一妇人起了头,其余的人全部跟着开口。 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看一眼被死死绑住的男子,身上面上已有很多伤痕。还有被丢在男子身后奄奄一息又是半人半树的妖怪。 正是先前被长无极收入无极灯中的小妖。 有妇人道:“仙士可要为我们琅城百姓除害啊!他与妖怪私通,还光明正大为了这个妖怪跟我们这些寻常百姓作对,仙士大人看,我们这些平凡百姓哪有力气同妖怪作对,还请仙士大人替我们收了这一对狗男女!” 原来小妖不惜付出显出真身的代价就是为了来见这个男人。 小妖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想撑起身子却撑不起,想要说话也没有力气说,只得不断挣扎摔倒,挣扎摔倒。 第76章夭夭桃花灼(6) 长无极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引过很多次的魂,遇上过很多难缠的魂魄,也收过很多次的妖,遇上过很多厉害的妖怪。 但,就是没有遇上哪个妖怪像她样用哭这一招来让他束手无策的。 三个时辰后,桃花妖又被他无情的扔进了无极灯中,还被警告一番不许再哭! 桃花妖一抽一抽,憋着眼泪趴在灯里面,好可怜的样子。 后半晚她总算是因这重“恐吓”而不敢再哭,但第二日一起来,她还是不得给他留个清净。 桃花妖道:“仙士大人,我不怪你扔下菩提不管,菩提被烧死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因为那全是我的错……” 菩提正是孟菩提,那位孟家二公子。 长无极带着无极灯继续赶路,忽略她的喳喳喳。 桃花妖也不要回答,继续说:“要是我当初没有认识菩提,要是我没有喜欢上他,或者说,要是我能再小心一点,或许情况就不是这样了……” “仙士大人,你说我是不是一个扫把星?这些全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菩提,怎么办呢……我再也见不到菩提了……” “仙士大人不知道吧,菩提不是仙士也不是妖,他只是个凡人,很普通的好人,但却死得这么凄惨……” “仙士大人……” “仙士大人……” “……够了。”长无极冷冷出言。 今日又行了半日的路程,这小小桃花妖便在他袖中叨叨叨了半日。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他音落后桃花妖赶紧住嘴,很是识相的安静了半刻钟。 鉴于长无极说话的语气总是那么千篇一律,尽管他生气了不开心了觉得烦躁了也还只是用那种冷冷的口气说话,在人听来最多就是冷漠一点,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意味,那小妖安静半刻钟后又开始不停的说起来。 出了琅城一直向北行,温度一日比一日低。 这已经是赶路的第六日了,桃花妖还在每日都说着对不起那位孟菩提公子的话,一日比一日要凄惨,一日比一日要自责内疚。更是一刻都收不住。 起初长无极只是觉得这个小妖十分讨人烦,没有一点自觉性更是不知道顾及别人的感受,可这几天下来,他似乎有些改观了。 从前他总以为只要是妖那便都是害人的,那便都是应该被赶尽杀绝的。可,这个小小的桃花妖似乎不是这样。 来到人间与那位孟菩提公子相爱,愿意以现出真身为代价只是为了逃离无极灯,又在那位公子惨死之后这么多天还心心念念的自责到底。 长无极开始觉得,或许这桃花妖真的是动了感情。 他亦是开始认真听她说的话。 “这句话,说过了。” 这日她还是在说这自责内疚对不起孟菩提的话,长无极却破天荒的应声一句。只因小小桃花妖说的这句话,他在两天前就听过一次。 桃花妖明显一怔,她根本没想这位仙士大人会认真听她说话,她也不过是心中有苦想要发泄一番罢了。 毕竟孟菩提是她在修成人形后喜欢上的第一个凡人,自当是用了很深的感情。 怔住一瞬后,桃花妖很是可怜的抽抽肩膀,弱弱问:“仙士大人……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打回原形……” 长无极面不改色,当即接话:“你已是半人半妖模样,无需我再动手。” 听他这么说桃花妖反射性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果然,自腰部以下就不是人形了,而是桃花树的树干。 想了想,自己从那晚急切从无极灯中出来开始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也再没有灵力支撑自己幻做人形,权权都是靠着无极灯中的灵火维持这么一点点的灵力保自己不死罢了…… 也当真是不需要他再将她打回原形…… 桃花妖“哦”一声,趴在无极灯中思索一番,没过一会又愁着眉问:“那,仙士大人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这么一问长无极倒是一下顿住了脚步。 他们已然到了北方大漠边缘,耳旁刮过呼呼的风将黄沙扬起,似是有要将一切都无情吹乱的势头。 他的声音很冷:“我何时说过要杀你?” 桃花妖不解,半坐起身子来争论:“第一次见面时仙士大人不就打定主意要杀我吗?将我关入无极灯中不就是在告诉我让我在这里等死吗?” 沉默一分钟,长无极再次迈开脚步往大漠深处行去。 没听到他的回答桃花妖心中不甘,开始挪动她那笨重的桃数身躯在无极灯中来回乱撞。 无极灯本就是被长无极宝贝得不能再宝贝的东西,如今被她这么不由分说的撞来撞去,他自然是不淡定的。 “你在做什么?”那冷冷的言语中终于添上了一分不明显的着急之意。 那桃花妖本意也不是故意要损坏无极灯,听出长无极那一分着急之意就马上不动作了。 呆呆趴在灯中很蠢萌的样子,她老实回答:“我,我……我只是想知道仙士大人打算什么时候杀我……我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也不是什么不怕死的妖怪……但我晓得既然栽到了仙士大人手中那就是没有活路了……希望仙士大人告诉我我的死期,让我做个心理准备……” 原来这小小桃花妖是打着这个目的才这么折腾他那宝贝无极灯。 将袖子缩紧一分,长无极并没有意思回答她这个这么蠢的问题,继续往大漠深处走去。 桃花妖不肯就此作罢,又喋喋不休说了一大长串的话,总之就是希望长无极能给她一个准话。 最终还是长无极被她吵得受不了,停了脚步同她将话说清楚:“我从没说过要杀你。”《 》 第48节 “仙士大人愿意放过我?”桃花妖再高兴不过。 这个问题长无极自认为上一句话已经做出了回答,遂不再出声。 后来一些时日这小小的桃花妖便一直被关在无极灯中。其实这无极灯虽然可以用来困住妖怪,但若是心中有善非但不会伤害被困于其中的妖怪,反倒是会以引魂人的灵力来为当中的妖怪恢复灵力。 如今桃花妖被困在其中,正是因为她心中向善,所以白白得了这个其他妖怪求都求不到的好处。 大漠深处晚上的气温很低,桃花妖被关在无极灯中倒是感觉不到什么风啊雨啊的,可长无极相对来说就比较难熬。 听见外头那呼呼不止的风声,桃花妖不免为他担心一番。 已是深夜,她思索半响之后还是决定问一问:“仙士大人,你还好吗?” 音落后半响都没有声音传出,桃花妖真的有些担心了,又问一遍:“仙士大人?在不在?外头是不是很冷,你怎么样?可还受得住?”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桃花妖再说:“仙士大人!仙士大人!你死了?你不会是被冷死了吧?仙士大人!” “没被冷死,要被你吵死了。” 长无极终于舍得开口,冷冷道出此话。 灯中的桃花妖却终于得以舒下一口气来,“还好仙士大人没事。外头这么冷,我还很担心仙士大人呢。” 这漠北深处的夜晚虽冷,但长无极也不是什么无知之人,晓得这里冷自然会设下一重防寒结界来保护自己。 只是,他才在结界中安安心心舒舒服服的睡着,那灯中小妖便又开口叽叽喳喳个不停。 本来他是想忽略的,但越到后头小妖的声音越大,甚至还问他死没死这种话…… 实在是不能再装作没听见了,所以才出声答了她一句话。 “你为何要担心我?”长无极不解,闭着眼睛问她。 他们一个是仙士,一个是小妖,照理说应是水火不容的。可该有的冲突都没在这个小妖身上表现出来,反倒还关心他了。 桃花妖在灯中一笑:“我知道仙士大人不是坏人,不然就不会让我活到现在了。既然是好人,那我自然是要关心的。” 长无极不言。 在十二空山处生活了很多年,其实他从来都没有准确的划分过哪种人算好人,又是哪种人算坏人,不过是一直这么清心寡欲的以修仙为目的而活着罢了。 即便是遇上了像竹阳墨氏那样仗势欺人的望族,他似乎也没有过墨氏是坏人这之类的想法。 如今听着小小桃花妖一说好人与坏人,反倒是觉得听着了个新鲜词。 “仙士大人怎么不说话了?”桃花妖还以为自己说一句必然会有他接一句,尽管这些时日相处以来,她也晓得这个人不喜欢多说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她只是每日每日都被困在灯中跟着他一起赶路。 可,她就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一个人说了话另一个人是应该接上去的。 “仙士大人你要睡了吗?那我不吵你了。”桃花妖趴着,想了一小会,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件事情没有问,于是又开口:“仙士大人,我再同你说最后一句话便不说了。” “什么?”他问。 桃花妖说:“我叫桃夭,是桃花夭夭的意思。那,仙士大人的名字可否告诉我呢?” “长无极。”他冷冷道。 第77章夭夭桃花灼(7) 后来桃夭才知道,她口中的这位仙士大人居然是出自于十二空山处的引魂人。 “那仙士大人是不是会招魂引魂了?”好像听到一个很有趣的话题,她在灯中趴着,托着下巴问他。 长无极已不再将无极灯收在袖中,而是提在手上,一边赶路一边同桃夭不时说说话。 “嗯。”他只浅浅做答。 桃夭很是感兴趣,眸中像是一下子被什么异样的光彩点亮了一般,闪烁不停。只是不曾进入灯中的长无极始终都没可能发现她这重变化罢了。 “那仙士大人厉害吗?一次可以收多少魂魄?什么魂魄都能收吗?”桃夭着实是好奇。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也已经习惯这个小妖的喳喳喳了。现在不但不感觉到烦躁,甚至有时还能出人意料的答上一两句,其实这也在不知不觉间为他一个人的旅程增添了不少乐趣。 将漠北深处最后一个魂魄引回其本体,长无极这段漠北之行也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一般厉害。”得了空他回桃夭一句话,还真是实话实说。 桃夭也是个爱问实话的小妖精,听了他这么回答觉得甚是模棱两可,遂追问:“一般厉害是什么意思?是厉害还是不厉害?” “随你认为。”长无极给出一个十分随便的回答。 此番出山已经过了近一年,可长无极却是越来越迷茫了,似乎已经不知道自己出山究竟是为了什么。 历练,历练,可究竟要做什么,要吃怎样的苦头才算是历练过一番? 内心生出很多疑惑与不解,恰巧柳出蓝给他传音,正是问他为何要切断联系的原因。 长无极似有若无将视线移去无极灯上一瞬,随即回音:出蓝莫忧,我一切都好。待历练结束之后自会回到空山,向令主奏明山外的一切动向。 只将这么一句什么实际内容都没有的消息重新传回给柳出蓝,他便带着无极灯再次踏上了引魂收妖之旅。 桃夭见他传音,觉得很好奇:“仙士大人是给朋友传音吗?” “嗯。”他简单答。 “那,仙士大人是要回原本的地方了?”话语之中有些掩饰不住的失望之意。 稍稍沉默,他回:“还未到时候。” 听了这句话桃夭一下又兴奋起来,“那我们可是要继续去引魂?还有收妖是不是?” 长无极又是稍稍沉默一瞬,旋即将无极灯捧在手心上,看着那个小小的亮光处问里头的她,“你想要其他妖怪进里头跟你玩吗?” 桃夭还当着捏着下巴很认真思考他的这个提议,最后摇摇头,“还是算了吧,我怕被折腾……” 一声轻笑在外头传开。 桃夭似乎察觉到什么,当即开口:“仙士大人?” 只一瞬时间长无极便恢复那副万年的冰川脸,没有再应桃夭的话。桃夭亦是有些话想问却没有问,自个在心中来回思索,方才她的这位仙士大人是笑了吗? 她不说话,他就开口了:“好,那我们便不收妖了。” 桃夭当即眼瞳微微放大,她与这位冰块仙士大人认识以来,好像这是他说话最温柔的一次。 离开漠北之后,偶然经过留池公仪地界。 因十二空山处与公仪家的关系甚是不错,长无极一再留池地域现身那边的家主便察觉到是有引魂人来了,立即将长无极请上公仪府中好好招待一番。 公仪家乃是仅次于八大望族的四大家族之一,其家主公仪桑与尉迟仪素来是知交好友,如今有引魂人到了他的地界上来,怎么说都是要招待一番的。 以长无极的性子定然是不愿与这些大家族打交道的,毕竟这是门陪笑说好话的活,他自问是做不来的。但公仪桑盛情一片,若是拒了怕是要损十二空山处的面子名声,遂他才应了邀在这留池地界暂住一日。 晚膳过后,公仪桑与长无极商议了很多有关合力打压竹阳墨氏与广陵旬家的事,长无极也算是摸到了一些公仪桑此番请他暂住的意思。 不过是想借着十二空山处引魂人的能力来为他公仪家谋生路罢了,想来这些所谓的世家交情知交好友都是会随着事态局势的转变而发生变化。 公仪家不是不知道十二空山处已经生活在竹阳墨氏的打压之下,且十二空山处不管闲事的名声作风早就在好几年前便传得满江湖便知。 如今公仪桑却拿着与尉迟仪的交情来说事,这分明就是不给十二空山处拒绝的机会,没有下台的退路。 长无极做不了主,也只能拿着尉迟仪来稍稍压下此事,说是待他回山后定将此事原原本本说与令主听,届时该如何做还得看令主的指使。 如此说也算是全身而退。 回房间时或许是因为他周身的气场不大对劲,桃夭一下便觉察到了,随即发问:“仙士大人在这里住得不开心?” 第78章夭夭桃花灼(8) 那应该是长无极活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听到的最令人动容亦是最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句话了。 她真的懂什么叫将她的魂魄灵力全部注入那个人的魂魄之中吗?她知道若是真的这样做了她便会死的事实吗? 他是引魂人,自当很清楚如何做,也很清楚桃夭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她要将自己这好不容易修习而来的灵力魂魄全部都给那个只剩下魂魄需要被引渡的凡人,她真的是很爱很爱那个孟若尘啊…… 尽管很清楚这样做桃夭会落到什么下场,可他还是答应她了。 这不过是一个过客对他这个仙士的请求而已,无需多做感情挂在心上。长无极这么告诉自己。 那一次在桃夭说完请求,在他答应之后,他便将她放了出来。 放在这桃树之上,同她说,“你的魂魄现在还不完整,我每年会来一次,待你修成人形魂魄完整之后,我来实现你的心愿。” 然后,他便提着无极灯转身离开了琅城,亦是离开了她。 似乎他从来都没有走得这么干脆,而背向桃夭离开,应该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做得最武断的事情。 可,这也同样是让他最难过低落的事情。 引魂人第十一令,谈笑惊鬼神,长无极……何时为人这么落寞过?又是何时会这么耐不住寂寞过?更是不会轻易动感情不是么…… 可是为什么,对那个桃夭小妖,一切定论就成立不了了呢? 他不明白,只是也没了心思再回十二空山处。这样心中不澄明的长无极,没有资格回那个雅正的地方。 这是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要求。 传音给柳出蓝,他说自己遇见了一个叫做桃夭的小妖,还说近期应该是不会再回十二空山处了。 在此之后,他便彻底切断了一切与十二空山处的联系。他已经迷茫了,已经不懂了,已经拿起了可却不知要如何放下。 所以,他不想让任何人找到自己。 也不知在这人世间转转悠悠了多久,他将自己完全与外界隔绝开来。每日都设下结界将自己死死困住。 对他来说,从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这么纠结,这么百思不得其解,这么抽身不得。他究竟是患了什么病,他并没有头绪。 在与桃夭分开半年之后,十二空山处的第九令叛出师门,血洗长乐门的事情就已经在修仙界,在江湖上传遍,可他将自己彻底隔绝起来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整整一年后,他才稍稍清醒过来,还记得自己与桃夭的约定。 长无极去到琅城,去赴他和桃夭的每年之约。 不过是一年的时间,他再去到琅城的那片桃林时,那里已经是一片桃花夭夭之景。《 》 第49节 一年前他转身离开时桃夭说过,想要将这里种成片片桃花林,尽管那是她与孟菩提之间的约定。 长无极没想到的是这个年纪浅浅的小小桃花妖当真这么一门心思想着那个叫孟菩提的凡人,真的在这一年之间种下了不少桃花树。 与从前相比,这里好看了太多。 只是不晓得,桃夭她今年是否修成了人形。 穿过株株桃树,他去到桃林深处,那个小小姑娘果真在。 “谁?” 察觉到桃林中出现另一份气息,只一瞬时间桃夭便附身进了桃花树中。 但只要一瞬间就够了,长无极已经看清楚了她依旧是那副半人半树的模样。她应该是被人看见这副妖怪模样所以才飞快藏起来了吧。 不知为何,他心中忽而放心一分。 若是她还没有修成人形,那便不用今年死了,那便说明,明年这个时候他还可以来看她。 这是长无极心中打的唯一的算盘。 “是我。”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冷淡淡,像是永远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听到是他的声音,桃夭一下兴奋起来,一点都不设防便从桃树中现身。 半人半树的模样在长无极面前显露无疑,她确实是很开心:“仙士大人你来了!我还总算着日子,估摸着这些天仙士大人差不多也该来了!” 长无极看着她,犹豫半瞬:“你,希望我来?” 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意味。他既盼着早一日满一年早一日来这里见她却又不想每年这个时候来见她。 若是时间满了一年,若是再见到她时她已经修成了人形,届时,又该如何做才是最好? 不过,该庆幸的是至少今年不是。 桃夭兴冲冲跑到他身边去挽他的手,撒娇道:“当然了,除了菩提,就只有仙士大人是我的朋友,我当然是希望能够早一点见到仙士大人。” 长无极将手抽走,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桃夭自然是没有察觉这点动作背后究竟有何意义。一年前她被关在无极灯中时便晓得了,这个仙士大人不喜欢与人多有来往,此时他这么做,她也权当是他性格使然罢了。 “这一年,你过得如何?”寻了个地方坐下,他终于可以问问她的情况,终于可以得知一番她过得究竟好不好。 心中是想,这个成日里都喜欢玩耍的小妖精过得定然不差就是了。 可桃夭却嘟了嘴回答他,“挺无聊的,我基本上都不敢出去,就是趁没人的时候现身种些树,然后一个人看着桃树生长而已。不过还好,这一年间都没有人发现这桃林中住了一个小妖精,反倒是这突然长出来的桃树让城中百姓吃惊不少。”说着桃夭天真笑笑:“现在琅城百姓都喜欢来这里看风景,他们喜欢我种的桃花树,真好。” 她看上去很满足的样子。 尽管他不在身边,她一个人似乎也能按照她想要的方式好好活下去。 “嗯。”长无极应一声,当作是不让她自说自话的表示好了。 见他来了桃夭今日心情格外好,又接着道:“那仙士大人这一年过得怎么样?仙士大人是去了哪里历练?我还以为你会忘了我这个小妖精呢!” 还不待长无极说话,桃夭便转眼去看他身边的无极灯,指着问:“仙士大人可在这灯中收妖怪了?” 长无极移开一直瞧着她的视线,不答反问:“问这个做什么?” 声音很浅又很冷,可桃夭早就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冷冷的态度,自然是不会介意,只道:“要是仙士大人收了新妖怪,我就要问问那妖怪愿不愿意同我一起留在这里,不然我一个人太无趣了。” “有吗?这里面有新收的妖怪吗?” “没有。”长无极道:“这一年,我并未收妖。” “啊……”桃夭好失望,托了下巴玩地上的泥巴。 长无极起身将这桃林环顾一周,最后居然很是郑重的对她说:“这些桃树种的很漂亮。” 听他这么说桃夭一下便来了精神,起身又跑到他身边去粘他,“嗯,他们都这么说。所以说我一定要完成与菩提的约定,种出一片十里桃林来!” “仙士大人这次来打算留多久?”一边说着她便蹲下来松土,貌似是打算在这个位置种新桃树。 长无极此番来确实没有计划来多久又留多久。若是今日便离开了琅城,那他又该去哪里? 心中还是很迷茫,似乎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心思澄明,没有一点点杂念的他了。 现在的他想的事情有很多,担心的事情也不少,可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自己却一点都不明白。 心中隐隐觉得。自己从前那么多年在十二空山处的生活似乎都是白过了,除了修行他似乎是不知道一切东西。 而这一次出山,所谓的历练,或许就是要让他经历一些他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比如说,如何去爱一个人。 可,有时候将所有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未尝是一件好事。 似乎,他来人间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这一次历练,而历练究竟是什么,他又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将这种迷茫的感觉从心头摒去? 他不知道。 出神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桃夭站在他面前挥挥手,他的思绪才又重新被带回来。 “嗯?”下意识发出一声疑问,看向桃夭的眼神似乎也有些涣散。 桃夭一皱眉,很担心的样子,“仙士大人你怎么了?怎么好像心不在焉的……是最近遇上什么难缠的事了?” “不算。”他淡淡答。 “那,仙士大人这几日可有什么要紧事要赶着去做?”桃夭再问。 “没有。”他实答。 这么一说桃夭就开心了,还是像从前那样一张嘴巴说得不停:“那不如仙士大人就在城中小住几日,正好陪我说说话。一年不见,我这个小妖怪倒是格外想念仙士大人,还特别开心仙士大人记得赴约这件事。” 说着又是天真无邪的笑笑。 长无极并不反对,在琅城中寻了个客栈落脚。 原以为这次见面桃夭没有提起修成人形一事乃是因为她的主意有些动摇,却不想,第二日他再去桃林时却看见她在剥自己那半边树身。 眉头骤然一紧,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他很清楚。 第79章夭夭桃花灼(9) “仙士大人你来了……” 桃夭看见了他,却没停下手上动作。 有点点鲜血滴落在满地的桃花花瓣之上,还有漫天飞舞的花瓣为她做一个再好不过的掩饰。 长无极走近她,这么一看才发现她那下半身早就是千疮百孔了,昨日相见时他居然没有留心看一看。 注意到长无极的眼神往地上这么多的血迹扫去,桃夭一笑反倒安慰他,“要不仙士大人先到外面去等我,等我把这里处理好就出去找你,很快的……” 什么都没说亦是什么都没问,长无极再一次像一年前那样转身离开了这里。 而桃夭出来已经是四个时辰后的事情。 很明显她是急急忙忙跑出来的,生怕他不在桃林外头等她了。但长无极一直都没走,一直都在桃林外等着。 以防有琅城百姓闯入桃林,他还特意在桃林周遭设下了一层隔绝的结界。 桃夭跑出来感觉到结界的存在又是一笑,自嘲道:“还是仙士大人想的周到,我倒是忘记先设一层用来隔绝的结界了,呵呵……” 她说完长无极的视线便不由自主的投去了那半树身躯上。 血已经止住了,只是新添的伤口却是醒目异常。 察觉到他的视线,桃夭倒不是特别在意,拉他选了处好地方坐下,同她的仙士大人实话实说:“其实我是听城中的道士说的,若是有妖想快点修成人形,除了潜心修炼,还有自己直接动手也是可以的……就是不如修行那么舒服,稍微有一点痛,要流一些血罢了……” 长无极凝了目光狠狠看她。 似乎是感觉到这目光不善,桃夭立即摆摆手再说的详细些,“不是仙士大人想的那样!这样做虽然有点痛但是不会伤身体的……好吧,至少是死不了的。痛一痛过几日自己就好了,不过这样的速度真的快很多呢!” 桃夭说着似乎已经实验过很多遍了。 长无极自然是知道士说的这种方法的确有助于加快修成人形的时间,可是这当中需要承受的痛苦极大,并不像桃夭为了宽他心而说的那样只有一点点痛。 她剥了自己那么多的茎干去,不知道痛过了多少回……今日他还只是见着一回而已。 四个时辰便能出来同他这般无所谓的说话,想来是她强撑罢了。这种痛是蚀骨的,远远不止四个小时便足以缓冲过来。 而桃夭这么想要快些修成人形不过还是为了那个凡人孟菩提罢了。 修成人形,将她自己的修为魂魄全部都渡给那个人,让那个人用别人的身躯再一次得到重生。而痴心又蠢笨的她,最终只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最让他不能明白的便是她明明知道自己会落到那样凄惨的下场,可为什么还是愿意这么做? 小妖精修成人形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她那点修为更是少的可怜,能成为一个妖精存活下来已是不易之事。可如今她却还是铁了心一门心思要钻到那修成人形的法子中去……她这就是在将自己往万劫不复的火坑里推! 长无极心头忽然生出一阵闷火,二话不说站起来便要走。 桃夭不晓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总之是赶紧拉他,“仙士大人……” 长无极不看她,其实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容易生气动怒的人,可方才当真是控制不住了。 为何总是要在这个小妖精面前乱了自己的脚步?为何明知道打从遇见这小妖精后自己心中就没有静下来过一刻,自己就一直处在迷茫和不知所措当中……可,他却一点都不想斩断与她的关系。 这就是人世间所谓的情爱么……因为一个人而变得不像自己,可明知道这样却还是不想去改变丝毫,亦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去要求对方放弃某一件事…… 在他心中其实是很想帮桃夭实现她的这个心愿。 可,为何实现心愿的代价偏生就是她的命呢? “仙士大人,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桃夭的话语中明显带着不安。 但这并没有换得他转身,哪怕一分。 沉默一直在蔓延,桃夭再开口:“我们去看桃花吧,昨晚我又种了一株新的,仙士大人帮我去看看那个位置好不好,怎么样?” 还是不言。长无极的心已经乱了。 像这样愤怒站起来,一句话不说就离开的事情他从来都没有做过。他也很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已经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可,为何他一点都不想改变呢? 是喜欢吗……这就是喜欢么……他已经喜欢上这个小妖精了么,他不知道,一丁点都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见他还是不说话,桃夭勉强扯出一笑,接着开口:“那,要是仙士大人不想去看,那,那,那就把我收进大人的无极灯中!仙士大人应该是觉得待在这里无聊了,那便让我同以前一样陪着仙士大人在这琅城之中到处走走?虽然仙士大人来过琅城好几次,但应该是没有闲情雅致一个人去逛吧?正好,这次我们一起去。”《 》 第50节 第80章夭夭桃花灼(10) 再是半年后,长无极依旧遵守承诺回到了琅城。 只是如今的他早就不知道比一年前离开时苍老了多少。心中已经有无数个结打死了,谁都不知道,亦是没有人能解得开。 再见这片桃林,果真已经成了十里地。 许多琅城百姓来这里赏景,似乎这个小小桃花妖种出来的桃花树很讨人喜欢。长无极不由得想,若是这些人知晓他们这么喜欢的景色竟是出自于当初他们不肯放过的妖精之手,又会作何感想。 站在桃林外许久,看见许许多多的人出出进进,他却始终都没有迈开一步。 似乎他与桃夭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性竟然会变得这样不稳定了?反问过自己很多次,可结论是什么一直到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彻底想明白。 这一次再回琅城,他还没有想好自己究竟是要留在这里还是继续离开。 可即便是再一次离开,他又能去哪里呢? 这一次出山历练权权是将他的心思搅得乱七八糟,很多事情不管费多大的力气去想都不再想得明白。 而他知道,一切改变都是从遇见这个叫做桃夭的小妖开始的,既然是从她这里开始,那便从她这里结束好了。 终于迈步进入桃林之中。人很多,长无极晓得桃夭不会在此现身。 一年过去了,看来这个小妖精还没有修成人形,否则早就东跑西跑在桃林中玩耍不停了。 其实他远远要比自己想象中了解桃夭,只不过这个从来都不经世事的人,没有想到这一层面而已。 像来这里赏花的人一样,长无极亦是穿行在足足有十里的桃林之中。 这里很美,真的很美很美。每一株桃花树都是桃夭用心栽培出来的,知道这样的内情更是让他觉得这些桃花树分外的好看。 一直往十里桃林深处行去,桃花花瓣漫天飞舞。似乎只要身处在这好看的景色之中就能将一切烦恼忧愁全部忘记。 看着许多人赞叹,那么多的人流连忘返,就连长无极都不觉微微上扬唇角,心情不由得放松一分。 打从离开十二空山之后,他一直都在给自己找苦吃。大概潜意识里就在想着既然是出来历练的,那便要吃上苦头才算是历练。后又在遇上桃夭后渐渐乱了心思,一直到今日,在看见这片灼灼桃花林后,似乎心情终于得以放松一分。 走着走着长无极忽然停步,将视线投去右手边的一株桃树上。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一般,他盯着那棵桃花树瞧了很久,最后走近它,伸手轻轻抚摸一阵那株桃花,淡开格外少见的一抹浅笑。 那个小小桃花妖正是寄居在这株桃树之中,他已经感觉到了。 寻了处石头坐下,他就在离那株桃花树不远的地方瞧着她。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而对于长无极来说这片十里桃林中似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从前桃夭被关在无极灯中时,她并不知道,其实他总是会盯着那灯看上好些时辰,似乎出神却又保留着思绪。 如今这样的场景忽而将他的思绪拉回到了桃夭还在无极灯中的时候。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一直到傍晚时分,这十里桃林中来往的人潮才将近退完。 桃夭并未现身,他倒是也不心急。 稍稍用灵力一探便知,桃夭是睡着了。在那株桃花树中睡得甚是舒服。 林中顿时安静了下来,风似乎都因为她的睡着而减小了一分顽劣的性子,不过是轻轻拂过送来凉爽之意。 一年以来混乱的思绪全数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浅浅的抚慰。 师门早就不如从前,他也不再以引魂人自居,更是没有任何脸面再回到十二空山处。长无极就是这么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即便十二空山处已经成了一座空山,他也觉得自己再没有任何资格踏入那个地方哪怕一步。 来到琅城,来到这里,来到这片十里桃林,其实他的心情一直都是忐忑的。 很害怕桃夭已经在今年修成了人形,但好在,一切都还没有实现。 内心一直担心的事情至少不要在这一次见她时做成。他承认自己是窃喜的,得以舒心一分。 沉思了很长一段时间,再看向那株桃树时,桃夭已经现身了。 拖着下巴甚是娇俏的瞧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长无极像是被猛然吓了一跳,侧首之际一下将眼神中的那么笑意深深的收了起来。 “仙士大人来了。” “嗯。” 又是一年不见,桃夭的语气没有当初那么随意,而他亦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么简短的对话之后桃林之中蔓延了一阵沉默,而在这之后依旧是桃夭先开了口:“不知道仙士大人这一年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要同我说说吗?” 桃夭眼中带笑,可他却明显的感觉到他们之间就连从前那样的朋友相处慕氏也再也回不来了。 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错,或许就是在他选择两次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落下了定局了吧。 桃夭向他走近,面上带着的笑意亦是不如从前那么天真,反倒像是在无形之中多出了一分疏离感。 “要是仙士大人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她在他身边坐下,尽量表现得与从前无异,再找话题:“我把这十里桃林打理得很漂亮吧!来这里看景色的人可多了呢!” 长无极那处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他亦是在心中问自己,既然来了这里却又不同那个小妖精说一句话,那么他究竟是为何而来的呢? “嗯。”思来想去,他最终说出的也只有这个字而已。 虽说桃夭与以前相比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与他之间的距离似乎也加深了不少,可这重爱说话的性子还是丝毫未变。 他的回答很简单,她却继续说道:“其实吧,我没有想过今年仙士大人还会来……现在见到仙士大人真的很惊喜呢!” 长无极侧首看她,“为什么?为什么以为我不会再来?” 桃夭托着头,她那半身桃木褪去了不少,可看样子离修成人形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她道:“上次仙士大人走的时候看上去挺生气的,虽然我不知道仙士大人是为了什么生气……我整整想了一年还没想通……” 桃夭话音一落他却是狠狠一怔。 原以为她就是个天真无邪没心没肺的小妖精,不管身边有人还是没人都能自己过得很好,不管身边的人是个什么态度,总归是搅不了她的好心情。 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上次贸然离开,是我的不对。”长无极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引得桃夭瞩目,连眨好几下眼,像是不敢相信她的仙士大人会说出这番话一样。 “仙士大人……” 真的是不敢相信! 长无极继续道:“我第一次离开师门,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即便是生气,也是第一次……” “仙士大人!”桃夭赶紧打断他的话! 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总之是要好好确认一遍这究竟是不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仙士大人。 长无极不明所以,只是瞧着她。 桃夭赶紧道:“仙士大人别说了……我没生气,也最听不得这种话……要是我哭起来了可能会蹭到仙士大人身上去哭……”说到这里她还稍稍抬首瞧他一眼,又微微垂首:“所以仙士大人还是别说了……既然来了,那就好了。” 沉默一瞬,长无极越发看不懂这个小妖精究竟是怎样的妖了。 桃夭比他想象中还要天真善良,他有些后悔当初对孟菩提的见死不救。这样好的姑娘值得拥有一份幸福。 而对于桃夭来说,能给她幸福的人,除了那位已死的孟菩提外,在无他人。 在他心中这早就是很清楚的事情。 长无极另起话题:“修成人形的事情,怎么样了?” 说到修成人形这个话题桃夭一下便耷拉了头,很是失落的样子。 深深叹一口气后,她道:“不怎么样……仙士大人也看到了,这都两年过去了我还是这个半人半树的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救回菩提……” “他对你,很重要吗?值得你用修炼了这么久的灵力和魂魄去换?” 孟菩提是已死之人,且他的身躯依旧被火给烧得粉碎了。但,即便是这样,引魂人也自有法子来为他还魂复生。 只要寻到另一个可以容纳孟菩提魂魄的身躯,将其魂魄完整聚集起来引入那副合适的身躯中,一切便可以重来。 只不过,做这样的事情要折引魂人的阳寿。至于这一点,长无极并没有同桃夭说的打算。 “嗯,菩提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喜欢的人,他很好,不该就这样因为我这个妖怪而死。我要救他,让他用重生过来的生命去看看这美好得不能再美好的世界。” 桃夭的话语很坚定,听得长无极眉头微不可察一皱。 她忽然有些害怕,遂确认一遍:“仙士大人,你会帮我的吧?” 第81章夭夭桃花灼(11) 会帮她么…… 帮她,不就意味着送她去死么…… 风忽然增大,将十里桃林的花瓣拂过两人眉目之间,然后他用那惯用的口气回答:“嗯。” 他会帮她,会帮她,怎么会不帮她呢…… 纵使她是要为了另一个人而去送死,他也依旧会帮她啊。 对长无极来说,他从没有有过感情,亦是从来都不知道如何去表达自己内心那好不容易才生出来的丝丝情感。 从前在十二空山处从来都不需要感情一说,每日每日都只需要过着潜心修行的生活,每日每日都只需要遵守令主下达的命令,这样便是最好。 十二空山处中虽有十二位引魂人,可说到底相互打照面的时间其实甚少,反倒是你不见我我不见你的时日来得多。他自问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与人相处的人,故此同人打交道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现在想想,长无极倒是有些明白为何尉迟仪会让他出山历练了。 他虽如风华君一般性子内敛,可晓得的东西却远远不如他多。他虽比柳出蓝那一类的人修行要刻苦得多,可他晓得的人情世故却远远不及柳出蓝。 心中隐隐思衬着,或许尉迟仪将这个出山的机会给了他,便就是要他出来积累情感,要他经历一些从来都不曾经历的事情,体会一些从来都没有机会体会到的情感。 十二空山处中他的天性悟性都很高,可要是真说起来,他自问没有其余引魂人懂得多。 或许尉迟仪正是将这一点看的清楚,才会做出如此决定的吧。 想通这些事,他内心反倒是稍稍舒心,面上那寒冷的神色终于稍稍被暖化一分。 长无极的这重神情很快被桃夭捕捉到,她侧首看他,开口:“仙士大人笑了。” “什么?”他却像是猛然回神一般。《 》 第51节 长无极露出浅笑的神情确实是很稀奇的事,桃夭托着下巴天真笑着瞧他,“没什么,就是看仙士大人笑觉得很稀奇。” 长无极顿住一瞬,随后却是道:“你愿意给我说你和他之间的故事吗?” 这个“他”,显而易见指的是孟菩提。 听到长无极这么说,桃夭又是一愣,她怎么觉得好像今日的仙士大人不是从前的仙士大人了? 要是放在一年两年前,她的仙士大人可是一点都不感兴趣她和孟菩提的事情不是么…… 不过,既然长无极这么说了,桃夭还是回答:“好,我也很想跟仙士大人说说。我的朋友很少,即便是从前修成妖怪时也基本上没有什么朋友可说,仙士大人应该算是我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桃夭说得好似感性,长无极心中虽有波澜,却还是维持着面上那么一副波澜无惊的模样。 “嗯,我也是。”他居然又开口了。 桃夭眼中的笑意全部流露出来,蹲在他身边去蹭蹭他,“能遇上仙士大人真的是我这个小妖怪的福气,那,仙士大人想什么时候听我和菩提的故事?” “现在,可以吗?” “好,我讲给仙士大人听。” 桃夭说,孟菩提是她的救命恩人,是一直以来都对她温柔相待,给她温暖的人。 桃夭是个天分极其差的小小桃花妖,当初也是为了活下去才选择向其他桃花一样去走修行这条路。 可那时候的桃夭并不知道,她身边的那些桃花修行的是妖道,而浑然不知的她亦是权权被那时候她身边的那些所谓“朋友”给带偏了。 一直都在修妖道,渐渐的往妖怪这个方向发展而去,而桃夭这个天性单纯的小桃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经历的到底是通往哪一条路的过程。 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跟着身边的人一起生存,一起修行,一起做一些她不明白原由的事情。 起初桃夭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甚至还在心中对那些告诉她修行之法的桃花甚是感激,即便是自己一直都在往妖道的方向而去她也浑然不知。 一直到那一日,桃夭亲眼所见那群告诉她修行之法的桃花化成了人形,还在洞内杀了人,喝人骨血吃人筋骨。 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一个活活的人便死在了这些桃花的手下,变成了她们的盘中餐,死相亦是惨不忍睹。 那一次桃夭质问她们,可却也是因此她变成了最不合群的那一个。 真相往往是残酷的,从前桃夭还没有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可在亲眼所见将自己带上这条道路的同伴居然是这样凶残的人之后,在发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在修行妖道之后,桃夭什么都不相信了。 第82章夭夭桃花灼(12) 桃夭说,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最能帮助自己,最无私给自己温暖的人,她觉得她一定是将所有的好运都用完了才换来如此一个好人出现。 说起来,长无极从没有体会过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当自己最绝望无助的时候,遇见一个人来拉自己一把么……无助和绝望在他身上从来都不常见,自然碰上这么一个有能力拉自己一把的人,亦是几乎没可能。 这一瞬间,他倒是有些羡慕这个小小桃花妖能有这种体验。 在最无助绝望的时候眼前闪过一道光明的景象,这应该是对那个无助的人最好的鼓舞了吧。 桃夭道:“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亦是菩提最无助的时候……” 长无极侧首去看她,很认真听她说话。 “不,应该是说菩提一直以来都活在无助和绝望当中,只是,他从来不想在别人面前提起而已……即便是我,也不能,不敢轻易去问。只是在他身边的时候久了,听到有关他家世的传闻多了才稍稍知道一二……” 这几年长无极出出进进琅城,亦是听说过不少孟家的事情。这位孟菩提公子正是孟家的二公子,也是那位被琅城百姓每天茶余饭后拿来说笑的娼妓的儿子。 桃夭说孟菩提一直都活在无助和绝望当中,即便不细说,长无极约莫也能想到一二。 出身不好,是娼妓之子,又是意外降生,在孟家根本就不受任何待见,想必是连一个下人还不如。 “我只是后悔,没有将我的美好带给他却要了他所有的美好和鼓励。”桃夭越说越伤情,一下又将自己那么深深喜欢的人想起说起,的确是不太好受。特别是,那个人还已经惨死了。 “现在即便是我想,也不可能再有机会陪在他身边了……”桃夭将头垂得很低,怕是想到自己再也没办法见到他而很失望失意了吧。 是啊,一旦她修成了人形,一旦长无极将她的魂魄和灵力渡给了孟菩提,她便会死,便会灰飞烟灭,就好似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一般。 他亦是想到这一点而不觉蹙眉一分,开口:“你们的故事,还没说完。” 桃夭这才稍稍打起一分精神,“嗯”一声后继续说她和孟菩提的故事。 当时的她无依无靠,在每个地方都只待一晚便要离开。她曾好几次看见桃花妖们追过她的路线,好几次经历过那种九死一生的心惊胆战。 她虽然不聪明但起码知道一点,若是被她们抓住了,只有落得死这一个下场。 躲进一处低矮的山洞,她正是在那处山洞之中遇见了他,孟菩提。 “谁?”微微虚弱的声音在山洞内侧响起,不觉让她一惊。 桃夭潜意识里觉着说话声音这么虚弱的人应该坏不到哪里去,即便是个坏人那她也有逃跑的余地…… 便就是怀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她往洞内深处走去,一探究竟。 这个洞很矮却很深,她也不晓得自己走了有多久,但约莫也是走了有一段路程才看见藏在洞深处的那个人。 是个穿着蓝色布衣的男子。看上去斯斯文文又很孱弱的样子。 桃夭放心一分。 火光很是希微,她却看清了这男子的苍白面色,还有带着条条伤痕的手臂。 “你,怎么了?手臂很疼吗?”这是桃夭对那个人说的一句话。而那个人稍稍一颤,像是不敢相信有人会问他这样的话一般,缓了好久才重新缓过神来。 那人浅浅一笑,很好看,他不答反问:“姑娘又是怎么了?为何要同我一样躲进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中?” 听他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是受伤的人该有的口气,反倒是多了一分天生的不甘和傲气藏于其中。 且这人本就生得好看,再这么浅浅一笑倒没有一点可怜的样子了。 不得不说桃夭天性就是防备太弱,即便是被那群桃花妖稀里糊涂的骗过一次还是没长一点记性,坐下来同他说:“我没地方可去了,被追杀。” “哦”男子眉梢微微一挑,反倒是关心起她来了,“若是姑娘不嫌弃便留在这洞中,我离开便是。” 说着这人便起身欲走。只是他这么一站起来却好似牵动了伤口一般,不由得闷哼一声。 虽然声音很小,可这洞内极为安静,即便是银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他这一声闷哼自然是被桃夭捕捉到了。 桃夭赶紧拉他手臂,只是这么一拉像是又碰到了他另外的伤口,让他狠狠一皱眉却还是保持了仪态。 她赶紧松手,两手摆起,很是愧疚却又不知所措:“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你的伤很严重吗?” 男子勉强一笑,没有生气的意思,浅浅道:“不碍事。姑娘小心。” 说完他便继续往外头去。 看他挪动的脚步这么慢,又好像跟她一样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的样子,她一下喊住他。 男子回身看她。 她有些结巴道:“要,要是公子不嫌弃的话,不,不如……不如跟我一起在这里待着吧……” 音落,男子那处并没有任何回音传出。 桃夭以为是自己说了奇怪的话,于是赶紧补充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公子想象中的那种坏人,我是怕公子行动不便……” 越说到后头声音越小。 她一个姑娘家说这种话实在是有些唐突了,心想,要是这位公子真的把她当成了什么奇怪的人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下一瞬,男子那侧却传来浅浅的一声笑。 桃夭抬首与他对视,听见他说:“好,那便打搅姑娘了。” 而后,桃夭与孟菩提的缘分便这么展开了。 不过是在洞内休息了一晚,这男子的身体便好了不少,桃夭亦是不敢多留便向他告辞。 男子却留她,“姑娘可有什么找好的去处?” 桃夭摇摇头,哪还有什么去处呢,她不过就是想活下去而已,为什么都这么难? 她道:“什么都没有,我也是走一步算一步。公子也要离开了吗?” “嗯。”男子浅浅应声:“不得不回去,姑娘保重。” 说完,他便先行了一步。 没有目的的躲藏逃命,桃夭不知道那群桃花妖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又或者她们永远都不会罢休,直到将她抓回去,直到杀了她为止。 去到另一座城。 抬头看看,叫做琅城。 时机不好,她一进入琅城便被道士绑了去。 只因那群桃花妖在她之前便来过琅城,但是运气不好被一群专门抓妖的道士给撞上了,将她们一个不留的杀了。 桃夭眼瞳骤然放大,那群一直追杀她的桃花妖已经死了?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呢。 毕竟曾经在一起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毕竟她们都是天山脚下的灵花…… 虽说现在她自己的处境与那群死去的桃花妖没什么区别,可她还是为她们感到伤心。 道士说,近日琅城中捉妖盛行,还说她这个小妖怪的运气甚是不好,一来就碰上了他们这群专门同妖怪过不去的道士,最后说明晚就是她的死期。 琅城有个规矩,若是有妖来犯,必得将其吊于城墙高台之上,先施以酷刑再暴晒三日以守城中安宁。 桃夭是害怕的,她还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死的一天。 从前发生旱灾时的那份恐惧感又在一瞬间重新袭来,将她一圈一圈包裹住,毫不留情地将她吞噬淹没。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想着或许这就是她最后的结局吧…… 可,第二日夜晚她却保住了一条命。 琅城中百姓明明亲眼所见道士将她这个桃花妖吊上了城墙高台,可一转眼间刮过一阵大风,等众人再看向城墙时,她已经不见了。 一时之间,这件事情在琅城中引起一阵骚动。 而桃夭再醒过来的时候,身处在一堆满是柴火的屋子里,乍得一看应该是柴房吧…… “你醒了。”很浅的声音传出,让她的意识稍稍清醒一分。 “感觉如何?可还有难受的地方?”又是一声询问传出。 桃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坐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下直起身子,猛地撞倒了身侧之人端着的一碗汤药。《 》 第52节 回神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侧的人正是前几日在洞中遇见的那个男子。 “是你?”话语之中的惊喜大过于惊讶。 确实是那日在山洞中的那名男子。 男子还是穿着那身蓝色布衣,虽衣服材料不好却格外干净。 他去拾稻草里的碎碗片,道:“药洒了,没有下一碗了。” 言罢再是抬头看她一眼,见她那副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便晓得她在想什么,不多问其他只道:“看姑娘的样子,应是没有哪里痛了。姑娘先在这里委屈几日,我想办法送姑娘出去。” 说完他便捧起碎碗片往柴房的另一头走去。 桃夭一下站起来赶紧拉住他,却又在那一瞬间有所犹豫只拉了他的衣袖。 “嗯?”他浅问。 桃夭问:“是公子,救了我吗?” 第83章夭夭桃花灼(13) 两人对视一瞬,男子面上那抹浅浅的笑意始终未褪去。 他开口:“此处还有第三人?” 好吧,言下之意就是他救了她。 桃夭恍然大悟形的“哦”一声,松了手。 男子收拾好碎碗片,她便又道:“那,那便多谢公子了。救命之恩我一定会还!若是公子有难处需要我帮忙,我一定会拼死帮公子完成!” 听她这么信誓旦旦的说话,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 桃夭还有一事不明:“只是,公子是怎么救下我的呀?” 她被修行的道士抓住吊在城墙高台之上,城墙周围又围了那么多的百姓,她实在是想不通这位公子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救走的。 男子又不答反问:“姑娘不想被救吗?” 怎么可能…… 桃夭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我最珍惜自己这条命了,也最怕死,公子救了我我很是感激,想好好谢谢公子。” 男子看一眼很是安静的外边,但还是对她做嘘声状。 桃夭会意当即减小一分声音却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做。被他这么一说,她也就不问他究竟是如何救下自己的这回事了,亦是跟着看一眼外边,然后道:“公子有什么求的吗?我要是办的到一定会帮公子完成!” 压低了声音,桃夭很是信誓旦旦。 男子又是浅浅一笑,弯腰去拾屋里七零八落的柴火,暂不说话。 这时候桃夭才有功夫好好将这屋子看一看。是个堆满了柴火的柴房,除去她方才睡过的那铺稻草床好像就没有多余的物品摆在其中。 这么一看,似乎碗也只有那一个,还被她一惊一乍的打碎了…… “公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呀……”桃夭忽然觉得她自己就是个大麻烦,这间屋子本就看上去不甚好,里头的东西不甚多,可还被她这么一闹……想必这位公子也是很困扰的……只是嘴上不说罢了。桃夭这样想着,便说了这样的话。 男子面容浅浅,倒是一副不在意也无妨的模样,开口:“姑娘莫要唤我为公子了,乡野粗人一个,不若姑娘唤我名字……孟菩提。” 孟菩提,这个名字便就是在那一日的那一瞬间权权种进了桃夭这个小小妖精的记忆中,还是骨血之中。 桃夭亦是开口:“那孟公……不,菩提也莫要喊我为姑娘了,叫我桃夭就好。” 说完她又觉得似乎有些唐突了,遂再补上问一句:“对了,我直接喊你为菩提,你介意吗?” 孟菩提面色无改:“不介意,随意便好。” 他这么说,桃夭心中顿时一喜,又因为天生神经太粗想都没想就推门往外,幸亏他眼疾手快,一下便将已推开一条缝隙的门拢上,再将她往柴房中拉了几步。 眉头一紧,孟菩提一手拉住她,一手掩住她的嘴,柴房内顿时变得安安静静。 “推什么推,你这小子是闲自己的皮太厚了,一天不打你你就皮痒是不是!老爷少爷在外面会客,你这个小孽种还要出来凑个热闹?” 可,外头突然响起这么一阵动静,应该是个说话很不留情面又极狠的家丁。 这位家丁的话音才落那厢便有另外一名家丁的声音响起:“你同他计较做什么,他也就这么点自由,总不可能连门都不让这位少爷出了吧?” 这名家丁明显是在“这位少爷”这几个字上加重了音,乍得听上去是在反驳先前那位家丁,实则不过是换了种方式酸人罢了。 要是真要做个比较,后头这位家丁的心肠更阴毒。 而后先前那位家丁再叨叨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便离开了,可桃夭却不明白了。 待那两名家丁离开之后,孟菩提很快便松手,依旧是面色不改道:“冒犯姑娘了。” 说完他便像是没有听到方才的话一样,继续去捡屋内散落的柴火。 桃夭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却可以肯定,外头的那两个是在说他的闲话。 他是这家的少爷吗? 可,既然是少爷又为何要在柴房里捡柴火?再看看他一身的着装,虽是干干净净很整洁,却没有丝毫少爷该有的华贵感。 尤其是方才那两人说的话,即便是她一个局外人听来都很是伤人,设身处境想一想,他心里该有多么不痛快啊。 “菩提……”她生性就喜欢操心,现在孟菩提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份心她就更要当之无愧的去操了。 可喊了他之后,她又没想到什么好的说辞,于是又沉默了。 第84章夭夭桃花灼(14) 流浪期间,孟菩提得知自己的生父正是孟家老爷。 而为何他和他阿娘要一直住在那个地方,他心中更是清楚。 对于他们这些名门大户来说,逛青楼,一夜留情不过是很寻常的事情,可他们却不知道他们的情在妓坊那些女子看来便是万分珍贵万分宝贵的。 也是由此,他明白为何他阿娘宁愿一直在孟家过那种没有存在感,没有任何人关心问津的日子也不愿意反抗丝毫了。 因为他阿娘的那颗心早就给了孟老爷,给了他的亲生父亲,给了那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 孟菩提被孟家的人抓住,带回孟家之后免不了遭受一番痛打。 打过之后便又被扔回了三年前的那个柴房中。 他阿娘看着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他哭得不止,抹着眼泪又不敢碰他,只得时时为他擦去额间因疼痛而冒出的冷汗。 “阿娘,别哭……”稍稍恢复意识后,他也只能说这句话安慰他阿娘,“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而他足足被打了一个时辰,手上腿上已经没有完整的肉色了,全部被条条血色盖过,叫人看了便触目惊心,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可他自己却还在说不疼,不疼…… 他阿娘更为心疼,“我的儿,是为娘对不起你……是为娘没用,让你吃这么多苦头……” 在离开孟家之前,孟菩提从不是一个会逞强的人,只是心中存疑,只是不明白的事情太多而已。 可在离开孟家的那三年间,他得知的事情太多,亦是改变了太多。 遇见过无数事情,他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小男孩了。该追求什么又该舍弃什么,他早已了然于胸。 “不怪阿娘,不怪任何人……阿娘在我身边,孩儿便什么都不求了……” 那时候的孟菩提这么说,可在这之后不久,他阿娘便病死了。 原来在他离开孟家的那三年间,他阿娘早就染上了一身的病,不过是顶着一副行将就木之躯罢了。 他阿娘死的时候,他第一次哭了。 往日里被孟家那些家丁那么狠狠毒打欺负他都不会哼一声,如今却是哭了。孟菩提在柴房内嚎啕大哭,恳求外面的人能放他出去,至少让他为他阿娘下葬,至少让他送他阿娘最后一程。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无视。 整整哭喊了五日,外头的人都没有丝毫动静回给他,反倒还将这柴房外头定得死死的,生怕他再跑出去闹事。 而在第六日,他哭得再没有力气了,爬在地上连睁眼都是问题。 可,就是那时候孟家来人了。他们来将他阿娘的尸体抬了出去。 不,不,不要!不要动她!不要! 心底在进行着无数次的呐喊咆哮,有无数的怨恨想要发泄出来,可偏偏这副不争气的身子就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他在地上爬,企图抓住他阿娘的衣服,可亦是徒劳罢了。 什么都被带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孟老爷猫哭耗子为他阿娘办了一场葬礼,还对外说是他这个不孝子活生生将他自己的亲阿娘给气死了! 那时候的孟菩提什么都反抗不了,只是躺在柴房中,不时听见路过的家丁将他阿娘死去的事情提起一遍,又再出几句恶言,最后居然还要称好一番他阿娘的死去,说是孟家终于少了一个磨人的妖精,还说他们终于不需要再外人面前装模作样…… 等等之类,全部都被如死尸一般躺着的孟菩提听进了心中。 他出生之后除了自己的阿娘本就什么都没有,可现在,连他阿娘都一并被带走了,一并被剥夺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什么都吃不下喝不下,整日整日躺在柴房里。 没有人来关心他,可他还是活下来了。 一直到今时今日,他还是住在这里,还是时不时便会被孟家的家丁找茬或是毒打一顿。哪怕只是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错,他都要被狠狠教训。 这些伤痛对他来说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应该很疼吧……”听了他的故事,桃夭紧紧锁眉。 孟菩提却像是在说他人的故事一样,一点都不为自己感到悲哀,反倒是异常平静:“只有被打,被扔出孟家一阵,我才能获得短暂的自由。” 说着他却还有心情稍稍一笑:“对我来说,那短暂的自由我才能像一个真正的人那样,活着。” 那晚在山洞与桃夭相遇,亦是他在孟家犯了错被毒打,随后被丢到后院没人管他,他才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离开孟家,离开琅城,离开这个他什么都不曾拥有的地方。 即便是去到一片漆黑的山洞,那也好过留在这个地方。 桃夭摇摇头,很是认真开口:“不是,我是说,你的心,应该很疼吧……” 话音一落,孟菩提十分明显狠狠一皱眉。《 》 第53节 心疼,心疼啊……他的心当初也是疼过的……可事到如今,究竟什么是心疼的感觉,他已经不知道了吧。 孟菩提一下怔住,这么多年以来,除了他阿娘还有谁会关心过他疼不疼呢? 摸爬滚打只是为了不让他阿娘死不瞑目,不过是想按照他阿娘的遗愿好好活下去罢了。 而这么多年来他究竟过得有多么伤痛,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来。 可是如今,这个认识还不到一个月的小姑娘居然看透了这一点,她居然问了他,这是让他格外吃惊的事。 “你,为何要这么问我?”眼眸中的震惊神色毫无掩饰便流露出来,时隔许多年再次被人问这样的问题,再次听见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对他来说着实是一件让他的心绪久久不可平静的事情。 孟菩提瞧着她,没有移开一丝一毫的视线。 桃夭亦是注视着他,似乎很是能感同身受。 从前在天山脚下时,她因为不争不抢而被其余桃花很不理解。后来为了保命而不得不去修行妖道却又让其他的桃花排挤追杀,似乎从来都没有人能真正的关心过她,她亦是从来都没有体会过被人真诚相待的感觉。 可,又或许是性格使然吧,纵使自己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可她还是能够抱着一颗不厌世的心情,还是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漂亮的走下去。 也是由此才能对孟菩提格外的感同身受。那种不被任何人关心在乎的感觉,她体会得尤为深刻。 桃夭如实回答:“菩提,其实我很能理解你的。” 眨眨眼,似乎一点都不介怀自己曾经受到的那种不好的待遇,她接着说:“从前我受到过很多不待见,跟许多同伴都合不来,也因为自己的性格得罪过很多本该很亲近的人。我晓得那种感觉……即便是想要让自己再不在乎,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孟菩提一直瞧着她,认真听她说话。 她道:“每个人都想要将自己的伤口遮掩起来,可总是会遇见那么一两个不经意的瞬间将自己的伤口无情揭开,让自己的伤疤在众人面前暴露无遗。”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多的道理是从哪里学来讲的,可在这个人面前她就是能讲出这么多有道理的话来。 “既然做不到一点都不在乎,为何不让自己放宽心释怀。总之我就是这么想的。”桃夭说:“所以说,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一点都不差。 那种一个人孤零零的感觉往往是最煎熬的,是最让自己变得孤僻的因素。不痛不疼吗?怎么可能。 那一次孟菩提安安静静的瞧了她很长一段时间。 桃夭对长无极说,她清楚的感觉到了这个人藏着很多的秘密亦是带着许多伤痛,可他就是什么都不愿说。 而也正是从她看出来的那一天起,她便下定决心日后都要陪在他身边。 若是他愿意那便是最好,而若是他不愿意,她便偷偷跟着他。 至少,她想将他的心病治好。 他从道士手中救下过她,她亦是想要将这份恩情原原本本的报答完。帮他解开心结,让他不再那么伤痛,便是桃夭那时唯一想做的事情。 而即便是到了今时今日,她还是一心向着那个叫孟菩提的人,丝毫未变。 再后来,她与孟菩提一直安安生生在孟家的柴房中待着。 或许是经过那一次不经意的谈心之后两人的感情深厚了不少,总归自那之后孟菩提便事事都为她考虑周到。 家丁送来的饭菜只有一份,起初他是全部都给了她,后来她晓得那只有一份之后便死活不许他给她。 没办法,两人便开始分那一碗饭菜吃。 在孟家柴房的日子比她以前在天山脚下的日子还要不好受,可她却不觉得苦,丝毫都不觉得,反倒是异常安心。 而这样让她感到满足安心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便不复存在。 一日,外头两名家丁多喝了几杯酒,二话不说便冲进了柴房。 好在孟菩提眼疾手快,将她藏在了柴火堆中,示意她千万不要发出丝毫动静。 桃夭点头照做,可他,却被那两名喝醉了的家丁直直拖出了柴房,一顿毒打。 第85章夭夭桃花灼(15) 甚至没有任何理由,他们便狠狠的教训了他。 孟菩提从未反抗过,这次也是一样。为什么要将他拖出来毒打一顿,理由早就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便如同家常便饭一样,若是哪日没有家丁来找他的茬反倒是一件稀奇事。 他生来便身份低微,更是因为母亲是娼妓又不得孟老爷的宠爱而再被贬低身份一次。整个孟家的人都可以欺负他,他在孟家简直连条狗都不如。 可,这是他阿娘生前选择的地方,他亦是要留在这个地方,哪里都不去。即便总是要受到这样的屈辱,他却还是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那群家丁还是如从前一样,在孟家受了气,喝了闷酒之后便要寻着他来出气。嘴中念着那些损人的话,他都不在乎了,都无所谓了。 总归自己在孟家就是这样一个身份。 可这一次,这些人却开始辱骂他阿娘。 为什么连一个死去的人都不肯放过?他自问与阿娘从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对不起孟家的事情,可为什么他阿娘要遭受命运的这般戏弄? 他真的是不明白了。如若真的要说欠,那也是孟家欠了他们不是么? 也是那一次,孟菩提还手了。 离开孟家在江湖流浪那三年,那三年间他吃过很多苦头亦是学到了很多保护自己的方法。 他拿木棍戳了两名家丁的双眼,带着桃夭连夜逃出了孟家。 桃夭说,她与孟菩提相处这么久以来,这是她见他做过的最疯狂的一件事情却也是最解气的一件事情。 伤害孟家人,逃出孟家,这已经相当于给了孟家一个放弃他的完美借口。可他终于还是反抗了,离开了,逃走了。 一直逃到离开孟家很远的地方,最终因为她的身体吃不消而停下了脚步。 “菩提你别管我了,这是你自己的自由,你先走,我以后去找你。” 后头是穷追不舍的孟家人,桃夭晓得,若是孟菩提被抓回去了也只有死路一条而已。 她既然被他救过一次,那便不能再拖累他了。 如此想着,她便将孟菩提往前推。 可孟菩提却丝毫没有要丢下她的意思,瞧一眼后头的追势便二话不说将她背了起来,他说:“既是我将你带出来让你卷入这趟浑水的,又如何能丢下你不管?” 没有任何力气的桃夭反抗不了,被孟菩提背着跑了很远很远。 她一直注视着那看不见光明的前方。只是那时候的她倒是一点都不害怕那没有丝毫光亮的前路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在无数次的仓皇逃命中,那是她自问最为安心的一次。 或许,正是因为与孟菩提在一起吧。 再后来,她大病了。 好像是这副修行妖道的身躯已经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一般,这么一病便去了大半年。 孟家人始终没有停止过将他们抓回孟家惩戒的行为,可桃夭的身子却再也经不起四处奔波的折腾了。 “菩提,你放弃我吧……”她不知道自己跟着他去到了哪里,只是不管在哪里她都一点不害怕,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只是现在唯一的不安便是会因为自己而拖累了他。 桃夭咳咳两声,身子很是虚弱,道:“我本来就是该在天山脚下被干死的小小桃花,后误打误撞修行了自己最不喜欢的妖术,变了妖怪……后来又被琅城的道士抓住,也该死一回,可是你救了我……” 桃夭忽然将从前的事情一一想起一番,“我享了两次福,得了两次死里逃生的机会,现在或许是遭索回了吧……” 第86章夭夭桃花灼(16) 桃夭说,后来,她和孟菩提一起回了孟家。 不,更为准确的说应该是孟菩提将她带回了孟家。 她和孟菩提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亦是隐隐摸到了这个人的性情如何。在桃夭看来,仇恨不是他所崇尚的,可爱憎分明却是孟菩提的性格所在。 是爱便是爱,是恨那就也便恨了,他从来都不会强迫自己去承受自己不愿意接受的情感。 即便是当初在孟家柴房中过着那种无人问津的日子,他也没有失去自己的尊严。 不管有多少人希望他赶紧收拾东西远远离开孟家,也不管有多少人等着在后头追着他打骂,他却始终都保持着他自己心中的那一份尊贵又骄傲的心。 不管出身如何,不管在外人看来他是多么卑微的身份,他从来没有因为外界的言语而感到过自卑或迷茫。 桃夭曾经想过,或许是以为他的阿娘对孟家有着很深厚的情感,或许是因为他知道他阿娘曾经深爱过孟家老爷,所以才会选择忍气吞声这么多年,所以才会选择不去计较一切一切。 桃夭也以为,孟菩提既然出了孟家,那便是永远都不会愿意再回去看那个地方哪怕一眼,可是,她错了。 最终孟菩提还是回到了孟家。主动回到了孟家。 “他是为了你才回去的?”长无极的眸光也是异常的深邃,他淡淡去问桃夭。 思绪被这句话带回到很远之前,桃夭淡淡答:“嗯,” 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了谁而重回孟家的,桃夭从来都没有真正问过孟菩提。从相遇那时候开始她便看出来他的生命中带着数不清的秘密。 只是,相遇的时候她没有问,在与孟菩提一起东奔西走一起颠沛流离时她也没有问。一直到她生病,在意识恍惚之际被他带回了孟家之后,她也从来没有问过他重回孟家的原因。 在她心中,孟菩提一直都是一个可怜人,也一直都是一个好人。她也只是猜想当初孟菩提重回孟家是为了救她,而实际上她也是这么同长无极说了。 很快,长无极眸中笼下了一层任谁看了都异常明显的暗色。自然,桃夭看得很清楚。 只是,她却任何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说她很蠢,她承认。她就是一个蠢到不能再蠢的小小桃花妖而已,对任何人而言都没有多大的帮助,亦是没有什么可用武之地。 可是,即便她再蠢,感情这回事她却还是多多少少能够感觉出来。 从长无极第一次转身离开桃林那时候起她便觉得她的仙士大人不一样了,与第一次相遇的仙士大人比,像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而后在长无极再来桃林,再与她相遇,再与她对视再与她言语时,她便感觉到了,也确定了,她一直唤着的仙士大人已经不再是那么单纯的仙士大人了。 她很清楚喜欢他人的感觉,也很清楚喜欢他人是会有怎样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表现显露出来。 而她的仙士大人,正是毫无疑问的将她所有知晓的表现全部都暴露了出来。 桃夭晓得了,晓得了长无极的那一番心思,所以才会给出那么一个浅浅淡淡的“嗯”作为回答。 若是告诉长无极,她和孟菩提早早就是两情相悦的,早早就可以为了对方而做出不顾性命的事情,他已经就不会再惦记着她了吧…… 桃夭不晓得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只是,她迟早都是个要死的人,她早就下定决心要将自己的一切都拿来救孟菩提重生不是么?那么,她还有什么资格给他人留下念想? 那可是她一直都尊敬的仙士大人,她不愿意她的仙士大人因为她这个不起眼的小妖怪而做出任何改变。《 》 第54节 一开始她遇见的长无极仙士便很好,她打从心里想,那样的仙士大人便是最好的,不需要变成任何模样。 所以,她更是不应该给他留下任何前进的道路。 尽管将长无极眸中的那重失意与失望看得很清楚,可她明白的,现在这样的结果便是最好。 她不会再往前踏一步,而她的仙士大人,亦是没有必要再朝着她的方向而来。哪怕只是一点点,都没有必要。 “接着说吧,你和他的故事。” 沉默了好长一会时间,长无极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那份心情,用一贯的浅浅口气道出此话。 桃夭应声,便接着说她和孟菩提在那之后的故事。 那时候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孟家的,亦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孟家的。 她只知道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守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孟菩提,而是另外一位面色惨白,看起来生病生得比她还严重的公子。 “公子是?这里是孟家?”桃夭环顾四下一周,一下看出来房中有孟家的标识,话语之中自然是多包含了几分惊恐与防备。 还不待身边的这位孱弱公子先开口,桃夭便接着问:“菩提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见她是这副着急模样,这位公子忍俊不禁,轻声回答道:“姑娘不必着急,菩提很好,姑娘还是先担心自己为好。” 说着,这位示意她上床躺好。 桃夭这会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话时便从床上下了来,甚至连鞋都没心思穿。 稍稍有些尴尬,她最被别人说不得,只要别人稍稍一说她,她便会立即面红耳赤不说话。 也好,她这么一不说话便可算是给这位公子一个说话的当口。 公子道:“菩提带姑娘回来时并未惊动家中其余人,也就是说,菩提与姑娘的下落,现下只有在下一人知晓而已。” 桃夭的戒备一下就上来了。她从没听孟菩提说过在孟家还有愿意帮忙的人,如今这人竟会这么好心去帮他们隐藏行踪? 桃夭直问:“我又如何能够信你?菩提现在何处?” 这位公子一声微咳,看上去是很不舒服的样子,稍稍做一停顿再是回答她的问题:“姑娘莫要担心,菩提无事。” “那他在哪里?” 公子稍稍沉默,最后却只道:“有些事情姑娘还是不要知道清楚的好。待菩提办完事,自然会回来接姑娘。” 看样子的确是孟菩提为了治好她的病才冒险返回孟家的了。至少在桃夭眼中,是这样没错。 “那,公子是?”桃夭再问。 这位公子儒雅答道:“在下孟若尘。” 第87章夭夭桃花灼(17) 那是桃夭与孟家大公子孟若尘见的第一面。 从前与孟菩提一起在柴房生活时她便听过这位很是受宠的孟若尘大公子,那时候她看见的只是孟菩提一人受尽了苦楚,还以为这位大公子是位怎样有心计的狠恶人物。 但今日一见,却完全不是这样。 这位孟若尘公子周身有的只是轻轻浅浅的儒雅之气,还带着淡淡的药味,乍得一看这个人的身子骨极差,像是要用药来续命的人一般。 面目清秀,唇角眼角边上总带着不经意的浅笑,像是被定格在那上面的一样,不带任何灵魂。 不知为何,桃夭在看见他这一秒时,居然生出一种这个人也是可怜人的想法。 不由得一想,有时候身份这个东西还真是够无情够伤人啊……生在好人家,有个尊贵的身份便注定赢在了起跑线上,注定了这一生都会受到他人的尊敬与爱戴。可,出生不好那便是意味着要在这勾心斗角的家族中受尽煎熬与折磨。 比如孟若尘,这个被上天眷顾的幸运儿。 比如孟菩提,这个同为孟家血脉却没有得到任何关怀的可怜人。 桃夭坐在床上一时出神,是孟若尘出声将她心疼孟菩提的心绪拉了回来。 孟若尘道:“姑娘大可放心,这里很安全,孟家人不会寻来。待菩提传来消息我便将姑娘带去菩提那处。” 说完,孟若尘甚是隐忍的咳一声,看上去很是难受的模样。 桃夭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将视线移去孟若尘那侧时,他已经转身向着门外而去。 桃夭赶紧喊住他,“若尘公子……” “姑娘可还有其他的事?”回过身来,孟若尘问。 尽管在这短短的半个钟头内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是坏人,既然是菩提选择了相信那便说明是可以相信的……可是,正是因为她晓得孟菩提这个人心中藏了太多的秘密,所以才会多加一分怀疑。 不是不相信孟菩提,而是担心他会被人所骗,被人所伤。 再说了,怎么说这位孟若尘公子怎么说也算是他的半个哥哥,若是菩提被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骗了,该有多伤心啊…… 孟若尘面上波澜不惊,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又像是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陌生,他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了一样,他浅浅出声:“在下是菩提的亲人,在下会帮菩提。” 音落,孟若尘向她微微一颔首便离开了。 亲人吗…… 正是因为是亲人,所以她才会多加一分戒备啊。在她眼中,她所喜欢所珍视的菩提已经不知道被那所谓的家人伤成了什么样子…… 若是可以,她想代替他受过一切的苦难与折磨,只求能换得孟菩提真正的舒心一笑。只求,能让孟菩提那些满是神秘的不可说全部消失,连同伤疤一起消失,那便好了。 缩在床上,桃夭感觉自己已经不难受了。 这一次又是孟菩提救了她,她心存感激,亦是对这个人越来越不可自拔。 一直等到当日亥时孟菩提才现身。 “菩提你回来了!” 孟菩提一推门进来她便一把冲上去抱住他的腰,赖在他身上不肯走。 孟菩提稍稍一怔,有些不自在抚了抚她的背,询问道:“身体还有不有难受的地方?” 第88章夭夭桃花灼(18) 有时候依赖就是这么一个可怕又让人上瘾的东西。 只要得到过曾经的温存与依赖,便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它溜走,如今的桃夭便是如此。 她从孟菩提这处得到过很多的心安与依赖,现下便是变得尤为敏感,连一丝一毫的不对劲之处都能一五一十的全部觉察出来。 她的敏锐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眼神中带着隐约的害怕与不安,她的这重神色自然是瞒不过孟菩提的双眼。两人保持此番动作良久,仿佛在不听见他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之前她绝对不会放手。 孟菩提稍稍一动弹,像是要挣脱她的手一般,倒是让桃夭更为抓紧他一分,不由得便将眉眼深锁一分。 孟菩提也终于给出个回答:“我去倒茶。” 很浅的四个字,好像没有任何说服力。桃夭死死看着他,死死拉住他,不许他走。 房内有一瞬间的沉默,随即他便再道:“我不走。要走,我们也一起走。” “真的?”桃夭皱着眉问。 孟菩提从容回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没有。”桃夭答:“菩提从来都没有骗我……可是,你也不能背着我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交代一番,她的心还是照样悬着。 要说她了解这个人吗,她了解。他们在一起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她见过他苦难疼痛的时候,晓得他的不堪与苦楚。可她真的知晓这个人所有的一切吗?不,她根本一点都不知道。 孟菩提身后藏着多少秘密,藏着多少不能轻易与他人提起的事情,她一件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有时候她也会怀疑自己的选择有没有错,但到最后她总是能很好的说服自己,她就是这么喜欢这个人,所以才会开始担心这么多。 所以,才会像如今这般慌乱与不安。 与桃夭目光相汇了很久,在那番对话结束后他便什么动作都没有,反倒是给了她时间去思考这一切。 而最终,还是桃夭微微松了手,却是与他站得近了一分。其实她很想问前几个时辰他究竟去了哪里。 她是晓得的,他在孟家一点都不受待见,而在被关在孟家柴房的那段时间内更是没有机会与任何人结交,那么他在回到琅城后是去了哪里? 他有什么可以见的人吗?好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最终桃夭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跟着孟菩提走到茶几边上,看着他倒好一杯茶递到自己面前来,桃夭当即又是一顿,居然连茶都忘了接。 “嗯?”孟菩提发出一声疑问才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来。 她赶紧接茶,随后又看见孟菩提在床边上的一张长椅上躺下来,同样将视线转向了她。 “很晚了,早些休息。” 桃夭还站在原地,端着茶杯。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最终还是放了茶,听他的话早些休息。 这一晚,桃夭一直到夜很深之际才得以入睡。 心情很沉重,亦是很复杂。真心为一个人担忧却偏偏又没有立场和身份去多问一句。 怕伤害了她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个人。 她晓得,若是孟菩提想同她说过去的一切,即便不要她问他也会告诉她。可是如今的事实是,相处了这么久,他却还是没有将他自己的过去透露给她,哪怕是一丝一毫。 是他的秘密真的不能对任何人说,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值得他信任? 深夜,桃夭闭着眼睛想了很多很多种可能,不知道在哪个瞬间她进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 可翌日一早,孟菩提却又不见了踪影。 她很想出去寻他,可也明白在琅城便是羊入虎口,尽管她再怎么蠢夜不会将自己送到孟家的嘴里去。 不管怎么不安和着急,她都只能呆在这间屋子里,等着什么人来,等着孟菩提回来。 一个时辰后,阳光将一个修长的身形映照在薄窗纸上。 桃夭一时激动赶紧去到门边迎,可屋外传来的却是一声礼貌的询问:“姑娘可方便?” 是孟若尘的声音。 毫无疑问,桃夭眼角边上那点好不容易漾开的笑意一下便消失了,什么都不剩。《 》 第55节 她答:“方便,若尘公子进来吧。” 话语之中明显带着掩盖不住的失望。 孟若尘应声而入,见房内南面的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便主动去开了窗,一缕缕阳光顿时洒射入内,给这死气沉沉的房内增添了一丝暖意。 “怎么连窗户都不开?”孟若尘将手中的早点搁在茶几上,还隐隐有些热气冒出来。 他道:“这里是在下一处私人小宅,不会有人发现,姑娘大可在其中做自己想做的,舒心便是。” 桃夭有些走神,也没有认真听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嗯一声以示回答。 孟若尘也不在意,环视屋内一圈才重又道:“姑娘不必忧心,菩提有事出去一趟,不久便会回来,姑娘在屋内耐心等待便好。” 桃夭瞧一眼这位孟若尘公子,实在是没想到原来孟家的大公子是这样的。 按最近这么一两天的情况来看,桃夭倒是觉得孟若尘与孟菩提的关系甚好,只是不晓得孟若尘这个人有没有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罢了。 “若尘公子,知不知道菩提这么几天到底去哪了?”桃夭皱着眉问。 其实她的直觉告诉他这位公子也不知道,可她就是想问一问。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后来遇见了孟菩提,一直都与他在一起生活,也不觉得有什么。所以,才会在现在这么突然分开时,什么都适应不了了。 孟若尘一脸的从容,面上荡开苍白的浅浅一笑,他道:“菩提不小,姑娘便不必为他操心了。姑娘放心,菩提是个稳重的人,做事不会乱来。” “若尘公子很了解菩提吗?” 还是试图想从他人口中探知一些有关于孟菩提的事情,桃夭很果断便开口:“若是若尘公子比我要了解菩提,希望若尘公子能将菩提从前的事情告知我……我是真的很在乎他。一点都不想看见他受伤,一点都不想……” 沉默一瞬,孟若尘的神情亦不是大好,旋即很是平静答:“在下并不了解菩提,可菩提是在下的亲人,在下必须帮他。” 心中还有很多为什么想问,但孟若尘却先开了口:“姑娘对菩提的好,在下同样看在眼里。只是……” “只是菩提不是轻易便能将心打开的人,姑娘若是真心喜欢,等他便好。” 第89章夭夭桃花灼(19) 等他,等孟菩提。 孟若尘说,若是桃夭是真心喜欢孟菩提的,那便等着他打开心房的那一日便好。 那么这打开心房的一日还要等上多久才算是到了尽头?孟菩提他,真的会有相信自己的一天吗?桃夭不自觉便这样想。 孟若尘没有多留,只是来给早点送给她便退了出去。 桃夭便听了他的话安心在这屋子里等着孟菩提回来。 昨天是这样,今天依旧是这样,她永远都不知道孟菩提是去了哪里,也永远都没有勇气开口问上一句他要背着她去做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桃夭明白,孟菩提分明对自己很好,她本是没有任何立场去质疑或怀疑他什么。只是,最近这段时日以来,她亦是明显的感受到了这一切都在无形之中发生变化。 就是从回到孟家之后开始的。她和孟菩提一切的美好都是在孟家发生的,难道也要在这里终止不成吗? 桃夭自问从来都不是一个悲观的人,可是到了今时今日,她却是打不起精神了。 一牵扯到孟菩提她便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的内心是十分不安的。既在渴望着他的回来,又在想着若是他又像昨日那般带着浅浅的面色回来,那她究竟要说些什么。 要问一问他出去做了什么吗?桃夭想,自己永远都没有勇气去问。 孟若尘说让她等,她便等了,她也十分愿意去等孟菩提真正打开心房的那一天。 可,心中终究还是有许许多多的不安一股脑儿涌了上来,不由分说便将她所有的理智和思绪占据,她什么都思考不了,只是想见他。 孟菩提。 而等到昨日那个时辰,孟菩提回来了。 与她所想的不差,孟菩提还是带着浅浅淡淡的面色回来的,仿佛是竖起了无数道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跨过去的高墙,让她一点都不敢去多问。 “还没睡?”孟菩提浅浅开口,一边说着一边去探桃夭的额。 桃夭却是下意识的稍稍避开,孟菩提悬在半空的手骤然一顿,又很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 “嗯,我在等你回来。”桃夭亦是将自己的大部分情绪隐藏起来,企图若无其事开口。 分明看了出来,孟菩提却没有多问,如昨晚一样去到床榻边上的长椅处坐下。 见他这么一言不发又没有要提起出去的事情的意思,桃夭便也识相的不问,只是心中却落下了一个大疙瘩。 吹灯,睡觉好了。 桃夭甚至没有问他明日是不是也要出去。心中的不安在一天天的积累着,可却找不到合适的宣泄口。 房内一下暗了下来,孟菩提忽然开口:“桃夭,今日他来见你了?” “嗯?谁?”一下没反应过来,桃夭傻傻问,随即想到来过这里的只有一个人而已,遂再开口:“你说若尘公子?” “嗯。”他浅答。 桃夭如实回答:“嗯,若尘公子来给我送早点。真好,知道菩提在孟家还有可以依靠的人,我心里便舒服了不少。” 桃夭真心为他感到开心,知道他不是孤身一人,这种感觉是温暖的。至少,她为他心疼的心可以得到一分舒缓。 孟菩提那处有好长一会的沉默,倒是叫桃夭心中不由得多想一分,问道:“怎么了?菩提与若尘公子应该有些交情才对……我觉得若尘公子这个人不错,待我待你都不错。” 第90章夭夭桃花灼(20) 孟菩提说,今晚他还要出去一趟,也只有这一次他再做这么神秘的事情了。 等今晚亥时一到,他们便离开。从此之后他再也不会背着她一个人出去,再也不会不留下任何原因便消失将近一整天。 桃夭没有再问他究竟在做着什么事情,只是对他说的话从来都是深信不疑。 孟菩提说,今晚亥时他们在琅城城门下的木桩处见。到那时候,他便带着她永远离开琅城,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都不会再回琅城,也绝对不会再回到孟家。 这是那一晚孟菩提对她的承诺。 桃夭信了,也终于安心了。 “第二次回到孟家也有很长一段时日,可那晚菩提说的那句话却是最让我感到开心的一句话。” 十里桃林内,桃夭与长无极并肩席地而坐。 回忆起从前的事情,她连神色都不由得沉了几分。 她天性乐观,天性心宽,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过那种怨天尤人的生活,也不会放任自己去到深不见底的堕落之中。 可,她却至少还是个人,是个有感情的人,是个真真切切爱过也被伤过的人。在提起过去的事情时,还是会变得很感伤很感伤。 长无极似乎听出了些什么,眉眼稍稍一动,想到了自己初到琅城的那个夜晚。 他与桃夭便正是在琅城城门脚下的木桩处遇见的。 他的心情亦是不轻松,转目去瞧她,用很浅的口气开口:“你,是不是很怪我……” 桃夭自然是明白长无极说的是什么。 因为他们在琅城城门脚下遇见了,因为长无极秉持着一个仙士该做的事情而将她收入了无极灯中,所以才会让她错过了会孟菩提的相见之约,所以才会让桃夭这么不惜一切的去恢复半人半妖的身躯只是为了逃离无极灯去见一见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叫琅城的那一众百姓瞧见本就不受待见的孟家二公子与妖怪私通,之后的一切事情才会变得那么顺理成章。 也是由于这样,孟菩提便是在那晚被琅城中的百姓无情的烧死了。 若是真要追究起来,孟菩提的死,与他更是脱不了干系。 听长无极这么说,桃夭赶紧摆摆手解释:“不是不是,不是仙士大人所想的那样。” 她与他对视,很清楚的看见了那隐藏在他眸中的深深的自责之意,亦是感受到了他的后悔。 只是,桃夭一点都不怪他。 长无极本就是仙士,除妖本就是他应该做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仙士总是会秉持自己那正直的本性将他们所选择的那条路走到底。 她明白的,那时候的长无极心中的道不过就是如此而已。 每人心中都有自己所信仰的道,长无极的道不过是阻拦到了她而已。桃夭是个明白人,所以她一点都不怪他。 见长无极眸中的失落,桃夭反倒是转过来安慰他了。 桃夭开口:“仙士大人切莫要将此事揽去自己身上。从前我就说过了,这从来都不是仙士大人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小妖怪妄想了……若是我没有这么贪心,若是我没有一定要同菩提在一起,那菩提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我怎么可能会没错……”长无极的声音很浅很轻,却也带着异常明显的后悔。 那晚发生的事情他很清楚,他同样参与了其中啊…… 进到琅城之后他便感觉到有股微弱的妖气在大户孟家左右徘徊,于是便二话不说的去将那小妖抓了来锁进无极灯中。 那时候的他却是不知道自己这么一个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却是导致两位有情人相互分离,更是让一人白白丢掉了性命。 而后他分明已经去到了城门之上,分明已经看见了那个要被城中百姓烧死的普通人。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反倒是将那小妖怪再次收进无极灯中便转身离开了。 他当真是这么一个冷血的人吗? 此时此刻长无极这么问自己,可答案是什么,他心中很清楚啊。 很多说不清的难受感觉一下子涌上心尖,简直要将他无情的吞噬掉。 长无极不晓得这些难受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可是他唯一能确定的便是自己这么多年来都做错了。 似乎他就没有真正的活过,似乎,他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一般,这么多年来都是为了什么而活着,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了很多,他最终问桃夭,“你执意要复生他?真的想好了?” “嗯。我活了这么久,唯一确定的事情便是这一件。”桃夭再肯定不过,“这是我唯一能为菩提做的,仙士大人不会是想要劝说我放弃吧?” 桃夭忽然蹙眉,更是防备了起来。 长无极唇边显出的却是一抹苦笑,“怎么会……我会帮你,这是我早就答应过你的事情。” 桃夭这才舒心一分,却又立马深深一叹气:“可我也不知道我这个小妖怪什么时候才能修成人形,什么时候才可以复生菩提……” 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年,桃夭修成人形这回事,确实是没有什么进展。 长无极忽然起身,肩上落着的桃花在这一瞬间全部纷飞飘零,他看向她,道:“我将仙道音法交与你,明年我再来,届时你定然已经修成人形。” 长无极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要被这拂过的清风给掩盖住。 桃夭眸中一下亮起,可是她永远都不会感受到长无极说出这句话,做出这个决定时,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她永远都感受不到他那颗本来不会有丝毫情感的心到了如今这一刻究竟会有多么痛。《 》 第56节 “我要走了,你好好修行。” 这一次,长无极有好好的道别。 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他眉间却是蹙到了极致。 既然已经将仙道音法给了她,加上她又那般心切去救孟菩提,想必不到一年这个小妖怪便可以彻底修成人形了…… 而来年再见之时,便是他亲手了结她性命之刻…… 他舍不得,一点都舍不得,可却也没有丝毫办法。他还是做不到去阻止她啊。 离开了十里桃林,该去哪里他很清楚。 如今只有这最后的一年时间剩下,是该做些准备了。 孟菩提惨死,肉身丝毫不剩,可若是仔细寻一寻还是能将他的本源魂魄重聚。 届时,长无极要做的只是将孟菩提重聚的魂魄与桃夭的完整魂魄融为一体,再注入到一副身躯之中便好。 桃夭说,她很心疼孟菩提,仅仅是因为一个身份便要一辈子都受到打压和欺凌。 所以,这一次长无极会帮他,会帮孟菩提。 既然是要重生,那他便要让孟菩提顺了桃夭的意思,不能再过生前的那种生活,不可再受到任何人的欺凌。 一点,都不可以。 第91章破经年梦魇(1) 梦魇就此而终。 长无极梦魇中原本的空白之处已经全然被各种各样的经历所填满,包括那个一直在他记忆之中,永远都无法忘却的小妖桃夭,还有那片由桃夭亲手种出来的琅城十里桃林。 漫漫无边,十二空山处最没有人情味的第十一令长无极,终究还是爱了。 只一瞬时间,九叶罂一行人便一下被无数的桃树藤困住。 似乎是长无极已经发现有人窥探了他的梦魇,所以动怒了。见这逃藤蔓延的势头,想必还不要一刻钟便能将他们全部活活缠死! “我怎么不知道无极小弟弟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九叶罂企图施法去阻隔逃藤的蔓延却是慢了风华君一步。 那就顺理成章躲在风华君身后与柳出蓝唠唠从前的事情。 柳出蓝也是不知道在该着急的时候着急的人,还有心思慢慢回答她的话,“别说你了,连我都不知道无极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唉……” 一旁同样躲在风华君身后的南浅却是急得直跺脚,生怕风华君失手没护住他们,让他们被这些可怖的逃藤卷了去缠死。 “哎哟,我的姑奶奶们,这个当口你们还有心情去唠嗑?” 柳出蓝当即不悦,“说什么呢,谁是姑奶奶!” 好吧,南浅住嘴不说话,害怕得瑟瑟发抖缩在柳出蓝边上。 前面的风华君突然开口:“这逃藤来势汹汹,能挡一时却不是长久之计。” “同感。”九叶罂一点都不着急,踮脚微微一勾风华君的肩,在他耳畔道:“怕是你我又想到了一处去。” 好魅惑的声音,风华君却不动丝毫。 抬手的一瞬间便将柳出蓝和南浅罩在了一层结界之中。九叶罂会意,身手很快赶紧从结界中出来,一牵风华君的手便同他一道退去了满是逃藤的中心。 “九姐姐!风华君!”柳出蓝大喊一声,欲跟着九叶罂一同往桃树藤中心而去,辛亏南浅冷静先将他一把拉住。 外头的九叶罂亦是大舒一口气。她和风华君敢置身于这漫漫无边的桃藤中自然是有原因的,也必然是因为能够自己保护自己所以才会做这种尝试。 只是柳出蓝这混小子什么都看不出来,差一点便又要冲动为事。 九叶罂不禁想亏得柳出蓝还是从十二空山处中出来的引魂人,怎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如南浅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神算子呢…… 不过,现下自然是没有时间去在柳出蓝这事上耗时间,既两人都毫发无损,九叶罂和风华君便去做应该做的事情。 她交代一句:“神算子,我的出蓝弟弟就先交给你照看啦!千万千万千万别出结界!不然会死得很难看的哦” 明明是很恐怖的话,但在她说来却格外的轻巧。 音落,她转了眼神去看风华君,相视一瞬间两人便相互会意。 她很是无害的荡开一抹笑意,朝着风华君眯着眼睛好看的笑:“哎呀,风华君说这还不算是缘分么,我们都好几次想到一起去了,怎么说也有很深的缘分了吧。” 风华君瞧着她的眼神异常的浅淡,她道完后这个人一言不发,只是浅浅的将视线移开。 九叶罂见情况也就不再打趣。 实则他们两人跑到这桃藤之中是有大事要做。 第92章破经年梦魇(2) 风华君一把拉住她,微微蹙眉,唇齿微启似乎是要说些什么却又很快的合上唇畔。 桃藤中心风很大,九叶罂错以为是风华君说了什么,便大声问:“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风华君这下完全将唇畔闭得紧紧的,不管她说什么做出什么表情他都不为所动。 九叶罂怎么会是那种容易罢休的性子,见风华君不说话便要追问到底,只是刚要开口便被风华君抢先一步。 他道:“不用你引诱,无极已经来了。” 九叶罂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转了身与风华君同看前方。 将方才风华君那淡定得不能再淡定的话在脑海中过一遍才觉得可怕,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再缓缓瞧他一眼。 长无极现身可不是什么小事,他居然能这么波澜无惊说出这句话,着实是叫她佩服……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风华君…… 这长无极确实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九叶罂只在初入十二空山处时见过这位天赋极高的引魂人几面,之后长无极便出山,后来她又无奈叛出了十二空山处,更是没有机会与长无极见面。 只是,即便只是她这么见过几面的人都能明显感觉到长无极确实是与从前不一样了,更别说是风华君了。 “风华君,无极他……” 欲言又止,九叶罂一直盯着长无极那处看。 对着眼下这副光景,别说九叶罂了,即便是风华君都微微蹙眉,很是不悦的样子。 也是啊,长无极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不管是十二空山处中的哪一位来见了都会不开心,更是觉得不能理解。 不过,好在之前九叶罂他们已经看过长无极的梦魇,也算是能够理解体会一番他究竟为何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眼下的长无极哪还有个人的模样,完全是一副鬼象,眸中毫无神采,瞳孔甚至都没有聚焦过,长发散落在背后,更是不修边幅,面色苍白得倒像是个死人,可偏偏他就是个可以生龙活虎的大活人。 尽管长无极已经见到了风华君,可那由他控制的桃藤还是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反倒像是在怪罪九叶罂和风华君这两个闯入他梦魇中的外人一般,来势显得尤其凌厉。 九叶罂察觉此番形式定然不会大好,便先开了口:“那个,无极弟弟?” 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称呼,她便顺着从前在十二空山处的叫法唤他。只是如今,不管是谁人如何唤他,他都没有丝毫反应,活生生像是一副行走的尸体。 言语之际那夺命的逃藤已经蔓延到九叶罂脚下,她赶紧往边上躲,于是很顺理成章的踩了风华君一脚,很是顺理成章的往他身上蹭了蹭。 还不待风华君开口九叶罂便解释道:“风华君莫生气,我也是被形势所逼。”说着她还指着已经蔓延到脚边的桃藤,眨眨眼睛,明明就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风华君才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同她多纠结这些问题,不管她要如何赖在自己身上,风华君上前一步,那些以破势而来的桃藤便像怕了一般隐隐往后退一步。 这倒是件新鲜事,九叶罂也跟着往前走一步,果真,那桃藤退了! 什么情况?风华君还真是神人不成?怎么所有的事情一到他那里便不成立了呢? 好吧,回过神来,九叶罂自然是晓得现在不是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时候。 只闻风华君浅浅的声音传出:“无极,住手。” 话语很浅可却没有影响到他话语中的丝毫魄力。 长无极闻言却是不为所动,就像是听不到也看不见一般。向前的桃藤被逼了回来,他便再次驱使出新的桃藤,仿若一定要将风华君九叶罂两人捉拿住一般,不留情面。 情况不妙! 九叶罂忽然想到什么,赶紧去拉一直缓步试探着向前行的风华君。 风华君被她猛然一拉侧了视线瞧她,她道:“不可再往前了。风华君你自己看,这第十一令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风华君依言去看一眼,“不像是个活人。” “对,就是这个意思。”九叶罂道:“方才我说了话,风华君也说了话,可这厮怎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要是说他认不出我这个小杂碎很是正常,可他总不归连风华君都认不出,总不归连见了风华君都不动神色吧……” “你想说什么?” 此时那桃藤之势猛然增大,风华君一挥手当即立下一道屏障,任由那些桃藤死命冲撞。 九叶罂继续道:“无极不可能见了风华君你也一动不动,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去认人听声了……风华君看,无极是不是将自己的尘封了?以妖道之术,将外界的一切都与自己隔绝开来?” 在妖道之中的确存在一种背天之术,乃是将一个人的全部心智封印起来,再也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 九叶罂也是因为当初修习西域的音法间接接触过一些妖道之术,所以才会做出如此猜测。 风华君不否认,再转眼看长无极时手中已然生出灵力。 “不是吧,风华君也会有这么粗鲁的时候?”九叶罂晓得他要做什么,故意打趣一句。 对于风华君的能力她从来都不怀疑,加上她本就浪荡惯了的性子,不管是被丢到哪里去都能活得很好,笑得很好,这种危急的场面让柳出蓝那种不经事的小孩子家家见了会慌张,但叫她见了已然是同家常便饭一般,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她不阻止,只在一旁设法分散长无极的注意力。 据她所知,一般来说用妖道之术将自己封印起来的人意志力尤为强硬,心肠也会顺着情感的尘封而变得狠硬无比,正是长无极现下的表现。 风华君将长无极带出这梦魇之境,那便必须要趁他不备将他制服带走。 可这“不备”一说对于封印了自己的人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是因为他们封印了自己的一切感知,所以才会异常加重防备,更是不会给任何人有机可乘的机会。 可,九叶罂早就想好了要说什么。 瞧风华君近了长无极的身,她便喊了起来:“无极弟弟,孟若尘的身子,孟菩提用着可还好啊?”《 》 第57节 第93章桃林无名碑 这么一问,长无极那如傀儡一般的身躯忽然狠狠一怔! 果真奏效了! 风华君与九叶罂配合得甚好,恰巧趁着长无极怔住的那一秒将他死死的困住,再以思渺之音为他清心,让他的神智暂时昏睡过去。 长无极一停下发号施令,那些来势汹汹的桃藤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了回去。 九叶罂方才的话正中长无极的心魔之一。 当初长无极为孟菩提寻得身躯正是孟若尘的。孟若尘的阳寿不多,可在那时候却也不至于落得马上死去的下场。 可,长无极身为引魂人却还是这么做了。 将孟菩提和桃夭混合在一起的魂魄注入孟若尘的身躯中,强行将这么一个将死之人的魂魄给逼了出去,沦为在世间飘荡的野魂之一。 也是由此,引魂人长无极受到仙道的反噬,失了大半心智,亦是带上了妖道之气。 方才在梦魇中九叶罂看见长无极违背自己的原则做了此事,不用多想也晓得这定然是长无极心中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当初在十二空山处,说到遵守法纪长无极可是能够与风华君齐肩的人物,当初他违背了自己的原则,违背了自己一直遵守的规矩做了那么一件害人又会遭受反噬的事情,想必是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九叶罂轻叹一声,不由得想十二空山处这些引魂人还当真一个个都是木头,一旦认准了什么规矩便怎样都不肯去改变。而即便是改变了,也会自己亲手给自己种下心魔梦魇。 想到这里九叶罂不由得看一眼风华君,正巧他也看向了她。 她马上开口:“我们快些出去,指不定这梦魇什么时候要塌掉。” 风华君“嗯”一声视作回答。 不出一会两人便带着长无极出了梦魇,与柳出蓝南浅汇合之后顺利返回琅城客栈。 南浅在外施法杜绝琅城中其余修仙之人查探到客栈内的气息,风华君与柳出蓝轮着来给长无极洗心。 一个时辰过去,长无极那如死色的面上只稍稍缓和一分而已,风华君收手,九叶罂看眼色赶紧递去一杯茶。 风华君未接,柳出蓝倒是接来喝掉。 “无极的心魔太重,这么一时半会对他根本没什么帮助……”柳出蓝喝了水又很是自觉将茶杯递还给她,一脸担忧看向长无极。 “很糟糕?”九叶罂侧首问风华君,言语之际顺道添了一杯新茶。 风华君一脸淡定,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只浅浅道:“还差一把火候。” “什么火候?风华君的意思是?”柳出蓝听不明白,九叶罂倒是格外明白风华君的意思,一敲柳出蓝后脑勺旋即解释道:“无极不愿意离开那梦魇,除非,再加一把火。” 第94章十里桃林散 一切都如预料的那样,无名碑一碎,长无极的身躯便有了反应! 柳出蓝擒不住蠢蠢欲动的长无极身躯,稍稍一松手便让长无极向着九叶罂那处狠狠掷出无极灯火光! 九叶罂才将血色竹埙收往腰中,还未反应过来无极灯火的攻势便有一个修长白影挡在了自己面前。 是风华君! 来势汹汹的无极灯火直接在风华君的背上烙下一个深深的口子,他却只是微一皱眉,连闷声一声都没有。 “风华君,你……” 他不动神色,可九叶罂却紧皱了眉,旋即要转身拦在他身前却被他那双有力的手一下拉住直接带往怀中,将她死死护住! 便就是在此时,又是一道无极灯火向着他们袭来! “风华君,九姐姐!”柳出蓝大喊一声,风华君抬手布下一道阻隔结界,手腕上的不死软剑骤然而出将那袭来的无极灯火生生挑起,立于剑尖。 靠在他怀中,九叶罂很清楚感受到风华君心口处的不稳定起伏。不管风华君会不会生气她尚自行动,九叶罂从他怀中挣脱与他并肩,再次取出血色竹埙,以西域的音法来逼退那无极灯火。 “停下。”风华君出言阻止,话语中明显夹杂了一丝忿然之意。 她晓得的,因她还在用西域的音法,所以他这种出身于名门雅正之派的世家公子看不惯了,亦是不高兴了。 这是她早就了然于心的事情,如今被风华君这么狠狠一说,她很快便不将这当一回事。 好在现下风华君忙着控制不死软剑,没有心思花在她身上,她便尽情的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来。 虽一正一邪,可两人配合得还算是无缝。 不出一刻钟无极灯的攻势便被压了下来。 不死软剑重回手腕,九叶罂顾不上长无极那边的事,赶紧要确认风华君有没有事。 可还不待她开口,风华君便带着怒气开口:“为何你做事从来都不会考虑周到一些?为何遇到事情你总是喜欢冲到最前方去挡一切?” 两个问句连着问出来,一下叫她懵了,不知道风华君这是什么意思。 “风,风华君……你这是在骂我还是在关心我?”九叶罂好认真的问。 一瞬间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风华君的瞳孔骤然紧缩,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恰好柳出蓝和南浅那处有了动静,为风华君和九叶罂这处的沉默画上一个很自然的句点。 风华君转身过去,九叶罂也赶紧跟上,一直瞧着风华君被无极灯灼过的后背,想问却还是忍住了。 “风华君你快看看无极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连眼瞳都变红了?” 柳出蓝万分着急,方才长无极很是反常居然要伤风华君,而当无极灯的攻势被压下之后他便倒了下去,不过一刻时间便红了眼睛。 风华君查看长无极的情况,不由得微咳一声引得九叶罂注意,她赶紧将风华君拉开。 “我来。”很坚定的两个字,她瞧着风华君。很明显他眸中的忿然还未完全退去。 可九叶罂才一碰长无极便引得他再激动一番。 方才毁了无名碑的正是她九叶罂,长无极虽没了外界感知可至少还是晓得是谁毁了他最珍贵的东西,这下更是对她尤其抵抗。 不过,这正是九叶罂要的效果。 她刺激他道:“怎么,你立个无名碑是为了谁?既然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愿意刻上去,那又留这么一块碑做什么?” 长无极顿时身躯一紧,几乎有要立马跳起来同她较量一番的趋势。 “九姐姐……”柳出蓝尽力按住长无极,很是担忧。 她接着说:“不过是这么说两句你便忍不了了?从前十二空山处的长无极去哪了?是因为赶走了活人的魂魄做了违心之事而愧疚得不敢再想起从前的自己了?” 九叶罂一句话说的比一句话狠,长无极已经蠢蠢欲动,很明显受不了她这样的轰炸刺激。 既然已经起了效果,她哪能在这里罢休,“我竟不晓得你长无极的代名什么时候变成了懦夫。事情做了便是做了,对也好错也罢,总归是自己选择的路,却不想你居然会沦落到被自己的心魔所困住的下场,从前那个谈笑惊鬼神当真只是说说而已,原来今日这样才是你长无极的本来面目。” “我看人一向看得准,只是不想从前在十二空山处却看走了眼。哦,对了,十二空山处被广陵旬家打压之时你应该也没有回来瞧一眼吧……躲在世俗贪恋情感,现在失去了却又是在这里故作什么忧郁?” 此话连柳出蓝这种心宽的人听了都不免难受一番,更别说是一板一眼,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长无极了。 见长无极的面色已然有所改变,风华君拦了九叶罂继续刺激。 她小声道:“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就差一点点。” 风华君万分淡定,瞧着长无极同她说,“不必了,他已经醒了。” 话音一落大家纷纷看向紧闭双眼的长无极面上,而在下一瞬,这片夭夭灼灼的十里桃林居然开始一点一点消散殆尽。 “这……”柳出蓝不解,环视着消失在视线中的十里桃林。 南浅叹一声,摆了摆折扇,看上去是明白了什么的样子。 在桃林一直消散至深处时,连同那块无名碑也一起被风化了。 九叶罂虽比柳出蓝淡定一分却还是不免感叹一句:“原来连这桃林都是假的……” 风华君面不改色,亦是一言不发。 此种情况下谁都没有资格去说些什么。 如今长无极醒了,这些虚幻的东西便也就一点一点开始散了。 只是,纵使方才九叶罂的一番话点醒了他,他却好似很难接受现实,迟迟没有睁开眼睛看看大家的勇气。 风华君奏响紫竹洞箫,九叶罂与柳出蓝很有眼力劲的配合吹奏,一时之间仿佛回到了从前在十二空山处的光景。 空山之音缓缓响起,丝毫都未有改变。 音律中夹杂了风华君的声音。 他道:“无极,回来便好。” 而后,长无极紧闭的双眼狠狠一怔,最终落下两行清泪。 第95章疗伤这点事 这就是历练了吧…… 虽然与当初尉迟仪挑他下山的初衷有所出入,可长无极却在这数年中经历过了从前他在十二空山处永远没有机会去经历的事情。 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什么叫做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又是什么能让自己为了所在乎的人甘愿落入万劫不复之地……长无极他,已经切身的体会过了。 历练历练,一切哪能像所有人都能想到的那么简单。 遇上桃夭是他的劫,却也是他此生过得最为痛快的一段时间。 只是,当初为复生孟菩提而提早将孟若尘的阳寿折尽这件事对长无极的反噬很大,也是直接导致他的心智受到妖道影响的原因所在。 如今长无极算是迷途知返,在还未完全坠入妖道之前便醒了过来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只是,修仙者接触了妖道便免不了受一番惩戒,好比如今的长无极已经没了最初的那样天赋。 不管是在修行还是在悟法方面,他那过人的天资已然不复存在。 风华君为长无极渡去许多灵力,鉴于他还未能完全从梦魇中脱离出来接受现实,风华君只得施以蛊术暂且稳定长无极的心绪,莫要让他一个人擅自离开做出什么危险的行径。 柳出蓝与南浅轮着来守长无极,风华君终于得空稍作休息。 才出长无极那间房,九叶罂便在一层唤他,“风华君。” 风华君垂首瞧一眼悠闲坐在一楼大堂嗑瓜子的九叶罂,仪态端庄走了过去。 他站去她身边,淡淡问:“何事?” 眼神很浅,话语也很浅,倒是让九叶罂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直直瞧着他。《 》 第58节 不觉间她的眼神竟然笼上了一层很明显的担心与愧疚。她可是九叶罂,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第九令,从前不管有多少的担忧和难过都能很好的隐藏起来,只是这一次她确实是藏不住了。 两人就这么你瞧着我我瞧着你好一瞬后还是风华君先开口:“要是无事,我先走了。” 话音才落他便转身,九叶罂眉眼一笑当即拥了上去,往后一把抱住他。 风华君眉目狠狠一皱,却控制的极好没有发出半点闷哼的意思。 “做什么?”连话语的分量也控制的很好,他若无其事发问。 九叶罂这次偏偏就是同他杠上了,抱住了他还不罢休,非得还要往他背上蹭蹭。当然,是避开了她晓得的伤口。 “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当然是抱你。”她没个正经,抱住他的手还越发使劲。 风华君不动神色,“放手。” “不放。”她很快接话。 要是放在以前,别说以前,就是说要是放在昨天风华君肯定将她挣脱了,只是现下他的确是没有多余的气力去收拾她。 这一点,九叶罂自然是晓得的。 “你就这么喜欢一人担下所有的事?不管有多危险你就是要往前冲,就是要以一己之力承担一切?” 认真几分,这是不久前风华君对她说过的话,她原原本本还给他。 风华君稍稍向后一侧首,九叶罂再道:“背上的伤很痛吧……谁让你给我挡了……被无极灯打一打,我还不至于死了。” 第96章误会,又误会! “你伤好了我就同你保持距离,你没事了我就不这么对你死缠烂打了还不行?风华君稍稍委屈几个时辰都受不了吗?” 九叶罂心中一急,说出来的这番话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她还晓不得这番话说出来权权是惹到了风华君,还在一个劲的往后说:“你帮我好几次,我帮你一次也是正常你说是不是?你总让我欠着你却从不给我一个还清的机会,这样我心里好受?” “你想还什么?”风华君接上她的尾音,一下连说话的声音都拔高了不少。 很明显,他生气了。 风华君道:“你想如何还?从哪里开始还?” 她要较真是么,她非得将一切都划分得清清楚楚,非得要与他还清一切一切是么…… 风华君顺了她的话说,她却怔住一瞬。 重生之后,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么严肃的风华君。眼前这样的场面不得不让她将自己说过的话重新再在脑海中过一遍。 九叶罂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妥,更是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到了她从来都捉摸不透的风华君,壮足了气开口:“所有。” 所有……九叶罂还不晓得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在风华君听来究竟有多难受。 风华君眼瞳微不可察一紧,向着她进一步,垂了首与她目光相视,短暂的一瞬沉默过后,他淡淡道:“好,你还。” 很近的距离,他的呼吸似乎都在若有若无的扑向她面上。 心下乱如麻,九叶罂想挪开视线却又舍不得。她早就晓得自己是要永远被这个人套住,永远都无法将尉迟风华四个字从自己的生命中抹去,只是却没想到重生后的自己越发的窝囊。 不过是拉近了几分距离,不过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她便淡定不了,也作威作福不了了。 心中隐隐有冲动涌出,原来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这个人。 “从哪里开始还?我看着。”风华君的话语无形之中便染上了一层咄咄逼人的气势,更是一下子将九叶罂的视线死死抓住,即便是她想过要移开视线都没办法移开了。 微微一咽口水,她瞧着他,“风华君觉得,从哪里开始还比较好?” 眼下她脑中思绪完全凌乱,说的话也只是就着他的话说,却是不想她这句话说出来的口气异常认真,倒是又惹得风华君心中生出一阵不痛快。 又沉默了,又沉默了! 九叶罂最不适应的就是与风华君之间产生沉默。 或许是因为这人的气场太强大,所以只要他微微一沉默她便有感觉是自己惹到了他,更何况还是在这种他明显不悦的情况下…… 这种强大的气场更是因为她没有眼力劲的话语再向着她蔓延一分。 直勾勾睁着眼瞧他,不觉间她觉着自己几乎要被这个人这般深邃的眼眸给融化掉了。 这一瞬间她晓得自己什么都思考不了了,也晓得自己眼下所想的只有面前这个人。 仿佛所有的感情都在与风华君直直对视的这一瞬间被拉扯了出来。不管是十一年前的喜欢还是在重生之后的喜欢,已经完完全全被放大了好几倍。 心中的喜欢简直就要溢满出来,九叶罂在下一瞬间踮脚,闭眼吻了他。 她没有看见自己吻上风华君的那一瞬间他眸中所有的改变。 没有欢喜,只是失望。很是复杂的失望之情一丝不落的显现在他眼眸之中。 只是,风华君却也没有推开她。 很短的时间她便移开了唇瓣,微微拉开与他的距离,九叶罂迟迟不敢睁开眼睛。 方才的举动是怎么回事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好说辞去解释。心中堆积的情感太满,在这么一段与他相处的时间内她更是不能自拔了……难道要像这样实话实说么。 九叶罂亦是不敢去看风华君此时的神情是何,生怕他会露出厌恶的神情,让她接受不了。 上回风华君醉酒时她便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感,对风华君进行的揩油可不是一星半点……怎么现在没有人喝醉她还是控制不了…… 这一吻才发生,九叶罂便后悔了。 虽然自己浪荡的性子风华君是知道的,可这么光明正大在他面前占便宜……她怎么想都不太好。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 忐忑不安仰首看着他,风华君面上却冷淡得要命。 完了完了完了!九叶罂最心慌风华君露出这样的模样,这么一个雅正的人怎么能受得了这种大庭广众的调戏? 隐隐瞧一下周遭,还好没人…… 呸!刚想用四下没人来说服自己不要太内疚,下一秒便觉着行不通。不管有人没人,反正对风华君做这种事情就是不对,就是大不敬! 这分明是她清清楚楚晓得的事情,但还是在那一瞬间没忍住,犯浑了…… 再一次对上他清冽又深邃的眼眸,当中的寒意不由得让她浑身一颤。 她赶紧解释:“呐,我浪荡随便你也是晓得的,你要是再跟我推来推去不疗伤,我,我还能做出更浪荡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撂下这么一句没有半点威慑力的话,连她自己都慌得很。 风华君接话很快:“这是你还的方式?” 很冷的话,让九叶罂那本就不真的笑意生生僵在面上。 “什么意思?”眼角哪还有半点笑意,她分明听出来风华君话语中的不屑与嘲讽之意。 “这个吻,是还的哪一次?” 这么浅淡的话语从风华君嘴里说出来真的很伤人。 吻他是还恩情?他从哪里看出来是这个说法的?他说这种话当真不知道会伤到她吗…… 气氛一下降到冰点。 九叶罂呵呵干笑两声,毫不犹豫便后退一大步彻底拉开与他的距离。 “风华君随意就好,想当作还哪次便是还哪次。既然风华君也执意自己疗伤,那便当作这次的恩情你看怎么样?” 九叶罂火气上来了,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然,风华君也是丝毫没有留情,淡淡甩下一句:“可以。”便上了二层,连头都没回一下。 第97章回忆杀第二波(1) 夜已深。 同风华君那样不欢而散,九叶罂怎么还睡得着。 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似乎觉着从前在十二空山处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其实她这个人就是欠不得别人的恩情,说起来她对风华君还是属于特别不见外的那种了。 要是换做欠了别人,她定然时时催着自己去还这份恩情。 就是不知道风华君这么闷油瓶子今日生这么大的气是为了什么。 睡不着睡不着,闭眼一瞬便睁开,往事一下在脑海中清晰开来。 记忆回到经年之前,那时候她还在十二空山处,还是当中的第九引魂人。第九令。 上回她修习西域音法打伤竹阳墨氏的人的事情总算是告下一段落。 风华君可没少吃苦头,那门中戒律可不是写着好看的,风华君为第九令担了惩戒,可是足足将这些繁琐到极致的戒律抄了好几百遍! 本来这体罚一项是免不了的,但因风华君一定要一力担下此事,尉迟老头又十分疼风华君,自然就将体罚一事含糊带过去了。 在泉瀑边上的小洞帘里待了数月,第九令深觉自己已经与外界隔离了…… 直到今日,风华君担下的惩戒结束,她也就可以出来了。 引魂人的功课繁缛,尉迟仪又不喜欢她这个浪荡随便的弟子,来洞帘接她出来的自然是风华君。 一见远处的白影,第九令便兴奋起来,赶紧跳起来跑到泉瀑外边去。 “我原以为你这么久不见我已经将我忘了,没想到来接我的还是你。”眼角带笑,第九令没皮没脸便要往他身上蹭。 风华君眼力劲极好,一见她有要贴上自己的势头便赶紧淡然侧了身子,倒是叫她扑了个空。 他好生淡定道:“我来接你,你便无法再惹是生非。” “那可不一定哦”第九令做笑,“风华君以为自己可以管住我了?” “你可以试试。”他亦是不留丝毫情面回答,倒像是要同她杠上一番的意思。 这下第九令眸中的笑意更甚,心里生出几分美滋。 这要是放在她刚入十二空山处的时候,这位雅正端洁的风华君会同她废话这么多么? 当然是不会的。《 》 第59节 如今他能时时接她的话,她自然是万分开心的。要知道,打从她来了十二空山处后,攻陷风华君便成了她最大的心愿。 依这段时日相处来看,似乎是有些成效的。 她禁足解除之日恰好是尉迟仪带着除风华君之外的,在这偌大的空山中独独剩了她与风华君两人。 她自然是晓得尉迟仪让风华君留下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好好看着她,切莫再惹出什么祸事来。 上回得罪了竹阳墨氏,这次尉迟仪前往淙山便是要与兰氏交好,十二空山处总不可能脱离世家存在。 风华君也是理解这一点,才主动请缨留在空山好好看着这个丝毫不动懂矩的人。 空山,云阁内。 第98章回忆杀第二波(2) 这话题转变之快,引得风华君侧首瞧她。 她好认真眨眨眼,郑重道:“尉迟老头严肃古板我是晓得的,也晓得修行邪音之术定会被尉迟老头往死里整,更是晓得是托了风华君的福我才能好好站在这里,所以,我欠了你,要还。” 风华君当真,不欲与她再多言下去,干脆放弃了教她端正坐姿这件事情。 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端正坐好,外头天色已晚,风华君点上橘黄灯火,才重新开口:“本是我未将你引入正道,我一人的错自当一人承担。” 她夺了他手中新翻的书扔到一边,一定要他看着自己才开口:“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我已经向尉迟老头认了错便说明我是真切晓得自己错了。连累了你,是我不对。” 风华君还是头一次看见她这么真挚的模样,仿佛是真的知错了一样。 然,第九令下一句话说的便是:“虽然说我根本就不认同你们将西域的音法划为邪音这一做法,但,既然风华君都替我担了责任,我岂还有嘴硬不服的道理?” 听她这么说,风华君不免操心一分,“西域音法自古为邪,日后不得再碰。” 好吧,两人在这件事上又有了分歧,第九令也是直性子,加上她晓得风华君不会因为这么几句的争论便恼她的气,遂越发无所顾忌说起来。 “为何西域的东西就要被视作是邪物了?上回我也说过吧,风华君这绝对是偏见。嘛,虽然我也晓得这绝对是尉迟老头灌输给你的思想,可这样想是不对的,风华君你明不明白?” 她倒像是个师长一样,一定要将风华君这重思想给转变过来。 瞧她最近还算安分的表现,风华君也不欲与她多做争论,又去书架上寻书。 风华君也终于答她一句:“这种人,十分少。” “喏,风华君也说了,十分少但不代表没有。”第九令展笑,见风华君拿好了书她便拿了他边上的那本书。 风华君侧目瞧她,又瞧一眼她手中的书。 “这本书的内容复杂,你还是先从简单的音法开始学习为好。”他衷心建议,她随便回答:“不是有你在嘛,我不懂,问你就好了。” 风华君一顿,旋即同她认真道:“我不可能时时在你身边。” 他道完,第九令觉得这句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毕竟风华君是很忙的。 她认真想了想再道:“若是这样,那我时时在你身边就好了。” 说完她便跟在风华君后头走,那时候的她又怎么会意识到这句话在听的人心里意味着什么。 尉迟仪此番离开十二空山处的时日颇长,好长一段时间都是她和风华君两人在这偌大的空山之中。 自然,第九令是很喜欢这样的日子。没有尉迟仪那双鹰眼的管束她当真是潇洒自在得不能再潇洒自在了。 虽说有个风华君,不过相处了这么久她早就将风华君的性子摸清楚了。 在她看来风华君其实就是个软柿子,真的超级好捏。 只是,舒服的日子没持续多久先前不悦离开的竹阳墨氏便又寻了来。 不用多想也晓得,那竹阳墨氏定是晓得尉迟仪外出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才敢来十二空山处做妖作怪。 果真是仗势欺人的家族标杆。 风华君恰好在云阁内整理书籍,正是第九令在空山正门迎的那墨氏。 墨清修一见她这个小小引魂人便恼火得很,冷哼一声连睁眼都不瞧她一眼便进了十二空山处。 此番墨清修是带足了门生来充派头,想必是上一次被她这个小小引魂人修行西域音法的事情吓到了,生怕今儿个自己会在这里出什么岔子,遂带了这么多人来壮胆罢了。 墨清修一进大堂便要往尉迟仪的主座上坐,第九令赶紧拦着:“慢着慢着,墨大家主稍等……” 墨清修身边的亲信一见她这个修习过西域音法的人要接近他家主子,赶紧以迅雷之速挡了下来,一手揪住她的手腕让她一时之间失了力气,生生将端着的茶水给打了。 心道,这墨家的人都是什么素质?也是她未设防才叫这不知死活的亲信有机会整她罢了…… 不过,道理这种事情她多少也知道些。如今墨清修主动找上门来,又是挑了尉迟仪不在的时候,想必是要来寻十二空山处麻烦的。 无论如何,她忍着不发作便是了。 “墨大家主这是干什么,我不靠近你便是了……”第九令附笑,心里实在是鄙夷得不能再鄙夷了。 那亲信瞧一眼墨清修,得了墨清修一个眼神的暗示才放手。 “放肆!” 她话还没说完便有亲信开始吼她了,那人怒气冲冲很是不爽的样子,“我墨氏家主想坐何处便坐何处,何时轮得到你这个小辈在这里指指点点?” 墨清修要往那位置上坐,很明显就是摆谱示威的意思。 “你个女子,说话竟然这般放肆!” 又是墨清修身边那个亲信在狐假虎威。 不过,十二空山处的面子最重要,也就忍了。 “这位同僚莫生气嘛,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这样子做什么?” 墨清修冷哼一声,终于开口:“若本家主今日非得要坐这个位置,你又能如何拦我?” 第99章回忆杀第二波(3) 如何拦他……第九令心道这堂堂墨氏家主说话还真有意思,给了台阶还不下? 她自问也是见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人的,只是还从不晓得一望族的家主也会这么厚颜无耻赖着一个座位不放? 难道这墨清修今日来十二空山处就是为了坐这个位子的? 这会第九令更是鄙夷这个墨清修了。 在心里过一遍怎么说话才能不惹到这个极其容易动怒的墨大家主之际,墨清修身边的人便再次开口:“不过是区区一个席位罢了,你这小辈这么三番四次阻拦是什么道理?” 什么叫做她这个小辈这么三番四次阻拦?明明就是这位大家主死乞白赖非要坐这把椅子……她不过是尽门生职责罢了…… 墨清修还故作大度抬抬手示意他身边那位门生不要再说下去了,旋即自己道:“我念你入世不深,不追究你这无理之举。只是,你当知道所谓的十二空山处若是没了我墨氏的庇护可是会变成怎样一盘散沙。” “哦。”第九令强忍着自己的不屑应上一句,她着实是越来越不喜欢竹阳墨氏了。 墨清修站着说了这么久的话,话音方落便又要去坐那把椅子,第九令还是执意拦着。 虽然说她觉得尉迟仪是古板了些,可至少还是自家人。且,这世上又怎么会有不维护自家人的道理? 墨清修明显不悦了,他身边的那位门生又要发作,却被另一个轻轻浅浅的声音瞬间打断。 “墨大家主驾临十二空山处,是十二空山处有失远迎。” 伴着这个再清浅不过的声音传来第九令便晓得是谁来了。 墨家那群人自然也是认出了这个声音,全数安生待在墨清修身边,不敢作声了罢。 正是风华君来了。 唇角勾起一抹隐约的笑意,第九令也微微退到一边去,给风华君让出最中间的位置来。 果然风华君的地位还是不同,他一来那些小杂碎便没有敢再作声的。 风华君亦是挑了个好位置,恰恰站到了她身前,将她权权挡住了。 虽墨清修的辈分要比风华君大上一轮,可奈何风华君就是个天赐奇骨又在世家中甚得人心的这么一位人物,眼下即便是墨清修还想继续摆谱也不得不看看这位小辈的薄面,收敛收敛。 墨清修道:“风华君倒是来的及时,殊不知你父亲还收留着这个小杂碎,上回的事情看来十二空山处是不打算给我墨氏一个交代了。” 什么叫小杂碎?第九令晓得这墨清修就是说的自己,她将头往风华君背后伸了伸,企图瞧一眼这墨清修究竟飞涨跋扈到了什么地步却被风华君淡淡道上一句:“站好。” 下意识缩回头来,很是恭顺“哦”一声。 闻风华君道:“不知墨家主说的交代指的是什么?” 墨清修下了台阶,似乎也不想去坐尉迟仪的位置了,在高位边上的位置坐下,道:“你门中弟子伤我墨氏门生,怎么说也得给个交代,不然传出去当真以为我竹阳墨氏是块砧板上的肉,谁想切一刀便切一刀了不成?” 什么时候来问罪要交代不好,偏偏是要在尉迟仪不在的时候?这不分明就是以他长辈的身份来打压他们这一众小辈嘛。 第100章回忆杀第二波(4) 稍微唬一唬那些门生他们便怕了。 将他们带去了客房,自己也出了口恶气,第九令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往回走。 “你倒是挺凶。” 石壁之后忽然传出一个浅淡的声音。 回身去看,风华君站在她眼前,眼中的神情似乎是在说:做得好。 这下她眼眸中的笑意更甚,歪着脑袋瞧他,再将他方才的行径想起一番猛地觉得风华君着实有另一面有待发掘。 不觉间又是一笑,带着丝丝魅惑之意引得他好奇发问:“为何笑?” 她好随便回答:“想笑就笑了呗,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风华君觉得笑还要理由?” 唇齿微启,风华君似乎想要答她一句话,但又想到此前总与她在这种话题上落了下风便作势不说话了。 旋即第九令又想起了什么,一惊一乍拍他的肩,“我又欠你一次,想想吧,连着两次打算让我怎么还。” “两次?”风华君似乎自己还没意识到自己这次帮了她,遂显得不解异常。 她道:“嘛,看风华君这样子也对,你肯定不是故意要帮我的,绝对是为了维护十二空山处是吧。” 风华君不语,当作是默认了。《 》 第60节 她便再道:“虽然你是无意,可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欠别人,受了恩便要还清。所以,风华君还是好好想想告诉我吧。” 一秒钟后,风华君便给出回答:“不必。” “我不是让你好好想想再回答?”她佯装不悦道:“风华君真好好想了?” 风华君稍稍一点头,往前迈步。 今夜来了群不和善的人,可这月色却是极美的。浅浅淡淡的映射在风华君身上,与他周身那天然清浅的气质再切合不过。 不是她的错觉,这个男子真的生得超级好看! 长了一张好生清秀俊美的脸庞却又不失英气,第九令对这样长相的人最没抵抗力了。 “那,要是你不说我便自己还给你了?”她真的最欠不得别人。或许是因为从小一个人在祁山山头鬼混惯了,如今身边多了许多人自然不时会受到他人的恩情,她自然是想还清的。 所谓无罪一身轻,无欠当然也会潇洒不少。 风华君并不纠结于这件事上,异常淡定开口:“若是你真要还,那便随你。” “好啊。”她接话极快,仿佛风华君这个回答已然是正中她下怀,“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言罢风华君脚下猛然一怔,朝她投去一瞬不可思议的眸光。 她却笑得异常认真好看,可惜那双勾魂眼始终带着那么一丝打趣与轻佻之意,任谁看了都不像是真的。 时间似乎在那一瞬间停止了,风华君垂首与她眸光相汇了好长一会才不自然挪开视线,眼神在那之后都显得异常飘忽,只是这带着朦胧之意的月华很是隐蔽的将他这不常有的神情给掩盖了起来。 撂下这么一句话风华君便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他一下走这么快,甚至都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第九令赶紧追上去,奈何她追上一步风华君便加快步伐一步,完全没有再与她齐肩。 于是一人走一人追的情形丝毫不差的显露出来。 “没胡闹啊!我说真的,风华君……”第九令生怕风华君觉得自己是在开玩笑,遂一边追一边强调:“我是真的可以对你以身相许,你就让我以身相许吧,风华君……” 可,依着她这浪荡惯了的性子,风华君要是相信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一个字,那才是见鬼了。 “啊,风华君你相信我嘛……唉,你别走那么快啊,等我一起……” 一直追一直说,可最后她那时候欠的两份恩情一直到她被迫叛出十二空山处之际都没有真正的还上一点点。 房内的烛火已经燃尽,那漫漫的黑夜将要被破晓之光替代,九叶罂醒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好,连自己做了什么梦都记得清清楚楚。 无意间她又想起了从前在十二空山处的事情,又想起了从前与风华君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时候的她就欠了他这么多,却一次都没还上。 如今是新账加旧账叠在一起,她自然是想快点还清。毕竟,她就不是一个喜欢欠着别人的人。 尤其是风华君。 九叶罂多希望风华君也能主动向她索要索要曾经的账或者稍微提一提也好。若是他能够提起,她便晓得他还不曾忘了曾经那个比现在要浪荡一百倍的自己。 或者说,至少给她一个继续追着他跑的契机也好。 想想风华君对她那冷淡的态度,九叶罂心中的气便不打一处来。 她做错了么?欠别人的还清有什么问题么? 要说风华君真的生气,那肯定也是因为她冒犯了他,揩了他油亲了他……可,她从前不就是这样么,现在他还死命同她较什么劲? 越想心中越是不满,他还转身就走,走得那么干脆连回头看一眼都不看…… 从以前开始就是她在后面追着他跑,都是她死皮赖脸的往他身上贴,这么多年了这个人还是与木头一样丝毫都感觉不到吗? 睡觉前她本是想着一觉起来起来就去跟他道歉,起码要对亲了他这件事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可,这一觉睡得却叫她想起了从前许多事情,忽然间她也不怎么想道歉了。 总归在他心中她已然是那么一个不堪入目的形象,那再坏一分两分大抵是没什么差别的。 不悦得很,扯被子蒙头接着睡。 九叶罂想着,反正她这次绝对不要做先低头的那一个。 忽然间她感觉自己这么多年活着好像都不知道“自尊心”三个字怎么写。嘛,反正现在她记起这档子事了,忽然想要捡回一两份她那不值钱的自尊心了…… 然,柳出蓝却在下一秒来敲她房门。 “九姐姐还睡!太阳晒屁股了!” 九叶罂心中本就窝火,被柳出蓝这么一吵吵更是喷火了,二话不说粗鲁开门吼一句:“喊什么喊,天塌下来了?” 定睛一看,唔大家都在。 自然,风华君也在。 第101章独处的尴尬 音落的第一眼九叶罂便看见了风华君。 风华君同样瞧见了她,却连一瞬目光都没停留,很是自然移开了视线。 这下她心里更是窝火。 南浅敲扇子的手稍稍一怔,很明显这个八卦的神算子又看出了什么,只在一旁微微一笑,并不做声。 柳出蓝没甚眼力劲,还晓不得眼下九叶罂心中正是恼火,直接道:“风华君说先将无极送回十二空山处疗养一阵,我送无极回去,九姐姐去不去?” 九叶罂一下反应过来,柳出蓝这是在变着法子让她回十二空山处? 打从经年前叛出十二空山处,又死了一次之后,她已经有十多年没有涉足过那个地方了。 如今突然提到回去这件事,她还真是一下回答不了。 南浅倒是很会看眼色,见九叶罂沉默便立即抢着开口;“若是罂姑娘不便,柳兄就不必勉强了是不是?” 柳出蓝倒不痛快了,对南浅的话一脸嫌弃:“一边去,我在问九姐姐,我问你了吗?” 柳出蓝这么一说南浅那小媳妇的脸面便又露了出来,当即不说话,拿折扇敲敲脖子缓解尴尬。 “九姐姐也这么久没回十二空山处了,而且现下无极的事是等不得的,九姐姐不会还拒绝吧?” 柳出蓝一脸期待的样子,叫九叶罂看了着实是不好拒绝。 “这个嘛……”歪着脖子,她好好思衬一阵。 现下在琅城中确实是没什么事情剩下,要说回十二空山处不是不可以,只是,心中总是有那么一丝不愿意在拉着她不要给出肯定的答案。 但,若是不同柳出蓝回去,柳出蓝定然还要拉上一个人一起回去…… 风华君此番出来是为了聚集失散的引魂人,自然不会在这里便折返……如此一想,只有南浅能同柳出蓝一起回去。 也就是说,届时剩下的就是她和风华君两个人? 想到这,九叶罂微不可察瞧一眼风华君。 他的神情真是再浅淡不过,丝毫没有要看她的意思。 又窝火了,九叶罂心一横便要开口,却被南浅这家伙给抢先了:“柳兄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嘛。” 柳出蓝道:“我没有强迫九姐姐,我这不是在征求她的同意嘛。再说了,引魂人现下可是块香饽饽,要我一个人送无极回去,我自己心里都没底。” “那……” “那在下同柳兄一道回去不就好了。”南浅又抢在九叶罂之前开口:“在下的灵力虽不济了些,可脑子却是极好用的,相信能在危急时刻帮上柳兄一把。” “这……” “这样就最好了!”柳出蓝也掐了个好时机打断了九叶罂将要脱口的话。 她全程插不上话,就听得柳出蓝与南浅商量了一番,然后送长无极回十二空山处这件事情就定下了。 剩她和风华君两人留在琅城。 柳出蓝与南浅定了主意便马上启程,倒是让她好生尴尬的瞧一眼风华君就移开视线,然后又瞧他一眼再移开视线。 要是换做之前,她这种眼神定会引得风华君开口说几句,比如问问她是不是有话要说之类的…… 可,这一次风华君却只是转身,走了! 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简直叫她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风华君嘛?话又说回来,他到底是受了什么大刺激才会这样摆脸色? 第102章寸寸菩提难(1) 九叶罂倒是晓得一点,即便是将人的魂魄换到了他人的身躯之中,可记忆是不会消失的。 也就是说,总是现在孟菩提是顶着孟若尘的脸,是用着孟若尘的身躯,可在他潜意识里还是晓得自己的身份是什么。 孟菩提定然晓得自己被复生了,也晓得自己眼下就用着自己大哥孟若尘的身躯。 可,这人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前几次九叶罂也大抵听店小二说了孟若尘在琅城中为百姓所做出的贡献,这倒不是让她觉得奇怪的地方。奇怪的是,孟菩提凡人一举一动都与孟若尘极为神似,根本就没有半点差别。 在长无极的梦魇中她对孟若尘这人的印象尤为深刻,回想一番当初初遇孟若尘时他的种种表现,完全就是孟若尘翻版! 或者说,是孟菩提在模仿孟若尘的一举一动,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无甚出入。 可是,九叶罂不解为何孟菩提要处处做到与孟若尘神似? 从前他们两人的身份有着天壤之别,即便他学得再像也不会改变丝毫。 可是,重生后的孟菩提分明就是孟若尘再现,这一点着实可疑。倒是让她觉着孟菩提这人的心机深不可测。 闲着无聊,她倒是想深入了解一番那个桃夭小妖精愿意付出一切来复活的人究竟有多好。 从窗台一跃而下,正好挡在孟若尘面前。 天上突然掉了个人下来顿时将孟若尘身边那群人吓得不轻,纷纷拔了剑将孟若尘围在中间。 九叶罂深知是自己用这不寻常的方式吓着他们了,便赶紧将两手举起,做投降状。 “是我,孟公子,你我见过一面,可还有印象?”九叶罂毫不含糊,说话的语气没有因为洞悉了长无极的梦境而有所改变,不过瞧他的眼神却是多上心了一分。 上回跟着孟若尘见过她一面的一人似乎想起些什么,向后侧首征求他家公子的意见:“公子,是先前那位姑娘。” 孟若尘一听仿佛也来了兴致。《 》 第61节 不是九叶罂的错觉,她怎么感觉这孟若尘像是很想要见到她一般,在听了这句话后立即上前来散了这些亲信。 九叶罂与孟若尘眸光相汇的那一瞬间她便露出招牌式笑容,甚是无害的模样显露在众人面前:“孟公子,是我,上次与死士有接触的那人。你还记得我不?” 孟若尘听她这么介绍自己,不免清浅一笑,更是让身边的人屏退了一分,同她道:“姑娘给在下的印象深刻,在下自然是记得的。” “哈哈,那就好。”九叶罂道:“我方才在楼上瞧见你经过,觉着也算是半个熟人便想着要打声招呼,于是就下来了。” 说着她还指一指客栈二层,引得孟若尘身边的人不由得看着她一咽口水。 孟若尘倒一点都不吃惊,似乎觉得她这种举动还是蛮正常的也就自动忽略了。 “姑娘有心了,姑娘可是一人在这客栈住宿?”孟若尘的每一句话都显得格外有礼貌。 若是她晓不得这副身躯里的灵魂是谁,那自然是觉得这位孟若尘公子当真是翩翩有礼得要紧,修养甚好。 可,偏生她就是摸到了那么一点门路。 孟菩提顶着孟若尘的身躯,用了他的身份成为孟家的大公子,更是在日后一跃成为孟家家主,且还与孟若尘的言语行径甚至相似。 如此综合一想,她便怀疑了。 如今反正是怎样都不能正确审视眼前这位风度礼仪俱在的公子了。 眼眸一转,她瞧一眼空无一人的客栈,总归现下柳出蓝与南浅带着长无极回了十二空山处,风华君也因为同她怄气而不知去了哪里……嘛,这本身就算作是她一人在这客栈住宿。 遂她狠狠一点头,答:“对啊,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怪可怜的呢。” 孟若尘果真不出所料开口邀她,“既然是这样,若是姑娘不嫌弃便随在下一同回孟家暂住,姑娘意下如何?” 听他的语气倒不像是客套一说。 九叶罂还没回答,孟若尘身边的人便有意阻止:“公子,老家主的祭日快到了,眼下请客人入府,是不是不大好?” 这人说话的声音虽小却还是叫九叶罂听了清楚。 再过几日便是孟老家主的祭日,按道理来说这时候是不应该再将外人请上府门兴热闹。 可孟若尘却稍稍一摆手,很是笃定道:“无妨。不过是一人上门罢了,能吵闹到何种程度?” 这话虽然是孟若尘说给身边的人听的,但却是叫九叶罂听了实在是心虚得很。 吵闹到何种程度……怕是他想不到罢了。 嘛,说正经的,她这次想黏上孟若尘自然不是为了去吵闹的。 听孟若尘这么说,身边那些人也就不再作声了,纷纷应一声“是”。 九叶罂心下也能想通一二为何这位冒牌的孟若尘会这么不看重孟老家主祭日这件事。毕竟孟老在生前对孟菩提不怎么样,即便人死了,可这些恩怨却也不是说勾销便能痛快勾销的。 九叶罂面上笑容不变,等着孟若尘开口。 旋即他便道:“姑娘孤身一人,在下也是能帮一点是一点,不知姑娘怎么看?” 故作一番犹豫纠结,然后她爽快回答:“好啊,琅城百姓都说孟家是琅城大家,孟若尘公子更是琅城的太阳,有机会进入孟家看一看我倒是求之不得呢。” 九叶罂将话说得极好,孟若尘面上眼眸却没有丝毫变化。 兴许是听这种恭维的话挺多了,眼下已经无感了罢。 “那便请姑娘随在下来。”孟若尘很是有礼带路。 九叶罂再附一笑,走的时候还特意朝着客栈的方向一瞧,心里还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既然那雅正的风华君这么不乐意见到她,那她便索性消失一阵子。等他的世家公子脾气什么时候收住了,她再回来。 如此想着,她更是走得干脆。 不得不说,有时候女人的思维方式还真是简单到了极致。 没到孟家之前她只是想进去看看情况,顺便了解一番这孟菩提究竟是何种人,等了解完了她便溜出来…… 可,当踏入孟家的那一步开始,她便晓得要脱身并不是什么容易事。 第103章寸寸菩提难(2) 跟着孟若尘一直到孟家,前脚才入孟家大门,便有一种极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九叶罂的脚步猛然与孟家大门口停住。 眉头很是明显一皱却又极快的掩饰了过去。 那是种什么感觉她不晓得,亦是不明白为何琅城大家之一的孟家周遭会有这种带着强大压迫感的气息萦绕。 只是,直觉告诉她这所宅子确实是不寻常。 似乎这里面隐藏着许多秘密,已经不仅仅是孟若尘孟菩提这两个人的秘密了,更是邪乎得很。 要具体将孟家周遭的气息与哪门哪派的修仙之气对上号她实在是想不到,可心里头总有那么一丝不舒服的感觉一直堆在心口。 九叶罂是第一次来孟家,这里的气息对她而言明明是陌生的可却偏偏叫她产生一丝有那么一丁点熟悉的错觉。 西域的气息么…… 九叶罂忽然想到这种可能。 她所知的气息不多,最熟悉的也就是十二空山处的音法之气与她修行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西域邪音之气,若是一定要再仔细想想,那便是乌枫陌上桑的气息。 可,偏偏孟家周遭的气息与西域的气息最为相似。 方这么一想,九叶罂便又感觉到了气息之中的隐隐变化。 与西域邪音相似么?她又不确定了。 只是在踏入孟家大门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而已,很是类似于西域邪音之气,可在仔细感受一番过后,这种不寻常的气息分明是被削弱了不少。 更像是有人故意将这重不寻常的气息放了出来引起她的注意,却又在下一瞬将这气息收了回去让她产生疑惑的错觉。 下意识将视线偏向身侧的孟若尘面上,九叶罂的神情不如先前在集市上遇见他那般好,眉目之间隐隐有些紧蹙。 孟若尘倒还是先前那副轻轻浅浅的模样,仿佛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却又给她一种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的想法。 孟菩提这个人,究竟是真的无知,还是说心思太过缜密可怖,已经到了一种能够以无知来蛊惑众人的境界了? 不过是一瞬时间九叶罂便想了很多,孟若尘与她对视好一会才开口:“姑娘怎么了?” 九叶罂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收回瞧着孟若尘的视线。 很快她便调整好自己的神情。方才确实是她表现得太过慌张了,可她明明是那么一脸不自然的模样,孟若尘却还是没有问上半句。 这便是可疑之处了。除非,他早就晓得她在进入孟家后会露出这么一番神情,除非他早就晓得了她的身份,所以才会表现得这么波澜无惊。 九叶罂道:“没什么,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家族,一下被这气势给吓住了。” 九叶罂说得好似真的一般,还呵呵笑两声,“我可以参观参观孟家不?这样大的家族我着实是第一次看见,倒是让孟公子见笑了。” 这句话像是正中孟若尘下怀一般,他道:“姑娘请便就是。若是姑娘转累了,便寻人送姑娘去西边的厢房便好。” 时机也是掐得正准,孟若尘刚说完这番话便有人来同他耳语几句,随后孟若尘便借有事处理的原由将她一人放在了这里。 第104章寸寸菩提难(3) 九叶罂本是想着能在说完这番话后看出孟若尘一丝丝神情的变化。 她很擅长察言观色,尤其是观察那些与她有着相似经历的人的神情变化。可,这位孟若尘大公子偏偏没有改变一丝神色。 这下她彻底是没法去猜这个人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眼下的状况大抵犹如自己被蒙了眼睛丢到一片漆黑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出来。 孟若尘神色不变,却是反问道:“姑娘对舍弟感兴趣?” 九叶罂很快接话:“感兴趣倒称不上,只是来琅城之后听了不少孟二公子的事情,遂有些好奇想要听个清楚罢了……怎么,大公子有不便告知的难处?” 故意在孟若尘面前将这片空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道:“我怎么觉着这里空着这么奇怪,难道以前有些建筑在这里?” 话题跳转之快却也没让孟若尘丝毫慌乱。 她问什么他便从容对答:“从前是有处柴房在这,多年前失火了,烧得不成样子,也就唤人拆了。” “这样啊……”九叶罂遂嘴上这么答着,可心里的疑问却是越来越盛。 为何他能这么从容淡定的给问题找出一个丝毫没有瑕疵漏洞的答案来?这不就正说明孟菩提的确是事先准备好一切说辞的么? 心中如此想着,她嘴上接着问:“好好的屋子怎么会起火?难不成是与那位二公子有关系?” 九叶罂晓得孟若尘定是知晓了什么,也定然猜到了很多内幕。 琅城的十里桃林之景消失并不是什么简简单单不露声色的事情。足足有十里地桃林在一夜之间全数消失,自然会引起琅城中人的注意。 更别说是孟菩提了。 只是九叶罂现下不晓得的是这个人多年前的死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正所谓细思极恐,九叶罂不禁想到最坏最可怖的一种情况。 既然这孟菩提是有意要将她引来,更是有意将不寻常的气息在她面前暴露出来试探她,想必他定是有计划要实行,想必他定是知晓些修行之术。 先前在长无极的梦魇中有关孟菩提的事情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 足足三年,孟菩提从孟家消失的时间长达三年。谁也不知道在那三年间孟菩提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些什么。 或许正是在哪个不知道的地方孟菩提接触到了修行之道,否则他是不会特意将九叶罂引过来察觉一番孟家气息的。 若是说这一次是九叶罂算计了他,倒不如说是他孟菩提给她下了一个很好的套,让她自己跑到孟家来暴露身份,也证实他的猜想。 本来两人之间已是相互猜疑,也没有什么再隐瞒下去的必要了。且按照九叶罂的性子,更是不会再理清一切之后还继续装糊涂…… 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还着实想看看这位孟家二公子孟菩提的心机究竟深到了什么程度,既然他没有要先戳穿这一切的意思,那她便继续装无知最好。 孟若尘道:“倒是与舍弟无关,不过是起了一场无心之火,将一切都烧完了罢了。” 言罢他谦逊一笑,开口之际真的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一样,可那分明就是他自己,他居然能撇的这么干净,这是九叶罂没有想到的事。 她问:“不觉得可惜?” “姑娘的意思是?” 九叶罂本是想间接引导他暴露自己就是孟菩提的事情,遂故意这么问一问。问他会不会觉得那间柴房被烧了很可惜,毕竟孟菩提曾经与他阿娘在那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毕竟他与桃夭在那间柴房曾彼此相互照顾,留下过许多美好的回忆……《 》 第62节 就那么一把火给烧了,然后像现在这样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他心里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与可惜? 可奈何他将自己伪装得太像孟若尘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似乎他这个冒牌货真的已经成了孟家的大公子,成了有资格坐上孟家家主之位的人。 或许他早就忘记了自己是孟菩提的事情,也忘了一切曾经的不堪。所以,此时此刻留在他心中的也只有憎恨与怨恨罢了。 这样想,便能很好的解释为何孟菩提要将自己锻造得与孟若尘那般相像,为何他的记忆明明没有缺失却还是要顶着孟若尘的身份活下去。 在长无极的梦魇中她都看见了,孟菩提分明是讨厌孟家的,更是讨厌孟家的一切一切人,甚至是连帮过他的孟若尘他都不存在一丝好感。 那么,既然这么恨,为何不在重生之后将孟家彻底摧毁,然后带着这副健全又有身份地位的脸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还是说,现在这样的生活便是孟菩提一直想要的…… 成为孟家的家主,掌握孟家所有人的生死,成为曾经给过他伤痛的这个家族中权利地位最高的人……甚至,现在的他甚至已经成为了琅城百姓口中的太阳。 担得起“太阳”二字究竟需要达到怎样的高度,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九叶罂又失神了。 不晓得为何,打从来孟家之后她就时常心绪不定,更是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头去了哪里。 好似这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阻碍着她,至于究竟阻碍了些什么,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很不对劲。 心中想想,她的警惕性居然弱到了这种地步。居然在失神这么多次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周遭气息的不对劲。 下线前刚踏入孟家时她所感受到的那份不寻常的气息是切实存在的,是不是西域的气息她不知道,但至少不是什么正派之法。 啊咧……九叶罂脑中忽然一断线。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分正派与不正派了?看来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重生之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同风华君这个雅正得不能再雅正的人待在一起,自然是被熏陶了不少。 啊咧……九叶罂又是一阵无奈。 怎么自己又想起了风华君?不是决定这一次绝对不会先低头了? 将自己落在风华君那里的心绪全部拉回来,见她久久不说话孟若尘便再道一句:“姑娘似乎是对舍弟格外感兴趣,不知是否是听谁人说了什么?” 孟若尘这么主动一问反倒是让她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原来他也不是丝毫不在乎外人再一次提起孟家二公子孟菩提的名字的。 于是九叶罂趁热打铁,道:“我倒是不怎么感兴趣,不过许多修仙世家倒是挺感兴趣的……” 言语至此她还瞧上孟若尘一眼。 他面上那副浅浅的神情实在是让人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她道:“一般外来人都会听说讨论一番孟家二公子的事情,前几日有些外地来的仙士与我在同一家客栈落脚,我也是无意间听到了他们说对孟家二公子感兴趣的话……其余的,我便不清楚了……” 第105章寸寸菩提难(4) 九叶罂这么一说似乎是勾起了孟若尘一丝兴趣,他面上好不容易产生一丝微妙的变化,便立即在下一瞬消失了。 转念想想,她觉着自己方才还真是说了句蠢话…… 什么叫做有外地来的仙士在客栈说起孟家二公子的事情?孟家是琅城中的大家,孟若尘更是掌握着琅城所有动态之人,不管是谁出进琅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方才还真是随口说了句胡话。 但,就在她想着要怎样圆回来时,孟若尘的兴趣却似乎又被她先前说的话给提了起来。 孟若尘道:“姑娘孤身一人倒是很喜欢闯荡。” 孟若尘言下之意便是她居然连仙士说话都敢偷听…… 很明显,孟若尘这句话也是在试探她。不,应该说是在暗示她。 大抵意思就是他有些相信她所说的仙士的事情,但他也给她一个警示:晓得她的身份不一般,所以才敢听仙士说话。 哈,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谁先慌乱,谁就暴露了。 九叶罂装得甚好:“我从小混惯了,不管是什么危险的人物在我身边我都能活得很好,孟公子不也看见了嘛……先前那些死士不也是针对我而来的么……” 九叶罂跟他打哈哈,孟若尘面上谦虚的神色一分不少。 然后她眼眸稍稍流转,问道:“孟公子想不想听听那些仙士具体是怎么讨论令弟的?” “那便劳烦姑娘一叙。”孟若尘此番倒是实话实说。 眼下这番场景遂不如她想象中那样容易看出马脚来,但起码也说明了孟若尘并不是一点都不在意曾经的那个自己。 且,看他的模样似乎有些怀疑她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也就是说其实他也不总是留在琅城中。所以才会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仙士在最近进到琅城。 至于他去了哪里,九叶罂倒是异常好奇了。 她道:“好啊,正巧我也无聊得很,那便好好同孟公子唠一唠令弟的事情喽。” 孟若尘的面子功夫做得很好,很快便差人将酒水全数准备好,那九叶罂便好好同他说一说。 “我听说孟二公子是孟老爷的私生子?”喝一口琅城独有的桃花酒酿,抿抿嘴,她单刀直入。 总归人不是冷血动物,纵使是再会伪装的人也不会丝毫岔子都不露,九叶罂正是抓着这一点才想要铤而走险一番。 微微抬眼观察孟若尘的神情,然后听他甚是从容对答:“既同样是孟家人,又怎么会是私生子呢。” “是吧,我也觉得那孟二公子不是什么私生子,不过就是阿娘的身份不同了些,其余的还不照样与常人无异……”她特意抛出一个话题,“大公子你说是吧。” 孟若尘面上的谦逊笑意没有褪去丝毫,却抓了酒杯浅浅饮酒一口,正好将他的眸中视线遮挡了去,像是在可以隐瞒什么情绪一般,在她看来终于有些不自在了。 第106章寸寸菩提难(5) “大公子的警惕性还真是强啊……” 九叶罂不急不缓,将杯中的桃花酒酿倒尽,重新添上清水微抿一口,很是不在意的样子。 孟若尘学着她的做法亦是这么一动作,顺便接了她的话:“要在这世道上立足,若是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只怕明日便会尸横野外,连自己是如何死,是被谁人所杀都不知道,姑娘觉得难道不是这个道理?” 假石后的气息越发强盛,可想而知究竟有多少人围了过来。 九叶罂先前倒还奇怪,为何这偌大的孟家之中却总总不见人影,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孟菩提喜好安静,所以才将所有人都屏退了? 如今这么一看,确实不是这样。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围上来的人正是应了这个道理。 “嗯,道理不错。”九叶罂肯定他的话,“不知道大公子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孟若尘站起身来的那一瞬间那些藏在假石后的人便全数有训练的出来露面,每人手上手执着上好箭的弓,黑衣蒙面。 九叶罂稍稍环视一瞬围在外头的人,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随后便见孟若尘一摆手,那些人便又全数退了下去。 引得她发笑,“大公子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示威不成?即便不示威,我也逃不掉,不是么……” 孟若尘晓得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所以才会将手下那群人屏退了去。 这一桌子的酒水点心都没有问题,可九叶罂现在却是浑身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是初入孟家时的那份不寻常气息在捣鬼。 先前她还不晓得那究竟是什么,如今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那是蛊术,是西域蛊术。 西域蛊术比西域那邪音之术好不了多少。邪音之术足以蛊惑人鬼魂,可以将人的心智彻底捣乱,是杀人做害的好武器。这蛊术同样是这样。 西域蛊术一旦施下便无法可解,是可以在悄无声息之间侵入到人血脉之中的法术。虽不会在一时之间造成无可挽救的伤害却无法将这蛊术在短时间从从身体中逼出去。 而蛊术一旦在身体的血液内停留便会开始产生腐蚀作用,一点一点将筋骨给腐蚀掉。 自然,最初也是最明显的感受便是浑身无力,如九叶罂现下的表现一模一样。 不过,庆幸的是她曾经修行过西域音法很长一段时间,虽不能马上解开蛊术,却还是可以施法稍作抵挡,才不至于落得连筋骨都被腐蚀掉的下场。 “哎,我说,我之前见你,倒是没发觉你是这么狠毒的人。”九叶罂还有心思同孟若尘打哈哈。 孟若尘也不急在这一时,他心中自然是清楚九叶罂现下是笼子里的困鸟,总归是逃不出去的。 他道:“人在世上走一遭,不过是为了活得好看,活得体面,活得有尊严,既然是这样又何必要将自己的真实面貌表露在众人面前?”孟若尘依旧笑着,可现下的笑却带着一丝明显的阴毒:“若是太真实,可是会被狠狠欺负的。在下的话,这位仙士可懂?” 九叶罂面色丝毫不改。孟若尘果真晓得她的仙士身份,只是不晓得这人知道的究竟还有多少…… “那便多谢大公子给我上了一堂课喽。” 在此之后她便被带去了一处幽暗的地方。 像是地底下,但绝不是孟家的地方。 看样子孟若尘还这是另有一个去处。 是孟若尘一人将她带来这幽暗之地的,没有任何亲信跟着。眼前是一条黑暗通道,孟若尘一点起火把便有不少蓝绿色的火光在看空中飘摇。 九叶罂脚下无力,只得慢慢在前头走。 边走边看,这里一见光便会产生蓝绿色的火光?且越往这条通道内行便越感觉一股潮湿之气,似乎…… 她稍稍往后瞧一眼孟若尘,火光正好衬得他们两个眸光相汇一瞬。 九叶罂眯眼笑笑,孟若尘便也回一个有礼的笑意。 转过头来,收回笑意。 她从前在乱葬岗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死气这东西自然是再熟悉不过。如今这通道之中处处弥漫着的便是死气与尸气,难不成他们现下是在死人堆里走?在墓地不成? 很快,九叶罂的想法便得到了证实。 一直走到通道尽头时,眼前终于亮起明晃晃的灯火,而同时出现在她眼前的还有五副棺木。 很明显,最中间的三副棺木的年岁要比较久远,看上去也很有档次。边上两幅棺木虽然也不差,可与中间三副比起来却是不及。 九叶罂傻眼,现下完全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了,她转身问:“大公子……是想把我关到棺材里的闷死?” 孟若尘将手中的火把插好,将右边边上的棺木打开,灰尘冒出又很快归为尘土。 他道:“这是在下为自己准备的。”《 》 第63节 “什么意思?” 瞧孟若尘的神情,他似乎一点都不害怕死亡的恐惧,反倒是为自己早早的置办好了后事,他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孟若尘不急不缓往左走去。 按照棺木的摆放顺序同她依次说明道:“这里是淙山兰氏,光门莫氏,九川江氏三位开山家主的共坟。” 共坟……这又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他们已经离开了琅城,眼下不知到了哪个鬼地方来。一般人想要寻到此处来怕是不可能了。既然是三位开山望族家主的共坟,想必是隐秘异常。 只是,为何偏偏被孟若尘给晓得了? “三位家主的共坟,为何有五副棺木?”她问。 视线停留在边上两处棺木上,很明显这是后头加上去的。 孟若尘道:“第四副是墨清修的。” “将竹阳墨氏屠门的幕后操手果真是你。”九叶罂眯了眼,只可惜眼下使不上什么力气。 也就是说,是孟若尘利用了小黑。 不晓得他是用什么手段怂恿了小黑帮忙,只是这个人的心机城府之深已经完全不是她可以想象的了。 孟若尘一笑,很是漫不经心接话:“竹阳墨氏气数已尽,总得有方家族站出来将这残花败柳收拾掉,姑娘想必是懂在下的意思。” 第107章寸寸菩提难(6) 九叶罂不屑一笑,看出来这五副棺木的用意,遂道:“孟大公子为自己在这共坟中添置了一副棺木莫不是想要达到与兰氏,莫氏,江氏三大望族共尊的地位?” 孟若尘倒是直接:“不错。” 九叶罂道:“先前竹阳墨氏也算是一大家族,所以你才将墨清修的棺木一起置放在这里,然后这里便成了所有主要望族家主的归宿之地……然后,大公子死后再落身于此,难不成是觉得生前没有得到同样的权势与地位,遂想着死后能葬到一处也是好的?” 九叶罂这分明是讽刺,然孟若尘却丝毫不为所动。 这个人的心是什么做的,她倒是想挖出来看一看! 这种共坟理应说是十分神秘之地,一般是不会让外人晓得,可他又是如何晓得的?况且,既是望族的家主共坟那便不可闯入其中,这是起码的世家之礼,但孟若尘却在这共坟中多添置了两副棺木,且这只是明眼能看见的改动,天知道他还在这共坟中动了什么手脚? 孟若尘无惧无畏,不做声听着九叶罂说。 她话还未说完,再瞅一眼四下的阴森异常,已然十分确定他定然通晓修道之术。 这共坟之中的气息已被改变,虽只是细微的差别可她还是能感觉出来。 在乱葬岗中的那段日子她与死士之间的往来甚是密切,自然是能清楚的分辨出死人的气息与外界的气息。 不得不说孟若尘在这一点上掩盖得甚好,只稍稍改变了原本的三副棺木置放的方向便能让这地底下受到外头阳光的温度。 一日两日自然是瞧不出来那点小小阳光产生的作用,可只要时日一久,便有很显然的不一样。 她刚刚进入共坟便看见许多蓝绿鬼火便正是这个道理。 当鬼火积到一定密度后,在共坟口稍稍一点火,这共坟便会被内部产生的气体焚烧殆尽。 她想,这定然是孟若尘为自己安排的最后一条路。 “我瞧了瞧这里,忽然觉着这共坟实则是处十分不错的地方……”九叶罂话中有话,本想离孟若尘近一点嗅嗅他身上的气息却因力气还未完全恢复而只能站在原地。 她开口:“这里既没有人打扰又是个气息极少的地方,当然我说的气息极少自然是孟大公子起初进入的时候,也就是说,这里是最适合修行的地方……只是不晓得孟大公子在这共坟中修行的,是何种道法?” “姑娘这么问,岂不是折煞了在下这个后入门者。”孟若尘不疾不徐,缓缓道:“姑娘没发觉你我身上的气息甚近吗?” “哦”九叶罂一挑眉,“这倒是有意思了,我听你的口气倒像是想让我教教你的样子……是这样么,孟二公子?” 九叶罂觉着再打哈哈也没什么意思,遂直接戳穿了说来得痛快。 孟若尘眼眸中明显生出了几分凌厉,也是毫不拐弯抹角:“姑娘身上的西域之气远远胜过在下,此番在下将姑娘请来便也只有这一个目的。” “你这是请?”九叶罂插一句。 孟若尘不当回事,继续道:“若是姑娘愿意将西域的修术教于在下,在下保证姑娘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重话她倒是听得明白。 第108章寸寸菩提难(7) 九叶罂眼瞳微紧,等着孟菩提的回答。 而孟菩提却浅浅将这个话题带过去:“在下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姑娘这个问题已然将在下难住。” 言下之意是他不晓得她究竟是十二令中的哪一令了? 总归九叶罂心中已有些慌乱,毕竟这个人的城府极深,计谋亦是不落于任何人,如今她倒是分不出这人说的话究竟有几句真几句假。 不再追问下去,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便也赶快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何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九叶罂道:“既是这样,那二公子便开始给我说那小妖精的故事吧。” 觉得自己这个话题起得太过突兀,九叶罂又立即解释一番:“二公子可别误会我是对你有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那小妖精甚是可怜罢了。” 说到这她才注意到孟菩提腰间别着一把小巧精致的桃木剑。想来那是把可以凭借灵力将其身形增大的桃木剑。 也正是桃夭死后的身躯而成。是长无极亲手做成的桃木剑,在孟菩提重生之际放于他身侧。 这个人是知道这是桃夭的身躯所成的桃木剑还是不知道…… 想到这九叶罂的眉间明显一怔,她越发心疼这个小妖精了。付出了那么多,最后连自己的魂魄身躯都搭了进去,可她最终得到了什么呢…… 桃夭觉着是孟菩提给了她最多的美好,是孟菩提点亮了她那总是灰暗着的人生……可,九叶罂却能感觉到实情并不是这样。 注意到她的视线闪过他腰间的桃木剑,孟菩提很干脆将那桃木剑取出来,置于眼前好好观察一番。 看他的神情,似乎是晓得这就是桃夭。 看吧,女人动情起来就是这么没脑子,连死都不让自己死得安心一些,还要这么折腾自己,弄的自己最终什么都没剩下,连个躯壳都一并给了那最爱的人…… “姑娘在看这个。”孟菩提的语气异常淡漠,瞧着这把桃木剑却像是在瞧着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一样。 “你可知道那是什么?”九叶罂问。 “知道,是桃夭。”孟菩提答,又是那种很淡漠的语气。 孟菩提道:“按照约定,在下将与桃夭的事情说与姑娘听,姑娘便将西域邪音的修术一五一十告诉在下。” “好,一言为定。” 想到从前的事情,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情绪在孟菩提面上表露出来。 他道:“姑娘可有听过死生老人此人?” 死生老人……又是死生老人么……当初她得以重生是死生老人帮的忙,为白樱渡魂是也是死生老人将她与苏应寒的缘分彻底隔开,如今,这个死生老人又冒了出来。 这下九叶罂更加好奇这位死生老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略有听闻。二公子也遇上过这位死生老人?”九叶罂问。 孟菩提道:“相信姑娘在那位造出十里桃林幻境的仙士梦魇中已经看见了,在下曾离开过孟家一段时间,那一走便是三年。而在那三年间,在下遇见了死生老人。” 孟菩提说,当时他离开孟家后根本就没有去处,整日找地方沦落街头还要避开孟家如猛浪般的搜寻。 也正是在那时候,他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是个问他有何心愿的声音。 九叶罂疑惑:“只有声音,二公子从未见过那位死生老人?” 先前柳出蓝说不晓得死生老人长什么模样,在白樱的过往中她也没能看见死生老人的真容,难不成这位死生老人向来只以声音示人而从不露面? “在下求了荣华富贵权势地位,死生老人便同在下说,在下会遇上一位小妖精,名为桃夭。”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二公子便开始算计着如何让桃夭着你的道?二公子被火烧死,想来也是有目的的?因为确认桃夭会牺牲一切来将你复生?” 孟菩提并不否认,他倒是坦白,当初天山脚下发生大旱时他便开始沿着天山那条路寻桃夭这个小妖精的踪迹。 桃夭长什么样他不知道,是什么样性情的人他也不知道,不过却下定决心在天山那条道上一直等她。 而他也终于等到了那一日,桃夭跑到山洞里来与他相遇了。 对桃夭来说这是一次无意的相遇,可对他来说却是早早计划好了的事情,不过是终于迎来了这一天而已。 短短一晚的时间,孟菩提便知晓透了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也是由此,后面的戏码才会上演得再轻松不过。 是孟菩提喊去道士将追捕桃夭的那些妖精一网打尽,同样是他害得桃夭行踪暴露,在来到琅城之际便被道士抓住,狠狠折磨,吊在城门口。 而后,他便扮演那个英雄角色,将桃夭救下,带回孟家。 那时候的孟菩提身上已然怀有灵力,亦是懂一些修行道法,所以才能悄无声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救走。 而桃夭,又是稀里糊涂以为这是她的救命恩人,将自己最为真挚的一颗心全数刨出来展现在这个人面前。 之后的种种也都是孟菩提一手算计的罢了。 与桃夭说起一些自己的故事,却偏偏又留下那么多不肯说的事情,不过是孟菩提在攻心而已。 只是可惜,这个小小桃花妖竟是如此的天真,对于她救命恩人的话更是一丝一毫都没有怀疑过。 再后来,孟菩提带着她离开孟家,这只是在为后头重回孟家做铺垫。 本来他已计划好一切重回孟家的事情,想着要在她面前惨死,可桃夭的身体情况忽然有变,孟菩提才不得不改变自己原本的计划。 但那一次,他还是带着桃夭回了孟家。 就着桃夭身体不好的事情,孟菩提顺其自然加快了所有事情的进程。 更是利用了孟若尘这个还惦记着他的大哥,将一切可利用的人都利用起来,最终让自己与桃夭往来的事情暴露在琅城众人面前。 桃夭觉得是她太贪心,太想要与孟菩提在一起才会害得他生生被火烧死。长无极以为是他的过错才害得桃夭与孟菩提错过…… 可,他们都不知道这本就是在孟菩提的算计之中。 什么时候死,用什么法子死,在谁的面前死,都是孟菩提早早计划好的。 而桃夭与长无极两人,却陷入了永无止境的亏欠与自责之中。《 》 第64节 第109章寸寸菩提难(8) “让自己被火烧死,让自己作为孟菩提时什么都不留下,这样你便可以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是不是这样?” 九叶罂顿时觉得这个人简直是可怕至极,亲手策划了这一切一切,包括他自己的死亡。 以那么一种痛苦的方式死去,只是为了摆脱与孟菩提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一切么……那种痛苦九叶罂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她亦是想象不到一个人究竟是冷血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对自己作出这么狠的事情来? 难道孟菩提所做的一切,让自己所受的一切痛苦都只是为了换得如今的这个身份? 所以,对孟菩提来说,不管是孟家还是孟若尘,甚至是桃夭,都不过是几颗可供他利用的棋子而已…… 而他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现下所得到的这一切?如今他的确是成为了孟家的家主,成为了孟家权势地位最高的那个人,甚至成为了琅城百姓眼中的太阳。可现下他身边还有一个真心对待他的人吗? 九叶罂不禁想,一个人究竟是无望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连自己的棺木也早早准备好? 成为权势地位最高的人又有什么意思?如今的孟菩提不是连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都再找不出来了么。一个人守着这早就变了模样的孟家,还有什么意义? 可对于孟菩提这个从小便受尽了欺凌的人来说,眼下的一切恰恰是他所追寻的一切。成为一个再也不要受欺负的人,成为一个可以主宰自己生命的人,孟菩提从始至终所追寻的只有这一点罢了。 所以,不管是孟若尘还是桃夭,对他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根本什么都不会在他心间留下。 “我竟没想到原来你竟是一个心肠如此歹毒之人,若是你阿娘晓得如今你活成了这么一副模样,怕是要心疼死!” 九叶罂当真是对这个人失望透顶。原本是想着既然是得了桃夭的喜欢,想必这人的心计再如此深都不会有什么不妥,只是不想这人已经可怖到了这种地步。 想必孟菩提所晓得西域之术也是在离开孟家的那三年间习得的,不过却是实属不精,怕是他自己还有所顾及,不敢放开胆子去修行。 孟菩提似乎很能接受现下自己这副模样,不管外人是怎么看他的,总归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所要追寻的一切,好也罢坏也罢,总归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地步,九叶罂没有在他眼中看出半点悔意。 孟菩提道:“故事已说完,姑娘该兑现承诺了。” “好啊。”九叶罂自然是说话算话的,不过她眼下却只晓得这么一个能“兑现承诺”的方式。 九叶罂道:“二公子杀了我,饮下我的血再以西域的心法修行半月,二公子的灵力定能提升好些个档次。” 她说的毫不含糊,这也确实是一个好法子。 九叶罂曾修行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西域音法,又被血养过半年,她的灵力早就不是十二空山处的纯净之气,她的血液自然也参杂着西域之气,若是真按这种法子做一做,孟菩提的西域之气必然能提高不少。 可孟菩提却眉头一蹙,明显不相信她说的话。 九叶罂看出来,心中亦是发紧得很。 第110章寸寸菩提难(9) 然,她这番话并没有对孟菩提起什么作用。 不过才被困在棺木中半刻钟九叶罂便觉得呼吸不上来,似乎有人正掐着她脖子,一定要让她窒息才肯罢休。 隐约间,她看见孟菩提离开的身影,带着一抹得意的笑。 她一个人被留在了这不见光明的地方,还是在棺材里。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有要倒塌的倾向。 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害怕一个人呆着的?她自己也不清楚了,只是当初在十二空山处作为引魂人夜出引魂时她曾一个人在一个小山洞中待过两天。 那两天对她来说简直是折磨。 什么人都没有,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里,像是被所有人抛弃了一样,谁都不会来救她。 那种无助的情绪一下将她吞噬,让她提不起半分力气离开那个地方。 一直到如今,她始终都没有办法战胜自己内心的恐惧,仿佛只要将她一个人丢在一个封闭空间她就再也不是她了。 那种浪荡的性子再没办法表现张扬出来,亦是顺其自然的变为了一个会受伤会害怕亦是会恐惧的普通女人。 什么西域妖女,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全部都与她没有关系了。 紧紧闭着眼,九叶罂也会笑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唇角边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不知道自己究竟恐惧了多久才睡过去,只是下一次她醒来时,自己依旧躺在这大部分被封闭的棺木之中,孟菩提来了。 想来这应该是第二日了吧…… 孟菩提见她额间隐隐有细汗冒出便晓得眼下她全然是在硬撑。 他等待的时间已有很长,自然是不在乎再在九叶罂身上多耗些时日,他道:“姑娘何必要同自己过不去?” 九叶罂勉强轻笑:“二公子是不是弄错了……我哪里有跟自己过不去?明明是二公子非要同我过不去……” 经过一天时间孟菩提似乎也有了些新的考究,听九叶罂说这番话时眼瞳很明显一紧。 九叶罂自然是没有心思再去看这个人的表情是何,她被困在这棺木中已是难受得要命,哪里还管孟菩提是个什么样子。 只是,孟菩提已经有些相信她昨日说的话,顿了很久一下将棺木盖子全部打开。 终于能不那么憋闷了,九叶罂长舒一口气却又在下一瞬猛然倒吸一口气。 只听孟菩提道:“在下冒犯了。” 是孟菩提以匕首在她手掌中划了口子,本来九叶罂是不怕痛的,只是这一举动来得太突然,叫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着实是失神受惊不少。 孟菩提终究还是信了她的话。 眼神微微一眯,九叶罂心中之计终于得以施行,只是不晓得,那个人能不能凭这么一点点的血气寻到她的踪迹。 面上装得波澜无惊,九叶罂故意皱了眉头:“怎么,今日二公子倒是肯相信我说的话了?” 孟菩提没心思听她说话,一直将视线锁在兰氏莫氏江氏三大望族家主的棺木处。 九叶罂好奇便一道看了过去。 瞧一眼孟菩提那期待的眼神,他究竟在算计着什么? 难道取她的血练就西域邪音之术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为何一定要在三大家主的共坟处行事?又是为何,他的视线一直锁在那三副棺木处? 心中冒出太多疑问,下一秒孟菩提猛然大吼一声,一掌拍碎了共坟之中沉寂已久的香火。 九叶罂不明他这闹得又是哪出,不过很明显的是,孟菩提明显很是不悦的样子。 他这又是怎么了? 孟菩提瞧着那一点动静都没有的三副棺木一下红了眼,直接抓过她的手再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九叶罂这才意识到他所执的匕首不是普通匕首,瞧一眼手掌的伤口,很明显在愈合。 所以孟菩提这是想做什么?伤了她又让她的伤口飞快愈合,也就是说不让她的血气外泄,更是要让她这个同样修行过西域之术的人留着鲜血来供他取用? 脑中忽然生出这么一个可怕的想法,而事实上她的想法并没有与孟菩提的意思差多少。 孟菩提的确是要留着她有大用。 又是一把鲜血洒在三副棺木之上,洒下的血气开始在共坟中弥漫,可孟菩提却一下恼怒起来:“为什么没反应!为什么没有用!为什么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孟菩提这突然间是怎么了…… 九叶罂正疑惑,之间孟菩提像是突然疯了一般,跑到她面前似有要再取她血的意思。 此刻的孟菩提完全没有再伪装成孟若尘的意思,眼神狰狞的叫她看了心中不免发寒。 “喂,你疯了?” 孟菩提直直举起匕首就要往她心口而去! 下一瞬,一股温柔却有力的灵力一下将他冲撞开来,匕首落地的声音很清脆,九叶罂只感觉自己被人一捞便出了这让她难受不已的棺木,倚靠在那人心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 抬眸一看,是风华君。 内心顿时涌出无数感动,赶紧多用一分力将他再抱紧一瞬,紧紧贴着他道:“你可算是来了!你再晚来一步我就死了!” 风华君淡淡答她一句:“还能说这种话,说明你没什么大关系。” 说完便用力一推她,却又极好的控制了力度,没让她摔着只让她与自己保持一分距离。 对孟菩提道:“三位家主已故,何必还要扰其清净?”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九叶罂不可思议问,风华君果然还是风华君,只稍稍一瞥四下的摆设便晓得这是什么地方。 风华君不答她的话,视线锁在孟菩提那处。 孟菩提眸中顿时充满了绝望,爬起来有些站不稳。 想要去捡与他有些距离的匕首却又在途中顿住了脚步。 这一刻孟菩提确实是比先前一瞬冷静了不少,眼神却是空洞得可怕,嘴里念念有词:“他说过,复活三位家主,他便将阿娘还给我……他说过的……他答应过我……” 风华君眉目似有若无一皱,九叶罂亦是不明白。 孟菩提说的“他”,是谁? 第111章幕后操纵者 孟菩提似乎已没了神智,始终重复着那一句话。 九叶罂侧首向后看看那三副一点变化都没有的棺木,似乎有些明白孟菩提为何要以她的血来洒在棺木之上。 风华君鬼使神差发觉她待不安生,又有要插入到这局势中说上几句话的意思,他便立即开口拦了她:“你若是肯安生待着,这件事情我便能很快解决。” …… 九叶罂顿时无颜,真恨不得寻个地洞赶紧钻进去……她这是被风华君赤裸裸的嫌弃了啊! “哦”一声,她果然很听风华君的话。 孟菩提很是失魂,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阿娘复生……九叶罂自然是不知道孟菩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计划的,或许就是从他阿娘死的那一刻开始,这种想法便根深蒂固的扎在了他脑海之中,扎在了他心口之上。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才会什么都不管不顾,所以他才可以这么狠心无情的牺牲了所有曾经在他身边对他好的人。 不知为何,眼下九叶罂居然觉得这个人有那么一点可怜。 现在想想,桃夭以身躯做成的桃木剑一直都被他带在身边,或许这便是他对桃夭的歉意与缅怀吧…… 九叶罂亦是想明白了,为何孟菩提会一直想要得到西域的修行之术,为何对他来说她是一个不能死却也不能放的棋子。 她曾在西域流浪过很长一段时间,听说过不少西域的修行法术,其中有一项修术已经让不少人为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重生之术,西域邪音。《 》 第65节 众人晓得的只是西域的邪音之术是杀人害人的邪术,可却是不晓得这中邪音之术实则还可以救人。 只是,这种法子十分危险,救一人必要死一人。 用修行过西域修术之人的鲜血来打开封印,孟菩提想的,或许就是用她的血来将她阿娘唤醒。 至于为何要将她的血洒在三位望族家主的棺木之上,这便是另一种西域之术,招魂术。 这种法术与十二空山处的招魂引魂差不了多少,可唯一不同的便是这种西域的招魂术需要人血作为引子,若是有带着西域之气的人血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想来那在幕后操纵的人定是与西域有所关系。 让孟菩提复生这三位望族家主,幕后者再复生他的阿娘,这实则是赤裸裸的利用。 九叶罂相信,若是孟菩提不被自己的执念困得这么紧,定然是不会相信的。这世上必定是有一帮必有一回,且这幕后之人神秘得很,谁都不晓得那是谁。 如今她的血洒在这三副棺木上并不起任何作用,想必这种法子那幕后之人也从来没有真正试验过。 幕后人给孟菩提许下这么一个期望便是意在让他先行做一做,看看这种法子究竟可行与否。 可,事实证明,这并没有半点用处。 也就是说,既然幕后者是间接让孟菩提来试法,那便说明他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第112章回首追莫及 孟菩提一下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已经没有半分气力可说。 究竟是绝望到了一种怎样的地步,才会让这么心高气傲的他流露出这么一副神情。像是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人或事物值得他留恋,像是他对自己都不再抱有任何一丝希望了。 这样的孟菩提居然让她看得有一分心疼。 曾几何时九叶罂自己也曾产生过这种绝望到极致的心情? 当初被所有人缉杀,被所有人认定为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被所有自诩为名门正派的人士一次又一次逼到了墙角…… 当时的她从来都是以一副再潇洒不过的姿态展现在众人面前,可是并没有人能察觉到,在她心中隐藏着的究竟是一份如何绝望的心情。 而当她被泛着幽兰光芒的不死软剑一剑穿心时,那份绝望的心情再也没有地方可以藏。 因为连心都被那个她看得最重的人给戳穿了,她还有什么不能暴露在他眼前的呢? 一想到从前的事情,九叶罂不禁吸一吸鼻子,那种心情果真是一点都不好受。 所以,她居然很能理解眼下孟菩提的心情究竟如何。 其实她很想帮他,很想为他复生他看得比什么都要重要的阿娘,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亦是无能为力做任何事。 微不可察轻叹一声,却是引来的风华君的一瞬注目。 风华君很快便将视线移开,以至于让九叶罂怀疑他究竟有没有看过来。 “你有什么想说的?”风华君道完共坟内有一瞬间的沉默,直到他将视线毫不掩饰转到她面上去的那一瞬间她才反应过来,原来风华君是在同她说话。 “啊……”九叶罂猝不及防,前一瞬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这一瞬突然被问到也只能随便说上一句:“没什么想说的,风华君继续问他吧……” 风华君虽看出来她此刻的心情着实是不佳,但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追问。 向着孟菩提道:“无论你的目的是何,毕竟,在琅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人是你而不是他人。” 孟菩提晓得风华君是什么意思。 思绪一下回到了很久之前,回到在他死后的那段时间。 琅城百姓都晓得孟家曾经发生过一件离奇的事情,在孟二公子被火烧死不久后孟家便接连遭受了血案。 先是孟老爷惨死,后又是孟家的几名家丁被拔了舌头。当时琅城百姓都以为是孟二公子变成厉鬼回来索命了,所以才会将曾经没有好好待过他的孟家一点点击破。 而其实,这都是孟菩提早就设计好的计谋罢了。 离开了孟家三年,在那三年间孟菩提接触到了不少灵力的修行之术。早在他算计好自己死之前的时候,他便将不同的术语下到了孟老爷和那总是难为他和他阿娘的几名家丁身上。 才不是什么孟二公子死后魂魄不安前来索命,也不是有什么帮凶在他背后为他报仇……一切一切不过是他早就设计好的阴谋罢了。 孟菩提这人做事从来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他就是敢赌一赌。 在桃夭面前死去,间接引诱桃夭复生自己这件事情他亦没有全盘把握,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 孟菩提从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他所想的不过是两种结果。 最好的结果,桃夭复生他,他于另外一副身躯中醒来,以另一种身份报复孟家,最终让自己成为孟家地位权势最高的那个人。 最坏的结果,自己得不到复生,而他也要让孟老爷与孟家那几名仗势欺人的家丁为他陪葬。 恨吗?他曾告诉自己,只要阿娘还在自己的身边,那自己便是千万幸福中人其中的一个。可是后来,他阿娘惨死了。甚至连尸身都不让他守着。 所以,他恨。 从阿娘死的那一刻开始,孟菩提便再也不觉得自己是幸福的那一个人了。他开始想,为何偏偏是自己的生活处处充斥着困苦与不幸?为何一定是自己在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他不愿这样,丝毫都不愿意! 死后的他一等再等,作为魂魄在世间游荡。 在他死的那一晚,他晓得琅城中来了一位仙士,还是位引魂人,所以他处处小心,绝不能让自己在大计未成之前便被引魂人重新引入轮回。 一直东躲西藏,一直过着片刻都不得安宁的日子。 即便是在魂魄之中,他也不怎么受待见,常常一个人在各种地方飘荡,也在思索,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有可以被复生的机会…… 可是他一等再等,却是没有等到自己被复生的那一天。 但,计划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他什么都不能再去强求,亦是什么都无法再要求。 孟菩提也想过,要是自己一直都不能复生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至少,他已经让孟老爷和那几名家丁受到了该有惩戒。 抱着绝望的心情的他偏偏就是不愿意被引魂人所引。或许在他心中还有许多没有完成的事情压着,所以这一世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这么简单便离开。 一年又是一年,最终还是让他等来了桃夭复生自己。 魂魄一下被牵引过去,等他再醒来之时,自己已经成为了孟若尘。 躺在孟家之中,成为孟家如今唯一可以当家作主的人。 身侧放着一把小巧的桃木剑,他便明白了。 那是桃夭。 从一开始他便知道若是桃夭要复生自己必然是要付出同等额度代价,也就是她的性命。 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什么都不在乎,原本他以为自己只要能再活过来一次便真正能成为只为复仇而生的人。 可是,在看到桃木剑的那一秒,他却哭了。 想想从前,似乎他只为两个人哭过。 一是他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阿娘。 另一位则是这被他算计了一生的小小桃花妖。 将那把桃木剑收于袖中,环视一眼四下这熟悉却又万分陌生的孟家。他晓得,一切已经再一次开始了。 他为自己所选择的道路已经真正打开。 而他,只需要将自己当作是孟若尘,将自己一切不该有的情绪抛掉,他便能做成自己想要做的事。 从床榻上下来,他告诉自己,从那一刻开始,孟菩提已死。 而他,是孟家的大公子,孟若尘。 第113章琅城孟家殒 “求你,救我阿娘……”孟菩提再一次向风华君低头,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将那份心高气傲抛却殆尽。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给他人下跪,会这么无奈的祈求他人。可是,对于孟菩提来说,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曾经是他阿娘的命,而他阿娘亦是他这悲哀的一生中唯一珍视的人。下跪又如何,哀求又如何,若是他阿娘真能因为他下跪哀求便重新回到他身边,他便断然不会像此时这般绝望。 风华君不语。 孟菩提不晓得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么?风华君不信。 孟菩提心思缜密更是一个聪明人,他不可能不知道现下的场面已是无力回天……可,他还在哀求。 九叶罂看了心中忽然涌出诸多不忍,上前一步想要说话却被风华君施了禁言术,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皱着眉头瞧他,他是觉得她又会惹出什么乱子所以才这么做的么……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不相信她? 风华君不管她,只对孟菩提说:“即便是引魂人都没有法子完完本本复生一个人,何况是西域的邪术?” 孟菩提的眼瞳彻底空洞了,什么话都不说。 或许这一刻对于他来说是最难熬的时刻。知晓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付诸流水,知道自己所有的希望全部都无情的落空,他再也提不起丝毫气力来继续走下去了。 从以前开始他便觉着很累,却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但是这一次,即便是他,也再难坚持下去。 风华君没有再多问什么,幕后操手是谁没有人知道,即便是他费口舌问了孟菩提也定然得不出任何答案。 下一瞬,这座共坟已然开始摇摇欲坠! 风华君下意识后退一步站去九叶罂身侧,解了她的禁言术九叶罂便立即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共坟眼下是要塌了不成?” “确实要塌。”风华君淡淡答一句,拉了她的手腕便往外走。 九叶罂顿住脚步欲拉孟菩提一起走:“哎,二公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总不要想不开让自己死在这里吧!” 孟菩提俨然已如一具尸体一样,保持动作一动不动,似乎他感受不到任何共坟中产生的变化,也听不到任何人的话。 九叶罂不想就这么丢下他不管,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 “哎,孟菩提,我在同你说话!”说着她便挣脱了风华君的手欲去拉瘫坐着一动不动的他。 可她才靠近孟菩提一步便有一股邪气顺势向她袭去! 九叶罂反应过来当即侧身,却是不想共坟忽而猛烈摇晃一下让她失了重心狠狠往后边的石壁上撞去! 风华君动作极快,一下抓住了她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侧了身子护住她。 可他自己反倒是狠狠往石壁上撞上了。《 》 第66节 “风华君你怎么样?你护着我干什么,你的伤……” “我们快出去。”风华君的语气明显沉了不少。 上回被无极灯伤过的地方还没好,如今却又是狠狠撞上了背,想来风华君眼下是不好受的。 九叶罂蹙眉,一见风华君受伤便慌神。 第114章傲娇个什么劲? 再回到琅城时,孟家已然乱作了一团。 知晓孟菩提早就死去的消息的人不过只是九叶罂与风华君两人而已,可现下的孟家已然是人心惶惶。 不知究竟是谁放出孟若尘被妖孽附体,眼下已经身殒的消息。是要唯恐天下不乱还是怎么的? 一时之间琅城的太阳陨落,孟家人更是全部围到了风华君一行人落脚的客栈中来。 九叶罂与风华君在二层挑了个位置喝茶,瞅着一层那一派热闹的景象着实头疼得很。 要是放在从前,九叶罂绝对是最喜欢这种热闹的事情的,自己更是恨不得扎到里面去多凑凑热闹。 但,现下她还真没有这个心情。 从共坟中安全回来后,她本是没什么事情做的,照理说这么闲的时间是再适合她不过的,可现下她的精神头的确是少了那么几分。 风华君瞧出来,冷不丁找出一个话题来:“今日你的话怎么这么少?” 九叶罂接话倒是接的不错,一边玩空了的茶杯,一边说:“风华君当真想知道?” 然后,风华君就不说话了。 …… 她不过是多反问了一句他就不继续追问了,这人还真的是死傲娇! 既然如此她就干脆不说了。倒不是想同风华君争这口气,只是她心烦的事情实在是没有必要说出来让风华君再烦一烦。 嘛,虽然说风华君也不一定会因为她的事情而烦,但她还是决定不说。 然后这个话题就这么被带过去了……然后,两人之间就没话了。 九叶罂去看一层的孟家人,实在是不明白为何孟家人要全部跑到这客栈里来。 才刚这么一想,便有孟家人开口:“仙士,仙士,仙士慈悲庇佑孟家,孟家上下在此谢过仙士!” 好吧,说句实在的,九叶罂不晓得孟家人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亦不清楚他们又是怎么知道孟菩提的那些事迹的。 但,虽然不晓得真实情况,但大致的意思也是不难猜的。 这定也是那共坟的幕后操手而为。 孟菩提这颗棋子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那便要将他这个人的一切都毁得干干净净。什么生前的孟家家主,什么琅城的太阳,全部都在孟菩提失去利用价值的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九叶罂不禁为孟菩提这颗好用却不幸的棋子感到可悲。 不过是生在来一个没有温情的家庭,不过是一直想要得到一份最真挚的感情而已。由此孟菩提却是付出来比任何人都要惨痛的代价。 一点一点,一天一天,他将自己锻造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亦是在离开孟家在人世间流浪的那三年间成为了他人计划之中的一颗棋子。 在长无极的过往中看见来许多孟菩提的过往,亦是从孟菩提的话语中听出了他的心肠究竟有多么的冷血无情。 可,可悲的是,或许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孟菩提的样子。 即便是桃夭都没有真正见过孟菩提这个人的本性。 从相遇开始便是一场莫大的阴谋,原以为这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孟菩提一人策划出来的阴谋,可却不想在这之后还有一场更难以料到的诡计。 究竟是谁人在背后主导这一切,九叶罂不知,亦是没有丝毫头绪。 可,她却再一次的听到了西域邪音之术。 风华君方才问她为何今日话这么少是么……因为她的思绪又被扯回到很久之前了啊……九叶罂原以为重生之后便可以与从前的自己划清关系。可,现实似乎并不是这样。 其实她并不讨厌从前的那个自己,相反,她倒是觉得初入十二空山处的自己才是最美好的自己。什么都不会去顾虑,只是活出自己该有的模样。 她从不觉得自己很丢人或是比不上别人,可在外界看来却不是这样。 也正是因为入了十二空山处,所以一切才会有了改变。因为她已经进入了那个修仙世家,已经成为了那个雅正的门派之中的一员,所以她的一言一行都被无限放大在这居心剖测的人世间。 以前不管是遇到什么或者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去抱怨或是埋怨,但是现在,她承认自己消极的情绪渐渐占了上风。 似乎即便是改过自新重生一次,她都没有办法得到他人的原谅。不管是认识她的还是从没见过她的,都只因为她曾被叫做“九步杀一人,事了拂衣去”的魔头而对她百般厌恶。 还有,那总是追着她不放的邪音之术。 究竟为何曾经会修行这种在风华君在十二空山处在天下修仙世家看来是绝不能接受的一种西域音法?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当时的她,确实是被逼无奈的。若是不学,或许她连再见风华君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可能就是因为当时的她太贪心,太不想离开风华君,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修行那份西域的邪音之术。 九叶罂还记得自己曾经是第九令的时候答应过风华君不会再接触一丝一毫有关西域音法的术法,风华君亦是表示会记住她这句话。 在那次表示之后她也的确没有再碰过西域的音法一丝一毫。只是,为何她明明都做出了保证他却还是不相信她? 在她被所有人抛弃缉杀的那一瞬间,她也曾想过,是不是只要一旦接触到这种不被大家所接受的东西便会成为众人的公敌?为何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想想她要修行这重大逆不道的法术的理由? 而今,邪音之术再现世间,九叶罂的心绪确实是乱了不少。 那是冲着她来的,她隐约能感觉到。 终究还是有人不肯放过她是么……她不想去猜那人是谁。 对她来说,想要她死的人太多,想变着法子折磨她让她痛不欲生的人也没有少到哪里去,她哪里还会在乎究竟是谁在暗处针对她。 只是,九叶罂唯一想知道的是,若是当初的事情再一次上演,风华君他,是会选择相信她还是会再一次毫不犹豫的站去她的对立面,缉杀她? 第115章不明白的事 一想到过去的事情九叶罂就不由得出神一瞬。顺着自己出神这一股子劲,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眼下她的视线已经直直盯着面前的风华君了。 盯了他很久,她自己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最终还是风华君开口将她的思绪拉扯回来。 风华君道:“又想着如何报这次恩情?” 言语之中的嘲讽和不屑之意不言而喻。 九叶罂当即回神,不由得白他一眼再佯咳一声收回了视线。 听风华君说到报恩两个字她便想到那日在客栈一层中对风华君做的事情…… 果然他还是很在意的么……也对,她心想,既然是失了礼数的事情,风华君自然是不会容忍的。 被风华君这么出其不意的怼一怼九叶罂心中可不甘了,非要说回去:“是啊,我是在想着怎么报恩。就是不知道风华君这一次愿不愿意让我报,莫不是又要像上次一样给我甩脸色直接走开?” 九叶罂说得好生打趣,生怕风华君听不出来她话语中的意思,还特意在某些词语上加重了语气。 说着自己给自己倒杯茶水,假装喝水之际刚好可以扬起眼神来瞧一瞧风华君现下是何种神情状态。 然,这一瞬间她倒是与风华君格外有默契。 她才刚将视线转向风华君的面上,风华君便掐好了时间将视线转去了她面上,来了个眼神与眼神的不期而遇。 这次她倒真是被茶水给狠狠的呛到了,一连咳嗽好几声,完全在他面前丢尽了仪态脸面。 本来这种事情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应该是觉得超级丢脸的,但奈何九叶罂天生脸皮就厚,一点都不把自己喝水呛着乱咳咳的事情放在心上,更是有脸皮去问风华君为何要突然看她。 风华君一脸无奈,摆出一个没有表情的神情仿佛是在说: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九叶罂哑口无言,随便擦了嘴角的水渍便回到正题上来。 她问:“我方才说的话风华君可听懂了?要是听懂了,那便告诉我,这个恩风华君是愿意接受还是不愿意接受?” 九叶罂倒真是想知道风华君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嘛,她心想,虽然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机会风华君会直接忽略她这个问题不说话。 但,今日却恰恰是那百分之一的几率发挥了作用。 风华君淡定开口:“上回,我并未给你甩脸色。” “哎呀呀,风华君现在说起胡话来简直是一本正经啊!”九叶罂站起来,一脚踩上长凳,很是不满的反驳:“上回风华君是如何干脆利落的甩脸就走,风华君是忘记了不成?要不要我给你回忆回忆?” 第116章孟氏易家主 风华君的神情很浅很浅,若是猛地一看确实是与平日里的神情没有半分出入,可九叶罂却偏生是看出点不一样的情绪来。 到底是什么?她真的很想问,却又因为害怕风华君嫌她烦而生生将嘴边的话重新咽到肚子里去。 听了她说的这么“完美”的一番话,风华君反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这气场却是在无限的蔓延当中,仿佛她再多说一句话就会被他立刻吃下去,连骨头不剩的样子…… 九叶罂识趣,暂时不说话,瞧一眼一层内丝毫未散的孟家人,她才猛地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没有解决…… 于是微微佯咳一声,再问风华君:“风华君,要不,你就将底下那群孟家的人散了吧……他们是来寻你的,你老是不出去说句话,我估摸着到天黑他们也不得走……” 九叶罂这话说的确实是不错。 那群孟家人确实是不知道从哪听了十二空山处的风华君现下身处琅城,更是做了一次琅城救世主的话,眼下权权在这里守着,怕是不得风华君一句主持大局的话是不得散了。 被她这么一说风华君也像是这一瞬才缓过神来一般,想起一层还有孟家人这么一出的事情,遂站起来去一层同孟家人说了一句话,真真只说了一句话便上来了。 如九叶罂所说的一样,风华君去一层只面无表情道出一句:“散了吧。” 然后,他就上来了。若无其事再在她对面坐下,喝茶。 九叶罂嘴角抽抽,这位风华君是有多敷衍一层那群待了好些个时辰的孟家人啊……准确的说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丢给他们,只甩出去三个字而已…… 九叶罂瞧一眼一层那群孟家人,个个分明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相互瞧瞧似乎不敢相信刚才在他们面前说话的那块冰块就是琅城的救世主,风华君。 收回眼神,九叶罂倒是很理解孟家人此时内心受到的暴击。 嘛,她第一次遇见风华君时还不也是这么一副场面……《 》 第67节 她还记得当时风华君周身散出来的气场简直让她在大夏天都不免泛起一个寒颤。那时候她就在想,世上果真有这种比冰块还冷的美男子啊……原先她以为,这种生得又好看又不近人情没有表情的美男子都只适合出现的画本里,没想到在还真叫她遇上了一个大活人! 想着想着过去的事情九叶罂不由得轻声一笑,引得风华君发问:“你在想什么?” 九叶罂不掩饰,托了下巴给风华君向着那群孟家人使一个眼色道:“风华君不觉得刚才说得太冷淡了些?” “不觉得。”他倒是一副理直气壮很满意自己所说的话的样子,可在旁人听来当真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九叶罂再道:“下面那群孟家人现在可是将你当成了琅城的救世主,你若是不趁现在摆摆谱,日后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九叶罂摆出一脸教导他的模样,倒是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起劲,道:“做人嘛,当然是要及时行乐,有好处不要,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风华君淡定瞧她一眼,不肯定她却也没反驳。 然后九叶罂的兴头便上来了,继续说:“我不是早就同你说过了,你这样的性子是在外头混不好的,你应该适当的笑笑,应该适当亲民一些,莫总是摆出一副冰块脸嘛。” 风华君淡定接话:“不好笑,要如何笑?” 九叶罂耐心说道:“当然,我又不是喊你对着孟家那群人笑。” “那是什么意思?”风华君果真顺势掉进她的话语陷阱中。 只见九叶罂一脸兴冲冲的说:“对我多笑笑,那就好了呀!” 说着她还摆出一个格外天真无害的笑,直勾勾的瞧着风华君。风华君难得抬眼看她却又在下一瞬被孟家领头的一人给打断了这好生难得的光景。 孟家领头的管家小心翼翼走到边上来,哈着腰,又是小心翼翼开口:“风风风,风华君……” 九叶罂自然收回视线,再将视线转到那上来说话的管家面上,饶有兴致听这场对话。 风华君亦是收回视线,似乎要开口却又在开口前先隐隐瞧了她一眼。 似乎是她刚才说的话对他有那么一丢丢的影响,风华君面上的寒意不由得化去了几分,浅淡开口:“何事?” 管家小心递上一块玉阙,然后就跪下了。 九叶罂与风华君都是经过大事的人,虽然这管家下跪下得突然,但两人还是十分淡定的。 只听管家很是诚恳地说:“孟家一家,诚请风华君继任孟家家主之位,匡我孟家,不毁于前任家主之手!” 管家说话的声音很大,一层的孟家人听见便纷纷跟着跪下,于是乎眼前的光景是:客栈一层内跪满了孟家的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客栈内有个多大的霸凌在此。 九叶罂看得很起劲,怎么说孟家也是琅城之中的一个大家,如今家主被妖孽缠身而死,孟家的地位名声可谓是一落千丈。 孟家一行人选择风华君,也是个极其明智的决策。 嘛,至于风华君这边嘛,以她对他的了解来看,这种破烂摊子他是绝对不会管的,不管牵扯到什么人什么事,他都不会管。 下一秒风华君的回答果真印证了九叶罂的想法。 风华君没有一丝惊讶或是喜悦的神情,面不改色的样子着实叫那管家摸不出一丝情绪的端倪来。 他只浅浅道:“承孟家所信,不过,请将玉阙收回。” 哦,这就是拒绝喽。 管家像是听到受到一个晴天霹雳一般,本就跪得不怎么直的身子眼下权权是塌了下去,好生受打击的样子。 继续恳求道:“请风华君考虑考虑,如今孟家已经不成样子,要是风华君不愿搭把手救孟家一把,孟氏一族只怕是要毁于此了啊!” 管家话音一落一层那些孟家人便纷纷诚心附和道:“求风华君救孟氏一命,孟氏上下将不胜感激,以死效忠!” 哈,九叶罂看热闹不嫌事大,心想,这些倒是好玩了。 又不自觉发出一声轻笑,引得风华君瞧她一眼,她便马上收敛一分,不笑了。严肃。 但风华君这人的性子其实也很倔,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便不会改。再加上这次的事情他不过是偶然搭了一把手,且这搭一把手的原因还是因为有引魂人在琅城,否则依着他的性子,管这琅城孟家家主是副什么德行中了什么邪,他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以前九叶罂就说风华君这人心肠太冷,既然是十二空山处的第一令,是被众人所仰慕的世家公子,那又何必要以冷面对待所有人?时常开心笑一笑岂不是更好? 但,事实证明,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话并没有对风华君起什么实际作用…… 尴尬佯咳一声,只见风华君面不改色,十分坚决道:“诸位请回。” 管家面上为难,迟迟不肯起来,只因除了风华君他实在是想不到其余的合适人选了。如今孟家受到重创,若是没有一位足以服众的家主出来领导孟家,孟氏怕是真的要毁在这里了! 这位管家自打孟老爷在世时便在孟家管事,想来对孟家的感情是十分深厚的。 今日瞧他这么跪着恳求,也着实是叫人心酸了一把。 “求风华君考虑考虑,我们孟氏可千万不能毁在这里啊!” 风华君微微启唇,看他那唇形便知,他定又要狠心拒绝一番,遂九叶罂抢先一步开口:“好,应了你了。老先生快起来吧。” 第117章她口中的“我们” “姑娘大恩,我孟氏上下谢过姑娘,谢过风华君!”说着一层那群孟氏人便一窝蜂的涌上了二层,纷纷跟着管家一言谢一叩首。 风华君当即向她看去,一脸不爽的样子。 嘛嘛嘛,她替他揽了闲事,他要是心里痛快了才是见了鬼了。 九叶罂笑笑,托着下巴同管家说:“老先生你误会了,我说的是我做你孟家家主,不是风华君。” “啊?”管家连同他身后那群孟氏人异口同声发出一声似惊吓般的感叹,纷纷不可置信的将目光移到了她面上去。 就连风华君都不清楚她在搞什么鬼,亦是瞧她一眼。 九叶罂气定神闲,扫视一眼孟家人那副目瞪口呆的神情,笑一笑道:“安啦,我可不比你们口中的风华君差,如今风华君不愿意接这个烂摊子,我又是主动请缨毛遂自荐的,你们还有什么意见不成?” 管家一下没搞清楚状况,先确认一番她的身份才是正事,遂恭敬发问:“意见什么的倒是不敢,只是不知姑娘的身份是?” 早料到会有此一问,九叶罂自然是在应下这件事情的前一秒便想好了说辞,道:“风华君的小跟班。” “啊?小跟班?” 她话音一落,孟家人又是匪夷所思出言,也搞不清眼下是什么情况了。 管家擦一把额间的细汗,似乎不太愿意让她接手孟家,但幸好在开口之前先看了一眼风华君。 风华君的神情看上去丝毫未变,倒是让人看不出来他是觉得此事妥当还是荒唐。 不过孟管家阅人无数又十分有经验阅历,自当一眼就能察觉出风华君眸中分明是比前一瞬多了那么一丝神采。 心中暗道,莫不是这位姑娘与风华君的关系不一般? 如此一想,管家当下只得冒险做出个决定来。握紧玉阙的手一紧,心一横,垂首一分真挚道:“姑娘仁义,孟家上下在此谢过姑娘!” 说着便将那孟氏的玉阙双手奉上。 身后的孟家人顿住一瞬,但瞧这既然是老管家做出的决定便信了!纷纷跟着垂首言谢。 客栈二层顿时热闹非凡,只有风华君一人的脸色好似不冷不热的样子。 九叶罂心中得意,不时瞧一瞧风华君,若是不巧与他汇了视线便赶紧将眼神撤回来。 风华君见状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多说什么。 而后,玉阙交到九叶罂手中,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九叶罂心里晓得,这位老先生定然是瞧风华君的态度如此坚决,而她又恰恰跟在风华君身边,所以才敢放心将孟氏的玉阙交到她手上。 嘛,虽说她并不是很稀罕什么家主不家主的,但也算是托了风华君的面子。 孟家人再感恩戴德一番之后便回去准备新任家主的继任仪式。 其实九叶罂接下这档子事纯属是觉得孟家可怜,也是觉得孟菩提孟若尘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再者就是为了桃夭,什么仪式不仪式的她根本就不在乎。 但孟家也算是琅城中的一处大家,这些繁缛的仪式在他们眼中自然是要非进行不可的。 孟家人离开后客栈二层便又剩下风华君与她二人而已。 九叶罂忽然思维跳跃,瞧了一眼空荡荡的客栈,然后很是认真问风华君:“风华君,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很有钱?” 第118章就这么成了家主 风华君依旧不撤走瞧着她的视线,就连眸中的动容都没有隐退丝毫,可九叶罂现下的心思不在他身上,自然是没有觉察到。 “没错,继续说下去。”风华君道。 九叶罂便开口:“再者就是四大世家的问题了。十多年前十二空山处遭到过广陵旬家的责难,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虽我重生这么久后都没听闻广陵旬家的动静,但我晓得旬家定不是什么安分世家。十二空山处重起,旬家不想尽法子打压才怪,我估摸着他们还只是在阴谋阶段,那我们也就先不把他们当一回事,多长个心眼便好。然后就是一直默默无闻的公仪家和凤家,这两个家族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嗯。”风华君浅浅接她一句话,没有要打断她的意思,她便接着说:“明着看,公仪家和凤家都是不喜争斗之人,但风华君想想,从前那些世家望族争斗之后皆是两败俱伤,可唯独这两家丝毫未损,反倒名声地位越发的好起来,这样坐收渔翁之利的世家才是最最可怕的。风华君可要小心提防了。” 九叶罂一人说得甚是起劲,她虽重生的日子不长,但却因为要渡魂续命而走过许多地方,自然是听说了不少有关这些世家望族的事情。加上十多年前她也接触过不少的家族,对这些事情的分析倒还是能说出些有道理的见解来。 说到这里,九叶罂忽然想到自己还忽略了一门,遂赶紧补充道:“对了,还有一人风华君要格外小心了……” 九叶罂这么说却是虚了几分气势。 嘛,手心手背都是肉,当然了,风华君肯定是最重要的! 所以她还是说了,“以前我在乌枫陌上桑待过一段时间……” “风千夜。”风华君提起这个老“朋友”时明显神色要冷淡几分。 九叶罂嗯一声后便道:“小风……咳……风千夜门主……”佯咳一声,她自然也是晓得风千夜一直都将风华君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凡事都要与他比出个高低胜负来。 虽说风华君并不是容易被这些事情影响的人,但若是一个人老老针对你抓着你不放,是个人都会心里不舒服吧…… 九叶罂自问与风千夜有过交情,且这交情还不浅,遂方才才一时在风华君面前将“小风”二字脱口而出。 不过,马上改口便是了。 九叶罂道:“风华君肯定晓得风千夜门主唯一的爱好便是同你争高低吧……乌枫陌上桑与十二空山处性质差不多,都不喜掺和到世家望族的争斗中去……这虽是一点,但我觉着,若是风华君将十二空山处重办得绘声绘色风光无限,想必乌枫陌上桑的门主是有意见要来同你比高下的……所以,还有风千夜门主这个麻烦在。” “嗯,说的不错。”风华君的视线还是一直盯着她。 九叶罂这下着实是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了……浑身上下顿时生出一种不自在的感觉…… 风华君什么时候用这种黏糊糊的眼神瞅过她?她着实受宠若惊得厉害。 她还是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完,最后终于成功扯回到了主题上来:“那个,所以说,十二空山处要开始稳固自己的根基了。比如,先掌握一个琅城孟家,然后再慢慢扩大……” 真不是她的错觉!风华君看她的眸中有水! 突然间这是怎么了?《 》 第68节 “风华君?”试探性问上一句,九叶罂僵了身子一动不动。 风华君微不可察眉头一蹙,问她:“你方才说,‘我们’?” “啊?” 风华君的眼神真的超级真挚,但她一下想不起来自己方才说过什么话了…… 我们,我们…… 莫不是就是她说十二空山处时不小心将自己也划了进去,所以风华君才会这样? 大脑飞速运转一圈,看来的确是这样了。 心道,完了,这下可说错话了…… 九叶罂一下站起来,风华君的视线随着她站起的身形而向上移动。 奈何她偏偏要在紧急关头出问题,因站起来那一下太猛,脑中忽然产生一阵眩晕,然后她就很没出息的向后一连退了好几个踉跄,好在风华君眼疾手快,一下搂了她的腰稳住了她。 九叶罂微微摇头,稍稍稳定后才道谢:“风华君倒是手快。” 见风华君方才的神情未变,九叶罂反应过来,马上解释:“我刚才说的‘我们’只是一时口误,风华君可千万不要误会了!要是风华君真的在那一瞬间误会了,那我现在跟你道歉,跟你说清楚了……” 她话音还没落全,风华君便飞快的松了手,叫她一下又失了重心不由得向后退了好几不才稳住。 他是怎么了?怎么这一会看上去这么奇怪…… 九叶罂憋着一口气坐到原位上,接着说她的大道理:“总结一下就是说,风华君管牢了孟家,是有好处的……” 风华君很是敷衍“嗯”上一句,然后又不说话了…… 这个人总是这么阴晴不定,让她怎么都猜不透。 淡定的说话,淡定的喝茶,淡定的将自己一切情绪都很好的隐藏起来。她不明白是为什么,可却也没有仔细问一问的勇气。 九叶罂至今还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在重生后再第一个想法。 清山居内,只有她一人,身侧放着的是属于她的招魂令。她很奇怪为何自己突然醒了过来,这么须臾数十年,她就像是睡了一次长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罢了。 只是可惜,这个梦里她与风华君两人终究是站在了对立的两端。 他应该很恨她吧……这便是九叶罂重生之后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她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归她伤害的人远远不止一两个。即便是曾经给过她温存的十二空山处不都被她狠狠的伤害了么…… 而她对风华君做的事情远比对十二空山处造成的伤害要大。 她也是喜欢过他人的人,自然是很清楚那种认定了一个人就不想再改变的想法和心情,可是她却将风华君对他未婚妻的这份心情给毫不留情地剥夺走了。 毕竟是她亲手将他的未婚妻给杀了,即便在多年前是风华君出现在她身后杀了她,她也没有任何立场去说一句怨言。 她喜欢他是她的事情,可她的这份喜欢却狠狠的伤害到了风华君的感情。 在清山居中,九叶罂想去找风华君,想要向他道歉,想要将一切事情都跟他解释清楚,想要说明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可是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情绪在一直阻挡着自己? 九叶罂不知道,可她却很明白自己就是害怕了。重生之后的自己,似乎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第九令了。 有时候她也会考究,风华君到底想不想知道她重生的事情? 若是他知道了,是不是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杀她为他最爱的那个人报仇? 九叶罂一点都不怕死,可是她怕再一次看到风华君那双冷漠到极致的眼眸。没有什么能比风华君对她发自内心的冷漠和厌恶更让她受伤的了。 想了很多很多,她离开了清山居。 没有去寻任何故人。 重生之后她的心情平静了不少,似乎之前的那些仇恨与冲动全部都在沉睡的那数十年间尽数被消耗殆尽了。 可,她心中很清楚的是,她还是喜欢这那个眉目如画的少年。 风华君。 第119章冤家回来 “风华君,我想问你件事情……”一想到从前的事情九叶罂心中便极其不安,因为狠狠的伤害过风华君,又因为他现在表现得这么风轻云淡不愿意追究,这就更让她不安了。 只要稍稍一想起自己曾经对他造成的伤害,她便会想着要确认一番。 风华君稍稍提眸,瞧着她的视线不冷却也不热,只是,很一般,很普通。 风华君道:“你想说什么说便是了。” 九叶罂直直瞧着他,不经意间眼眸中变流露出了对她来说不常有的懦弱与害怕之意,她十分认真道:“风华君你,讨厌我么?”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很多回了,只是这一次问得尤其认真。 可风华君却答得异常快:“不讨厌。” 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一个自相矛盾的个体,明明都已经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可就是因为给出答案的那个人回答得太快,而让她们感受不到真心实意,反倒像是胡乱说出的一句话。 反倒像是,一句十分没分量的话。 九叶罂皱了眉头,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不讨厌她呢……她明明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不是么。 害了天下人,害了十二空山处,害了尉迟老头,害了所有引魂人,更是,伤害了他…… 九叶罂自问从来都不是什么心中怀天下的人,对她来说,她的天下她的世界不过只是尉迟风华这么一人而已。 可,却恰恰也是她自己伤害了她的天下,是她自己在自己的世界中留下了一道永远都抹不去的伤痕。 所以她才会感到这么不安,才会时常想要去问风华君这个问题,想要确认他的情感。 风华君亦是因为她这个问题而稍稍一怔,放下茶杯,瞧向她。 九叶罂便直说了,“其实我心里有好多话想要同你说,可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如今只有我们两个,我可以放开心去问去说么?” 她做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九叶罂最讨厌懦弱的人,可在面对风华君是每次她却都是成了最懦弱的那一个。 但即便是这样,她却不是怎么讨厌站在风华君身边的自己。 只要可以时时缠着他,赖着他,懦弱便懦弱吧。只要能同他在一起,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你说便是了。”风华君淡淡吐出一句话来。 言罢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太过简单,便又补上一句:“还有,我说了不讨厌你便是不讨厌你,你不必时时觉得不安。” 原来她的不安竟是表现得这么明显,连风华君都察觉到了。 这真不像她啊…… 九叶罂问:“风华君真的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就是讨不讨厌我的这个问题?” 她的神情真挚,即便是在汇上他清冷眼眸的那一瞬都没有褪去半分炽热。 “什么意思?”风华君眼下着实是有些不明白她心中是如何想的。 别说是风华君了,连九叶罂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一直以来都生活在不安之中。 无数次想要确定这个人的心意,却是连迈出半步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她害怕,害怕被风华君伤害,害怕听见那个她不想听见的答案。 世上人有千千万,可她却只会被风华君一个人伤到。 “我只想确认一番,风华君不是在敷衍我?”现下的她一点自信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的人,仿佛她永远都逃不出曾经的阴影。虽然嘴上说着不会在乎世间人是怎么瞧她怎么评价她的,可她也是个人,也会有酸甜苦辣的体会,也会有喜怒哀乐的时候,也会有感到心累的时候。 不管是在谁面前,她都可以将这重心情隐藏得甚好,而唯独是在风华君面前,她什么都做不了了。 因为不安,太不安。 风华君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他是个大度雅正之人,即便是讨厌一个人都不会表现出来。所以,这正是九叶罂所担心的。 担心风华君不过是敷衍她才说了“不讨厌”的话,担心风华君根本就没有打算重新接纳她留在他身边。 “我为何,要同你浪费时间敷衍你?”风华君的回答亦是十分认真,仿佛是想要缓解她心中的不安,却又是在忍着情绪开口。 他道:“我不说谎,我以为你知道。” 第120章暗暗较劲 “你们倒是回来得快,无极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九叶罂的情绪恢复得极快,只一瞬间便又像是没事人一样开始同柳出蓝唠嗑。 风华君微不可察朝着九叶罂投去了一瞬目光之后便将视线撤回了,这下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对话都没有进行过一样。 淡定从容,却是叫九叶罂心中生疼。 原来,他是真的不在乎自己啊。这一重想法再一次被深深的刻在了她脑海之中。 柳出蓝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蹭了蹭她便同她说了好大一番故事。 大抵就是说他和南浅送长无极回十二空山处的事情,当中遇上了什么险阻,无极的情况又究竟是好转了还是恶化了,还有十二空山处的样貌啊等等等等。 柳出蓝说得很起劲,都没给九叶罂和风华君一个插话的当口。 正好,总归她眼下也没有什么心情说话,那便由着柳出蓝说,她听就是了。 时不时面上露出些笑意来,像是在刻意表示她也没有将方才的对话放在心上,她现在是在很认真听他说话。 柳出蓝喘一口气还欲接着说下去,南浅却眼力劲极好的掐了时间打断柳出蓝,道:“在下同柳兄回十二空山处的事情约莫就是这些了,罂姑娘和风华君这段时间在琅城应该也发生过不少有趣的事情吧?” 南浅这分明就是故意的,九叶罂听出来了。 南浅以为她和风华君怎么了是么? 方才那沉重的气氛一定是被南浅这八卦精给觉察到了…… 九叶罂眼角生笑,很是自然接了他的话说:“不错,神算子果真就是神算子,即便是人不在琅城,那也有本事嗅到琅城之中的变化……” 言语之中实则包含了多南浅的打趣之意。 南浅自然是能够听出来的,不过却是没有为自己辩护什么,反倒是顺着九叶罂的意思往下问:“果然是这样,那不如罂姑娘同在下说说近日的趣事如何?”《 》 第69节 说完南浅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当事人,遂又问了风华君,“风华君,这可以说吧?” 见南浅这么咋呼,柳出蓝一头雾水,“你倒是在说什么,怎么弄得有多神秘的样子?” 随后柳出蓝又将视线转到了九叶罂面上,问她,“九姐姐,难不成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琅城中当真发生了些有趣的事?” “嗯,有趣的事多的很。”九叶罂故意将视线看向南浅那侧:“就是不知道神算子想听的趣事是关于哪位人物的?” 或许是她这话说得太过直白,风华君居然有些不自然端了杯子佯装喝水。 又或许这一桌子上也就只有柳出蓝这么一个糊涂人而已,其余的,都是明白人。不管是对什么事情,都十分的透析明白。 这下南浅八卦的心思完全上来了,跑到九叶罂身边坐下,柳出蓝便有些嫌弃的往旁边挪挪。 南浅心思很密,自然是察觉到柳出蓝这一小小动作,旋即转了视线去看柳出蓝,正好与柳出蓝来了个视线相汇。 柳出蓝瞧见南浅那一脸委屈的样子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其实他也不是真的嫌弃南浅啦…… 然后柳出蓝稍作一番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哈……我只是觉得有些挤……” 这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正南浅的小心灵是受伤了。 瞧一眼九叶罂的偷笑的反应,柳出蓝大咳一声,然后立马站起来,坐到了风华君那边去。 柳出蓝道:“好了,你和九姐姐说吧……我跟风华君喝茶……” 南浅还是眼巴巴的瞅着柳出蓝,柳出蓝又飞快的移开了视线。 “哎,你同我出蓝弟弟倒是在搞什么鬼?”九叶罂笑眼咪咪,很是喜欢调傥南浅与她出蓝弟弟。 南浅亦是跟着咳一声,然后将正题拉回来:“罂姑娘,还请说故事吧。” 九叶罂见状便也不多做什么打趣了,只道:“我现在可不是你们一个二个可以随便称呼的人喽!” 故意装出摆架子的样子,奈何风华君连一眼都没有看向她这边。 九叶罂的气焰便消了下去,神色耷拉一分,同南浅正经说:“孟若尘就是孟菩提。” “啊?”南浅与柳出蓝异口同声。 “嗯。”九叶罂没什么兴趣的点点头,道:“孟菩提早就沦为了他人的傀儡,在离开孟家的那三年间就已经死了,后来重新回到孟家的孟菩提已经是个傀儡,没有丝毫感情可言。” 而后九叶罂详细将孟菩提的事情同南浅柳出蓝说了一遍。 最后道:“如今的琅城孟家已然分崩离析。” “所以你就又发慈悲揽摊子了?”柳出蓝一脸的不屑,似乎很是不想她摊上这么一回事。 不过,南浅倒是看得格外通透,听九叶罂这么一说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南浅同柳出蓝说:“柳兄别着急,罂姑娘这么做,定然是有自己的道理的。罂姑娘,是不是啊?” 南浅笑得好生猥琐……九叶罂真心这么觉得。 一开始在百里门遇见时,这个神算子还不至于八卦猥琐到这个地步吧……怎么如今却已经是猥琐得不能再猥琐了? 九叶罂撇开瞧南浅的视线,托了下巴,也就不说话。 既然南浅已经看出来她的心思,那也就没有解释的必要了。若是柳出蓝还是不明白是为什么,届时让南浅去同柳出蓝说一番便好。 九叶罂想着,还可以省点气力。 柳出蓝却是不相信九叶罂还有什么心思可以打,遂想都没想就出言打趣道:“你就别往我九姐姐脸上贴金子了……” 这话九叶罂听得心里怎么这么不痛快…… 柳出蓝继续道:“我九姐姐这人我再了解不过了,她不喜欢权势斗争却揽了这个烂摊子,不过是因为玩性太重,想要玩一玩罢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可言?” 九叶罂极其不自然的咳一声……原来她在柳出蓝心里就是这么一个浪荡子啊…… 看来是以前的印象地位没打好,弄的如今她这么没有威信…… 九叶罂佯咳一声之后又听见柳出蓝说:“还有啊,我九姐姐潇洒惯了,这种做家主的事情我看她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只怕是救得了孟家一时却救不了他们一世……等我九姐姐什么时候不想玩了,那孟家就真的是完了。” 南浅咳一声:“柳兄说得严重了吧,在下倒不是这么认为。” 九叶罂也懒得反驳,听柳出蓝说话更是耳朵根子疼,遂有意阻止南浅:“神算子你就别说了,其实就是出蓝弟弟说的那样,我不过是喜欢玩罢了。” 见九叶罂这么一副无奈又无聊的模样,柳出蓝的智商总算是上线了,小心翼翼试探一句:“九姐姐,我说错什么了?” 这会风华君却是往她那处瞧了一眼,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南浅注意到风华君那微不可察的目光后便直接开口了:“柳兄,你既唤罂姑娘为一声九姐姐,那必然是说明罂姑娘的心智要远远成熟于你。” “你什么意思啊!是说谁不成熟呢!”好吧,南浅这句话又成功的惹到了柳出蓝。 柳出蓝当即站起来,非要南浅给出一个合适的说法才罢休。 南浅这人最怕的就是柳出蓝生气,遂赶紧跑过去安抚他道:“哎哟喂,在下可没有在说柳兄,柳兄别误会了……” 柳出蓝也是小孩子气得厉害,只被南浅这么随随便便的一句解释就糊弄了过去。看得九叶罂又忍不住轻声一笑。 捕捉到九叶罂的一抹笑意,柳出蓝才觉着自己方才的反应确实是激动了…… 第121章关于第六令的事(1) 柳出蓝终于安分一分,跟着风华君坐在一旁,听南浅说话。 南浅这人的心思倒是缜密得很,将九叶罂为何会接下孟家这烂摊子的理由全部都分析了出来,头头是道。 最后引得柳出蓝赞叹一句:“哇塞,你是怎么看出来这些的?为什么我就什么都没看出来?” 柳出蓝这小孩子家家的情绪变化是极快的,南浅这人也是受不得夸。 自然,只是受不得柳出蓝的夸而已。柳出蓝才这么说了一句,南浅的耳根子便红透了。 呵呵一声笑,然后很是安分的坐在九叶罂身边。 “有趣的事情说完了,那我去睡了啊!”九叶罂打一个哈欠,觉着这一桌子的话题确实是无聊,其实自己也不是很想睡觉,但与其在这里听柳出蓝和南浅的话,倒不如回房间睡觉来得实在。 说完她便离席了,风华君的视线一直随了她很远才撤回。 柳出蓝却是浑然不觉,又开始一个劲的赞叹南浅的心思好啊什么什么的。 只是风华君,从柳出蓝他们来了之后便是一句话都没说。 客栈二层,房内。 时辰已经不早了,九叶罂两手枕在头下直直瞧着天花板。 自然,对她来说能够占据她脑子的只有那尉迟风华一人罢了。 盯着天花板足足看了半刻钟,她的视线却一点都没有涣散。注意力很是集中,开始想自己与风华君从前的事情。 在她的记忆里,风华君只真正喜欢过一个人。 而那个人也正是风华君的未婚妻,可最终却是死于她手。 就在她被风华君一剑穿心的那一日,是她亲手杀了风华君的未婚妻,了结了风华君好不容易产生的一份感情。 是她伤害了风华君。 在十二空山处的时候,风华君总是用一副谁都没有办法接近的样子出现在你眼前,不管是熟悉的人还是不熟悉的人他总是用那么一个浅淡的表情来打发掉所有人所有事。 可,九叶罂觉着,那时候的风华君唯一不愿意打发的,就是他的那位未婚妻。 当然,风华君的婚约是尉迟老头定下的。可,风华君却连一个反抗的字都没有说。 风华君的地位很高,世间能比过他,能撼动他地位的人少之又少,若是他说一句不愿意,那即便是尉迟老头又能奈他如何? 可,风华君却是什么都没说。 所以九叶罂很确定,风华君对他那位未婚妻定然是有感情存在。 以前她在十二空山处,自以为与风华君走得很是相近,自以为与风华君之间是无话不谈的关系,亦是自以为风华君待她是不一样的。 可,从那个女人出现之后,她才发觉到自己的这一重想法究竟有多可笑。 风华君的未婚妻是被他亲自带回来的。 风华君这人很忙,九叶罂是晓得的。他经常出山,经常给人寻不到身影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九叶罂还是第九令的时候就曾寻过他很多回,可她却不能像风华君一样时时出山,所以每每都只是在空山门口等着风华君回来,或者是去他们经常阅书的云阁三层安分坐着。 可那一次,她却没有等到风华君。 风华君走之前她分明明确的问过他回来的日子,连时辰都问出来了。 她晓得风华君是个注重规矩的人,也就是说,他说什么时候回来那便一定会什么时候回来。 可那一次,风华君回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却不是她。甚至于第二第三个人都不是她。 是在风华君回来四五天后她才听说风华君已经回山的消息。 第122章关于第六令的事(2) 风华君这个人真的是……非要这么拆穿她吗? 她深觉尴尬,好在脸皮够厚,一溜烟便将这个尴尬的话题给带了过去,继续追问风华君道:“我说,风华君倒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呀!那位姐姐可是风华君的桃花?” 问得好生轻巧,像是刻意打趣的样子。但,事实绝对不是这样!她可是十分迫切听到风华君的回答的。 风华君眼神浅浅,微不可察叹了一声气,然后却是反问她:“你倒是很清楚什么桃花不桃花的事。” 说完他便背过身去,又要走的意思。 风华君正色瞧她,眸中却流露出了一分难得的喜色。 似乎是她这么尽力辩解的模样很得他心。 风华君眸中隐隐升起的那一抹笑意很快便被掩盖下来,常年来他都习惯了用最冷静的方式去处理一切好的不好的事情。如今突然心中多出来一份情绪,倒是不自在了。 其实她的性子如何风华君是很了解的,他们两待在一起的时日也不短了,尽管不要做这种贫乏的解释风华君也晓得断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但这两人就是别扭的厉害。 一个明明自己想得通可以不听解释却非要站在这里听她说话。 一个明明自己可以不多做解释却一定要将这件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如今这场面,倒是很应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句话。《 》 第70节 风华君不言,她便再道:“近日来我常去云阁看书,当然是在书中看了不少有关桃花的事情,所以趁着这个热情劲便来寻着风华君说一说,倒是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得,反正她的话就这么被风华君的神情给逼了回去。 风华君依旧淡定,终于开口:“原来是这样。” 话语虽然浅淡,可第九令却总总觉得风华君有在嘲笑她的意思,遂更加集中注意力去盯着他看。 然后她说:“其实我老早就来了,只不过之前看风华君很是繁忙便不好意思去打扰。嘻嘻。” 看着风华君说话时,她总是止不住眼角那抹好看笑意的荡漾。说了这句话,仿若是在等着风华君做出不一样的反应,但风华君又只是浅浅道:“嗯,我知道。” “你知道?”这下她确实是吃惊不小,“先前我来看你那么多回你都知道?” 风华君瞧她那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似乎是在思衬着一句合理的话,但还不等他回答她便又先说了起来。 她道:“既然是这样,那为何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风华君还有这种喜欢被人偷看的癖好啊”言语之中,不胜暧昧。 然,风华君的神情依旧浅淡,似乎没有要接她话的意思。 她倒是心宽得很,总归这种她一个人说的场景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风华君不答她的话并不能削减她半分说话的兴头。 于是一个人兴冲冲道:“呐,我觉得虽然风华君你的桃花我管不上,但作为你的朋友来说,我觉得我还是应该问问的嘛……” 她边说,风华君边走。 一边追着风华君的脚步一边说道:“你不说我就当你是默认喽话说,你是怎么认识那位姐姐的?又是如何会喜欢上她的?” “当然啦,我晓得风华君的眼光定然是不会差的,我也就是想管个闲事,帮风华君再把把关嘛……” 风华君一句话都不答她,她倒说得越发起劲了。 走了一路叨了一路,最后还是要风华君开个金口才能收敛半分。 已行至泉瀑边上,风华君道:“眼下我有些事情做,你先回去。” 听他这么说,第九令才意识到已经不知不觉走到泉瀑这边上来了。 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问:“有什么事情我不能同你一起做?” 言罢,换来了风华君一个很浅淡的眼神。 瞧着她,似乎要将她的魂魄也勾出来,然第九令直说:“风华君呐,这么近看我觉得你更好看了。” 风华君面上表情丝毫未变,但耳根子却是红了不少。 闻言,立马是移开了视线。 风华君这神情她瞧着有趣,便接着说:“这么久没见,风华君不想我我可是想风华君想得厉害,就是想同你多多待在一起。我不吵你,绝对不吵你!” 风华君没办法,便道:“此番的事情,你我知道便可,无需告知他人。” 像是得了个天大的好处,她连连点头:“嗯嗯嗯嗯!风华君放心好了,这是你我的秘密,我不说出去便是。” 而后,她便留在泉瀑周遭了。 但,也只是周遭而已。 风华君说,她且在外头替他看着有不有人来即可。听他这么说,她当即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但最终还是灰灰到了周遭守着…… 风华君今日倒是做了一件神秘事,她自然是十分好奇的,但也想着可以等他完事之后再问问清楚,也就安心的来周遭守着了。 只是风华君耗费的时间稍长,等他出来时,月亮都已经爬上半边夜空了。 “倒是在里头做了什么好事,风华君倒是同我讲讲呗。”她面带笑意却汇上他异常正色的脸面。 “风华君?”连她都看出来不对劲,然下一秒风华君却道:“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又有事,能有什么事? “哦。”她嘴上答应,实则却是偷偷跟着风华君走。 一直跟到一间她从没去过的屋子前,风华君进屋,她却失神顿了脚步。 窗未合上,她看见了不久前见过的那个女子背影。 原来,风华君是来寻她的。 她也晓得自己站在这里根本什么都看不到,看不清风华君的神情,亦是没有好的角度去看清楚那个能够让风华君夜会的女子究竟生了一副怎样好看的皮囊,可她就是一下顿住了。 连跟着风华君时,面上那副窃喜满足不已的神情都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屋内亮着点点橘黄色的灯光,为何这一瞬间她竟这么想要看清楚风华君面上的神色究竟是何? 他会很开心的笑么? 他喜欢这个女子么?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风华君去泉瀑要做的究竟是什么事? 泉瀑中的气息纯净,唯一珍贵的便是这气息……难不成风华君是将泉瀑的气息给带出来了?给这个女子? 屋外起风了,一下将门前的风铃吹得作响。她一时失神竟然连动都忘了动。 风华君就着风铃的声音转身,一下便发现了站在屋外的她。 第123章关于第六令的事(3) 这个女子生得好生冷漠。这是第九令见她第一面的感觉。 风华君见到她站在屋外时分明眉间微微一蹙,这会倒是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搞什么,她站在屋外就这么扫他兴了? 眸中微微有荏色生出,她转了目光再去看风华君身侧的女子。 好一副足以拐到风华君的皮囊。虽不如第二令夏将离那么貌美,但却也是清清秀秀,加上那女子周身的冰冷气质,更是为她增添了一份神秘感。 她的情绪自然是控制得极好的,只一瞬时间便将先前那副失神加不爽的样子给收了起来,咳两声清清嗓子便若无其事的往风华君那处走。 然,风华君似乎是不想让她进这间屋子一样,她方走出一步他便走了出来。自然,那名周身气质冷若冰霜的女子亦是跟着出来。 言语之际她还偏偏挑起一个很是暧昧的尾音,顺带稍稍向那名女子投去一瞬目光。 只是,这女子明明与第九令的眸光有过一瞬相汇,但却就是不开口说话。 风华君便道:“来做什么?” 语气很浅,与平常没什么区别。 嗯,她的注意力的确是权权放在这名女子身上,至于其他的,反正她现在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奇怪的是她说了这种话那女子也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不管是承认还是否认,说句话总是好的。 最后还是风华君淡淡开口:“要是无事可做便去云阁寻两本书看看。” 她很快回嘴:“哎哟,这么急着赶我走?如今风华君有美人在侧,倒是越发的心急起来了?” 说话之际她瞅见了这名女子手腕上缠着的不死软剑。 搞什么,风华君一直不离身的不死软剑都可以给她戴着玩?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心中越发不明。 恰好风华君注意到她的视线,他旋即也将视线移去了这名女子身上,最后却是对第九令说:“时辰晚了,明日要见令主,早些休息。”说完他便与她擦身。 “喂……”她想喊住他却又不知道喊住之后还能问些什么,遂连这喊他的一声都格外的没有底气。 风华君一走,这女子也就跟着一道走了。 翌日,尉迟仪在晨课结束后便将所有尚且身在十二空山处的弟子都召到大堂,像是有很严肃的事情要宣布一样。 虽人不多,但第九令与柳出蓝自然还是往人后面躲。两人跪坐在最后一排弟子处。 其实此刻来大堂的弟子也就只有几人而已,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这么瞧一瞧,第九令倒是格外好奇那些尚未露面的引魂人究竟是什么模样,怎么常年都不在十二空山处的么? 思绪飞得很远,最终被尉迟仪的严板声音给拉回神来。 “第六引魂人终现,今日将大家召来,便是要将这第六引魂人,第六令介绍给大家。” 尉迟仪言至于此第九令便猜到了什么,下一秒出来的人果真与她猜得一模一样。 第124章关于第六令的事(4) 这句话说完,第九令深觉自己的口气不大对劲,怎么感觉像是在吃醋一样?遂她又赶紧补了一句:“自然,我这么喜欢缠着风华君肯定是希望风华君永远陪着我喽如今来了个美人姐姐,可是让我操心坏了呢。” 前几句话本是十分有醋意的,但按照她的性子来,再这么多补了几句倒是让人觉得前面的话也像是在开玩笑了。 她直勾勾瞧着风华君,风华君淡定万分瞧着她。 或许是她的错觉,她竟觉着风华君对于她说的话有要反驳一番的意思。可最终风华君只是轻轻开口:“如今无名没有招魂令,我将不死软剑置她身上是保护她。” “哦。”第九令随便一答。 说起来,她在进入十二空山处的几日后便得了招魂令,如今风华君这么一说她倒是觉得自己的招魂令来得太快了。 但,最终抓住她注意力的还要属方才风华君对第六令的称呼。他喊她为“无名”。他喊了她的名字……这的确是够她吃醋吃好久了…… 不过,她自然也没有要在风华君面前表现出自己很不爽的样子,面上依旧保持笑容,但就是不肯让他走过去。 她道:“既然如此,风华君便是要日日陪着那美人姐姐了?” 嗯,她果然很能抓重点…… 风华君淡定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不一样的神情,像是在说她怎么这么多问题一样…… 故意将话说一半,还非得瞧上风华君一眼。 风华君看出她的心思,遂很是给脸的问上一句:“什么?” 得了这句话她便笑嘻嘻开口:“我近来在云阁内寻了好些书看……但,风华君也是晓得的,我没什么天资,慧根也不好,自然是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而我在这十二空山处中就与风华君和出蓝弟弟熟一些……嘛,风华君也晓得,我那出蓝弟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所以,还是得麻烦风华君同我去云阁一趟了。” 风华君认真瞧了她两瞬,第九令可人的眨眨眼,也不管风华君究竟相信不相信,反正她就是这么赖上去了。 风华君现下的神情真是不好描述,像是看穿了一切但又不愿意拆穿的样子,只淡淡道:“什么时候去?” 毫不夸张的说,第九令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热爱看书过。嘛,间接的说,这都是托了那个新来的第六令的福啦。《 》 第71节 风华君却是回绝:“时时刻刻自然是不行的,我还有事。” 说完,他就又做要走的模样,第九令见状又是一把拦在他跟前,还不忘顺带看一眼边上正在缠着第六令的柳出蓝。 分出一分思绪想想,她这位出蓝弟弟还是很尽职尽责的嘛,难不成他就这么想要她答应他一件事了? “又如何?”风华君问上一句,倒不是不耐烦的样子。 她依旧满口是道理:“风华君不愿意帮我解惑?你可是风华君,怎么能这么不乐于助人呢?要知道,连尉迟老头那种古板的令主都很愿意帮助我的呢!” 风华君淡淡反驳:“不是不帮,待我将事情处理完便去云阁寻你。” “那要处理多久?”第九令说着便不自觉将视线往不远处的第六令那边投去一瞬,这自然是故意做给风华君看的。 风华君神色不变,亦是深知她的性子,若是此刻他不准确的说出个时间点来,她还真能缠他一天不罢休! 遂风华君很是理智的做出了正确决定,同她说:“待我带她熟悉空山后,我便去找你。” 这个回答很明显第九令是不满足的,撇撇嘴道:“原来每个引魂人入空山风华君都有责任这么带着去转悠啊……” 很暧昧的语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只是可惜她这种浪荡惯了的人即便是正经起来说句真心话,也都不会被人觉察到,更是不会被人当真。 似乎是一旦开始做真正的自己反倒是不像自己了。 风华君一针见血:“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说出来怕是会让风华君不好意思了。”她眉眼始终含笑,不管心情如何,总归面上总是挂着笑的。 风华君也很爽快,听她这么说,他便回上一句:“那便不要说了。” 同她相处了这么久,风华君自然是知道她的脾性,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便真的是很不能入耳的话了…… “这么久啊!”她反射性回嘴:“这么一整天你都要陪着她把我一个人晾着?” 然,她说完风华君便很正经的盯着她看。 约莫是看了那么半刻钟,最终还是他妥协:“若是你倦了,便在云阁睡一睡,将书本搁在身边。” “恩恩。” 风华君还没说完她便抢着回答。 风华君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便接着道:“哪里不懂便用麾笔圈出来,我见了,会给你解答。若是那时你睡了,我便在宣纸上写清楚,你醒来自己看便是。” “好啊,我等你哦,风华君” 云阁内。 坐在云阁第三层的老位置,她生生捧了几十本书堆在案桌上,且,都是些修行极为高深之人才能看懂的书。也就是说,她的确是有很多问题要向风华君“请教”了。 一个人在云阁里待不安生,时而跑上跑下,时而去逗弄逗弄那十分容易碎掉的明铃,最终还是回到案桌边上乖乖坐好。 瞅一眼时辰,风华君应该要来了吧。 眸中微微一亮,似是想到怎样一件好玩又了不得的事,第九令一下离了案桌。 一时之间,风吹入云阁第三层,将外头好闻的清香味隐隐带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风华君。 正好亥时,风华君果真很守时。 只是,风华君来时案桌上只有凌乱堆着的书,每本书上都有不少的折痕,是她留下的记号。 风华君扫视一眼案桌上的书,还有燃得差不多的白烛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只先行换了一根白烛便安心坐下来去看那些有折痕的页数。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解答,不觉间他已写满了十章宣纸。 然,这才刚刚解决了第九令找出来的第一本书上的问题。 不过风华君倒是没有一点怨言,神色一点都没变,目光也还是那么专注。 风华君认真的模样一丝不差的全部被她收入眼中。 烛火微微映出风华君那张清俊却又不失英气的面庞,一时之间确是叫她失神良久,竟连从书架后头走出来都忘了,只痴痴的坐在地上将自己的身形藏得甚好,一直瞧着他。 见她挑出来的问题被风华君一个一个认真的解决掉,她还真后悔自己没有再多拿几本书。 嘛,虽然晓得风华君每天都很忙,现在来了个第六令自然是会更忙,但她就是想要一个人占着风华君,想要多同他待在一起。 白日里她想对风华君说的话也是如此,只是那时候风华君让她别说了,那她就不说了喽。 这时候想一想,“我想独占你”这句话真的会让他接受不了吗? 做思考样,最终她下定结论,那下次就在风华君面前说一说,看看情况好了。 第125章关于第六令的事(5) 用那种难受的姿势蹲坐在地上睡了一晚,现下腿脚早就麻得不行了,连稍微动一动都很麻烦。 稍稍清醒意识后,她才发现身上披了件不属于她的衣服。 那衣服上带着好闻的清香味,还有点诱人的檀香味道,是风华君身上的味道。 不觉面上荡开毫不掩饰的一抹笑,但,下一瞬她就犹如遭到晴天霹雳一般僵直身子一分。 将披衣扯下来抓在手里瞧一眼,这是风华君的衣服,也就是说是风华君给她披上的,也就是说,风华君其实是晓得她躲在这个角落里的? 好吧,这会她的精神彻底抖擞了。 她才不想留下这么一个偷窥狂的印象在风华君心里。她第九令一向奉行敢作敢当的原则,要是让风华君觉得其实她就是个极度别扭又喜欢偷窥别人的变态……这,着实是不大好。 这么想着便打主意赶紧去找风华君说清楚,视线一转却是先看见了案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书本和宣纸。 腿脚甚麻不太好使,她便慢慢将身子挪了过去,一见到案桌上的东西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她便又不自觉露出一缕笑意。 果然是风华君,时时刻刻都要这么正经,时时刻刻都要保证让所有的东西都规规矩矩的放好。 她现下当真是后悔自己昨晚怎么就这么不争气的睡着了! 也不知道风华君是怎么看她明明在却不出来这件事的…… 仔细想一想,还是觉得蛮尴尬的。 不过,她第九令是什么人,本就不讲究什么脸皮不脸皮的,现下丢一丢,也不是什么特别大不了的事情。 如此一想,她便又舒心了起来。 等到腿脚不麻也已经是半个钟头后的事情,她方出云阁便碰上了那新来的第六令,真是好巧不巧啊。 来云阁想必就是找书看的。 只是第九令琢磨着,这第六令才进入十二空山处不久,应该是不晓得云阁第七层禁行以及不能碰到明铃的事情。 嘛,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与这第六令还算是情敌关系,但她也不是什么小气度小心眼的人,既然是见到了同门,那便自然是要上去打个招呼,将这云阁的规矩告知一声的。 好吧,她这笑容确实是有些挂不住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难不成还有比长无极更冷漠无情的引魂人? “那个,第六令……”想了想,她还是出声。 这会那背身向她的第六令倒是有了反应,稍稍一顿足,再是回身看她。 只是,却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要不是那日尉迟仪介绍第六令的时候,她听到第六令说了句介绍自己名字的话,她还真要以为这次的第六令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呢…… 见第六令一言不发,神情还是那么的冷淡,她也就上前一步,先开口就是了。 第126章风华君失踪 “做梦了?”是风华君先开口。 九叶罂像是还没有完全从梦中清醒过来,闭着眼睛有胆子一直抓着风华君的手不放,像撒娇一样点点头。 她这么抓得舒服睡得舒服,却是叫风华君的姿势着实不太舒服。 风华君本是来瞧瞧她体内的尸气还残留多少,遂不知他才刚刚靠近她一瞬便被她飞快的抓了手,还死抓着不放,口中亦是喊着他的名字。 风华君自然是不知道九叶罂究竟做了个什么样的梦,只是自己出现在了她的梦中这一点,着实是让他很为难。 不过,他已然将这份为难的神情和语气隐藏起来,没有露出一点马脚可供他人去抓。 加之现下九叶罂还睡着没有完全醒过来,就更是察觉不到他这细微的变化了。 “好好睡觉,我先走了。”风华君对着一个睡得半生半熟的人还有耐心说话,一边说着一边去抽自己的手,但却是被九叶罂抓的老紧。 仿佛是她不愿意让他走一样。风华君用力抽离一分,九叶罂便再加倍的抓回来,如此一来一往,已然叫风华君原本站得笔直的身子稍稍歪向她那侧,看上去就是很不舒服的站姿。 “不要,不要走……”她的话语恳切,倒是让人听不出这究竟是在说梦话还是认真的感情。 风华君没有再抽手,将视线转到她面上,一如既往将自己所有的神色都隐藏起来。 对于风华君来说,这当真是一副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了。 从出生开始他就生活在十二空山处,见到的第一个女子不是他阿娘而是同门的第二令,只是他一直都将那第二令当成是同门罢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要说真正开始将一个人当成女子来看待,那便是在遇见了她之后,在遇见曾经的第九令之后,才算是风华君遇见的第一个女子。 一直瞧着她微微蹙眉的神情,风华君的神情亦是跟着不自觉的忧郁一分。 最后竟是在她床榻边上坐了下来。 没有他力度的拉扯,九叶罂睡得也安稳了不少。 也不知她在梦里梦见了什么好事,面上的神色渐渐开始明朗起来,带上她那天真的笑意,很是好看。 “梦见什么了?”风华君下意识这么问她。而在问出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一句多么不受控制的话,想要起身离开却被她的回答给顿住了动作。 九叶罂很乖,他问她便答:“看见我喜欢的人了……”说着,她面上便又泛出了再天真美好不过的笑意。 “喜欢的人……”风华君又是下意识的重复一遍她话语之中的后头几个字。 九叶罂抓着他一直不放,风华君便也默许了她这种行径,唇齿微启似乎是要同她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但,九叶罂却迷迷糊糊的开口:“呐,你有喜欢的人嘛?” 问完这个问题她似乎是觉得不大对劲,遂又立马再补上一句:“对了,我认识你么?你怎么会出现在我梦里跟我说话?”《 》 第72节 风华君闻言却是不由自主的轻笑一声,终于露出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一向知道九叶罂从来都不是什么狠恶之人,却见到的是一向都潇洒来去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的九叶罂,如今这么小孩子气的九叶罂,倒是个新鲜模样。 风华君似乎是来了兴头,很是耐心回答她,道:“你希望我是什么人?” 他这么一说反倒是尚在梦境之中的她笑了,似乎握着他的手也稍稍一松,最后回答道:“我希望你是谁又有什么用……那个人才不会在我做梦的时候守在我身边,也不会这么有耐心跟我说话……” “你在说谁?”风华君确实是有那么几分好奇。 如今九叶罂的话句句听上去都是那么真挚,好似现在她说的话才是可以相信的真话一般。 她很认真,他亦是认真了,想要知道她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可在风华君问完这句话之后,九叶罂那处便没了回音,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和她所喜欢的风华君的故事还在延续。 也好似只有在睡梦中她才能看到从前与风华君那样无忧无虑的时光。 闹他,吵他,烦他,缠他,可她就是这么喜欢他,这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再给改变的事情了。 梦里面的她还是以前那个她,或许梦里面的风华君就正是如今的这个风华君……可,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她,一切又怎么会有办法回到从前的时光? 只有梦,才是她坚持喜欢那个人的唯一动力。 也只有梦,才能让她拿一路走来早就已经疲惫不堪的心灵得到一丝慰藉。 所以,她总是喜欢将自己放纵沉溺在那个有他的梦境之中。一次又一次,只是因为很喜欢他。 九叶罂那处再没有声音传出,而风华君亦是等到她睡得很沉之后才轻轻抽了手。 为她渡去灵力来净化尚存留在她身体里的剩余尸气,在这之后他又在她身侧坐了很久。 他也不晓得为何今晚他要来查看她体内的尸气,却是晓得自己为何不愿意将手抽走,晓得自己为何愿意在这一分这一秒,守在这里,只是多看她几眼。 出神一刻,下一瞬一个黑影闪过门前,风华君眸中一紧立即追了上去。 翌日。 九叶罂起了个大早,依稀记得昨晚自己做的梦,也记得有个人在自己身边同自己说了好些话,更是记得她死命抓着那个人不放,但至于那个人是谁,她就不晓得了。 鉴于昨儿个她与风华君之间有点小小的不愉快,今日她倒是学了个乖,待在屋里哪都不去了。吃吃点心,看看外面的风景,时间磨得也是很快的。 这么过了半日,她也算是明白了为何风华君会喜欢清净了。真这么清净起来,这日子过着还是十分舒坦的。 但,她心中自然是明白纵使能享得了一时的清净,最近也不可能有好日子过的。 三位家主共坟的事情还没有查出来,还有孟菩提身上带着的那份邪音之气也还没有完全查出来,事情都放着,但总有一天需要去解决的。 这么想一想,她嗑瓜子的心情顿时少了不少。 然后便听见柳出蓝想丢了魂一样跑进来。 “九姐姐九姐姐,九姐姐!”夺门而进,声势也不小。 九叶罂看惯了她这出蓝弟弟的性子,自然是晓得他是那种很会一惊一乍的人,所以对此根本就不吃惊了。 柳出蓝进来见九叶罂还在悠闲的嗑瓜子便急了,一把夺过她的瓜子,引得坐着的九叶罂仰首瞧他。 她开口:“干什么干什么,又有什么坏事了?” 柳出蓝一脸被她说中的样子,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封简短书信,抖着书信说:“九姐姐你快看看吧,风华君不见了!” 什么! 九叶罂一听当即站起来,一把夺过书信,可那书信上只写着:淙山兰氏会。 “什么意思?”九叶罂现在才急了,“这是什么意思?” 风华君从来都不是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的人,为何此番却只留书一张便走了? 柳出蓝苦样:“早上我去找风华君说无极的事,但敲了半响的门都无人应,我就进去了。风华君不在屋里,床榻也整整齐齐像是根本就没有动过,这封信就摆在桌上……” 第127章忧郁的三人行 虽晓得风华君神通广大,即便是不打招呼就离开了,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可,她这一颗心就已经悬着了。 不见他,不在他身边,她总没有安全感。 不知他是否安好,不知他这么突然离开又是为了什么…… “罂姑娘小心!” “九姐姐!” 柳出蓝快手一把拦了她的腰,才不至于让她掉进面前的河里。 九叶罂这才回过神来,看见前面是一片深河,又被柳出蓝往回拉了几分倒退着坐在大石上。 “一时失神,没看清楚……”眼下她连说话都少了几分力气。 南浅在一边生火烤山鸡,摇摇头,又是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 柳出蓝责备道:“九姐姐这眼睛长着是好看的?走路都不看?说是在这里稍作休息,但其实看着你比赶路还要累!” 破天荒的是,柳出蓝道完九叶罂居然没有要反驳的意思,就这么听着也纯属一番奇景。 柳出蓝自己都吃惊不少,居然没被他九姐姐反驳…… 还想说些什么便被南浅轻轻一拍,示意他暂时不要说话为好。 这次柳出蓝倒是顺了南浅的意思,坐在火堆边上看着火焰绽开又归于平静,时不时再看一眼九叶罂,很是担心的样子。 其实担心也是应该的,谁叫才赶了半日的路,九叶罂已经无数次的接近掉水撞树的边缘了? 打从看了风华君留下的书信后,九叶罂一行人便启程赶往淙山。 既然风华君说在淙山兰氏会合,想必最后是会在淙山现身的,如今他们只要一路赶去淙山,见到风华君也是迟早的事。 但,九叶罂就是失魂了。 仿佛风华君不在身边她就不是她了,这半日她居然一句话都没说!方才那句“一时失神”还是她这半日以来说的第一句话,着实让柳出蓝不敢相信。 虽柳出蓝在发现风华君不见之后也着急得很,但静下来想一想,风华君素来稳重,此番匆忙离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既他已说在淙山会合便不会是假话。 这么想一想,柳出蓝和南浅是不担心了,但九叶罂还是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自然,她不是担心风华君的安危问题,只是一下子离了他,整个人都像被掏空一般,空落落的。 如今连吃个烤鸡都魂不守舍的,瞧得柳出蓝心中倒是不安。 柳出蓝看不下去,他九姐姐什么时候这么消沉过?自然,他也是晓得她对风华君的感情不一般的,但就是不想看到她现在这么闷闷不乐的样子,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很快冷静了下来,安生吃烤鸡。 南浅的注意力在柳出蓝身上,本来这神算子是不怎么忧心的,但如今柳出蓝一忧心,倒是让他也不开心了。 于是乎,下一瞬三人异口同声发出一声由衷的叹气,再是很有默契的同时抬头六目相对。 柳出蓝看向南浅,不解道:“你倒是叹什么气?” 南浅有些难为情,却又不好不接柳出蓝的话,遂半隐半现的说:“大家都不高兴,在下总不好一人涨兴致……一起不高兴才是好……” 柳出蓝嘴角一抽:“你这是什么逻辑……” 南浅呵呵两声笑,挠挠后脑勺接着烤肉。 突然来的小插曲确实是活跃了不少气氛,只是九叶罂她始终都笑不出来。 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如今已经是这么离不开风华君了。 在看见风华君的书信后,她明明跟自己说过很多次以他的本事是断然不会出问题的,可即便是知道,她还是定不下心来。 第128章梧桐秦溱溱 一樵夫道:“听说没有,前边镇上出了件大事!” 另一樵夫一看就是一副知道些情况的脸色,立即接上话:“你是说梧桐镇那名绝色美人的事?” “可不是嘛,不是都说前日里那梧桐镇的绝色美人被一公子赎身了嘛。那公子的身份看上去可不一般,你说,光是他腰间别的那把紫色的箫都要值多少钱啊!我听说那位公子可是特意跑来为那美人赎身的……你说奇怪不奇怪,那梧桐镇从来都不起眼,那名阔绰的公子怎么一来就将那美人带走了?” “是啊,我也琢磨着,难不成那梧桐镇里的美人其实是那公子的老婆?老婆失踪许多年,如今特地跑过来寻了?” “哈哈,依我看你这话说的有道理,哈哈哈哈……” 九叶罂和柳出蓝顿在菜地里听两名路过的樵夫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好些有关前方梧桐镇的事情。 樵夫说那名公子腰间别着一把紫色的箫,想来应是紫竹洞箫了……且,从琅城去淙山兰氏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这么想来樵夫口中的公子极有可能就是风华君! 等两名樵夫走近这片菜地时,柳出蓝猛地跳出去吓得他们连忙甩了身上的柴火转身就跑。 自然,樵夫转过身去,九叶罂是挡在他们身后的。 然后这两名樵夫就甚是有意思的跪下来求饶了……说实话,柳出蓝与九叶罂皆是一头雾水。 柳出蓝与九叶罂相识一眼,都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然后就听见两名樵夫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口求饶,仿佛是谁说的话多一些谁就可以活命一样。 好吧,就着这个当口,九叶罂也就顺水推舟了。 总归恶人她素来就没有少做,今日再当一番恶人,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遂,她摆出一副恶霸的样子来,恶狠狠开口问:“你们刚才讨论的是什么人?” 一名樵夫赶紧磕头,“大侠饶命,小的刚才不是刻意讨论那位秦姑娘的……小人自己掌嘴,小人嘴贱!” 哇塞,眼下九叶罂简直是不明所以啊,她方才那句话的杀伤力有这么强大? 这场景着实是有些不好控制,她接着问:“秦姑娘?就是你们说的绝色美人?” 另一樵夫抢着回答:“不错不错,就是那位秦溱溱姑娘……” 九叶罂极其敷衍的哦一声,然后又道:“我对女人不感兴趣,对漂亮的女人更是不感兴趣了。只是,你们刚才说有位别着紫色箫的公子去了梧桐镇?他长什么样?” 两名樵夫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似乎是在忖度着该不该说。 柳出蓝看出来,上前恐吓了一句,他们便抖着声音如实交代了。 “是有位带着紫色竹箫的公子来了梧桐镇……因那位公子将多年前便在梧桐镇中靠卖艺为生的绝色美人给赎走了,所以这成了梧桐镇中的一件大事……还有,那名公子还交代,既然是那秦溱溱姑娘已经不再待在艺坊了,就不许外人再用什么绝色美人来称呼她了……” “刚才,刚才我们见两位大侠衣着不凡,看上去不像是梧桐镇中人,就以为二位大侠是那位公子的同行……所以……”《 》 第73节 所以他们才会这么受惊吓。因为他们还称那秦溱溱为绝色美人了。 九叶罂确定梧桐镇中的那名公子就是风华君,只是,为何他会同女人扯上关系? 好吧,眼下她对这位秦溱溱还真是来了一番兴趣。 随后再问了些事情后,柳出蓝便放着两名樵夫走了。 九叶罂赶紧往南浅那边走去,柳出蓝在后头追赶喊着:“九姐姐慢点,等等我啊!” 于是乎,三人很快便往前赶,赶去梧桐镇。 一路上南浅没少同柳出蓝耳语,见九叶罂那风风火火的状态南浅便只敢问问柳出蓝了…… “柳兄,意思就是说风华君主动沾桃花了?” 柳出蓝亦是小心翼翼,看一眼走在老前面的九叶罂后才敢开口:“听那话的意思,应该是这样……” 然,这句话的话音才落,九叶罂那处便猛地一回头,生生将柳出蓝和南浅吓了一跳。 “你们还能再慢点?” “是是是,我们来了……”柳出蓝赶紧回话,回完话还不忘扯着南浅一起加快脚步。 南浅的话还没问完,一边被扯着走,一边继续小声问:“柳兄,那现在我们这么急忙去找风华君,是罂姑娘要找风华君的麻烦了?” 柳出蓝当真若有所思一番,最后道:“我看也是这样。” “唔,依在下看,罂姑娘这次的火气可是不小啊……”南浅很是感慨,一边不忘加快脚步。 柳出蓝表示很担心他那莽撞的九姐姐在见到风华君之后会做出什么无理的举动来,遂深深一摇头,然后很是担忧道:“是啊,只要是面对着风华君,只要是有关风华君的事情,我九姐姐的火气什么时候小过?” 就这样一路快马加鞭,三人总算是在当天夜里感到了梧桐镇中。 已是深夜时分,街上还亮灯的客栈并不多,但九叶罂总能寻到住的地方,且,还能很准确的搜寻到风华君会挑怎样的客栈住。 以前在十二空山处的时候她便很了解风华君。当然,不是指在性子方面的了解,只是很了解风华君的喜好。 比如,外出的时候住客栈,风华君会挑怎样的客栈住。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风华君会挑什么样的饭菜吃等等。 九叶罂觉得自己今晚的运气甚好,她恰恰觉得风华君就在这间客栈里,也在客栈打烊前那么一秒赶到了这里。 店小二困倦的打一个哈欠,看上去很是不想再待客的意思。但似乎又见到九叶罂一行三人的着装打扮甚是贵气,看上去很是不一般的样子,遂这店小二还是十分热情的将门打开,将他们迎了进去。 好吧,虽然还是哈欠连连的。 一进到客栈内那小二本是想将上好的房间说出来供他们选择,但奈何掌柜的突然跑了出来,看见大堂里的这三位客人简直就像是看见了鬼一样,恨不得立马将他们往外面轰。 店小二也是立马反应了过来,深觉是自己做错了事情,遂赶紧站到掌柜后面默不作声了。 掌柜的一脸恭敬:“不好意思,几位客官,小店今日客满,几位客官还请另寻住处了……” 女人的直觉向来都很准,这位掌柜的一出来九叶罂便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如今他这么一说话她倒真真是确认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了。 比如,为何这店小二会将她们迎进来?不就正说明其实客栈内还是有很多客房的么?至少是应该不差他们这三间吧…… 但,这掌柜的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 以九叶罂的经验来看,除非这里面住了一位怎样了不得的客人。 柳出蓝却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上,直接对着掌柜的问了出来:“这是几个意思?你们家的店小二将我们迎了进来却又不给我们住的地方,你这是什么意思?” 眼下街上的客栈确实是尽数都关门了,也就是这一家还稍稍亮着灯火,若是现在不在这里住下,今晚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也就是牵扯到吃饭住宿这么严肃的问题,柳出蓝才能显得正经一分。 南浅在一边不说话,实则是在观察这客栈中的气息。 怕是眼下也只有柳出蓝没有察觉出来了,这客栈里的气息分明就与常人不一样。要说风华君在这里,也是十分可信的。 第129章见色忘友? 南浅四下环顾一番,九叶罂看出他这份动作,遂立马同他说上一句:“你也察觉到当中的不对劲了?” 南浅好像是不太敢确定,只稍稍一点头,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多说。 九叶罂看出他的动作中有话,遂再问上一句:“你想到了什么说就是了,我总归听着。” 南浅这才为难开口:“罂姑娘,若是在下说了罂姑娘可要好生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好吧,听南浅这么开口一说九叶罂心中便有些想法了,定是与风华君有关的。 九叶罂道:“你且说就是了。” 南浅还是稍作犹豫一番,最后才小声道:“这里面的修仙气息似乎是被刻意压下来了……” 好吧,听南浅这么一说完九叶罂确实是不高兴了。 是风华君在这里么?若是他真的在这里又是为何要故意将那修仙的气息压下来?难不成是风华君不愿意让别人找到他? 九叶罂心中确实是存了不少的疑惑,最终想再问问南浅什么却是被柳出蓝那处的动静给盖过去了。 柳出蓝像是下了狠心一定要在这里住一样,死死咬着就是不肯松口退让。奈何这家的掌柜也是个硬骨头死脾气,看样子是受了风华君不少的好处,总之就是不软下来。 然后柳出蓝就是更加不高兴了,开口道:“你们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人,难道你们的生意就是这么做的?要不是刚才你们家的店小二将我们迎了进来,我们还有得选择,但是现在你看看外面那条街,一家客栈都没亮灯,这样你让我们今晚去哪里睡觉?” 看得出来掌柜的其实是有那么一丁点的为难的,但是就是不愿意接受他们住下来。 “三位客官实在是对不住了,小店今日这真的是住满了,我也没办法呀!” 掌柜的一脸苦相,那店小二也跟着附和一句:“是啊是啊,几位客官就别再难为我家掌柜的了,是我刚才一时记错了,以为还有多余的房间……” “那就这么说吧,你们今晚不接受我们,那是要让我们去哪里睡?”柳出蓝简直是一针见血,他这番功夫倒是一点都不弱。 好在九叶罂也是个素来就脸皮厚的人,既然晓得了风华君在这里,她定然是要死磕在这里的。既然柳出蓝这么不想走,她也有要留在这里的理由,那便任由他去闹就好了。 总归那神算子南浅是随着柳出蓝行动的。柳出蓝到哪,神算子就只会跟到哪。 这么一想,她顿时心宽不少,还在大堂内挑了处位置坐下,好好的为自己斟一杯茶,再甚是悠闲的饮一口。 嘛,既然已经知道了风华君的下落,那即便是在这里耗着,也不是什么坏事。 九叶罂坐在一边看戏,南浅似乎是想要去拉柳出蓝让他不要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同别人争吵,但又不想让柳出蓝受了气没个发泄的地方,遂站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终还是自己叹气。 柳出蓝还在那头与掌柜的理论,不,是争论,九叶罂看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据她所知,她这出蓝弟弟其实离开十二空山处的机会也不多,照理说应该是很不染尘嚣,很清新脱俗的才对,怎么今日一看反倒像是个泼妇一样,跟人争吵对骂样样在行? 又过了一会,南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跑到她身边来说:“罂姑娘,你就去劝一劝柳兄吧……他老是这么同别人吵下去也不好,是不是……” 九叶罂一脸疑惑:“什么不好,哪里不好了?” 好吧,南浅顿时说不出话来了。那一瞬间他居然忘记了九叶罂的本性与柳出蓝是一模一样的了…… 两个人就是这么喜欢同别人争吵的人,他居然还跑过去喊她去拉一拉柳出蓝…… 现在想想,九叶罂没有跑过去帮着柳出蓝吵,没有给彼此煽风点火就是很不错的了…… 好吧,南浅再是长叹一口气,也放弃了去劝柳出蓝的念头,倒是同九叶罂坐在一桌上看这出好戏。 第130章江边女子影 好随便的四个字,“你们来了”…… 他究竟是希望快点会合还是根本就不希望会合? 说是等去到淙山兰氏再会合,然后便甩下他们一行人自己先走了……啊,风华君果真是有重要严肃的事情要去处理啊。 当事情涉及到他的未婚妻,涉及到那个他最爱的人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会不离开? 九叶罂的视线随着风华君的出声而转向客栈大门前。 是风华君。 穿着一身素白衣裳,腰间别着那把别致的紫竹洞箫,面上神色轻轻浅浅,果然梧桐镇中传的那名男子便正是他尉迟风华。 再将视线转回到面前这女子的面上来,如此说来,想必这位一定就是这梧桐镇的绝色美人,秦溱溱姑娘了。 九叶罂唇齿微启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被面前这个人抢先一番开口:“我们,认识?” 不过只是一句话的时间,九叶罂便能确定此人一定不是原来那个原原本本的第六令。 想当初,第六令是一个何等冷漠的人。十二空山处的第六位引魂人,人称冷月不近人。很明显,她是不会主动同别人说话的,可这个人却不一样。 九叶罂不知自己心中是该松下一口气还是该继续提防着。要知道,当初她杀第六令权权是有充分的理由的。 至于是为了谁,这个答案早就不言而喻了。 听她这么说,九叶罂便开口:“不认识,我只是觉得姑娘生得好看,所以贪心多看了几眼罢了,姑娘莫要见怪。” 九叶罂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与她的距离,正好此时风华君已经上了二层,正巧站在她身后。 九叶罂一转身便与风华君来了个目光相汇,好巧不巧,这么近的一看,九叶罂与风华君眸中的神情居然差不多,都是复杂的。 九叶罂先开口:“哟,想不到这么快就与风华君又见面了,我还想着刚过了几个时辰的舒服日子……” 风华君不言,只是瞧着她的神情一点都为有改变。 而其实九叶罂现下心中真真是烧起来无数团火。 风华君遇见了一个与第六令生得如此相像之人却又为何要将她这么严严实实的藏起来? 还是说,其风华君是担心这个秦溱溱会像从前的第六令一样遭到她的毒手所害? 这一瞬间的对视着实是有些难以言喻,那女子也在这当口走到风华君身侧而立。 如今的局面约莫是这样的,南浅和柳出蓝待在一层看戏,秦溱溱与风华君站在一侧,而九叶罂一人站在风华君与秦溱溱的对立面。 明明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站位,可却是叫她心中有所不安。 这样的场景总归是发生过的,总归她早就被所有人孤立过,总归她总是一个人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一层的柳出蓝似乎是看出她眉目间渐渐流露出一种不寻常的神色,旋即跑上二层来站在她身边,轻轻唤一句:“九姐姐……” 九叶罂全程看着风华君,却在秦溱溱站去他身侧的时候不免分神一分,最终还是开口:“我不晓得原来风华君是寻到了故人,此番打扰,确实是对不住了。” 风华君眉间的浓重神色并未褪去丝毫,仿佛有许多话卡在嗓子口却又不想说出来一样。 他只道:“她不是无名。”《 》 第74节 九叶罂心中咯噔一下,仿佛是被他亲口提醒了一番当初的第六令就是是死于谁手,而谁又是那个丧心病狂无可救药的人。 九叶罂勉强扯出一抹笑来,瞧一眼秦溱溱,自然是摆出一副再无所谓不过的模样,轻松开口:“我自然是能分辨出来的,这位姑娘与风华君的未婚妻当真是一点都不相像呢。” “未婚妻?”秦溱溱一听却是转了头,问风华君:“尉迟公子,这位姑娘的意思是?” “叫我九叶罂就好。”她很是爽快开口。 秦溱溱瞧她一眼,只礼貌性的稍稍点头。 风华君瞧着九叶罂回答秦溱溱的问题:“从前,是有个未婚妻。不过,她已经不在了。” 九叶罂却下意识的避开他的目光。 她晓得自己生前作孽无数,杀害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给这修仙世家所造成的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消除的。可,在这么多的大逆不道的坏事当中,最让她饱受折磨的便是杀了风华君的未婚妻一事。 可是,即便是给自己亲手烙下了一个没有办法复原的伤口,她也一点都不后悔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她很清楚自己当初的目的是什么,为何要杀了第六令,为何要让自己与风华君之间留下这么一道没有办法修复的裂缝,她都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只是可惜,这个理由她却永远没有勇气对风华君说清楚。 若是说了,定会伤到他吧。 “风华君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去挖掘哦,你要是以后有兴趣,可以时常问问他,他这个人特别经不起缠,很好问出答案的!” 九叶罂说着像是在刻意撮合风华君与这秦溱溱一样,即便是没什么情商的柳出蓝都能从中听出些不对劲的因素来,当即又轻唤一声:“九姐姐……” 南浅在一层长叹一口气,仿佛是看出来什么,兀自神伤罢了。 风华君的视线还是直勾勾的锁在她面上,最后道:“以后,她就同我们一起上路。” “好啊。”九叶罂接话接得异常快,甚至连个原因都没有问。 只因她真的很害怕听见风华君说起有关第六令的事情。 “我素来喜欢热闹,出蓝也是个静不下来的家伙,且这还是风华君的意思,我们大家自然是赞同的。” 说着她还向一层南浅投去一个逼迫的视线,南浅“啊”一声,最后飞快点头。 “这样,便最好了。”风华君浅浅道。 似乎他本来想说的并不是这句话,却又因她什么都没有问,他才选择什么都不说。 而后,一行人便在这客栈内住下。 掌柜见新来的这三个人是风华君的朋友,更是舔着脸皮去赔罪,自然是被柳出蓝狠狠“教训”了一番。 夜早就深了,各回各房,各自睡觉。 碰见了一个与第六令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总归九叶罂是睡不着了。 很多事情一下子涌到脑海里来,让她重生后的所有计划都被打乱。 本来是想着一个人去浪迹天涯,死一次又活了过来这确实是一次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可命运的安排偏偏又让她遇到了风华君,让她那些早被埋藏起来的感情又一股脑儿地将她吞没,然后便发展成了如今这种状况。 她似乎,已经离不开他了。 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晚间的风很凉,却没有让她的思绪被这凉风给吹清楚,反倒是越发的理不清了。 坐着亦是没有什么事可做,她便起身出去。 这梧桐镇确实不大,不过随便走一走就有要走到边界的趋势。 寻了处江边,九叶罂拾起几颗小石子打水花解闷,却在下一瞬瞧见一个女子的身影。 堪堪立在江边,视线瞧着这宽广的江流尽头,像是在等什么人的到来。 这么晚了还会有人出来闲逛?咳咳,好吧,虽然她自己也是一个,可她毕竟是引魂人,身怀灵力自然是不害怕的。 但,那位站在江边的女子看上去异常孱弱不堪…… 难不成,她是想投湖! 这么想着,九叶罂立刻扔了石子,赶紧往那女子那侧跑过去! 第131章他不说,她不知道 “姑娘姑娘,这可使不得啊!” 九叶罂攒足了劲往前冲,像是有要吃掉整个江的势头! 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她都见过许多想不开的人,大多是痴男怨女,大多都挑了个没有人的时间寻个高处或者寻口江河自尽的…… 若是她当时不在场也就算了,可要是她在场还不阻止,那便是她的罪过了。 如此想着,她便毫不犹豫的奔了过去。 啊咧! 谁知那原本站在江边看上去很是想不开的女子听见这么大的动静猛然一侧身,却是叫奔着过来的九叶罂“噗通”一声狠狠坠进江中。 一个寒颤接着一个泛起,晚上的江水可不是一般的冷啊! 只是,这女子面无表情,明明看见了她掉进江里却连眼睫毛都不跳一下。 任由九叶罂在江中挣扎,最后还是她自己费力爬了上来,坐在江边咳咳两声大喘气。 “姑娘,我还以为你要投湖自尽……”一边咳着,一边拧水,九叶罂还不忘对这江边的姑娘说上几句。 可这姑娘却没有半点要搭理她的意思,只静静的站在江边,像是听不到任何人说话一样。 这么冷漠的表现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不巧,恰好是十二空山处的第六令。 九叶罂深觉一个人的运气只要开始背了就很难在短时间内好转起来。比如,最近与风华君日日不和,如今的情景也是蛮尴尬的。在比如,从前她就与第六令结下了梁子,如今却是叫她亲眼所见一个与以前那位第六令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且还是被风华君先发现的,还跟在风华君身边。 事情来的太多,堆在一起倒真是要让她觉得自己最近的手气运气都不怎么好。 既然见这姑娘并没有要投湖自尽的意思,九叶罂心中便放下了一块大石。毕竟她也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但是看这情况,这冷漠的女子并没有丝毫要同她说话的意思。 嘛,既然不想死,那就算了。九叶罂现下亦是没有太多的心思去管别人的事情,毕竟自己这一箩筐的事情还处理不完…… 如今的天色已经不能说晚了,东方已然渐渐泛白,是要天亮了。 九叶罂瞅一眼东边的天色,很是痛心疾首……自己这一晚上都干什么了,什么都没思考出来反倒还让自己变得这么狼狈,受了一身的冻。 九叶罂这人嘛,其实是很自来熟的。不管遇上什么人,不管那个人有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总归她自己总能将气氛给活跃上一两分。 瞅一眼这面上丝毫表情都没有的女子,九叶罂稍稍思索一番还是开了口:“姑娘在这站很久了吧,这天气也是怪冷的,要是再不回去暖暖,怕是要冻坏自己了。” 本来是很热心的一番话,但在这女子听来却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好像这个人根本就听不见她说话一样,在这一点上又是让九叶罂想到了以前的第六令。 她暗自在心里想,所以说这坏事还是不能做。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去杀人,但杀了人就是不对了。 九叶罂在这么多年之后终于认同了当年风华君在云阁之中同她说的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虽这姑娘不说话,但九叶罂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 是人谁还没点脾气呢……再说,现下她也着实是十分无聊,这么往江水里走一趟倒还能让自己那快要爆炸的头脑稍稍冷静一番。 第132章最是左右为难 客栈二层,秦溱溱房内。 碰上秦溱溱这么一个人,九叶罂算是被稍稍降住了,眼下正是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只是时而将视线转向秦溱溱的动作之上。 其实事到如今她还是在反复的确认眼前的这个秦溱溱究竟是不是曾经的第六令。她不相信世间竟会有长得如此相像之人。 再说了,第六令与秦溱溱哪还是相像,分明就是一模一样,这一点确实是最让九叶罂感到不安的。 可是,这个秦溱溱明明又与第六令那么不一样。 可,眼前的这个秦溱溱,与之前的第六令分明是不一样的。 这个人很温柔,也很会照顾别人,很会关心别人,一点都不像从前那个第六令。可,为何她们长得这么相像? 可想而知,风华君亦是被这副面孔吸引而来的不是么。 风华君的阅历极高,定然是不会做出冲动的事情,即便是在感情面前也是一个很理性的人。既然风华君都认定了她,既然风华君已经将她留在了自己身边,那是不是说明风华君已经确认了这个人的身份? 除去十二空山处的同门,风华君从不将女子带在身边,可此番却是允许秦溱溱一直跟着,甚至还说秦溱溱就是第六令,意思不就是说秦溱溱就是他亲自选择的那个人? 其实九叶罂什么都不怕,她闯过很多祸,也摊上过很多事,更是死里逃生过很多次,可她独独怕的就是风华君这个人。 若是风华君真的与别人在一起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怎样。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一直追着风华君跑的人是她,一直放不开的人是她,一直都对自己的痴心抱着一丝幻想的人还是她。 只是,她明明该知道,这些不切实际的期待与幻想早就应该要在她被风华君一剑穿心的那一秒给权权斩断。 可是,她重生了。重生之后,那些该在的不该在的感情始终都在。一丝一毫都没有少。 或许这就是她眼下这么不安的原因吧。 因为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若无其事的缠在风华君身边了。且,风华君还寻到了一个与第六令如此相像之人。 想必,是风华君心中终于开始泛起波澜了吧。 九叶罂不禁嘲笑自己,风华君为了女人只有第六令一个,她明明是知道的,可为什么还是要一直这么固执下去呢? 最近她老是爱走神,想到这里时又不觉忘记了自己现下是个什么情况。 “九姑娘?”秦溱溱已然站在她面前,带着选好的衣裳,一脸善意。 九叶罂这才稍稍回神,反应过来“啊”一声。 秦溱溱却是浅浅荡开一抹笑,将衣服递给她,温和开口:“九姑娘就穿这件吧。紫色的衣裳,九姑娘穿上应该很好看。” 九叶罂下意识低头看一看接过来的浅紫色衣裳。 “这衣服……”她稍稍犹豫,“我穿,应该不太合适吧……有黑色的吗?” 以前在十二空山处她就不喜欢那种白到骨子里的衣裳,只因当初尉迟老头实在是太霸权了,她反抗不过所以就穿了,其实她觉得白色青色紫色什么的,与她 一点都不配。《 》 第75节 只有黑色,才能将她的一切都隐藏起来。包括本性。 九叶罂这番话说得异常认真,秦溱溱却是感到不理解的一笑,问:“九姑娘喜欢黑色?” 秦溱溱很是不解的样子,毕竟像九叶罂这样的年纪,喜欢这种压抑又带着死亡气息的颜色,着实是有些不太对劲。 九叶罂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同她实话实说:“倒也不是特别喜欢黑色,就是这么多年来一直穿这种暗色调的衣服穿习惯了,要是突然不一样了,倒是会真的不习惯。” 这番话倒是她的真话。 打从被叛出十二空山处后她就没有再穿过白衣,一直都穿着暗色的衣服,自然,那时候是为了躲避一切要缉杀她的人。而后这习惯就这么养成了。 若说是喜欢黑色,那还真说不上。 秦溱溱并未再给她换不同颜色的衣服,倒是拉了张椅子在她身侧坐下,很是温和同她说:“我倒是觉得九姑娘穿这浅紫色的衣服应该会很好看,你若是不试一试又怎么会知道呢?况且,从前的事情过去了便是过去了,人总该向前看,不管什么改变,只要能改变就是好的,九姑娘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秦溱溱这番话倒是没有一点装腔作势的样子,九叶罂盯着她瞧了很长一瞬时间,确实是觉得这个人绝对不是当初的第六令。 这个人好温柔,好会站在他人的立场想问题,亦是好会安慰说服他人。 九叶罂有一瞬间的顿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归她是不习惯的。可这秦溱溱也是一番好心,总不能拒绝了去。 稍稍做一退让,九叶罂瞅两眼手中的衣裳,似乎是有点想要换种颜色的衣服穿穿。 秦溱溱像是看出来她的心思一般,见她一下不说话了,便再开口:“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九姑娘若是肯在这时候迈出一步,日后就可以将这沉沉的帷帽取下来了不是么?” 听秦溱溱话中的意思想必是知道她为何会带上这沉沉的帷帽,亦是为何会总是穿着这么一身暗色又不显眼的衣裳。 而这些事情九叶罂确定柳出蓝是不会到处乱说的。至于南浅,她这个神算子是爱八卦,但这种话也是不会对一个才认识不到两天的人说。 这么想来,也就只有风华君告诉了她。 不禁面上一瞬苦笑,看来风华君是真的将秦溱溱当成了自己人啊…… 连这种十二空山处的事情都可以毫不保留的告诉她。 九叶罂注视秦溱溱一瞬,这个人明明就不是第六令,不是那个受了尉迟家族姓的尉迟无名,更不是他从前那个冷月不近人的未婚妻,可风华君为何还要如此? 他是真的被这副皮囊所迷惑了?还是说,这么多年来,风华君的思念终于得到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寄托的地方? 这些九叶罂很想知道,可她却永远都没有勇气去问一问,亦是不敢去听到风华君的回答。 有时候,一个人的忧愁往往比听到真切答案要划算得多。 “九姑娘可是想到了什么?”见她迟迟没有接话,秦溱溱便再问一句。 九叶罂这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却是问上一句:“秦姑娘的家乡在何处?曾经可否去过一个叫做十二空山处的地方?” 九叶罂直接问了出来,因她真的要确认一番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从前那个人。 如若是,为何反差会如此之大。 可如若不是,风华君又为何会做如此表现? 秦溱溱没多大反应,只是很自然的回答她的问题,开口:“九姑娘说笑了,遇上风华君后我才知晓原来那引魂世家十二空山处是切实存在的,此前又怎么会有幸去得贵处呢。” “当真?”她必须要再确认一番。 秦溱溱浅笑回答:“嗯,我从不骗人。九姑娘问这事,可是觉得我像什么人?” 此言一出,九叶罂当即一顿。 第133章那点小心思 思绪像是又不由自主的被带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风华君,有她,还有曾经的第六令。 当第六令没有出现之前,九叶罂待在风华君身边,感觉自己得到了全世界。可当第六令出现之后,她依旧待在风华君身边,却是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而或许,当初她以为自己所拥有的全世界也不过是一场幻想而已。而这个美好的幻想,总该回事有人来打破的。 九叶罂出神良久,最后眉眼稍稍一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先问:“为什么这么问?这是什么意思?” 见九叶罂这么认真严肃,方才那副有些害羞的小女孩样完全不存在了,秦溱溱亦是一怔,深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遂赶紧解释道:“九姑娘莫要误会了,我是觉得九姑娘见我的第一面与风华君见我的第一面反应甚是相似。再加上,最近我总觉着柳公子看我的神情不大一样,况且第一次见面时柳公子亦是错认了我,所以才会有此一问。若是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九姑娘莫要见怪才好。” “‘亦是’,是什么意思?”九叶罂很快抓到重点。 秦溱溱便答:“我与风华君见第一面时,风华君亦是顿住了,他的眼神分明是在说着我这张脸,他曾经见过。” “然后呢?”九叶罂有些迫不及待。 “可我却什么印象都没有。”秦溱溱道:“我打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梧桐镇,爹娘不幸早逝,为了给父母安置身后事才去到艺坊卖艺,却是不想这么一待便去了好些年。” 在来梧桐镇之前,九叶罂的确听两名樵夫说过这秦溱溱是一位艺坊的绝色女子。 “直到前几日遇上了风华君,我才得以从艺坊中脱身。虽说只是艺坊,可一个女子在艺坊这种地方呆久了,终归是不好的。幸得遇见了风华君,我才终于不用再受外人那种轻视的眼神。风华君对我有大恩,我便要好好报恩。” “他允许你报恩?”九叶罂眉头骤然一皱。 听秦溱溱的话,她的心亦是猛然一紧。 要知道,从前风华君可是从来都不接受她的报恩的。但如今,换了个人一切就不一样了? 说实话,九叶罂心中甚是不平。 秦溱溱没什么犹豫便回答:“作为风华君将我带出艺坊的报答,我承诺他会成为引魂人,顶替第六令的位置。” 顶替第六令的位置,是因为秦溱溱天赋异禀,还是仅仅是因为这个人与尉迟无名生得一模一样? “风华君同我说,我身上带着引魂人的气息,足以代替第六令,于是我便想着完成风华君的这个心愿来报恩。” 秦溱溱说得好认真,叫九叶罂听不出半点掺假的意思来。 可秦溱溱后面的这句话却完全没有让九叶罂心中好受一分,毕竟是风华君不愿意接受她的报恩。 似乎只要不是她,风华君便可以接受任何人所谓的“还清”。 是为什么?风华君是不稀罕么? 此番之行,确实是叫她心中不怎么好受。 “除此之外,他还说什么了吗?”九叶罂眉头稍有一皱,试探着问。 她的确是想知道得更多,想要看透风华君究竟是怎么想的,想要弄明白,眼前的这个秦溱溱在他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仅仅只是因为秦溱溱有引魂人的潜质?仅仅是为了十二空山处么? 很多疑问在九叶罂心中存留,却总是寻不到一个好的时机全部说出来。 经过一番打理,那件好看的浅紫色衣裳已然被九叶罂穿上。 秦溱溱面带笑意,似乎是在为她准确的眼光感到欣慰,抛开前一瞬的话题,道:“我就说了,九姑娘穿这颜色的衣服一定好看。走吧,我们出去。” 想到外头那三人还在等她们俩女子,九叶罂没做什么多余的想法便随秦溱溱一道出去了。 第134章别扭的一对 好吧,其实这纯粹是属于条件反射。 等九叶罂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跟在风华君身后走了老远。 从以前开始她就对风华君的话甚是上心。虽说以前在十二空山处时她没少调傥打趣这个极其雅正的人,也没少跟他开玩笑的对着来或是给他找麻烦。 但,扪心自问,只要风华君开口说话了,她就一定是全神贯注的,也不晓得反驳他。 自然,先前养成的习惯即便是过了这么十多年,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现下已是东方大白之际,要说是去引魂也不该挑这个时候…… 一边跟在风华君身后走,一边想着这是要去做什么。 然后,前头的风华君便开了口:“昨晚你去了哪?” 哇塞,这个问题可还真是一针见血啊。 很显然,风华君是不相信她说的什么出去随便逛逛,然后不小心摔了一跤的话。心中感叹,果真是风华君,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那双火眼金睛…… 不过,九叶罂也不着急,直接将问题丢回给风华君。她眼角的笑意泛出,沉着应对:“我竟不晓得风华君原来这么关心我。” 这么一说,风华君果然有一阵没说话。 而九叶罂却继续说:“我不过是出去了一下下,风华君便想我了?我说是摔了一跤那便是摔了一跤,风华君又为何不信?难道是怕我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回来不向你告状?” 九叶罂话中含笑,旋即快走两步跑到风华君前面去倒退着走,笑嘻嘻问:“还是说,风华君是担心我,心疼我了?” 风华君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安静走自己的路。 九叶罂一直倒退着走,好不避讳将视线直直锁在他面上。 好在风华君也是“身经百战”的人,对于她这种行为早就是见怪不怪了,自然可以做到很好的忽略。 但,有一点,雅正的风华君是绝对忽略不了的…… 终于忍不住了,风华君将视线直直转到她面上去,很是认真开口:“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哈哈,诡计得逞。 她就晓得,风华君是不会看着她这么不正经却不说一句话的。 刚好,她就继续不正经给他看,接话道:“我哪里没有好好走路了?我又没有用手走路,的的确确是在用双腿好好走路的呀。” 风华君瞧她一眼,“为何要倒退着走。” “看你喽。”正中她下怀,九叶罂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道:“风华君不经常看我,但我总想多看你几眼,自然是要主动些。不然,要是你一直不看我,那我不是一直都见不到你了?” 本是一番打趣地话语,可却不知风华君听得格外认真。 他面上的神色直直冷去几分,看上去很是不悦的样子,很认真道:“为何你总是要说些浪荡的话来给我听?” 风华君这是在间接说明他觉得她太浪荡了? 九叶罂心中一颤,可不能让风华君讨厌自己啊……自己一得意便总总会忘了自己与风华君之间的差异,忘了风华君是一个多么正经,多么注重规矩的人。 遂她赶紧在心里调整一番,呵呵两声又是很漫不经心道:“风华君这么认真做什么,我对谁都这么浪荡,对谁都能说出这番话来风华君难道不知道?难道风华君还要同这种性子的我计较吗?” 九叶罂心想,她这话说的应该是不差了吧。 可,她这么一说完风华君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分明就不再像同她说话了……《 》 第76节 好吧,她便乖乖的正着走路了。 与风华君齐肩而行,却是在心里反复斟酌自己方才究竟是说错了什么话…… 想了又想,最终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她心中甚是不安,总觉得自己在无意中说了什么话惹得风华君不高兴了……于是乎又在心中斟酌了好长一会,最终还是问了出来:“风华君,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此言一出,风华君脚步却是顿时一怔。 不过,只有半瞬他便又像无事人一样,很是自然迈开步伐继续赶往他要她一起去的那个很是神秘的地方。 “没有。”风华君浅浅开口。话语之中倒是没有了先前那分明显的不悦感。 只是,在九叶罂听来却还是怪怪的……可她又说不上任何理由来。 “哦。”答应一声,九叶罂便很听话的不说话了。 然,只沉默了没有一瞬,她便又开口:“可我怎么觉得你很不高兴?我还觉得,是我惹到你了……” 音落,风华君又是顿住了脚步,面上终于还是流露出先前那分不悦的神情。 要风华君的神色变化如此之大是十分困难的,可在这最近一段时间内,九叶罂可没少让风华君心情大起大落…… 若是从这一点上说,她着实是有一番本事的…… 她接着道:“要是我哪里说错了做错了,你说出来便是了,不要这么同我怄气,我心里会难受的……” 说了这句之后,她似乎还觉得自己这短短的一句话没有什么安抚风华君的意思,便接着道:“你也是知道的,我素来就是这个样子,自然与雅正的你是不一样的。你就不能看在我们从前的情分上,不这么与我计较吗?虽然说,从前的情分也没剩多少,但至少我不讨厌你,你也说过不讨厌我,这不就是最好的吗?” 好吧,真的是应了“多说多错”那四个字,九叶罂最后一句话的话音还没有落全,风华君便很是不爽开口:“你特意在我面前说这么多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就是向你解释,不想让你因为我这浪荡的性子生气罢了……你不会又误会什么了吧?” 九叶罂实在是不明白为何风华君最近总是无端同她置气。要说起来的话,从前的风华君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一个人啊……况且,从前她做的事情过分多了,风华君都没有生她的气,怎么就是在这最近总是要同她过不去? 心中也想,或许是十二空山处经历了太多,风华君为了重建十二空山处也承受了太多,所以才变得脾气不好了…… 所以,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说些那个雅正的风华君喜欢听的话好了…… 这么一想便又想开口,却是被风华君抢先一步:“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以为你说的话我都能不计较不放在心上?” 眉头已然蹙起,九叶罂不明白为何风华君会因为她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这么蹙眉……于是在脑中飞快搜索自己先前说了些什么话。 可再三搜寻过后却是什么不该说的话都没发现,除了她那浪荡的性子又在他面前显露出来了。 可,针对浪荡那件事情,她也解释了,那他究竟还在不高兴个什么劲? “没有啊……”她的气势真真是弱了不少。 要知道,风华君这种人最不容易发脾气了,可一旦发起脾气来亦是最难办,所以,眼下的风华君自然是将她唬住了。 她道:“我怎么可能会了解你……不过是猜测,猜测罢了……” 心中想,风华君应该不是怎么想与她扯上关系,毕竟她的过去一点都不光彩,而她的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可她才说完,风华君的眉头便又是狠狠一皱。 虽不晓得风华君现下是份怎样的心情,可她心中却是感觉到了丝丝疼痛。不明所以,只是有些疼。 “既然你不了解我,又为何要来招惹我?各自相安,难道不好?” 九叶罂脑中忽然轰隆一响。什么叫做去招惹他,什么叫做各自相安,如今他说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第135章出手撩汉 九叶罂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却是丝毫没有挪开视线的意思。 眼下她的视线正是被风华君狠狠抓住,即便是她想移开,也没有丝毫办法。 心中似乎是有些东西濒临崩溃的边缘。 真要这样吗?她每一次试图与他回到从前那番相处的状态他们都要这么争吵一番,都要闹得这么不欢而散,都要给彼此找不痛快吗? 这是不是就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可能再回到从前的关系了? 她喜欢风华君,这是她一直以来都很清楚的事情。可她也晓得,在风华君心中什么是最重要的,谁是最重要的。 而能在风华君心中占据分量的人却永远都不会是她…… 只是,为何要闹得如今这番场景,是不是此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难道这个人不知道每次她一想到只能做他的朋友留在他身边时,她究竟有多么痛苦和无奈么? 心中不免嘲笑自己,风华君怎么可能会知道呢。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什么意思?风华君说这番话,是想告诉我什么?”九叶罂直接问:“要我与你保持距离,要我不要去干扰你的世界,不要去打扰你的生活?如今,你竟是连朋友都不想与我做?” 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明很近,可当中的距离却像是跨了无数个没办法跨过去的鸿沟一样,彼此都触及不到对方的世界。 “各自安好又是什么意思?你说不讨厌我,只是因为我还是十二空山处的第九引魂人,只是因为如今重建空山需要所有引魂人的力量?” 她从没有觉得自己的存在这么渺小过,亦是从没有感觉自己在风华君面前这么没有尊严过。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被拿来利用的棋子一样。什么不讨厌,什么可以让她留在他身边,不过都是为了十二空山处罢了! 风华君不答反问:“你又是如何?” “什么如何?”她不明白风华君说的是什么。 风华君眉间又是明显一蹙,唇齿微启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又是欲言又止。 这一次九叶罂不打算放过他。先前她便觉着风华君隐隐有些话要说,却是一直都没有开口,最近她再三确定他一定有想说的话。 遂,她便一定要知晓那是什么。 她抓着他衣袖,生怕他下一瞬便转身走开不同她说下去。 风华君开口:“若是你对所有人都是这副性子,便在我这里收起来。” 话语很浅,却是让她听出了一种冷冷的态度。 明明是高高兴兴跟着他出来的,怎么总是要闹得这么不欢而散? 而一想到“散”这个字,她心中便莫名的不安。她怎么可能会想与风华君散呢……不管是以什么身份留在他身边,只要能陪着他看着他,她便心满意足了。 可是眼前这个人却非要同她说什么各自安好,这不是明摆着要给她心里找不痛快? 九叶罂想开口说些什么,风华君却是接着道:“我不喜欢与他人一模一样,这下你听清楚了?” 啊咧? 九叶罂脑中又被轰隆一炸,风华君这是在说什么? 察觉到她眸中神色因这句话而稍稍有所改变,风华君一下转了视线。 九叶罂却反应极快了别过他下巴,“不许看别处。” 好霸道的一句话,却是叫风华君眸中微微一亮。 “风华君方才的话我没怎么听清楚,不若你解释解释,那是个什么意思?”语气又恢复了她那惯有的轻佻之意,可眸中神情却是格外真挚。 风华君与她汇了视线,浅浅开口:“放手。” 第136章司命阁 将思绪拉回到这江畔女子身上来,九叶罂倒是十分好奇为何曾经的杀人组织会变为现下这样一个小小镇子。 稍微一搡风华君,她来了兴头,开口道:“风华君想不想知道那司命阁是如何消失的?” 风华君一下便看穿她的心思,平声开口:“你若想知道,去问便是了。” 得了风华君这句话,她便迈出了步子。 风华君很是有默契的后脚跟上。 难怪她在那晚便感觉这江畔女子周遭的气场不对,原来是个杀手。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何那江畔女子身上带着沉沉的戾气和无法言说的压抑感了。 只是不晓,这江畔女子又是什么时候跑来这里等人的。这一次,她又要等多久? 虽晓得这一次这女子也不一定会搭理她,但九叶罂还是开口道:“姑娘,你又来了。” 音落之际,这江畔女子甚至连眼眸都未跳动一下,若是不知情的定要以为这只是一个假人。 风华君站去九叶罂身侧,九叶罂便同风华君说:“风华君,我看这女子冷漠得很,要不你去同她说说话?” 风华君稍有疑惑,问:“为何是我?” 九叶罂心中哈哈两声,很是满意道:“因为风华君生得好,可以去色诱。” …… 风华君一脸淡漠瞧她一瞬,最后淡淡移开视线。 九叶罂心中偷笑,她最喜欢看风华君这副被她调戏却无力还手的模样。其实她还真想看看,若是风华君反过来调戏别人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哈哈,不过,心中又道,以风华君这种雅正的性子来看,应该是不会在有生之年看见这副光景了。 将注意力放回到江畔女子身上,九叶罂摸摸下巴,道:“要是风华君真不愿意去色诱的话,我们就等等吧。” “嗯。”风华君只浅浅答一句,甚至连等什么都没有问一句。 九叶罂瞧一眼他,自然是晓得他神通广大。嘛,就是不晓得他们两人的“等一等”是不是同一个意思了。 上回这江畔女子也是一言不发,一直在这江边等着。而等到某一时间后边自己离开了,九叶罂倒是想看看,这一次这江畔女子又会在这里耗多久。 这么静下心来一观察江畔女子才发现,这女子站着根本是一动不动,不管是有太阳还是刮风下雨,总归她就像一个动弹不了的人一样,不会产生丝毫反应。 九叶罂看了良久之后倒是有一个问题,遂问:“风华君,你是怎么发现这里原来是司命阁的?话说,那司命阁中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对于风华君神通广大这一点,九叶罂一点都不怀疑,就是不晓得风华君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风华君保持一贯的浅淡神色,又浅浅开口:“此处的气息不寻常,亦是有一份最初的气息被隐藏,稍稍下功夫一查,便可得知实情。” “哦,原来是这样啊!”九叶罂反应过度,像是受了多大的知识普及一样。 风华君看惯她这种反应,自然是不予以理会的。 于是两人又盯着这江畔女子瞧,风华君却突然道:“她身上有邪音之气。” 话语很是肯定,却引来九叶罂的提问:“风华君为何能如此确定这女子身上带着邪音之气?又是为何会知晓早就消失的司命阁中会带有邪音之气?”《 》 第77节 九叶罂神情复杂瞧一眼风华君,最后再问道:“看来风华君对邪音之术还是很熟悉的嘛……可是,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连她都没有觉察出来的邪音之气会被风华君这个雅正门派中人先觉察出来了? 她以前修行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邪音之术,亦是在西域混过不少时间,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应该都要比风华君更了解邪音之术才对。 可风华君,却好像要比她了解,好像要比她还清楚西域之气。 风华君只淡淡回答一句:“你忘了,我将云阁的书全数都看完了。” 说得也对,风华君早就将十二空山处的书都看完了,想必也是稍稍有接触西域的音法。再加上风华君的天赋这么高,看一遍就悟出道理来的可能性自然是极高的。 可,九叶罂却始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暂时不追问这个问题,九叶罂再是问道:“风华君,你想不想是什么样子?” 言罢还眨眨眼。 她自然很好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处本是杀手聚集的地方变为现如今这个这么一派安然的小小梧桐镇。 风华君浅答:“你若想看,那便看吧。” 说着,他便伸手往半空一摆,顿时一道无形的结界笼罩而下。 “哇塞,风华君居然也明目张胆的布结界!”九叶罂十分吃惊,毕竟风华君这人做事是十分小心谨慎的。 如今他既说着梧桐镇中有邪音之气,却又这么明显的用修仙正派的灵力布下结界,自然十分明显的。 风华君接着动作,再是一手往半空稍稍抚去,像是将什么摊开在她眼前一样。 而后,他浅浅的声音传出:“这便是司命阁。” 音落一瞬间后,九叶罂眸中便被映像中的一切所充斥。 看来,风华君早就调查清楚了。 而在这映像中,有的不止是那一座不会走不会动的司命阁,还有许许多多有血有肉的人。 不,应该说是司命阁的专业杀手。 九叶罂瞧一眼这江畔女子,再将视线转回到映像之中来,企图找到这江畔女子的身影。 下一瞬,一件件过往真切存在过的事情便如一幅幅图画一样,接连呈现在九叶罂与风华君眼前。 时间回到六年前。 那时候的梧桐镇叫做司命阁,是一座只收留杀手的城。 很安静,很寂静,同样,这座司命阁异常的寂寞。没有丝毫人情味。 一黑衣女子方从思阁中走出来便被一带着戏谑的男声给喊住。 女子滞住脚步,回身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屋顶上看去,果真有个同她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坐在上面,很是潇洒的样子。 男子指尖夹着一片带着金光的羽翎,面上笑意很是不加掩饰,同这女子开口:“怎么办,今日又是我赢得了机会,你是不是很不甘心?” 女子听他说完便转身,连一个多余的神色都没有“赏”给他。 男子见状稍急,于屋顶上稍稍起身,赶紧喊住她,“哎,都做了一年的同门,你怎么总是不理人?” 女子停下脚步,这一次却是没有转身,只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得了女子一句回话,男子脸上的神情简直将他那点小心思暴露无遗,更是荡开笑意,道:“想说什么……我第一句话不是就已经说了?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男子很是纠缠的样子。 女子稍稍沉默,随后道:“阁主既选了你,那便是你。” “可是你才是赢的那一个哎……”男子故意这么说一句,“每次都是你赢,可每次都是我跟着阁主去国宫,你就不嫉妒?” 司命阁每年都会进行一次试炼,意在挑出阁中胜者,也就是最白了,这司命阁就是为国宫培养杀手的地方。 嘛,虽然司命阁中的人都晓得这是怎么一回事,可大家还是要想尽办法进入国宫。 对于杀手来说,在哪里都会成为一个要双手沾满血腥的人。可,司命阁中大部人都是受了阁主的恩情,自然是要对阁主尽心尽力。不管如何,总之,这阁中的杀手唯一不会做的事情就是背叛阁主。 方才已经结束了今年的试炼。 胜出者是这女子,但却被屋顶上的这男子得到了进入国宫的机会。 第137章花江雨(1) 女子神情淡然,看上去是一副很不在乎的模样。 沉默一瞬之后才道:“我说过了,阁主选了你,那便是你。” 说完她又有要走的意思,男子见状赶紧再道一句:“主的一句话比你的自身利益还要重要啊?” 男子话语中的打趣之意不言而喻。 女子不予理会,只在听完这番话后便走开了。 她叫花江雨,他叫即墨。 花江雨是司命阁中最新的一名杀手。几年前被阁主从江边带回来,因这女娃娃没有名字,遂阁主给她赐名。 花江雨。 而其实,花江雨这三字却是最先从即墨口中道出。 但似乎,花江雨进入司命阁后服了丹药,便记不得她的名字权权是由即墨取的这回事了。 连即墨这个人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可,要进入司命阁必先服下一颗丹药,足以让自己忘却在进入司命阁前的种种,从今以后之以阁主的命令为主,只以司命阁的兴衰荣辱为毕生信仰。 其实这花江雨是阁主寄托了很大希望的一名杀手。整个司命阁的人都知道,阁主最喜欢的就是这花江雨一人。 可,不知花江雨是犯了什么错,触了阁主的眉头,从半年前开始,阁主与花江雨之间便少有联系。 瞧瞧最近的这些试炼,即便是花江雨凭借自己的实力赢得了与阁主一起前往国宫的机会,可阁主却还是将这个机会给了别人。 即墨。 可以说司命阁中其他人最喜欢看的便是这么一出好戏:花江雨与即墨两人争锋相对。 毕竟,一个是旧爱,一个是新宠。想必要是真的争起来,也是十分好看的。 但,奈何花江雨和即墨都没有顺了司命阁中其他人的意愿。 其实这权权是由两人的性格定下了。 花江雨生性孤僻,一般不与他人往来,也不甚在乎外界的言辞。即墨又是个极其大大咧咧的人,除了与人开玩笑之外并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这样性格的两个人要是能打起来,那也才是奇怪了。 看到这里,九叶罂突然看一眼风华君,然后很有深意问一句:“风华君,你看,花江雨和即墨像不像我们两个?” 风华君不甚想答她的话,她却自个接着起劲得说:“我就是即墨,你就是那个花江雨,根本就不理睬我嘛!” 九叶罂故作不满的样子,风华君却晓得她这性子,放着不管便是最好,只淡淡道:“看下去。” 映像还在继续。 晚间,司命阁内。 花江雨突然警惕,一下移身到窗边,眼神凌厉却只有一瞬。 “哎呀,这么凶的呀?”来的人是即墨。 即墨倒吊在窗边,颠倒了上下瞧她。 花江雨一脸冷漠,不予理会,刚想将窗户关上即墨便眼疾手快先一步跳进屋内。 见状,花江雨也没什么可阻止的了。 不过,随着即墨的进屋,一阵浓浓的血腥味亦是传开。 她朝着他手臂上多投去一瞬目光,冷漠出言:“你受伤了。” 即墨却呵呵的笑,毫不见外往她床榻上坐去,好吧,是半躺着,然后极其娇气开口:“是啊,我受伤了。你不来看看我?” 眼神之中的意味极其暧昧,随着他这么一开口,往床上一躺的动作,着实是给花江雨屋内无端添上了几分暧昧之意。 花江雨照旧冷漠,不理会他这种不正经的话,却还是同他说上一句:“这个时辰思温还醒着,你去他那处寻点药。” 听她这么说即墨一下兴奋起来,二话不说便从床上蹦起,总之要先跑到她面前才算好。 花江雨神情未变,还保持着前一秒看窗外月色的模样,即墨便与她齐肩。或是因手臂上的伤有些疼,他屈了身子,做出一副好无所谓的样子半倚在窗台边上。 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外头,同花江雨说,“我怎么觉着你这是在关心我?看来我这穷追猛打的攻势还是有些效果的,哈不过,这点小伤你大可放心,我素来不放在心上,就更不用去寻思温了。” 第138章花江雨(2) “看来我们又偷窥到了他人的错误姻缘,真是罪孽啊……”九叶罂一面瞧着影像中的种种,一面还不忘反省一番现实。 一旁的风华君嗤之以鼻,听她这么说便又要收起这影像的意思。 九叶罂正看到兴头上,哪能说不看就不看了……遂赶紧抓住风华君的手,笑嘻嘻开口:“我开玩笑呢,风华君这么当真做什么……看,我们一起看。” 心底却是美滋滋。 风华君基本上不理会她这种无聊的话,这次却是顺着她的话做出要收了影像的举动,她倒是有几分开心的。 “不过,风华君就不为那即墨感到可惜?”九叶罂看什么都特能将自己的感情代入,言语之际还特意瞧了一眼那站在江畔没有离开的女子。 风华君语气淡淡:“为何要可惜?” 好吧,她问了这个问题就该晓得依着风华君的性子是不会产生什么情绪波澜的,遂她就直接说了。 九叶罂道:“风华君果真是个榆木脑袋啊!” 这话一出立即引得风华君瞧她一眼,她自然是无所谓的,继续道就是了。 “当初这女子与阁主和即墨相遇时,她的名字分明是即墨给取的,可一进司命阁,吃了丹药后那名字就变成阁主给取的了,这不是很可惜吗?” 九叶罂兴冲冲道完,风华君面上并没有丝毫神色变化,反倒还是那一副不理解,也不甚赞同的意思。 九叶罂便再道:“名字这东西是很有意义的,我相信花江雨也是这么认为的。也难怪她眼中就只有阁主一人,完全看不到即墨的存在……”《 》 第78节 九叶罂提前神伤,她自然是能主的情,也能察觉到即墨对花江雨的意。 只是,这又是一场三人行。 不晓得如今花江雨在这江畔等着的人,究竟是那位温柔的阁主,还是愿给她所有笑意的即墨。 再将视线投往影像中。 司命阁。 这日司命阁中发生了件了不得的事。国宫来人,宣司命阁阁主进宫觐见。 司命阁虽是为皇室国宫养人,可国宫却从没有主动来过这里。这回国宫的人没打声招呼便来了,着实不是一件寻常事。 司命阁中人个个生性敏觉,自然是能觉察到当中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花江雨站在一行人的最后端,不由得联想到阁主与即墨前往国宫的事,又再将即墨受伤的事情结合一番,怕是阁主真的在国宫内遇到了些麻烦。 国宫来人将司命阁中吵得闹腾,花江雨却是皱着眉头跑去了司命阁阁顶。 没有阁主的命令,她是不被允许进入阁顶的那一个。从前她虽想见阁主,但规矩还是会遵守的。可这一次,国宫来人了,她对阁主的担心已经到了装不住的地步。 所以她去了。 或是因为国宫来人的原因,平日里守在阁顶的杀手都不见了。 花江雨顿着步伐走进。 却在屋外听见一阵阵咳嗽声。 很是虚弱的咳嗽声,听得她眉间更是一紧。 她所认识的阁主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何时竟也会像现在这样这么虚弱又忍隐了? 心中一阵堵慌,一时之间驻足于屋外,没有进去却也没有离开。 可,阁主却很快察觉到她的存在。 警惕开口:“谁在外面?” 不是她的错觉,他竟连声音都不对劲了。 花江雨心情顿时一沉,却在开口之前又极好的掩饰了起来,道:“是我,阁主。” 花江雨道完后,屋内又传出一阵极为隐忍的咳嗽声。 站在外头的她眉头不由得又是狠狠一皱,很想问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似乎她所有能与阁主说的话也都在半年前阁主决定不再见她的时候被无情的掏空抛弃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她一直都想不明白。 待那阵极为隐忍的咳嗽声终于被艰难止住之后,花江雨微微启唇,终于问出口:“阁主,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阁主却不答反问:“这么快就忘了,你我不该再见的话了?今日来寻我,可是有什么大事?” 大事…… 对于她来说,他的安危便是最大的事情啊。 花江雨一时想不到借口,却又不想就这么离开。既然来了,又感觉出他的身子并不好,若是不能见他一面,她是断然不会离开的。 可,该说些什么才好呢……要对他说谎吗? 花江雨从未在阁主面前说过谎话,以至于到了现在,是一句谎话都编不出来。只得干干站在屋外,久久没有出声。 不过半刻钟而已,屋内便又有轻微的咳嗽声传出。很轻很轻。可就是因为这样被刻意压制,才会让她更加难受。 阁主发生了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可她最不想看见的,就是屋内这个人受伤。哪怕是一点点,她都不想看见。 “还在外面吗?”阁主出声问,听他的声音便晓得他是想尽量保持与之前无异的语气说话,可话中的虚弱之意她终究是听出来了。 “嗯,我在。”花江雨答话。可除了答话外,她什么都不知道说。 可她偏偏又不愿意走,只是一直在屋外站着。 再是沉默了良久之后,屋内人又开口:“既然无事,那便走吧。” 简短的八个字,却是叫她心中不由得隐隐作痛。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竟连见上一面都这么困难了?她不明白。 一直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一直到半刻钟后即墨突然在阁顶出现,一切才有了转变。 花江雨眸中一闪扫兴之色,然即墨却是放轻了步子向她做出一个嘘声动作,示意她千万不要暴露出他的存在。 一言不发,只见即墨很淡定的从怀中掏出数张宣纸,按照顺序一张张摊开在她眼前。 眼瞳不由得微微放大,即墨这是在帮她出法子? 一瞬间将视线转到即墨面上,他一脸沾沾自喜很是得意的模样,似乎还在等着她事后给他一番表扬。 再次示意她照着纸上的话说,花江雨稍作犹豫,最终还是开口。 她道:“阁主,今日国宫来了许多人。” 稍作停顿,阁主果然回了句话:“我知道,他们是来寻我的。即墨会将国宫使者带上来。” 看一眼第二张纸,她继续说:“主需不需要我去回绝了他们?我是说,让即墨去回绝他们……” 瞧花江雨这么不擅说谎的样子,即墨面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一旦笑起来便是无尽无了。 只是可惜,眼下她的注意力全在屋内那人身上,即便是即墨将这么美好的笑意展现在她眼前,她也什么都注意不到。 “不必,我自有安排,你且离……” 即墨像是算准了阁主会说什么话一样,催着她赶紧开口,于是花江雨很是及时的截断来阁主的话。 “国宫使者伤了司命阁中人!”几乎是抢着将这句话说出来,而后她便红了脸。 打断阁主的话也是第一次,在她的思想世界里,这么做是不对的。可她着实不能就这么离开,遂还是做了自己从不曾做的事情。 阁主像是一惊,似乎是没有想到国宫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又碍于花江雨从没对他说过谎,而似信非信。 屋内有一阵沉默蔓延开来,即墨本还准备了很多话想让她说完,可花江雨也因为阁主的沉默而沉默了。 即墨见势觉得此事要黄,遂又出一招。 下一瞬,他往阁顶的石壁上重重一撞,再重重往地上一摔,顺势就呻吟出来。 第139章花江雨(3) 花江雨一脸震惊,不晓得即墨这是做什么。 阁顶渐渐有血气蔓延开来,是即墨恰好撞了自己先前手臂受伤的位置。 如今这么一看,倒真像是一副新伤。只是,先前快要愈合的伤口现下又完全裂开了,还有些血肉模糊的迹象,看得她不由得紧紧一皱眉。 想问问原因,却又碍于屋内的阁主而没有开口。 即墨倒是很好的捕捉到了她神情中为他存在的那一抹紧张,面上的笑意还是那么灿盛。 阁主察觉到屋外的动静,便问:“什么事?” 花江雨不知该如何答话,即墨便捂着受伤的部位慢慢挪到屋前,恭敬开口:“禀阁主,国宫的人前来闹事,打伤了不少阁中弟子。” 即墨说话的语气十分有伤者的意思。 屋内的阁主明显开始不淡定了,可却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即墨便道:“若是阁主方便,我便同阁主详细说明此事。” 花江雨到现在还不明白即墨的用意是什么,只瞧着他。 即墨给她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然后阁主的声音便传出:“也好,你进来吧。” “是。”即墨答应一声,也同时抓着花江雨的胳膊将她往门前拉了拉,并示意她就站在这个位置不要动。 下一瞬,即墨轻轻推开门,却是刻意将开门的时间拉长了一瞬,让站在这个位置的花江雨有机会从远处瞧上阁主一眼。 她这个位置正好能瞧见阁主的模样,他还是穿着贯穿的那身黑色裘衣,只是面色却苍白了不少。 瞧得她心疼,不过,她却是终于瞧上了她心心念念的人一眼。 如此,便满足了。 “即墨?” 拖得时间稍长,阁主出言唤一声,即墨便进屋将门缓缓合上。 剩她一人站在外面。 阁主是因为身子不好,因为遇上了麻烦事所以才决定不见她的吗?花江雨什么都想不明白,可心绪却是安宁不少。 而这份安宁,是即墨帮她得到的。 即墨与阁主在阁了很久的话,一直到这日亥时,即墨才从阁顶下来。 即墨才下阁顶便又遇见了花江雨。 她一直未走,等着即墨出来,她想要问问阁主的情况。 只是,在见到即墨时,她却还是先问了别的事情,“国宫使者是你赶走的?” 早上她从阁顶下来便见那群使者气冲冲的甩袖离开,试问司命阁中谁有这么大的本事?除了即墨这种玩性大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外,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所以她问他。 即墨却是一脸极其无所谓的样子,瞧了她很久之后才笑着开口:“总归不是什么善者,我变着法子将他们送走也算是为阁主处理了一大棘手之事。”言至于此,他再看一眼她,续道:“怎么,我帮了他,你倒是不乐意了?” 花江雨稍有荏色,确实是不太乐意,直视他,道:“你知不知道司命阁与国宫的关系密切?得罪了国宫使者,最后难堪的只是阁主。” 即墨的笑意确实因她这番话稍稍顿住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到如初的模样,甚是没心没肺开口:“你放心,我做事还不至于这么不靠谱。司命阁与国宫确实需要一个导火索。” “可你这样,阁主要如何处理两方关系?”她担心的,始终只有那身于阁顶之上的人而已。 即使现下即墨手臂的伤口已经加深了不少,她都没有问上一句。 即墨早就晓得的,这个女人不是不喜欢说话,不是对人冷漠。她只是,心中只容得下一个人,只愿意关心关注一个人而已。 所以,她才会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异常冷漠。因为除了阁主,根本就没有再值得她注目的人或事。 即便即墨早就知道这一点,可他还是不想走开半步。《 》 第79节 第140章花江雨(4) 即墨这话简直就是给花江雨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承认,自己着实是很担心阁主的情形。 在阁顶上匆匆瞥见阁主的那一瞬,她便确定他的身子不好,不知是生了病还是受了伤,总之,如今这个坐在阁顶内的阁主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阁主。 再加上,方才即墨还说国宫中有与司命阁作对之人,如此想来今日的国宫使者确实是来者不善。也就是说,司命阁现在的情况并不容乐观。 要知道,司命阁从很久以前开始便对国宫忠心耿耿,国宫亦是将司命阁视作第一大国都秘密组织。 原本是相互交托性命的两方,可近年来的情况却是逐渐发展得紧张。 司命阁素来不惹事,更是一直以来都在为国宫做事。很多国宫中忌讳的事情都是司命阁中人出手完成的。 比如,除去一些对当今国君地位有威胁的人。 整个国宫表面上看着没有瑕疵,像一个再完美不过的国都,可,当中的那些糜烂与不堪只有司命阁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真的要严格说起来,是国宫离不开司命阁。而司命阁,并没有离不开国宫一说。 即便是日后不为国宫做事,司命阁照样能很好的生存下去。 可,只是一旦入了这趟浑水,想要安然的抽身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现如今国宫使者来司命阁也正是这个道理。 国宫中的人做事素来小心,想必是嗅到了什么苗头,所以才会想要先司命阁一步动手。 而至于这苗头是什么,怕是只有阁主和即墨两人心中清楚。 既然阁主没有将此事公布出来,花江雨便不做强问。她晓得,阁主做每件事都有理由,如今司命阁的情况不好,阁主自然是会以最恰当的方式来保司命阁度过此次难关。 花江雨一时出神,即墨亦是瞧她瞧得出神,却还是他先回过神来,伸手往她眼前晃了晃,“哎,上药都这么不认真,你当真对我一点都不上心呀!” 花江雨不接他这句话,只瞧一眼被重新处理好的伤口,淡淡道上一句:“好了。” 即墨倒很是讲信用,检查一番伤口真的包扎好之后便重开口:“你要是不困,我便给你说说阁主的事,如何?” 即墨晓得的,这么一说即便她是真的困了也会说不困。 果然,她在他房中留下了。 听他说有关阁主的事。 即墨早就晓得会是这种结果,遂很是自然的将门窗关好。毕竟司命阁还是有司命阁的规矩的,要是让人看见这么大半夜的花江雨还出现在他屋里,那影响可就不太好了。 花江雨也晓得这意思,遂并未阻止或多问即墨这么做的意思。 随后,即墨便开口了:“阁主中了毒,是国宫中人所为。” 只是听了这么一句话,她便不淡定了。花江雨可是将阁主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如今听到他中毒的消息,她心中猛地一沉。 连声音都稍显颤抖:“怎么回事?” 即墨自然是能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你先别担心,此毒不是无解,只是比较麻烦,所以阁主近日才少有露面。” 说不担心怎么可能,花江雨的眼神已然不对劲。 “为什么会突然中毒?国宫的人要对司命阁不利?” 即墨道:“只怕是这样……今日国宫的人来你也看见了,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生怕我们不晓得他们的身份。不过是一群走狗狐假虎威罢了,却是将自己当成了正主来耀武扬威。” 今日国宫的人一来她便察觉到来者不善,只是,既然阁主与国宫的合作已有很久,她便没多怀疑什么。只是不想,原来情况早就已经不容乐观。 “那是何毒?”单刀直入,即墨晓得对她来说,这是唯一一个有意义的问题。 既然晓得她会问,那么这答案,他定是能对答上来的,只道:“这么心急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去国宫把解药偷出来?” “有何不可?”花江雨异常认真,“只要能救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要是去了国宫,你会没命。”这是今晚即墨第一次皱着眉头同她说话,然她却坚决答道:“我不在乎。” 是啊,为了阁主她花江雨是什么都不在乎,可是他偏偏又在乎了她。 无解的死局。 “蛊欢。”即墨终于沉下声音道:“阁主中的是蛊欢……” 这下,她眸中彻底暗淡去光芒。 蛊欢么……那是中足以使人断情绝爱的蛊毒。服下之人若是敢动丝毫的情爱之意便会遭受万虫蚀心之痛,生不如死。 原来阁主竟是身患了蛊欢这种折磨人的剧毒…… “怎么不说话了?即便是这样,你还是要去找解药?”即墨道:“你不是不知道,若是阁主心中有什么人存在,一旦服下解药,便会将那个人忘得干干净净。若是你真将解药找了来,阁主服下后,忘了谁……该怎么办?” 这是第一次,花江雨多希望那个存在于阁主心中的人是她,可却又希望那个人不是她。 只因她不想被阁主忘记。 阁主从前喜欢她吗?她不是木头,她能感觉到那处于阁顶中人对她的温柔和关心。那时候的她以为她在司命阁中是最特别的存在,因为只有她能够得到阁主额外的眸光。 可是大半年前,阁主却收回了所有看向她的目光。 以前她不晓得这是为什么,到了如今,她才从即墨口中得知真相。原来,她心爱的阁主正在饱受蛊欢的折磨。 心下有一瞬的犹豫,最终却还是道:“即墨,我……” “我帮你。” 还不待她把话说完,即墨便开口先答应了她。 他晓得的,他什么都晓得。 她不过是开口决定要去偷解药,要潜入国宫,要一个帮她,为她稍作掩饰的人而已。 这些,即墨都很清楚,所以他直接答应了。 既然她决定要去那如龙潭虎穴一般的国宫,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帮她呢…… 只是,即墨的这句话却是让那身在暗处的人浑身一颤。这打乱了他们最初的计划。 花江雨面露疑惑:“你……为什么?” 打从她进入司命阁开始,即墨这个人便时时缠着她。她不觉得烦,却也从来没将他当一回事。 如今听他说这样的话,倒是有种不一样的情绪在心间蔓延开来。 “这么严肃看着我干什么?感动了?”才正经了一分钟,即墨便又荡开了他的招牌笑容,瞧着花江雨,亦是朝她越靠越近。 不过一瞬时间,她便下意识往后退一退,即墨的玩味也就打住了。 “我还以为你感动了要给我些报答呢,原来还是老样子啊。”他站起来去倒茶喝,顺便为她也倒上一杯,递过去。 她一顿,他却立即道:“喝茶。” 接过,稍稍抿一口,她又想说些什么却还是被即墨抢了先。 他道:“今天太晚了,我要好好想想,要好好计划计划,明日我去寻你。” 言下之意便是,她可以回去睡觉了。 花江雨自然是识趣之人,只是却在离开之际回身瞧了即墨一瞬。她这么一转身,正好与他来了个视线相汇。 而后,当花江雨的身影消失在暗色中之后,那隐藏着的人终于现身。 那人一出现,即墨便做几分恭敬模样。 将门关好,再抬起视线。 是个穿着至黑色裘衣的男子。 是阁主。 第141章花江雨(5) “阁主。”即墨唤一声。 阁主的视线浅浅,即墨与花江雨的对话他已全部听见。 只是,即墨的某句话却是越过了他们之间的计划。 阁主的声音依旧虚弱,他问:“为何,你要这么做?陪她去国宫?计划中并没有这一点。” 外头起风了,这注定是一个不安生的夜晚。 即墨没有出声,这也是少有的情况,即墨居然会沉默不说话。 视线稍稍有所闪躲,可阁主却早就看透了一切,他的声音很浅,问:“你,喜欢她?” 外头的风声忽然做大,可却没有掩盖住即墨坚定的声音。 即墨少有正经的时候,可这一次,他却是再认真不过,道:“嗯,我喜欢她。” 阁主眸光微微一跳,等了很长一段时间,面上才恢复到最初的神色,他道:“是啊,如今这个计划是你一手策划……于我,是为了将司命阁彻底带离国宫,而于你,不过是为了她而已……从一次在江边遇见她开始,你便喜欢她了?” 阁主的话问得直白,即墨也没有绕圈子。 他同阁主之间是挚友,不管是什么生死秘密都能共享,不管是什么情绪心意也都能相互诉说。 即墨答:“我一直喜欢她,可她喜欢的却不是我。” “此番事情落幕,她便会想起你……”阁主的声音却是稍稍沉下,“答应我,计划成功之时,当你将她带离司命阁之际,再不要同她卷入这不属于你们的杀戮之中。” 面前这个阁主与即墨年纪相差不大,可说话做事却总是十分老练,总是站在全局上挪棋。而现下的蛊欢,不过只是阁主与即墨为了各自的目的而设下的一场阴谋罢了。 阁主接着道:“在风雨中飘摇了这么久,你们也该抽身了。” 即墨一笑,“这点你放心,享乐快活是我的专长,只要能带她安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还怕我和她之后的日子过不好吗?” 好轻描淡写的一番话语,即墨面上的神情亦是好生轻松。 可,这两个人都明白,与国宫作对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此番计划亦是破釜沉舟,不成功,只怕要成仁。 再与阁主唠了一番之后,阁主便离开。而即墨,亦是是时候将进入国宫的事情仔细考虑一番。 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即墨开门之后顿时一惊,然后便是眸中一亮。 “哟,原来你也会这么主动啊”一手自然下垂,一手搭在门上,好不羁的样子。《 》 第80节 眸中含笑,直直看着今日破天荒来寻他的人,花江雨。 她面上无甚表情,只简明扼要道:“昨晚你说的计划是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即墨就晓得,她这么一大清早跑来寻他,定是为了昨晚的事情。 计划这种事情,他早晚都得告诉她,毕竟这场戏码中的主角之一便是这个女子。可,他瞧见了她眼角下的一抹困倦神色之后便先另起话题:“你不会是愁了一晚上,没睡觉吧?” 看花江雨的神情,确实不像是好好休息过的样子。 她不答这句话,只是瞧着他。 即墨当然明白她心里的着急,可她再着急他也要将自己的话说完,遂又是开口道:“我说你啊,自己的身体怎么总是顾不好?你要是病倒了,可别指望我会代替你进国宫帮阁主取什么解药……我这个人啊,最爱惜自己的性命了……” “我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她便打断了他的话,听上去倒是有几分不满的样子。 自然,她也是在为帮阁主取解药的事情着急。 即墨倒是发笑,很有兴趣问上一句:“你知道什么?” 只是,他这么一问她便又不说话了。 第142章花江雨(6) “不错。”即墨答:“这种情毒最开始是由国君所练,是为了将那女人拴在身边。后来听说,那女人死了,死在承欢殿中。宫中有人传,似乎是那女人对国君的情意已尽,宁愿一死也不愿服下蛊欢解药继续留在他身边。” 即墨随阁主出出进进的时日颇多,自然是听了不少宫中的奇闻异事。 即墨还说,国君因女子的死而颓废多日,更是心性改变了不少。后来,国君招纳了不少奇能异士继续练蛊欢这药,最后这药不仅能使人一动情便痛不欲生,更是带着奇毒,足以致命。 即墨说完,花江雨的脸色无遗沉下一分。 他主并不是什么任人摆布之人,即便是受制于人,但还不至于没有办法保命。” 这倒是句大实话。 “然后呢?”花江雨直入正题,“你的计划是什么?如何进入承欢殿取得解药?” “都说了让你别着急……”即墨看上去很是悠闲,将一个半面具扔给她,再是道:“承欢殿外的机关都是由机关大师制造,单单凭硬闯,定然是不行的。所以,我先进去,将机关熟悉一番后再引开承欢殿外的死士,你进去取药。” “国宫居然招募了死士?”花江雨很是奇怪。 死士是被世人所厌恶的一种存在,顾名思义,只是一群本就死去的人而已,只不过靠着一些术法得以一直延续生命,故而也使得他们的能力比一般人要高上许多。可,死士这把武器,有好处自然也是有坏处的。 再往深处想一分,花江雨便觉得国宫招募死士的道理并不难猜。 即墨说,司命阁已经有要与国宫脱离一切关系的苗头,这一点国宫那边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而司命阁作为国宫稳固势力的一大组织,若是任由这么放手脱离,一定会削弱国宫的力量。 所以,国宫招募死士的原因不排除是在为自己稳固另一番势力。 没了司命阁在暗地里行事,却有一番能力大过于常人的死士隐藏在后,也是不错的选择。 见她这一瞬间的神色并不疑惑,即墨也就不解释她的问话。 他道:“你我机会只有一次,便定在今晚。” 能早一点进入国宫为阁主取得蛊欢解药自然是再好不过的,蛊欢这毒本就不人道,在加上那国君还加了不少的毒在其中,阁主能撑多久,她真的估计不到。 听即墨将所有的事情说清楚后,两人便前往国宫。 而在他们离开司命阁后,一抹黑色身影出先在阁顶。 目送着两个本不该属于这里的人,一点一点远去离开。 阁顶上人最终浅浅开口:“去吧,别再回到这个沾满杀戮的地方……再也,不要……” 看到这里,以风华君灵力维持的影像忽然一闪,然后就没了。 消失得这么猝不及防,九叶罂深感遗憾,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始。 “风华君你做事什么时候也变得没有保证了?”九叶罂假意抱怨。 风华君抬手解了设下的结界,她这才发现,原来那站在江畔的女子已经离开了。 不,现在她已经晓得了那女子的名字。应是叫她花江雨才对。 风华君浅浅开口:“我们先回去,晚些再来。” 他这么一说,九叶罂便明白了。 跟在风华君身后边走边问:“我还以为只凭风华君的灵力便可看见花江雨和即墨的事,原来离了那引体,风华君的灵力就不管用了啊?” “你若觉着轻松,下回你试试便知。”风华君回她一句,不觉加快两分步伐。 九叶罂嘻嘻一笑,很明显方才是在逗他玩嘛,遂赶紧跟上去,道:“别当真嘛,我开玩笑呀” 不过几语之间,两人便回到了客栈。 正好刚上大伙的晚饭时间。 柳出蓝一脸急不可耐的样子瞧着桌子,一见风华君和九叶罂回来了便马上动筷子吃菜,叫南浅看了不禁一笑。 秦溱溱在一旁摆着碗筷,见他们回来了便微微一笑,问上一句:“风华君与九姑娘的事情可办好了?” 秦溱溱这么一说,九叶罂当即一咳,一下便跑到柳出蓝边上去夹菜吃。 风华君自然是很正经的应一声,然后落座。 待大家都落座之后风华君才重又开口:“我们在这里多停留十日,十日后,便前往淙山兰氏。” 九叶罂道:“风华君都算好日子了?短短十日,当真能弄明白花江雨那档子事?” “什么事?花江雨又是谁?”柳出蓝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不忘问上一句。 九叶罂本想给他普及一番今日与风华君所看见之事,却是被秦溱溱抢先开了口。 秦溱溱道:“是梧桐镇上的一名女子。” “你见过那花江雨?”九叶罂甚是好奇。 秦溱溱依旧淡定,浅浅道来:“我身在梧桐镇,从前听过不少有关那位姑娘的故事,不过,那位姑娘的真名倒是我今日第一次听见。只是,众口非非,事情传到市井之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便不晓得了。” 瞧一眼风华君,他一点都不吃惊秦溱溱亦是晓得花江雨的事情。 仔细想一想,也是,花江雨日日站在江畔,又不同人说话看上去很是冷淡的样子,最主要的是这还是个美女,自然是会引起一番关注的。 怕是整个梧桐镇的人都晓得这位花江雨的存在。 刚这么一想,秦溱溱便道:“花姑娘日日待在江畔边上,从不与人搭话,几年前的确是这梧桐镇的一大奇闻。听最初来这里的商贾说,花姑娘比他们来的还要早,怕是梧桐镇中的第一人。” “我就喜欢听这种神神秘秘,没头没尾的事情。”柳出蓝嘴里塞着饭菜,完全忘了十二空山处对于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自顾自说道:“九姐姐,要不我们什么时候去会会那位姑娘?” 看柳出蓝这么不想事,南浅提醒他一句,“柳兄,在下估摸着,风华君与罂姑娘应是早就见过那位花姑娘了。” 柳出蓝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遂九叶罂再补充道:“你就放心好了,定会让你进来插一脚的。花江雨身上带着邪音之气,是我们要追踪的目标之一。” “啊?”柳出蓝很是没有想到,很是吃惊。 九叶罂吃好了,要了一壶酒来,小酌一杯之后才重新开口:“还有,这梧桐镇的前身是一个叫做司命阁的地方。” 说到这里,她转眼去瞧秦溱溱,突然感兴趣便问上一句:“秦姑娘之前有听说过司命阁么?” 虽晓得秦溱溱也是在司命阁变为梧桐镇之后才到镇子中来的,可那一秒她就是想问一下。 没想到的是,这么随便的一问却是叫她看出了一丝不寻常的神情。 秦溱溱眸中闪过一丝隐晦的神色,然后才道:“没有听过,司命阁……那是什么地方?” 九叶罂眼瞳一紧,这一刻她着实觉着这秦溱溱的来头不一般。 下意识瞧一眼风华君,心道,莫不是风华君被这来历不明的女子给骗了? 但又想着,风华君神通广大,她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又怎么会瞒得过风华君? 好吧,下一秒一个想法又蹿了出来,秦溱溱与第六令长得一模一样,风华君又那么喜欢第六令,一时被感情蒙蔽也是极有可能的…… 心中闪过无数个自相矛盾的想法,最终她这很是明显的视线被风华君发现。 风华君道:“即便你瞧着我,也只能喝这一杯。” “哈?”九叶罂这才回神,低头看手中已空的酒杯,佯咳一声,放下杯子。 第143章花江雨(7) 饭毕。 如往常一般,九叶罂睡不着便喜欢跑到屋顶上吹风出神。 但,今日睡不着的似乎不止她一个。 “秦姑娘这么晚还不休息?”屋顶上的她瞧见刚出房门的秦溱溱,很是不忌讳喊上一句。 秦溱溱回身看去,回一个浅笑,然后便上了屋顶。 “九姑娘亦是未眠,可是有什么心事?”秦溱溱先问一句,坐在她身边,面上带着丝丝浅笑。 瞧了她一小会,九叶罂一笑,道:“我这人心宽,从不会有什么心事一说,睡不着是常有的事。不过,秦姑娘不休息,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反问回去,秦溱溱亦是接得自然:“从前我在烟花之地,晚睡是正常,今晚是恰巧遇上了九姑娘。两个睡不着的人,说起来也是缘分吧。” 九叶罂一笑,托了下巴转了视线去看客栈内熄了灯火的房间,却是一阵沉默。 晚间的风稍凉,虽不足理清她那凌乱的思绪,却也足以让她暂时不去想那些事情。 比如邪音之术,比如,风华君。 “看九姑娘的样子,确实是有些心事了……”秦溱溱倒是观察入微,加之九叶罂现下没有黑纱遮住外界视线,怕是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神情全都被秦溱溱给窥探到了。 秦溱溱续道:“若是九姑娘信得过我,同我说说,也是好的。” 此话引起九叶罂的注意,再次将视线转回到秦溱溱面上,她便接着说:“有时候一个人担着所有的事情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找个人说说,心情会放松不少。” 面上是浅浅的笑意,还有那温和的语气确实叫九叶罂有几分迷惑。 前几个时辰九叶罂分明看见她眸中闪过了一丝不寻常的神色,且,偏偏是在提到邪音之术的时候…… 直觉告诉九叶罂,这个秦溱溱的出现并不是偶然。《 》 第81节 可,既然能逃得过风华君怀疑的法眼,难道还会有什么问题? 很是矛盾的思想,不过,她还是问了出来。 九叶罂道:“你有没有听过邪音之术?” 话问出来,九叶罂觉得还有些不妥当,便又再补上一句:“我是说,从前你一个人在梧桐镇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邪音之术?或者,有关司命阁的事情?” 秦溱溱道:“看来九姑娘是对花江雨的事情上心了。但,有关司命阁的事情,我从未听说。在梧桐镇待了些许年,我还从不知道这里的前身是一个叫司命阁的杀手聚集地,也是今日听你提起,我才有所耳闻。” 这一会,秦溱溱的话说得极溜,连眼眸中那丝不寻常的神情都消失不见了。 可九叶罂就是没有办法相信她说的话。或许是因为这个秦溱溱像极了第六令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 总是,她不相信这个秦溱溱就是了。 “不如你给我说说你所看见的花江雨好了。”九叶罂另起话题。 秦溱溱温和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那位花江雨姑娘一直都不说话,一直都在江畔眺望远方,像是等着什么人回来。这样的光景已经持续了好些年,只是,奇怪的是,花江雨的容颜却丝毫未变,这正是梧桐镇中人对花江雨姑娘好奇的愿意之一。” “除了这个之外就没有其余的怪事了?”九叶罂问。 秦溱溱答:“应该是没有了。起初梧桐镇中人对花江雨姑娘很感兴趣,可时间一长,大家似乎也就不对那位江畔女子上心了,即便是在茶余饭后都鲜有提及那位花江雨姑娘。”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是九叶罂心中一直隐隐不安。 究竟是因为什么而不安,她也说不上来。 第144章花江雨(8) 风华君算的很准。 九叶罂与风华君去到江畔时,花江雨已然在那处。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神情。 只是,似乎她等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回来。 “风华君,我越来越觉得你真是无所不能的!”瞧风华君做事从来没出过差错,她着实忍不住感叹一声。 风华君不答她的话,只开始准备施灵力布结界。 九叶罂便在一旁说话:“我一直很好奇,十二空山处那样烦闷的地方是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神通广大的人的?风华君做事从没不会出差错,也从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这一点我倒是十分羡慕你的。” 九叶罂说得好生真挚,却是叫一直默默听着的风华君动作一顿。 他沉了声音,答上一句:“我也有后悔遗憾的事。” 不说还说,这么一说,九叶罂的兴致权权是被勾了起来。能风华君后悔的事,她还从没想过。 这个如同神一般存在的人也会有算错走错的一步?她很是好奇。 “不会吧,风华君现在莫不是故意这么说宽我心的?” “我是那种会宽心的人?”一句话反问回去确实是叫她没话说。 是的,风华君绝对不是那种擅于说话宽他人之心的人……她也是一时糊涂才忘了这档子事…… 咳咳两声,也就不再问下去了。 不一会风华君便将结界布好,两人再一次看见了过去的事情。 有关司命阁,有关花江雨。 花江雨与即墨进入国宫不算难事,但正如即墨所说,承欢殿才是所有机关所在之地。 国宫内的戒备算是森严,但对于两名杀手来说倒不算什么了。 前方便是承欢殿,花江雨一见便有要往里头去的意思,即墨手快一把将她拦住,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这么着急去送死做什么,你莫不是想扮猪吃虎,说好按计划行事的你忘了?” 稍稍冷静,方才确实是她心急了。 花江雨道:“我在这等你。” 即墨稍稍皱眉,一副不太放心她的样子。 国宫之内说复杂不复杂,可说简单却也不简单。所有的建筑和道路都经由机关大师之手,对于初入国宫的她来说,着实是疏忽不得。 “丹药可有服下?”即墨再叮嘱一番,很是强调此事。 她一点头,只嗯一声。 现下这时辰正好,若是再耽误几分怕是要引来禁军。 即墨交代她两句千万要按计划行事便先行一步。 对于花江雨来说,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国宫。即便是之前赢得了那么多次可以陪着阁主一起进入国宫的机会,她也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如今,瞧着阁主瞧过无数次的景象,她竟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一直等了两个时辰,她没有等来即墨,却是等来了国宫内一众禁军。 此番入国宫,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死。其实每一次离开司命阁去执行任务她都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死在外面。 她必须要活着回去才能见阁主一面。 这一次,亦是这样。 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禁军,她亦是告诉自己,一切绝不能在这里停止。她一定要将蛊欢的解药带回去。 厮杀,厮杀。 拔出长剑在黑影中穿梭的那一秒她脑海中显现出许多过往。 种种种种,如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回放。 作为杀手来说,这样的场面,这样的鲜红色她早就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只是,这一次与以往都不同。 她是真的,很想杀尽国宫中的所有人! 一直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而就在她将要突破重围时,心口处忽然一阵抽疼。 顿住动作一瞬,却是叫她被身后的一把长矛穿透了心脏! 闷哼一声,连眼瞳都不由得在这一瞬间极致放大。 接着,便是数以万计的刀剑向她而来! 眼眸中的一切事物,都要在这里终结吗? 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为何心口会在那一瞬间抽疼,为何为何!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进入承欢殿…… 阁主的解药,她带不回去了吗…… 眼前霎时变为黑色,重重倒下。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似乎有人山人海在这一瞬间向她涌来,似乎有不同于国宫的人同时赶往这里。 似乎,似乎,似乎对她来说,一切都开始了终结的序章。 一月后。 国宫皇城沦陷。 司命阁于一夜之间消失,曾经的国宫杀手组织不复存在,所有杀手档案亦是在国宫覆灭的那一瞬间被全数销毁。 一月前,司命阁阁主打着国宫违背两方约定在前,残忍杀害司命阁杀手花江雨的名义率领所有司命阁中人光明正大讨伐国宫。 禁军本就因为花江雨的抗敌而元气大伤,那时候司命阁正巧挑了时辰来,将国宫一锅端自然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 或许那是一场恶战,或许那只是一场再轻松不过的屠戮。 那日国宫中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 司命阁的人屠城了。将国宫脚下的人全部屠戮殆尽。这便是杀手的本能,为了自保,什么残忍的事情都做得出。 不留任何活口,才是让司命阁永远淡出世人视线的最好方法,才是杀手们获得自由的唯一保障。 似乎是各取所需,不过一夜之间而已,国宫与司命阁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丝毫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同样,这里成了一片空地。像是从未被任何人踏足一般,干干净净,却是带着死亡的气息。 一月又是一月,即墨终于寻到了阁主。 推开隐晦的竹门,他抱着花江雨。沉了面色。 不,应该说,在即墨面上出现的神色是绝望。 阁主亦是被突然到来的即墨一惊,在瞧见他抱着的花江雨后更是眉头深深一皱。 “她……”阁主的声音不由得沉下一分。 “她醒不过来……两个月了,没有醒来……” 数月不见,即墨憔悴了不少,说话的声音亦是十分虚弱。 原以为花江雨会醒来,可这么久了,她却再也没有醒过来。而即墨,每日每日都为她渡灵力,祈祷着她会醒来。 可终究,花江雨没有醒。 阁主眉间的沉色加重一分,只闻即墨用那种绝望到极致亦是虚弱到极致的声音咆哮:“为什么她没有服下那颗丹药,为什么不按计划行事!为什么为什么!” 手中紧紧攥着的那颗丹药被即墨狠狠甩出。那是在进入国宫之前他叮嘱花江雨一定要服下的。 可最终,她还是没有服下。 为什么不服下丹药,为什么不听他的话,即墨想不明白。 司命阁消失之后即墨便带着花江雨一直寻找阁主的踪迹,终于寻到了他,可在这期间,花江雨却没有一丝要醒来的意思。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那颗丹药是用来保她性命的啊!她什么都不知道! 阁主接过花江雨,为她把脉,可最终也只是神色越发沉下。 让她在国宫独自对抗禁军是即墨与阁主的计划,意在以她一人的假死来给司命阁一个脱离国宫的正当理由。 心口的那一瞬抽疼是即墨在她身上下了术法,只要她服下那颗丹药便能顺理成章的进入假死状态。 届时,司命阁会从国宫脱离,他亦是可以带着她永远离开司命阁,离开这世间纷扰之地,帮她恢复很久之前那段被她遗忘的记忆。 可是,花江雨没有服下丹药。《 》 第82节 一切计划,便是在她倒在国宫中的那一瞬,全部终结。 可这份终结,却不在计划之中。不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帮我,救她……” 无助到了极致,即墨重重跪下。 第145章花江雨(9) 时间一晃,回到数年前。 在司命阁边上的江畔处,那是即墨与花江雨第一次相见。 正值七夕之节,鹊桥在江畔架起,华灯初上,熙熙攘攘。 那是即墨进入司命阁的第二年,正是在这七夕之夜,他奉命出阁执行任务。 国宫最近遇上了麻烦事,而这麻烦事国君不好当面处理,遂只能转交给司命阁以某些手段来解决掉这日后会对国君地位产生大威胁的右相一族。 因得到消息,今日右相的小女儿会同她在外头染上的小情人来这江畔放花灯,即墨早早便在这里等着。 嘛,他虽然是个以杀人为生的杀手,但杀小姑娘这种事情他是断然做不下去的。不过,抓过来威胁威胁右相,也是可取的。 换下司命阁的杀手装扮,即墨看上去倒像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花花公子。 靠坐在鹊桥一边,视线中终于出现右相的小女儿。 唇角一弯,起身去实行计划。 然,他才走出一步便被身后人扯了衣裳。 回身一看,哟吼,是个模样清清秀秀的小姑娘。 今日果真是七夕,连他这种常年与死亡之气相伴的人居然都赶上了桃花? 不得不说,即墨心中还是有几分窃喜的。 带着不可描述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番这小姑娘,他还没开口便被这小姑娘抢了先:“你果然是个色鬼。” 哈? 即墨一下没弄清楚情况,然后又听见这小姑娘说:“我瞧你很久了,你总盯着鹊桥那边的一位姑娘看,难道你看不见那位姑娘身边已经有人了吗?色鬼。” 即墨哭笑不得,却又在下一瞬荡起一个极其好看魅惑的笑意,冲着面前的小姑娘说:“哎,要说色鬼,你这个小鬼才是。你盯着我看了这么久,难道不是想打我的主意?” 此言一出,这小姑娘不但不放手反倒更加抓紧一分他的衣襟。 即墨以为是自己占了上风,眼眸中的笑意便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小姑娘看在眼里,随即大喊道:“抓色狼了,抓色狼啦!快来人啊!有色狼!” 好吧,这会即墨着急了,连忙伸手捂她的嘴:“喂,你乱说什么!” 然,这会已经有人围了过来,看见即墨一手抓住小姑娘的胳膊,一手捂她的嘴,众人更加相信这小姑娘的话了。 瞧着眼前的一票人,即墨干笑一瞬,再将视线往后投去一分却看不见右相之女的身影。 跟了右相之女也有一段时间了,今日是最好的机会,怎么又遇上了这么个缠人的小家伙叫他功亏一篑? 心道还是得赶紧去办正事,即墨只得赶紧想办法脱身,于是开始哈笑两声,一边扳开着小家伙抓在他身后的手,一边不忘解释道:“各位兄弟姐妹可是误会我了。我是见这小妹妹要掉下桥去,热心搭手一把而已,哪里有什么色狼之说。” 边说边很实诚的笑笑,加上围过来的人本就是打着看热闹的目的,自然是不会多问什么的。 人群不一会儿便散开,已经瞧不见右相之女的踪影了。 即墨赶紧跑去鹊桥另一边,可这小姑娘偏偏是在这会缠上了他,死活不肯撒手,还摆出一副今日就是不让他走的样子死死瞧着他。 他在司命阁那种没有温情的地方生活贯了,虽说他这人的性子与其他杀手不一样,但也没好到多有耐心的地步。 做出一个凶狠的模样瞪她一眼,反倒又是被这小姑娘给占了上风。 这故作凶狠的眼神才发出去,小姑娘便天不怕地不怕的开口:“你想打我?” 即墨嘴角一抽,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打她了? 因没有及时回话,这小姑娘便又有要喊人来围观的架势,吓得即墨赶紧低头认输:“别别别,小姑奶奶你可别再喊了。” 此言一出,这小姑娘很是认真的答上一句:“我不是你姑奶奶。” 好吧,即墨眼下彻底无言。 第146章花江雨(10) 正值七夕当晚,国宫有件大事发生。 右相一家于一个时辰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更是将所有的兵权钱财全部充于国库。 而即墨,早早便在鹊桥江畔坐着。 瞧着有情人放下一盏盏花灯,终于在两个时辰后露出了一抹浅笑。 “你还真来啊!”即墨转身,眼前站着的正是白天遇见的那小姑娘。 一样的神情一样的语气,小姑娘道:“为什么不来。” 即墨一笑,再一次上下打量这位小姑娘一分,然后便是她开了口:“我原以为你会把右相一家全部杀掉。” 今晚右相一家被流放不假,但至少性命是全部保存了的。 至于这小姑娘为何会晓得右相一家的事情其实也不奇怪。即墨本就盯上了那右相之女,正好又赶上右相一家被国宫流放的消息传出,她自然是能将这几件事情与即墨联系到一起去的。 只是不想,国宫之外的一片热闹景象竟是与如今国宫内的混乱情形形成了鲜明对比。 谁能想到不过是短短的几个时辰,当朝右相一家便会遭受到如此大的发难? 不过,这次右相遭到发难倒是让不少曾经受到右相欺压的寻常百姓心中大呼痛快。 小姑娘瞧着即墨,他眸中的笑意很是明显。明明是一副早就算到她会来的心思却偏偏要做出一副不晓得她会来的样子。 即墨道:“我是个杀手,却不杀两种人。” “一是无用之人,二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即墨含笑而语:“所以说,我对右相那一大家子根本没有丝毫兴趣。”说到这里,即墨似乎觉得少说了一句,遂又赶紧补上一句:“当然,你放心,我杀人的基准在这里,我自然也是不会杀你的。” 言罢,他便抱手在前,好生一副傲气模样。 她明白他的意思,便也没有说什么。即墨又伸手摸摸她的头,像是教导一般开口:“喏,给你免费上一课。杀人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只有将那人的性命夺走才是杀人,毁掉一人所在乎的全部东西要比夺去一人的性命来得残忍得多,记住了?” 即墨这么光明正大的教坏小朋友,自己心中还沾沾自喜得厉害。 小姑娘也很是受教,认真点头答上一句:“嗯,记住了。” 她的反应还是出乎即墨的意料。 这个小丫头究竟是什么来头?这个问题开始在即墨心中困扰开来。只是,那时候的即墨又怎么知道,到了后来后来,他最想知道的这个答案却永远都没有办法知道。 “什么时候带我去那个地方?”小姑娘问得认真,眸中丝毫笑意都没有。准确的说应是什么神情都不存在。 即便是做了这么多年杀手的即墨看来,她的情绪和目的究竟是什么,也是无从得知的。 只是,这个人很是对他的胃口。 他在司命阁混得很好,却没有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嘛,虽然说司命阁中都是杀手,但杀手也是因人而异的嘛。 即墨,便是司命阁杀手中最为独来独往,最不受羁绊最风流潇洒的一个。 事实是,能让他感兴趣的人和事的确不多,但这个小姑娘,却很好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如此难得一现的人,他又怎么会轻易便放走了?自然是要想办法留在身边的。 且,看她的样子也像是没有去处的人,更是很急切的想要跟着他进入那个全是杀手的地方。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即墨还是信她。 怎么说呢,或许这便是终于遇上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之后,打从心底发出的信任吧。 即墨笑笑,道:“别着急嘛,今天是七夕,难得的好机会,何不先把那些烦人的事情丢到脑后,自己开开心心玩一玩才好?” 她不语,也难从面上分辨出她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不过,怎么说即墨也是擅于察言观色的人,至少现在的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买了花灯来,又买了些许用于装饰的花纸来,分给她一支笔,即墨道:“一起画吧,放花灯这种事情就是要两个人一起才好玩。” 她拿着一支笔却是半响不动,似乎即墨这样唐突的举动惹得她很是不高兴。 即墨自然是看了出来,却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接着又喊她一起做这样做那样的,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小丫头虽然很是不愿意,但到最后都没有发脾气,也没有甩手不干的意思。 这一点,倒是很有趣。 成千上万的烟花在黑得深邃的夜空绽开,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一时之间鹊桥周围人潮熙熙攘攘,一点空隙都不留。 即墨与小姑娘站在江畔另一端看烟花,突然间,即墨道:“你不开心的时候也不会发脾气?” 小姑娘不语。 即墨也不在意,便接着说:“你年纪这么小,倒是挺坚韧的。一般来说,你这种年纪的人最是娇惯,最是不好相处,你倒是个例外嘛。” 即墨说得好生打趣,然而立马又被她给打趣回去:“你年纪也不大,也是很坚韧。” “你说话倒是不让人啊!”即墨哭笑不得,却又打从心底高兴,自己与这小丫头十分合拍。 他心底喊这姑娘为小丫头,但其实他自己也岁数不大,要是真要说出来比一比,他最多只长她两岁。 不过是因为常年在司命阁那种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方生活着,所以看起来要更加老成罢了。 佯咳两声,他瞧一眼她,眼角又不自觉流露出笑意。原因是什么,他从没去想过。 “我同阁主说了。”即墨道:“你可以跟我进司命阁。” 此言一出,小姑娘眸中顿时一亮。这应该是即墨看见过她最明显的神情变化了。 司命阁这个杀人的地方,到底是有什么在吸引着她? 便是在那一刻开始,即墨很想要知道这个答案,可却也总没有得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去问一问。 他道:“不过,司命阁的杀手都训练有素,虽说你这小丫头的天赋不错,但这样贸然让你进去会不会拖司命阁的后腿却还是未知数。” 即墨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一个深思的模样来。 “所以要如何?”她问。《 》 第83节 “所以……”即墨答:“要你先跟我我练练,等什么时候你有资格了,我便将你风风光光正式带入司命阁。” 视线相汇,她眸中异常冷静,他眸中却是微微含笑。 似乎是在等着她给出一个接受与否的回答,似乎他又已经确定了她的答案。 最终,她移开视线,答:“好。” 意料之中的答案。 不过是短短一天的时间,即墨实在是想不到自己的兴致竟会有这么大。遇上这么一个莫名其妙却莫名与自己合拍的丫头,明明跟丢了目标人物却一点都不着急。嘛,反正事情已经圆满结束了。 如今,他所感兴趣的,便只有这个今日才见到的丫头而已。 过了一会,即墨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遂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遇见的这一整天他都没问她的名字是什么,毕竟在这之后两人是要好好相处的,总该要有个称呼才对。 这一次,小姑娘那处却陷入了难得的沉默之中。 这句话,难道问错了?即墨心想。 他道:“怎么,不好回答?” 她回:“不是。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难道她长到这么大都没有名字吗? 这个人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却是叫即墨一点都没有退却的意思。 瞧一眼四下,最终将视线锁在面前的一江浅浅静静的畔水上,然后他含笑开口:“既然没名字,从今日起取一个便是了。” “你看,花江雨怎么样?” 第147章花江雨(11) 便是从那一刻起,花江雨这个名字便成了陪伴她和他一生的三个字眼。 即墨更是没有想到,从初见时的合拍之意会发展到之后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情感。 不,应该说他根本就不想控制自己对花江雨的感情蔓延。 半年,即墨带着花江雨一起生活,仅仅只有半年而已。 可,即便是在这不长的时间内,两人的默契已然建成。 跟着即墨这个潇洒浪荡会寻乐子的杀手,花江雨一天到晚可谓是乐趣无穷…… 比如: “阿雨,今天我们去抓两只山鸡来烤着吃怎么样?”即墨像个老大爷一样躺靠着,一边吃桃子一边悠闲问她。 刚下完面条的花江雨一脸阴沉,重重将碗搁在桌上,冷言道:“要吃自己去。” 事实是,前半个时辰,即墨明明说想吃面条。所以她就赶紧去下面去了……谁知面才下好,这家伙就变卦了? 比如: “阿雨,我没衣服穿了,跟我出去买两套新衣服。啊,我瞅你也该置办几件好看的衣裳了,毕竟长身体了嘛。”一边说着,即墨一边上下打量打量她的身量,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一个最不该停留的地方…… 花江雨扭头就走,将刚给他做好的新衣裳甩给他。 事实是,几日前即墨便吵着说自己没衣裳穿了,花江雨日赶夜赶给他赶了件新衣裳出来,可他一看这件衣裳便立马要去集市添两件新衣服…… 她确实火大。 再比如: “阿雨阿雨,快上来跟我一起看星星。今夜的星星倒是不太一样!”即墨躺在屋顶上兴冲冲喊她一起上来。 但,事实是,她正在研究他明日要吃的菜谱……而等她快速研究完爬上屋顶时,他已经下去了…… 还在下面跟她挥手,说:“记得啊,明天做好吃的哦” …… …… …… 起初花江雨以为自己跟了个多么靠谱的人,但这么一相处才明白自己是跟了个多么幼稚的人。 与即墨那异常妖冶魅惑的外表不同,实则他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整天吵这吵那的,还特别喜欢捉弄她。 花江雨被他锻炼的简直是样样精通,如今可谓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无所不能。 原本一个高冷的小姑娘完完全全变成耐性不好,脾气不好,又会经常甩脸色的花江雨了……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即墨这家伙,特别粘人。起初她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要是当初看了出来,她绝对不会跟着这么一个傻傻呵呵的人走! 嘛,每次即墨惹得她不高兴时,她便要在心里好生反省反省自己当初缠上他的事情……莫不是风水轮流转,轮到即墨来缠她了? 这么一想,她便不由得泛起一个寒颤。 然后即墨便甚是识趣的来认错了。 即墨认错的方式也格外让她接受不了……简直要将他整个人都黏在她身上才肯罢休…… 遂,每次虽说是即墨来认错,但最终个投降的人却总总是她花江雨而已…… 这晚,即墨回来时浑身带血,重重跌在门廊处。 尽管不想造出大动静引起花江雨的注意,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这么晚回来,她本就因为担心而没有休息,现下这动静一出她便马上跟着声音寻了来。 即墨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一见她来了还扯出笑意来,“哟,不是让你早点睡,你怎么跑出来了……” 与平常相比,他的声音明显虚弱了不少。 花江雨眉头少有一皱,蹲下去扶他却又因自己力气太小而即墨根本就没有丝毫力气而扶不起来。 “看来你平日里少吃饭的效果还是很显著的……”这时候即墨还有心情开玩笑:“女孩子嘛,就要柔弱一点好……不然,怎么让人保护是不是……” 说这话时,即墨不由得一吸气,想必是说话太多,引得伤口痛了。 只是,眼下花江雨连他伤到了哪里都不晓得,只瞧见浑身是血的他很是痛苦罢了。 “我去拿药来,你等一等。” 说完,她便赶紧去取药。 上药之际即墨的视线就不曾离开她面上一瞬,她虽觉察到,可也没说什么。 是即墨先开口问:“我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药备着?” 瞧着他手臂上好几道被利刃扎伤的口子,花江雨下手格外轻,不觉间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温暖。 第148章花江雨(12) 即墨离开的那个晚上,正是花江雨被带入司命阁的时候。 因为时候到了,所以他才要离开。 曾经给她许诺,说等她有资格进入司命阁时,他一定会光明正大将她带入司命阁。 如今花江雨真的如愿进了司命阁,可将她风风光光带进去的人,却不是即墨。 是他,食言了。 在空空的阁顶等了许久,最终出现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穿着一身酷黑衣裳的身形修长的男子。 很温柔的一名男子,冲着她温柔的浅笑。 “留在这里好吗?跟我一起留在司命阁?”男子很是温柔发问。 而花江雨,瞧着这个将自己一路带进来的温柔男子,没有半点犹豫便答应了:“嗯,只要能跟你待在一起,我就留在这里。” 男子很温柔一笑,却没有摸摸她的头。 男子道:“好,从今以后,你便叫花江雨。” 阁顶屋内橘黄的灯火闪闪,而在屋顶上,却坐着一个借酒浇愁之人。 穿着司命阁杀手装扮的衣裳,提着酒不停灌入嘴中。像是怎么喝都喝不醉一样,像是怎样都没有办法从这现实中抽离一样。 是即墨。 而花江雨,在他离开的那一秒便失去了所有有关他的记忆。 要进入司命阁,必须服下一颗丹药,将在进入司命阁之前的所有事情全部忘却,将心中所有的羁绊全部放下。 一切重新来过,什么都不会留下,什么也没可能存留。 所以,她将他忘了。 为何宁愿被忘记也要让她进入司命阁?这是阁主的命令,更是为了保她性命而为。 花江雨是什么人,即墨不清楚。可在半年间,他却知晓了不少有关引魂人的事。 即墨从西域来,本就对引魂修行一事颇有领会,后听说一些事情之后便明白了为何她会说自己从来都没有名字。 只因,这个女子不是普通人,而是这世间的其中一位引魂主啊。 成为引魂主便是一生孤寂,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却晓得自己的最终归宿只能为了引魂人而死。 即墨不想她死,一点都不想。 所以,他便要为她改命。抹去她的记忆,将她留在司命阁这个不被世人所发现的地方。 只有这样,才能保她性命。 自嘲出声,却无任何人能听见他这一生嘲讽之笑背后的心情究竟如何。 半年的相处时间啊……时间不长,可却足以让这个真性情的人铭记一生。或许,早就从第一次见到这个不一般的小丫头时,他就记住了她,他就对她产生了一些超过自己意料之外的情愫。 只是,这一切都要在这里断掉,都要当作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 》 第84节 从此以后,她的名字不再是他所给,她美好的回忆中亦是不会再有他的丝毫身影。 也正是从那时候起,花江雨眼中所能主。 正如即墨愿意为花江雨付出性命一样,花江雨亦是愿意为了阁主付出她自己的一切。 所以,在进入国宫前花江雨没有吃下即墨给的那粒丹药。只因她记住了即墨说这丹药有保命的作用,所以,她意在留给阁主。 留给那个在她心中占据所有地位的人。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死了。在计划之外,为阁主而死。 这不是即墨想看见的,这绝对不是即墨想要的! 不管她心中装的那个人是谁,不管她对自己的态度究竟是好还是坏,不管她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的,这些即墨都可以做到不在乎…… 可,独独是她的性命,他不能不在乎。 他爱她,爱到了骨子里。爱到,可以一命换一命。 所以,在找到阁主之后,即墨求阁主帮他救回花江雨,救回这个他最爱也是唯一动过感情的女子。 阁主说,花江雨已经气息全无,再也没有重生的机会。 可即墨不信,也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这个女人会这么容易死吗,这个女人会这么容易就认输吗!他绝对不相信! 即墨说,她是命定的引魂主之一,若是动用西域的音法为其返魂,定会有让她复生的希望。 即墨也说了,仅仅是有希望而已。所以阁主并不同意这样做。 若是那点仅有的希望并没有在她身上体现出来,那么,即墨不是也就将他自己的性命给搭进去了么…… 阁主清楚,所以他才迟迟没有同意。 但最终,却还是即墨赢了。 即墨说,这是他唯一想要逃避的一次。 若是能将她复生便是最好,可若是失败了,他便一起去死好了。即便是去了死亡的世界,他也会找到她,也会陪着她。 这是即墨视作最后的希望。 阁主第一次看见那样脆弱又无助的即墨,然后,他同意了。 以即墨这个带着西域血统的人为引,对花江雨进行返魂。 此术法一直持续了三日三夜。在这三天间,即墨无时无刻都在受着术法的折磨。 将自己的魂魄从身体中一点一点抽离出来,将自己的性命一点点亲手断送掉。可也只有这样,才能挽回一点点救回她的希望。 视线中出现的是微微泛白的天际,还有那张开始恢复血色的面庞。即墨浅浅一笑,似乎想要伸手去最后摸一摸她的头。 可,他却没有这个机会了。 闭上眼,下一瞬,连肉身都不剩。尽数化作森森白骨,在风的带领下,去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一月之后,花江雨醒了。 连带她与即墨最初相遇的记忆,连带她对即墨产生的那份不舍与喜欢的感情全部都随着自己的复生而回来了。 只是,即墨不在了。 这一次,是真的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稍稍恢复气力之后,她像疯了一般四处寻找即墨。 在司命阁中的所有记忆她都还保存着,她想起来自己这么多年对即墨的无情,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伤害拒绝他,想起在最后的时候,她与他共赴国宫的事情…… 只是,为何眼下只有她一人出来了?为何,不见即墨的身影? 阁主试图稳定她的情绪,可直觉告诉她,即墨出事了。 她晓得的,她的即墨是不会放她一个人不管的…… 可才这么想,她便想起很久之前她与即墨的对话。 她问,要去哪里才能等到他回来? 他说,在他们第一次放花灯的江畔。只要她愿意等,他就一定会来见她。 过去的事情纷纷闪过她脑海,不顾自己还虚弱至极的身体,花江雨甚至连鞋都没穿就往外面冲去。 那个江畔她一直记得。她会去的,她会去的!所以,即墨也会来的,对不对? 心中这样问自己,可却还是让恐惧占了上风。 阁主拦她不住,却又不忍心看着她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一急之下便将即墨离开的真正原因告诉了她。 这一次,花江雨彻底崩溃了。 要去哪里寻她的即墨呢,要去哪里等才能再见他一面,要做什么才能告诉他,她已经想起他了,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她真的,离不开他…… 只是,她却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即墨是因她而死的么……他果然是个幼稚到家的孩子,果然是个大蠢蛋! 为了她,真的值得吗? 想到很久之前的即墨,她笑了。可笑着笑着,却是不由自主的哭了。 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来。 她,花江雨,终于哭了。终于产生了感情,终于愿意在人前显露自己的情绪…… 她很伤心,感觉自己的心也在知道真相的那一瞬间被无情的抽离了。 一直哭一直哭,她的即墨啊,她再也见不到了。 甚至,她都没有机会告诉他一句:从前那段时光她过的很开心,她是真的,很喜欢他。 第149章等一不归人 过往到此而止。 风华君收回灵力,与九叶罂不约而同将视线转到静立在江畔的花江雨身上。 她在等即墨,从来梧桐镇的第一个人看见她开始,她便一直在等着即墨回来。已经多少年了,谁都没有算过,可是她还是在一直等一直等。 或许在她心里始终相信即墨给她的承诺。 即墨那句话,或许就是她活下去的最后支柱。 这样的女人,叫九叶罂看得于心不忍。 命定的引魂主么……因为即墨来自西域,而她又受了即墨的返魂术,所以她身上才会隐约带着西域邪音之气啊。 这下九叶罂明白了,只是,却也由衷的心疼这个在江畔等了许多年的女子。 心中一横,她便抬手欲施展灵力,却被风华君及时按住。 “又想做什么?”风华君眉头一皱,阻止她。 要做什么,应该是很明显的事情了。九叶罂异常认真,同风华君说:“如今能帮她的只有我……风华君,我想帮她。” 怎么帮,风华君心中很清楚。 解开一个人的执念,唯有渡魂一法。可,眼下的花江雨并非魂魄,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九叶罂又怎么能进入活人的魂魄中为其渡魂陈情?即便成功了,她也会遭到反噬。这是逆天之术。 “不可以。”风华君明显阻止。 “不过是小小的渡魂之术而已,你不相信我?”九叶罂坚持,眼神中的坚定更是一分不差的传递到风华君眼中。 而她其实也知道,他不是不相信她,只是,担心她。 最终还是风华君妥协了。 他道:“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你要出来。”很是认真的话语,任谁听了都含着满满的关心之意。 九叶罂自然是心满意足的,便再多问上一句:“你在这里等我?” 风华君浅浅嗯一声,她便含笑再问:“说好了?不骗我?” 他眼眸中似乎有些东西在缓缓闪烁,最终道:“我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 她朝他一笑,抬手施下渡魂之术。 只是顷刻之间,九叶罂的魂魄便一下进入到花江雨身体之中,而她的身躯因无力而一瘫,被风华君一把接住,抱在怀中。 这是她第一次为活生生的人渡魂,挑战自然是不小。虽说上回也为长无极渡魂解开过心结,可那时候她进入的只是长无极的梦魇之中,而没有像如今这样切实进入活人的魂魄之中。 如此想来,她心中没什么底。不过,她却是打从心底心疼这个女子。 失去记忆忘记与即墨的种种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可最终,在这冷寂的江畔等了经年的人却还是她。 一份从未道明过的感情,一句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去的话语,着实令九叶罂动容。 所以,她才这么想要帮这个痴情女子吧。 只是,这过程可真是不怎么容易。 花江雨的魂魄在抗拒她的魂魄侵入,更是不愿意将心绪由一个贸然闯进来的魂魄主导控制。 九叶罂试着与她对话,可花江雨的性子很冷,一点都不愿意。 九叶罂没办法,只好将即墨这个名字搬出来。这是花江雨内心最为脆弱,亦是最好攻陷的一处。 而在“即墨”二字被道出之后,花江雨果真放松了警惕。 因进入到了她魂魄之中,遂九叶罂很清楚的感受到在提及“即墨”二字时,花江雨心中产生的那份悲痛与想念。 究竟是忍隐了多少感情,才会让她的魂魄之中聚集了这么多的悲痛情绪? 那种感觉,即便是九叶罂这个刚刚进入她魂魄中的人都不免感到心闷,更何况是这个常年都在思念着即墨的人? “你,认识他?” 这是花江雨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话语在微微颤抖着,仿佛时隔这么多年再提起这个名字,她心中还是隐隐有所动容。《 》 第85节 第150章前往淙山兰氏 幻境一直持续了三日三夜,而最终,连同幻境一起消失的,还有江畔的那个女子。 花江雨。 她将自己的魂魄注入到幻境之中了么…… 因为不舍即墨,所以即便知道这是假的也心甘情愿赌上自己的性命来跟他一起离开。 从此以后,不论是司命阁还是梧桐镇中,都再不将存在花江雨,再没有即墨。 对于花江雨来说,或许,这便是她真正想要的吧。 总归,这么多年,总算是叫她等回了他。那个潇洒风流,总喜欢摸摸她头的杀手,即墨。 今日大家动身离开梧桐镇。 邪音之术的事情还没查清楚,大家自然要向着淙山兰氏而去。八大望族的首族,却与邪音之术有关系,这倒是让人觉着新奇得很。 一路上的伙伴可谓是越来越多,这不,秦溱溱既然已经成为了十二空山处的第六引魂人,自然是要随着大部队一起上路的。 只是,九叶罂对她的提防逐渐加深。 虽没有寻到什么可疑的事情,可她的直觉素来很准。这一次,亦是直觉告诉她,秦溱溱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么说,九姐姐又做了件好事,寿命又会延长一段时间了吧!”听完九叶罂说的有关花江雨的事,柳出蓝问一句。 在九叶罂回答之前,南浅先解释一下:“柳兄误会了,罂姑娘进入活人魂魄,其实是要折寿的……” 这么一说,风华君眉头微不可察一蹙却是叫秦溱溱觉察到了,不由得往他那处移去一瞬视线。 而秦溱溱的视线恰巧又被九叶罂给看见了,遂她一时走神没有回答柳出蓝的问题,倒是让柳出蓝觉得是九叶罂自己害怕了所以不说话。 “九姐姐你难道不晓得你自己的性命本就不长吗?这次重生可是费了我和……我和卧箜篌好大的劲……你要是这么容易就将自己的性命给送了出去,那我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九叶罂晓得柳出蓝说这话纯属是因为关心她,可她眼下却没有接话的意思。 南浅便接上一句:“柳兄也莫着急,依在下看来罂姑娘现下状态还好,只要快些寻到下一个野魂便可以解决问题。” “话是这么说……”柳出蓝向她投去一瞬担忧的眸光,“但毕竟是她啊……” 赶往淙山兰氏的这一路大家都过得不甚顺心,心事重重的样子很是明显。 九叶罂本想着在路途中弄清楚秦溱溱这人的来历是什么,又带着什么身份来接近风华君的…… 她更是想,既然这个人长得与第六令没有区别,那是不是多多少少都会与曾经的第六令有些联系? 但,也只是在心中想想而已。 每次瞧秦溱溱与风华君比肩而立时,她脑中便什么想法都没了,也不愿去故意争抢什么。 她晓得的,若那对手是第六令,那她便已经输了。 柳出蓝一路上都在念叨着九叶罂折损寿命的事,南浅便安慰开导了他一路。不时他也会跑来安慰九叶罂几句,仿佛要宽她心一般,九叶罂思绪不在寿命这上面便草草的回答几个语气词,倒是叫柳出蓝安心了不少。 众人脚程颇快,傍晚时分已然赶至淙山脚下的村镇外头。 才进入淙山边界便听那里的人议论纷纷,似乎近来淙山这块地方也不甚太平。 这里是八大望族兰氏的地盘,若是这里都不太平了,说明真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于一酒家暂时落脚,村里人上来招呼时九叶罂正好抓住机会问一问:“小哥哥,不是都说兰氏富得流油嘛,怎么我们这一路走来看到的景象却甚是荒芜?” 喊人为“小哥哥”已然成了她的习惯,总之这么喊绝对不会错。 既然是在兰氏脚下谋生的村镇,见识自然不会浅薄,即便是见了风华君这一群仪态甚是不凡的贵人们,这村里人应对却是自如。 村里人答:“各位外来的贵人还不知吧,兰氏最近闹鬼闹得厉害,平日里的铺张最近全收敛起来,作风更是大改,如今怕是没人能在兰氏里头捞到油水了!” 这小哥说得异常兴奋,仿佛兰氏闹鬼是他们很想看见的事情一样。 柳出蓝问上一句:“闹鬼?如何会闹鬼?可是人为的?” 引魂人自然晓得所谓的闹鬼一说都是假的。人死后是会化为良魂和野魂两种魂魄,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鬼魂,可这些魂魄是没有触感的,更别说是接触到正常人了。也就是他们这些从十二空山处出来的引魂人才有本事瞧见而已。 “这我们哪里知道,但最近从兰氏传出不少消息,都说闹鬼闹得厉害呢!” 秦溱溱给大伙都斟上一杯茶后才问上一句:“兰氏可有什么对策?毕竟闹鬼这事,是世家所忌讳的。” “这位姑娘说对了!”村里人赶紧接上一句。 引得九叶罂往秦溱溱那处稍稍投去一瞬视线,然后便听村里人继续说:“兰氏都贴出名榜了,说是要招募一批懂得驱鬼之术的弟子,嘿嘿,看来这次兰氏被折腾得不浅哦!” 村里人这么说一番,一桌的人都明白了,其实兰氏也早已收不住民心了。 虽说是八大望族之首,可外头的人私底下说起他们来,名声确实是不大好。 九叶罂饮茶一口,忽然一皱眉,很是手快夺了风华君正要送往唇边的茶杯,“这茶不好喝,你还是别喝了。” 村里人一听赶紧说上一句:“姑娘这就说得不对了,我们这的茶都是由淙山流下的泉水泡制而成,应该是分外醇香才是啊。” 柳出蓝喝上一口,“是啊,挺好喝的。” 九叶罂就是把茶杯夺了过来,道:“风华君不喝泉水泡的茶。”说完这半句,她又将视线转到柳出蓝面上去,微带责备道:“你这家伙跟了风华君这么久居然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 柳出蓝当即低头去喝茶,嘴里嘀咕一句:“你都说了是小事……我怎么会知道……” “你还记得。”风华君浅浅开口。 九叶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暴露了什么,遂赶紧装得淡定,解释道:“当然记得了,我记性一直很好。” 这么一说,风华君本无波澜的眉眼稍稍一挑,然后意味深长道:“如此,你便说说抹额的事。” 九叶罂喝茶的动作一顿,是啊,她倒是把这档子事给忘了…… 一直都没弄明白风华君抹额那是怎么回事,如今倒是被风华君主动提起了。 柳出蓝也想起一回事来,又忍不住插上一句:“对啊,先前九姐姐还问了我有关风华君发带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呢。风华君都主动说起了,要不就将这事给说明白吧,不然哪天九姐姐又要来缠我了……” 一边说,他还不忘朝他口中的“九姐姐”扮上一个得意的鬼脸。 九叶罂觉着这件事情被柳出蓝这么拿出来说确实不大好。似乎确实是她忘了些什么,可究竟是忘了什么,她当真是想不起来了。 “不说了?”风华君再浅浅问上一句,视线也往她这处移了移。 “额……这个嘛……”好吧,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她绝对是忘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眸中闪过一丝不言而喻的失望之意,风华君淡淡移开视线,道上一句:“还是不记得了。” 他这么一说,她当真很是愧疚。 要知道,能引得风华君较真的事情,说明真是的大事情了! 柳出蓝本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鉴于风华君那冰冷的眼神丝毫不掩饰的暴露出来,他也就识趣不说话了。 第151章兰氏纳门生(1) 稍事休息一晚,第二日一行人便正式往兰氏而去。 既然兰氏的人在广招门生,那他们便用一个最光明正大的理由进去呗。 其实,本来计划是这样的: 南浅提议打着风华君的名号风风光光进入兰氏,这样的话,待遇定是极好的。但,马上被九叶罂给否决了。 九叶罂是考虑到兰氏闹鬼那件事情。 兰氏是八大望族之首,地位自然是无比尊容的,可却是出了这么一档子邪乎事。且,最不能让人理解的是,兰氏居然没有直接将幕后操手揪出来,反倒是走一大圈弯路来招纳会驱鬼之术的门生。 这不就间接说明了,兰氏内部隐藏着某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若是光明正大打着风华君的名号进去,兰氏的人虽会以礼相待,但自然是会多加提防几分,这反倒是妨碍了九叶罂要调查邪音之术的目的。 可,若是装作门生被兰氏招纳进去,如此能打探到的情报可就不只是一星半点了。 要知道,每个世家望族之中都有说杂话的人。而,听杂话的最好地方便是门生聚集的地方。也正是应了人多嘴杂那句话。 九叶罂这计划可比南浅那方法可行得多,风华君也赞同,于是乎南浅那舒适之行的小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但,现下又有一个问题:谁去应兰氏门生一事? 既然柳出蓝问了出来,九叶罂便很是自如对答:“让秦姑娘去吧。” 交叉抱手,倚在栏杆边上,九叶罂悠闲说:“这是最好的人选。” 风华君与其余人坐在方形桌四角,却是没一人说话。 柳出蓝与南浅交换一个眼神,再是将视线微微转到了她面上。被九叶罂捕捉到,便直问了:“看我干什么,你们不同意?” 柳出蓝被她一个眼神逼回来,默默啃烧饼。 南浅似乎也觉得不大合适,便道:“罂姑娘,秦姑娘虽被风华君招为第六引魂人,可怎么说也没什么经验……这么突兀便让秦姑娘一人进入兰氏做门生……确实不怎么妥当。” 九叶罂自然注意到这一桌子人的脸色都因她这一句话而稍作改变。尤其加上方才她说话时的腻歪语气,很是给人一种她是故意为难秦溱溱的意味。 九叶罂轻笑,“那不如你同她一起去兰氏好了。反正你这个久不出山的神算子也没在兰氏面前露面,不会被发现的。” 九叶罂说得好认真,却带着一种胁迫之感。 然后南浅便如她所想,不说话了,也加入到柳出蓝默默啃烧饼的阵容中去。 风华君还是不语,九叶罂明明看出来他的不高兴,但就是想惹他,很是着急道:“没意见了,那就秦姑娘去吧。” 九叶罂道:“兰氏纳门生不是什么小事,不如秦姑娘现在就去兰氏那边探探口风情势如何?” 说着九叶罂往秦溱溱那处走去,有要拉着她去的意思。 只是,她还没靠近秦溱溱,便被风华君的话语禁锢住了步伐。 “为何是她?” 好浅好浅的四个字,却是叫九叶罂那一颗心猛然一颤。仿佛,他是在维护那秦溱溱,是在怪罪她一样。 不过,只一瞬时间九叶罂面上便又恢复到如初的笑意模样,转了身面对风华君的背影道:“方才我说的话风华君没听见嘛?” 反问回去,这一桌子的气氛确实不怎么好。 风华君淡淡道:“她不行。” “为何不行?”她很快问过去。《 》 第86节 风华君背对着她,也没有要转过来瞧她一眼的意思。他这是在同她置气的意思? “九姐姐,风华君也不是那个……” “你别说话。” 厉声打断柳出蓝的话,她对着风华君的背影,竟是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是陌生。 第152章兰氏纳门生(2) …… 九叶罂嘴角一抽,面上的笑异常勾人好看,加之她已经摘下了帷帽黑纱,更是让自己这双异域勾魂眼显得更加魅惑。 她笑着道:“这位大哥说笑了,妹妹来自然是应招门生的。” 说话之际不忘隐隐打量一番面前这男子。 看他的样子最多不过二十五岁,身上隐约带着修仙之气却又极为浑浊,想必是在市井上以忽悠人为生的神棍。 不由得一声轻笑,却引得男子不悦,皱了眉头极为凶神恶煞,道:“笑什么笑!比试时老子第一个宰了你!” 这人的长相与说话的口吻完全不匹配。 九叶罂从容应对道:“哎呀好哥哥,妹妹我只是随口一笑,哥哥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瞧一眼前头长长的队伍,九叶罂眼眸一转,接着又道:“哥哥瞧瞧前面的长龙队伍,怕是等到天黑还不一定到我们。” 男子往前瞧一眼,“你想说什么?” 九叶罂再是好看一笑,很是自来熟的拉了男子的胳膊,“哥哥瞧不起我自然是有道理的,谁叫我看上去就是个弱势群体呢!但,弱势群体也会有弱势群体的高招,万一我与哥哥都成了兰氏的门生,日后不是还得好好相处嘛。” 男子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便没有打断,于是九叶罂继续说道:“哥哥,总归我们现下也是无聊等队,不如趁这段时间唠唠,尽快熟络起来吧!” 言罢,她还甚是天真无邪的眨眨眼。嗯,一般人是受不了妖女第九令这种猛烈的攻势的,这个人,当然也不会例外。 “你倒是个有头脑的丫头。”男子似乎很是喜欢九叶罂这么死贴上去的做法,“要是你真有本事进入兰氏做门生,以后本大爷就带你一起混了!” “那妹妹就先谢过哥哥喽”九叶罂附笑一番。 随便聊几句拉拉关系后,便进入了正题。毕竟,她冒险来兰氏做门生是要打听邪音之术的消息的。 以她的经验来看,市井上的江湖术士虽修为不精灵力不纯,但消息却是格外灵通。如今正好叫她遇上一个,多聊聊说不定能套出些事情来。 如此想着,她便问:“哥哥,我来这里不久,前几日听说兰氏闹鬼啦?” 男子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模样,抱了手道:“不止是闹鬼,还闹得挺凶!” “这样啊……那哥哥不若给我讲讲是个什么情况?”九叶罂笑着道:“我初来淙山,对这里好奇得很,今日遇上了哥哥算是幸运呢!” 被九叶罂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的喊着,男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顾左,以后你喊我顾大哥就好。” 顾左,她没在世家中听过这名号,更是确定这人着实名不见经传。 稍稍思索一番,她道:“罂九,顾大哥喊我阿九就好。说起来,兰氏居然也会闹鬼?我以为这么大一个家族的戒备是跟森严的呢!” “都闹鬼了还跟戒备森不森严有什么关系?”顾左取下腰间的酒壶喝酒一口,啧嘴一声像是彻底放开了,道:“江湖上对兰氏的说法褒贬不一,可对我们这种没有名气又只想图口饭吃的市井中人来说,不管兰氏的名声落了多少,那照旧还是我们的摇钱树,是我们的靠山。这次闹鬼的事情传的日子可不短,但你看,兰氏受到什么本质影响了吗?” 不得不说,这顾左还是个明白人。 虽说此番闹鬼的事情让兰氏在天下广招门生,乍得听起来像是堂堂八大望族之首的兰氏居然也会落到这种地步,可兰氏却一点都没有受到那闹鬼一说的影响。 该是如何还是如何,也没见兰氏变成什么不堪的样子,反倒是一直维持着一副不动如山,丝毫不着急的模样。 只怕,这番广招门生后头还有着不一般的目的。 稍稍出神,顾左的话却没有断:“你这么一问,我再仔细想想,也是觉得兰氏闹鬼的事情来得突然。这么大一个家族,怎么会受到鬼魂的影响?” “顾大哥认为那是鬼魂所为?”九叶罂问上一句。 顾左反问回去:“难道不是?” 当然了,顾左又不是引魂人,他自然是不晓得鬼魂是没有办法直接接近活人的,也没有办法进入兰氏这么戒备森严的望族。 可,这闹鬼的事情还是传了出来。也就是说,其实这闹鬼事情背后的主宰,是活生生的人。 至于为什么要在兰氏闹这么一出戏,到底是兰氏自己的自演自导,还是有什么人盯上了兰氏,就不可知了。 只是,直觉告诉九叶罂,一切的事情总逃不过四个字:邪音之术。 且,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冲着她来的。 十一年前她死之时,那邪音之术便当着所有的修仙世家和望族被尘封了起来,可偏偏是在她重生之后这邪音之术又开始露出了端倪。 仿佛,是看准了她回来的时机一般。 可,为什么?又究竟是谁人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顾大哥就不觉得是人为的?”九叶罂故意试探性问上一句,她就不相信所有人都相信兰氏的闹鬼事件真的是鬼魂所为。 再瞧一瞧这看上去什么都不晓得的市井中人,她觉着这人或许也很不一般。 能将事情看清楚并不容易,而这顾左进入兰氏,似乎也有什么目的…… 当然,这只是九叶罂最初的猜想。至于实情是什么,还是得留着后头去验证。 听她这么一说,顾左的眼神稍稍闪烁,像是他真的有不同的猜想一样。 他道:“你这个小丫头好奇的事情还真不少。等你我都进入了兰氏,你想知道什么不就知道什么了?” 言下之意,便是,他不想再说了。 这个顾左,分明就是隐藏了事情。 九叶罂也是个识趣的人,既然别人不想说了,她就佯装什么都没看出来就不问了。 再与顾左闲聊了不少,都是为了套近乎拉关系。 要知道,在纳门生之后,她进了兰氏便很难再在兰氏之中与人说闲话。虽说打听消息是很容易的事情,但从外人口中听说一些事情却是很难的。 从前在十二空山处时她曾与柳出蓝背着尉迟仪去过广陵旬家,算是领略过一番世家望族内部的纪律。 一般来说只要是排上了世家望族的名号便不会那么容易被鬼魂所扰,且鬼魂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构不成什么大威胁。 所以说,必定是有人在兰氏身后捣鬼。 或许,这个幕后之人便是与邪音之术有关的那人。 如九叶罂所料一样,果真是到了傍晚时分才轮到他们。 九叶罂在前,却先转身对顾左说:“顾大哥先请吧,我还得准备准备。” 顾左未曾怀疑,还夸赞两句九叶罂很是懂规矩,随后便与来唤的兰氏弟子进了门生馆中。 要是按着顺序来,九叶罂进了门生馆后便看不到顾左的表现了,而她确实是想了解一番这个顾左的本事究竟有多大。 与他谈话之际她便听了出来,顾左很想要进入兰氏做门生,如此的话即便他有所顾虑不拿出十分的水平来,起码也会将自己的本事暴露七八分。 而,只要看这七八分水平,她便能够知晓这个顾左的底子是什么。 随着兰氏的弟子悄悄去到门生馆外边,正好是顾左比试的顺序。 而与顾左比试的那个人,是兰氏的亲信之人,剑无情。 这位剑无情的名声极大,是上一任兰氏家主身边唯一的亲信。可惜,前任兰氏家主于一夜之间暴毙,兰氏那时只有一名年仅三岁的男丁。 不得已只得将那男丁推上家主之位,而这位剑无情便是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在这现任兰氏家主的身边辅佐。 以前她在十二空山处窥见过兰氏前任家主与尉迟仪议事的场景,那时候这剑无情便跟着。 剑无情左右脸上各有一个刀疤之印,因此她的印象尤为深刻。 九叶罂唇角一弯,既然是剑无情作为这次招纳门生的主考官,想必是放不了水的。 第153章兰氏纳门生(3) 瞥一眼门生馆中被丢了一地的牌子,想必是些没有达到兰氏要求的人被淘汰后留下的牌子罢。 只随便瞥了一眼便看见数不清的牌子,看来这次兰氏纳门生的要求是严苛至极。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此番来兰氏的人大多是市井中人,没什么真本事。故全部败在剑无情手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要知道,在十几年前,这剑无情可是修仙界的剑术第一人,即便是各大世家的家主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如今他作为主考官出现在众人眼前,应是说众人白白得了份福气才对。 寻了个好地方藏起来,顾左的考试也即将开始。 她倒很是好奇这由剑无情担任主考官的考试要怎么开展。总不可能是让所有来应招门生的人与他比剑。 才这么一想,门生馆中便传出了动静。 馆中人全部退下去,只留下顾左与剑无情两人而已。 没有拖沓,剑无情直接冷冷道:“来杀我。” 什么情况?连在外头看好戏的九叶罂也不明白剑无情突然说这句话干什么。然,还有更突然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后,剑无情连同手中的剑都一并扔了,完全是一点防备都不给自己就站在顾左面前,像是真的等着他来杀一般。 顾左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站在原地半响没有动静,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捡起被剑无情扔下的剑就是直直往着剑无情那处刺去! 然,顾左还没有完全近剑无情的身,他手执的长剑便被一股力量给撞弹开来。 顾左与剑无情皆将视线转向灵力的方向,然后九叶罂便面带微笑甚是从容的从隐蔽处现身。 计划好了一切,现下不过是实行罢了。 “阿九?”顾左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你的顺序你跟着来干什么?” 剑无情那处的神色不好,再往她身上多投去了几瞬目光之后神色更是不好了。 只是,唯一不变的是剑无情瞧着她的视线,他明显是防备起来了。 九叶罂甚是悠闲道:“哎呀,顾大哥那么较真干什么,要是真的伤到了我们的主考官,怕是顾大哥的兰氏小门生梦想就要就此了结了。” “什么意思?”顾左还抓住剑无情的剑,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如此,便给了她一个表现的机会。当然这也正是她想要的,能免去一番干戈便能博得注目,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微微瞧一眼面色不好的剑无情,九叶罂先发夺人:“顾大哥的本事是高,但这位剑老前辈的本事可是我们这些后生小辈想不到的。”《 》 第87节 剑无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九叶罂也能猜到几分,剑无情这难堪的脸色必然与她身上带着西域之气有关。可上一回带着邪音之气的女子第九令已经在诸多世家的缉杀下死了,所以,现下这份气息怕是给了剑无情很大一分困惑。 不过,这也正是她的目的所在。 兰氏的人素来是宁愿将身份不明的人拉拢也不愿放虎归山,如此一来,她进入兰氏也是十拿九稳的事了。 九叶罂继续道:“顾大哥就听我一句话吧,我想剑前辈定是在考验勇气这一方面。剑前辈的厉害我们这些晚辈都有所耳闻,如今剑前辈这么直接了当说这种话,除了考验勇气一个解释,我想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九叶罂道完还看剑无情一眼,只瞧他的神情便晓得是她说对了。 剑无情冷道:“无名小辈,自作聪明。” 九叶罂一笑,她晓得自己的推测定然是没错的,只是还没将话说完罢了,遂继续道:“不过,既然是剑前辈担任主考官,我想,要考验我们的肯定不仅仅是勇气这么一方面,自然,还有智谋。” 这下,剑无情的脸色算是彻底变了。只因在这么多应招的门生当中,九叶罂是唯一一个将他的用意摆明了道出来的人。 顾左还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便只在一旁用心听着。 九叶罂含笑而语:“剑前辈让来应招的门生杀他,可这个主考官要是出了点什么事那还了得?” 说这话时,九叶罂的神情便转向了顾左那侧。 事实证明,这个顾左身上藏在秘密,可头脑却是不怎么好使。居然对剑无情说的话照做,方才若不是她急中生智出来阻止,怕是顾左根本就没有机会再进到兰氏周遭一步。 第154章比试误伤人 九叶罂醒过来时已是第二日上午。 手脚被束,嘴上也被贴了封条,她和顾左的“待遇”一样,被丢在房间里,禁锢得死死的。 外头人声鼎沸,想必兰氏最后一门试验已经开始。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有心机,连正当比试的勇气都没有……那他们又是如何被剑无情给选上的? 心中很是无语,她用肩膀去推搡一旁睡得正香的顾左。 喝,好家伙,顾左睡得比她还死…… 推他推不醒,九叶罂艰难站起来用背推门。果然,这门绝对在外头被封死了。这些人,不好好比试居然想出这种招数来,要是今日那三人中的谁被选上,她都要对兰氏的眼光“刮目相看”一番。 动静颇大,眼下兰氏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人怕是都去看比试去了,根本没人理会她在这里制造出的动静。 好在,顾左总算是被这偌大的动静给吵醒了。 看上去一脸的神智迷糊,九叶罂瞧他一眼,道:“顾大哥,你可总算是醒了。快来帮我一把!” 顾左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分,但奈何昨晚的药劲颇大,也是她修行的法术与正派人士不大相同才能有效的抵抗一些罢了。对于顾左这种没有修习过邪术,灵力也不高的人来说,昨晚的药劲确实是不得了了。 顾左道:“这下怎么出去,都被封死了,没有办法了。” 九叶罂怎么感觉是看错了一个人?好像今日的顾左与前几日的顾左不是同一个人一样…… 走到他身前,蹲下与他保持同一高度,她才开口:“要是顾大哥肯配合我,就一定出得去。” 说完,她眼眉一挑。 顾左很是配合她先站起来,却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将腰间的羽翎掉了出来。 很是有默契,两人脸色同时变化,然后又同时抬眸瞧着对方……九叶罂看见地上的羽翎不由得嘴角一抽…… 她总觉着有什么猫腻,原来猫腻竟是在这么个老朋友身上啊…… 她问:“你是乌枫陌上桑的人?” 虽然问了一句,但她已然确定这个顾左的身份。地上的羽翎是乌枫陌上桑的东西,绝对错不了。 顾左嗯嗯啊啊两句,眼神很是闪躲。 好吧,这与她第一天遇见的那个顾左真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既然是乌枫陌上桑的人,想必是被风千夜派来的了……九叶罂至今还记得当初她从乌枫陌上桑走的时候,那位风千夜门主分明说了以后各走各的路两不相干的话,怎么如今倒是派人来特意跟着她了? 九叶罂忽然浑身泛起一个激灵,正所谓细思极恐,她还真不敢想象风千夜这个足不出山的门主是如何得知她已然重生的消息,又是如何能派人来这且准确的找到她的位置? 不得不说,风千夜门主的本事还真是大啊…… 见九叶罂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顾左也就不再装模作样下去了。其实,真实的顾左是个软萌的小正太啊。 顾左说,半个月前他就从乌枫陌上桑出来了,正是他那风千夜门主将他派出来的。而派他出来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寻找身上带着“这种气息”的女子。 说着顾左便示意九叶罂,他口中的“这种气息”在他腰间挂着的一个小锦囊里。 九叶罂认得那锦囊,与十二空山处的锁灵囊没什么区别,只是乌枫陌上桑的这种锦囊是用来聚集灵力的。 顾左还说,风千夜特意交代了,要寻的这位女子生得特别好看,尤其是一双眼睛尤为勾人,笑起来更是能将人的魂魄都吃几分下去…… 最重要的一点是,风千夜特别交代他,说是准确寻到这位女子之后一定要在她面前装得异常凶狠的样子,这样便能从她那讨到许多好处。 比如:她张口就喊的哥哥。 再比如,她一天到晚笑着的脸。 听完了这番话后,九叶罂嘴角再是一抽。果然是风千夜,看不出来这个小狐狸倒是十分了解她嘛。 如此想着,她又觉着甚是不对。顾左半月前便被风千夜派了出来,这就说明风千夜在半月前就晓得她重生的事情了? 可,她自问重生之后为人处事甚是低调,怎么还会被风千夜那家伙捕到风声? 但,现下可不是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如今离邪音之术只差一步,她定然是要先进入兰氏,再将一切从长计议。 又聊了不少有关风千夜那家伙的事,总归九叶罂想日后还是有机会见到他的。 然后,她便和顾左从那封死了的屋子内逃了出来。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她一人逃了出来,顾左眼下正卡在不宽的窗子中间,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只给九叶罂当了个踮脚的了…… 不出所料,等九叶罂到比试场上时,五人的比试已经进行到最后一阶段。 只听见台上的判别员喊着下一位资格弟子,约莫是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好在她这番来得及时,偏偏就是比判别员要取消她资格之前早了那么一秒钟出现,高高举手急忙跑上台子。 “我在我在,有点事耽误了。”话中含笑解释一番,当然被台下一众围观群众给嘲笑了一番。 只一瞬间,一个声音在人山人海中闪过,可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是柳出蓝的声音。 视线开始在台下众多人重中游走,是柳出蓝来了?方才那声音绝对是柳出蓝的不会错。 那么,既然柳出蓝来了,是不是意味着风华君也来了? 真是有意思,怎么她一走,他们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进入兰氏了?先前那些顾虑都可以不管了? 心中不满,寻了一圈却是没有看见半点风华君或柳出蓝的影子。 然后她的注意力便被台上与她比试的那人给吸引了过去。 “哼,想不到你还有点本事。也好,我就给你个被打得满地找牙的机会!”这男子不仅对她下药,居然还这么口出狂言…… 加之她现下心情本就不好,如此就别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一转身,这会她正面对着面前这骄傲自满之人,一笑,“先前疏忽了,让你得了空子。如今我已晓得你那点鬼把戏,你且放马过来就是。” 两方相互挑衅倒是叫台下一众看热闹的人看得更是起劲。 九叶罂还不忘分神去仔细听一听是否还有什么熟悉的声音传出。 然后,伴着判别员宣布开始的一声,台上已然打得不可开交。 身为引魂人的事情不能暴露,更是不能暴露了她身上带着的西域之气,虽这男子的灵力十分不济但猛打的攻势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不过,现下九叶罂也只是在试探他罢了。 摸清他这人的灵力底子,再一招制胜便是最好的策略。 只是,为何她会觉得坐在审判席上的兰氏家主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她的直觉素来很准。 半刻钟之后,九叶罂便摸清了这人的底子究竟有几层深。 唇角稍稍向上一扬,一下侧身躲开男子的攻势再是飞快绕去他身后,出掌! 可!就在她将灵力汇聚到掌上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力量将她牵制住了一般,叫她面上的笑意一下僵住,更是顿住一瞬反倒是给了男子一个反过来攻她的机会! 被男子一掌打在右肩上,一下往后退去数步,差一点便要掉下比试台。 台下顿时发出一阵惊讶唏嘘。 视线再想着人群中扫视一瞬,是谁的力量? 最终将视线锁在了兰氏家主身上,正巧,那家主亦是在悠闲的瞧着她,似乎是在隐隐做笑。 第155章身份要暴露? 这位年轻的兰氏家主她从未见过,可他却表现得好似老早就晓得她一般,面上挂着的那隐约笑意叫九叶罂见了心中不免一阵发寒。 晃神一阵却是给了对手一个极好的进攻机会! 可九叶罂还没从方才那股力量中缓过神来。那不是她所晓得的修仙世家的灵力,那么,又会是谁人的? 是风千夜? 不对,早年她与风千夜相处过一段时日,风千夜的灵力远胜于这份灵力中所包含的外放之气。 是谁,究竟是谁! 还是说,在这台下的确有人要借着这个机会来打压她?说明她的身份必然是暴露了? 比试还在继续,评审台上忽然又多出了一位家主。看那位家主的衣着便知,那是九川江氏之人。 九川江氏从前与淙山兰氏可谓是貌合神离,就以前来说两家的实力都不弱,也都想要一争望族之首的名位。这么多年过去了,九叶罂本以为那些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差不多得了,可没想到江氏与兰氏还是穿着一条裤子。 看江氏家主与兰氏家主齐座便知,这两大望族还未曾放下你争我夺的想法,非得要拼出个第一来不可! “好啊,同我比试你这丫头居然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事,也太瞧不起我了吧!”对手似乎被她的屡屡分神激怒,这一下更是劈天盖地向她袭来! 九叶罂这才想起来自己正面临着比试这回事,回过神来再瞧对手时,吓,好家伙,对手明显是被她这很是随便的态度给激怒了。 “生气干什么,生气容易老哦”九叶罂还不忘笑一笑,打哈哈。 只是,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评审台上的两位家主给分散了。自然,还有那淹没在人群中的一声熟悉的声音。《 》 第88节 比试一直在继续,只是却迟迟没有将胜负给分出来。 且,九叶罂明显感受到有人在刻意压制她的灵力,就是先前那股阻止了她动手的灵力! 与兰氏有关,还是与江氏有关? 邪音之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心中正这么一着急便让她感受到了一分邪音之术的气息! 这又是怎么回事?早猜到兰氏必然与邪音之术有些关系,只是却不晓得兰氏中居然有人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将邪音之术给暴露出来。 试问,除了这兰氏的家主有权利这么做之外,还有谁敢做这种事? 只是,她的心绪却是因为这一分不甚明显的邪音之术而开始浮躁。西域的道法最大的弊端便是能相互影响,更何况她还曾经误入歧途过,更是心思不净,很容易便被带过去。 然,她却又在这一瞬间听到了柳出蓝的声音。 轻微的“九姐姐”三个字传入她耳中,她的视线终是又涣散开来,想要去将柳出蓝的声音给找出来,但就是没有丝毫头绪。 下一瞬,一道剑光忽然闪过她眼前! 下意识的伸手一挡,却是叫那剑在眼前碎裂开来!台下人顿时又是唏嘘不已。更是有一声意料之中的笑声从那评审台上传出。 就像是在确认什么事实一般。 她早就习惯了自己在明敌人在暗的情形,可眼下牵扯到了邪音之术倒真是让她心慌得很。 她拼命想要从中抽身,却偏偏不能如愿。 这就是她的报应?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对手便又向着她而来! 不知为何,九叶罂就是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对手身上带着的源源不绝的杀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她不做出点措施就会被人再一次夺走性命一般! 一时之间,死亡的恐惧将她吞噬殆尽! 什么都没有再思考,她彻底被慌乱和恐惧支配了。 第156章重回空山处 “不知兰家主想如何算?” 威严冰冷的话语的确是给兰氏江氏那处施加了不少压力。 风华君将兰氏那长剑扔出,不偏不倚正是插在兰氏高旗之上,引得兰知竹面色一阵抽搐。 “风华君……这又是什么意思?”兰知竹这是在明知故问。 风华君本想好好给兰知竹一个教训却又在怀中人隐隐闷哼一声之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九叶罂勉力撑开一丝眼皮,风华君的面容在她看来是摇摇晃晃的。 “你……来了……”这么一说话,却又是叫她嘴角多溢出一抹鲜血来。 风华君眉头一皱,听着她越发微弱的心跳更是不安,“别说话,我带你回去。” 听了这话九叶罂却是无奈一笑,她很想问一句:回哪里去?她还有哪里可回? 可又因为说这话的人是风华君,让她没有抵抗力的答上一句:“好……” “风华君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连神通广大的风华君都没有发现那女子就是当初的杀人魔头第九令吗!” 此时,江氏江源流忽然站起来大喝一声。 “杀人魔头第九令”这几个字一说出来毫无疑问引起了一番波澜,就连南浅与秦溱溱在台下都不免深深蹙眉头。 风华君的脸色越发沉下,已经降到了冰点。 即便是柳出蓝都没有见过风华君曾几何时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却又不得不为九叶罂捏把汉。 她的身份,被江源流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已然引起了台下众人的躁动。 要知道,杀人魔头第九令这几个字对世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便是所有人的噩梦,是所有人都想避开,都想除掉的一个人。 而这个人,正是风华君怀里的九叶罂。 江源流将事情道出后兰知竹很是满意,嘴角处的笑意很是明显,带着嘲讽又带着一缕盛气的意味,仿佛今日叫他抓到了曾经的第九令便是得到了个什么宝贝一般,连说话都不觉壮了几分胆子。 兰知竹与江源流齐肩,道:“怎么样,风华君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之后仍在包庇这个曾经是你十二空山处门下的杀人魔头!”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兰氏与江氏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他们不仅仅要抓到真正的第九令,更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将十二空山处的势力削弱。自然,要是能借着这条导火线将十二空山处再毁一次是最好不过的。 只是,她重生的消息究竟是如何被泄露出去的? 整个比试场上的人都因为江源流和兰知竹的一番话而躁动不已,兰江两家更是将矛头对准了台上的两人。 风华君神色很差,第一次身上的戾气如此之重,一点都不像十二空山处那个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为所动的风华君。 他开口:“兰家主江家主何必要血口喷人?我听说近日兰氏闹鬼闹得厉害,是不是造孽太多,得报应的时候来了?” 风华君说话毫不留情,这番话说得更是话中有话。 像是什么都不想再顾虑了一般,风华君继续道:“十一年前被八大望族封尘的邪音之术如今倒是在兰氏产生了端倪,不知兰家主要怎么给出给交代?” 风华君话语冷冷,却是每句话都戳到了兰知竹最不敢公诸于众的事情,叫兰知竹面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风华君你!”兰知竹欲言又止,确实不知风华君到底知晓些什么事情,遂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风华君瞧一眼怀中面色逐渐变为死白的九叶罂,很清楚已经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转身便走,顺便道上一句:“两位家主似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十二空山处的事便不劳烦二位家主。” 说完便带着九叶罂使着御行术很快离开。 兰知竹和江源流分明差人去堵住风华君,南浅一行人很是懂时机一下堵住那群听话的走狗,又叫兰知竹的脸色难看一分。 “你们!是何人,知不知道拦的是谁的路!”兰知竹分明就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南浅已经按捺不住摆出架势要给兰氏江氏一点教训。此番兰氏亲信对九叶罂下杀手的举动实在太过无耻,即便是南浅这样不敢惹事的人都很是不满。 将柳出蓝在一旁安置好,他便同秦溱溱上到比试台,全全将兰氏江氏派出的人给拦了下来。 南浅打开折扇,一般他做这番动作便是意味着他的情绪有变化了……如今,自然是很愤怒的。 秦溱溱亦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直言道:“兰家主莫要太过分。先是安排亲信故意伤人,后又指着风华君与我十二空山处的同门血口喷人,这样,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秦溱溱这么一说,算是彻底在维护九叶罂了。 既然风华君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秦溱溱自然明白意思。不管九叶罂从前究竟做过什么事情,总归风华君是一定要留她在十二空山处的。 十二空山处从来都不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地方,此番九叶罂和风华君与兰氏江氏闹得这样僵,她身为第六引魂人自然不能保全自已而袖手旁观。 事实证明,兰氏家主完全就是个懦弱无能之人。 秦溱溱道完后,突然有人在兰知竹耳旁耳语了几句,兰知竹再用万般不甘的神情狠狠瞧了秦溱溱与南浅一眼便甩袖离开。 这场兰氏纳门生的戏码,到此算是不欢而散。 将兰氏的事情留给尚在淙山的几人去解决,风华君带着九叶罂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十二空山处。 如今九叶罂的身份已然在淙山兰氏曝光,不管世人是信还是不信,总归来寻她麻烦的人定不会少。而只有十二空山处才是她最安全的落脚处。 靠在风华君背上,虽移动的速度很快,可她却是觉得异常安稳。 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很大,微微清醒意识却感觉到心口处被拉扯着,很是疼痛。不由得又是闷哼一声,抓着风华君肩膀的手亦是用力一分。 风华君微微侧首向后,“醒了?” 没什么力气,也全是因为风华君一路上给她渡去了不少灵力才能暂时护住她的心脉。 兰氏亲信那一剑刺得位置可谓是刚好,若是再深一分,怕是连风华君的灵力都救不了她。 只是,这痛感和恐惧感却是源源不断的。 虽然说被人一剑贯穿心口这件事情她从前也曾切身经历过,可再经历一次却依旧还是十分恐惧的。 毕竟是死亡,谁又能做到一点都不害怕? “这是……要去哪?”九叶罂的声音极其孱弱,在这风声之中根本就听不清楚,可风华君却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温柔道:“不要说话,我带你回去。” 九叶罂微微苦笑一瞬,先前风华君也说过这种话,没想到他真的带着她一起“回去”了。 至于究竟是回哪里去,她都无所谓。 现下这一刻虽然心口是万般疼痛,可只要靠在风华君身上,只要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她便是万般安心的。 “兰氏……和,江氏……”试图再说些话来保持清醒,可她的身体却不允许。只是再多说了这么几个字,便又有一阵难以抵抗的痛感来袭。 风华君的眉始终都紧蹙着,发觉她又开始疼之后更是心疼得不得了。 他道:“别再说了,睡会,等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会吗……会,好起来……吗?” “嗯,好好睡一觉,等到了,我喊你。” “你,不走?” “嗯,我陪着你,不走。” 第157章回忆杀第三波(1) 九叶罂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十二空山处。 那时候的她并没有名字,只是有个第九令的称谓罢了。而那时候的风华君与她,或许是她此生之中最美好的回忆。 十年前,十二空山处。 不知不觉,九叶罂进到十二空山处成为引魂人已过去了一年。她时常琢磨着,要是再来一个新的引魂人,那她就是师姐啦! 但,经过上次她偷偷修习西域音法那事之后,尉迟仪对她的看管可谓是异常的严,十分的严,简直是变态的严! 她这个引魂人平日里本就不学无术,什么本事都不晓得又贪玩好耍,可尉迟仪却还屡屡禁她的行……每当引魂人夜出引魂时,都没她的份。 她想,尉迟仪这种做法实在是太不应该!尉迟老头这么做不就是在逼着她拉大与前面几位引魂人的差距吗…… 但,尉迟仪就是做了决定,不许她出去一步就是不许出去一步!《 》 第89节 好吧,她晓得自己固然有再多的鬼把戏也是拧不过这老家伙的。可她这性子就不是什么安静人,所以自然只能从其他人身上下功夫了。 比如,风华君。 最近风华君出现的次数不多,而基本上在那不多的次数中也都是与那新来的美人第六令一道出现……对此,九叶罂深感不满…… 今日好不容易在云阁内堵住了风华君,还是没同第六令在一起的风华君,九叶罂觉得自己捡到了天大的福气。 于是,她决定好好利用这次机会。 “咳咳……”佯咳两声,引起正在整理书籍的风华君的注意。九叶罂从距离风华君两个书架的后方出来,面上带着她惯有的勾人笑意,很是天真无邪的模样。 “风华君这是在干什么呀”话语问得也是格外的油腻。 风华君淡淡瞧她一眼,然后将手中最后一本书放好,最后才道:“看不出来?” 多日没有单独聊天了,他怎么表现的还是这么冷淡……不过,她脸皮很厚,看出来他的冷淡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还是若无其事道:“我有件事要请你帮我。” 开门见山,只因她隐约感觉到风华君今日的心情不甚好。 “何事?”风华君亦是直言不讳。 两人相处已有一年,一年间第九令没少去吵他闹他,风华君自然也得出了个应对她的最好方法。 要是越同她装傻充愣,只会被“调戏”得更惨…… “不可。”风华君却是极快的回绝,好吧,这也是在她意料之中的。毕竟是尉迟老头直接下的命令,谁敢不从?更何况是这从来都不会违背尉迟老头的雅正风华君了。 她说的上次,还是她被尉迟仪强行要求在云阁看书,并且风华君去守着她看书的那次…… 风华君的记性很好,倒是能很快会意她口中的“上次”是哪次,于是开口道:“两次情况不一样,这次不可。” “为什么?”她才不罢休。 风华君侧目瞧她,“近日我都不会有时间,你若一人出去,我不放心。” 她抓到重点:“没有时间……莫不是还要被那美人姐姐给霸着?”话语之中略带酸味,只是不知风华君有没有听出来。 风华君那处稍稍沉默,她便又道:“都好几个月了,那美人姐姐还没有熟悉十二空山处吗?为什么还总总要风华君陪着?” 第158章回忆杀第三波(2) 是的,事情就是这样,风华君又同第六令一起出去了。 风华君与第六令已经离开空山好些时日了,真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也不知他们究竟被尉迟老头派出去干什么了,总归是神秘得很。 后,尉迟老头也闭关了,且还是三个月。 于是,第九令解放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拉过柳出蓝,开始谋划她的离开空山一月游。 “啊,这样不好吧……”柳出蓝左右为难,一脸苦相,“令主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大发雷霆,九姐姐怎么总是喜欢做这种撞枪口的事情?” 长无极是被柳出蓝拽过来的。 半个时辰前第九令说要找他单独说些事,那时候柳出蓝便有一股不好的预感生出,然后就把长无极一起拉来了。 嘛,虽然当着长无极的面将她的“宏伟计划”给说了出来,但长无极的口风素来极严,也不喜欢与人议论什么,遂她觉着多个长无极还是少个长无极都没什么大关系。 柳出蓝瞥一眼淡定得不能再淡定的长无极,然后嘟着嘴道:“那是因为九姐姐你又没喊无极跟你一起出去……喊的是我好不好……” “这么说你就是拒绝喽?” “不……”柳出蓝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倒也不是拒绝……就是觉得不太妥当……” 然,第九令自动忽略柳出蓝的后半句话,二话不说便拉着柳出蓝一起痛快离了空山。 柳出蓝被拉着走时还异常悲壮的交代长无极一句:“无极,要是令主提前出关了记得知会我一声啊!无极!” 很快,第九令与柳出蓝便来到了当时最繁华的广陵。 广陵旬家在修仙世家的名声可是独占鳌头,此番拉着柳出蓝特意来了广陵,第九令也纯属是冲着旬家的修行之术而来。 寻了家客栈暂时落脚,两人的表情倒是形成了万般鲜明的对比…… 要了壶上好的醉里清,她甚是悠闲翘了二郎腿瞧市井上这一派对所有引魂人来说都异常稀奇的景象。 但柳出蓝可就不这么想了…… 虽说能得个出来玩的机会他甚是开心,可这可是偷偷摸摸背着尉迟仪和风华君出来的,他心里难免有些慌张。 但,转念又是一想,既然都出来了,既然都做了这档子事,若是还一直苦着脸岂不是太对不住自己? 如此想一想,他确实是心情舒坦不少,然后便加入了第九令吃吃喝喝的行列。 此番出来,第九令与柳出蓝都用了化名,她叫阿九,他叫十二。至于身份嘛,自然是姐弟喽。 瞧着广陵这么热闹的景象,第九令真是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一点溜出来玩玩。以前还在祁山的时候每日都要为填饱肚子而奔波,玩这种事情基本上只能是想想。后来被尉迟老头带去了十二空山处,可却每天都被困在那个实在是无趣的地方修行修行再修行,如今终于有了一次溜出来的机会,她着实很是兴奋。 “十二,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有不有什么想做的事?”第九令笑眼问柳出蓝。 似乎是被市井上的一系列事情给迷住,柳出蓝没什么心情去答她的话,只一个劲目不转睛的瞧着客栈之外的种种,以至于后头第九令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楚便“恩恩”的答应。 最终,他又被她突如其来的想法给震惊到。 只因第九令十分淡定的说:“我们准备准备,过两日便去应招旬家的门生吧。” 这可不是什么说走就走的小事啊! 柳出蓝惊讶:“又发什么病了,跑出来就已经是犯了大忌,如今你还想怎么玩火不成!” 柳出蓝一开始是拒绝的,后来,听第九令给他说了一番“大道理”后便十分欣喜的接受了。 按照第九令的意思就是,学这门不通就没必要死磕着,或许换种术法去修行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如此说了好几次,柳出蓝咬牙一点头,终究又是被她给忽悠了过去。 柳出蓝与她击掌,“努力,努力……” 广陵旬家纳门生是今年广陵最大的一件事了,谁叫旬家是四大世家之首又是所有修仙世家都不得不忌惮的一大家族呢。 说起来,旬家此番纳门生尉迟仪本是该到场的,可他因闭关一事正好是避开了,也算是第九令和柳出蓝运气好。 原以为此番应招门生会很不容易,却不想旬家简简单单便将第九令与柳出蓝两人给纳了进来。 理由嘛,便是旬家的主试官一眼便看出这两人本就身怀灵力,于是就将他们给招进来了。 不过,进到旬家做门生之后第九令与柳出蓝就被分开了。 一男一女,自然是不能老待在一起的。 看来,不管是哪个门派家族都将礼仪这一码事贯穿得甚好。 晚间,柳出蓝溜到女门生住的院子里喊她。 两人寻了个隐秘的地方说话,柳出蓝兴头很足,道:“九姐姐,我发现一件好玩的事,要不要去看看?” 好玩的事怎能没有她第九令的份! 二话不说,第九令便跟着柳出蓝去了。 “我原先以为只有我们引魂人修行的地方才有音法一类的书,但今日我随老弟子进书阁挑拣书时才发现原来这里也有不少与音法有关的书。” “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事……”一听到“书”这个字,第九令的兴致着实是所剩无几。 柳出蓝赶紧拉住她,生怕她走掉。 “哎呀别急嘛,我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 柳出蓝一脸的神秘,放低了声音道:“那些修行音法的书全部都不是正经的书,都是西域的音法书……” 这下她的兴致又被提起来了,以正派之道闻名的广陵旬家中居然屯着许多西域的音法书?这可是件了不得的事。 要知道,在这些正派大家看来,西域的一切都是禁术,都是邪门歪道,但旬家此番是知法犯法喽? “是嘛……那我们去看看。” 偷溜进旬家书阁,果然与柳出蓝说的一样,第九令一眼便认出了那些被隐藏在书架后头的西域音法之书。 “这可了不得。”第九令眼角带笑。 柳出蓝转悠两圈,道:“我估摸着,那些老门生是想偷个懒才让我们这些新来的门生到这里做差事。只是,他们不晓得我可是引魂人,且还有位修习过西域音法的九姐姐,哈哈……” 第159章回忆杀第三波(3) 这回柳出蓝倒是一副明显想要参与的样子。谁不晓得这广陵旬家架子派头最大,各个世家望族也在旬家这里受过不少冤枉气。 自然,十二空山处起初建立时也在旬家手下受过气,也难怪当事情牵扯到旬家的秘密时柳出蓝会表现得异常积极。 “九姐姐是想到什么好计谋了?说出来给我听听呗。”柳出蓝一边说着一边数西域音法书的数量。 柳出蓝不反对这个做法,毕竟到时候他们都走了,旬家即便是发觉了书丢了也没处去寻人。 柳出蓝亦是笑脸嘻嘻,“我觉得九姐姐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总算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而后,第九令便与柳出蓝商量好了,等到离开旬家的那一天,一人带两本书走,急死旬家才好! 一番小小的计谋过后,便要开始认真学习旬家的修行之术了。 说实话,比起十二空山处的引魂术,旬家的修行术确实是简单了不少,所以柳出蓝学起来得心应手,更是信心大增。 自然,对第九令来说,很多术法都是一看便会,只是不想上心去学罢了。 眨眼间,两人来旬家做门生的时间已过七天,不得不说在这七日见她与柳出蓝可谓是一个朋友都没交到…… 这原因也是很浅显的,成功入招旬家的人心高气傲,认为自个进了旬家便是得了一份天大的认可,遂很是不将人放在眼里。而第九令与柳出蓝又都不是那种乐于奉承之人,遂总是形单影只啦。 而其实不单单是他们两个形单影只,据第九令的观察,旬家大部分门生之间都不存在交流,个个都很心高气傲,甚是会摆虚有的架子。 这么一对比,她着实是觉得十二空山处中的引魂人简直是太好了! 午间休息,第九令注意到有不少新入门的弟子被老弟子拉了出去,但往往是一出去就没再回来。 连着好几天都是这样,直觉告诉她绝对有事情发生。 遂,拉上柳出蓝,两人跟着一老弟子一直去到旬家一处隐秘的地方。《 》 第90节 在一条深不见底的遂道外头停住脚步,两人相视一眼却是不由自主的凝了神色。 遂道内的气息不寻常,且还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传出,叫站在这里的人不免泛起一阵恶心之感。 再加上站在这里的还是两位引魂人,就更能觉察出这遂道之中的异处。 除了那足以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遂道内传出的还有难以令人觉察到了怨念。也是因为身为引魂人才能叫他们觉察到一分,而其实,这份怨念像是被什么力量给禁锢住了一般,只能遂道之中游荡,似乎是没有飘出遂道外的能力。 再一次证明,旬家确实有些秘密藏着。且,还是了不得的大秘密。 暂且离开。 最近旬家对新入门弟子的要求越来越严,早上五更天便要起床进行早课,而来盯着的老弟子也是越来越多。 但,第九令怎么觉着这其实是一种监视? 第160章回忆杀第三波(4) “交,交换……听听看……”这胆小的新门生终于开口了,头一直低着还是很害怕的样子。 他说出这么一句话,就在柳出蓝以为他是答应了的意思后,他却又冒出一句话来:“可,可在下,在下……什么都,不,不知道……” 晕。 “你是结巴吗?”柳出蓝很不合时宜的问上一句,这名新弟子倒没听出来当中的打趣之意,很是实诚的回答:“不,不,不是结,结巴……” 实在忍不住了,柳出蓝轻声一笑反倒引得这新门生抬头瞧他一眼,随后汇上了柳出蓝的视线,他又将头给垂下了。 柳出蓝思索一阵,觉着这人这么胆小,本质应该也不会坏到哪里去,遂冒险摊牌:“我知道一点新门生被屡屡拉走的内幕,你要是知道些什么便与我说一说,这可是救命的大事,你要是不说,这么一耽误可又不知道去了多少人的性命。” 这名新门生似乎是觉得柳出蓝的话说的有理,可偏偏又有些慌张害怕,一直犹豫着该不该说。 柳出蓝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最终这新门生还是开了口:“在,在下感觉到,死,死亡的气息……” 柳出蓝认真听。 “就,就在这旬家之中……就在,在,那些人身上……” 他说的“那些人”毫无疑问是指来这里拉门生的老弟子。 柳出蓝注目这人,这人看上去胆小异常,可知道的却还是不少。只是不晓得,他还晓不晓得什么事。 就在柳出蓝还要多问一句时,这新门生道:“在下,在下是特意来这里做门生的……” 这下他说话倒是恢复了正常,抬眼瞧一眼柳出蓝后似是觉得稍稍安心,然后一点一点道:“在下,在下晓得方才被带走的那姑娘定要受害,心中很是愧疚……” 柳出蓝一笑,“我也担心她,不过你放心好了,虽然她总让人担心,但本事却不小,应该能自我应付一阵时间。” 柳出蓝说这话也有给自己宽心的意思。 忽然觉得自己漏了什么,柳出蓝返回去问:“你刚才说你不是特意来旬家做门生的?” “嗯……”这人小心翼翼答,“是家父差在下出来历练……正巧广陵旬家纳门生,在下,在下便来了……可,这里却……” 这人欲言又止,柳出蓝却是轻声一笑,原来来这里做门生玩玩的人不止是他和第九令啊。 柳出蓝觉着莫名信任,便开口:“其实吧,我也不是特意来旬家做门生的……这么说来,你我倒是同一路人了。” 新门生憨厚一笑,柳出蓝再道:“此番我觉察到不少旬家的异处,不若你帮我一把,等届时我们走时便带着你一起?” “你们是指?”新门生抓到重点,又很快想到答案:“是方才被带走的那位姑娘?” 既然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柳出蓝也不打算再扯谎,毕竟是要合作的,该有的信任还是要给。 如此想着,他便直说了:“不错,那位姑娘是我的同伴。我们此番来这里虽没有打什么坏心思,但也总不能放着恶事发生却不管。等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我和她就走了……你要是愿意加入我们,到时候我们带你一起出去啊。” 新门生想都没想就连着数下点头,“好,好……多,多谢……” 这番动作又将柳出蓝逗笑,“现在耳目众多,我也不问你发现的是什么事了,等晚课结束我去寻你,你再同我细说如何?” 新门生很是腼腆,“好……” 柳出蓝站起来要走,又立马想起来还有件大事没问,遂重新蹲下去小声问他:“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以后要怎么称呼啊?” 新门生瞧他一眼,然后小心开口:“南,南浅。” “南浅啊……”柳出蓝默念一遍此名字,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为何会熟悉。 柳出蓝也留下自己的名字:“十二,我是十二。” 说完他便转身。 “十二兄稍等。”南浅站起来喊住他。 柳出蓝道:“还有什么事?” 南浅走近他两步,小心道:“十二兄不必警惕在下……若是十二兄信得过在下,便将真名告之于在下……日后在下回到家中,必将去寻十二兄,还上今日这份恩情。” 南浅说得好生夸张,柳出蓝连连摆手:“不用还不用还,况且,我什么都没做。至于名字嘛……” 稍稍忖度一阵,柳出蓝道:“柳出蓝,你随意喊我就好。” “柳出蓝。”南浅念出他的名字,柳出蓝赶紧捂住他嘴,哭笑不得:“也不要当着这么多人喊我的名字……我在这里用的可是化名,十二。” 南浅耳根子微红,连连点头。 “在下明白了,十,十二兄。” “十二兄?”柳出蓝觉得这个称呼很有意思,“你要是想这么喊就这么喊吧,我不介意。” 说完,他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好好修行旬家的术法。 一个时辰后,晚课结束。 柳出蓝按照约定去寻南浅,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这个“南”姓究竟有何背景! 在约好的地方柳出蓝一下看见他,南浅明显有些高兴。 柳出蓝拉过他问,“哎,你说你叫南浅啊?” “嗯,十二兄有何高见?”南浅问得规规矩矩。 柳出蓝一摆手:“高见倒是没有,不过,你家在陵山?” 南浅不明所以,不过却是意外信任这个才认识几个时辰的人,很是实诚点头回答:“不错,在下,在下家在陵山。十二兄如何?” 柳出蓝隐隐倒吸一口气,心中的想法已得到验证一半,遂接着问:“你叫南浅……可是陵山神算一氏的那个南浅?” 瞧着柳出蓝这甚是新奇的眼神,南浅不免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不错,在下是奉家父之命出山历练才来了此处。” 柳出蓝一顿,随后立马笑开。他怎么感觉自己这回事捡着了个大宝贝?哈哈。 南浅以为是他的身份让柳出蓝带他一起走的想法产生了改变,遂赶紧摆摆手,企图将话说回去。 南浅道:“十二兄莫要误会,在下,在下虽是陵山神算一氏之人,可此番前来却绝对不是要打探什么家族情报,亦不是什么坏人……” “我说你什么了?”柳出蓝笑着搭他的肩,一脸的开心模样:“哎,我发现你这人很自卑又很胆小哎,我什么都没说,你紧张什么。” 南浅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又点点头:“十二兄说的是……” 柳出蓝道:“既然我已知晓你的身份,那将我的身份告知于你才算公平。” 此话一出,南浅抬起头来,很是期待。 柳出蓝道:“我和那位姑娘都是十二空山处的引魂人,此番来旬家……嘛,也算作是历练历练吧。” “引魂人!”南浅惊讶道:“在下,在下从以前开始便仰慕尉迟令主所领的十二位引魂人,今日有福一见,真是偿了在下的一门心愿!” 这一番话应该是他们认识几个时辰以来南浅情绪最为激动说的话了。 “既然我们都把底牌亮了,也晓得了彼此的身份,从今以后就是兄弟了,南兄意下如何?”柳出蓝继续自顾自的搭着南浅的肩,眼神很是有魄力直视他。 南浅稍稍不好意思,道:“嗯,十二兄说的是。” 柳出蓝道:“那,就告诉我你算到了什么吧,神算子。” 第161章回忆杀第三波(5) 广陵旬家,隧道内。 眼前是一片漆黑,手没有被绑着,她着实忍不住想要摘下黑带看看遂道内是个什么样子。 这么一想,她就摘了。 然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将她带来这里的两名老门生。第九令嘴角一抽,她还以为他们暂时不在呢……被带过来时,这两名师兄分明交代过她不许将这黑带取下,一定要等到两个时辰他们回来后才可取下。 如今这么一看,这两名师兄怕是根本就没有离开,不过是屏住了气息一直观察着她的表现而已…… 不过,眼下这气氛可真是尴尬…… 还没到两个时辰,但她这个刚入门的新弟子就是这么不听话,自己摘下了黑带…… 很是尴尬,第九令只得呵呵一笑。但,看得出来,这两位师兄的神情并不好。刚成为旬家的弟子就不守规矩,这着实是犯了大忌…… 但,她还是不忘目的,瞅两位师兄的同时顺带将这隧道内的构造瞧一瞧。 乍得一看,旬家这隐秘的隧道与一般的普通隧道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光线再阴暗了几分而已。 但,若是关注一下四角的石壁便能发现,这个隧道内部实则是机关四伏。 不知道是谁造出来的隧道,只是这里的每一处石头摆放都是一处杀机,若是在这当中乱动乱跑,或者是与两位师兄贸然起冲突,怕是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看清楚这些,第九令瞬时安分了不少。 嘛,不管怎么说,性命还是一等大事! “谁说你可以摘下来的?”一名师兄正式开始摆谱了,语气严肃,还带着一丝明显被她感觉到的警惕。 另一名师兄则在一旁观察局势,似乎她已经露出了什么不一般的马脚,要被宰了…… 瞧一眼两人的神情,第九令故意道:“不是说是来接受单独教学的吗,这么说是两位师兄教了?” 两位师兄不搭话,只一个劲的瞧着她,仿佛她脸上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般惹人注目。 也好,这两个人不说话她就有时间来仔细观察一番隧道中的种种。 正是因为这样,这个“雅正”的广陵旬家才让她觉得可怖。前几日在这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今日她来看时却察觉不到什么明显的异处? 没过多久,旬家的代理家主便来了。《 》 第91节 在应招门生时第九令曾见到过这位代理家主一面,很是温文儒雅的样子。面上总是带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浅浅笑意,不知是在掩饰什么还是在刻意表现什么。 总是,第九令觉着这位代理家主甚至要比那位真正的家主还要来得有魄力。 来的这位代理家主先开口:“听说你是代替其他新门生自动请命来的?” 话语也很是温柔,可这话语却显得太过装腔作势,反倒给她一种不得不做些怀疑的感觉。 “哦”这位代理家主挑起一个很有深意的尾音:“可我怎么听说,那位被你抢掉机会的门生,不是很乐意来此?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愿意?” 明显的笑里藏刀,当然第九令也是将戏做足,摇摇头甚是天真无辜的模样:“这我就不晓得了,不过,那位拒绝的门生应该也聪明不到哪里去……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都不来,将来能成什么大事……是吧,代理家主?” 第162章回忆杀第三波(6) “九姐姐,旬落当真将这么简单将你放回来了?” 趁着午间休息,柳出蓝带着南浅与第九令来了个私密会面,三人蹲在旬家后山的灌木丛中,看上去甚是狼狈。 柳出蓝抓住她好好打量一番,确定是他那个九姐姐才舒下一口气来。 可,有三位新门生被带走,最终回来的却只有她一个。另外两名新门生定是没命了,而她却回来了……她深知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放回来”,只是她猜不到旬落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却能隐隐觉察到旬落这人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或许是觉得留着她还有用,遂暂时不揭穿罢了。 这倒是让她心中不安,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就在这机关重重的旬家丧了命。 “不会有这么简单,只是我不明白旬家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第九令眉眼间不觉然上一层浅浅的雾色,“我总隐隐觉得在这些鲜血背后,旬家还在密谋着更大的阴谋……” 可这阴谋是什么,她这么一时半会还真的想不到。 话说到这,第九令才突然反应过来柳出蓝身边多了个人,仔细看一眼,正是那日拒绝被带走的门生。 见第九令有不解的神情柳出蓝才想起俩要将南浅介绍一番,遂道:“这是落涧陵山的少家主,南浅。上次你被带走之后我便同他熟络了起来。” 这回南浅自己答:“姑娘,姑娘说对了。” 南浅顿时脸红,柳出蓝帮他答道:“不是啦,他一紧张说话就有点结巴,但不是结巴。” 见柳出蓝为自己说明,南浅很是有礼貌道上一句:“多,多谢十二兄。” 听见南浅这么称呼柳出蓝,第九令“噗嗤”一声笑出来,“什么十二兄,怎么听上去这么搞笑?”对着柳出蓝道:“哎,你不觉得他称呼你为十二兄很奇怪吗?” 说完她又忍不住的笑笑,柳出蓝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在一旁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笑。 南浅这个容易害羞的人更是将头垂得低低的,一句话都不说。 笑够了之后,第九令再道:“换个称呼可好,神算子?” 柳出蓝帮南浅说话,“那你说叫什么吧,反正也是你觉得‘十二兄’好笑又奇怪……” 南浅立即摆手道:“不可不可,十二兄……他是在下一直仰慕的引魂人之一,在下绝不能没大没小直称名字……” “那你想怎样?”第九令问。 南浅瞧一眼柳出蓝,最后道:“若是十二兄不介意,不如以后在下便以柳兄来相称。” 柳出蓝在一旁无聊得点点头,本来这“十二兄”还是“柳兄”的他都不甚在意。 讨论完这突如其来的称呼一说之后,三人终于开始说正事了。 有关旬家阴谋的正事。 上回柳出蓝与南浅交流了不少,最终得到的消息更是不得了。 南浅说,他前不久感觉到了旬家之中四处都分布着死亡之气,更是在那来拉人的两位师兄身上感觉到了不小的怨气和戾气。 然,这还不算是恐怖的。 南浅说,他们南氏一家有门绝学,只要用灵力控制意念便能在特定的地方感觉到曾经确切发生过的事情。 而南浅,便是在那隧道周遭感受到了尸体和那些新门生被残忍杀害的过程。 说到这回事南浅便不由得打一个寒颤,他自小就生活在落涧陵山之中,而陵山南氏一族又是个不动武的家族,所以他什么生死之事都没有见过。且,这是他第一次出山历练,却又偏偏摊上这么一件不怎么简单的事,自然是惊恐万分的。 柳出蓝瞧一眼南浅,似乎是在照顾他的情绪,南浅自我调整一番,然后道:“他们将带去的新门生杀害之后,用放血之法将一具具尸体都榨干,最终将尸体扔去虿盆中,供毒蛇蝎子撕咬……” 南浅神色不好,起初他是在脑海中看见的映像,现在将当时的场景完完全全说出来一次,的确是叫他万分恶心。 “放血喂蛇,想不到旬家的人这么歹毒!”柳出蓝道。 自言自语一句,她最不能理解的便是这一点。若是单单施以残忍的酷刑还能理解,毕竟每个家族中都有自己见不得人的惩戒方式。 只是,放血这一点她却是想不通。 将人身躯的血放干净之后再将尸体给毁掉,这是为了掩饰什么痕迹? 午间小会议到此结束。 分开时第九令特意叮嘱柳出蓝和南浅这段时间千万不要莽撞行事,且,她猜想最近应该不会有新门生被拉走的事发生了。 若是真如她所想,旬落其实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却还是留下了她,只能说明两个问题:一,她对旬家还有用。二,旬家忌惮她身后的门派。 思来想去,她始终想不到自己会对旬家这么个大家族起到作用……那也就是说,其实旬家是在忌惮十二空山处的势力了。 她决定赌一把,就赌这段时间旬家会因为她的出现而稍显惊慌,所以不会再轻举妄动。 次日,一切照常。旬家也果然如她所料的那样,没有再将新门生带走。可这背后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她还没有头绪。 她晓得的,有关人命的事情一拖再拖只会让情况越来越恶化。故此,除了反监视身边的一些师兄外,她还经常在旬落的住所出入。 这一招很是冒险,不过,要是真能得到点什么消息,冒险也是值得的。 屡次行为,也终于引起了旬落的注意。 旬落一把抓过她,拉到无人的池塘边上才开口:“我以为你是个惜命的人。” 如今第九令的胆子大了不少。她晓得这个旬落不会轻易便杀了她,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只因她的身份是引魂人这一个理由便够了。 旬落面上的笑意还是那么阴森渗人,走近她一步一把搂了她的腰,鼻息有一下没一下的扑打在她脸上叫她感觉异常迷离。 他温柔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一再挑战我的后果是什么?”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举动惊住,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却是被旬落禁锢得更紧,眼神之中的惊慌完全被旬落抓到。 心中暗道:唉,这次又是白忙活了。 她晓得旬落的洞察力异常好,只要这么瞧她一眼便晓得她已然落了下风。 只是,她素来就不在意面子这回事,被看穿就看穿了吧。 镇定一分,第九令也不躲了,反倒将手搭上旬落的肩,正好是一副异常暧昧的景象。 微微吐气开口:“落家主这么做可是会让我误会的。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说?” 此话一出倒是让旬落没想到。不过这人的调整能力简直快到变态,只一瞬时间便又露出了那副笑脸,瞧得第九令心中又开始慌张了。 她自问还从没怕过什么人,但这位旬落家主可是叫她不得不怕。 “好啊。”旬落的声音也变得暧昧起来,道:“这可是你说的。” 说完便往她腰上一捏叫她顿时站直了身子,浑身泛起一个机灵。 都到了这一步,她也只有将计就计,硬着头皮上了! 然,她才刚想主动引诱旬落一番,便有一分熟悉的气息传来。 眼瞳一怔,就听见旬家的人来通报:“家主,十二空山处的风华君来访。” 第163章回忆杀第三波(7) 哈? 风华君来了! 这家伙来旬家干什么?第九令下意识将旬落推开,因使的力道太大,旬落又放手的太快,叫她自己往后退了好些步,差点掉进池塘里。 旬落见状发笑,似乎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便盯着她瞧了半响也没回通报之人的话。 许久没有回音,通报的人稍稍抬头,再道一次:“禀家主,十二空山处的风华君来访。” 旬落微微摆手,再是向着她含笑而语:“怎么,这么激动,是你的熟人来了?” 完了,这回她确定身份已经暴露无遗了。 这人这么阴险,莫不是要抓了她去威胁风华君,进而撼动十二空山处?转念一想,也不对,世人都晓得风华君是个不受摆布不受威胁软硬都不吃的人,即便是抓了风华君他娘也没用啊! 那,旬落这么说,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似乎是打趣够了,旬落才转身对来通报的人说:“请风华君入茶阁,我随后便到。” “是。” 等通禀的人走了之后,旬落又道:“你还不走,是想要跟我一起去风华君面前站一站,聊一聊?” “不不不……”她赶紧摆手拒绝:“站一站聊一聊就不必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不见了人影。 边跑边在想,风华君来干什么,风华君怎么挑了这个时候来!她和柳出蓝偷偷出十二空山处的事情败露了? 她只觉得现下的事情全乱了,这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好,那边就来了风华君这么个不能处理的人…… 一路快走,也没注意柳出蓝在树后给她使暗号,最后她是被柳出蓝一把抓到树后去的。 “想什么呢,叫你你也听不见!”柳出蓝抱怨道:“从旬落那里打听出什么事情没有?旬家才安生了两天便又来拉新门生了,此番又不知道要死多少无辜的人。” “啊!风华君来了?!” 好吧,柳出蓝比她更不淡定了。 尽量压低声音,但还是止不住暴露自己慌张的情绪,柳出蓝道:“风华君跑来干什么?难道是我们偷偷溜出来的事情穿帮了?” 很显然,若是风华君先回了十二空山处便一定发现他们两不见的事情。长无极不会多说什么,尉迟老头又在闭关自然也不会晓得内情,而风华君又来了…… 她左思右想,纵使风华君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一下便晓得他们是来了广陵旬家…… 或许,风华君这次不是为了逮他们而来,而是真的有事情要办。 “我觉着,风华君这次来也与旬家有关……”第九令微微理清思绪,“要不然,我们想办法打探打探?或许弄清楚风华君此番来的目的就是弄清楚旬家阴谋的关键所在。”《 》 第92节 柳出蓝点点头,随后又立即摇摇头否决:“说起来是这么回事,但你敢在风华君面前露面吗?反正我是不敢。” “哦,对啊!”柳出蓝如大梦初醒般答上一句。 然后,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南浅的身上。 但,很快,旬家之中又有一件大事发生,简直快到不给他们打探消息的机会,旬落便领着旬家好些老门生前往四大家族之一的叶家。 第164章回忆杀第三波(8) 来带人走的师兄明显面色很是愉悦,仿佛旬家已经解决了叶家一般。 果然,事情便是如第九令所想的那样。 亲信道:“叫上所有新门生随我去叶家。” 解决了叶家之后这亲信心情大好,连说话都少了几分思量,道:“家主英武,带领广陵旬家再上巅峰,如今你们这群新来的就好好去看看旬家的威风气派吧!” 看看气派啊…… 然,等她被带到叶家之后看见的只是满地的尸首。 叶家大院中除了鲜血便是尸体,这里的人就这么被屠杀殆尽了?旬家真能狠心下这么重的手? 视线锁在尸体之上,很是奇怪,除了地上的鲜血之外,她这个引魂人居然感觉不到所有尸体本身存在的鲜血。 难道也是被旬家以某种手段把血给抽干了?叶家死了这么多人,而每俱尸体上都不见鲜血存在的痕迹,难道旬家的目的只是为了取血? 事情又开始拧成一团,偏偏就是在她要理清思绪的时候又多了一分事情来扰乱思绪。 出神一小会,随后柳出蓝和南浅便被带来了。 看他们的神情她就放心了,跟踪旬落早一步来到叶家的事情并没有败露。 为首的亲信道:“两个时辰把这里清理干净,处理掉所有尸体鲜血,什么痕迹都不要留下。” 三人答应一声,便开始“处理尸体”。 南浅这没出息的家伙一见这么多尸体便一屁股坐了下去,浑身颤抖得厉害。其实这一次这场景确实是渗人了些。 整个叶家大院中躺满了尸体,充满着死亡的气息,更是让人想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南浅害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纵使旬家将这一切处理得再好,她也不相信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若是仔细找找,说不定就能发现什么。 抱着这重信念,她找得甚是起劲。 天色很是昏暗,带他们来的那位师兄也早就走了,怕是去参加旬家此番大败叶家德庆功宴去了,四周死气沉沉,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柳出蓝捂着鼻子也企图从尸体中找出什么痕迹来,但找了一圈却是无功而返。 忽然,南浅大喊一声引起第九令和柳出蓝的注意,赶紧跑到他这边来。 柳出蓝用带着鲜血的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嘘声道:“小点声行不行!我们是来收尸的,还要引起旬家的注意嘛?” 南浅止不住的颤抖身子,第九令深觉不对,让柳出蓝放手之后问:“你是算到什么了?还有事情要发生?” 南浅说不出话来,他只要一紧张就会变成这副样子,只用手指着那无尽的黑暗之地,除了颤抖还是颤抖。 柳出蓝着急:“哎哟喂,你倒是说话呀!” 视线随着南浅的动作看过去,在那座屋子之后是有什么存在吗?第九令站起来,目光一直锁在那处。 柳出蓝忙着照顾失神的南浅,根本就没有觉察到第九令发呆许久之后已经向着那座屋子之后走去。 而等到柳出蓝分出心来之后,第九令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距离。 本想大声喊住她,却又怕引起旬家人的注意而忍住了。 微微一推搡几乎要被吓得晕过去的南浅,柳出蓝皱了眉头问:“哎,你说,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很不确定的语气,南浅也只是眼瞳放大一瞬,随后像是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压抑之气,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而第九令,一直向着那看不见一点光亮的地方而去。 心中一沉,她晓得自己不得不去。不是为了口中的旬家叶家,只是因为在方才那一刻,仿佛有什么力量一直吸引着她往那黑暗的屋子之后行去。 而那份力量,像极了她曾修行过的西域术法。只是,在那一瞬间,她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西域的术法,还有一股极其强大的邪气。 一定要去看个究竟。 心口处分明有不适感生出,可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她却连自己都说不上来。很是憋闷,却又像是一直等待着一个足以倾泻的当口。 那么,只要走到这屋子之后便能寻到那个当口了么?便能让心中长期以来的憋闷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吗? 她不知道,但却被牵引着一直前行。 最终,在屋子门前停下,是座祠堂,里头供奉着叶家的老祖宗们。 在外头站了很久,却开始产生莫名的抵抗。她并不想走到这一步,也不想没做任何准备便站在这看上去异常诡异的祠堂前,更是不想将自己就这么暴露在看不见的敌人面前。 但,方才她就是鬼使神差的来了…… 终于有个声音传出:“我等了你很久,终于还是等来了你!” 那声音十分空洞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声音中传达的情绪几近癫狂,叫她听得不由得头皮一麻。 只一瞬间的沉默而已,那空洞悠远的声音便又传了来。这次是一阵好似终于如愿以偿的笑声,听得她浑身不舒服。 而就在这一瞬,一股力量环过她腰间,直接将她从站着的位置带上了半空。 “风华君?”很是不可思议的语气。 风华君却明显的不高兴,伸手往她额间一点,便有一股瘴气被取出。 “这是……”第九令疑惑。 风华君的视线看向那座祠堂门前,语气淡淡:“是西域的术法迷惑了你,你且自己看看。” 顺着风华君的视线看去,她才发现她前一瞬间还站着地方周遭居然全是尸体!而她这个引魂人一点都没有觉察到尸体的气味。 眼瞳不由得紧皱一分,“这祠堂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同,我就站在尸体边上居然什么都没觉察到……” 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的敏觉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风华君看她一眼,确定她体内的瘴气都被取出来之后才重新开口:“与你先前修行过西域音法有关,所以才会这么容易被瘴气邪气引过来。” 说完,风华君便在这祠堂周围设下一层结界,将这里里外外的瘴气邪气全部都与外界隔绝起来。 旬家要攻打叶家的消息不可能一点都不外泄,要知道在修仙世家之间相互算计相互监视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风华君,就是偏偏挑了旬家攻打叶家的前一天来,若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她还真是不相信。 也是因为风华君的到来,所以旬家才会提前攻打叶家,或许,这也是风华君与其余的世家的算计之一。 叶家很弱,不管什么时候打,总归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可,对其余世家来说,今天便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了。 今日是十五,是正气最弱,邪气最为强盛的一日。 她再开口:“其实风华君这么突然去到旬家就是想要让旬家着急,快一点端了叶家是不是?” 对于这个问题,风华君并不否认。 “旬家素来自大,一旦他们拿下了叶家定会好生庆贺一番,而其余的世家便正好钻了这个空子……风华君,我说的对不对?” 风华君瞧四周一眼,确定无人之后便与她一同落地,瞧着她道:“你这个事后诸葛,着实做的不错。” 第165章回忆杀第三波(9) 好吧,事后诸葛就事后诸葛,总归是她猜对了。 只是可惜牺牲了叶家这么个不争不抢的家族,看看时辰,要是按照风华君与其余世家的打算来说,其余世家差不多也该来了吧…… 此番看上去失利受损的是叶家,可实则对旬家造成的打击也是致命的。 旬家野心极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有野心自然不算是坏事。可,若是将自己的野心建立在牺牲其余家族的代价上,这便会落人口舌。 若是此番其余家族没有联合起来,旬家这一关还能混过去。可,偏偏其余家族早就看旬家不爽了,巴不得快些找个机会好好治治旬家的威风。 如今,倒还真叫他们借着叶家的陨落找到了个机会。 若是其余世家连同修仙大家一起发动对旬家的责难,纵使旬落有天大的本事怕也难从这么多世家手中再寻条出路。况且,旬家原本的家主被旬落来,此番旬家遭难是必不可免的了。 风华君拉第九令一把,让她踉跄两步却是与他靠近了一分。眼神真挚,一直盯着她瞧。 风华君那处却是异常严肃:“等会跟着我,不要再顽皮。” 嘛,既然是他说了,那她就听话呗。只是,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遂道:“对了,出蓝还在前边的院子里。” 风华君道:“我们现在去找他。其余世家的人差不多快来了,等会人一多便不好脱身。” “风华君说什么就是什么。”第九令眼角的笑意越发盛气好看,“我一直跟着你便是了。” 风华君瞧她一眼,似乎有要放开她手的意思。第九令反应极快,在他放手前一秒抓了他的袖子,还装作什么事情都不晓得一样,道:“还有件事,此番我和出蓝在旬家遇上了落涧陵山的少主,等会走时,我们将他一起带上如何?那神算子少主看上去傻傻楞楞的,应是添不了什么麻烦。” 风华君倒不甚在意多一人少一人这回事,便道:“可以。” 如此,便愉快的达成来共识。 只是,在离开祠堂前时,第九令眼神一变,再是回头看来一眼叶家那座不寻常的祠堂。 声音稍稍有些滞住,想问风华君什么却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只是,似乎只有她真切感受到来什么。而那样东西,甚至是连风华君都没有办法觉察到。 那么,那究竟是什么? 去到院子里与柳出蓝南浅汇合,南浅这对引魂人格外崇拜的神算子一见到风华君更是激动到简直要流鼻血的地步,恭敬站着生怕会给风华君造成什么不便。 柳出蓝一见到风华君更是激动,第九令想,只要风华君来了所有人都会莫名安心,都会觉得是救星来了吧。 其实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会这么认为。 柳出蓝道:“大厅之中好像来了不少人是怎么回事?好像又开始起争执了。” 风华君浅浅道:“此番行动是些许世家的计划之中之事,此地不宜久留,待返回十二空山处我再详细同你们说明。” 柳出蓝使劲点头,很是依赖风华君。 这次风华君本就是代替尉迟仪来的广陵,加入到其余世家中的计划也是无奈之举。其实第九令晓得,不管是尉迟仪还是风华君,其实都不愿意参与这些权势的争斗。《 》 第93节 只是,十二空山处的日后发展还需要一个无争无斗的环境,虽不需要刻意去与世家望族打好关系,可也万万不能做率先甩脸色的那一个。所以风华君才来了。 眼下旬家已经被其余世家发难,即便是风华君先行离开也无伤大雅。 只是,才离开叶家大院第九令便放慢了脚步。 风华君在最前方,柳出蓝与南浅都在她前方,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一望。 第166章回忆杀第三波(10) 事实证明,第九令就是个说谎的骗子。 她说一会便赶上风华君,可时间过去了三日,她却还没有赶上风华君,反而是被人抓了起来,眼下正关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使不上一点力气,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即便是稍稍撑开眼皮也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三日前的那个晚上,她原本想救下的那个小孩在她眼前死了,被两个穿着黑衣蒙面的人残忍杀害。 那小孩的舌头早就不知道被谁给残忍的拔掉了,只是最后,连一条命都没有保住。 而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过来的。对于那晚的记忆她能想起来的极少,只晓得自己现下受制于人罢了。 她还从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么狼狈的地步,打从离开祁山之后她就不允许自己再堕落狼狈的活着……可是这一次,却是由不得她啊。 垂着头,视线没有办法聚焦,神智也很是恍惚。 不一会便有人进来了。 她还能隐约觉察到进来之人的气息,似乎有些熟悉,可究竟是在哪里遇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了。 直到那人出声,她才猛地想起来,这是旬落的声音! 神智受到冲击,让她不得不保持清醒。 旬落别过她的下巴将其一抬便使她直视他的眼,只是可惜,现在她看到的一切都是模糊的,纵使旬落的神情再怎么高傲自大,她也是看不清的。 旬落道:“果然是你,身上带着邪气的,引魂人。” 旬落眯着眼睛瞧她一瞧,再道:“想来我的眼光一向不错,看上的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说完他便轻声一笑,却是好似嘲讽的样子。 要是她现在还有力气开口的话定会给他怼的说不出话来……她这吃不了亏的性子又怎么会容忍自己这么忍气吞声? 嘛,也是现下没有力气的话,不然她可能厉害得折腾了。 旬落蹲下来,很是温柔的摸了摸她微热的脸庞,甚是爱怜道:“你以为单凭那些世家便可以摧毁我付诸了全部心血的旬家?” 三日前旬家分明受到了以竹阳墨氏为首的八大望族的发难,连十二空山处这种不争不斗的清净之地也掺和了进去,难道事情还被他这个奸诈小人给扭转过来了? 见她面上有愠色生出,旬落一笑:“别做出这么生气的表情嘛,我不死,广陵旬家便永不会落。我这么说,是不是让你很想想法子杀了我?” 旬落笑得狰狞,笑到整个脸颊都有要变形的趋势。 她不明白旬落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可她却能感觉到这个人已经越来越叫人恐惧了。他身上的气息已经不再是四大世家的纯净之气,而是带着西域邪气的气息。 或者,要更甚于西域的邪气。那么,那份气息是什么? 旬落来她面前耀武扬威了一阵便走了。第九令没想通旬落抓了她又留她性命的原由,只是,她很担心现下十二空山处的状况。 十二空山处不比八大望族四大世家,那是一个什么心机盘算都没有的地方,而此番去到广陵旬家也纯属是因为不愿意得罪八大望族而已,可,如今旬家连八大望族都能扳倒,可想而知旬家的势力已经强大到了什么地步。 八大望族有的是计谋,自然能够脱身。只是,尉迟仪现下还在闭关,风华君一人真能处理好十二空山处的事情吗? 还有,她对风华君爽约了。 不知道风华君有没有生她的气。转念一想,风华君定是以为她又贪玩所以故意找了个借口溜了吧…… 若是他真这么想,她便稍稍安心一分。至少这样风华君就不用再分心去为她操心了。 被关在这间见不到阳光的屋子里很久,她甚至都分不清现下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屋子里一切都是黑暗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只是,休息了好些天为何她连一点力气都没有恢复反而觉得自己更加无力了? 每天不吃饭也不感觉到饿,不喝水也不会觉得有多难受,她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再次有人来了。 房门被打开一瞬,一刹那阳光射进来叫她微微眯着的眼不由得紧闭一瞬。而她感受到外界阳光的时间也就只有那一瞬而已。 一瞬之后,阳光不再,她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次来的人不是旬落,只因她感觉到的那份气息与旬落身上的气息不同,可唯一相同的是,这次进来的人身上亦是带着一份西域的邪气。 “没想到她体内居然蕴含着这么多的力量……” “门主定会高兴,我们寻到这么好的引子!” 听这对话,怕是进来了两个人。第九令稍稍抬头,却也只隐约看见两个穿着一身黑的人,带着黑帽子黑面具,加上屋内的光线极暗,她看不清这两人的眼神如何。 只是,这两人手上鲜红的新月印记却丝毫不差的印入她脑海之中。 火红色的新月,是长乐门中的人? 初入十二空山处时,其中有一门功课便是要熟知如今在修仙界中占有一席之位的几大门派,长乐门便在其中。 只是不想,堂堂修仙大家长乐门居然会与被他们最排斥的西域一族扯上关系,且他门中弟子身上都带着西域邪气,可想而知那一门之主是个什么模样。 想到这,第九令不由得在心中发笑。 下一瞬,她感觉眼睛被蒙上,其中一人很是粗鲁的解开了困住她的绳索,将她一把拉起来带往别处。 要是还有力气说话她真想要求他们温柔一点。 虽说她不是什么娇弱体质,可现下是真的提不上力气来走路,只能是半将半就的被拉着走。 晓得自己现在是别人的阶下囚,她也甚是配合一点都不反抗。 只是,越往那个不知名的目的地走去,她便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越来越近。 那是什么地方?是充满鲜血的地方? 不到一会,她便被带了进去。 狠狠被扔在地上,却立马感觉到湿漉漉的。那不是水,而是无穷无尽的鲜血! 这是要做什么?这就是旬家储藏所有鲜血的秘密基地吗?也就是说其实旬家正在和长乐门一起进行着这档见不得人的勾当? 还没想清楚,手腕上便传来明显的痛感。 她在被放血?也就是说她最终的下场也像其他人那样变成一俱被榨干的尸体? 这种死法未免太难看了吧,她可不想这么死。 但,这些人好像并没有打算让她死。毕竟,她可是他们口中的“好引子”。 虽不晓得这些人为什么这么说,但她总归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才这么想完,便有人开口:“要是想活命,就跟着我念。” 放血还在继续,那人也在开口:“无人阿修罗,六道各异趋,二谛未能融,六都未能具……” 是什么心法么?第九令顺着他们说的话去运气,却只感觉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开始在体内乱窜。 这是西域的心法!她之前在旬家的书阁里见过,叫做邪音之术! 这邪音之术是种极其狠恶的心法,有能杀人于无形之间的本领,更是有能迷惑人的本事。 且,又是放血,又是修行西域邪音之术……书中记载,这似乎叫做血养。 所以,她这个对西域音法悟性极高的人才会成为血养的最好引子。只因,她就是这次血养的本体。 第167章回忆杀之风千夜(1) 血养,顾名思义便是用血来养灌一些不正之气。 若是血养得以成功,将被血养之人的血放出来浇灌在武器之上便有能使人鬼魂三界之物受其蛊惑之功效。 原来旬家杀了那么多的人只是为了找到最适合进行血养的那个本体啊!而到最后,她第九令便是那个再适合不过的血养本体。 便是从那一天开始,她每日都住在血池里。 只着一件单薄的衣裳,完完全全将自己浸泡在偌大的血池之中。起初是很恶心,可时间一久,她已经什么气味都感觉不到了。 长乐门中人教给她的心法是用来养血养气的,也就是说那重心法既会使她体内的邪气加速流窜,也会保住她的性命,让她一时半会死不了。 毕竟,长乐门与旬家还没有进行血养之后的第一次放血,又怎么会让她这个绝好的引子轻易死掉?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是对的。 每天都被诱导着修习邪音之术的心法,每天都被放血,这样的生活似乎是第九令这段时间内的唯一重复。 不过,她也不是任人宰割之人。心法她听着,可怎么修炼便是她自己控制的事。 被血养了半年,她亦是将邪音之术的心法一半正一般倒着修习了半年,她只想确保自己不会在一天天中的修行中迷失了自己的本性。 虽她不排斥西域的术法,可她心中也清楚,西域的邪音之术足以蛊惑人心,而她偏偏不愿意做被蛊惑的那一个。 这日,她照旧被扔进血池里进行放血。 似乎与之前的步骤有些不一样,这一次她感觉浑身简直快要炸裂开来,心口像是在被无数把利刃分割一般难受。 这一次被划开伤口的地方没有主动愈合,而是一直在渗血。所以,这就是最后一次放血? 很快她便在血池中失去了所有意识,而当她有要清醒之际,她隐约听见谁在大发脾气,似乎是从她体内放出来的血并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邪血。 即便是闭着眼睛她都觉得开心,她这算是为天下人做了一件好事吧……没有按照指定的顺序修行邪音之术,最后放出来的血又怎么会是至邪至恶的邪血呢? 感觉自己身上被裹了一层茅草便被人隐秘的抬了出去,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也没有一点灵力尚存。 这些人是想要斩草除根啊。 因为生她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的气,所以将她一身的灵力都废了去,随便找了张草皮将她裹着扔去了荒山野岭,让她自生自灭。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的曝晒或雨淋,可她还是存有一丝意识的。 她还没有死,自然是不会这么轻易便如他们的愿死去。 只是,她一动都动不了,加上丢了一身灵力已经是元气大伤。若是这时候再来两头猛兽,她怕是就要命丧于此了。《 》 第94节 可,最终她被人救了回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火红的枫叶景象,面前是一株看上去十分古老的红榕树,而在树下,则坐着一位白衣公子。 自己与自己博弈。 似乎是觉察到她终于醒了,白衣公子清扬的声音伴着风吹动红枫叶的声音一齐响起:“睡了十三日,终于还是醒过来了。” 起身,白衣公子负手面向她。 周围的景色异常好看,火红一片的枫叶随风而扬却又不失清雅之意,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地方。 第168章回忆杀之风千夜(2) 红枫阵阵被风吹动,像是片片的火红花海一般叫人迷醉。 一月过去,经过乌枫煮药的调养,第九令的身子相较于之前好了太多,现下说话也有了力气。虽说还是没有半点灵力怀身,但至少恢复了力气。 从前在祁山的时候她觉着只要能活下去便是好的,也从没有想过是否有灵力在身之类的事情。但,当她真正进入十二空山处后,在她真正的拥有过灵力却又被人无情的剥夺之后,她承认心中确实是不好受的。 甚至还有些怨恨自己的无能,修仙经年,到头来她还是连自己都保不住。这是她经历这次事件后的最深感受。 参天红榕树下坐着两位身着白衣之人,一男一女,正是风千夜与第九令。 瞧一眼自己身上这不染丝毫尘嚣的白衣,第九令甚至无奈一啧嘴,然后便引起了风千夜的注意。 他像是看穿了什么一般,唇角微微向上一勾,便开始套路她,道:“啧嘴做什么,近来有什么不满?” 专心于棋局之上,她执黑他执白,眼下黑棋明显占了上风,但她的神情却是不大好。 风千夜继续引诱道:“现下是你要赢我,我这个快要输的人都没叹气你倒是叹什么气?” 说完这句话,她又不自觉的低头瞧一眼身上的白衣,道:“家主,你们乌枫陌上桑的衣裳都是这么白的?” 白衣与红枫,说配也是很配的,但就是老老提醒她想起十二空山处的事情。 说到十二空山处,她倒是不敢再去想了。 与风华君自广陵一别之后已有半年,半年了,怎么说尉迟仪都出关了,怎么说她这消失的事情也该被十二空山处中所有人给知晓了……那么,风华君会怎么想她会怎么看她,是不是觉得她就是性子太过顽劣,不管怎么管教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离开门中半年,且一点消息都不传回去,她或者已经被尉迟仪给除名十二引魂人了都不一定。 想着想着,情绪的确是稍有低落。 不过,即便现在她已经脱离了旬家脱离了长乐门,她却还是不能暴露身份。与这位风千夜家主相处不过短短一个月,虽她晓得风千夜不是有坏心思的人,却还是不想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毕竟,这会给十二空山处抹黑吧…… 如此一想,又是微不可察的一叹,被风千夜极其准确的捕捉到。 风千夜道:“我瞧你时不时看一眼身上的衣裳,难道你对我乌枫陌上桑的校服有什么指点?” 她答的快:“我只是想到以前在师门也总是穿着一身白衣裳,还一点都不能弄脏,如今来了你这却丝毫未变,有些觉得我这人生过于单调了罢……” 风千夜浅浅一笑,他已经晓得了,却是不说穿。 正当第九令终于专心于棋局之际,风千夜已落下最后一个白子,十分盛气又骄傲的同她说,“你输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前几步放了多少水…… “愿赌服输,是我输了。”第九令也输的坦然,她心里却在想,要是她没有思想开小差,定将对方棋子杀个措手不及! 风千夜似乎还没有尽兴,这局终了便再开下一局,道:“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似乎料到她会这么随口乱答,他也就不放在心上。 只是,今日这风刮得甚是邪门,居然将他们进行到一半的棋局都吹散了。 “这怎么算?”第九令较真,毕竟前一局是她大意失荆州,要是这一局不赢回来可就没面子了。 风千夜唇齿微启刚想说什么,朔影便站在了不远处。 对了,朔影这家伙是风千夜身边的影子。不管什么事,只要是风千夜差他去办,他总能将事情办得圆圆满满,叫人无法挑刺。 不过,这人的性子却不是一般的冷,基本上是听不到他开口说话的…… 嘛,她以前在十二空山处也见过这种性子的人,如今再见到一个当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风千夜故作一脸遗憾扫兴的样子,实则是窃喜着不用在下一局输给她了吧…… 他道:“有事了,晚些再去找你。” 说完他便站起来,抖抖衣袍上攒下的红枫叶,忽又想起什么,遂又勾了唇角同她道:“上一局我赢了,奖品是什么?” 没错,他们下棋之前确实有过赌注。 总归她现下什么都没有,便也什么都不担心,只道:“家主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喽,不过,我可是什么都没有,怕是要让家主失望了。” 含笑而语,风千夜却反击得极快:“不,你倒是可以为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她问。 他神秘兮兮道:“今晚亥时来我房中,届时,我便告诉你。” 不屑“切”一声,当然她还是很实诚的在晚上亥时去他房间寻他。 虽在乌枫陌上桑住了一个月,但风千夜的房间还是她第一次来,不怎么认识路,转了好一会才找到正门…… 与她想象的不同,风千夜这处稍为偏僻,也没有任何侍婢伺候着,反倒显得很是清冷。 这么大世家的家主,住的这么清冷她还真是没有想到。 其实她总会隐隐觉着风千夜很孤单,可每次一汇上他那像是闪耀着万千光彩的明眸时,她就打消了此种想法。 或许这个人只是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交朋友吧…… 沿着红枫的方向而去,簌簌的晚风吹过不禁让她泛起一个机灵。再是定睛一瞧眼前大开的大门,她晓得这定是风千夜安排的。 这个家伙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模样甚是风流,现下又神神秘秘。不过,她倒真是好奇了。 往屋里走去,好像听到些水声。 视线四下瞧,风千夜这屋里的构造也甚合她口味。 不华丽,很是清雅。尤其是屋内的一处白木屏风将屋子一分为二,似乎只要去到那屏风后头便能看见一番不一样的场景。 “家主?”出言唤一声,没有任何回答。 “家主可在里面?”往里面走一步,她再出言,却还是没有人答应她。 最终在白木屏风前停下脚步。 不晓得这屏风后面的地方她能不能去,总归安分点是好。 在屏风这头站了一小会,下一瞬屏风那头便传来了动静。 是风千夜的声音,他道:“站在那里做什么,到我这里来。” 她“哦”一声便十分听话的过去了。 嘛,不晓得这位大名鼎鼎的家主在搞什么鬼名堂,总之她就是照做罢了。 然,才踏入屏风后的那片天地,她便生生顿住了脚步,眼瞳不由得放大一瞬,接连着一咽口水…… 风千夜见她这有些傻的模样意外开心,扔了最后一件外裳给她,笑着道:“过来,伺候我沐浴。” 第169章回忆杀之风千夜(3) 沐沐沐,沐浴?! 且还是伺候他沐浴?第九令犹如遭受一道天雷轰顶,此时更是坚定自己站着不能动的信念,咽口水看着上半身不着寸缕的风千夜。 这,这是在诱惑她嘛…… 风千夜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站在水雾弥漫的浴桶边上,健硕的胸膛被人一览无余,好看的锁骨,若隐若现的腹肌全数对在场的人进行着一番挑逗,好一派撩人风情。 风千夜笑言:“站着不动干什么,听不见我说的话?” 听自然是听见了,就是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一下愣在原地没有动作,风千夜的眼神中便显得更加有趣味,也不着急,就是等着她回答一番。 “那个,家主方才说什么……我,没怎么听清楚……”第九令觉着既然现下自己是寄人篱下,那便不能太张扬自己的性子,即便自己也是个极其随便的人但也绝不能让救命恩人看出来是吧…… 如此想着,她便决定要装一番与她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纯真”。 风千夜毫不掩饰一笑,眼神中表现的情绪像是在说已经看穿了她这点小心思,又像是觉得她的表现很能逗趣人。 总归是叫她猜不透就对了。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风千夜便极其主动的往她这边走了几步,含着笑意开口:“我让你帮我沐浴,这下可有听清楚了?” 这下,确实是听得很清楚了…… “听倒是听清楚了……”第九令尴尬的笑着道:“就是,家主确定没有搞错?为什么要我帮你沐浴,其他侍婢就闲着?” 风千夜理直气壮:“对啊,她们平时太忙,这次就让她们闲一闲。再说了,我记得赢了那局棋的人好像是我。” 言罢,他稍稍一挑眉,向着她送出去的又是一派风情。 “可那局棋分明是我让你的,要是我不走神,家主以为自己真能赢得了吗?”她也理直气壮,说到棋艺这一点,她还真是不输人的。嘛,虽然说她还没同风华君较量过…… 风千夜道:“哦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局算你赢,我去伺候你沐浴也不是不可。” ……她彻底傻眼,这才是传说中真正的乌枫陌上桑那地位了得的风千夜家主么? 呆住一瞬,风千夜继续道:“你选一个吧,是伺候我沐浴,还是你挑个时候,我去伺候你沐浴,嗯?” “不用……”她下意识赶快否决这个不像样的提议,“那个,还是由我来伺候家主吧……” 这个回答,正中风千夜下怀。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在风千夜面前居然一点都发作不了……要知道,在十二空山处时她可是那个最能闹腾,脸皮最厚,最不知羞耻的人。怎么换了个地方,她好像就不是她来? 甚是认真的思索一阵,最后她得出结论,她定是被十二空山处中的那群古板正派之人给影响带偏了……这不,她居然连风千夜都摆平不了啊!简直是挫败! 心里经过一阵纠结挣扎,再看向风千夜时他已经摆好一副得意姿势,甚是悠闲的站进了浴桶中,做出一副勾人的神情等着她羊入虎口。 好吧,愿赌服输,总归她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啊…… 扯出一抹笑去到他身后,他就很是自觉的坐下了。《 》 第95节 风千夜交代道:“我这个人的要求很多,你不能伺候到我疼,也不能不给我洗干净,沐浴时还要同我说话,记住了?” 第170章回忆杀之风千夜(4) 那晚对话之后,风千夜有好几日没有见她。 她晓得自己在这么一派正派的门主前说这种话纯属是个笑话,但,她并不厌恶西域的术法,且她也不想在之后的人生中都浑浑噩噩的度过。 她不想在回到十二空山处后成为任何人的负担。真的是一点都不想。 身体里的正派气息已经被血养的邪术给冲掉了,再加上自己一身的灵力都没了,自然是再难接受从前那种雅正的修行之术。 但,若是换一条路走,是不是就能行得通了? 眼下她体内本就积攒着许多邪气,更是有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修行的邪音之术。既然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便想着若是能利用起来也是好的。 只是,风千夜似乎不是特别赞成她的做法。 当然,她起初是这么想的。 但,五日后,风千夜主动找她,给她带来的正是西域修行的各门各类术法。 “我以为……”接过厚厚的些许书,第九令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以为什么?”风千夜含笑问她。 他眸中的笑意那么自信,仿佛就吃定了她一定有事要说一般。 这个人不容易看透,但她晓得,他绝不是一个坏人。 亦是一笑,很是佩服风千夜的洞察力,第九令道:“其实风大家主早就看出端倪了吧。” 两人说的正是她身份一事,心照不宣。 风千夜只一笑,却是神秘得很。第九令便又问:“但我不晓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晓得我的身份的。我应该从来都没有暴露过才对吧。” 风千夜抱手在前,摆出一脸神秘的样子开始给她说明,道:“下棋是件很能钻空子的事,我这么说,你明白了没有?” 嘴角一抽,她这才发现异常。为何风千夜的棋艺会那么差,原来是因为他总是在下棋的时候观察他人的一举一动,而不是将心思用在棋局上……这可真是一场极具心思的“鸿门宴”。 风千夜道:“上回你一直很在意我乌枫陌上桑的校服,又说原来也是每日每日都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在师门中晃来晃去,而据我所知,所有修仙门派中以白色为代表色的,只有十二空山处而已。所以,你是十二引魂人中的一位。” “很会推理嘛。”她适当的夸上一句。 风千夜的推断还没有打止,继续说道:“十二引魂人非得令主的指令否则一概不可出山,而你,却是特别的那一个。不仅出山可能还因为一时顽劣而付出了惨痛代价……前段日子我也恰好听说十二空山处中出了一位修行西域音法的第九令,想必,你就是那不拘一格的第九令吧。” 风千夜道完,第九令很是捧场的拍拍掌,“风大家主好聪明,看来我是捡到宝了。” 眼角的笑意十分勾人,好似失去灵力之前的那个第九令又回来了一般。 身份已经被风千夜知晓,他也完全没有要抓着这个把柄去威胁十二空山处的意思,反倒是在指点她修行西域的术法。 西域术法与修仙世家的雅正之术有很大的不同,不管是从运气还是从心法上,都几乎是背道而行。 虽说她之前有自己摸索过一阵西域术法的修行之道,可那毕竟不是正统的西域之术。而如今风千夜给她拿来的书却是实实在在的西域术法。 开始修行之前风千夜向她确认了好些次是不是真的已经想好要修西域之术了。在得到她再三的肯定之下,他才下决心在她身边帮她。 不得不说,第九令的悟性很好,又或许是因为她本身就对西域的东西十分感兴趣,现下学起来也是十分得心应手。 偶尔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便去寻风千夜向他请教一番。然,这位风千夜大家主实在是傲娇属性。 但凡她有求于他,他便会抓住所有机会来向她索要相应的报酬。 继上一次她答应一直伺候他沐浴之后,她又答应了日日陪他下棋的事情……这不,火红的榕树下,棋局又摆开了。 “你说,十二空山处中谁最无趣来着?” 风千夜落下一个白棋,棋局上照旧是黑棋占上风的形势,只是不晓得等会白棋能不能扳回一成了。 且,近日来第九令从朔影那处得了个大秘密! 据说,风千夜这人与风华君有十分大的过节! 但,这过节结的却是十分没有道理。还是据朔影所言,风千夜没什么兴趣爱好,而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与十二空山处那位风华君一争高下! 风千夜出生时正好是整个乌枫陌上桑的枫叶变红的夜晚,这景象在一时之间可称极其壮观,更有天师赠言,这位小少主乃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不可多得。也是由此,乌枫陌上桑上上下下可谓是对这位小少主上透了心。 这位小少主也没有辜负大家对他的希望,从小到大都是乌枫最聪慧最俊秀最得人心之人。 可,一切在风华君随着尉迟仪来访乌枫陌上桑后有了那么一丢丢的改变。 乌枫陌上桑的子民一见风华君这种绝世的美男子就开始议论纷纷了。自然,这里的议论是赞美。 人们都在说十二空山处这位小公子生得好看,灵力修为深厚,人品端正又极为沉着稳重,自然是怎么好听怎么夸,于是大家夸一夸就夸到了风千夜的耳朵里…… 那时候风千夜与风华君都不过十岁而已,但梁子,约莫就是这么结下了。 更正一下,是风千夜对风华君单方面的梁子,就如此结下了。 这么多年来,只要有机会,风千夜定要与风华君争个高下,但每每都无法真正分出个胜负来,让风千夜一度极为不爽。 至于第九令是如何知晓这些的嘛,自然是因为变着法子灌醉了朔影。 要是依着朔影的性子,你就算将一座金山银山搬来他面前他也照旧可以不为所动。但,这人嘛,只要一喝醉便不是自己了。 哈哈,心里倒是在想,自己也终于有可以打趣风千夜的资本了呢。 不过,她还真是看不出来风千夜看上去这么一个沉稳的人居然会这么小孩子气,自己已经是乌枫陌上桑的家主了还不够,非得要胜过风华君才满足。 由此可见,风华君的地位高到了什么程度…… 此话一出,引得风千夜抬头瞧她一眼,像是又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却是沉默了一会再道:“我听说十二空山处有三人最开不得玩笑。” “哈,你且说来我听听。” 风千夜道:“虽然有些失礼,但,尉迟令主必定是占着榜首之位了。” 风千夜一笑,摇摇头,继续道:“第二位,应该就是那天资极其聪慧的第十一令长无极了。有名称谈笑惊鬼神是吧。” 她答:“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特意调查过十二空山处内部的事情,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那你倒是说说这最后一位无趣之人是谁。” 风千夜看她眼色,顿生一种暧昧的氛围叫她不明所以。 他道:“最后一位,那位身份地位尊崇的风华君,怕是要被我提名了。” 哈哈,终于还是绕到了风华君身上! 第171章回忆杀之风千夜(5) 风一下变大,吹得整个枫林无限摇曳,亦是生出一种氛围极其不一般的“沙沙”声响。 风千夜道完第九令莫名兴奋。 之前她还以为风千夜是那种不会同别人比较的世外之人,可曾不想,他居然是这种好争高下之性格的人。要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 见她微微作笑,风千夜自然发问:“我一说风华君三字你便笑,可是有什么我还不知道的秘密藏于其中?” 她故意卖关子,风千夜便问:“说来听听。” 她道:“风大家主知不知道做人要是太聪明,可是会遭罪的呢。” 言罢,她眨眨眼,甚是可人的托了下巴瞧着他。 她手肘这么一撞上棋局,完全是将棋局给弄混了。风千夜一笑,很是明白她的用意是什么。 要知道,方才在说话间她的黑棋已经占了下风,而白棋总是只依靠一个子便能将棋局给扳回来…… 风千夜顺水推舟附和她一句,“在我看来,你可是要比我聪明得多。” 言罢,他的视线明显在棋局上停留一瞬。 含笑而问,她倒是要看看风千夜这狡猾的家伙要怎么掩饰自己喜好争斗的情绪。 然,风千夜的回答着实坦诚,道:“我晓得你灌醉了我身边之人,你这番话的隐藏意思,必然是从朔影嘴中套出来的吧。” …… 好吧,她不否认。 “其实我还真想看看风大家主与风华君之间的对决。”想想就兴奋,第九令道:“两个这么要邀请风华君过来玩,还是将我带去十二空山处玩玩?” …… 当然两种都不是了。 与风千夜的相处她觉得的是有趣的,毕竟,这个人是害怕寂寞的。在外人看来他是出身尊崇身份尊贵有修为极高的乌枫陌上桑家主,在外人看来他是好胜心强才会想跟风华君一争高下。 可,经过这么些时日的相处,她觉得风千夜是孤独的。 或许连那所谓的“高下”也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解闷的法子。这乌枫陌上桑中的门生不多,平日里也经常不见有什么门生在门中行动,而朔影又是个寡言的人,所以风千夜在这门中可谓是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如此想一想,她倒是很能理解为何风千夜会对她好。 毕竟,两个有着同样性格的人能遇见确实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只是,自从出了各大世家发难旬家的事后,世家与修仙界的关系就没有安定下来过。 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即便她整日呆在乌枫陌上桑足不出户也能感觉到外面的戾气。 与她离开十二空山处的时候大有不同,连气息都变得不一样了。旬家似乎还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不仅仅是血养一法,似乎还有更加可怕的事情在后头。 还有那长乐门,果然是隐藏得够深啊。 世家望族的人都道长乐门乃名门正派,从以前开始便以行善为宗旨,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可,其内里的腐败足以让世人为之惊叹。 第172章回忆杀之风千夜(6) “我乏了,两位请便。” 风千夜丝毫不看沈千秋与旬落的面子,只来转一圈,说两句话摆个架子便走。《 》 第96节 嘛,这就是他。乌枫陌上桑那让人琢磨不透的家主大人。 “风家主不要欺人太甚!” 风千夜这厢才踏出一步,沈千秋那厢便站了起来喊住他,明显是一副沉不住气的模样。 相比之下,右边坐着神色不动的这位旬家旬落家主大人倒显得淡定从容得多。 旬落细细品茶,仿佛是在算计着什么。 风千夜不耐烦顿住脚步,转而面向沈千秋,只听他甚是愤愤道:“前些日子我长乐门在风大家主的乌枫界域丢了点东西,如今想找回来,风大家主可有看见?或者,有没有将他人之物带回来养着了?” 沈千秋实在是不会说话,风千夜不由得看一眼神色岿然不动的旬落。 他不得不好奇旬落选择与长乐门合作的原因。 旬落照旧一脸淡定不发话,风千夜一笑,回答沈千秋道:“方才沈门主自己也说了,既然是门主与旬家主丢掉的东西那便不再属于你们了。且不说我没看见,即便是看见了,那便是我的,岂有拱手归还的道理?” “你!”沈千秋明显是急了。 “沈门主莫要着急……”旬落终于站出来说话了。 似乎是觉得放沈千秋出来闹够了,所以现下他便自己出来主持大局。 风千夜的注意被他吸引过去,旬落面上的笑意丝毫未变,端上一杯新茶递给风千夜,好声道:“门主与家主何必要剑拔弩张?不过是一件被丢弃的废品罢了,值得两位身份如此尊贵之人这么大动肝火?” 风千夜亦是笑着接过茶。 如今旬落这么一开口倒是叫他觉得这次的会面着实有几分意思。转身回到主座上坐下,对旬落道:“旬家主方才说来我乌枫是为寻一件东西,不知家主所寻是什么东西?” 既旬落站出来打断了沈千秋,想必他口中的“所求”与沈千秋是不一样的。而沈千秋之前所说的话保不准是旬落在当中进行了一番教导,而他的目的,便是要看看再听了这番话之后,风千夜的表现。 应是很失望,没有看到风千夜出乎意料的表现,所以旬落才决定自己出马了吧。 风千夜与旬落都是聪明人,而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的游戏,这才刚刚开始。 沈千秋见旬落出马,便气冲冲的坐下了。 旬落先以茶代酒敬风千夜一杯后,再道:“我此番来寻之物,乃是一本书。” “西域道法之书?”风千夜直言不讳。 前回第九令同他说过,她在旬家做门生时带走过旬家一本有关西域道法之书,前几日翻开一看才晓得原来那正是邪音之术的修行之法。 旬落此番定是发现丢了书,所以才从第九令失踪的乌枫地界开始查起。 且,旬落此番的问题实则是一箭双雕。 是第九令带走的书,若是在乌枫陌上桑找到了,不就正好说明被夺去一身灵力丢弃在乌枫地界的第九令是被风千夜给救了? 旬落这面上是来寻书,实则,还是来找人罢了。只不过,他这说法可就比那沈千秋聪明多了。 即便是日后传了出去,也是与书相关,又能落外人什么口舌? 旬落道:“正是西域道法之书。不久前,旬家丢了本书,我便想着是不是哪家的小偷进了我旬家,如此便一家一家的去问,今日问到了风家主这里来,风家主莫要见怪才是。” 屁,他就是直奔乌枫陌上桑而来! 风千夜故意做出一番思索的样子,然后道:“我乌枫有不少有关术法之书,从前的家主征战西域时也带回了不少于西域道法有关之书,不知旬家主说的,是哪一本?” “邪音之术。”旬落带笑道出这四个字真显恐怖之感。 这么开门见山,不知道他又在密谋什么阴谋诡计。 “邪音之术……”风千夜道:“乌枫可没有这种书,旬家主即便是已经带领旬家步入了邪道,也不要来我乌枫寻此书吧。说出去,我怕是会坏了我乌枫陌上桑的名声。” 此话一出,沉不住气的又是沈千秋。 沈千秋第二次站起来,道:“邪音之术乃修仙禁术,本就由望族之首的旬家代为保管,你乌枫陌上桑不过是修仙界中的佼佼者之一罢了,居然敢对旬家主出言不逊,可知还有礼数与否!?” 沈千秋疾言厉色,风千夜照样对答如流:“据我所知,家父所创乌枫陌上桑要远远早于沈门主的长乐门,要是真论一论礼数地位辈分,门主以为今日真有资格站在这里同我如此说话?” “你!”沈千秋一下变了神色,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想说什么却又好似被风千夜方才那一番话给震慑到,眼下正是左右为难的地步。 旬落见状便又出来解围了,道:“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之人是谁两位真的不知?” 旬落这和事老做的莫过于太假惺惺。 风千夜眸光一转,瞧着旬落,亦是道:“是啊,鹬蚌相争,得利的人是谁我自然很清楚。” “那便好。”旬落道:“如此,门主与家主是否可以坐下来喝喝茶了?” 这场会面说到底不过是旬落借着沈千秋这暴脾气来探风千夜的口风,但到最后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就是可怜了那位沈千秋大门主,自己被旬落里里外外的利用透了还浑然不知。不管是话语还是他愤怒的情绪,不过都是旬落掌控之中的事情罢了。 两个时辰后,旬落带笑,沈千秋一脸不爽的离开乌枫陌上桑。 风千夜便去寻第九令。 似乎是对她的性子很不放心,前脚才送走两位“贵客”,后脚便赶着去看看她的情况,生怕她想出什么鬼主意来跑了出去。 事实证明,这一次第九令是极乖的。什么坏事都没做,什么坏主意也没打。 “你这么安生的待着,倒是件奇怪的事。”风千夜笑着进来,很是打趣开口。 风千夜噗嗤一声笑出来,给她说明一番:“即便是不知道你以前的性子,猜总可以猜到吧。” …… 好吧,算他聪明。 风千夜理理衣襟,道:“你看我像是吃了亏回来的模样?” 好吧,的确不像。 “那,你们说了什么?他们就这么轻易走了?来的人可是沈千秋和旬落?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一连问出好些个问题,风千夜已然看出她心中是慌乱的。 或许是因为没有灵力在身的缘故吧,她自己晓得自己确实是比以前更容易慌乱了。 经过了血养那种恐怖的事情,她做不到表现的什么都不在乎。 风千夜瞧着她,最后决定如实相告。 他道:“他们想拿回被你带走的邪音之术一书,也想,抓你回去。” 第173章回忆杀之风千夜(7) 拿回邪音之术一书,抓她回去么…… 不知为何,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偏偏在听完风千夜说这番话后,她确实是害怕了。 被蒙住双眼足足有半年不见天日,被人抽血放血,被人扔在血池里进行血养……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恐怖的噩梦。 若是被抓回去了,她怕是再也不能承受此种折磨。 风千夜晓得她定是慌乱了,害怕了,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连语气都不由得放轻了几分:“我这里不是什么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我既救了你便不会放着你被带回去。” “其实,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第九令稍稍垂首,完全没有往日的盛气和顽劣,道:“你可能不知道从前的我是什么样子,虽被很多人说浪荡,虽经常受到异样的眸光,可那时候的我至少是坦然的,是快活的。” 风千夜听得很认真,她稍稍一顿,瞧了瞧自己手腕上那一道道鲜明的口子,那是被血养放血的痕迹。 很是沉思,仿佛只要一见到手腕上的伤痕便会提醒她一番那半年她过的是什么生活。 她道:“可,如今的我,却好似被什么束缚住了一般。从前的我从来都不将灵力当回事,或许正是因为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灵力被剥夺的威胁,但是如今,我却是变了……而,我自己很讨厌这样的我。” “现在的你,亦常不是一副新鲜面孔?”风千夜轻声道:“或许你说喜欢从前的自己不过是一种习惯罢了,而现下,你有了新的体验,何不将这副心的面貌当作是上天给自己多一份的恩赐?”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的道理她是懂的,只是心中难免会有些难以过去的坎。 沉默一瞬,第九令立马又展开了笑颜:“我竟没想到居然还要你来安慰我。” 见她终于笑开,风千夜也稍稍舒心,“关心你又有何不可?我与你投缘,将你当知心好友便会对你好,而你嘛,我倒是不指望什么……” 带着一脸嫌弃的表情,风千夜说完便站起来,此时朔影恰好站在了屋外。 察觉到朔影的存在,风千夜便让他进来了。 朔影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正是从前由第九令从旬家带走的邪音之术一书。 她一脸惊讶,亦是站起来:“这书……你是如何找到的?” 当初她离开旬家时的确是带走了这本书,但却因为这本书的目标太大,为了安全起见她便没有携带在身上,而是寻了隐秘的地方藏起来。 正是藏在旬家府门外的麒麟石像之中。 旬家人只晓得自己家丢了本极其宝贵的书,却不晓得原来这本书就在自家门口。 风千夜一笑,似乎她这么惊讶的表情都在他意料之中,遂道:“不用这么惊讶,旬落来乌枫时我便差朔影去旬家寻一寻邪音之术一书的下落,不得不说你藏东西的技巧确实不怎么样。” 风千夜不忘打趣她一句,她亦是要怼回去:“是啊,哪能比得过风大家主的本事。” “喏,你收着吧。”风千夜将书递给她,道:“日后修行西域的音法,定免不了修行一番其中的道法。” 风千夜与她一样,本身是对邪音之术没有偏见的,他也始终相信,正邪与否只在于修行者的内心。 世上的事情总是不由人愿,也是巧妙万分。 之前从旬家带走这本书时她不过是想捉弄捉弄旬家,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心思。可事到如今,她却是不想,自己带出来的这本书会被当成宝贝一样受众人争抢。而她,更是要修行这书中的所有术法。 没有了修仙的灵渊灵力,便只有修行西域术法一种方法来让她获得另一种灵力。 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第九令开始修行西域的邪音之术。 在乌枫陌上桑又待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邪音之术的精髓她已然全数掌握,就连风千夜都不得不感叹一番她对与西域之法的悟性。 第174章回忆杀之风千夜(8) 一定很难过吧。 自己的生辰便是自己娘的忌日。 风千夜应该,从来都没有过上一个开心的生辰吧。 她不插嘴,风千夜开始说起了他心中藏匿已久的那个故事。 那是十四年前的故事。《 》 第97节 乌枫陌上桑早在五十年前便成为了修仙界中的第一大家,可,当时的家主之妻不争气,为乌枫诞下了一名女婴。 正是风千夜的生母。 乌枫陌上桑的家主风行歌是个极其重男轻女之人,即便是自己的妻子幸苦怀胎十月诞下的孩子,他也照样一眼都不看,只因为那是个女婴。 即便乌枫陌上桑在那时候已经是修仙界屹立不倒的大家,可风行歌此人素来疑心极重,亦是危机感极重,很是担心日后兴起的修仙世家会危及到乌枫陌上桑的地位。 风行歌变得神神叨叨,什么事情都不敢放手去做。 明明是乌枫陌上桑的开创之人,却在之后变得越发的畏手畏脚,一直在固守空城,不敢再对外采取任何措施。 外界没有丝毫要争对乌枫呢过的做法,可那时候的风行歌已然变得草木皆兵,加之家主夫人诞下的又是一名女婴,这更是让风行歌心中加倍不安,时时都在提防着外界会不会寻个机会暗杀了他。 乌枫陌上桑有个规矩,家主之位只能传给家中男丁,而风行歌膝下却只有一名还不足一月的女婴。 他年纪已长,退位也是迟早的事,可偏偏就是这个女婴一直成为他心中的疙瘩。 女婴名叫风子兮,是家主夫人给取的名字。只因风行歌在知晓是个女婴之后便再没去看过她们母女一面。 不管是满一周岁,还是其他什么重大的日子,风行歌永远不会与她们母女一起出现。 家主夫人理解风行歌只是为了乌枫陌上桑一直高高在上的地位着想,可他的表现着实也伤到了她的心。 那时候风子兮还小,自然不会理解这些事情,也没有时常哭闹要去找爹爹。 可,在风子兮越长越大时,她也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似乎从她出生到五岁,她就没见过自己的爹爹长什么样。 乌枫陌上桑中的人都对她们母女十分恭敬,可每当她问到自己爹爹的事情后,没有一个人能给她解答疑惑。 一直到她七岁时,乌枫陌上桑发生了件大事。 家主风行歌突然暴毙于密室,而只隔了一天,家主夫人亦是安详的死于房内床榻之上。 死因是服毒。 也就是说,年仅七岁的风子兮在两日之内失去了爹爹和娘亲。 也就是说,年仅七岁的风子兮在第三日,要担起乌枫陌上桑家主之位。 乌枫的家主之位素来只传男不传女,这一规矩本来无法改变,可风行歌在暴毙之前留书一封,上面正是写着将下任家主之位传给他膝下唯一的女儿,风子兮。 所以,在第三日,风子兮穿上家主的衣服,坐上了乌枫陌上桑家主之位。 手中一直紧紧攥着一封书信。 不是风行歌留下来的那封,而是她娘亲在服毒之前秘密留给她的书信。 信中解释了风行歌暴毙和她娘亲服毒的理由。 可是,她没有办法接受。 她娘亲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她能不受任何人的歧视,为了她能得到应有的东西,坐上家主之位。 风行歌是她娘亲使计谋亲手所杀,而她娘亲却是一直都深爱着他。早在她娘亲这么做之前便想好了,会陪着风行歌一起去死。 而最终,她娘亲也确实是这么做了。 那封留给风子兮的信中写了很多的愧疚之语,愧疚将她一人留在世上,愧疚夺去了她最亲的两位人的性命。可信中也写着,她不得不这么做。 为了乌枫陌上桑,为了风子兮。 可,一切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全都乱套了。 七岁的风子兮心中已然怀恨,只坐上家主之位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而在双亲逝世之后,在她得知一切真相之后,她的心里便扭曲了。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真能接受这些事情吗? 不管是不是为了她着想,可事实便是她什么都没有了。 从出生开始所感受到的温暖便几乎没有,而现在,她却是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渐渐年长,风子兮的心思却越来越不在治理乌枫陌上桑上。 家臣对她忠言很多次,亦是帮她善后许多事,可这并没有让风子兮有任何改变,反倒是越发的随心所欲。 一直以来,她都不想要这个家主之位。 她是被她娘亲给亲手推上来的,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得不走上这个位置的。而这种种,分明就不是她所想,分明就没有任何人问过她究竟愿不愿意! 到十三岁时,风子兮拒绝修行一切乌枫之术,反倒时常捉弄先生,引得先生哭笑不得。 先生亦是被换了又换,家臣更是叹息不止。 家臣们想着,是不是换个家主一切就可以改变了。遂,家臣们开始为这位年轻的家主物色夫婿。 只要生下继承人,一切就还有扭转的地步。家臣们如此做算盘。 可,风子兮在得知这消息后便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乌枫陌上桑。一人出去闯荡。 她从没有离开过乌枫,此番亦是离开的匆忙。不过,即便如此,见识到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象心中舒服了不少。 在这之前,她从没觉得自己是个自由人,仿佛一切都是由着乌枫陌上桑的规矩而来。不管是好坏与否,只要她还身处在那个地方,便不会有丝毫的关心与温情存在。 一人在不回头的路上走着,她才猛然发现,只要自己愿意反抗,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也在后悔,为何自己前些年要那么窝囊的活着? 家臣们都在策划着将她这个家主赶下去,都在策划着为她招夫婿,让她生下继承人,让她不再拥有家主的位置。 呵……那一次,风子兮笑了,笑得再床上打滚,笑得肚子抽疼,最后笑出了眼泪,然后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 继位家主是她想要的吗?是她的野心吗?是她一直执着不肯放下的事情吗? 不是啊,不是啊,一点都不是啊! 是被逼的,是没有选择的,是不受她控制的!她的命运从来都不会在她的掌握之中,她甚至还没有得到任何便要去承担一切责任。 可,那些是她的责任吗?是她想要的人生吗? 从来都不是啊! 想要反抗,于是在乌枫陌上桑的时候她从不听家臣的话,从不按着先生说的做,亦是表现的异常慵懒堕落。 那只是因为她想要的都不在这里。她曾在梦里哭过无数次,无数次的想念自己的亲人,可是,她的亲人却是被亲人所杀。 她要去恨吗?可她明明是爱的。 那样小的年纪便要学会去伪装,即便过着自己所厌恶的生活也要表现出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可,总会有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在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 推开窗,看见外面一片茂密的橘黄枫叶,她终于下了决心。 离开乌枫陌上桑,逃离这个让她没有一刻好受过的地方。 而后,在离开乌枫陌上桑之后,她爱上了一个普通人。 爱上了一个看似再普通不过的人。 他说,他没有任何与过往有关的记忆。 他说,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念死生。 第175章回忆杀之风千夜(9) 风子兮喜欢了念死生。 她极度想要体验一番身旁有人的感觉,极度不想再一个人活下去,不想再一个人在她娘亲早就为她安排好的那条路上孤单的走下去。 她遇见了一个极为老实的人,遇见了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记忆的人,于是,她想着能利用一番也是极好的。 于是,第一次缠着念死生,只是她的私心罢了。 找个不会被乌枫陌上桑盯上的人,她想感受一番有人陪伴的滋味。 可是,风子兮没有想到,先喜欢上对方的那个人,也是她。 她对念死生说,想要给他生个孩子,然后他们一家三口便找个隐秘的地方好好生活下去。 可念死生拒绝了。 他说,他没有任何过去,不知道任何有关自己的事情,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仇家,他不想耽误了她,亦是觉得配不上她。 听了念死生这句话,风子兮便更加坚定不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 而后,生米煮成熟饭,风子兮怀上了他的孩子。 那一次,风子兮从他眸中看见的是欣喜和激动。她晓得,这个人一定是爱她的,只是因为没有过去的原因,所以不能轻易将她带在身边。 可是,她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 无数次的表白都是她对念死生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频繁的表明心意是为了什么。或许,只是因为她自己心中很不安罢了。 念死生心中亦是不安,他晓得自己什么都不能给这个他爱着的女子。可,爱了便是爱了,什么理由都阻挡不了他想要陪伴在她身边的坚决。 风子兮与念死生在深山中生活了五个月的安稳日子,可,终究还是被乌枫陌上桑的人给找来了。 他们找的是念死生。 念死生被带回乌枫陌上桑,风子兮在看见屋里留下的乌枫羽翎后发疯了一般冲回乌枫! 念死生是她毕生所爱,是她唯一的幸福所在,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特殊身份而让他受到哪怕一点点的伤害。 赶回乌枫时,大家都在等着她。 纵使她晓得这不过是迫使她返回乌枫的引子,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回去了。她不晓得乌枫的人会如何对待念死生,不晓得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抛弃自己…… 眼下的情况完全在她意料之中,终于,她还是自己回到了这个地方。 依旧是作为乌枫陌上桑的家主,依旧要重新开始过日复一日的生活。而念死生,却在知晓她的身份后离开了。 在漫天纷飞的橘黄枫叶下,他对她说,他再也给不了她的幸福,然后与她擦肩而过。 只是,她根本就没有去拉他。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这么做,即便她再爱这个人。 念死生啊念死生…… 风子兮跪在枫叶树下,哭得力气全失倒在地上。 心中还在想着,原来这个人一点都不了解自己啊……她想要的幸福是什么,难道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仿佛做了一场很美好的梦,只是,终究到了梦醒的时候。《 》 第98节 风子兮在乌枫陌上桑养胎,唯一不变的是她对待这个家主之位的态度,依旧是丝毫不在乎,丝毫不上心。 而乌枫上上下下的人都异常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毕竟,不管是男还是女,这都是乌枫的下一任家主。 乌枫陌上桑的家臣应是都迫不及待盼着这个孩子出生吧。 只是,她心中却异常空虚。 只要诞下了这个孩子,她便可以不再是一个人,照样有人陪伴。可,她却好似对什么都不抱希望了一般。 或许是曾经遭受了抛弃与背叛,才让她什么都不敢去相信了吧。 相信,便会痛。相信,便会受到意料之外的伤。 时间一晃,又是三月过。 第176章铁树要开花 九叶罂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醒过来时,自己待在一个陌生却又不失熟悉的地方。 房内摆设不多却异常干净雅正,窗户微拢,不时有百灵鸟的声音传入房中,格外叫人醒神。 视线屡次扫过屋内,却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这里究竟是哪里。 稍稍一动,心口处的疼痛让她记起自己不久前是被兰知竹的亲信狠狠刺了一剑。然后,风华君似乎出现了,再然后,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闭上眼睛,身子还是很倦。 不管是哪里,总归她眼下有种安心感。 下一瞬,门轻轻被推开,伴着一声轻微的声音,叫她又撑开了眼。 这人端着药,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干净衣裳,腰间别着一把异常好看的紫竹洞箫,还有云蓝色的抹额将墨发全部束起,好俊秀英气的样子。 微微一眨眼,眼瞳中的人影越发放大,然后突然一个想法撞进她脑中! 猛然坐了起来! 这里,是十二空山处! 而来的人,是风华君啊! 猛地一动作让她心口处被狠狠一拉扯,立即捂住心口倒吸一口冷气,再将视线定格在已经在床榻边上坐下的风华君面上。 风华君明明看见了她这副表现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微微吹着热气腾腾的药,轻声道上一句:“这么大的动作,知道疼了?” 说完便抬了视线,正好汇上她极为惊讶的眼神。 九叶罂一下怔住了,风华君浅浅道:“喝药。”然后便盛起一勺送至她唇边。 九叶罂很是听话喝了这一口,虽晓得这里是什么地方,但还是下意识问上一句:“是风华君救了我?这里是哪里?” 风华君再低头盛药,轻嗯一声后道:“十二空山处。” 言罢又有一勺不冷不热的药送至她唇边,饮下,她便迫不及待问:“兰氏那边如何了?风华君,为何要将我带回这里来?” “兰氏那边有出蓝去处理,你不必担心。”风华君只回答了一个问题便继续喂药。 之前她将兰氏的人得罪得不浅,且,她被伤之后隐约听到兰知竹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在这样的情况下回十二空山处,她倒是担心会给这里添麻烦。 淙山兰氏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地方,若是风华君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给带走了,届时只怕兰氏会再起兴头兴风作浪一番。 喂完药,风华君将视线定格在她面上。瞧着她面色依旧十分苍白似乎有些心疼,不由得伸手探探她额间,确定没什么事之后才又开口:“被伤到的地方近期不要去碰,要是能动了便下床稍稍活动活动。兰氏的人搅乱了你的心智,这段时间需得好好调理回来。” 风华君说出这么长一段话倒是叫她吃惊不少,她深深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受一次伤还是很有价值的。至于之前因为第六令的事情而与风华君闹出的不愉快她也就选择全部忘掉了。 眼角不觉便有浅浅的笑意生出,她亦是将视线只锁在风华君一人面上,“你对我真好。” 很久之前,她觉得风华君对她很好,可后来似乎一切都变了。可这一次,重回十二空山处,从前那种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感觉似乎又都回来了。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她还是那个第九令,而他还是那个风华君。 风华君没有接话,她便自己说:“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声对不起。风华君这么温柔,对我这么好,可我却总是做些对不起你,给你找麻烦的事。我也想知道,你,真的不会生气吗?” 九叶罂的确是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也做过不少给他找麻烦的事。 十一年前杀了尉迟无名是对不起他,如今得罪了兰氏江氏却回到了十二空山处来,是麻烦了他。 风华君起身将药碗搁去一旁,又拿了颗糖递给她,却是转了话题:“药有些苦。” 看样子,风华君是不打算继续她的话题。 九叶罂一拉他的衣袖,仰首看他,“呐,风华君,我们重归于好怎么样?还是说,其实你先前在兰氏已经生我的气了?” 风华君瞧一眼她拉着他衣袖的手,有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然后道:“我已经忘了。” 风过,带着窗外时不时传进来的百灵鸟声,九叶罂在他面前露出了笑意。像经年前第一次与他见面时那样天真无害的笑。 以前她在十二空山处时,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成为被所有人缉杀的那个人。 后来,真的被迫叛出十二空山处后,她亦是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重新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来。 只是这次,她隐隐在心底为命运如此的滑稽感到庆幸。 是的,她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 听说淙山兰氏那边的情况不怎么好处理,毕竟是杀人魔头第九令重新现世的消息被抖出来,是个人都会害怕…… 但,风华君却充耳不闻。 鉴于风华君表现得这么淡定,九叶罂亦是不怎么担心。怎么说南浅柳出蓝秦溱溱还在淙山兰氏,若真出了些问题,回来个人通报也是没问题的。 只是,先前在兰氏的比试台上不知兰知竹用了什么邪门的干扰方式,居然叫她体内沉寂已久的邪气又被挑了起来,后又被兰氏的亲信刺伤更是让她一度被体内的邪气控制住。 虽被风华君以灵力及时压制住,但,难保日后不会产生什么后患。 遂,为了彻底的净化净化她这积蓄已久的邪气,风华君决定,要她从头开始修行十二空山处的音法。 她用一脸不愿意的样子进行抱怨,“这么多年前的音法谁还记得,反正我是记不得了。” 风华君早有对策,只浅浅道:“记不得无妨,云阁内有记载。” 晕…… 也就是说,她又要重新踏上好好学习的不归路了? 唉,事实证明的确是这样。 身体恢复的第八天,她就被风华君给安排好了所有日程。 风华君说,他不按照引魂人从前的标准来要求她,也就是说,早课和晚课都废掉,但,这两段时间她必须要在云阁内自己学习。 九叶罂笑嘻嘻点头答应。 风华君沉默一瞬,明显看出她的小算盘。 据他对她的了解来说,当给她安排任务时她还笑嘻嘻的话,就说明她已经找到消遣的法子了…… 遂,片刻之后,风华君又补上一句:“每日晨课你所学的内容,晚课的时间,我便来考察。” “啊”这可是由衷的一声……不愿意。 这日晚课时分,九叶罂按时去了云阁,特意挑了从前她与风华君看书时坐的位置。坐下之后还甚是满意一点头,虽说十二空山处被旬家毁了一次,但重建之后一切丝毫未变,就连这案桌上烛台摆的朝向都还是依着十多年前十二空山处的摆设来的。 不得不佩服风华君的细心。 其实吧,九叶罂这人有个改不掉的毛病。只要她一看自己不感兴趣的书就容易犯困,这次也是毫不例外。 然,当她美美的睡上一觉醒过来后,面前已然端端坐了一人。 月白色的衣裳,异常整洁的装扮,还有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坐姿…… 九叶罂甚是感概一叹气,唉,是风华君来了。 随意翻开一页书,九叶罂一手托着头侧脸瞧他,笑问道:“风华君来多久了?一直在看我睡觉?” 风华君俨然不动神色,十分淡定翻书一页,橘黄色的灯火映的他长又密的睫毛在书页上微微跳跃。 闻他漫不经心道:“我在看书。” 第177章抹额那点事 “哦看书啊。”九叶罂的打趣还不止于此。 换了个手撑头,往案桌上倾身一分,小声道:“看的什么好书啊,让我也看看呗。” 说着便顺理成章拉近了与风华君的距离。 不晓得他是没察觉到还是察觉到了却依旧没有拉开距离,九叶罂便得寸进尺,直接夺了他的书往后随手一扔,这次是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瞧他,“这书不好看,风华君还是看我吧。” 风华君正经瞧她,两人相视一会,他便道:“早上看了些什么书,是在睡觉还是在认真修行?” 兴头一下被浇灭了一大半,九叶罂撤下姿势学着风华君的样规规矩矩跪坐好,再规规矩矩回答:“学了学了,风华君考我吧。” “那便好。”风华君重拿起一本书,道:“既然好好学了,我便不考了。” …… 九叶罂真想把这桌子给掀了……要知道,她早上认认真真的学可就是为了晚上能在他面前狠狠显摆一番。然而,并没有什么然而…… 晚上,风华君又来了。 他又问:“早上可有看书学习?” 九叶罂恹恹回答:“看了看了。” 沉默一瞬,风华君盯着她瞧了半响,直到瞧得她自个觉得不对劲了,坐直身子一分,然后就听风华君说:“既是这样,我便来考考你。” 哇塞,这套路可以啊。 事实是,这日早上她在睡觉。谁晓得风华君搞了个出其不意的检查方式? 回答不上来问题,一边“虚心”接受着风华君对她进行的知识普及,一边暗暗握拳,下决心:下一次,一定不能让风华君抓到小辫子! 而事实证明,她的心思永远都没有风华君的宽。 接下来好几日他都没有现身云阁,而她总总是在等他的途中便睡着了。不知为何,近来她总是格外嗜睡,或许是上次被伤及灵渊之后还未缓过来,又或许是体内的邪气一直蠢蠢欲动,而另一份力量又一直在不懈的压制。 但,每次睡醒后身上总有衣裳披着,说明风华君还是来过的。《 》 第99节 眼下十二空山处中只有他们两人而已,风华君却难见身影。 隔了五六天,好不容易再见到了他,他便又给她安排好了修行任务,去泉瀑静静心。 “风华君不去?”她睁着那双勾人的水灵眼睛,拉了他衣袖,一脸他若是说不去她就不撒手的表情。 然后,风华君就跟她一起去了。 所谓在泉瀑静静心便是指,要在不停下坠的泉水干扰声下辨别出山中有多少种声音。 据说,心越沉越静的人便能听到越多种声音。 但很可惜,打从九叶罂第一次进十二空山处开始,她对于泉瀑的挑战就没成功过一次。 而这一次拉着风华君来,她的目的也只有唠嗑而已。什么修行不修行的,晚点再说啦 今晚有很多星星,月色自然要暗淡些。 不过,却没影响她的好心情。 坐在泉瀑边上的大石上,听着潺潺水声,她的心情的确是静了不少,心血来潮问一问:“风华君听到了几种声音?” 坐在她身侧的风华君显然是晃神了,道:“没听出来。” 听他这么回答,九叶罂心情莫名愉快,原来无所不能的风华君也会有静不下心来的时候啊。 “那,风华君为何静不下心来?”她顺势躺在大石上,瞧着视线中的一片星空,突生惬意之感。 风华君不答,依旧端坐在大石上。 嘛,她也习惯了这么寡言少语的风华君。只是,今夜的气氛似乎稍稍有些奇怪,可她又具体说不上来。 第178章情到深处时 风华君脚下骤然一顿,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发问。 九叶罂继续道:“所以在百里门时我问你为何要用抹额束发你会不高兴,因为当初要你如此做的人是我,可忘了的人也是我,而我反倒去问你,是不是?” 难怪啊难怪,风华君总不愿意自己说清楚这回事。只因先记不得的人是她,所以他会不高兴,会生气吧。 风华君迟迟未有回身,却是道:“你既想了起来,那便好了。晚了,回去吧。” 说完他便有要往前走的意思,九叶罂一下跑到他面前去,眼角微微有笑意露出,瞧着他道:“那你现在告诉我,当初在醉翁山的初遇,你是不是想让我一眼便认出你来?就跟从前一样?” 以前她就是觉得经常跟丢他,所以才会提出将抹额用作发带一法,原以为风华君当时不过是没办法才顺着她来,却是不想这一习惯风华君一直到现在还沿用着,倒是让她十分感动。 思来想去,若是风华君没有忘了之前的事,那是不是就说明他其实是想让她一眼便认出他的? 十一年的生死别离,十一年的两不相见,若是两人都还记得当初那么一句轻松的话语,那她便能在重生后初见就将他认出来吧。 而其实,即便她已经不记得为何风华君会将抹额当发带的事情,早在醉翁山百里门脚下第一次见面时,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那个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裳,提着青灯的遗世男子。 风华君一阵沉默,月华渐渐被亮起的天空隐退,林中陷入死寂之中。 “也就是说,其实你早就知道我重生了,所以上次在醉翁山的遇见也不是巧合?” 九叶罂试着将重生后所有的事情串起来,倒还真有些联系。 只是风华君却始终没给句准话。 再是沉默了好一阵子,风华君没走也没开口。好吧,她也不打算再追问下去了。她最了解风华君的性子,什么事情若是他不想说,即便是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重生后能再遇见风华君一次,总归她是很高兴的。这样就可以了。 九叶罂放弃,一拍他肩膀,道:“不说就不说喽,阴着脸怪可怕的……” 风华君那处还是没什么动静,她撇撇嘴也不打算继续说了,转了身子先走一步。 然,风华君却及时在后头传出了声音,叫她脚步一顿。 “你真想知道理由?” “嗯?”她下意识发出一声疑惑,顺道转回身来瞧他。 风华君正好站在月华不曾普及之处,加之他方才说话的声音甚是低沉,无端便给她一种不对劲的压迫感。 他死死抓住她的眸光,再问一次:“你是不是真的想知道为何我会去醉翁山寻你?” 如此说来,风华君便是承认了那次在醉翁山的再遇是在他计划之中的事,也承认了他早就晓得她重生的事情。 她就纳了闷了,她重生的事情怎么所有人都知道了? 风华君,风千夜,还有兰氏的兰知竹大门主…… 她死之前受到的“特别关注”不少,怎么死后还是这么受欢迎啊? 思绪一下跑远,被风华君下一句话拉回来。他道:“你要是真的想知道,我便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他这么认真的面孔还真是少见。 这里的认真与以往的认真不同,可她却不晓得是哪里出了问题,总归是隐隐感觉到这周遭的气氛莫名有些奇怪。 她答:“想知道得不得了,难得风华君愿意主动告诉我,我怎么会做不要便宜的事?” 言罢她还嘻嘻一笑,瞧着风华君的眼神却稍稍有些闪躲。 他沉默一刻,再是浅浅应一声好,便向她走近。 风华君道:“我便简单的说了。你忘了当初说过的话,我很生气。在醉翁山遇见那次,你装作不认识我躲着我,我很生气。你屡屡同我说,你对我一点都不随便,我很生气。你总喜欢以身犯险而不愿接受我的帮助,我很生气。你说要将欠我的还清,我很生气。你一直在我面前勉强自己故作坚强的样子,我很生气……你说,为何我这么生你的气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寻你见你,为何我还要将你留在身边?” 言罢,风华君已然站在她面前一寸处。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随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形仰首,目光被他那莫名带着无奈与伤痛的眼眸抓得一动都不可以。 他说完,眉头不由得蹙起一分,眸中的神情更是让她产生一种最不该有的错觉。 “你……为何?”九叶罂迷糊了。风华君是她所想的那个意思吗?还是说,一直都是老好人的他如今不过是照样扮着那个老好人的角色而已…… 她要确认一番,她要听风华君亲口说出他口中的“为何”,究竟是因为什么。 她这简短的回答似乎让风华君很失望,不过下一瞬他便很好的掩饰起那缕不易被察觉的失望之色。 俯首一分,蹙着眉头问她,“你以为是什么?” 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充斥着整句话,让九叶罂感觉到原来风华君也有不安的时候。 她忽然有些难受,心中也在忖度着究竟应不应该将心中所想全部说出来。可,若是真的较真一番,她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的次数还少吗?可是,他哪一次当真了呢?他哪一次不觉得是她性子浪荡故意闹他的呢? 如此一想,倒还真有些退缩。 “为何不说话?”风华君再问一次。 好吧,她的心理防线就这么简单的被他两句问话给击破了。 总归在他面前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他再装傻,她便陪他继续装傻就好……只因他方才那番长篇大论着实在她心里留下了不一样的感觉,让她觉得,似乎这个人对她比她想象中要好。 九叶罂下决心,瞅着他的眼神也坚定一分,道:“我什么都没以为,听风华君说了那么大一长串话我却是在想,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显然,风华君不明白。 九叶罂便道:“以前我还是第九令的时候便喜欢缠着你,喜欢肆无忌惮的闹你,喜欢时时刻刻都同你待在一起,后来我伤害了你,而你又杀了我,我却从不怪你。再后来,我重生再见你,这本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可偏偏就是遇上了,我能有什么办法?虽然每天会在心中千百次的告诉自己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与你处的那么随便,可我就是做不到,我也做不到将你当成一个普通人来对待,更是做不到成为一个你所喜欢的像第六令那样的雅正之人……可,可……” 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要待在你身边,想要去喜欢你。 九叶罂止住了话语。说着说着便激动了,忽然心中闪过一个阻止她继续往下说的声音。 杀了他未婚妻的人是她,给十二空山处引来祸端的也是她,即便是她再没心没肺,也不可能再对他说出内心深处深处的真心话。 真是不敢了啊。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九叶罂移开了视线,忽而将头狠狠低下,就是没有勇气再继续看着他了。 最终还是她先开口:“我说的话很好笑吧……风华君要是想笑就笑好了,没必要顾及我的面子而死死忍着……” 风华君那处没有动静传出。 九叶罂再道:“我这人性子很浪你是知道的,方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对上你前面那番大段……你随便听听就好,不必当……” “我很想你。” 风华君忽然出声截去她还没来得及说出的“真”字。 眼瞳一下放大,亦是不由得一下仰头瞧他。 风华君面不改色,瞧着她的神情异常认真,“十一年不见,我很想你。” 下一瞬,她什么顾虑都抛开了,下意识一拉风华君的衣袖,将头再仰一分,吻上他的凉唇。 第179章腻歪小日子(1) 吻上风华君的那一秒九叶罂心中还想着死了死了完了完了,风华君肯定对她的印象更糟糕了,肯定要将她的人品再往浪荡子那阶级之下归去一分。 但,她就是吻了。 不像上次在琅城桃林那样,这次风华君是清醒的,她居然还有胆子这么做,难道她的野性子真的超过她自己的预想范围了? 可她扪心自问重生之后分明已经洗心革面不少,只是风华君方才说的话简直句句直奔她的心理防线而去。 奔着奔着,她就失控了。嗯,就这么简单。 拉开一分距离,为了确认一番风华君是个什么表情,她居然还有脸直勾勾盯着他瞧。 事实证明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风华君淡淡道:“这与上回在琅城是同一个意思?” 晴天霹雳! 什么鬼!风华君说的琅城的事情跟她刚才想的琅城的事情是同一件吗!九叶罂鼓着眼睛用不可思议的神情瞧他,难不成上回风华君并没有喝醉? 可,吵着闹着要摘桃子,要爬树的人的确是他。要是正常情况下,风华君会做出这么有失仪态的事情吗? 那次是他喝醉了,是他喝醉了,绝对是他喝醉了! 这样自己给自己催眠,然后又猝不及防听风华君极其淡定道:“上回的事情你就打算不作数了?” 哇塞…… 她呵呵干笑两声。看来他确实没有醉得那么不省人事啊……《 》 第100节 风华君道:“还是说,这回,上回,不过都是你一时兴起觉得好玩才这么做的?或者是想戏弄我?又或者是你对每个人都这样?” “算我对不住你还不行?”九叶罂快嘴反驳:“趁你喝醉的时候亲你是我不对,这次一时没控制住亲了你也是我不对,满意了?” 不明所以。 说完她便转身快步走开。 风华君方才的话刺激到她了。她就不明白了,为何风华君总要对她一会冷一会热的? 前一秒还说什么十一年不见,想她的话,搞得这么煽情,让她得寸进尺。这一秒就突然说这种难听的话损她一番,叫她心中难受,还真是变脸比变天还快啊! 自个一路往前冲,忽而手臂被人狠狠一拽让她不得不转回身。 是风华君。 “你总是这样将他人一颗心搅得七上八下不能安分之后就转身离开?” 风华君质问性开口。 她用力一甩没甩开他的手,便干脆不做反抗了,也质问一句:“这话应该是我对风华君说才对吧!将我这颗心搅得不成样子之后,你说要同别人成婚便同别人成婚了,你说不让我再回十二空山处我便不回了,也是你想了结我的性命便了结了,风华君现在还来反咬我一口不成?” 她说的痛快,他眉间一紧。 她继续道:“我早说过,我喜欢你不关你的事,你就让我这么喜欢着你也不成?非得要我斩断对你的感觉?风华君也喜欢过她人吧,也知道忘不了她人的感觉如何煎熬吧?可,有谁要你去忘记对第六令的感觉了吗?” “与她无关……”风华君皱着眉头沉声道。 是啊,每次说到第六令身上他总是要维护她,总是要将她撇的干净。 可九叶罂就是会生气,就是会嫉妒,就是会变得怒火中烧,她道:“我早该晓得了,不管我再怎么纠缠你,雅正的风华君都不会将我这个浪荡下作的妖女放在眼里的。此番你救了我,我很感激,我自会寻个时机离开不给十二空山处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至于第六令,我不再提她便是。” 说完她便使劲抽手要走,风华君却是不肯放手,提高音调道出一句:“若是因为感谢,若是因为愧疚,你的情感便能称为真心了?” 今夜风华君说的话尤为奇怪,似乎总是抓着她的态度不放。 第180章腻歪小日子(2) 咳咳,距上次的事情过后,柳出蓝很是及时的传回书信一封,让风华君又开始了忙碌的日子,没甚机会同她见面。 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出于对雅正又正经的风华君考虑,她觉着应该要给他一段缓冲的时间。 哈哈。 这几日风华君早出晚归,想必是兰氏那边的事情不好处理。起初她提议要不她就低个头去兰氏那边认个错服个软算了,若是她不承认自己就是第九令,不管谁说都是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但还是被风华君否决。 风华君的意思是,经过上次在淙山兰氏一役之后,她身上的邪气越发盛气,更是有要盖过她本身气息的势头,且这份邪气还没有被压制下来,若是现下离开十二空山处,只会引起众人的误会,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于是,这个想法就这么被搁下了。 虽然她觉得当事人不出面的话,留柳出蓝他们在那里也解决不了什么实际问题。但,既然是风华君做出的决定,想必是有一定道理的。 如此想着,她便开始了自己在空山内的悠闲日子。 风华君不在,没有人监督她读书,以她的懒散性子自然是成日里都在打瞌睡。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打从醒过来之后她就变得异常嗜睡,仿佛怎么睡都睡不够。要说是哪里出了问题,其实并没有,气息平稳,脉象正常,吃的巨多,什么事都没有。 这日她跑来云阁又在打瞌睡,寻了本音法之书然后就趴在书壳上睡着了,真真是连书皮都没有翻开。 清风送入云阁之中,叫人好梦。 在九叶罂梦中的是一片空白,而她一人置身其中,周遭什么东西都没有,什么人都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她却也丝毫不觉得害怕,仿佛是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一样,像是被那空白之中的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样,她的面相上竟不抱一丝希望。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了。是在预示着什么? 她不知道,可即便这是梦,还是叫她在睡梦中紧紧蹙眉,心里甚是不安稳。 而下一瞬,有另一份气息在她身旁出现,阴影挡去了透过窗照射进来的阳光,她额间被一稍凉的柔软触碰。 醒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风华君微微晃动着的长密睫毛,还有他正在目不转睛的瞧着她。 愣住一瞬,然后九叶罂便下意识往后一圈滚去,着实是被吓到了。 “我不在,你倒是过得十分舒服。” 见她这么慌张的样子,风华君微微一笑,拾起方才被她打掉的书走到她面前,蹲下,含着浅浅的笑意瞧她。 九叶罂还没完全从方才那个一片空白的梦境中缓过来,气息稍重,被风华君察觉到,他便问:“做噩梦了?” 不得不说,风华君真是了解她。 她稍稍定神,他已上前抚她额间,似乎是帮助她定神。 “没事,一下被你给惊到了。”恢复一瞬,九叶罂便又成了往日里那个九叶罂,眼角勾出笑意问他,“回来怎么不早点同我说一声,也叫我准备准备呗” 其实吧,九叶罂有个人生的终极目标,那就是成为一个贤妻良母! 咳咳,良母一说还早,嘛,贤妻一说也不怎么妥当,不过她很想过那种在家等着心上人回来,自己备好一桌好酒好菜的日子。 毕竟是人生的终极目标嘛 风华君被她这句话逗笑,站起来也将她一并拉起,“现在准备,也不迟。” 言罢,他瞧一眼案桌上那一本被她睡得起褶皱的书,很有深意一回头瞧她,“至于这几日你的功课做的怎么样,我便放你一马。” 她顿时感动,真想抱风华君大腿啊!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可以正当走后门是这种感觉!爽! 虽说风华君回来了,可事情却还是多的做不完。 她去厨房小露两手烧几个菜,他便回书房计划接下来应对兰氏与江氏的对策。 说起来,风华君回来倒是什么都没说呢,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但,她也能隐隐感觉到,情况很棘手就是了。 嘛,天大地大不如先将肚子填饱的事大!先烧菜吃饭! 等九叶罂一脸得意笑着将第五个菜端上桌子时,风华君眼里的不可思议简直要满出来了,很是不相信她居然有这技能。 九叶罂甚是恭敬先给他倒上一杯醉里清,自己也先喝上一杯再坐下。 两手托了下巴,含笑瞧着风华君,“尝尝呗,不好吃也要吃完。” 这是她一直想为风华君做的事情,亲手为他做一顿饭。以前从来都没有这个机会,不过好在终于还是有这么一天。 风华君似乎还没从方才的惊叹中回过神来,稍稍一顿才去夹菜。 “好吃。” 她一下笑开,“那再尝尝这个。”九叶罂指着她拿手的四喜饺子,风华君便尝了尝,道:“嗯,也好吃。” “那,风华君知不知道这个四喜饺子的寓意是什么?”如她所想的回答,她便接着问下去。 风华君还当真思索一阵,随后摇摇头,“是什么?” 正中她下怀,道:“四喜四喜,顾名思义就是要喜乐美满喽”说到这,她甚是有意思的向着风华君一挑眉眼。 这么明显的暗示,他自然是明白了。 忍不住露出笑意,搁下筷子,风华君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你如何?”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带着异常重的分量,要她不得不正经起来。 “吃饭就吃饭,说这么认真的话还能好好吃饭吗?”原想着,雅正的风华君或许活不好意思,没想到到头来是她要不好意思得多。 风华君那处没有接话,她便佯咳两声再勾了眼角含笑道:“我喜欢你风华君。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喜欢到想天天跟你腻在一起,喜欢到可以好好读书好好修行好好改掉我这浪荡的性子,你如何?” 他面色突然一变,拿筷端碗,“吃饭吧。” 吃完饭,她又顺利缠着风华君一起去泉瀑那边摘桃子。 边走边说,“风华君,刚才吃饭的时候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你的神色突然不一样了。” 十二空山处的夜晚很安静,山中不时有虫声传出,异常应景。 “有么。”他浅浅回答。 她一下走到他前面去拦着路,狠狠一点头,“有啊!现在你不就还在不高兴吗?” 是的,她能看出来能感觉到的。 风华君沉默,好吧,那就是被她给说对了。 “呐,”她又道:“我都将自己的心意说的那么清楚了,我可是个女孩子哎,我都能这么厚脸皮的将事情说清,你这个英武的风华君难道还要扭捏什么吗?况且,一直都是我在说喜欢你,你一句喜欢我的话都没说,要真生气,那也是我生气吧,风华君” 听她这么说,风华君似乎有要开口的意思,但却还是欲言又止。 她晓得风华君对她定还是有些误会,就是不晓得那误会是什么。且,风华君这人还偏偏不愿意直接说出来,真是叫她心中干着急。 九叶罂拉了他衣袖,撒娇般的晃两下,然风华君并不吃这一套。 那她就只有放大招了! 踮脚闭眼往他脸上一亲,“风华君就说了吧” 他眸光却稍稍有些复杂,除此之外并没有要说清楚的打算。 她不死心,在往他唇上一亲。 风华君眸中那复杂的神色再加深一分,但就是没有开口。 她坚持不懈:“风华君再不说,我可是要对你做坏事了……” 第181章云阁密层现 心中暗道,这下风华君该开口了吧! 以他那做任何事都要求个规矩的性子来说,是绝对不会允许她在泉瀑这种清净地方对他做坏事的…… 就是将情况放到那晚在后山引魂时来说,风华君的自制力也是极好的…… 然,风华君还是略有所思,没有开口。 好吧,这就是逼她不得不冒犯泉瀑这个清净之地了…… 心中一横,主动将两手勾上风华君的肩,然后他便立即出言:“你对旬落,是什么感情?” 哈?《 》 第101节 九叶罂脑中一懵,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怎么好端端就扯到别人身上去了? 话说,当风华君说出“旬落”这个名字时,她还在脑中特意回想了一番这个对她进行血养半年的人,还特意思索了一番自己与他有过什么不该有的关系…… 答案自然是没有的。 但显然,风华君知道的似乎与她想的不一样。 他道:“多年前在旬家时,你对旬落亦是这样好言相讨笑脸相迎,我不知道你对我与对他,是不是一样的感情。” 等等等等等! 多年前在旬家的时候……她还真得好好想一想。将思绪往前拨了又拨,最后发出一声“哦”,果断想了起来风华君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那次你看到了?”她眨眨眼,小心问他。 “嗯,全部看到了。”风华君正经回答。 好吧,看来当时她对此事要穿帮的预感是十分准确的。 多年前她去广陵旬家做门生,偶然,仅仅是偶然就被旬落给盯上了。为了脱身保命,她自然是要使出浑身解数了。而这当中就包括了“引诱”一法…… 那一次运气不好,遇上了旬落那种不受引诱的人,又恰巧撞上风华君来访旬家……当时她还以为快些离开就好了,没想到还是让风华君看了出来。 只是,时隔这么多年,真亏风华君还记得啊。 “欸,这个嘛,肯定是不一样的啊!”她信誓旦旦,生怕风华君不相信她。 “如何不一样。”这回换做是风华君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很不一样!”总归她先说上一句,没想到风华君介意的是这个事情。她解释道:“当初我和出蓝在旬家的处境不好,又因我当时修行过西域术法身上带着西域之气,然后就顺理成章被旬落给盯上了。” “所以这就是你与他搂搂抱抱的理由。”风华君淡淡陈述。 “绝对不是!”她飞快否定,“那搂搂抱抱是旬落所为,全然不是我的意思,风华君千万千万不要误会了。我对他一点点兴趣都没有,我和他之前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要说交集也就是很久之前那一丁点的交集,你看我此后还与他有过什么往来吗?没有吧。” 风华君沉默,似乎不是特别信服她说的话。 等等,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泯笑一瞬抓住他方才话里的漏洞,道:“原来风华君这么在意我同别的男人之间的举动啊。也就是说,之前我屡屡同你说些表明心意的话你都不接受就是因为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总是将这种话挂在嘴边,说着好玩的?” 她看穿这一点,着实也不容易…… 风华君用淡定的神情沉默,那便是默认了。 她心里倒是生出几分高兴,难道这就是风华君吃醋的表现?哈哈。 她道:“我都这么缠着你了,你还要怀疑我不成?” 风华君认真答:“你对每个人,似乎都有这样一面。” 她仔细想想,风华君说的不假,可她对别人跟对他是绝对不一样的。 第182章书卷字格隐 是风华君将这紫竹书架上的书都封印起来的? 可,为什么?即便是七层的西域之书都没有被这样封印起来,那便说明这里面确实是有些了不得的东西了? 如此想着,她却无法再深入探究一步。 风华君将这些书卷封印得死死的,仅凭她的灵力是断然解不开的。能探出是他的力量便亦是不易之举,更多的,她也做不到了。 下一瞬,柳出蓝的声音便在十二空山处内响起。 “我的好弟弟,在这掉根针都听得见声音的十二空山处里,你说话还要这么大声吗?” 顺着声音传出的方向,九叶罂迎了出去,见到的只是柳出蓝,南浅与秦溱溱三人,并没有风华君。 原以为风华君是去淙山与柳出蓝他们汇合去了,这么一看,倒不是她所想的那一回事。 柳出蓝一见到九叶罂便开心,赶紧粘着她,腻歪道:“九姐姐我可想死你了!当初看你伤得那么重,我简直是……” “柳兄。”南浅适时打断柳出蓝激动的话语,浅浅一笑,示意他莫要抓九叶罂抓得太紧。 南浅道:“罂姑娘上回伤得很重,恢复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柳兄便先不要折腾罂姑娘了吧。” 九叶罂一笑,很是感激南浅为她解围,不然她这出蓝弟弟又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柳出蓝这回倒是听话,连忙放了手,语气显得温柔不少,问上一句:“九姐姐,你感觉怎么样了呀?” 看她这傻弟弟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发笑,摸摸他的头,道:“没事了没事了,对了,你们怎么回来了?是我在兰氏闯出来的事情解决了?” 说话之际,九叶罂与秦溱溱来了个视线相汇,略显尴尬,便只有浅浅一笑带过去了。 柳出蓝道:“哪那么容易解决,兰知竹与江源流咬着上回的事情不放,全然不提他们自己的手下伤人的事情。” “那你们怎么回来了?”九叶罂问。 柳出蓝道:“事情处理不好再耗着的话,我估计兰氏与十二空山处就要明着结梁子了……” 九叶罂若有所思一点头,南浅便补充道:“兰家主与江家主怕是有不能退步的理由,在下与柳兄和秦姑娘在淙山那段期间内已经深切体会到兰氏与江氏对十二空山处的恶意,虽没有当面表现,可明白人都清楚了。” 南浅说的有道理,兰知竹与江源流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如今他们一口咬定她就是当年的杀人魔头第九令,自然是不会与十二空山处交好。 而,借着此次事件的风头好好打压十二空山处才是他们所想。 九叶罂道:“回来了就好,等这件事的风头稍稍过去,我还是得去一趟淙山,毕竟事情由我而起,总不能连累了大家。” 秦溱溱道:“罂姑娘见外了,我们都是十二空山处的同门,能相互照料便相互照料一点,今日你帮我,明日我忙你,同门之间不都是这样吗?” 浅浅笑着,秦溱溱倒一点都不跟她生气。 九叶罂道:“你说的很对。” 只是,不知为何,她心中对秦溱溱这人存在的怀疑还是没有减退半分。 刚这么一想,秦溱溱便又开口:“吗?” 柳出蓝抢在九叶罂开口前打趣:“九姐姐去云阁绝对不是看书的,不过选个好地方睡觉是吧!” “柳兄……”南浅稍作提醒。 九叶罂微微眯眼,心道:这个秦溱溱分明是第一次来十二空山处,可为何她如此清楚云阁所在的方位? “嗯,随便去云阁转了转。”九叶罂答:“你们赶回来应该也累了,还是先休息休息吧。” “是啊,这一路上可算是颠簸了。”柳出蓝抱怨。 九叶罂一拉要跟着柳出蓝走的南浅,使个眼神,道:“神算子留步,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请教你。” 面上带着不一般的笑意,好吧,南浅已经预感到她说的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了。 柳出蓝与秦溱溱先去休息整顿,南浅毫无准备便被九叶罂拉到了云阁内,第四层。 其实,南浅是抗拒的。因为每次九叶罂要和他单独行动时,总不会有好事。如今他才刚从兰氏江氏的事情中脱身便又入了她这虎口之中,权权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罂姑娘,在下,在下可以帮什么忙?” 两人站在紫竹书架前,南浅战战兢兢问。很明显,南浅摆出这种胆小的模样,便说明他已经察觉到此处的异样了。 九叶罂一笑,道:“帮我想个法子,探出其中的东西来。” “啊?”南浅表示很是为难。 九叶罂道:“或者,神算子就感应一番,当初风华君为何要封印这里。上回在百里门中你不是也感觉出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了嘛。” 南浅手执折扇敲敲颈脖,依旧很是为难,“这个……这毕竟是风华君有意封印起来之物,在下若是贸然去一探究竟,怕是不好吧……” 言罢,他还看看九叶罂的眼色。 然,她一个眼神甩过去便叫他怂了,道:“不是在下不愿意帮罂姑娘,只是,只是在下相信风华君既然如此做了,便是有道理的……” 九叶罂抱手于前,没有隐瞒同他讲:“我这么跟你说吧,风华君是个什么事都喜欢一力扛下的人你是知道的吧。” 南浅弱弱一点头。 她便再道:“我在这里面感受到了西域的邪气,想必是有些西域之物藏于其中。” “罂姑娘的意思是?” 九叶罂道:“以风华君的稳重来说,他既然封印了这里便会做得干脆,可如今却轻而易举被我探到了邪气,只怕风华君在这里设下的封印已经有瓦解之势。” 也就是说,即便是以风华君的力量也压不住当中之物了。 南浅还是为难,一面是稳重的风华君,一面又觉得九叶罂的话不无道理……很是纠结啊! 漫长的纠结过后,南浅还是帮忙了。 他的灵力不如九叶罂,要说帮忙便是以他南氏独有的能力去感受这紫竹书架背后蠢蠢欲动的力量是什么。 一刻钟之后,南浅皱着眉头道:“不瞒罂姑娘,在下能看到当中的书卷,也能感觉到其中的不一般,可那不一般是什么,在下确实无能为力。” 连南浅都感觉不出来啊…… 九叶罂问:“既是看见了当中书卷,那那些书卷记载的是什么?西域的事情?” 南浅摇摇头,面色稍显复杂,“是十二空山处十二位引魂人的事。” “在下已将书卷内容存于灵渊之中,只是,在下并非引魂人,即便存取了内容也无法看见当中文字。”南浅道:“罂姑娘要是想看看,设一结界,进入在下灵渊之中便可看见。” 看,自然是要看的。 她就是觉得奇怪,风华君到底往书卷上施了什么法术结界,竟能让当中书卷只能被引魂人所见。 不一会儿她便潜入到南浅的灵渊之中。 进来之后她还大为感概一番,南浅这人的灵渊中半分邪气都没有,灵力更是纯净得不能再纯净。她真是好奇,南氏一族是怎么做到无欲无求的? “罂姑娘,在下的灵渊没甚好看的……罂姑娘还是快办正事吧……” 被南浅察觉到她在他灵渊中飘来飘去,九叶罂哈哈一笑带过,便正经起来看那些书卷文字。 这么一看文字才发现,原来文字上的结界不是风华君所施,而是尉迟老头的灵力附于其上。 只是,一旦文字被提取出来,尉迟老头施加在其上的灵力便弱了不少,九叶罂稍稍动些手脚便足以看见。 而下一瞬,跃入她眸中的文字让她的眼瞳不由得放大。 她看见的,是引魂人的天定命运。《 》 第102节 第183章长乐门遗孤 从南浅灵渊中出来之际,九叶罂整个人已经如丢了魂魄一般,手脚亦是无力,一下瘫坐下去,把南浅吓一大跳。 “罂姑娘!” 他赶紧去扶她,却因灵力同样有消耗而顺着她的力道坐了下去。 “可是看见什么了?”南浅问。 九叶罂却迟迟不能回神。是啊,看见了,看见了很多事情。那些被尉迟仪封印起来的文字,又被风华君封印的书卷……原来里面真的记载了从来都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作为引魂人同样是要背负天定的命运,亦是从来都不知道成为引魂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脑中忽然闪过当初尉迟仪遣散引魂人的事情,尉迟老头这么做,或许正是因为书卷中的文字。 良久才回神,答南浅一句:“没什么,在你灵渊中待的时间久了,有些头晕而已……” 说完她便恍恍惚惚站起来。 “可罂姑娘的样子……”南浅明显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也能猜到这是由书卷中的文字所引,但,就是不知道那些文字究竟写着什么。 九叶罂没有再说下去,南浅也识相没有再问。 两人离开云阁,途经空山门前瞥见一红衣小女孩来回转悠,似乎想要进来又似乎有所顾虑。 九叶罂只看一眼便晓得这小丫头绝不是等闲之人。 约莫十岁的样子,独身一人,手提一把长剑,带着一身的戾气。九叶罂瞅着,依着这小丫头的架势,莫不是来寻仇的? 托着下巴做一瞬考究,顺便问一声:“神算子,是不是我出蓝弟弟在外头得罪什么人了?” 南浅表示一脸迷茫,“应该不是吧……” 然后南浅也加入她托下巴做思考状的行列来,仔细瞧瞧这个敢在十二空山处门口晃悠的小丫头,得出结论:“在下觉得,这会不会是迷路的小姑娘?” 九叶罂很不给脸的投去一个白眼,南浅好生尴尬。 这小丫头才不是什么迷路的姑娘,单看她提剑的手势便晓得这绝对是个练家子。斜着提剑时会刻意将剑柄的方向往自己身体这边倾斜,这是为了抢占拔剑的先机。 毕竟有时候往往只差一秒钟的时间,自己就被对手解决了。九叶罂还觉得这小丫头就是冲着十二空山处来的。 心中不由得想,看来风华君与尉迟仪的魄力还是不一样的。要知道,当年尉迟仪掌管十二空山处时哪有人敢随便往空山门前蹭?嘛,只能说风华君还是太温柔了。 如此想想,九叶罂便往门口走一步,先问道:“小丫头,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小丫头似乎就等着这里面出个人来说话,也好借此坚定自己的意志。 此番见九叶罂出来了,她便顺势发话了,“我找魔头第九令!她是不是躲在里面了!” 哈原来是找她的啊。 九叶罂很有深意一挑眉尾,南浅听见这话便上前两步与她齐肩,小声问:“罂姑娘,可是你在外头得罪这小姑娘了?” 九叶罂对天发誓,她真没惹过这么小年纪的丫头。 转念一想,惹没惹这小丫头大一辈的人就不一定了……十一年前她得罪过的人太多,若要真较真数一数,只怕三天三夜都数不过来…… 而如今兰氏江氏又这么大肆的说出杀人魔头第九令在他淙山出现了,且还是被风华君给当众救走了,想必会有不少的人要来向她寻仇的。 九叶罂早料到会有寻仇之人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晚,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来。 第184章“公子”终露面 南浅吓得赶紧抱头蹲下,九叶罂眼瞳一紧正要布结界挡下,那小丫头便突然顿住动作,生生吐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 一个时辰后,十二空山处药阁内。 秦溱溱拔下先前扎进小丫头脉搏上的最后一根针,朝众人道:“这姑娘体内有剧毒,即便是针灸术也只能让她每日多清醒两个时辰,其余的,只能听天由命。” 小丫头晕倒后,秦溱溱便来为她治疗。 九叶罂也是听南浅说,秦溱溱在淙山时曾小露过医术,但似乎她的医术水平是上乘,只是一直没有暴露出来罢了。 这下九叶罂心中更是存疑。 这个秦溱溱,身上的一点可真不止一两点。 方才秦溱溱一说话,打瞌睡的柳出蓝一下醒了,走到九叶罂身边问了问情况,九叶罂道:“你可知小丫头体内是什么毒?” 秦溱溱道:“蛇蝎之毒。” “那是什么?”柳出蓝天真一问。 南浅便马上给他普及知识,“是一种令人生不如死的剧毒,多次服用之后会缩短寿命,但正因为这种剧毒可以克制很多另外的毒素力量,所以即便是痛苦,也有不少人会用。” 秦溱溱说,小丫头体内有的只是蛇蝎一毒,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她服这毒是为了压制体内的某些力量…… 而真正的答案只有等小丫头醒了之后才能知晓。 九叶罂在药阁守着小丫头,两个时辰后,果真如秦溱溱所言,小丫头醒了过来。 “醒了,感觉难不难受?”九叶罂坐在不远处的案桌边上,拿着一本医书随便翻两翻。 小丫头一醒来便十分警惕,一见又是九叶罂,便赶紧四下张望去寻她的剑。 九叶罂抬眼,从桌下拿出她的长剑来,道:“你的剑太危险,我暂时帮你保管保管。” 说完一笑,却是叫小丫头格外不满。 小丫头道:“你有什么目的?是第九令让你抓我的?” 九叶罂噗嗤一笑,着实觉得自己的名声太臭了! 九叶罂道:“好妹妹,我这是救你还是抓你,你自己就看不出来么?” 小丫头也觉得九叶罂的确不像是要害她的意思,一时有些语塞。九叶罂瞅着她这副模样甚是有意思,便道:“好妹妹,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今年是十岁还是十一岁呀?” 听她这开玩笑的语气,小丫头反而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回答:“十一岁。” 九叶罂算了算时间,再问:“那我就不明白了,妹妹你口口声声说要找第九令报仇,可第九令造长乐门血案时你才刚刚出生,你如何能分辨到底是第九令做错了还是长乐门罪有应得?” 她这么说,小丫头自然是不高兴的,但又因现下才醒过来没什么力气,且小丫头也是个识时务的人,只得先稍作妥协,道:“是非黑白公子自会教我,用得着你在这里给我灌输思想洗脑吗!” 九叶罂不生气,笑问:“公子,是谁?” 小丫头闭口不言,亦是不看她。 九叶罂很快就换了话题,“妹妹你是长乐门中沈千秋的什么人?当年长乐门遭难,妹妹逃了出来,可是得了什么贵人相助?而那贵人,莫不就是你口中的公子?” 小丫头也不傻,眸中顿生凌厉,道:“你在套我的话。” 九叶罂以笑带过,她现在着实好奇那位“公子”是谁,竟有本事将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小丫头教得这么心思缜密,可想而知那位“公子”定不是什么一般的人物。 小丫头道:“我是长乐门沈千秋膝下唯一的女儿,也是长乐门唯一的后人,有什么事你就冲我来,不要妄想打我家公子的主意。” 听小丫头这话的意思,想必她口中的“公子”便是她唯一的软肋。 看透这一点,九叶罂心中一笑,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去给第九令传话,说有人要找她决一死战总不好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报吧?” 小丫头傲气道:“沈觅仇。你又叫什么名字?” 九叶罂道:“这个名字莫不就是你家公子给你取的?你家公子救了你,又抚养你长大,但却给你取名为觅仇,让你寻遍四方找到第九令,再去送死……你说,你家公子是对你好还是对你不好呢?”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小丫头对她家公子的信任可谓是铁打的。很难有这么小的孩子不受挑拨的。 好吧,九叶罂也暂时放弃挑拨套话这一说,眼眸一流转便有一计生出。 托了下巴瞧着沈觅仇,含笑而问:“觅仇小妹妹,我要是告诉你第九令在哪,你是不是一定会杀了她?” “你肯告诉我了?”沈觅仇甚是激动,说还连语调都往上拔了几分。 九叶罂道:“别那么激动嘛……其实,我跟第九令也有些过节……但,你要是落败了可千万不能告诉她是我泄露的行踪,可否?” 沈觅仇一脸的慷慨赴义,冷哼一声道:“不成功便成仁,即便我落败了,我也会自我了结,不会将你供出来。” 九叶罂一挑眉,淡淡开口:“出了药阁往南边的厢房走,最南边的第二间,便是第九令的屋子。据我的了解,她一般都在这个时辰进入冥想状态,你要是抓紧时间趁现在去,说不定还能来次偷袭。” 沈觅仇对她的话似信非信,九叶罂看出来。 率先站起来打开药阁大门,九叶罂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呐,我已经将法子告诉了你,听不听就是你的事了。小妹妹,若是有缘,日后再见喽” 音落,九叶罂的身影便消失在暗色之中。 已经到深夜了啊。 沈觅仇虽有怀疑却还是要一试,正如九叶罂所料的那样。 直接在南边第二间屋顶上等着沈觅仇,不出一会,她果然还是来了。而这间屋子,是秦溱溱住的地方。 九叶罂想看看秦溱溱没有暴露出来的实力究竟有多深,嘛,仅此而已。 短时间的接触,九叶罂已了解了沈觅仇的性子。这丫头的性子绝对经过打磨,即便是有脾气有不甘也会特意控制,若说这是沈觅仇的性子,到不如说是沈觅仇背后那位“公子”的性子。 正所谓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徒弟,这句话用在沈觅仇身上再合适不过。 在屋顶上吹了好些风,沈觅仇终于行动了。 只是她终究还是过于莽撞,而秦溱溱的警惕性又极高,沈觅仇这小丫头才与秦溱溱过了没有十招便被制服。 九叶罂深度怀疑那位背后的“公子”将这样的沈觅仇送出来寻仇究竟是想做什么。 秦溱溱房内闹出的动静太大,一下把柳出蓝和南浅引了过来。 沈觅仇见大势已去,自己此番的报仇也无望便有要自杀的意思,柳出蓝虽看见了却来不及阻止,九叶罂亦是想要阻止,可一扇形镖明显快于她的动作,一下便打掉了沈觅仇手中的长剑。 沈觅仇下意识唤一声“公子”,九叶罂便立即追了上去。 她总觉得在哪见过这扇形镖,可记忆又十分模糊。 见她往外头追,柳出蓝大喊一声“九姐姐”总算是让沈觅仇开了窍。沈觅仇眸中一红,突然明白,原来先前一直套她话,同她打哈哈的女人才是真正的第九令。 夜风很凉,吹得她的思绪越发清晰开来。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是在多久之前见过的扇形镖? 顺着直觉去追,而其实引领着她的不止是直觉,这位“公子”亦是给她留下了各种线索供她追踪。 那么,说到底,此番目的就是引她出十二空山处么? 一直到九叶罂停下脚步,看见面前带着笑意的那人之后,她才想起来,她是在哪里见过这扇形镖。《 》 第103节 第185章利用与筹码 面前的人带着阴沉的笑意,穿着一身灰色衣袍,墨发没怎么打理全数泻在两肩后背。尽管岁月让他苍老了不少,可依旧盖不住他的清俊面容和那股荫翳的气质。 这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九叶罂眼瞳一紧,心中居然没有感到特别意外。 是啊,在看沈觅仇时她就觉得像极了一个人,只是不曾想到,她的直觉和猜想竟是如此准确。 九叶罂道:“特意引我来,是想看看谁活得比较好?旬落。” 这人正是多年前的广陵旬家家主,旬落。 柳出蓝跟她说过,多年前,是旬家发起讨伐十二空山处的发难,而实际上不过是想夺得让所有世家都眼红的十二招魂令而已。 仅仅是因为旬落一人的私心,居然要让十二空山处遭受一次灭顶之灾。且,她不明白,当初旬家是如何将修行邪术一法之事给带过去的。长乐门和旬家修行的那些西域邪术完全被掩盖住了,旬落在率领旬家发难十二空山处后便被逐出了旬家,自此旬家易了家主,而旬落的去向也成了一大疑点。 这些都是柳出蓝告诉她的,她早在旬落失踪前便死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旬落还活得好好的,甚至是救走了长乐门唯一的后代作为棋子来培养。 将事情串在一起后,九叶罂能猜到几分当初旬落一定要发难十二空山处的原因。 旬落最初是抱着对她进行血养,进而用血养之人的血来操纵人心的打算,可是不巧,她偏偏就没有让旬家与长乐门如愿。 后长乐门被她血洗,而她在外人看来又是不知所踪了,旬落所有的算盘都在那时候崩塌了,所以他才会将注意力转到十二空山处的十二令身上来。 这么想一想,说到底,还是她害了十二空山处。 旬落见到她一点都不意外,反而像是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一样进行。 既然九叶罂已经开门见山的说了,旬落便不说那些客套话,也直接道:“今日这么看一看,你我活的,似乎差不多。” 毕竟被血养过半年,而那半年是她最难熬的时刻,如今再见到旬落,九叶罂心中的情绪难免有些不受控制转为愤怒。 九叶罂道:“兰氏放出我出现的消息,而当时风华君又护了我,所以你就特意将沈觅仇派来了,为的不是让她杀我复仇,而是让我注意到你的存在,然后追着踪迹找到你……也就是说,你的目的是引我出来,是这样吧,旬落。” 九叶罂道的清清楚楚,旬落面上那荫翳的笑意丝毫不减,稍稍一鼓掌,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消失了十一年,是去了哪里?” 旬落的话语奇怪,似乎是在怀疑她那十一年的“消失”并不仅仅是消失而已。 “我去了哪里你应该很清楚才对。”九叶罂亦是话中有话,“当初对我进行血养,之后又将我丢弃的人不就正是你旬大家主吗。” 旬落面上笑意依旧,“看样子你恨我。” 九叶罂道:“不是恨,是恨极了。” 九叶罂面色亦是平静,再见到旬落,她承认自己心中是恨的,可除了恨,似乎她心中更多的是平静。 如今的旬落什么都没有了,连旬家也再回不去,也不会再有第二个长乐门与他一同谋划……也就是说,将沈觅仇抚养长大,让她忠心于他,是旬落唯一的出路。 想清楚这一点,九叶罂很明确眼下是她占据上风。 九叶罂道:“多年不见,没想到旬大家主还记得我,只是不知道,这次你费心思引我过来是为了什么?若只是为了看看我这个‘老朋友’,我是不相信的。” 旬落浅浅一笑,虽晓得自己手中没什么筹码,但却一点都不慌张。 四下一片静谧,林中茂密的树木在这一瞬将本就希微的月华给彻底遮挡了去,旬落的神情显得尤为神秘。 “我听说,你们同行的一行人中有位名叫秦溱溱的姑娘?”旬落问。 第186章局中局(1) 九叶罂再回到十二空山处时,大家都在堂前等着。 柳出蓝一见九叶罂毫发无损地走进来,整个人顿时松下一口气,“你能不能别总让我担心?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又那么突然跑出去,你还真的是闲自己的命太大,活得不耐烦了?” 柳出蓝话语连珠,一下说了一连串的话以发泄自己前一秒的担心之意。 南浅晓得柳出蓝的性子,便上前拉了拉,然后就正好做了炮灰被柳出蓝语言攻击。 九叶罂不管柳出蓝那处的事,视线刚好扫到秦溱溱面上,恰好秦溱溱也看向了她。 “罂姑娘这么贸然出去确实让大家担心了。” 秦溱溱说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怪罪于她。 九叶罂看一眼暂时晕过去的沈觅仇,想必秦溱溱已经得知了事情真相。她将沈觅仇骗去秦溱溱的屋子里,还说秦溱溱就是她的复仇对象…… 只是,为何这样秦溱溱还是一点都不生气? “罂姑娘?”见九叶罂半响没有反应,秦溱溱出言唤一声。 九叶罂回神,直接了当道:“沈觅仇方才去了你屋里,是我将她引过去的。” 此话一出,柳出蓝和南浅那头闹的动静顿时小了不少。似乎是感受这边两个女人的气场,那边两个男人处渐渐安静了下来,纷纷将视线转向九叶罂和秦溱溱这边。 秦溱溱神情稍显恍惚,浅淡一笑,道:“大家没事就好了。罂姑娘说那小姑娘叫沈觅仇?是长乐门留下的后裔?” 沈千秋的大名江湖中人都晓得,加上这小丫头还是来寻第九令报仇的,随便想想自然能晓得沈觅仇与沈千秋的关系。 九叶罂道:“你说的不错,我要同沈觅仇单独说些话,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 说完九叶罂便将沈觅仇给带走了。 柳出蓝摸不着头脑,只得问南浅,“你说她这是怎么了?好像刚才回来的时候就不怎么高兴……难道是我方才的话说的太难听了?” 南浅安慰他,道:“柳兄莫要烦恼,罂姑娘是个识大体的人,想必是有些烦心事在身,给她一点时间或许就好了。” 柳出蓝觉得南浅此话有道理,点点头。 一个时辰后,沈觅仇终于醒了过来。 两人再次回到药阁,沈觅仇被定在榻上难以动弹,九叶罂则挑了个好位置坐下,既能看见她,又使自己能被沈觅仇所见。 沈觅仇醒来见到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喊打喊杀,嘛,这一点九叶罂自然想得到,随便听听就好啦。 “你骗我!”这是沈觅仇在一系列的喊打喊杀的结束语。 九叶罂两手托着下巴听她说了半个多时辰,最后答上一句:“是啊,我的确误导你了。” 沈觅仇冷哼一声,道:“我早该想到像第九令这么卑鄙狡猾的人有很多心机,也早该要想到第九令是伪装高手。我知道,就算现在你不困住我我也打不过你,是我输了,要杀要刮随你怎样!” 九叶罂心中暗笑,心道,这小姑娘年纪轻轻,气魄胆量却是不少。若是不与旬落那种善于攻心的人混在一起而是好好培养的话,日后成大事是情理之中的事。只可惜,这么好的苗子偏偏就被旬落给带偏了…… 九叶罂不在意她说的话,反而换了话题,道:“你身上的蛇蝎之毒应该有七八年了吧,你就没想过什么解毒的法子?” 沈觅仇不欲答她的话,还在受骗的情绪中愤怒着。 九叶罂自然有招,笑着道:“我就是觉得奇怪啊,你家公子怎么就不想个办法帮你解一解毒……要知道,这蛇蝎之毒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要是这毒不解,你的小命可就真的只是小命了。” 一提到“公子”,沈觅仇果然情绪激动,也答话:“少用那种阴里怪气的语气说我家公子,我家公子是为了替我保命才用的此毒,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只会害人吗?” 目的达到,九叶罂意味深长“哦”一声,再是道:“原来你体内这种毒得不得了的毒是你家公子亲手下的啊……” 很奇怪的一句话,沈觅仇自然也听出来她话中的意思了。 只是,这小丫头应该是被旬落彻底洗脑的样子,不管九叶罂说什么,她都要说她家公子好。 九叶罂再道:“我倒是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你到底是受了什么难才会需要让你家公子用这种毒来救你性命?对了,你家公子是什么人你真的清楚么,小妹妹” “你少在这里颠倒是非胡说八道狐惑人心!”沈觅仇好激动,九叶罂听一听一挑眉就过去了。 沈觅仇气冲冲道:“你作孽这么多,即便今日不是我来收拾你,日后还会有更多被你伤过的人来向你寻仇,纵使你本事再大,我也始终相信好人有好报,坏人不得终!如今你将我困在这里,是想享受胜利的快感吗?你还真是丧心病狂!” “我长乐门上下一门百数口人,迟早有一天会化作怨灵来纠缠你!第九令,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能活到今时今日的,只是,我诅咒你永远都没有好果!永远永远都不会!” 沈觅仇越说越激动,九叶罂心中却依旧平淡,终道:“小妹妹,这些,都是你口中的那位公子告诉你的吧。” “你想说什么!” 九叶罂道:“嘛,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你知道就好!” 九叶罂道:“既然是这样,那不如你我合作一番,我们就来看看到底是你说的对还是我所知的才是事实,如何?” 沈觅仇防备异常,“你又想骗我,你以为我还会上当?” 九叶罂道:“不着急给我回答,你慢慢想。多你少你于我而言都不是威胁,只是小妹妹,姐姐奉劝你一句,有些事情还是要看得清楚些为好,一人所言不过是片面之词,而事实是什么,一百个人就会有一百个答案,你说是不是?” 沈觅仇不搭话,神情却稍稍有所改变。 九叶罂继续道:“我想让你做的很简单,做你自己,什么事都不要掺和只要在一旁留心看着,这便是帮了我的忙。很简单吧” 屋内烛火渐渐熄灭,终于在黎明破开天际之时九叶罂走了出来。 伸伸懒腰,往秦溱溱的住所行去。 而在天色大亮之际,九叶罂与旬落见了面。 在空山脚下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村落之中。只因旬落施法设了结界,才让这个村落顺其自然淡出了众人视线之中,只有灵力高深之人才可见。 村落内的房子成环形,且只有四座。虽然不多,但对于旬落一个人来说,已经十分大了。 旬落面上依旧是那种荫翳的笑意,瞧着九叶罂,道:“你与我是同一种人,果真没让我失望。” 旬落说话之际,九叶罂瞧一眼屋内早已晕过去,被绑在椅子上的秦溱溱。 纵使知道旬落想要血养秦溱溱,想要再次揭开邪音之术的篇章,但九叶罂终究还是选择了洞悉引魂人的秘密,将秦溱溱带来了。 九叶罂面色浅浅,道:“你可别误会了,你失望与否都与我没关系。我想要的,只是引魂人的秘密。” 旬落一笑,很是附和的点点头。 “从以前开始我就觉得你不一般,如今再看,你这气量和思量,当真是不一般。”旬落道:“引魂人的秘密我自会在适当的时候告知你……” 九叶罂认真听着,早就料到旬落会这么说。 旬落做事向来十分求稳,如今她不过只是将秦溱溱带来了,至于其他的旬落什么都没达成,他又怎么会这么快便将他手中唯一的筹码抖出来? 旬落瞧一眼九叶罂,最终道:“杀人魔头第九令,不如你帮我杀一个人好了。” “沈觅仇。” 第187章局中局(2)《 》 第104节 “沈觅仇。”九叶罂先旬落一步道出此言:“这个忙,怕是我帮不了。” 旬落丝毫不意外她能猜到那人是谁。 “你是聪明人,如今我倒是想惜一惜你这聪明人了。”旬落的思想她永远琢磨不透。 九叶罂眼角勾出一抹笑意,自然接话:“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再分析一番,你也不会介意吧” 旬落做出一个“轻便”的姿势,邀了九叶罂入屋喝茶。 九叶罂受了这一邀,亦是受了旬落为她添茶的礼数。两人坐下之后她便道:“其实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九叶罂眸中神色异常肯定,又十分淡定道:“而这盘大棋是从十多年前旬家因无端屠戮叶家而被众世家讨伐的时候便开始谋划。” 旬落眸中神色一亮,仿佛是在赞赏她,又仿佛是在肯定她说的话。 九叶罂道:“当年你不是不知道端了叶家会有什么后果,可你这心思缜密的旬大家主还是做了。现在想想倒是疑点重重,让人不得不再往深处想一想。” “哦”旬落丝毫不着急,娓娓道:“那你便说一说,我且好生听着。” 九叶罂道:“其实,被众世家讨伐全然在你计划之中。为的,不过是去与孤立的长乐门结交。” “当年的长乐门虽是一门修仙大家,可说到底还是根基不稳,难免被八大望族四大世家孤立,而旬家贵为四大世家之首自然免不了实行笼络人心的手段。约莫就是在那时候,你将目标放在了长乐门身上。可,背着广陵旬家这四个大字去修西域邪术目标未免太大,所以,你便想了法子让旬家的地位低一些,不要屹立在众人仰望之处。总归日后邪术练成,以你旬大家主的心机,重回巅峰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后,寻找血养引子便成了头等大事。很不走运的是,我一早就被你给盯上了。”九叶罂像开玩笑一般说出来,毕竟是陈年往事,且现下的处境谁好谁坏她也不是特别在意,只是,分析到自己身上依旧要将事情说清楚。 旬落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自然,当一个极具心机的人做出这种表现只说明一个问题:他有了新的计谋对策。 旬落道:“我近日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若是当初不将你当作血养的引子,而是同伴,今日的情形是不是会稍作改变。” 旬落饮茶一口,淡淡道出此话。 九叶罂亦是饮茶一口,还从没想过她和旬落居然会有这么和谐坐在一张桌子边喝茶的事情发生。 果然是人活久了什么事都会发生呐。 小小的插话之后,九叶罂续道:“可,同样是我的出现让你的一切计划都被打乱。哎,你想不想知道当初为何对我进行血养之后放出来的血却没有效果?” 九叶罂唇角向上勾起一分。 旬落给个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便道:“我是个极其惜命的人,当初你们要我顺着心法修行下去我便一半顺一半逆的修行,无意之中便让你们的计划落空。” 言罢她一笑,让人难以琢磨。 “你倒是说说,沈觅仇的事。”旬落主动问,九叶罂便更加没有顾忌的说了。 她道:“那个小娃娃的事情就是再显然不过了。当初我血洗长乐门引来了天下人的缉杀,而只有你这个被流放的家主没有出现,想必是去长乐门抱走了我唯一留下的活口吧。” “孩子太小,我没忍心下手却不想她被你给带走了。”九叶罂道:“如此想来,若是我当初解决了这孩子,或许对她来说反而是解脱。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九叶罂故意如此问,旬落果然答:“你是在说我用蛇蝎之毒压制她体内邪气之事。” “不错。”九叶罂道:“这便是你最后一条路。” “沈觅仇体内的邪气是因你而成的吧。因她的长乐门的后人,于是你便想着是不是可以当作另一个血养的引子来用,然而多年过去了并没有奏效。所以,你换了一条路,要将这棋子利用到底。你用一切表面的好意待她,让她对你忠心耿耿,终于也让你等来了我重新出现的消息,所以你便将沈觅仇派来引我来见你,同我交易,然后继续你的血养之术。” 第188章局中局(3) 翌日。 柳出蓝收到书信一封,是风华君传回来的,说是兰氏的事情风波已定,明日便返回十二空山处。 收到风华君的信可把柳出蓝给高兴坏了,扬着信纸哈哈笑了一个早上。 南浅却多问一句:“在下还是头一次看见风华君回来之前报备呢……” 话中有话啊,这神算子,又八卦了不是! 九叶罂没甚力气搭他的话,柳出蓝又搭了起来。 坐到九叶罂身边吃早点,柳出蓝也觉得稀奇,道:“是啊,风华君以前出去再回来从来都没有书信传回来的呀,怎么现在有这个习惯了?” 南浅瞧一眼异常淡定的九叶罂,已经明了答案但就是不说。 柳出蓝抓到南浅的眼神,自己心中约莫也懂了点什么,突然将书信放下,心情又沉下去了。 “我出去一趟,你们慢慢吃。”九叶罂才吃了一点便要走,柳出蓝沉浸在自己那稍显悲伤的情绪中,南浅当即跟着走了出去。 “你干什么出来?”九叶罂停住脚步。 南浅执扇一敲后颈,笑着道:“在下也吃饱了出去散散步……罂姑娘是要去哪?在下跟着可以吗?一道走,有个伴嘛。” 九叶罂白他一眼便走开,然南浅还是追了上来。 “罂姑娘,在下看你面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事?”南浅再问。 九叶罂一脸不想搭理他的样子,简单道:“不必,我一个人散步挺好的。” 说完她便加快了脚步,但南浅分明就是察觉到了什么,自然是放心不下,遂又追了上去,笑嘻嘻道:“在下瞧罂姑娘走得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吧?不然等风华君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九叶罂也听明白了。 停住脚步甚是严肃的瞧着南浅,道:“神算子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九叶罂突然这么严肃又正经果然把南浅惊到了,他只道:“罂姑娘尽管说就好。” 九叶罂道:“明日风华君回来后,你告诉他我正在泉瀑悟道,少则十日才能出关。” “可是……”南浅面露难色:“在下怕瞒不过风华君……且,罂姑娘是不是真有事情缠身了?” 她晓得南浅此人素来聪明,若是再否认下去只会越来越可疑,遂道:“是有些事情,不过即便只有我一人也能摆平。你若是将风华君扯进来,这件事情可就不容易摆平了……” 现下她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些。 南浅纠结,最终问一句:“罂姑娘口中能摆平的事情可会威胁到你的性命?” 九叶罂一笑,却还是掩盖不过眼下她苍白的脸色,道:“我若是那么容易死早就死了,你以为我是谁?” 南浅亦是一笑,却不免有些牵强,“在下相信罂姑娘,罂姑娘自己当心些便是。” 九叶罂浅浅应一声便要迈步走,随后又想起一码事,转回身来同南浅说,“从兰氏回来后我想起了不少从前的事……” 眼角有笑意溢出,九叶罂笑着道:“原来我们早在广陵旬家有过一面之缘,哈哈,我居然会把这事给忘了。” 重生之后在百里门重遇,九叶罂还当真一时没想起来这与柳出蓝相交甚好的神算子南浅是何人,竟是不想也算是半个熟人了。 南浅似乎早在见她的时候就晓得她是谁了,如今她道出来,他便呵呵两声笑,摸摸头,很是高兴自己终于被想起来了。 小小的插曲之后九叶罂再次去到空山脚下的村落处。 旬落果真一秒都不愿落下,在对秦溱溱进行血养。 见到九叶罂的第一面旬落便笑了,“我原以为这个引子与你相当,可一实验却还是要差于你。” 旬落手上沾着些许血迹,想必是已经开始放血了。 他那身灰色衣袍上亦是有点点血迹,若是不仔细看基本上看不出来。面上带着倦意,看来是一夜未眠。 配上这稍显憔悴的样子去看旬落面上那荫翳的笑,九叶罂心中不由得泛出一个激灵。 现下的旬落或许已经濒临疯癫的状态了。 九叶罂道:“你这么说很容易让我误会……你莫不是以为还能在我身上打主意?” 很是随意给自己倒茶和喝,环视屋内一圈她便挑了个没甚光线的地方坐下顺道问一句:“你把秦溱溱给折腾得如何了?” 旬落理理衣襟,站到门前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又感受了良久阳光之后才答:“第一步而已,看起来你比我要着急?” 九叶罂眉头微不可察一蹙,喝茶的手顿稍显一顿。 旬落进屋,坐在她对面,仔细观察她一瞬之后道:“你面色不好。” 带着他惯有的笑意,仿佛看穿一切的意思。 九叶罂镇定一分,回以一个她的招牌笑容,“同你合作,你以为我还能睡好觉?” “带我去看看你的实验品吧,她要是这么快就被你折腾死了,我还能上哪去给你找引子来?” 九叶罂说着率先起身,双手垂下的瞬间正好被旬落一把扼住右手手腕。 防备一下升起,她下意识甩手却还是慢了旬落一步。 只一瞬间他便探出了她脉搏的异象,站去她面前,道:“你中毒了。” “你手下干的好事。”九叶罂淡定答复。既他挡了她的去路,她便坐下玩弄茶杯,“你探出来是蛇蝎之毒吧,除了你和你手下,谁还能将这毒用的这么好?” 旬落微微眯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九叶罂便道:“这就是我杀不了沈觅仇的原因。我中了毒,而只有你和她有解药。” 她抬眼瞧旬落,含笑道:“我总不归将解药寄托在你身上吧?” 旬落突然笑开:“你很聪明。” 她不应声,视线依旧不离旬落,旬落道:“不如,我将接下来的计划告诉你?” 旬落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相信,更别说是接下来的计划了…… 不过,她还是道:“好啊,你说,我便听。” 而她道完这句话后,旬落却一直眯着眼瞧她,仿佛要看出什么端倪一样不肯移开视线。 旬落道:“摧毁十二空山处,再重建。” “你想借着十二空山处来重新夺得地位。”九叶罂道:“不过,单单靠血养一法你以为就能对抗十二空山处了?看来你是没见识过思渺然之音的厉害吧。” 旬落丝毫不为所动,道:“风华君不在,难道不是攻打十二空山处最好的时机?” 九叶罂不语,原来旬落的心智已经不正常了。 十二空山处虽说被他旬家摧毁过一次,但风华君可不是什么吃素的家伙。修仙世家的人都晓得风华君比尉迟仪还厉害几分,更让其余世家望族忌惮。现下旬落什么都没有,就打算倚仗这绝不可能成功的血养之术去与十二空山处对抗吗? 即便风华君不在,十二空山处也不是单凭他一人之力可摧毁之地。 要是换做以前的旬落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先对十二空山处下手,要知道,选择此处便是选择了失败。 九叶罂瞧着旬落的眼神微有变化,一下被旬落觉察到。 他敛了那恐怖荫翳的笑,顿时皱了眉头,“你不相信我?” 九叶罂不语。《 》 第105节 旬落似乎有些恼怒,一下冲到另一间屋子里将秦溱溱给抱了出来。 旬落抱着秦溱溱进屋的那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血气顿时蔓延开来,让她不由得皱眉。 “你看,她多乖。我让她如何修行她便如何修行,要放她的血便放血……啊,当初你可一点都不听话啊……” 旬落仰首,面目显得尤为狰狞。 第189章局中局(4) 旬落疯了。这是九叶罂唯一可以得出的结论。 五日未回十二空山处,她倒是担心南浅能不能搞定风华君和柳出蓝。 待在与旬落相隔甚远的屋子里,可那无限蔓延出来的血气却没能被阻隔。而这血气每多蔓延一分,她要承受的痛苦便多一分。 “你是不是受不了了?”突然一个女童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知道是谁,九叶罂并不意外。 只道:“他警觉性极高,你贸然出来会被发现。”说话的语气不免虚弱了几分,额上又开始冒冷汗。 虽极力控制,但难受的神情多多少少会流露出来。 一阵沉默后,女童声再次响起:“你是对的……他疯了。” 九叶罂勉力一笑,这一瞬间身上又多了几处疼痛的地方,她道:“今日我便不问你要毒了,若是再用毒来压制,怕是撑不住了。” “嗯。”女童声起:“你已经做了很多,只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九叶罂瞧一眼对面屋里依旧亮堂,她晓得旬落定还在费尽心思对秦溱溱进行血养。可她晓得的,这一次的血养会比上一次还糟糕,旬落什么成果都得不到。 “你觉得他可怜吗?”女童突然如此一问。 九叶罂晓得女童这么问的原因,也晓得对女童来说旬落是不一样的存在,可事实是什么,相信她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九叶罂道:“有时候可怜一个人并不能使他得到救赎……小妹妹,你的心肠怎么这么软?” 这时候她还能开玩笑,女童却异常认真。 只是作为魂魄飘了出来,除了引魂人谁都看不见她。 她的视线一直锁在灯火最亮的屋子那处,一直锁在那个几近丧心病狂之人身上……可,她能看出什么呢?能做什么呢? 到头来,她只能站的远远的,什么忙都帮不上,什么事都分担不了。 “你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女童突然问。 九叶罂一时恍惚,女童这问题来得太过突然。 顺着她的视线,九叶罂也将视线定格在对面屋子的影子上,是啊,什么才是对什么才是错……这个问题,她也回答不上来吧。 但,九叶罂还是道:“做你应该做的事,人在这世上走一遭不要留下任何遗憾后悔,或许就叫做对吧。” “不留任何遗憾和后悔么……”女童小声重复一遍,可眼眸中的哀伤之意却无论无何都没法隐退。 两日后。 九叶罂依旧待在这间屋子里,不时去对面的屋子瞧一瞧旬落。可那间屋子的门死死锁着,血气味却从没间断。 可想而知旬落痴迷于血养之术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忽然,屋子的门被一脚踹开,旬落像失魂一般摇摇晃晃走出来,口中不停念叨着“为什么不成功,为什么不可以”之类的话。 跟在旬落身后飘出来的还有女童的魂魄。 看得出来女童十分焦急,可现下她只是魂魄之身,做不了任何。 “血养之术有违天道,若是能成功才叫奇怪。”九叶罂淡定站在旬落面前,亦是十分淡然道。 眼前这样的场景,九叶罂早就设想过。 只是,她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发觉旬落已经疯了的事实。这个疯子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掩饰得甚好,骗过了所有接触过他的人。 可,事实就是事实,总逃不了真相被揭开的一天。 九叶罂心想,或许在沈觅仇没有达到旬落预期所想的那样时,旬落的神智便已经开始不正常了。 谋划了许多事,可所有的事情最终都以落空失败为告终,也难怪旬落会接受不了。 只是,纵使有人会觉得旬落也是个可怜人,但这种羁绊总该了结。总有个人要来斩断这一切。 “是不是你这个女人骗了我!是你对我的引子动了什么手脚!是你在暗中捣鬼,所以我才会失败是不是!” 旬落发疯似的向九叶罂冲来。 她抬手布下一道结界,顿时隔开了自己与旬落的距离。 “是我动的手脚。”九叶罂淡然道:“那不是真正的秦溱溱,不过是以我的寿命为引铸成了血肉之躯罢了。” 第190章秦溱溱身份 是谁把沈觅仇的身躯给带来了? 九叶罂明明将她的身躯藏在十二空山处的泉瀑内……眼眉一动,也就是说,风华君来了。 九叶罂下意识转身向后,正是风华君站在她身后。 带着一脸心疼的神情挥手解开她布下的结界,她因体力不支眼前顿时一黑,直接被风华君搂在怀中。 “还要让我担心几次?”明明是责备的话,可从风华君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心疼。 接触到她手腕的那一秒风华君便晓得她将自己弄出了多少伤。 蛇蝎之毒,血养之痛,还有用自己的寿命去铸血肉之躯…… 九叶罂没想到不过是浪费了几个月的寿命而已,居然能让自己变得这么虚弱,闭着眼睛道:“我不是没事么……” “没事就好。”风华君浅浅的话语传出:“在我怀里不要动,我带你回去疗伤。” “嗯。” 旬落那处再没有动静传出。 沈觅仇死了。而在她死之前,留给旬落的话却是:“公子……只要你开心……我真的,可以去死……” 带着无限的满足和无憾,沈觅仇死在旬落怀中。 而旬落,亦是在她死后半刻钟内,安静的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对于沈觅仇来说,从小保护着她的公子便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是她最珍贵的人。她想复仇么?想。 可,更多的是因为她的告诉她要这么做,所以她更加坚定了想法。 一直陪伴在她的公子身边,是她唯一所求。而在听到旬落要她死的那一秒,她确实心碎了。 可,若是这真是旬落想要的,她会去死的。 她晓得的,不管她的公子要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她都没有办法阻止,都没有办法不跟随他…… 为他而死,便是她所追求的。 挡下匕首的那一秒,她是平静的。或许,这就是九叶罂告诉她的无憾吧。这么多年来,她总不晓得自己做的事情究竟是对还是错。可这一次,她知道,这是她唯一一件确定对的事情。 旬落选择与她死在一起,或是说明,他是真的有将她当真自己人来对待吧。或许真有那么一刻,沈觅仇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伙伴,只是一个陪伴彼此十多年的人,而不是棋子,不是工具。 空山脚下的村落在风华君带着九叶罂离开的那一秒消失,而旬落与沈觅仇,便是以这种方式终于获得了安宁。 十二空山处内。 九叶罂已经醒了。但,碍于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风华君说这回事,遂她又假装躺了一个多小时,一直默念着“风华君快离开,风华君快出去”,但,他并没有走。 这就麻烦了。 她已经不知道微微睁眼几次了,这次睁眼恰好与风华君来了个眸光相汇…… 然后她就很乖的彻底睁开眼来,瞧着他呵呵笑一笑。 好吧,风华君面无表情。 九叶罂灰溜溜坐起来,端正坐好,再道:“你前些日子跑到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是去找出蓝了,结果不是唉……” 没有回答。 九叶罂笑一笑便再道:“这种不说明情况就走的行为可不好啊。” “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 风华君很快接一句,却让她不好接话,最终做了个折中,道:“都有都有……” 他面无表情,叫她看不出来他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她也晓得此番事情要是被他晓得了,定没那么容易解决……本来已经想好了善后之法,就是没想到风华君居然来了,对她抓了个正着。既是这样,她那些千奇百怪的善后之法也就没什么用了。 吞吐一阵后她再主动开口:“上回你同我提起过旬落,风华君还记得吧……我竟不晓得原来他一直没死,还在死磕着血养之术,不过这番下场也算是因果报应了吧……” “蛇蝎之毒是你主动要求在体内种下的?”风华君问话,神情严肃。 九叶罂下意识降低声音一分:“种下是种下了,可我有解药的……” 她醒过来是浑身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想必风华君找到了解药,为她解了这几日的蛇蝎之毒。 “若是我没有及时回来,若是沈觅仇不是真心帮你,又若是旬落没疯或他手中还有底牌,你打算……” 风华君的声音被她突然的一吻给堵住了。 两人都睁着眼,稍稍拉开距离,她道:“是我错了,你别担心了好不好?” 话语很轻,带着知错的意味。 九叶罂很是主动往风华君怀里一躺,听着他不甚平静的心跳,道:“你总总担心我,我会觉得我是你的负担……这么多年我都熬过来了,你还怕我解决不了这一次的小事么?” 风华君的下巴抵着她额间,微微一闭眼,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一样温柔搂着她,道:“失去你一次已经够了,我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嗯。”她笑着答:“风华君要是不赶我走,我这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你这句话,我会当真。”风华君认真道。 九叶罂便认真回:“呐,放心吧,我什么事都没有。”《 》 第106节 九叶罂没有多问风华君此番究竟是去了哪里,可她已经隐隐有所觉察风华君同样有事瞒着她。 靠在风华君怀里的这一秒她感受到了森森寒意。他是去了哪里? 他的心脉似乎不如离开之前那么平缓,他是在哪里受伤了么? 原以为将自己的心意与风华君道明之后两人之间便再不会有秘密和间隙,可事实远不如她想的这么简单。 正如她没有办法开口问一问云阁中那被封印的书卷一样,她晓得,风华君也定有自己的考究。 闭上眼睛在风华君怀中美美的睡上一觉。 睡醒之后众人便聚在十二空山处大堂内。 柳出蓝一脸不可置信的瞧着秦溱溱,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却迟迟不敢先开口。 “我的确是司命阁中人。”秦溱溱终于开口:“没有在一开始便将真实身份道明,让大家猜疑了……” 风华君与九叶罂一点都不奇怪。 嘛,虽说风华君也是方才才知道真相的,但他淡定惯了,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吃惊了…… 九叶罂听旬落提起过,如今再听到,内心毫无波澜。 “等一下……”柳出蓝没憋住,还是问:“我有点搞不明白了,六师姐不是失踪了么,怎么一下就回来了?还说是司命阁的人?” 听柳出蓝这么说,秦溱溱解释一番:“其实我并没有失踪,也没有离开过十二空山处……” “什么意思啊?”柳出蓝问。 秦溱溱道:“对付旬落一事,是九姑娘计划中的事情,而我只需要待在泉瀑里隐藏好自己就可以。” 见柳出蓝还是不怎么明白,九叶罂便将她铸血肉之躯,与沈觅仇合作等等一系列的事情说了清楚。 在她离开之前便对秦溱溱的身份起了猜疑,为何旬落要选择她? 见秦溱溱的神情,她便晓得秦溱溱不会将身份一事隐藏太久。 秦溱溱道:“当初阁主解散司命阁时我只是个刚刚入阁的杀手,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也没有任何事情想要做,便一直东躲西藏。一直到司命阁被梧桐镇替代,我才下定决心要在梧桐镇上好好生活,此后的事情便是与你们相遇。” 那几个时辰内,秦溱溱的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 九叶罂忽然看向很远的地方,是啊,每个人心中都或多或少有些想说却不敢说的秘密啊。 只是,不知道她心中这个秘密,最终会将她引向何方。 风华君察觉到走神的她,将视线顺着她目光所及之处看去。 她道:“活着还是很重要的呢。” 风华君浅浅回答:“嗯。” 第191章静女其姝子 云阁内。 自打风华君回来之后,那本存在于第四层的紫竹书架突然不见了。 九叶罂上回特意去看过,却是发现没了影子。风华君既如此宝贝这东西,想必当中的秘密定是惊人了。 “唉……” 这日她照旧在云阁第三层学习,不免想到上回处理旬落那件事时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便过去了,甚是可惜啊。 趴在桌上深深一叹气,心中后悔,应该早点想法子让旬落说出书卷中的秘密的。可那时候她太想让沈觅仇看清旬落的真面目,反倒将这头等大事给耽搁了……如今也只有后悔的份了。 她这么一叹气,风华君执书的手稍稍降低一分,瞧一眼她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淡淡问一句:“怎么了?” 她哪能说怎么了,只得随便答:“唉,生活不易啊……” 翻一页书,风华君心特静,不管对面坐了个多消极的人他都能好好看他的书,修行修行再修行。 “为何突然如此说?”他再问。 九叶罂挺直腰板一分,虽风华君看着书,但她还是要盯着风华君看才开口:“不是突然,我老早之前就觉得生活不易了,只是最近感触特别深!” “是么。” …… 好敷衍的两个字啊。 九叶罂道:“风华君,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江湖儿女那样痛痛快快潇潇洒洒走一回?” 似乎是被这个问题问到,风华君稍有一顿,然后继续听她说:“我的愿望不大,就是希望以后能同风华君一起浪迹天涯,走遍世间所有地方,看遍世间所有美景,品尝世间所有美食,做最潇洒快活的人!” 风华君浅浅道:“这个愿望是不大,也有些可行性。” 她眸中一闪,兴致再来一分,问:“那就是说,你答应了?” “嗯。”他看着书,甚是随意回答一个字。 九叶罂一啧嘴,夺了他的书让他注视着自己。然后摆出一副等他再回答一次的模样。 风华君会意甚快,便再瞧着她回答一次,“嗯。” 哈哈,如此她便满足啦 旬落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她与风华君过的小日子倒很是舒坦。 每日去云阁一起看书,去泉瀑一起静修,好吧,是看星星,或是夜出引魂等等。有时候她都会产生一种这就是正常生活的错觉。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她最初在十二空山处的时候,可以与风华君随意说话,随意打闹。 嘛,当然现在的“随意”可不是从前的那么“随意”。 现在她要是“随意”过头了,风华君便会好好调教她一番。最终得了便宜的他还要做出一副正经的样子教导她。 “风华君,我觉得你很喜欢我了。” 本在泉瀑静修,九叶罂忽然睁开眼睛死死瞧着他,冒出一句话来。 风华君眉眼稍有动弹,不欲答她的话。 她就不甘心,就着不小的水声往他那处挪一挪,挨着他。 九叶罂道:“你怎么不回答我的话,难道是我会意错了?” 风华君这才开口:“静修禁言。” “前几次你不都跟我一起看星星了嘛,还禁什么言……”九叶罂一语道破。然,风华君那侧还是淡定得可怕。 她继续挑逗:“我也是突然这么觉得的,你的习惯似乎被我带偏了不少嘛,且,我听南浅说,要是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改了习惯,那就是很喜欢的表现。” “这种话还需要从南浅哪里听说?”风华君来了会心一击。 谁不知道她九叶罂是个什么性子…… 好吧,装纯到此结束…… 她就是突然觉得风华君会不会对纯情少女感兴趣一点,遂才来了这么一发……但被拆穿的速度简直超乎想象。 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气了。 第192章陵山行 夏将离回来后与风华君单独谈了许久,最终风华君决定明日前往陵山。 一听风华君要走,九叶罂自然是要跟着去的。而陵山又是南氏一族所在之地,南浅自是要回一趟,于是柳出蓝也顺理成章的要跟着去。 其实这次去陵山,全然是因为夏将离终于得到了多年不见踪影的第十令青鸟与第四令司空的消息。 听到这两个名字,九叶罂倒是不怎么了解也就不插话了。 私下问问柳出蓝,柳出蓝的兴致便上来了。 九叶罂和柳出蓝一起窝在南浅房里,一边吃瓜子一边悠闲听柳出蓝说故事。 柳出蓝说,青鸟与司空之间的渊源可深了,早在她来到十二空山处成为引魂人之前,这两人就搞不清,还好几次撕破脸。 九叶罂对这种八卦的感情纠葛最感兴趣,遂问:“给我细细说说呗,我也就最爱听这些故事了。” 柳出蓝笑哈哈道:“那可有得说,我就长话短说啦。” 九叶罂点头,给南浅一把瓜子,南浅甚是儒雅摇摇头,道:“罂姑娘慢吃,在下听故事便好。” 而那第十令青鸟,就是一个典型的痴心丫头。 因初入空山时受了司空不少义务上的帮助,然后她就倾心于司空了。 柳出蓝说,司空这人的性子很冷,但就是那张脸蛊惑了不少少女!而青鸟嘛,就是一个简简单单又十分单纯的少女,一开始认定了司空便是司空,日后更是找各种机会去接触他。 这丫头没什么心眼,她的心思几乎所有的引魂人都晓得了,最后还让尉迟仪察觉到了端倪,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 柳出蓝与青鸟的交情不浅,也见过青鸟始终执着于司空的样子。但,司空似乎不喜欢青鸟这种小萝莉。 于是就悲剧了。 一个死命追,一个冷面待,这自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可青鸟却始终抱着希望,想着世上没有努力做不到的事情。可一直到十二空山处被旬家烧毁,一直到尉迟仪遣散十二引魂人,青鸟与司空之间也没得出个什么结果来。 此番听夏将离说青鸟与司空都在陵山,柳出蓝吃惊却也不吃惊。 吃惊于又是十多年过,青鸟居然还没变心!不吃惊于,这是青鸟啊,不变心才是正常事…… “这就说完了?”九叶罂明显一副意犹未尽的意思,柳出蓝点点头,道:“具体的我不清楚,引魂人被遣散后各自躲藏还来不及,我哪有时间去管他们这些风流情史……” 好吧,虽然柳出蓝说得也有道理,但还是让九叶罂有所失望的。 毕竟她期待的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呢。 不过,既然青鸟肯追着司空不放这么多年,这当中定然会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嘛,转念一想,明日去到陵山就知晓了。 翌日一大早,一行人便踏上了前往陵山之行。 夏将离与风华君走在前方,九叶罂就和柳出蓝南浅在后头鬼混,不时盯着风华君与夏将离看很久,然后就会引起心思缜密的南浅微微发笑。 如此重复多次后,柳出蓝终于看不下去了,推一推南浅,问:“你老是笑什么?”《 》 第107节 南浅先下意识看九叶罂一眼,随后才道:“柳兄不必在意。”然后又对九叶罂道:“罂姑娘这般忍隐,在下倒是很不习惯呢。” 九叶罂白他一眼,这个神算子就是会察言观色,就是对这些事情上心得很…… 柳出蓝没明白是什么意思,遂一直问:“你们又在打什么诳语,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九叶罂佯咳一声,南浅便道:“等柳兄什么时候喜欢上一个人了,便懂在下与罂姑娘是什么意思了。” 柳出蓝不屑切一声,碎碎念:“这么说起来,你是有喜欢一个人的体验了?” 柳出蓝一针见血,南浅一时回答不上来,结巴两句:“这,这……在下……” “算了算了。”柳出蓝打断他的话,“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我还能不知道么……” 说了这句柳出蓝便往前追风华君和夏将离的脚步。 留九叶罂与南浅在后,南浅呵呵一笑,叹一口气跟上去。 九叶罂与他齐肩,道:“哎,你说我这出蓝弟弟是不是格外迟钝?” 南浅转眼瞧九叶罂,她面上笑意灿烂,瞧着南浅等他回答。 南浅沉默半半瞬,再是换了个话题道:“罂姑娘觉着柳兄如何?” 很认真的眼神,很认真的话语,九叶罂却笑嘻嘻回答:“还能如何,我这出蓝弟弟甚是小孩子气,若不是有你这个神算子在他身边,我都怀疑他一个人要怎么活下去……” 南浅道:“罂姑娘就是这么看待柳兄的吗?那,除此之外呢?” 九叶罂疑惑,今日南浅这问题问得奇怪,神情也不像往常那样。瞧了他好一瞬她反问:“除此之外,还应该有什么吗?” 南浅被问倒,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好生奇怪。 九叶罂方想仔细问一问,柳出蓝就在前面喊他们了,“你们两个就不能走快点?再磨蹭磨蹭,等天黑了都到不了陵山!” 九叶罂两手交差而抱,当作没听到的样子,南浅赶紧回他一句:“知道了柳兄,在下与罂姑娘这就来了。” 说完南浅就往前快走几步,赶上大部队的步伐。 只是,她怎么就觉得打从今日赶路开始南浅的状态就意外低迷?好像周身气场都不对了…… 这日日暮之际,一行人正好赶到了陵山南氏府上。 南氏中人一见南浅少爷回来了,个个兴奋得要上天,赶紧将南老爷喊出来,接着南老爷又是一阵兴奋。 南浅是南氏一族的独苗,而这南老爷又尤其看重他这宝贝儿子,如今回来了自然得好酒好菜备着。 加上此番同行的还有风华君,南老爷更是准备周到。 九叶罂一人坐在堂中,看着侍婢们来来回回上好菜眼睛都发直了,但风华君他们还没来。 一个时辰前,风华君他们都去跟南老爷说事情了,至于她这个没有身份de人嘛,自然是不好去插一脚。 虽说现在她确实是十二空山处的人,可具体身份还未定,商议要事这种情况她不去掺和倒是好事。 等啊等,等啊等,等到所有的好酒好菜都上完后,也等来了夏将离。 九叶罂一见只有夏将离一人来,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也不晓得风华君他们到底是研究什么事去了。 夏将离与她隔了好几个位置坐下,未动筷也未说话。 气氛顿时就僵了,九叶罂这么僵坐着难受便主动开口:“好久不见了呢,二师姐可还对我有印象?” 说起来,上回夏将离回到十二空山处后没等一天他们就启程往陵山这边赶来了,她也没同夏将离说上一句话。眼下这场面确实是尴尬。 夏将离道:“嗯,怎么可能忘了你。” …… 好吧,九叶罂心道,她就不应该这么问的。 以前她与夏将离也没有什么交情,而后又是因为她九叶罂一人导致天下大乱,导致十二空山处遭受那般大难,夏将离甩脸色也情有可原吧…… 如此想着,九叶罂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夏将离却一直盯着她看,看得她浑身不自在之后终于再次发问:“有,什么事吗?” 夏将离语气淡淡,“你知道你的命是用什么换……” “将离。”风华君的声音突然在大堂内响起,叫九叶罂猝不及防被吓一跳。 而夏将离方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便就此被打断。 第193章陵山南氏(1) 风华君脸色沉沉,方才那句打断夏将离的话,似乎也带着别样的意味。 九叶罂搞不清楚了,现下是个什么情况…… 夏将离一见风华君来了,眉目之中明显有闪躲的神色,生生止住了后面的话。起身向风华君行一礼后便没有多言。 不过,九叶罂大抵也听懂了夏将离想问的是什么,遂明朗道:“我捡回这条命着实是要了一番代价的。” 夏将离忽然眸中一闪,问:“你知道是什么代价?” 九叶罂点点头,“嗯,出蓝同我说了,他与死生老人做了交易,为了将我重生,他将他那最宝贝的玉面卧箜篌的三根弦送了出去。” 夏将离那处忽然响起一瞬轻笑,九叶罂还没听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将离便开口了:“如此,你便是欠了出蓝。” 话语之中明明是深深的无奈无助又失望的意思,只是九叶罂不明白。难道当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风华君,可否借一步说话?”夏将离浅浅道,倒是将先前那份不一样的情绪给收敛了起来。 风华君稍稍一点头,然后他们两人便又出去了…… 搞什么嘛,来陵山的路上他们就说了一路,来了之后风华君又被南老爷子给霸占去,现在好不容易说完事了却又叫夏将离给邀了出去…… 最打紧的是,风华君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使便跟着出去了……好吧,总之她心里就是不爽了。 又等了一会,柳出蓝来了。 九叶罂坐着,照旧按规矩来没动酒菜,一瞥只是柳出蓝一人出来,便打趣一句:“感情南老爷子是一个一个放人的啊?” 柳出蓝赶紧坐下,一口大气长舒出来,连忙喝口水压压惊,再道:“可别说了,这老爷子看上去慈祥和蔼,其实可啰嗦了!” “哦”反正也无聊,九叶罂便多问一句:“怎么说?” 柳出蓝瞧一眼四下,才放心道:“你可是不知道,南老爷子现下是在物色南浅的婚事!” 婚事?九叶罂来兴致了。 “神算子的婚事与你有什么关系?”语气稍稍有些异样,她问上一句。 柳出蓝答话答得快:“就是说啊,我也不知道南老爷子找我谈什么。老爷子同我说了许多掏心掏肺的话,还让我帮忙留意一下南浅喜欢的类型之类的。” “这样啊……”九叶罂道:“兴许是神算子时常提起你,南老爷子便记住了你。又或是南老爷子瞧你与神算子的关系好,交给你物色他放心吧……” 柳出蓝道:“我瞧这南老爷子对南浅可真是上心,连这么大个儿子的婚事都要这么操心。我听说从前南氏的婚事都不讲什么门当户对,只要两厢情愿便可在一起了,怎么到了南浅这里就变得复杂了。” 柳出蓝说的这倒是事实。 与其余的世家门派不同,南氏素来不看那些虚的东西,只要被南氏看上的人人品端正,是一心一意跟随,这便足够了。 但,南老爷子此番这么用心帮南浅物色媳妇,想必是还放心不下他这斯斯文文又较为拘谨的独生儿吧。 九叶罂道:“那,你是要打算帮他物色留意一番了?” 唉,忍不住了,一边说话一边酌了杯酒下喉。 酒才下喉她便微微蹙眉,南氏的酒喝起来与清水无异,没什么可品的……遂,她又将酒杯放下了,安心与柳出蓝聊聊南浅的事。 柳出蓝道:“其实吧,我不晓得他喜欢的是什么类型,更是不晓得要怎么去帮他物色留意了……” “那南老爷子处,你是怎么回应的?” “当然是答应了。”柳出蓝道:“老爷子拖了我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件事,我要是不答应,怕是今晚都出不来了。” “哦”九叶罂稍稍一挑眉,却又忍不住问一句:“那,你觉得神算子这人怎么样?” 第194章陵山南氏(2) 看南浅这么着急冲出去,九叶罂还真觉得她那迷糊的出蓝弟弟碰上了一个绝世好人。 就是不晓得,南氏这道坎,两人要怎么跨过去……嘛,在说南氏的坎之前她那出蓝弟弟还得明白自己的想法,还得跨过自个心中这道坎才是大事! 夜色渐深,那鸽子林中发生的事她就不去掺和了,还是想想自个的事吧…… 如此一想,她便下决心去寻一寻风华君。 已经一天没好好跟风华君说上一句话了,再这么下去还了得吗! 且,为何她总觉得打从夏将离回到十二空山处之后风华君就好似刻意避开她一样,好像就是不愿意出现在她眼前一样。 难道风华君与夏将离之间真的有过那么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想不通,还是直接去找风华君,将事情说清楚才是最快的解决方法。 南氏不大,可当中的曲径倒是不少,加上九叶罂这人认路的本事实在是差了些,遂兜兜转转了许久才寻到风华君与夏将离。 都已经几个时辰过去了,他们怎么还没说完?到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 九叶罂自问不是一个耐心好的人,想要知道的答案就必须要知道才安心,遂她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原本是想偷听一番风华君与夏将离到底在说什么,可风华君那一道结界布下来,阻挡住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她什么都听不到。 只得在曲径的唯一路口处等着风华君了。 只是,她这么一等就有些困倦了。 是啊,她自己也感觉到了,最近总是莫名就犯困,没有劳累也没有操心什么事但就是变得嗜睡多了。 且,每次进入梦中,她就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明明自己在沉沉的睡去可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这一次,也不例外。 蹲在曲径的大石边上一下就睡着了,而在梦里,她身处在一片空白之地,与当初进入到长无极的梦魇中情况相似。难道说,这也是她的梦魇么? 可不同的是,长无极的梦魇有可以打通窥视的方法,而她所面临的这一片空白就独独是一片空白而已,什么都没有出现。《 》 第108节 而她,总是一个人在这一片空白中寻着出路。 一个人走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在梦中的她,心态尤为平静,即便是什么依靠都没有她也没有半点不安。 这是为什么? 九叶罂晓得自己一定是睡着了,她也晓得自己是在做梦,只是为何梦里的一切会这么清晰?仿佛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样那么深刻。 可,她却又偏偏感觉不到一点不安与恐惧。 如此在梦中来来回回已有多次,起初她以为这不过是上次在兰氏受伤后留下的后遗症,过一阵子自己便好了。 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月多,情况还是没有任何好转。 只是,似乎她这梦也有期限。尽管她的意识清醒,尽管她晓得自己应该要醒过来,可就是怎样都摆脱不了这个梦境,就是醒不过来。 而当梦魇时间过去之后,她便会自然而然的醒来。 这次醒来时,她有些迷糊,脚下没有实感,且自己还在移动中。 见她微微动弹,风华君浅浅的声音传出:“睡觉也不会挑个好地方?喜欢蹲在这里被蚊子咬?” 是风华君抱着她缓步而行。 九叶罂稍微清醒一些,似乎是方才在梦中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消耗了她不少的体力,眼下浑身没什么力气,只得软绵绵的摊在风华君怀中。 “我怎么就睡着了……”她想了想睡着之前的事情,居然没有办成监督的大事! 风华君似乎浅浅一笑,“来寻我有什么事?” 这话问的直接,看来他也晓得自己今天冷落了她,哼! 九叶罂撒娇似的往风华君怀中蹭一蹭,好闻的清香味传入鼻尖让她精神一番,反问道:“风华君觉得是什么事?” 曲径四下很是安静,连虫子的声音都少有。 风华君道:“你生气了。” “不是。”九叶罂直起腰板一分,看着风华君的侧脸,风华君便顺势转了转视线也瞧着她,她才肯道:“我是嫉妒。” 风华君没问为什么,想必他也晓得自己今日的表现有多么令她不安,惹她猜忌。 既然他不说话,那她就接着说了,九叶罂道:“你算过你今天跟我说过几句话么?” 风华君移开视线,抱着她依旧缓步而行,听她说话。 她道:“刚才我醒来你才对我说了第一句话。那是不是我刚才不找你,你这一天就不打算跟我说话了?” “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风华君甚是无力辩解一句。 然,在这种情况下,男人越是辩解女人越是较真。 正如九叶罂接下来的不罢休,她道:“什么事情你可以和第二令商量但却不愿意跟我说一说?你信不过我?” 她晓得夏将离是他的老搭档,他们之间配合得默契些事自然的,可她不想让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被排除在外。 似乎,对风华君而言她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从前她还不这么觉得,但就是今天,她却有些格外的慌张。连她自己都没有料想到的不安。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风华君的关注与喜欢,所以才开始变得害怕失去了吧。 风华君抱着她的手用力一分,正好将她往自己怀中搂了搂,“不是。” 然后他就只说了这两个字……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嘛?”九叶罂急了,“每次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可我的想法你有考虑过么?我性子再浪,心再宽,可在你风华君面前却不是这样的……我……” 欲言又止,她觉得自己真的是软弱了不少啊。 “我知道。”风华君很快接话:“你相信我,等我处理好这件事情,我们之间便再无秘密。你想要的浪迹天涯,你想要的看遍世间风景,我们便一起去看一起去经历。” “很多人都会说这种话。”她微微蹙眉,最近悲观的情绪确实在她心中占据了较大的一部分。 “你不相信我么?”风华君问一句。 她很快答:“定是相信的。”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对于风华君,她永远都是相信的。正如从前风华君将她一剑穿心一样,她还是想着风华君做的是对的。 在她眼中,她的风华君,十二空山处的风华君,天下人的风华君做的都是对的。而她,亦是会毫无保留的去相信他。 只是,有时候想到这么窝囊的自己,她心中觉得甚是没面子。 风华君往她额间印上一吻,忽然停下了脚步,与她额间相抵,彼此清楚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每每同她说话时都像是得到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带着那种珍惜万分的意味,却是让她感到无尽的感伤。 风华君道:“我会永远护着你,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今晚蹲在大石边上喂了不少蚊子,睡得不舒服,进入梦魇走了那么一遭也不舒服,可在听到风华君这句话之后她便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那个她从以前开始就狠狠喜欢,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放手的人如今愿意对她说这样一番话,她已是知足万分。 有时候人真的很奇怪,自己的不安想让自己喜欢的那个人知道,只是为了听到对方说出在意自己的话。 九叶罂忽然沉默一阵,风华君再次迈开步伐向着她的房间而去。 一直到房门口时,九叶罂才极为认真的道:“风华君,我突然想亲你一口。” 第195章陵山南氏(3) 才整理好仪容仪表便听见了柳出蓝大声嚷嚷的声音。九叶罂推开窗仔细一听,果不其然,南浅就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柳出蓝后头好言解释,然而并没有解释出什么有用的结论来…… 嘛,随便想想就知道南浅昨晚没有“安抚”好她这傲娇的出蓝弟弟啦。 不过,隐约间,她似乎又听到了什么情况。 南浅跟着柳出蓝身后走远后她才出门,免得溅自己一身血。遇上南老爷子,同样是一脸的愁苦。 九叶罂笑脸迎上,有礼问一句:“老爷子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南老爷子叹气一声,眉头上的“川”字尤为明显,道:“九姑娘与南儿甚是熟悉吧。” 九叶罂道:“挺熟的,老爷子有什么事要帮忙的么?” 南老爷子道:“不瞒姑娘,老朽便直说了。” “老爷子请讲。” 南老爷子道:“希望九姑娘能帮老朽劝一劝南儿,就应了与公仪家联姻一事吧!这本是数年前就由父辈定下来的事情,现在南儿一拖再拖,可公仪家的小姐又怎么能经得起岁月的拖延?” 这就不怎么好处理了。南浅这家伙从来都没说他已经与人有婚约一事,且那人还是四大世家之一,公仪家的小姐。 九叶罂道:“老爷子莫急,这婚姻大事乃是终身大事,还是由当事人自己做主比较好。虽说两家的亲事是定下了,可对方姑娘愿意与否不也还是未知数吗?” 南老爷子似乎很想要撮合这么亲事,听九叶罂这么冷静的分析却是不出声,依旧是一副很愁的样子。 九叶罂也晓得自己本不该就他人家的事情插手太多,但奈何此事与她那出蓝弟弟也有那么些说不清的关系,那就必须得插一脚来管管了。 她道:“老爷子,那公仪家的小姐可与南浅见过面?” 老爷子摇头,“从没见过,此番公仪世交来便是为了联姻一事,亦是将女儿带来了。可,南儿就是不肯出来,谁去叫都没法子。他不愿意去见公仪小姐一面,唉……” 听了这话,九叶罂心中莫名生出一阵喜感。 要是南老爷子看见前一刻南浅跟在柳出蓝屁股后面都的模样,不知道还会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只是,联姻这事确实很麻烦。 那公仪家的地位绝不能小觑,若非那位公仪小姐不满意南浅,那这门亲事可谓是板上钉钉,十拿九稳要成的。 不过,虽是这么分析,但总得想法法子出来呀。 九叶罂道:“这样吧老爷子,不如您安排安排,让公仪小姐与南浅先自己见个面,也让两人之见增进一些了解嘛,不然这么贸然让南浅娶一个他从未见过也从不了解的人做妻子,反抗定是情理之中的。不若,让他们自己看着办,老爷子就只管给他们安排安排,创造些环境就好。老爷子怎么看?” 南老爷子似乎很是纠结这个问题。 其实真要说起来公仪家算是没什么野心的,但极其会自保,其家族心机可见一斑。 而南氏一族与公仪家又是多年的世交,由父辈顶下亲事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偏偏这门亲事没有定好,让南浅这个小辈不愿意接受。 现在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公仪家那位小姐身上了。 南老爷子经过一番艰苦的思想斗争后终于还是采纳了这个意见。毕竟除了这个法子,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可供参考。 听南老爷子说,公仪桑带着其女儿公仪怜要在南氏住上几日,也就是说这要在这几日间让那位公仪怜小姐自己提出退婚一事便好了。 与南老爷子再寒暄了几句后,她便赶紧去找南浅。 找到南浅时,他正垂着头,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坐在池塘边上,不知道是在看鱼还是被鱼看。 “哟,今天你家挺热闹的嘛,你的未婚妻都来啦!”九叶罂负手向他走近,先开口打趣几句活跃活跃气氛。 第196章陵山南氏(4) “在下,在下的确是不清楚了……” 这还是九叶罂第一次听到南浅这么不确定的说话。 “安啦”她安抚性的再拍拍他的肩,又同他唠了许多详细的计划,然后风华君便来了。 “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我晚点再来寻你。”交代南浅一番,她便跟着风华君走了。 “风华君,方才神算子说出蓝喜欢我。”九叶罂一脸得意,故意在他面前这么说。 “是么。”风华君回答好浅淡的两个字。 两人并肩而行,气氛很是融洽。 目的没达到,她便再重申一遍:“你就不吃醋么?” 风华君停下脚步瞧她一眼,一本正经道:“你与神算子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晕。 好吧,让风华君吃醋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 第109节 “切,偷听他人说话什么时候也成了风华君的习惯了?”她悻悻道,计划落空,很是不满。 风华君似乎有一瞬浅笑,道:“你若是敢做让我吃醋,后果是什么,你且试试。”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吓,她九叶罂最不怕的就是威胁了,连忙要说回去,“后果如何?风华君要拿我如何?又舍得拿我如何?” 面上是十分得意的笑,她倒是真的好奇风华君会说什么。 然,风华君下一瞬将视线转去她面上,来了个眼神杀,然后他前进一步,她就莫名其妙被这强大的气场压得后退一步,知道要撞上后头的巨石,风华君伸手往她腰上一揽,顿时将她带入怀中,倒是叫她失魂一瞬。 风华君眸中含着胜者的笑,倒是会温柔道:“你试试,便知道了。” 这是她又被威胁一次的意思么!真不爽! 午间。 吃饭时柳出蓝只碍于礼数出席了那么一秒钟便寻了个借口走了,然,他这么一走,南浅更是郁闷。一场宴会下来,南浅什么都没吃,全然苦恼去了。 九叶罂将他拉到一边,又递了快甜点给他,道:“拿着这个去哄哄出蓝,定有效果。” 南浅做推脱状,摇摇头,声音顿时没了生气,“不必了,在下还是不去打扰柳兄了。” “你还真是个榆木脑袋啊!”九叶罂啧一声,把甜点搁去一边,试图开导他,“上回我说的话你都忘了么?出蓝是什么性子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他对你究竟是喜欢还是厌恶我也比你要分得清楚。可,你若是也同他赌气,这不是让情况更糟糕么?” 宴会那处异常热闹,九叶罂出来寻南浅之前还特意交代过风华君,若是有人来这边了便给她传个信,暂时放声说话还是没问题的。 南浅情绪异常低落,其实他要承受的压力远远大于柳出蓝。 柳出蓝这大大咧咧的人,没什么心思,自然也就不会将问题想的有多深。只是,恐怕柳出蓝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这么生南浅的气。 唉,九叶罂也不由得叹一声气,说到底这还是需要时间的。 沉默良久,南浅道:“在下想了想,或许在下还是不要再去纠缠柳兄为好。” 九叶罂不言,南浅这话当中的无奈,她听得很清楚。 闻他续道:“在下对柳兄的这份感情,或许就应该埋葬起来。身为南氏后代,身后南氏一族日后的家主,在下以为在下也该以大局为重了……” 南浅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即便九叶罂想撮合他和柳出蓝,都有些动摇了。 是啊,堂堂南氏日后家主怎么能成日里同一个男人混在一起而不成亲巩固家业呢? “那,你打算如何?”九叶罂问。 南浅的视线放的很远很远,最终道:“先了解一番公仪小姐,然后,顺从家父的意愿,联姻吧。” 听南浅这么说,九叶罂并没有多吃惊他做出的决定,亦是没有多愤怒于他这么快就放弃了柳出蓝。 其实,选择不在一起并不是一种放弃,只是身不由己。 南浅这人就是想得多,且会将所有事情都凌驾于自己的利益之上去考虑。如今面对的是他南氏一族的家族利益,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 一番休整之后,南浅便大大方方回到了宴席上。 与那位生得极其水灵的公仪怜小姐相视一笑,看得九叶罂搁了杯子叹气一声。 刚好被坐在她身侧的风华君捕捉到,他便问:“出蓝的事情如何了?” 其实吧,她就没同风华君细说柳出蓝与南浅的事情,但想必以风华君的智商来说,想到这个也不算是难事。 九叶罂道:“生着气呢,但我估摸着他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气……” 风华君不急不缓端杯饮一口茶,道:“神算子那边是放弃了?” 好吧,她也不吃惊于风华君能看透这一点,毕竟是神通广大的风华君嘛。 “嗯”一声之后她道:“不清楚神算子到底有没有完全放弃,但,风华君觉得神算子与出蓝这事能成么?” 转眼去瞧风华君,却突然被夏将离给盯上了…… 九叶罂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夏将离便移开了视线……说起来,她觉得夏将离不是很待见她,甚至还挺讨厌她的,九叶罂想,这百分之百是因为她们两人都喜欢风华君…… 风华君道:“成与不成,不到最后谁都说不准。只是,你那撮合计划还要实行么?” 言语之际有人来向风华君请酒,风华君便好生有礼的接了一杯又一杯酒。 待来请酒的人都请的差不多时,她才道:“计划留着吧,以备不时之需嘛。” 风华君浅淡一笑,却带着好生宠溺的意味。 这场宴会一直到将近亥时才散,其余宾客都离开,公仪一家依旧在南氏一族住着。 这晚,南老爷子给南浅和那位公仪怜小姐安排了一场见面,但南浅似乎是忘了…… 九叶罂与风华君在回房的路上恰好瞧见了公仪怜端了一杯茶往南浅的房间而去,她一时好奇便拉着风华君一同跑去南浅房间的屋顶探听探听情况。 屋顶之上,风华君坐得端端正正,晚间的风将他的衣袂吹得翩翩飞舞,好生俊秀。 而九叶罂则很是没有形象的在翻屋顶上的砖瓦,制造出一个可以窥探的小口子来。 一番忙活之后,她往风华君肩上一靠,“哎呀,累死了。现在就看看这公仪怜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风华君盘腿而坐,也不嫌这些砖瓦膈的腿疼,淡淡道:“这有何意义?” 好吧,雅正的风华君肯定是不屑做这种事情的……但,怎么说他都来了,难道还想轻而易举就下去不成? 自然是不可能的。 在屋顶上唠了一小会后,公仪怜才出现在南浅房前。 甚是有礼的敲门三声,只是屋内没有声响传出。 稍等了一会公仪怜便开口:“南公子?你在么?” 依旧没有人声传出,公仪怜再道:“公子是休息了吗?方才我见公子在宴席上多喝了几杯,现下送了点醒酒茶来。” 还是没有声音。 公仪怜便将茶杯放下了,有礼道上一句:“如此,我便将这茶搁在公子门前了。公子好好休息。” 说完她便有些遗憾转身,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南浅屋内传出一阵声响,引得她又转身回来问上一句:“公子?” 这一次,屋内有声音传出了。 “呃,在下,在下困倦了,多谢小姐的醒酒茶,明日在下定去拜会小姐……” 是南浅急急忙忙的声音。 第197章耽美组上线 公仪怜疑惑,却也只有礼回一句:“公子不必客气,公子好生休息,我便先告辞了。” 南浅那处的声音还是不甚对劲,道:“嗯,好,好……” 公仪怜离开。现下屋顶上的情形也有那么一丢丢的混乱。 风华君一手捂着九叶罂的眼,一手拥着她让她保持平衡,一直等公仪怜走远后他才道:“有些事,你还是别看为好。” 风华君这语气稍稍有些奇怪,似乎带着些许不好意思…… 不得不说风华君这人不仅脑子灵光,动作起来也是极快的。九叶罂才听见半秒屋内的动静,刚想俯身去看看情况,然后风华君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了她的眼。 不晓得他自己有没有看屋内到底是番什么情形。 九叶罂一脸的不明所以,“风华君这么说倒是越发勾起我的好奇心了……要不,风华君松一松指缝让我稍微瞧一眼?” “不行。”风华君回绝得极快,语气也坚定得很。 她就不明白了,屋内到底是发生什么她看不得的事情了? 但,她是绝对玩不过风华君的……只得自己认怂,一直等到风华君觉得那种她“看不得”的事情过去之后,他才松开手。 而,在这之后她一个俯身就死死趴在了空隙处,看见的就是南浅一个人坐在茶几边上,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但,又明显是一脸的安心……完全没有前几个时辰的那么死气沉沉。 九叶罂转眼看风华君,他一脸的淡然,似乎并不打算说什么。 而她还是死死盯着他看,直觉告诉她,她绝对错过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绝对!绝对! 风华君这么撑了一刻钟之后,终于开口:“夜深了,明日有忙,回去洗洗睡吧。” …… 原来他要说的只是这么一句话…… 傲不过风华君,切,她便想着明日去南浅那里变着法子套一套话。 然,第二日却是南浅主动来找她的。看上去这神算子的心情甚是不错,昨晚定是发生什么好事了。 九叶罂大胆一说:“是不是出蓝昨天去找你了?” 就是这么随便一猜,谁知就被她给猜到了……南浅稍显不好意思,面上微微泛笑,再是极为羞涩的一点头。 啧啧啧,这幅场面她看了都觉得脸红。 将昨晚的动静与柳出蓝联想一番,九叶罂约莫是懂了……风华君不让她看的,原来是这个啊…… 南浅道:“罂姑娘,在下,在下想听一听你的计划。” 南浅说的,自然是让公仪怜率先退婚的计划了。 九叶罂心中一块大石放下,哎呀,她老早就看好这一对了。而南浅这家伙嘛,先前又说到自己家族日后的发展,将事情说的这么大,最终就因为柳出蓝去找了找他,嘛,或许是给了点甜头……然后他就又屁颠屁颠的认定柳出蓝了。 不过,这倒是好事一桩。 哈哈,九叶罂的心情自然也是极度畅快的,同南浅道:“你先去与公仪怜交好,先了解了解这是个怎样的人,之后才能对症下药!” 九叶罂说得兴奋,似乎她才是最激动的那个人。 南浅很快就答应了,毕竟事关他与柳出蓝的大事! “可,罂姑娘能否答应在下,此事先不要同柳兄说?”南浅认真道:“在下是担心柳兄会多想。” 九叶罂一笑,“自然是不能让出蓝知道的,他那急性子要是知道了还了得!我们就秘密进行,总归是要让你们在一起的嘛。” 此话一出,南浅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后,让南浅先接近公仪怜的计划就这么开始了。 正好借着昨晚答应公仪怜要去给她回礼的由头,南浅就去找她了。《 》 第110节 九叶罂自然是早一步上到屋顶上观看全局啦。 南浅行到公仪怜门前时还特意与屋顶上的九叶罂打一个招呼,然后长吸一口气便敲了门。 第198章青鸟报相思(1) 事实证明,九叶罂说的没有错。 南浅要在南氏一族留上一段时间,柳出蓝也留下了。于是大部队少了两人,便只有风华君,她,夏将离以及秦溱溱了。 经过上一次与风华君的一番“交涉”,此次赶路,风华君倒是照顾了她的感受,没有同夏将离一个劲的走在前头。 不过,四个人走在一条水平线上,也是蛮尴尬的一件事…… 九叶罂总觉着夏将离对她有意见,当中气氛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而打从秦溱溱的身份暴露之后,她与众人之间反倒像是多了一层隔阂,现下话更是说得少。 嘛,当然,眼下最打紧的还是青鸟与司空的事。 上回夏将离带回青鸟的消息时,整张脸上都没有笑意,想必事情很是棘手。再加上柳出蓝也说过一些青鸟与司空的纠葛,只怕这件事情并不好处理。 以前尉迟仪将十二引魂人遣散后,柳出蓝被南浅藏在南氏好一段时间,夏将离与风华君的交情本就不浅,自然是要一直跟着风华君的。 后又因风华君得到消息说是青鸟的行踪不明,遂夏将离便从那时候起就被派去调查追踪青鸟的踪迹。 其实一开始几位引魂人还是能相互感应到彼此的存在,尉迟仪所谓的“遣散”不过是暂时将引魂人分散,不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世家有机会一网打尽罢了。可越到后面,引魂人之间的联系便越少,夏将离逐渐失去了所有引魂人的消息,可青鸟这一边她还是在继续追踪。 据夏将离说,也是她在追踪的过程中发现原来青鸟一直都跟着司空走。 可这司空嘛,就不是什么容易被跟上的简单人物了。 离开南氏地界,一行人寻了个山谷稍事休息。 篝火生起,秦溱溱问:“司空可是那位有‘等闲不识面’之称的引魂人?” 夏将离答:“不错。” 九叶罂托了下巴瞧着偶尔蹦上半空的火花,终于想了起来这司空是何人,遂插上一句:“是那位擅长易容的小哥哥?” 此话一出引得风华君稍稍侧目瞧她一眼,然后她便马上佯咳一声,改口道:“引魂人……” 瞧风华君与九叶罂之间的气氛稍显暧昧,夏将离眉目之间突生一蹙,却很快消失。 闻风华君道:“司空的易容术已达炉火纯青之境,若是他不愿意被人认出来,怕是谁都无法认出他。” “连你也没办法?”九叶罂问。 风华君正经答:“没办法。” 九叶罂道:“那可真是可惜了,当初我是第九令时还真没见过这位易容大师,连听说都很少。” 秦溱溱道:“我内的书籍记载,第四令司空应该是引魂人中最为神秘的一位。多年前许多悬案被十二空山处侦破,似乎也是托了司空的福。” 于是众人将视线转向风华君那侧求证。 风华君只轻嗯一声表示肯定。 夏将离补充道:“且,司空所持的招魂令为阴阳扇,更是为他隐藏身份助力。” 所谓阴阳扇便是有阴阳两面,阳指的是人间,而阴指的便是鬼魂之境。司空可以利用阴阳扇来操纵阴界的鬼魂为其所用。 但,阴阳扇也有个弊端。这毕竟是连接两界的招魂令,若是频繁的使用则会损伤自己的阳寿。 虽不会造成大问题,可多少还是会影响到灵渊。 普及完这个知识后,九叶罂问夏将离一句:“不是青鸟和司空都在陵山嘛,又说司空的行踪很难被追踪,那青鸟又是怎么追上的?” 夏将离看一眼她,似乎不是很想回答她的话。不与她眼神交流,但还是开口:“司空的气息有一段时间泄露出来,且十分不稳定,我想,青鸟或许就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顺着气息寻到了司空。” 引魂人的气息一般不会轻易流露出来,除非是灵渊受到了重损才会暴露气息。如此说来,司空那边的情况应该不好。 夏将离道:“当我赶到陵山时,司空的气息已经消失无踪,但却感觉到了青鸟的气息。还听到一个传闻,说是一脚踝带着银铃的女子在陵山边界造了不少血案。” 听到这里,九叶罂大概懂了什么。 青鸟的气息流散,想必与那些血案有些联系。 若那些血案真是青鸟所造,那她便会受到反噬,这么一解释她气息流散一说也就合理了。 只是,一向傻乎乎没心机的青鸟为何会杀人? 此事,或许与司空有关。 当然,九叶罂只是这样猜想。 多年前十二空山处遭受大难,尉迟仪将引魂人全部遣散,如今风华君重造十二空山处,聚集引魂人是一定要完成的事。可,谁又能想到此时的引魂人早就与从前的引魂人不一样了。 时光真是个磨人的东西,只要有时间的阻隔,一切都会变。 如今的情形正是说明了这一点。 众人休息一晚后,第二日便先从血案发生的地方着手调查。 这么一调查才发现所有死者的名字里都含有“司”或“空”一字。眼下的情况已是再明显不过,青鸟与司空的气息都在陵山,而受害者又与司空的名字有关,众人心中明了,此事与青鸟脱不了关系。 运气还算好,两日前有一大户人间的公子遇难,今日正好叫九叶罂他们碰见了前来做法事的高僧。 九叶罂一看那高僧便觉着有问题,同风华君一说,众人便等到法事结束后与高僧搭上两句话。 自然,搭讪这种事情还是得九叶罂来做。 高僧瞧着她似乎格外戒备,可她的死缠烂打终归还是有效的。随便编了个借口,然后众人便随着高僧一同去到寺庙中借宿几晚。 都不需要九叶罂解释,大家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九叶罂想,要是柳出蓝那家伙在的话定又要缠着她解释一番为何要将注意打到这高僧身上来…… 不过,现在大部队中都是聪明人,大伙都看得出来这高僧不对劲。 一般来说高僧身上的气息很是纯净,而这位高僧,明显带着一股引魂人的气息。也就是说,这高僧与引魂人有过接触。 这气息浮游的还算明显,便说明眼下这位引魂人身上的气息一直在不受控制的流散出来。 那,想必就是青鸟了。 “猜到你会在这。” 晚间,九叶罂坐在屋顶上吹风,身后忽然响起风华君浅淡的声音。 她回首一笑便拉着风华君一同坐下,直接靠在他肩头。 风华君浅浅道:“累了就这么睡会。” 九叶罂摇摇头,瞧着一间没有亮灯的屋子,道:“风华君,你觉得是司空在这里还是青鸟在这里?” 风华君的目光亦是锁在没有灯火的屋子上,道:“与你所想一样。” 九叶罂道:“我们该想个办法让司空见青鸟一面吧。” 话语之间忽然染上一层忧郁,视线一直瞅着那间屋子。 屋子外有十多重结界,且是佛门结界与引魂结界交替设下,若不是抱着再也不愿意出来的想法,是断然不会设下这种没有出路的结界来困住自己的。 风华君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结不解开,他不会出来。” 九叶罂表示赞同,可要是司空都不愿意出来,又怎么能将事情弄清楚? 其实九叶罂没想到司空原来一直藏身在这断念寺中,也不知道青鸟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他知道与否。 这事情还真不好处理。 寺中高僧分明与青鸟有过接触,但口风却是紧得很。 今日看高僧做法事的神情就晓得,高僧也晓得这些血案都是谁人所为,只是,或许出于某种愿意,一直都没有将幕后之人公众于世。 九叶罂忽然道:“我有一法,可以将青鸟引过来。” 第199章青鸟报相思(2) 与柳出蓝传音一段时间后,九叶罂便做了决定。 引青鸟现身。 这么多年过去了,青鸟这小丫头还执着于司空,如今更是为了引司空出来而造尽血案。 其实吧,九叶罂觉着青鸟这丫头也着实是可怜,她不会不知道一直杀人会有什么下场,但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 即便知道没有好果,却还是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嘛,虽不晓得青鸟与司空之间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纠葛,但如今青鸟的心情九叶罂深觉自己能体会几分。 问了柳出蓝一些青鸟的事,九叶罂便去事先打听好的一户人家中藏身。 此番他们来陵山不算张扬,入住断念寺也很是低调,应是不会引起青鸟的注意。 至于这户人家,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唯一特别的就是,这家年仅七岁的公子叫做箫空…… 鉴于青鸟此前的“事迹”,九叶罂十分肯定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一家。 好巧不巧,今日正好是这箫空小公子七岁生辰,九叶罂心中一沉,还在考虑青鸟怎么会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时,青鸟的气息便在萧家出现了。 在屋顶上稍稍隐藏自己,她倒很是好奇青鸟打算如何下手。 与柳出蓝传音时得知,青鸟这丫头特别一根筋,但要说有什么坏心眼着实没有的,只是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会将她逼到这一步。 说起来,青鸟应是与高僧认识的,而司空又在断念寺中…… 也就是说,青鸟进不了断念寺,更破不了司空与高僧轮番设下的结界,所以才会想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将司空自己逼出来吧。 按理说司空不是这么铁石心肠的人,只能想或是司空真的不愿意再见青鸟也不一定。 这当中的事情,说不准高僧能知晓一二。 就在九叶罂开小差,想着多找几条突破口时,萧家就开始乱套了。 箫空小公子不见了,急得萧家上下如乱麻一般。正好,九叶罂便趁乱跟着青鸟的气息而去。 看青鸟行事这么莽撞,想必风华君来到陵山的事情并没有暴露。也好,抓了这个空子倒是让九叶罂跟的顺利。 一直到陵山边界的断崖边上,青鸟才停下脚步。《 》 第111节 被她抓着的箫空小少爷已经被吓傻了,连哭都是一愣一愣的,瞅着眼前的断崖更是要吸一口气昏过去。 青鸟明显是在等着谁来,视线四下张望,一副期待又不确定的样子。 九叶罂瞧青鸟不过是想等司空出来罢了,嘛,她暂时躲起来,看看青鸟究竟会不会下手。 等了好一会,青鸟朝着四下大喊道:“我知道你不是无情的人,我杀了这么多因你而死的人,你就不想出来杀我吗!司空,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恨我,不愿意见我,我愿意赎罪,我可以付出一切去补偿你……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司空,我不要你的原谅,要是杀了我才能泄愤你就来杀我啊!如今的避而不见算什么!” “司空!” 听青鸟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小箫空一下便哭了出来。 九叶罂躺在树枝上听了许久青鸟的喊话,终于还是忍不住接一句话:“十师妹,你见过哪个引魂人会屈服于威胁的?” 此话一出,青鸟浑身一僵,下意识接过袖中掉出的匕首直接架在小箫空颈脖处,并封了他的哭喊声。 九叶罂甚是悠闲,从树枝上坐起来,晃悠着双腿一点都不着急。 面带笑意,一摊开手掌便有一小巧银铃缓缓从掌心浮游开来。 第200章青鸟报相思(3) 从拿到不散铃的那一刻开始九叶罂便感觉到当中有好些个魂魄在涌动。今日若是换了别的引魂人来可能感觉不出来,但九叶罂最近就是在做渡魂一事,要不了一瞬便察觉到了当中正在被修复的魂魄。 仔细想想,她猜测当中魂魄便是死于青鸟手下之人。 只是可惜,青鸟身为引魂人手上已经沾染了鲜血,不管有没有用不散铃去聚集魂魄,她的反噬都要受着。 而用不散铃聚集魂魄本就要损耗引魂人的阳寿,这么一算下来,青鸟可是吃了个要命的大亏。 事情真相被九叶罂道出来,青鸟眸中的慌张之意一下便暴露了出来。 九叶罂含笑而语:“我虽没有与十师妹亲密相处过,可出蓝总不会说谎。要说十师妹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人,我是断然不会相信的。只是,我很好奇,十师妹这么做,自己究竟能得到什么?” 说完此话后,九叶罂忽然想到十多年前,她亦是让身为引魂人的自己双手沾满鲜血,亦是杀了长乐门上下一百多口人。是为了什么呢,不过是为了一个人罢了。 思绪稍稍被带回到过去,青鸟已然出声:“我只想见他一面。”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来之前九叶罂与柳出蓝传音一次,再次确认了一番青鸟钟情于司空之事,柳出蓝忽然想起一出事,说是当年在十二空山处时,青鸟差一点就要被山中野魂夺了灵渊,那时候是司空及时赶到将她救了下来。 后又连续在她身旁守了三日三夜,一直到她醒过来才离开。 当时司空是青鸟的导师,教习引魂一事是司空的责任,自然,保护这个新来的小丫头也是责任之一。 只是,青鸟打那时候起便对司空的态度大为改变。 据柳出蓝说,从前青鸟看司空是一副崇拜模样,但自那次之后,她看他便是爱慕的模样。 嘛,九叶罂也能理解,小丫头都喜欢帮过自己的英雄。 只是,可能连青鸟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么一桩恩情在她心里居然会演变成一份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情感。 而这份情感一旦产生,便已是漫漫经年。如今要喊她停下来,喊她收心么,怕是不可能的了。 九叶罂就是明白这一点,才迟迟没有说出让她放弃司空的话。 九叶罂道:“谁都见不到他,引魂人加上般若高僧设下的结界,十师妹觉得谁能破除?” “他……”青鸟的话语一下变为惊讶。 九叶罂转眼瞧她,“十师妹不会不知道吧,司空不来见你,是因为他自己将自己困住了。” 青鸟那副不可置信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转念又是一想,即便是司空将自己困住出不来,她又还在奢求着什么呢…… 一瞬苦笑,引起九叶罂的注意,问:“十师妹与司空之间可是发生过什么误会?” 青鸟毫不掩饰苦笑起来,一直笑一直笑,笑得自己的面部僵住之后才变为苦相,却还是没有开口。 九叶罂道;“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可我们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纵身坠入这无边的轮回之中。” “你爱过一个人么?”青鸟突然发问。 九叶罂不掩饰,答:“我爱过,现在依旧爱着。” 她晓得青鸟是孤单的,自己一个人在外头飘荡着,即便是风华君重建十二空山处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世间,可这小丫头还是没有回去,她心中定然是有些难以言说的事情,亦是有些难以解开的结。 九叶罂道:“我曾为了这个人屠了长乐满门,现在想想,倒是与你此时的做法差不多。” 九叶罂浅淡一笑,现如今再说起往事,那也就真的只是往事而已。 “原来当时你血洗屠门,只是为了你所爱之人。”青鸟又吃惊了,九叶罂赶紧将话题拉回来,问:“十师妹的心结可否愿意同我说一说?” 心结心结,要是真那么容易就说出来还叫心结么……好吧,其实九叶罂也没抱什么大期待。但青鸟却道:“你愿意听我的故事?” 九叶罂眼角一笑,“你我是同门,我又觉得十师妹挺有我年轻时候的作风,哈哈,也算是投缘。若是十师妹愿意说,我便好生听着。” 青鸟似乎没想到臭名传遍修仙界的杀人魔头第九令居然这么好说话,或是因为在青鸟心中也有些说不清的信任相信或投缘,再看向九叶罂时,她明显收敛起了眸中的凌厉之意。 青鸟道:“我喜欢司空,却伤他最深。” 只听了这么短短一句话,九叶罂便有些感同身受,眉眼不由得一挑,两手交叉相抱,含着浅笑而语:“我对心中喜欢的那个人,约莫也是像你这样。我爱他,却狠狠的伤了他。” 这么一说,九叶罂越发觉得自个与青鸟很是投缘。只是可惜当初她在十二空山处时没有机会与这小丫头见上一面。 青鸟有用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瞧向她,瞧得九叶罂只得发笑,道:“很巧是吧,我也觉得你我很是投缘。不若这样,十师妹将你的故事说与我听,我将我的故事说与你听?” 青鸟点头,开始说她与司空的故事。 十四年前。 今日十二空山处来了位新人。 这可是距上一位引魂人来后过了一年多才寻到的新人,一下让十二空山处中为数不多的几位引魂人兴奋一阵。 要知道,引魂人可不好找,须得有修仙法通鬼道天资,缺一不可。 当尉迟仪将这新人带入十二空山处时已是深夜,在大堂候着的只有一位白衣引魂人。 白衣少年穿戴整洁,一袭净白的衣裳衬托着他浅淡的面容,很难让人看出这人的情绪如何。 腰间别着的一把黑白阴阳扇很是瞩目,即便刻意用玄布遮挡起来,却还是挡不住玄布之中灵器的气息。此人正是受了尉迟仪的吩咐,特意在大堂内等着。 见尉迟仪往大堂来的身影,这白衣少年便早早在堂前稍稍曲腰,迎了灵主尉迟仪入大堂。 尉迟仪身后跟着的,还有一名衣裳褴褛,头发也十分凌乱的小姑娘。 白衣少年未曾抬眼瞧小姑娘,小姑娘却被这干干净净又俊秀的少年吸引了视线,不由得盯着他瞧了好一会。 直到尉迟仪落座,开口:“司空,从今日起她便是第十位引魂人,由你教习。” 原来这干净俊秀的白衣少年名叫司空。 谁都不知道,小姑娘在心底默念了好几遍这人的名字,最终深深的记住了。 司空上前一步,抱手曲腰恭敬道:“司空遵命。” 只是,从开始说完到话毕期间,司空都没有抬头瞧她一眼。 尉迟仪交代了好些事情,最终先行一步。 大堂内只剩下她与司空两人。 这个司空似乎不怎么喜欢说话,但又并不给人冷冰冰的感觉,反倒让她想要主动靠近。 晚间的风很凉,吹得她不由得一连泛起好几个寒颤。 下一瞬,司空便解了他那干净的外裳递给她,“空山的夜晚,有些冷。” 这是司空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亦是看她的第一眼。 她一下愣住,又立马回过神来接过外裳,却是抱在怀中迟迟没有披上。 心中想,这么干净的衣服,要是被她穿脏了可就不好了。 衣裳被接过,司空便给她倒上一杯茶,再是道:“暖暖身子。” 很是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她再一次抬头直直注视这个明明面无表情却让她感觉到温柔的少年。 在被尉迟仪带回来的前一秒,她的家人全死了。 死于疫病。一家都被流放,除了她没有一个亲人幸免。 而这个叫做司空白衣少年,是在她历经大难之后第一个给她温暖的人。 所以,她记住他了。 她呆呆的瞧着他,终于鼓起勇气跟他说话,道:“哥哥,我,我叫青鸟。青色的鸟,据说……这是相思的名字。” 第201章青鸟报相思(4) 自那之后,教习青鸟修行术的责任便落到了司空身上。 青鸟自己在十二空山处转悠过几圈,几乎看不见其他人,即便是有也都是些穿着一身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白衣的人。 但其实,能看见他人的几率是很小的。 空山很大,而这里的人却很少。 每日司空都会准时在浅水幽居等她,给她教心法,给她讲课,给她解答一些疑难困惑。但,每到时间结束时她便找不到他了。 司空这人给青鸟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守时,从没给她落下一节课,但也从没跟她一起多待一秒钟。 且,最打紧的是,这个守时的人修为还很高,人品也端正得很。青鸟从没见过司空不按规矩做事,或者发脾气。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司空便成了她心中先生的代名词。 在亲人还没被疫病夺去生命之前,青鸟家很是贫困,每日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是去上私塾了。 后来家中亲人接连生命,不管能不能治好,药总归是要抓的。 有时候青鸟很是羡慕那些可以去私塾上学,可以跟先生一起学习的人,只是一直都得不到一个机会。《 》 第112节 一直到被尉迟仪带进十二空山处,她这个愿望似乎开始实现了。 而她人生当中的第一位老师,就是司空。 这日,浅水幽居的课程结束,青鸟终于鼓起勇气喊住了司空。 司空回身,很是淡淡问她,“还有什么事?” 垂下的双手因紧张而稍稍握拳,青鸟上前一步,犹豫一瞬才将袖中的荷包拿出来,小声道:“四师兄,这是给你的……” 司空稍垂眼眸,映入视线的是一个月玄色荷包。 只是,他没有接过去。 青鸟道:“我来到空山后什么都不懂,多亏了四师兄我才熟络起来……这,这个荷包虽然做得不好看,但还是希望四师兄能收下……” 越说到后面青鸟的头便垂得越低,连声音都越发低。 司空面无表情,却道:“不必了,教习你是令主的命令也是我该做的,无需放在心上。”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接了。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青鸟一怔一怔的收手,将荷包又塞回袖中,勉强挤出笑容,道:“那,那我就不为难师兄了……” “还有什么事么?”司空淡淡问。 青鸟马上接话:“有!” “何事?”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只是司空的这种浅淡语气却一点都不给人距离感,反倒是让青鸟觉得这个人很寂寞,越发想要去靠近此人。 大脑在飞速运转,青鸟一指天上恰好掠过的大雁,马上道:“上,上回师兄教我的飞行术我,我有些不懂的地方……不知道师兄有不有时间再仔细给我说一说?” 司空那处有一瞬间的沉默。 虽只是短暂的一瞬时间,却是叫青鸟已经在心中过了千百种自己被拒绝的可能性。 但,最终司空说的是:“哪里不懂,我教你。” 兴奋顿时盖过理智,青鸟努力控制欣喜之情却还是忍不住流露出甜美的笑意,瞧着司空的眼眸也如有泉水流过一般明亮。 她道:“那,那便麻烦师兄了。” 司空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亦是一个十分体贴的人,一个问题讲了十遍还可以再讲十遍。当然,青鸟自然不会蠢到一直死磕在一个问题上。 其实所有的心法她早在司空同她说的第一遍时便牢记于心,修行之道也领悟得很好。只是,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到任何可以跟司空多多相处一会的借口。 司空似乎是个不会生气的人,对他人的要求也是尽量满足,只是,正是因为这样青鸟一直看不透这个人的真实情绪是怎样。 第202章青鸟报相思(5) 林中瘴气层层,直到不散铃的招魂之音完全消失,那瘴气与雾气混杂之中才开始显出一个缓缓而来的白衣少年。 是司空。 他带着她的招魂令来了,另一手执着已然打开的阴阳扇。阴阳扇上有不少气流涌动,想必是已经招入了不少魂魄。 见到许久不曾见的司空,青鸟一时激动便往前跑了两步,谁知这么一跑却是叫她不由得喷出一口鲜血来。 心口处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撕裂心脏,让她一下皱了眉头,顿住脚步紧紧捂住心口。 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动静,只是每一下心跳都像是要将她的身体掏空一般,极为难受,却使不上灵力来压制这种痛苦。 只是片刻,青鸟便想到,心口处有异的地方不就正盛着她的灵渊么…… 不远处的司空察觉有异便加快了脚步向着她而来。 灵渊被撕裂的感觉越发痛苦,眼前开始发黑,身形也稳不住了。下一瞬,青鸟失去意识,一下便往前倒去。 “你就是从那时候起开始喜欢司空的?” 听到这里,九叶罂忍不住问一句。 两人唠嗑已唠到了深夜,坐在屋秘密的好时机。 青鸟的视线放的很远很远,似乎是在回忆自己当初的情感究竟是怎样的,又似乎是在企图确认九叶罂这句话是不是说穿了她。 一小会的沉默之后,青鸟道:“或许吧,又或许,那次被他救不过是我给自己一个正当喜欢他的借口罢了。” 九叶罂点点头,这种事情着实是说不清楚。 若是现在来个人问问她当时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风华君的,她自个也说不清。只是在见到风华君的第一眼便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冒出来,想要一直闹他,想要了解他。 九叶罂想,青鸟与她的情况约莫是相同的。 可就是这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生出的情愫才最不容易被斩断。 她是这样,青鸟亦是这样。 九叶罂道:“嘛,十师妹不用说得那么清楚也行,我与你的情感来的相差不多,所以很能理解你。” 听她这么说,青鸟忽然来了兴趣,问:“师姐心中的人可是修仙界中人?” 不得不说九叶罂这套近乎的功力还是很强大的,不过是大半日的唠嗑,她就收服了青鸟这小丫头。 这不,青鸟现在都改口喊她为师姐了。 哈哈,简直是满满的成就感。 九叶罂道:“他呀,是修仙界中最不像仙士的人。”一说到与风华君有关的话题,她唇角就不由得向上勾起。 青鸟见状便再道:“想必师姐现下已经与心中之人在一起了,好生让我羡慕。” “其实我从没奢望过能与他有在一起的时候。”青鸟的视线有些朦胧,话语之间不经意便染上一重哀伤之意。 青鸟道:“我曾想只要能追随着他的影子,跟在他身后就好。可,越与他相处,我的渴望便越不止是当初那样。我也想着,什么时候可以成为同他一样,倒是让九叶罂有几分同情。 她没想到原来在十二空山处中还有一位像她一样都执着于自己的内心迟迟得不到解脱的人。 可,若是真能这么容易便解脱,那便不再是真挚的情感了。 九叶罂道:“我想听完你的故事,或许站在旁人的立场来看,一切并不像你所认为的那么悲观。” 青鸟却是苦笑,接着说她与司空的故事。 青鸟再醒过来时正好感受到了折射入屋内的朝阳。 她不晓得自己睡了多久,只是床边椅子上搭着的是司空的白色外裳。是司空在这里么? 半坐起来,司空正好推开房门而进。 “师兄,你……”见到司空,青鸟的思绪又乱了,连要说的话都一时之间组织不了。 司空神色淡淡,首先为她把脉。 青鸟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引得司空瞧她一眼,他道:“已无大碍,你灵渊受损,暂时好好休息。” “师兄……”青鸟道:“这次我又欠了师兄,来日若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师兄一定要同我说,好不好?” 司空只淡淡答:“先将身体养好,既已无大碍,我便离开了。” “那个,师兄等一等。”青鸟一时激动便上前追了几步,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司空停步回身,她道:“我睡了几日了?” 司空答:“三日。” 青鸟再道:“那,那这三日间师兄一直都在么?” 司空浅浅“嗯”一声便没了下文。 那一瞬间似乎有些情绪在青鸟心中一点一点发酵,不受任何压制的越发盛大起来。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么? 她瞧着他离开的背影良久,最终将一直揣在怀里的荷包拿了出来,捏在手中久久没有撤回目光。 在这之后,青鸟没有像从前那样去想办法与司空待在一起,而是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是一种鞭策自己前行的动力,青鸟想成为足以站在司空身旁的人。 再后来,她已经成为能独挡一面的引魂人了。 被尉迟仪单独派出去执行任务,又是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司空。只是,她心中的愿望却一点都没有消退。 可,司空却不一样。 一年之后,两人各自执行任务回来后在十二空山处第一次见面。 青鸟面上泛出的是控制不住的期待与喜悦,而司空却是比从前要淡漠了不少。似乎两人一年的时间没有联系便斩断了之前所有联系。 似乎,现在的她对司空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 青鸟不喜欢这种感觉,可脚下却有些生顿,似乎已经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了。 而很快,司空又离开了空山。 与她擦肩而过,甚至连一个招呼都没来得及打,连一句嘘寒的客套话都没来得及说,两人便再次分开了。 那一次,青鸟照旧如从前一样,盯着司空离开的背影看了许久许久,可是,她什么都看不到,亦是什么都看不穿。 司空离开不久后,青鸟也接到其余任务再次离开了十二空山处。 这一次,两人离开的时间更是长久。 一直到十二空山处遭难,尉迟仪秘密遣散了所有引魂人的那一刻,青鸟才下定决心去寻一寻司空的行踪。 在空山外游历了好些年,也看过万千不同的人世繁华。世人都说三千世界会扰乱所有人本是平静的心,可对于青鸟来说,她原本平静的心早就被一个人给扰乱得不能再乱了。 即便是在人世间赏遍红尘蒹葭,也未能使她心中泛起任何波澜。 她心中所想所念所执的始终只有司空一人罢了。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至少,司空不是。 等青鸟探寻到司空的踪迹赶去寻他时,她才发现,原来司空身边已经有人了。 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看上去很有灵力,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身上丝毫不带修仙气息。 青鸟没有现身,而是跟了司空与那小姑娘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被司空发现她的尾随。《 》 第113节 那一晚,大雨倾盆而下,古庙外头一把长剑从身后架在她颈脖之上,司空冷冷的声音响起:“不要再跟着我。” 青鸟眉头一皱,缓缓回身。 正是司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长发披在身后,早已不是从前在十二空山处那般装扮。 “师兄……” 司空眉间有戾气生出,瞧一眼古庙内熟睡着的小姑娘,再次警告道:“当作没看见我们,走。” 第203章青鸟报相思(6) “我们”么…… 司空口中的“我们”指的是他和古庙内熟睡的那小姑娘? 那分明就是个凡人,身上一点修仙之气都没有,司空为何会带着她? 现下十二引魂人被遣散,十二空山处也遭受了一番大难,各个世家之中不知道有多少觊觎十二招魂令的人,可司空却还带着一个完全是在拖他后退凡人走? 青鸟眉间不由得一蹙,站在她面前的司空与从前的司空不一样了,这是她能切实感觉到的事情。 是十二空山处遭受了大难才会使得他性情大变么?青鸟不知道,她永远都猜不到。 她一动不动,只是神色之中的悲哀显得那么深刻。若是她执意不走,他会怎么样呢? 这是司空第一次拿剑指着她,是司空第一次带着残忍的淡漠语气同她说话。或许是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被司空如此对待,所以现在才会这般不能适应,接受不了? 青鸟想,自己终究还是不了解司空啊。不知道原本的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不知道现在的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亦是不知道自己与司空日后会站在怎样的立场。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多年不见,再见时对着她的居然会是司空手中的长剑。 他身上已经不见阴阳扇的踪迹,只怕是为了隐藏身份而将阴阳扇一并隐匿起来了,换成了她不熟悉的,没有丝毫人性和温暖的冰冷长剑。 夜间的雨越发盛大起来,倾盆而下掩盖了她所有本就不明显的叹息。 最终开口:“师兄……是我……” 原本准备了许多话想在寻到他的那一秒同他说,可当真正到了这一步时,她能说的也就只有这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四个字而已。 可这当中究竟包含了多少期待与失望,司空永远都不会明白。 而她口中的“是我”二字,对于司空而言可能什么都算不上吧。青鸟是谁,青鸟对于他来说又有什么分量? 在说出那四个字的下一秒,青鸟便后悔了。是她将自己的分量想得太重,是她将自己的地位设的太高。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的那样。 音落,司空指着她的长剑并没有丝毫抽离,一双冷淡的眸子看得她尤为心寒,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向他靠近一步。 这毕竟是司空,是她苦苦追寻了这么多年的人。 尽管现下一切都不一样了,连曾经同为引魂人的这种身份都要被一直无情的隐藏掩盖起来。可,当初沸腾过的心意永远都不会改变,青鸟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她不会后退,不会后悔,亦是不会再离开。 雨水打湿了司空散落的长发,使之紧贴在他两颊,垂下稍长的刘海将他一半眸光遮去。 看上去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当初十二空山处的那个白衣少年。那么,这几年间,他经历了什么? 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愿意带着一个拖后腿的人一直前行?他不怕暴露身份,不怕死么? 司空没有任何回答传出,而青鸟亦是静静的立在他面前。 仿佛她现在不离开,他的长剑就不会撤下。 久别重逢,当她抱着一厢的欣喜来见他时得到的却是冷冰冰的剑尖,这才是最伤人的。 “师兄……”怀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青鸟微微向前再迈一步,却在下一瞬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司空毫不留情的刺伤了她。 青鸟脚下一顿,这一剑刺得不深,却叫她心中已然是血流不止。 司空冷冷的声音传出;“走。” 很浅很淡的一个字,却已不再是从前的那番语气,陌生至极亦是冰冷至极。 青鸟不愿意,摇摇头,左肩处的衣裳被雨水血水打湿,皱着眉头道:“师兄,我寻了你很久……如今终于寻到了你,又怎么能离开?” 她这么说,司空真的明白么? “不必再寻我,各自保重。”说完他收剑回鞘,青鸟脚下一软便瘫坐了下去。 剑上有毒。 第204章青鸟报相思(7) “渡我?”青鸟不由得一瞬苦笑,“高僧可知我为何而困,可知我为何而活,又可知我真正所想真正所恨?” 般若神色不变,依旧浅淡,道:“贫僧不知。” “既然如此,高僧有什么资格渡我,又想要如何渡我?”青鸟的话语之中已然带上愤恨之意。 愤恨什么,又在怨恨什么呢……她本就没有资格去怨去恨啊。 从以前开始便是她追随着司空,是她独自拿起却不愿放下,是她一厢情愿却不愿回头,也是她苦苦执着终究不想要放手。 即便是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她还是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自己那颗爱着司空的心,抑制不了每日都要想他的心情。 而司空呢,从一开始就不是自愿靠近她的。 她记得很清楚,一切的开始都是令主的命令。司空将这重命令执行得很好,没有丝毫差错亦是没有逾越过任何界限。 司空没有给她任何遐想的空间,没有给她任何会错意的机会,只是她,就是喜欢上了他。 若真要在这份感情中分出一个对错来,她想,错的从来都不是司空。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他的选择是什么,错的不过是她一人罢了。 “施主如此执着,何不与贫僧说一说,施主心中的那份执着,为何会放不下?”般若的语气始终都是浅浅的,平平的,似乎不会带上任何情绪。 是啊,这可是一位自己斩断了所有情缘前尘的高僧啊,三千世界对他而言都不再有颜色,更何况是冥冥众生之中的一位? 只是,听到般若这么若无其事的问她,这么不带感情的要她说出心中的不放下与执念,青鸟心中便越发的愤怒。 为何她的这份感情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平淡的,难道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看不起她的这份心意么?难道她这么多年来的执念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可以拿起亦是可以轻松放下的物品? 她不想将自己的感情看得这么轻,亦是不想表现的那么廉价。 因为若是连她自己都放下了,她便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青鸟冷笑一声,闭上眼睛不回答亦是不想再感受任何。 若是这是司空所想,若是司空想要将她永远都困住,若是司空不想再看见她哪怕一秒,那她就顺了他的意思。 即便是要将自己的一生都耗在这断念寺,她也无所谓。 只是,断念断念,她的这份念想,又如何能说断就断了? 司空舍得,众人舍得,可她却是舍不得。 跟着般若高僧在断念寺中生活,自那之后青鸟一句话都没说过。 断念寺的斋饭很是朴素,整座寺庙下除了她和般若高僧也只有一名小弟子而已,很是安静。 般若也没有再用灵力束缚她,或许是因为他看透了她的心思,不再担心她会一个人独自离开。 呵,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 在断念寺中耗了不过半月,她的心便渐渐消沉而下。 半个月,司空会带着他心中之人去什么地方?短短半月,她与司空之间的距离又要被拉开多远? 她不知道现下的司空是什么模样,不知道他会不会偶尔想起她,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与司空究竟是什么关系,可她就是却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这个问题,去想司空这个人。 而在这半个月内般若高僧每日都会准时去到佛堂给她讲佛门故事,一直到今日,般若高僧说:“施主,今日贫僧要说的是司空施主。” 眸中顿时一闪,青鸟转眼去看般若高僧。 她看见的般若始终都是带着浅淡的神色,面上永远都不会有波澜的模样。 “高僧是在可怜我?”青鸟问,神色比来时憔悴了不少。 般若高僧盘腿而坐,小心擦拭桌台上的木鱼,话语浅浅道:“施主误会了。”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青鸟道:“高僧既要我断念却为何还要提起他,这不是在施舍我可怜我是什么?” 般若道:“贫僧说过,放下须先学会拿起。施主还未真正的拿起,自当没有放下一说。” “为何每个人都在告诉我我的感情是一文不值的?”青鸟紧紧蹙眉,她不明白,“我的那份喜欢,我一直珍藏着的情感真的有这么廉价么?高僧,你告诉我。” 般若高僧那处没有声音传出。 青鸟道:“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我都可以等下去守下去,可,他不愿意见到我……我似乎,从来都不了解他。从前在十二空山处时不了解,后来分开更是不了解。一直到现在,我已经完全失去了了解他走近他心里的机会……高僧,我究竟该如何做?” “施主可有听过皈依的故事?” 那是般若高僧自己的故事,青鸟自然是听过的。 当年的般若高僧亦是有过一段执迷不悟为情所困,甚至为情背叛师门甘愿还俗的经历,可最后,他还是放下了。 在新婚之际选择在众人面前削发为僧,从此斩断红尘牵挂,永远归于佛门。只是可惜,在般若做出决定之前,他从前所归属的佛门已经因他败坏名声而臭名著召,门中住持更是自刎谢罪。 当般若高僧重归佛门时,门中再无他人,只有他自己。 每日每日伴着孤寂的钟声度日,随着木鱼的声音清净自我,再不步入红尘。不久后,般若将寺庙的名字改为断念寺。 当初谁都没想到般若会为了一名女子而放弃继承住持的机会还俗,后来,亦是没有人想到般若拿起之后会选择放下,再一次皈依佛门,忏悔七年,永远留在断念寺中。 这便是般若高僧的故事。 只是,奇怪的是世间很少听说那位被高僧抛弃的女子的事情,也没有人来断念寺向他讨要一个说法。 今日,青鸟倒是想问一问。 般若高僧释然道:“那位姑娘,在贫僧改寺名的那一日,便在贫僧面前自刎了。” “高僧……”青鸟有些吃惊。 吃惊于那位女子的勇气,吃惊于般若此时此刻的释然。《 》 第114节 当初会选择还俗,说明般若动过真情。而看见自己曾经爱过的女子死在眼前,那该是种多么残酷的经历? 青鸟没有多问,似乎隐隐能明白些什么。 般若爱那名女子,那名女子亦是爱着他。 所以,他不能骗她自己的向往所在。所以,她不能继续留在世上成为他的羁绊。 或许,这便是般若彻底斩断红尘皈依佛门的真相。 女子的死,止住了一切流言,亦是还给了般若他所追求的清净世界。而般若,再不涉身红尘便是对女子最好的回报与悼念。 将视线转向神色浅淡的般若高僧面上,看着他淡然像是带着微微浅笑的面容,青鸟居然有些同情。 可她晓得,般若六根清净,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或同情。 青鸟道:“高僧,告诉我司空的故事。” 司空遇见过般若高僧,眼下她亦是与般若结缘,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般若似乎料到青鸟会说此番话语,没有任何惊讶便告诉她司空在他这的故事。 般若说,司空初来断念寺,是为了一名女子。 鸢儿。 “我见过高僧口中的鸢儿……”青鸟道:“她看上去很不好,像是……” “行将就木之人。”般若补充她止住的后半句话。 “嗯。” 般若高僧道:“司空施主命中之劫便是鸢儿施主。” 第205章青鸟报相思(8) “什么意思?”青鸟略显心急。 般若却在此止住了话语,一直用平淡的神色瞧着她。直到青鸟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情绪过激,心绪不稳之后,般若面上才稍稍有些神情变化。 像是在提醒她保持一颗平常心。 青鸟受教,当即调整呼吸平复心情。重新稳定了心绪之后,般若才开口,道:“司空施主知拿起与放下,却不愿选择放下。这,便是他的劫。” 青鸟道:“高僧的意思是,他知晓鸢儿命不久矣却因真心在她身上所以不愿意面对?” 般若稍稍点头以示肯定。 青鸟没想到,原来司空也会有执着于一个人不愿意放手的时候。 她问:“高僧可知他为何要来断念寺?他要求的是什么?” “求一杯忘忧水。”般若高僧道:“不过,贫僧并未给出。” “为什么?”青鸟问。 般若敲响一声木鱼,转动两圈佛珠,再将视线固定在木鱼之上,道:“世间万物自有定律命数,很多事情即便是忘忧水也无法改变。” 青鸟道:“请高僧明示,鸢儿与司空之间有什么纠葛?若是在鸢儿死之前他还未放下,他又会如何?” 般若直言道:“命劫在于同生共死。” “司空施主的劫在于不愿放鸢儿施主接受死亡的结果,当初的忘忧水是为了给鸢儿施主喝下让她忘却一切,斩断两人之间的纠葛。但天命自有定数,贫僧这里的忘忧水,不能给出。而司空施主在逆天改命,为鸢儿施主续命。” 说到这里,般若瞧一眼她,道:“续命便要偿,相信施主明白贫僧的意思。” 她明白,再明白不过了。 引魂人可为他人续命,可同样会遭受到反噬,司空这是在拿他自己的命去续鸢儿的命。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两人都不愿意放下?真的已经爱到了这种地步么?真的已经爱到不能离开对方一秒,不能没有彼此了? 想到这里,青鸟心口忽然一疼。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感觉,现下她已然切实体会到了。 般若道:“鸢儿施主的命数在一年前便已尽,是司空施主强行为她续命一年之久,眼下,怕是连司空施主的命数都已改变。” “如何……”青鸟垂下头,双手攥着衣角,“如何才能将他的命数带回过来?或者,即便带不回从前那样,我也不想看见他这么耗光自己的性命。我想让他活下来。” 般若那处稍稍有一瞬沉默,青鸟第一次感受到了他的为难。 最终,他还是道:“取鸢儿施主的性命,为她超度送入轮回之道,司空施主的劫才算是解去一半。” 这是,让她杀人的意思…… “另一半劫难,取决于放下。” “我只要他活下来就好。”青鸟接上般若的尾音。 般若道:“于施主,这亦是一次大劫,是一次让施主放下的机会。” 青鸟一笑,她明白般若的意思。 此番是她与司空之间的羁绊,亦是司空与鸢儿之间的羁绊,三人总该要放下。可,青鸟晓得,她这一辈子是放不下了。 尽管晓得般若高僧是在帮她,在帮司空,在给他们一个放下的机会,可对她而言,这个机会她宁愿不要。 她更想将司空永远留在记忆之中,即便最终不得善终也没关系。 青鸟道:“高僧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高僧不必渡我,我亦是不想要被渡。” 青鸟起身,面上的笑意一瞬间变为苦涩,道:“心中时刻怀揣着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不想忘了他,也不愿忘了他。我只想他好好活着。” 般若那处有一瞬间的沉默,这是让司空,青鸟和鸢儿一起解脱,一起放下的好机会,可青鸟却不想要这个机会。 好长一会时间后般若才开口:“贫僧明白了。” 青鸟面上的笑意依旧苦涩,向着庙外头走去一步,闭着眼睛呼吸一瞬新鲜空气,再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第206章青鸟报相思(9) 这是鸢儿死后的第四年。 青鸟彻底失去了司空的一切消息与踪迹。 尤记得四年前发生的事情。青鸟离开断念寺后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寻到了司空与鸢儿。 那时候,司空正带着鸢儿去了北冥之境,求见隐士神医北朔高人。 据说,北朔高人有使死人复其身肉白骨之能力,亦能为存善者续命一段时间,只是,需要用灵力作为代价罢了。 当初青鸟在古庙外头遇见司空时他们正是往北而行,那时候青鸟便猜测司空或是要去北冥之境。 在知晓鸢儿命不久矣之后,她更是确定这一想法。遂她赌了一次,义无反顾的向着北冥之境而去,果然叫她寻到了司空的气息。 只是,那时候的司空身体已然变得异常虚弱,每日都耗费自己性命去为鸢儿续命的确是一种很伤身体的法子。 可司空,却始终都没有放弃。 终于,他带着鸢儿成功见到了北朔高人。 青鸟动用隐身术,就站在司空身旁可他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那时候青鸟便晓得,司空的灵渊已然受损严重,他体内的灵力或许也是所剩无几。 内心生出一阵疼痛。是啊,她心疼他,可他却不明白。 司空求北朔高人为鸢儿续命,北朔高人再三考究终究是答应了。 可,就在续命的前一晚,青鸟潜入北朔高人梦魇之中将他的魂魄偷走,第二日司空见到的北朔高人与傀儡无异。 而那时候,鸢儿续命的大限已至,司空身上亦是没有任何灵力可以用来为其续命。 那一次,青鸟看得很清楚,司空看着鸢儿一点点死去,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消失,他已经完全崩溃了。 跪在地上大声嘶吼,直到耗尽了浑身的力气他却还是趴在地上抱着鸢儿的尸首,一刻也不愿意放手。 他是爱她的,真的很爱很爱。 青鸟从来都不晓得司空与鸢儿之间的故事,可她却同样能感受到司空的痛苦。 目眦尽裂的眼瞳,面如死灰却还想要挣扎一次的神情,全部都如利刃一般深深扎进她心中,最终,她选择现身在他面前。 “是你……是你!”司空跪在地上,明明已经声嘶力竭却还是用自己所有的力气说出这句不带任何指责却叫人听了格外心疼的话。 青鸟的眉头蹙到极致,一时之急竟然不敢说出是她从中作梗。 可,司空是知道的。 “师兄……” “滚!滚!滚开!我不想再见到你,滚!”司空喊出了血,喊到嗓子完全嘶哑发不出声音来,始终都重复着这一个字。 青鸟什么话都说不出,是她给了他致命的一击,是她夺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是她,不止了结了鸢儿的性命,更杀死了司空这个人。 可是,她没有离开他。 自那之后,司空的身子变得很差很差,咳血是常有的事。尽管他让她滚开,让她有多远滚多远,她却舍不得离开。 一点都不愿意离开。 只是,司空没有瞧她一次,亦是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 她晓得,司空是不愿意再同她有任何交集,所以即便是连赶她走的话他都不愿意再说一句。 只是,两人的生活像是没有任何交集,即便是活在同一屋檐下,却像是看不见彼此一般,不带任何温情。 在鸢儿离世后的第一年,司空的情绪已经低落到了极致。青鸟知道,这对于司空来说一点都不好过,每日活着便是一种无尽的煎熬。 她也晓得,他对她究竟有多么恨。只是,她就是做不到什么都不管,她不想看着他自暴自弃,即便他要杀了她她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只是,她要他活下去。 在无数个夜晚青鸟也曾想过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是不是自己夺走了司空的灵魂,是不是自己根本就是多余的那一个。可,不管怎么想,她还是没有办法回头。 一想到司空会因为自己的心软而丧命,她那颗心便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可是司空,越发的颓靡起来。一天下来不吃饭不喝水是常有的事,青鸟晓得他放弃了自己,却是叫她看得心疼。 司空的灵力还未完全恢复,她便每日都用灵力禁锢他,强迫他吃饭强迫他喝水。《 》 第115节 一开始司空是反抗的,可到了后面,他连反抗都懒得做。 她喂,他便吃。 可,他却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再也没有再允许她真正靠近自己哪怕半分。 除了苦笑,她再无任何表情。 这不是早该知道的事情么……一旦她走上这条路,一旦她真的了结了鸢儿的性命,她与司空之间便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眼下,不过正是应了她心中的劫罢了。 青鸟与司空相处了四年,最终却还是失去了司空的一切消息。 她晓得的,这四年间司空不过是在韬光养晦,将自身的灵力快些养起来便能快些摆脱她,能快些离开她,能再也不见到她…… 打从司空开始配合她吃饭的时候,青鸟便想到了。只是,她心中却还是抱着隐隐的期待,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还会抱有期待,也是可笑至极。 如今,是鸢儿死后的第四年,司空走了。 青鸟便再一次踏上了浪迹天涯的旅程。 该去哪里才好?究竟要去到哪里才能给自己这颗流浪到疲惫的心一个定居之地? 她不知道,只是日复一日的流浪漂泊着。 走过每一个地方似乎都会看到司空的影子,听每一段戏言似乎都能想起这个人一次。渐渐的,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 时光老了一岁又一岁,她却再也没有办法寻到记忆中的白衣少年。 何人能渡她,何人能将她从这漫漫无边的噩梦中解脱出来? 她开始寻找解脱自我的法子。 也曾想过是不是可以回到断念寺中求助般若高僧。可,她身上的命劫并未解开,她不愿意回去。 一直到后来,她再一次得到了司空的消息。 在西域边界,有阴阳扇的气息出现。 青鸟不晓得司空为何会跑去西域,也不晓得他为何要冒险在西域边界动用引魂术。 只是,她很确定,她终究是忘不了他,终究还是想要再见他一面。 或许,她所想的不过是死在他手下,了结了自己这早就残败不堪的性命吧…… 再见到司空时,他本黝黑深邃的眼眸已经渐渐要淹没在缕缕妖红之中。 是西域妖术蛊惑了他。 散落的墨发因周身的气息而缓缓飘动,在西域漠北的黄沙之中,他手执着阴阳扇杀了无数的人。 黄沙掩盖不住流淌着的鲜血,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一瞬比一瞬来得狂烈,让青鸟不由得狠狠皱眉。 “为什么……”青鸟站在司空身后,漠北的风亦是将她的长发衣襟吹得凌乱。 话语微微颤抖,带着一分小心翼翼还有无尽的想念与心疼。 为什么,这是她最不应该问出口的一句话。 司空变成如今这样究竟是因为什么她真的不知道么?若不是因为当年她的所作所为,他又如何会沦落到这一步,又如何会被自己一直困住久久无法抽身? 话语才问出口,她便后悔了。 眼眶微微湿润,她没想到自己流浪了这么多年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再见到司空,她还是会激动,还是会欣喜,还是会热泪盈眶。 司空转身向后,毫不避讳与她汇了眸光。 他妖红色眼眸中的戾气叫她不由得浑身一颤,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向着他靠近一步。 司空微微动了动脖子,站在这无边无际的黄沙之中,瞧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那一瞬间,甚至给她一种错觉。 似乎,他们还是十二空山处的司空与青鸟。 第207章青鸟报相思(10) 多年前,她对他一见倾心,他却始终以礼相待不逾越任何一分。 后来,她想要成为与他比肩之人,遂选择离开他去强大自己,只是,等她再回来时,他们之间的沟壑却难以跨越。 再后来,她失去了他所有消息,于是她苦苦寻他。好不容易寻到了他,得到的却是一记长剑之伤,还有,她已然失去了站在他身侧的机会。 得知他命劫是谁,她便亲手了结了他命中大劫,却是叫他与她划清了所有界限。 于是,她成为了他生命中无数个过客中最为痛恨的一个。 可是,她还是想要见他。所以,她来了。来了对引魂人最为不利的西域边界,看见了身上沾染着西域之气的司空。 可这一瞬间,她心中却还是欣喜的。 终于,让她再见到他了不是么。 “我终于见到你了……”青鸟走到他跟前,方伸出手来想要抚去他面上沾上的血迹,便被他手中的阴阳扇削去了半分魂魄,让她在这黄沙之中一动不能动。 心口处的灵渊在渗血,她能感觉到。 这一击还是司空手下留情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直接下杀手,可却能感觉到他眼中的那份不原谅与恨意。 终归是她伤了他,所以他恨她啊。永远的恨,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她。 她几乎能听见司空的呼吸声,两人明明靠得很近,可当中距离却永远也跨越不了。 司空收回阴阳扇,将扇上的血撒入黄沙之中,没有对她说一句话便与她擦身而过。 呵,呵呵…… 他背向而行,她却因受伤而跪坐在黄沙之中,依旧动弹不得。 一直到黄沙中失去司空气息的那一瞬间,她终于明白了司空为何不杀她,为何要留她在世上痛苦。 这便是司空折磨报复她的方式啊。 她以为每次能得到他的消息都是偶然的好运么?不,是他刻意送给她的消息罢了……为了引她主动来见他,为了让她永远都不能忘记当初做过的事情,为了折磨她到永远! 青鸟跪在黄沙之中哭疼了双眼,哭到晕厥。 在这之后她果然再一次失去了司空的所有消息。是司空的目的达到了,折磨她让她也尝一尝每日都在煎熬中度过的滋味是如何。 只是,青鸟不想再看着司空日复一日的堕落下去。 司空变成如今这样都是她的错,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所以,她又怎么能放任司空这么堕落下去? 几经打探,青鸟得知西域有一术法可以复生已死去之人。 邪音之术。 所以这就是司空会到西域边界来的原因吧…… 在他心中还是放不下鸢儿,他依旧在想尽办法去救他心爱的姑娘,尽管要修习西域的术法,他也在所不惜。 可这并不是青鸟的初衷。 她狠心了结鸢儿之命不是为了看见司空放任自己堕落,也不是想看见他抛弃一切去修邪术。只是,司空心意已决,她改变不了。 时间一晃又是两年过,青鸟开始帮司空做他想要做的事情之际却发现司空已经放弃了。 是司空再次遇见了般若高僧。 一见到司空的模样,般若高僧便明白这些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般若高僧直言,这世间再无任何法子可以将鸢儿复生。即便是动用西域的术法,最终只会让复生的鸢儿永生永世堕入邪道之中。 司空不愿意鸢儿承受这样的痛苦,于是他放弃了。 坚持了这么长的时间,最终还是因为爱着那姑娘,而放弃复活她。 这是青鸟后来才得知的。 她也回到过断念寺见过般若高僧。好些年不见,如今的般若高僧已没有从前那样守着寺庙不离,偶尔也会下山为一些人家做法事,青鸟便是在途中遇见了般若高僧。 同他说起司空的事,般若劝她,勿要再执着一切,放下才是渡我之本。 可,青鸟却是放不下了。 第208章青鸟报相思(11) “眼下,十师妹打算如何做?”九叶罂问。 夜间的风吹得人的思绪格外清晰,她相信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青鸟定然有了自己的考究,也有了一个必须要做出的决定。 是要一直坚持下去完成这件事情,还是就此收手,就此放下。 青鸟眼神坚定,明明眼前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她却还是要义无反顾的走下去,道:“我想将他心里面的人还给他,很想很想。” 可是这重“还”,代价便是她的性命。 “十师妹跟我真的很像啊!” 九叶罂又忍不住感叹一句,她原以为她这种死心眼又一根筋的人不算多,却是不想,十二空山处中就恰好有这么一位。 青鸟一笑,摊开手掌不散铃便浮游出来。 “师姐,其实,复活鸢儿的引子只还差十人。”青鸟的语气格外平静。 九叶罂瞧她一眼,能感觉出来她话语中的无奈和惋惜,亦是感觉到了不散铃中魂魄的分量。 铃中的魂魄几近饱和,也就是说,离鸢儿复生其实不远了。 可青鸟,却好像将自己的步伐慢下来了。当中原因是什么九叶罂也能稍稍猜到一二。 青鸟下一秒便道:“师姐,其实我害怕了。” 与九叶罂的想法相同,她便耐心听青鸟的后续之言。 闻青鸟继续道:“复生鸢儿,不让她堕入邪道,是我一直想要做的。我甚至希望复生后的鸢儿能借用着我的灵渊活得久一些。我想,让复生后的鸢儿去渡他,让他放下,不要再困住自己不要再这么颓靡下去……可是,可是……” 突如其来的哽咽,这么多年的情感终于是在这一瞬间按捺不住的爆发了。《 》 第116节 九叶罂接上她的尾音,道:“你想见司空一面。” 青鸟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肯定。她晓得,即便是知道了司空在哪里,他也不愿意见她,既然是这样,她便不想再给自己这样的念想。 可,一想到自己就要这么离开人世,在此之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司空,她心中难免有些空落落的。像是心脏被掏空了一般,那种失落感,是足以让人窒息的。 这一晚与九叶罂的对话很沉闷压抑,却是让青鸟更加看清楚了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对啊,从一开始她所执着的就是让司空安好无忧的活下去不是么……到了如今这一步,她离自己所想只差不过一步而已。 九叶罂回到断念寺的时候,风华君正好在门前等着她。 负手而立,站在断念寺前阶上,月光映衬着风华君的浅浅面容,倒是让九叶罂心中被触动,二话不说跑上去就狠狠抱住他。 风华君任由她抱着,她便好生占便宜的开口:“风华君身上真软,又香。” 风华君道:“累了便早些去休息。” 她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答非所问:“风华君是在等我?” “嗯。” “真是神了,你怎么每次都算得这么准,连我什么时候回来都晓得!”九叶罂稍稍松开一分,瞧着他的眼神中除了敬佩还是敬佩! 风华君往寺中行去,她便紧紧跟在他身后,闻他道:“我不会算,只是了解你。” 她快走一步拦在他身前,没个正经,笑着道:“风华君可别说这种话,你真的了解我?” 音落,她眸中的笑意怎样都收不住,话语中更是带着那么一丝暧昧的意味。 风华君自动忽略她这句话,倒是问上一句:“青鸟那处如何了?” 好吧,还是正事要紧,她就收敛一分。 正经回答风华君,道:“那小丫头对司空的执念深得很,现下任由她去做想做的事才是唯一能画上句点的方式。” 风华君不发表意见,稍稍沉默一瞬后,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亲我一下。”九叶罂侧首笑着瞧他。 风华君佯咳一声,当作没听到,转个方向往斜线走。 九叶罂怎么可能在这里就收手,连忙追上去,继续道:“呐,风华君听到我说话了么,就亲我一下呗,又没有人看见。” 风华君一脸正经的继续走路,她就在后头一脸浪荡的继续挑逗。 步入祠堂门前,正好瞧见般若高僧在祠堂内诵经敲木鱼。 九叶罂嘴角稍稍一抽,那她方才说的那些话莫不是都被高僧给听去了?嘛,她倒是无所谓,就是风华君这脸皮薄的人…… 转眼去看风华君,谁知风华君居然比她要释然得多,一点尴尬的意思都没有,往般若高僧的方向而去。 嘛,她就不去凑这热闹了。 抬眼瞧一瞧,一跃上到屋顶上,坐着吹吹风也是极好的。 奔波了一日着实是有些困顿,原本是想吹风醒神的,却是不想这风越吹越叫人瞌睡。才在屋顶上坐了一小会便睡了过去。 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瞌睡了。 也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醒过来时却是感觉到自己的移动之中。 微微一动弹,很舒服的怀抱,叫她连睁眼都舍不得。只是嗅着这人的气息便很是舒服,她晓得这是风华君身上的清香味,便睡得更加舒服。 其实也不是特别困顿,但就是控制不了的想要闭上眼睛睡一睡。说起来,最近一段时间她都是这样的呢。 一直安安静静的被风华君抱在怀中,在他停下脚步之际她感觉唇上有一阵柔软覆过,然后便又睡了过去。 嘛,她自然是晓得风华君做了什么事。 这一晚她睡着了,却是又做梦了。梦到了什么,便就是在她醒来的那一瞬间又全数忘记了。 而青鸟,来了断念寺。 般若高僧与青鸟在鼓钟边上谈了许久的话,九叶罂便在一旁等着。一直到青鸟下来,九叶罂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十师妹,高僧劝你了?”九叶罂问上一句。 青鸟摇摇头,面上神色不好,却带着一种格外的释然。 取出不散铃,交至九叶罂手中,青鸟开口语气却是一场虚弱:“师姐,最后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在接过不散铃的那一秒,青鸟口中的“忙”是什么,九叶罂已经明白了。 不散铃中的魂魄已满,也就是说,青鸟收集完了所有用来复活鸢儿的引子。所以,她的性命最多不过两个时辰。 “师姐,我死后将我的灵渊取出来,置于不散铃中,救活所有无辜的人,让鸢儿不要堕入邪道……” “只是,我帮不了你见司空最后一面。”九叶罂有些心塞。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为了喜欢的人离经叛道也没有错,只是,在被喜欢的那个人看来,这就是错。 九叶罂异常心疼青鸟。可除了心疼却什么都做不了。 青鸟面上依旧是苦笑,相信在她心中亦是万分遗憾后悔的吧。 一人在这条路上奋战了如此之久,可惜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谁,司空永远都不会明白。 既然如此,那便让她走得干脆一些好了。 正如她来到十二空山处时那样,什么都没有。那么这一次离开,便什么都带不走。 深深发酵了如此之久的感情,终究还是要埋葬起来好生带走。只要能给这份感情一个牺牲之所,青鸟便满足了。 是九叶罂的出现告诉了她,她的这份感情并不是一文不值的,亦是一份值得被认真对待的珍贵之物。 知道这一点,她便足够了。 青鸟道:“我与他之间的一切,便在这里画下句点吧。我欠他的,现在终于可以还给他了。我,真的很开心。” 第209章青鸟报相思(12) 这是青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青鸟身死的那一秒,不散铃不由自主的浮游上半空之中,将当中所有被禁锢养着的魂魄全数释放出来。 般若高僧见状却是深深一叹气,风华君将魂魄收入锁灵囊中,等待时机成熟的一日将魂魄归于原主。 只是,青鸟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她的灵渊被用来指引被复生的鸢儿走向正途,到最后,青鸟什么都没有为自己剩下。 鸢儿复生需要三日的时间,而九叶罂提出在鸢儿被复生后,她要第一个见她。 毕竟,鸢儿身上承载的是青鸟的一条命。至于青鸟的灵渊能护鸢儿多久,谁都不知道。只是,鸢儿重生,亦是为了司空。 在这世上,司空的劫只有鸢儿能解。而鸢儿,亦是唯一能让司空做到放下的那一人。 自然,当中也包含了不少九叶罂的私心。她很想知道司空与鸢儿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想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又是怎么一回事。 即便青鸟已经没有机会知道,九叶罂还是想为了青鸟去探知一番。 三日的时间内众人亦是没有闲下来,般若高僧与风华君忙着将困于不散铃中的魂魄归于原主,夏将离与秦溱溱则在想办法破除司空设下的结界。 至于九叶罂,自然是要时刻守着鸢儿。 以她的经验来看,被复生的人在醒来的那一瞬间最容易被带入歧途。她不知鸢儿生前是个什么性情的人,但至少可以控制她重生之后的性情。 最打紧的是,九叶罂要趁着鸢儿正好醒来的那一瞬间潜入到她魂魄之中,看一看邪气对她的影响有多大,算一算青鸟的灵渊究竟能护她活多久。 守着以灵力聚集的身躯魂魄三日三夜,终于,让她等到了鸢儿苏醒的一刻。 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因当年鸢儿离世之际不过十三岁,如今她被复活亦是保持着十三岁的模样。 眉间点着一粒朱砂,虽没有绝世之姿却带着一种出尘不染的清秀之气。 或许是因为刚刚被复生,身体还活动不便,反应也还没有能完全跟上,这正好给九叶罂一个说话的机会。 九叶罂道:“你叫鸢儿,是青鸟用生命换来的复生体。” 很明显,鸢儿的神情随着她说的话而稍稍有一丝改变,却只有一瞬。 九叶罂虽看见,却因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而继续道:“不知道你从前有没有听过青鸟这名字,不过,她跟了司空许多年。可惜司空的心已经给了你,最终她的下场便只有这样。” 躺着的鸢儿依旧无法活动,也说不了话。 不过,看她的神情九叶罂居然稍稍动容,甚至怀疑自己一刻方才说的话是不是太过严肃。 这毕竟还是一个年龄心智都停留在十三岁的孩子,方才那番话的信息量对她来说着实大了些。 平复心情一瞬,九叶罂便道:“我与司空一般,都是十二空山处的引魂人,此番来同你说话并无恶意,我接下来做的事情说的话,若是你能配合不抗拒便是最好的。” 说完,九叶罂还特意等上一段时间,这么一等还真叫她等到了鸢儿开口说话。 鸢儿有些不流畅,道:“青,青鸟姐姐……怎,怎么了……” 看样子,鸢儿是晓得青鸟的。 九叶罂也不隐瞒,道:“用尽大半生去爱一个将心给出去的人,终究是陷入了恶果之中。” 鸢儿眼角有眼泪滑落,这的确是一个心软的人。 她道:“我,我从没,没与青鸟姐姐说,说上话……可,可我知道,那位姐姐不是坏人。” 九叶罂的神情此刻显得异常凝重,青鸟离世不过是三日前的事情,现如今叫她面对着一个用青鸟的性命换来的复活体,她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 九叶罂道:“既是如此,你可愿意让我进入你魂魄之中探一探你与司空的故事?” 其实这不是一句商量的话,即便鸢儿不愿意她还是会进入她魂魄之中一探究竟。不过,九叶罂还是一问。 第210章鸢儿与司空 司空欲言又止。他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自己的这重身份会给药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那一次,这番话他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一月过,他的身子方才好起来药谷便遭受了大难。 是旬家找了来。《 》 第117节 如同对待十二空山处那般残酷一样,旬家的人亦是放了一场大火将药谷烧得干干净净,连同鸢儿的师傅和同门师姐弟都全数葬身于那场大火之中。 司空本是打算在那晚离开药谷,却在走出一段距离后瞧见药谷的冲天火光。想都没来得及想他便冲了回去。 早该知道有这么一日,只是这一月的时间以来他什么都没有想,甚至是忘记了旬家这一野心之族。 返回药谷之后司空一眼便找到了躲在床脚下的鸢儿,他抱上她便走,鸢儿却不愿意走。 司空自然明白旬家是个做事有多狠的家族,若是现下不走,怕是连他都要将这条命搭进去。 可,鸢儿哭了。 一个月以来一直悉心照顾他的这小丫头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被触碰到。 于是司空带着鸢儿寻了个稍微安全的地方,企图将其余人救出来。 可,他们终究是晚来了一步。 当司空带着鸢儿潜到药谷原时,什么都没了,不管是花草树木还是活生生的人,都被旬家放的这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所有人都死了。 看着火光之中不时飘上半空的白灰,鸢儿哭得撕心裂肺,可却不能出一点声音。 是司空让她咬着他的手,发泄一切情绪。 那一次他带着鸢儿在药谷原中藏了两天,直到旬家的人完全离开后,司空才带着鸢儿离开。 两日的时间不吃饭不喝水,鸢儿早就已经体力不支了。 再次回到鸢儿当初藏匿他的山头,他寻了果子和水来。 正巧鸢儿醒了,却是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你打算去哪里?”司空将水和果子递给她,声音之中有些吞吐。 鸢儿一脸憔悴,摇摇头,“哪里都不去,回药谷,守着师傅和师姐弟的骨灰。” 他神色之中闪过一顿,却很好的将其隐藏起来,有意拦她,道:“药谷不安全,旬家的人或许还会回去。” 鸢儿站在原地,控制不住的抽动肩膀。 不过一夜之间而已,她所珍爱的师傅同门还有那个对她来说万分熟悉的地方全都消失不见了。 “对不起。” 看着鸢儿那样瘦弱的身躯一直在颤抖,司空自然垂下的手微微握紧一分,亦是将眉头狠狠蹙起,终于道出这句话来。 “旬家要找的人是我,也是我连累了大家。”司空从不是一个说无用的话做无用的事之人,可这一次,他就是想要将自己的歉意传达给鸢儿,传达给这个默默照顾他许久,更是无辜的女子。 鸢儿转眼瞧他,眸中却没有丝毫怪罪之意。 一与司空汇上眸光,她便一下子发泄了情绪大声哭出来。 哭到浑身没有力气瘫倒在司空怀中却还在隐隐抽泣,梦中喊着的依旧是她师傅的名字。 司空一直守着她,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眉头亦是没有松下一瞬。 他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想要保护一个人,而这个人,与他相差岁数甚大,与他不是同一世界的人,更是认识还不到两个月。 只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这份感情,他晓得自己对鸢儿的感情是什么。只是,他放任了。 一直到鸢儿平复自己的情绪,他才稍稍放心。 抱着她再一次万分歉意道:“对不起。” 而鸢儿,在他的无数次道歉中终于睡了过去。 好几日没有睡过好觉,司空亦是疲惫了。可一想到或许在他睡着的时候鸢儿会醒来独自一人离开,他便睡不着,亦是悬着一颗心。 但,情况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司空猛然惊醒的时候,鸢儿正用凉水轻轻为他擦拭带着灰尘的脸庞。 司空下意识狠狠握住面前之人的手腕,眸中一下戒备起来,却在看见是鸢儿的那一秒消退了所有的防御与戒备,“你……” “照顾我幸苦了,你也应该很累了吧。”鸢儿的话语很轻很轻,一点都不怪他,反倒是在关心他。 司空的眼神锁在她面上一刻都不愿意离开,鸢儿也没有丝毫变化,一心为他擦干净脸庞。 “你看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身上原来的伤还疼吗?我生不了火烧热水,只能用凉水给你暂时擦一擦,要是冷你就告诉我。”鸢儿的话语之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责怪他没有先料理好他自己身子的意思。 司空眸中微有闪动,唇齿微动却终究没有说话。 鸢儿的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他心里也终于稍稍舒下一口气来。但他晓得,这个女子最爱逞强,不管自己在承受着多大的伤痛都会先为他人考虑一番。 司空想,或许,这就是他被她吸引的原因。 “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阻止我去送死……”鸢儿忽然停下手中动作,话语有些深沉,“醒过来之后我想了很多,师傅他老人家不会想看见我去送死,药谷必须要留下后人……所以,谢谢你。” “是我的错。”司空的声音低沉,他已经在心中自责过千万遍,可是即便是无数次说出这种抱歉的话却还是什么都无法改变。 鸢儿摇摇头,与他汇了眸光,“不是你的错,是作恶之人的错。大哥哥不必担心,我既然已经想通了便不会再去寻死路。” 鸢儿这话,说得司空心中又是猛然一沉。她这是什么意思? 心中才稍稍有些预感,鸢儿便开口:“大哥哥,我要走了。我会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学习医术,也会好好活下去让师傅九泉瞑目……” 鸢儿的尾音被司空猛然拥她入怀的动作一下截去,司空眉头已然蹙到极致,什么都不再顾虑二是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彼此逐渐加快的心跳。 他沉着声音开口:“别走……” 鸢儿一下怔住,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却也没有拒绝。 司空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舍与害怕,不舍鸢儿,亦是害怕他动心的女子会就此离开,害怕他们会在无数次的流离之中再无见面的机会。 “我,我想将你留在身边……”司空一颗心始终忐忑,“我想保护你。” 他不知道,当他说出这番话时,鸢儿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或许这就是缘分,早在司空昏迷不醒的那一个月间,鸢儿便喜欢上了他。亦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知道这份感情的来源和去路…… 原以为她这份莫名发酵的情感会随着司空的离开而沉淀消亡,却是不想,情爱这种事情谁都没有办法控制。即便是告诫自己不该与他这样尊崇的仙士有所关联,可她还是选择了面对自己的真心。 只是,鸢儿与司空都不知,面对真心的这个选择,最终不过是一场要以性命为终结的大劫。 自那之后,鸢儿跟着司空浪迹天涯。 没有任何身份羁绊,亦是放下了所有怨恨与复仇。这样不理世事的生活,是他们所向所往。 司空带着鸢儿去过许多地方,去看昙花开了谢,谢复开,去看高山之巅的积雪,去看极冥之地的夜光海水,他们曾渡过一段无法替代彼此的生活。 可,劫难终究是躲不过。 相处的第三个年头,命劫开始大动。 而鸢儿,不再是从前那个健康的鸢儿。 “我可是医者,你还想骗我么?” 咳出一口大血,鸢儿却还浅笑着抚平司空蹙起的眉头。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四次咳血。 司空身躯不由得颤抖,握着她的手,轻言道:“相信我,你会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211章短暂的重逢 那一次,鸢儿微笑着点点头。 她一直都相信司空,从来都相信他,只是,如今她自身的情况如何她再了解不过。 只是,她亦明白,司空并未做好接受现实的准备。 是啊,连她自己都没有做好准备。她喜欢司空,愿意将自己的心都献给这个人,亦是想要同他再过先前那种无欲无求的生活。 可是,她明白大劫来了,明白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了。即便内心再舍不得他,却也无法斗过天命。 内心每日都在流血流泪,她却隐忍得极好。只因她晓得司空要比她痛苦前千倍万倍,可司空却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他给她喂药,同她说说今日发生的趣事,拥着她入睡。 鸢儿晓得司空舍不得她,舍不得离开她一分一秒,更是没有办法过没有她的生活。 所以,她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死。 只是,有时也会恨自己,即便读完学完了世间医术,却还是没有办法救自己一命,甚至连续命的法子她都想不到。 她不怕死,却怕留司空一人在世上。 他孤独了太久,落寞了太久,好不容易遇见了她遇见了属于他的幸福,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离世而夺走他所珍惜的一切。 闭着眼睡觉,她却是哭了。 隐隐感觉到司空亲吻她眼角,为她吻去缓缓流下的眼泪。 他的心情是如何忐忑,她能一丝不差的感觉到。所以,更让她心疼,更让她想要想尽办法活下去。 可,她却没想到在她想出法子之前,司空已经走出了她最不愿意接受的一步。 用引魂术,将他自己的性命渡给她,用此续命。 得知司空做出如此举动之后,鸢儿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情绪。身上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同他大声叫嚷。 她不需要他的性命来续命,她不想看见他伤害自己,亦是不愿意成为他的绊脚石啊! 拼命捶打着司空的胸膛,求他将这术法收回去,可司空却浅浅笑了。 他就静静的抱着她,任由她捶打,他却舒下一口气。 她晓得,他不想她死。可,她又何尝愿意看见他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 鸢儿在书中看见过引魂人渡命续命之术,可这是她最不愿意用的方式,亦是她永远不会尝试的法子。 可,司空却为了她用了。 一次两次,鸢儿根本阻止不了他。 而,每一次的续命却不能长久。她晓得司空的灵力深厚,可寿命这种事情并不是灵力和灵渊能补救回来的。 那一次,她威胁他。 她说,若是他再继续为她以命续命,她便在他面前了断自己。她哭着说,她想让他好好活下去,即便是没有她的陪伴,也希望他能无忧无虑的活着。 司空不接受。《 》 第118节 他亦是表态,若是她死,他便会陪着一起死。 不管是生是死,总归他要守着她一辈子。若是可以,下辈子他亦是要找到她,认识她,爱上她,守着她。 鸢儿颤抖着身躯,去抱他,去求他,让他活下去。 司空亦是表态得明白,他不会独活。 他温柔的抱着她,那一晚与她说了许多心里话。有从前说过的话,也有从没立下的誓言,都在那一晚尽数道明说清。 他说,他会好好守护着她,不会让她离开自己。 于是,司空带着鸢儿去寻各种足以改命的法子,又开始了他们流浪天涯的生活。 鸢儿从不觉得苦,只要有司空在身边,她什么都不害怕。 后来,他们遇见了青鸟。 第212章渡我 “是你么……鸢儿?” 结界内再有动静传出,司空那嘶哑的声音显得有些迫切与期待。 多年的失去,多年的等待,终于让他的生命中换来了一瞬间的光亮,司空控制不住颤抖。 走近结界,他亦是将手轻轻抚上这层明明薄如蝉翼却又相互隔绝的结界。 “鸢儿……”忍不住再唤一声,鸢儿却早已哽咽。 九叶罂看一眼风华君,眸中忽然有些柔软窜出。 其实九叶罂是为青鸟心疼的,可在见到鸢儿之后,在明了鸢儿与司空的过往之后,她竟也开始隐隐心疼这个间接造成司空永不原谅青鸟的人。 都是可怜人,在爱情里面,谁都没有错。 风华君像是会意一般,下意识搂了她的肩拥她入怀。 下巴抵着她额间,尽管无言却更胜有声。 忍不住去看鸢儿与司空那处,鸢儿浑身都在颤抖,尽管很想要再见到司空,可她自问什么都没准备好。 最后只能顿着声音道:“是我……是我……” 简单的两个字,包含着的却是她无尽的想念与愧疚之意。 结界内,司空似乎有一瞬喜悦的轻笑,想都没想便开始削弱结界。只是,下一瞬,司空吐出一口血来,不由得闷哼一声。 引得鸢儿着急发问:“你怎么了,司空?” 结界内的声音消失一瞬,鸢儿在外头百般着急却进入不了结界内一分。 风华君见状便开始助司空一并削弱此种结界。 当初司空设下这结界时就没想过要出来,日复一日,他一直往结界上施加着更多的灵力却没有想过脱身之法,如今,结界依附着司空长年累月的灵力积攒已经变得有灵性,亦是懂得拒绝人。 再加上这么多年来司空根本就没有修习术法,眼下想要让司空一人施法打开结界,已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风华君没想到司空的身子亦是越来越弱,反倒像是被结界上那本属于自己的灵力一直在压制着。 风华君施加的灵力暂时压制住结界上灵力的涌动,并为鸢儿打开一条狭小的裂缝。 “谢谢你。”鸢儿见状赶紧顺着维持不了太久的缝隙进入结界内,风华君便在下一瞬间立即收手。 收手的当即,有一道黑色的线窜入他手掌之中,九叶罂想都没想就控住了黑线,咬破手指以血去消除那黑线继续蔓延。 “晓得你厉害,可这西域的东西是你风华君能随便沾染的么?”皱着眉头,九叶罂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责备之意。 风华君看着她,久久不语,却因目睹了司空鸢儿青鸟三人的故事而稍稍有些惆怅。 司空设下的结界多年来都在吸取着司空所有的情绪变化,而在那段时间内,结界吸收的大多是司空身上原本残留的西域之气,还有他的怨气与愤怒。 时间一长,结界就由原本的纯净气息变为了邪气之结界。 风华君方才着急为鸢儿打开一条通道,一时疏忽才让邪气有机可趁。 不过,九叶罂体内的西域之血能很好的将这份不纯净的气息压制而下,好在没酿成大事。 另一方,结界内。 鸢儿进入到结界中,视线中出现的是司空憔悴又苍白的容颜。 经年不见,她依旧还保持着当年的小女孩模样,那样天真又美好。可司空,却早已是白了头,面上亦是留下的岁月的沧桑痕迹。 多少年,多少个思念的日夜,多少个数不尽的惆怅时间,让原本那个着一袭飘渺白衣的少年,老了。 受着时光的摧残,亦是受着内心的煎熬,司空早就不是从前的司空了。 鸢儿眸中不由得变得湿润,瞧着司空,浅淡的笑了。 而司空,在鸢儿一丝不变的容貌映入眼帘之后,他亦是笑了,却笑得有些僵硬。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么发自内心的笑过了,如今见到心中念着的那人,他发自内心的笑却不由得变得有些狰狞。 鸢儿一把上前抱住了他,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司空却愣在了原地,仿佛是在犹豫该不该回抱她。 “鸢儿,真的,是你么……你真的回来了?”司空两手悬在半空,迟迟未有回抱她,说话的声音亦是在无限颤抖。 “是我,是我回来了……”鸢儿靠在他肩头,泪已将他的肩头打湿,“你的鸢儿回来了……” “是我的鸢儿回来了……我的鸢儿……”司空抖动着双手,终于拥抱了她。 一分比一分要紧,生怕她会在下一瞬就离开,生怕她会再次消失不见。那种痛感,他真的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这一刻,他仿若找到了遗失多年的珍宝,仿佛终于再次得到了活着的意义。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司空之于青鸟如此,鸢儿之于司空,亦是如此。 只是,这次重逢不过只有短短的三日时间。三日后,青鸟的灵渊会消散,而鸢儿会再次离开人世。 这一次,鸢儿想带着司空的注目离开人世,而不是听着他悲痛至极的哭喊声,一人甩手离开。 心悦一个人是何种体验,能为了一个人去死又是怎样一种执著?鸢儿想,她不该后悔。 至少,司空是活下来了。 结界由最初的涌动渐渐平复下来,般若高僧在祠堂内诵经三日,九叶罂与风华君便在结界外头守了三日。 不晓得结界内是什么情况,可九叶罂想,这份来之不易的重逢对于司空和鸢儿来说都是极为珍贵的吧。 或许他们在结界内说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又或许他们只是彼此相互依偎,感受彼此存在的实感。 有些时候,即使什么话都不说也能感受到彼此那颗赤诚滚烫的真心。 “风华君,你觉得他们可怜么?” 风华君解下外裳为她披上,今夜有些凉,晚风亦是逐渐大起来,吹得周遭的树沙沙作响,仿佛是要暗示什么一般,叫人心中不安。 风华君浅浅道:“你觉得如何?” 九叶罂一时沉默,最终摇头。 不可怜。 风华君明白她的感触。身为引魂人就是这一点不好,总是能真切的感受到亡魂的心意和情绪。 她先前进入鸢儿的魂魄之中,将鸢儿的各种情绪都感受了个遍,眼下心绪着实是受了影响,亦是不怎么痛快。 也就是风华君这种能控制心性的人才会少受到影响,遂他总能保持一副淡漠的模样也就不奇怪了。 “这一次,要将司空带回十二空山处么?”她托着下巴问风华君。 这是第二日夜晚,还有几个时辰便要到第三日了。 也就是说,司空与鸢儿只剩下最后的几个时辰相处。 风华君轻嗯一声,道:“引魂人离散得已经够久了,此番出山的目的不能忘。” 九叶罂很是有深意的“哦”上一声,风华君便立即会意,便立马又补充一句:“自然,除了寻离散的引魂人,寻到你也是我的目的之一。” 好吧,这下她满意了,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不得不说,风华君对于应对她这件事情真是越来越熟练了。嗯,她很是满意。 在结界外唠嗑唠到第三日东方破晓之际,九叶罂便有些紧张了。 般若高僧依旧在诵经,未曾有丝毫间断。 九叶罂晓得,般若高僧是在等鸢儿的魂魄游荡出来的一刻,要及时为她引入轮回道中才能尽快投入轮回。 当黎明破开天际的那一瞬间,鸢儿透着微光的身躯出现在九叶罂与风华君视线中。 灵渊续命已经失效,而鸢儿,终究是迎来了重入轮回的一日。 时间很短,鸢儿向着九叶罂与风华君那处浅浅一笑便消失在天地之间。 这一次,世间再无鸢儿存在。再无,再无。 第213章梦之真假 晨曦的阳光渐渐撒入断念寺中,一切都脱离了黑暗。而现在,只需结界内的人走出来。 众人不知道这三日的相处过后司空会有什么改变,只是,众人能看到的是结界上的邪气已然消失。 或许,司空是真的准备要放下了吧。 执着了这么多年,痛苦了这么多年,亦是让他拿起了这么多年,现下真的到了该放下的时候。 等到司空出来的时候,般若高僧双手合十为他撒上净水。 世间有无数执迷不悟的人,世上有太多拿得起却放不下的人。司空的拿起是顺从心意,而放下,却是超脱自我,渡我。 见到风华君,司空眸中的愧疚之意变深一分。 曾经并肩作战的挚友,也终于在离散这么多年之后得以重见了啊。《 》 第119节 只是,对于司空来说,他的归属感已经不再,他深觉自己没有资格再成为十二引魂人中的一员,亦是没有资格再踏入十二空山处。 这么多年来,司空亦是想了很多很多,为何自己放不下,为何自己要将自己死死困住不让任何人靠近? 想了很久很久,他没有想通。而在鸢儿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之后,这一切,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当口。 与鸢儿在结界中相互依偎,没有埋怨彼此,亦是没有悔恨过去的时光。虽此番重逢只有短短三日时间,可这三日却是司空这么多年以来活得最为清醒的三日。 也开始仔细去想,执着的,是不是该放下了。 也开始去考究,鸢儿想要他活的理由是什么,而又是那副模样能让他心爱的女子心满意足? 所以,他放下了。 开始相信般若高僧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拿起与放下都不过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可,拿起很容易,放下,却不易。 风华君主动开口让司空暂时留在断念寺内,跟着般若高僧修行修行。 司空愿意,般若高僧也愿意,这件事便定下了。 九叶罂瞧了风华君良久,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 风华君是个极有人情味的人,纵使此番使命是聚集离散多年的引魂人,可他明白,离散多年,每个人都已过上了自己全新的生活。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那都是他们新的开始,是他们的选择。 而在他们没有做好准备回去之前,风华君会耐心等候。 一想到风华君的打算,九叶罂便有些心疼他。 似乎总是他在为大家做出牺牲,而他总是选择一个人担起所有的事情。痛了不说,累了不说,想要放弃了,或许也会因为身后的引魂人而强迫自己重新振作起来。 “瞧着我,想做什么?” 察觉到九叶罂带着柔情的眸光,风华君边走边开口。 两人正往钟鼓处行去,九叶罂道:“想你所想。” 风华君轻微一笑,不说话自动终止了这个话题。 九叶罂便再起话题:“我一直想问,风华君就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风华君晓得她的性子,便不打断,让她继续说下去,她便道:“从以前开始我就没看见你提要求,可我不信你真的无欲无求什么都不想要。” 她说完,风华君才淡淡接上一句:“问这个做什么?” “问你你就回答不就好了。”她倒是先开口抱怨,“每每问你什么话你总是要反问回来,你说,你这么不愿意坦诚自己,我怎么了解你?” 风华君脚下一顿,叫她亦是跟着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干嘛,再不过去敲钟可就耽误时辰了。”九叶罂道。 风华君瞧着她,沉默一瞬,再是极为认真道:“若你真想听我想要的是什么,便好好呆在我身边。或许,某一日我就告诉你了。” 九风华君这么猝不及防的给她喂糖吃,让她心中好一阵痛快,毫不掩饰的笑着道:“现下即便是你赶着我走我也不会走。呐,那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好了。” “嗯?”风华君有些不解。 九叶罂一啧嘴,道:“我说答应你一个愿望便是答应你一个愿望。风华君只管好好想,什么愿望我都答应。” 第214章命途不归 “你是什么人?”九叶罂终于认真对待一分。 有关引魂人最终的命运归所么,这人是如何得知的? 思绪一下被拉回到前不久在十二空山处瞧见紫竹书架的事情,在那之中便记载着与引魂人有关的事情。 只是,书卷中的东西被尉迟老头和风华君施下了结界封印,除了他们应该谁都看不到吧。 可,为何这人会突然给她提起这一码事? 且,这梦境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想必对这个引导她入梦的人来说也不会陌生到哪里去。又或许,前几次的入梦和忘记都是拜此人所赐。 悠远的声音听到九叶罂这么警惕的一句话更显得有兴趣,语气中的笑意分明是轻松的。 听到那声像是已经掌控了一切的笑意,九叶罂不由得嘴角一抽,心中着实很是不爽。 “你就不能爽快点在我站到我面前来说话么?”九叶罂抱了双手,带着打趣之意道,“你引导我入梦,想来是对我的身份有所了解……虽说我是第九令,可我是不会滥杀无辜的,你出来一下这么困难?” 远处的声音传出:“唉,不是我不想见你,是我现在没办法见你。” “这怎么说?”九叶罂道:“有本事操纵我梦境的人居然是被困住的?你这么说,不就显得我更加不中用了?” 那人一笑,“话也不能这么说,等时机一到,你自然会见到我。” 九叶罂道:“既是如此,你要不要同我说一说这十二所屋舍的事情。” 这话,并不是问句。 毕竟事关十二引魂人的最终命运,这是不容马虎的事情。 那人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方才我已经说了,你要是想知道,自己进入屋舍一探真假便好。” 九叶罂稍显犹豫,那人却好似看在眼里一般,又是道:“我虽见不了人,可说的话却不假。哎,你该晓得你现在是在鼓钟边上睡着了吧,要是等会来了人将你唤醒,屋舍这东西可就不见了……进不进去看,你自己应该能拿主意吧。” 说完这句话,那人的声音便在梦境中完全消失。 虽不晓得这究竟是何方高人,但不得不说,这十二屋舍的确引起了她的兴趣。 迈开脚步,毅然走进第一所屋舍之中。 踏出第十二所屋舍时,她整个人不受控制一下瘫坐了下去。 看见的那些画面,真的是引魂人的最终命运么……为何会演变成屋舍中闪现的那般地步,为何…… 心中久久不能平复下来,她晓得的,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定是引魂人之间有什么无法逆转之事才会让尉迟老头和风华君都先后选择了将那些书卷尘封起来…… 这么说起来,风华君早就知道了引魂人最终的命运,只是,他却从来都没有提起过。哪怕只是一点点,他都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九叶罂不明白,为何最终的结局会是这样,为何,为何所有人都要踏上一条不归路? 是从第一天成为引魂人开始就注定了这种命运么?若是这样,为何尉迟仪还要走遍世间去寻找有引魂人天资的人?难道尉迟仪自己不知道让一个人成为引魂人究竟意味着什么么? 忽然想到从前在十二空山处看见的八个大字:一入空山,终身为引。 当初她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后来以为这不过是尉迟仪用来束缚所有引魂人的门规……而,到了今时今日她才明白过来,原来,这“终身为引”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心下已然慌张,想要再进屋舍确认一番她方才所看见的种种归宿,只是,却再也提不起勇气来。 有些事情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或者,在她心中,引魂人就是十二个即便分散也能凭借彼此之间的羁绊和气息再重逢的人。 只是,在看到那些归宿之后,存在于她心中的信念逐渐开始崩塌。似乎,一切都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似乎,从这一刻开始,一切全都会变得不一样。 她希望大家安然一声,可最终,却偏偏不是这样。 下一瞬,九叶罂一下从梦中醒来。 视线中映入的是夏将离好看的脸。 “为何会在这里睡着?”夏将离明显是一副不解的样子,说话之际不忘四下瞧一瞧,问:“风华君不在此处?” 还没从方才的梦境中缓过神来,九叶罂见到夏将离的第一秒是一脸苦相。 在晓得夏将离的寿命已然不长之后,九叶罂心中像是被塞了一万点棉花一样,堵得难受。 瞧着夏将离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夏将离自然是看出来她的不对劲,可却没有细问。没有寻见风华君,她便转身离开了。 一直到她离开,九叶罂都没回过神来同她说上一句话。 夜色已晚,九叶罂却暗自离了断念寺。 思绪太乱,又不知在见到其余引魂人时该说些什么,只得一个人出来整理整理思绪。 可,说是整理思绪,她这么一出来,一晚上不说上一句话反倒是更加混乱了。 走走停停,叹气复叹气,没想到还叫她瞧见了一熟人。 夏将离。 心中暗想,今晚她与夏将离也太有缘了吧,偏偏在九叶罂不能以正常情绪去面对她时就遇上了两回。 正好,夏将离也看见了她,却是在瞧见她的那一秒立即收了手上动作。 或许是收手得太过急忙,一个魂魄顿时从夏将离手中溜走,让九叶罂看了个清清楚楚。 而那一瞬间,夏将离面上的神色未有动容,仿佛是要刻意解释一番来掩盖什么……又似乎,难以开口的样子。 是啊,这可要她如何开口…… 一旦说清楚了为何要独自出来引这么多魂魄的事,想必当中的原由也要全部说出来。 其实九叶罂并不晓得夏将离为何要引如此之多的良魂,且还在被同为引魂人的她瞧见后显得慌张。但,在看了引魂人的命途之后,她晓得当中必然有什么苦衷。 遂,她便装作看不懂的样子。 只上前与夏将离打了招呼,并未说些有关引魂的话。 但,夏将离却看出她眼中的不自然,像是要刻意避开什么。 遂,倒是夏将离主动开口:“你为何不问我方才的事情?” …… 好吧,本想躲过这个话题的,眼下看来确实是躲不过了。九叶罂遂一问:“既然二师姐这么说了,我就问一问好了……二师姐引这么多的良魂,应是有上百个了吧……可,却并未将良魂融入招魂令中……”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 夏将离晓得九叶罂聪明,只是她也没有要将自己的事情说出来的意思。 夏将离将话题扯开,不过神色却明显有变,道:“重遇风华君,你可曾注意到他的眼?” “嗯?” 夏将离这话来得莫名其妙,着实叫九叶罂不知道该如何接。 夏将离便再道:“我不过随口一说,你不必放在心上。” 好吧,九叶罂还是好奇的。但,她不怎么了解夏将离的脾性,亦是不好多纠缠下去,保持有礼的关系便好。《 》 第120节 只是,一个想法忽然窜入九叶罂脑海中,她嘀咕着:“我以前倒是听说过,良魂之中隐约带着生者生前的一缕阳气,若是数量多的话延伸为性命也是可以的……也就是说,良魂这东西还有续命的好处……” 尾音到此已然被九叶罂自己给截断。 续命么…… 这话方才是她自己说出来的。 眼眸中神色一跳,再将视线转到夏将离面上。 第215章死生老人 夏将离神色异常淡漠,仿佛九叶罂说的那些话她早就知道了一样。只是,夏将离眸中的淡定居然让九叶罂看出了些别样的情绪来。 仿佛,是早就晓得会有瞒不住事情的这一天。 而九叶罂的神色亦是顿在了那一瞬,续命啊续命,招引了良魂却不将其放于招魂令中还能有什么目的? 招引这么多的良魂,夏将离是为了给自己续命。 九叶罂现下已十分肯定这一猜测。 “二师姐你……”话说到一半,九叶罂已经明白了。 或许,引魂人最终命运的事情并不只是她一个人知晓。自然,除了尉迟仪风华君与她,或许还有其他人知晓。 只是,九叶罂打住了话语。若是夏将离不先说她已然明了的话,九叶罂是不会贸然将这事说出去的。 十二空山处虽然被风华君重建,可说到底不过只是一个空壳,引魂人各自离散更是各自经历了不同的事情,或许,早就不是从前的十二引魂人了…… 若是现下再将十二引魂人命运的事情暴露出来,怕是会让情况更加糟糕。 夏将离道:“如你所想的那样,这些良魂,是用来为我续命的。” “可是……” 九叶罂想要问为什么,却又担心会挑起夏将离心中某些不愿意透露的伤疤,遂又止住了口。 夏将离看出来,异常淡然道:“有些事情我认为你应该知道,但或许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什么事?”九叶罂问:“二师姐有话不妨直说,师妹听着便是。” 夏将离便直接道:“我与人做了交易,至于是什么交易,你没必要知道。” “可是那位死生老人?”九叶罂直接问出来,眉间蹙着却丝毫没有放松。 此话一说,夏将离的神情亦是稍有变化,虽不言却已然被看出了端倪。 果然是同那位死生老人做的交易。 这一路走来,九叶罂已经不晓得听过多少回有关那死生老人做的好事,这人就这么喜欢同别人做交易? 眼下不过是将心中的猜测试探性说出来,谁知那位死生老人还真的又来插了一脚。 这让九叶罂越发好奇死生老人究竟是何方圣神! 夏将离微微蹙眉,问道:“你知道死生老人?” 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语气。九叶罂一笑,道:“死生老人的大名我可是听了好多遍,重生后所有摊上的事情都要被那位死生老人插上一脚,想忘记都忘不了啊……” 夏将离正色,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只是,我想问一问,二师姐有没有见过那位死生老人的真容?”九叶罂着实对这个问题很好奇。 似乎所有与死生老人做过交易的人都不曾见过其真容,这么看起来,死生老人的保密工作倒是做得甚好。 夏将离道:“不曾。你想做什么?” 夏将离此人甚是会察言观色,连九叶罂这种善于隐藏情绪的人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九叶罂也不隐藏什么,笑着道:“难不成二师姐就不好奇那神通广大的死生老人长了副什么模样?” 微一挑眉,九叶罂再道:“生得好看也就算了,要是生得不好看,他这么频频耍人我都看不下去了,还不得揪出来好好教训一番?” 夏将离不赞同却也没反对,倒是问了句:“你想如何做?” 说到这里,九叶罂便先转了转话题,托着下巴问上一句:“二师姐,我一直想问,我们之间有过什么过结么?” 九叶罂是觉得自己与夏将离之间的气氛太过不寻常,又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尴尬和紧张感,遂趁着这一次的机会问上一问。 以九叶罂的感觉来看,夏将离与她之间定然发生过一些事,且一定还是不好的事情,不然夏将离不会对她这么冷淡吧……不,说冷淡还不够,好像是对她有些偏见。 且,九叶罂也晓得自己的记性极为不好,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也不奇怪,所以这一次还真的问一问夏将离。 不管怎么说,现在九叶罂已经决定要留在风华君身边,日后定是要随着风华君再次回到十二空山处的,总不好连同门关系都处理不好吧。 第216章相互算计 九叶罂总觉得在哪听见过这声音,现下死生老人这句话一说出口她便马上想了起来。 她还真听过这俊朗的少年音!只不过,当时的环境与现下不同,将这声音映衬得尤为空悠,才让她一下没缓过神来。 死生老人的声音才落一秒,九叶罂面前便显现出一人影。 白色的长发落在肩后,面容尤为清俊,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倒还真像是个少年模样。 只不过,这人的坐姿显得尤为老成,双手端正的放着看上去没有一点随性洒脱的样子。 若是不看他的面容不听他的声音,定会让人误会这是一个小老头。 “你不就是……” “看来你的记性是真不好。”死生老人出言打断九叶罂的话,现下他的身份是什么,九叶罂又在什么情况下听过他的声音已然不言而喻。 九叶罂轻笑一声,忽然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脱节,现下再将前几次的事情想一想,倒是还真有些联系。 她道:“原来你早就盯上我了呀。” 死生老人嘴角的笑意不减,道:“现下你倒是聪明了一回。” “哈,要是再不聪明起来,岂不是要被神通广大的高人给玩死了?”九叶罂亦是打趣回答道:“只是,我一直不晓得,为何你要进入我梦境中对我进行引导?除了这一次,我似乎没有刻意的唤你啊。” 死生老人起身,负手行到桌前为自己倒茶一杯,先饮茶一口再坐下,道:“不知你对在梦境中看见的命归,有何想法?” 很好,此番九叶罂将他唤来本就是要细问这件事情,如今死生老人自己先说了出来倒是省去了她一番口舌。 九叶罂也去到桌边坐下,刚想开口便忽然想到一件事。 唇角边上的笑意稍显盛气,九叶罂托了下巴,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很好奇你为何这么容易就被我给请来了?” 话语之中的意味稍显不寻常,死生老人似乎是听出来她的话中之意,只浅笑一瞬却是没有回答。 九叶罂便再道:“看来,此番真正有求之人,并不是我。” 死生老人道:“你很聪明。” 九叶罂一笑,“所以说,先前在梦境中你透露给我十二引魂人的命归就是用来贿赂我的喽?” 死生老人道:“可以这么说。” 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前几次听说死生老人都是由很强的执念才会被召唤而来,如今她心中虽也怀着执念,可毕竟目的不纯,想必神通广大的死生老人能意识到,但他还是来了,这不就说明其实死生老人亦是抱着目的的。 虽不晓得死生老人此番来见她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九叶罂确定她与死生老人现下是相互牵制的关系。 也就是说,其实她手中有着死生老人想要的东西,有筹码。 想通这一点后,九叶罂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瞧着死生老人那双深邃的眼也多了几分魄力。 九叶罂道:“那,死生老人是打算先同我谈条件还是要再给我点好处?” 虽大局握在九叶罂手上,可死生老人却显得异常淡然,不晓得是他的性格使然还是在这背后还有什么她没有考究到的事情…… 死生老人浅声道:“你想要什么?” 九叶罂直言:“很简单,告诉我破解命归的法子,死生老人四字应该不是浪得虚名吧既是死生老人,那便掌握了死与生之事,命归一事我不相信你知道解开的法子。” 死生老人却是笑着没有出声。 不得不说,九叶罂还真没有看透这个人的想法是何。既然死生老人是奔着她来的,说明她的确在很早之前就被死生老人所知。 只是,九叶罂想不到自己究竟有什么筹码可以用来作为交换。她从来都没与这人打过交道,从前在十二空山处只认识那几个人,后来被迫叛出十二空山后更是没有与任何人有过联系,除去乱葬岗的死士们,她还真想不到自己与哪些人有过纠葛。 九叶罂道:“你怎么不说话了,还是说其实你并没有打算将解开命归的法子告诉我?” 死生老人却是另起话题,问上一句:“你知不知道引魂主的宿命是什么?” “风华君?”九叶罂下意识念一声风华君的名字,从前尉迟仪是十二引魂人的引魂主,后尉迟仪身死,风华君便成了引魂主。 不过,这事与风华君又有什么关系? 九叶罂不明白,死生老人续道:“引魂主并非继承,而是命定。” “所以?”九叶罂还是不明白,奈何他却没有继续道下去,而是再问:“天煞源流的事,你可有听说过?” 这天煞源流又是什么人?九叶罂一脸疑惑,死生老人见状便浅浅一笑。 九叶罂果然发问:“天煞源流是什么人?那与风华君,还有你说的那个命定引魂主又有什么关系?” 死生老人淡淡道:“现下,我与你之间已经平等。” “哈?” 死生老人不急不缓,平声道:“我有求于你,而你也有困惑需要我来解答,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 好吧,九叶罂这是赤裸裸的被摆了一道啊! 死生老人的心机还真是深得很,用一些她感兴趣却不知晓的事情来作为引诱,尤其是还顺带扯上风华君,这不就是戳到了她的软肋? 只能说,他的确是关注过她很长一段时间了,居然连谁对她最重要都晓得,所以就拿着那个人来当筹码谈判? 九叶罂嘴角一抽的模样被死生老人收入眼底,他道:“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与风华君有关的事情她是一定要弄清楚的,所以,只能谈条件了呗! 九叶罂佯咳一声,道:“直接说吧,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不如,我先完成你的心愿,届时我再来向你索要今日应得的报酬?”《 》 第121节 好吧,这下她真的不知道这位死生老人是在弄什么鬼名堂。 九叶罂纯属是好奇,问上一句:“不过,我很好奇,你多大岁数了啊?” 这个问题,纯属是因为她好奇的私心……毕竟,她总觉着这位死生老人给她一种特别老成的感觉,可明明又生了一副少年郎的模样…… 死生老人面上的浅笑依旧,道:“我也记不清了。” 这可真是一句瘆人的话…… “你好奇这个?”死生老人问。 九叶罂答:“好奇又什么用,你自己都记不清了……” 死生老人面上的神色似乎有变,却是十分浅淡,若不是她一直盯着他看怕是捕捉不到这份情绪变化。 好似有些苦涩,又带着后悔。 九叶罂忽然想起来,问:“上回在我梦境中你说你被困住了,为何?不过短短一日,你这不是出来了?” 死生老人道:“昨日是我困住自己的最后一日,期限已过,便困不住了。” “你自己困住自己啊?”九叶罂表示疑惑,这莫不是另一个司空? 死生老人稍稍应一声,便道:“现在,我便告知你,你想知道的一个答案。” 她还什么都没说,死生老人便开始施法。九叶罂不禁在心中暗道,这人是不是太神了点? 下一瞬,她看见了夏将离,同时出现在视线中的还有死生老人。 只不过,那时候的夏将离看不见死生老人就站在她面前,像是只有一个魂魄飘荡了出来,难怪没有任何人看见过死生老人的长相。 九叶罂看见夏将离自行削去了一半灵渊,将其带着血的灵渊捧在手中,随后是死生老人的声音传出:“这份交易,你我达成。” 第217章交易 夏将离虚着声音道:“他的眼,什么时候可以还回来?” 眼睛么…… 九叶罂浑身一颤,忽然想到夏将离问她有没有注意过风华君眼的那句话……那么,夏将离甘愿献出一半的灵渊,舍弃一半生命也要换回来的眼睛,是风华君的? 来不及想得更清楚些,画面便接连闪过。 画面中,夏将离的一半灵渊归于死生老人,他开口:“他的眼,我现在便还给你。” 随后,九叶罂看见的是,一双鲜血淋淋的眼轻轻落在夏将离颤抖着的手心中。 夏将离整个人都在颤抖,望着手心中的那双眼,她哭了。眉目之间涌现的是无穷无尽的心疼,却又是那么坚定。 似乎,能用自己的寿命换回这一双眼,她很满足。 在拿到眼睛之后,死生老人让她所见的画面便尽数消失。 九叶罂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问:“那是,谁的眼?” 死生老人依旧淡然,瞧着她良久之后才开口:“你心中已有答案,为何还要再问。” 九叶罂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是风华君的眼,真的是他的眼么?也就是说,在夏将离与死生老人做交易之前,风华君已然与死生老人做了交易。 只是,是为了什么? 风华君会为了什么甘愿献出自己的一双眼睛?这件事情她从来不知道,也从未听风华君提起过,是他有意要瞒着她的么…… “风华君是何时找上你的?”九叶罂问:“你们之间的交易是什么?竟会让他用眼睛来作为交换?” 死生老人瞧着她的眸光稍显复杂,只是可惜,在做交易之际死生老人便与风华君做了约定,此番交易内容不会告诉任何人。 如今,死生老人能说的只是这么多。 九叶罂心急,“你既开了这个头,却只将话说一半,这又是什么意思?” 死生老人慢慢答:“有些事情,不应该由我来说。我此番来只有与你交易一个目的,至于其他于我而言不过是可以利用的筹码。你认为,我还会告诉你多少?” 九叶罂道:“竟是这么一重道理,你就不怕我现在反悔?” “你不会。”死生老人十分肯定,“我这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我想,以第九令的性子,即便我说了不透露你也不会放过我。” “你倒是知道的详细……”九叶罂很快接话。 她早就听说死生老人不一般,今日一见确实是不一般。只是,她深深的感觉自己是被这人给狠狠摆了一道,毕竟,死生老人所求是什么他还未透露半句。 像是看出九叶罂心中的思量,死生老人便先开口:“放心,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不过是需要你作为中间人罢了。” “你说的时机成熟还需等多久?”九叶罂问。 死生老人答:“等他什么时候来寻你了,你便有机会还上今日欠我的。” 说完,窗外刮过一阵劲风,叫九叶罂不由得以手掩面一瞬,而下一瞬却是不见了死生老人的声音。 他离开了。 而九叶罂,立即赶回了断念寺。 心中有太多的疑问要向风华君问个清楚。 原来他早就唤来过死生老人,亦是用自己的眼睛来完成了一次交易。是为了什么? 为何他从不曾向她提起过? 现在想想,的确是她疏忽了。重生后,她在醉翁山第一次见到风华君时他提着青灯探路,可在她身死之前,风华君即便是夜出引魂也从不需要青灯探路。 可那一次,她明明心有疑惑却还是没有问出口。 后来,在琅城孟家里,风华君为了护着她居然没有瞧见身后是石壁而狠狠撞了上去,又是一次眼神不好的时候。 只是,她还是没有问一问。 第218章雾城诡事(1) 九叶罂稳住身形后,视线中出现的是夏将离。 是夏将离回到了十二空山处。 九叶罂想,这应该是夏将离在与死生老人交易之后的事情。 她不晓得这群番僧用西域之术将她带入这过往世界中的目的是什么,可这段过往的确是她想要了解的。 注意力异常集中,九叶罂看向这段她从不曾知的过往。 回到十二空山处后,夏将离面上已然没有血色可言,那时候柳出蓝亦在空山之中。 察觉到夏将离的气息在空山出现,柳出蓝便赶紧迎了出来,而夏将离却在那一瞬间倒了下去。 亲手削去自己一半灵渊不是小事,能撑这么久已是奇迹。 而那时候柳出蓝身后背着的玉面卧箜篌已经少了三根弦。 柳出蓝为夏将离疗伤,过程中夏将离一直念着先将眼睛还给风华君……经过灵渊损去一半的重创,夏将离许久未能下床。 经过柳出蓝的照拂她的身子好了很多,可若没个两三月的修养,身体怕是恢复不了。 在这期间,柳出蓝已经将眼睛还给了风华君。 只是,或许是当初风华君剜出自己双眼的时候太过坚定,如今重新找回了眼睛反倒有些难以适应。 药阁内,风华君纹丝不动躺在榻上,周遭是用来养气的草药,白纱覆在他双眼之上。 还眼已过去一个月,可每日换下的白纱之上还是隐隐带着鲜血,那样刺眼,简直触目惊心。 而风华君,似乎是元气大伤,即便是修养了一个月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一直安安静静躺在榻上,面色很是苍白。 柳出蓝每每来为他换药时都不免长叹一声。即便风华君睡着,柳出蓝还是会将他自己每日离开空山的行程完完整整报上一遍。 柳出蓝为风华君换上新的白纱,语气很是沉闷,道:“风华君你就快点好起来吧,二师姐身子也不好一直不能下榻,唉……今日我又去清山居看她了,她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若是风华君好起来去看看她,或许她就醒了呢……” 只是,不管柳出蓝每天说多少话,风华君却没办法应上一声。 看到这里,九叶罂脑中忽然一懵,又像是受到了晴天霹雳一般,让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柳出蓝方才说了“清山居”么,而她重生醒过来之后亦是身处在清山居中。 看柳出蓝的玉面卧箜篌已经少了三根弦,想必那时候他已经用此与死生老人做交易换她重生了。 只是,为何他去清山居看她的事情需要向风华君汇报? 尽管晓得风华君现下是听不见柳出蓝说话,可九叶罂还是不解。听柳出蓝的口气,似乎风华君知道她被柳出蓝复生之事…… 可,那时候是她做了对不起风华君的事情,风华君定然是恨极了她才会杀了她……这一点,想必柳出蓝是知道的。可,为何他还要提起清山居的事情? 脑中的思绪一乱,两穴处便不由分说的疼起来。 而当九叶罂停止去思考这些事情,专心看过往时,那份疼痛便忽然消失。 虽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她还是将心思转到过往之事上来。 过往。 三个月后,夏将离终于可以下床了。 而她下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药阁守着风华君。 除了献出一双眼,风华君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到现在已过三月,可风华君还是没有醒过来。 夏将离欲给风华君渡去灵力,却被柳出蓝阻止。 柳出蓝道:“二师姐,要是风华君知道你自己怀伤还这么做,你觉得风华君会乐意吗?” 夏将离晓得,风华君一点都不想欠别人。 柳出蓝道:“我们别着急,风华君脉象平稳,可是灵渊毕竟受损需要好生养一养,或许再多修养两日就醒过来了呢……到时候,要是二师姐的身体不好了,风华君绝对会内疚的!” 夏将离面上连挤都挤不出笑意,只问:“风华君为何会去仙山?又是为何,会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夏将离并不知晓风华君是为了什么会剜出双眼,不过是因为引魂人之间的羁绊有异,才让她一直寻到了仙山,遇见了柳出蓝和已失去了双眼的风华君。 在看见风华君双眼处是一片刺眼的红色,半跪在仙山之巅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那一秒,夏将离什么理智都没了。 心下只有一个想法,她要让风华君好起来,要把他的眼睛拿回来。《 》 第122节 所以,她唤来了死生老人,用自己一半灵渊换回了风华君的一双眼。 只是,她一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直不知道风华君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柳出蓝一时不言,却是叫夏将离看出他有所顾虑。 她的视线扫过柳出蓝背着的玉面卧箜篌上,再问:“你的招魂令又是怎么一回事?风华君在仙山之际,你也在?” 柳出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夏将离却苦笑一瞬,仿佛是想到了什么。 据说,喜好与修仙小辈做交易的死生老人便隐于仙山,想来风华君与柳出蓝去仙山都是为了做交易的吧…… 而算算时间,这正好是长乐门一役过后的第一个年头。 十二空山处亦是遭受了一场大难,尉迟仪身殒,引魂人离散,可风华君却去了仙山。 是为了什么? 夏将离听说,当初长乐门遭到血洗,当各望族赶过去时看见的只有风华君一人,早就不见了第九令的身影。 而那时,风华君似乎丢了魂,连走路都摇摇晃晃。 在见到赶来的世家时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沉了脚步,一步一步往回走。 听众人说,那时候他们看见的风华君手执着不死软剑。而在那把神器不死软剑上,沾染着鲜血。 许许多多的鲜血。 夏将离将视线转到风华君面上,心中已然有了猜疑。 柳出蓝似乎看出来,便道上一句:“二师姐,有些事情是风华君不愿意告诉我们的,我们,就不要去追问了吧……” 夏将离不语。 只是,她怎么会不追问呢…… 见到风华君为了一个人落到这么狼狈的地步,她倒是想明明白白的问个清楚。 柳出蓝再待了一会便去取药了,只剩夏将离一人守着风华君。 沉默了许久,亦是将视线牢牢锁在风华君那双失而复得的眼睛上良久,最终,她还是施法了。 为何要背着大家前往仙山,为何要做出如此的牺牲甚至愿意将性命搭进去也在所不惜? 心中的猜疑越发清晰,只是,她需要确认自己的猜疑究竟正确与否。 夏将离从没见过风华君这样,似乎可以为了什么而付出一切。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她便一定要知道。 灵力覆过风华君周身,夏将离缓缓闭上眼睛,以意念进入风华君的思绪之中。 没有任何阻碍她便探到了风华君的思绪,这只能说明风华君眼下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灵力去设防。 尽管脉象是平稳的,可他的心跳似乎在受着什么牵扯,竟像是少了许多求生意志一般虚弱。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迟迟没有醒过来啊。 收拾心情,夏将离拨开风华君一页又一页的思绪,而风华君在褪去伪装之后的最真实的一面,全数暴露了出来。 夏将离眉头忽然一紧,只因,在风华君重重伪装下的真心内,只出现了一个人的画面而已。 第219章雾城诡事(2) 一直仔细看着过往的九叶罂眉头越发紧蹙,心下的压抑简直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风华君褪去伪装之后的真心竟然会是她……只是,为何从前的她却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原以为进入十二空山后,一直都是她在想尽各种办法缠着风华君,原以为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可是她却没想到原来在风华君的心中,真的有她的一席之位。 视线回到夏将离的术法之上,她将风华君所有的伪装都卸下之后,清楚的看见了对风华君来说最难熬过的那段时日。 自长乐门一役后,各世家望族与修仙门派之间一直维持着表面平静,实则争斗的局面,自然,十二空山处成了世家望族争对的第一大修仙门派。 要怪只能怪那血洗了长乐门的第九令,且竹阳墨氏早就有要端掉十二空山处的意思,眼下更是要趁着这个势头好好对十二空山处进行一番打压。 尉迟仪亦是因为接踵而来的事情累垮了身体,加上他本就有旧患在身,十二空山处的情形不容乐观。 这日,尉迟仪将风华君单独叫去书房谈话。 这次谈话夏将离略有所知,虽不晓得尉迟仪与风华君说了什么,但那时候夏将离一直在书房周遭呆着并未离开。 一直到风华君出来,他面上神色不好,甚至没有察觉到夏将离的气息,反倒还是夏将离跟了他一路。 一路上,风华君的神色未有丝毫放松,仿佛是从尉迟仪那里听说了什么大事,眉头亦是紧蹙着。 如今世间大乱,十二空山处更是内忧外患严重,夏将离想上前问一问风华君,却迟迟没有上前亦是没有开口。 视线随着风华君的身影移动而移动,最终却只是站在原地。 后来,广陵旬家对十二空山处发难,一场大难难免,最终的结果是引魂人被迫四散,而她却从没想过要离开十二空山处,亦是不想离开风华君。 可那时候,尉迟仪身殒了,风华君的情绪一度低到了极点。夏将离明白,听从命令是最好的选择,赶紧离开,不要成为任何人的负担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可,说到底她还是放不下风华君,遂在离开一段时间后便又顺着风华君的气息一直寻到了仙山,却不想看见的却是失去了双眼的风华君。 现下翻看风华君的记忆,夏将离的身躯一度僵住。 原来,风华君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献出自己的双眼不过是为了他心中的那个人。第九令。 时间拨回到很久之前,久到风华君与第九令初次见面的时候。 尉迟仪带回来第九位引魂人,却是不想这第九位引魂人的性子甚是浪荡,不管是谁都敢去闹去撩,而负责教习她的风华君更是被狠狠的撩了那么多年。 起初,风华君是抱着要改掉这姑娘的顽劣性子的目的,可是到后来,他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改变一个人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她来到了十二空山处这个地方,仅仅是因为这里有规矩约定束成? 在于第九令相处的日子里,风华君渐渐动摇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他一出生便在十二空山处内,自小学习礼仪规矩,学会约束自己。不管是喜好还是心性,都在种种规矩之下被磨得没有自己的向往。 风华君亦见过许多的人,可大多数是世家望族活其余修仙门派之中的人,都是些千篇一律的人。 可,这个新来的引魂人却不是这样。 随性洒脱,骨子里透露着一股不愿意被束缚的傲气,风华君承认,自己确实是被这个人给吸引住了。 或许不是从第一眼见面开始被吸引,但却是在日后的相处之中,让他想要去了解这个人。 她的性格时常被十二空山处这个甚是守规矩的地方拿来诟病,可这却并没有让她就此变成另一个人。 风华君能猜到第九令会在什么时候来闹自己,也会提前想一想她今日来又会说些什么话,他总会提前想一想要如何做以回应。 其实,他对于每日她的到来都怀着一丝小期待。只是,却从来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因为她性子太过浪荡,虽他不讨厌,可却无法确定她这样的浪荡是不是对任何人都这样。 若是她与任何人都可以这么随意相处,那他的存在便没有任何特殊可言。这便是风华君始终都未有暴露心思的原因。 第220章重生的真相 柳出蓝寻到风华君时,他背后的玉面卧箜篌已然少了三根弦。 见风华君连站起来都费劲,柳出蓝面上神色大变,皱着眉头却是不晓得要说些什么。 想要扶一扶风华君却又不敢靠近他。 这样不要命的风华君,柳出蓝第一次看见。 “风华君……你的身体……”柳出蓝欲言又止。 柳出蓝亲眼所见风华君与死生老人做交易,而其实,柳出蓝亦是在风华君之后来了仙山打算与死生老人做交易。 只是,他不晓得风华君已然与死生老人达成了交易。偏偏死生老人这人就喜欢玩弄修仙界的小辈,明明已经索取了风华君的双眼和半身灵力作为交换却还骗到了柳出蓝三根玉面卧箜篌的弦。 风华君吃力站起来却又不受控制的半跪了下去。 仙山之巅的风很大,吹得他带着鲜血的双眼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这风似乎是在吹走一切悲凉,毕竟第九令可以再次复活,他死去的那颗心也可以再次跳动。 又似乎,这风吹来了一切悲凉。 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她究竟会不会恨他,她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再一次在这世上活下去……风华君不知道,亦是不敢随意去妄断猜想。 只是,他晓得自己不能再照顾她了。 如今他已经没了双眼,还能如何照顾她? 呵,呵……他不后悔用双眼来换得她重生,只是后悔自己没有在亲手杀了她之前多给她留下一分温存。 现在回想一番,似乎他留给她的从来都只是背影。似乎,他根本就没有真正放任过她靠近自己,可她给他留下的却始终都是那样天真美好的笑。 修习西域邪术又如何,血洗长乐门又如何,如果他不是十二空山处的尉迟风华,他想,他应该会跟她一起做她想做的事吧。 风华君只后悔自己现在才明白当初她说的每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事实证明,尽管她修行了被世人称为邪术的法术,可她终究还是那个她。 或许在他人眼中,她这个出自于十二空山处的引魂人离经叛道大逆不道,已经变成了邪魔模样,可,众人都不知道,其实她一点都没有变。 风华君不晓得她要血洗长乐门的原因,可在他赶去长乐门见她的那一秒他便确定了,她是有原因的。 透过她的眸子,他看见的依旧是初入十二空山处那个不喜欢被束缚,随性洒脱的丫头。 只是,立场不同,便注定有生有死,有对有错。 若是可以,风华君希望死的那个人是自己。他晓得的,被自己身边最为相信的人一剑穿心这件事情远比死亡的痛苦造成的伤害要大得多。可是,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只有让她死在自己手下,他才能复活她。他不放心任何人来做这件事情,却晓得这会给她心中带去多大的创伤,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半跪在仙山之巅,风华君苦笑得让人心疼。 这样的情形维持了许久,他因体力不支而生生咳出一口血来。本在一旁候着的柳出蓝便赶紧上前。 风华君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出蓝,替我好好照顾她……” 这个“她”是谁,早就不言而喻。《 》 第123节 柳出蓝瞧着风华君这副模样很是心疼,却晓得,现下的风华君并不可怜。他只是,被自己给伤到了。 在这世间究竟有多少人能够真正顺应自己的真心活下去?即便是连风华君这种身份地位尊崇的人都同样被困住,同样身不由己啊。 “风华君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九姐姐,一直到她醒过来为止。” 柳出蓝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身躯在哪里,不过,风华君既然这么说了,便一定是被他带走了。 这一瞬间,柳出蓝忽然明白了什么。 从前看上去一直那么遥不可及的风华君,原来不过是在伪装自己罢了。而至于为何要伪装,为何要一直带着无风无澜的面具生活,说到底还是因为身份罢了。 十二空山处的第一引魂人,摇风不死人,尉迟风华。有这个名号在身上压着,他还能够顺着心意做什么? 怕是,什么都不能做了吧。 风华君告诉柳出蓝,他将第九令的身躯放置在北方大荒之中的清山居中,用灵力护着已有一年。 其实,他一直都在等第九令血洗长乐门的事情风波过去的一天,可不管怎么等,世间总还是有人会永远记得此事。 风华君自己也没想到,不过是等了短短一年的时间他便等不了了,想要快点去仙山之巅寻到死生老人,想要快点复生她。 风华君将事情交代给柳出蓝不久后,夏将离便来了。 之后的事情,即便夏将离不窥探风华君的过往也记得很清楚。 从风华君的过往中抽身,夏将离在药阁内守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间柳出蓝并没有来,夏将离晓得,柳出蓝定是在清山居中照看第九令。 风华君与死生老人交易的事情已然过去了好几个月,谁都不知道这复生的事情究竟什么时候会奏效,亦是不晓得在她复生之后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所以,不管是风华君还是柳出蓝,都会不放心的吧。 理智上很能理解这一点,可夏将离,终究还是嫉妒了。 心中也曾想过她是不是该亲自去一趟清山居摧毁这一切,是不是应该彻底断了风华君这足以将他整个人都吞噬的爱慕之情,又是不是应该做一些出格的事情,让他记住自己? 可,想来想去,她却什么都没做。 或许是因为心中在隐隐害怕会被风华君讨厌。毕竟,清山居中躺着的那人是他此生最为珍视的一人,若是她真的伤害了那人,她不晓得她与风华君会不会真的沦为陌路之人。 这个赌注太大,她不敢去做,亦是不敢去想。 一直守在风华君身边,她连他什么时候醒过来都不知道。心中像是被压了一千块大石,夏将离想,只要风华君能安然无恙的醒过来,即便是要毁去她剩下的一半灵渊,她都无所谓。 半年之后,风华君终于醒了过来。 十二引魂人如今只有夏将离与柳出蓝留在风华君身边,这个原本就异常冷清的十二空山处眼下更是冷清。 加之这里还被旬落放了一把大火烧过,如今更是显得苍凉。 夏将离给风华君端茶来,见他身着一件单衣,负手立在窗前,良久又是良久,直到茶凉她都没有上前打断他一瞬。 最终还是风华君先开口:“是我欠了你。” 夏将离明白,他说的是眼睛的事情。 一瞬苦笑浮现在面上,她将茶轻轻搁下,拿上一件外裳却只站在他身后。似乎想要说什么,可看过他一切情感之后,夏将离却觉得不管说什么,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悲哀。 风华君未回身,夏将离便一直站在他身后,也没有开口,只是想看看他所看着的风景。 这样,便是最好了吧。 良久之后,风华君道:“将离,我想重建十二空山处。” 夏将离眸中一闪,“好,我陪着你。” 不管风华君想做什么,她永远陪着便是。若是有需要她的地方,若是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她便满足了。 旬家那一把大火,将十二空山处烧得什么都不剩,独独这空山之地依旧清冷无比。 既是如此,那便重建吧。 风华君道:“重建十二空山处,寻回四散的引魂人。” 第221章离人各自殇 原来,一直以来什么都不明白的人是她九叶罂。 看着一切过往在眼前放映而过,九叶罂心中泛起一阵又一阵抽疼。 不由得缓缓捂住心口,感受着自己这颗不停跳动着的心脏。原以为这只是玉面卧箜篌的三根弦换来的,却不晓,她的重生是风华君的苦难。 要她活过来,风华君便承受了剜眼之痛。 自己当初被长剑没入心口的疼痛是什么,因死在风华君手下而痛心不已的感觉又是什么,她已经快要忘记。 只是,活生生将自己的眼睛剜出来,那种痛苦,她不敢去想。 她亦是没有想到,原来,她与风华君的心意曾经明明已然靠得那么近。可是为何,两人在那么美好的时刻都却步了呢……为何,两人都怕了,都不敢再向着对方迈出一步。 或许,是他们都害怕自己这无处安放的心意会被无情践踏吧。所以,她与他错过了整整十一年之久。 眸中微微有些湿润,九叶罂看见风华君是如何一步一步重新将十二空山处建立起来的。 而在这期间,夏将离离开了。 是她主动请命离开去人间寻找四散的引魂人。或许,她是为了能早一点完成风华君的心愿,又或者,她不过是想暂时逃开这一切,却寻一个足以疗伤的空间。 只剩下柳出蓝与风华君两人。 柳出蓝几乎每日都要往清山居内跑上一趟,有时候在清山居一待便是好几日。只是,即便遇上了风华君,风华君也没问任何有关清山居的事情。 柳出蓝曾多次想将她在清山居中的情况告知风华君,可他,却似乎不敢去听。 因无法放任心意而杀了她,因想要珍视那份感情而复生她。现下,风华君很清楚自己应该做的是什么。 十二引魂人的第一令尉迟风华啊,似乎永远都不能松懈一丝一毫。 这里是引魂人祖先打下的江山,是尉迟仪从竹阳墨氏手中建立起的修仙大家,绝不可因为一把大火便从此销声匿迹。 风华君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晓得世间人都在觊觎着十二招魂令,十二引魂人,而当初引魂人四散是不得已的做法。现下,一切将要重新开始,那些流落在外的家人们,也该回来了吧。 九叶罂心中涌上一阵心酸之意,这些事情她从来都不知道。 重生之后隐约听柳出蓝提起过十二空山处遭难以及风华君重建十二空山处的事情,可却是那么轻描淡写。 似乎,一切伤痛和不易真的可以随着岁月的累积而全数沉淀下去。可一直到现在,到此时此刻,到她亲眼所见过去的一切之后,她才晓得,原来在她血洗长乐门的背后究竟给十二空山处带去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她明白,觊觎十二空山处的人很多,可偏偏就是因为她的行为而给了其余世家望族一个正当摧毁十二空山处的理由。 一切,不过是她的错而已。 从前,九叶罂从不觉得修行西域的术法有什么不对。即便是在重生之后,她也依旧坚持着自己从前的想法,可现在,她知道是自己做错了。 心中有些难受,亦是有些莫名的生气。 气风华君为何什么都不肯说出来,气风华君为何要为了她而承受那样大的痛苦……根本就是不值得的啊。 亦是在怀疑,夏将离所窥探到风华君思绪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么…… 为何,从前的她却一点都没感觉到风华君对她不一般的情感? 杀了她,又选择复生他,这个人当真是蠢到家了啊! 心疼,真的很心疼,同时也想再寻到风华君后亲口问一问,杀她又复生她的原因是什么。 她这个人,不亲耳听见风华君的答案便什么都不相信。 第222章回忆杀第四波(1) 九叶罂一下失了重心,只得由着这人将自己一拉再拉,最终那些番僧的声音在她耳边消失,大雾亦是退去不少。 九叶罂这才看清楚拉她的人是谁。 风华君。 只见风华君一双剑眉蹙得异常紧,面上神色很是阴沉,连抓着她手腕的手都用了十分大的力气,一点都不像平日里淡定沉稳的他。 看他的神情,似乎是知道了方才她在大雾之中看见了什么。只是,为何九叶罂会在他的眼眸中捕捉到一丝仓皇的意味? 大雾退去,风华君与她正身处在雾城的城门口,原来,这就是西边两座城之一的雾城。 九叶罂不由得暗想一番也是运气好,这样都让她遇上了风华君,倒是省去了一番再寻觅的功夫。 但,这样的窃喜不过一瞬她便又想到在过往中看见的种种,亦是正色起来。 眼下她与风华君皆是正色,显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异常诡异。 过往中有太多是她不知道的事情,也是他从来都没有向她提起半分的事情。那么,她究竟是应该问清楚还是应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带过去? 只是,她心中当真有许多问题要弄清楚,只是怕提起让风华君不开心的事情。 这一瞬间,九叶罂下意识的盯着风华君的眼眸瞧。 原来,就是这双眼,曾经为了她而剜出过,只是为了给她这个双手沾满血腥的人一个重生的机会。 “风华君……” “什么都不要问。”风华君很快出言截断了她的话。 既是这样,她便明白了。他的确是知晓了她所后知后觉的事情。可,这要她如何能做到像是没看见一样,如何能做到什么都不问? “你都知道了吧……”风华君的声音很沉很沉,像是想要躲避什么一般,却又有些无奈。 九叶罂被他紧抓住的手已然开始犯疼,微微一动风华君却还没有回过神来松开手。 不知为何,她总觉着还有什么事情她被蒙在鼓里。 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而若是风华君有意瞒着她,她怕是真的会成为一个什么都不知的人。 可是,她想要站在他身边,想要感受他所感受的一切辛酸苦辣。所以,她要知道,她想知道。 九叶罂道:“我竟不知,风华君的着双眼居然受过那样大的伤……” 风华君眸中一颤,紧抓着她的手终于微微一松动,身形有些晃动。她不明白,为何风华君会作此反应,心中更是怀疑那段过往并非终止于此。《 》 第124节 九叶罂的话语中饱含心疼,向着他靠近一步,伸手去轻抚他的眼,轻声道:“是不是很疼……肯定,很疼吧……” 剜眼的那份痛苦,她真想为他分担。只是,这份痛苦本就因她而起,她又如何能分担哪怕一丝一毫…… 风华君眉眼微微蹙起,她问:“告诉我,为何杀了我却又救我?” 风华君似乎料到她会作此问题,却一直未有想好如何回答。 当年九叶罂血洗长乐门后,他是第一个赶到的人。 若是他想让她活下去,当时只需将她带走藏起来便可,那便不需再承受后面的剜眼之痛,亦是不需要等待十一年之久。 可,风华君的选择,却是杀了她再不惜一切代价去复活她。哪怕那时候的他已经将一颗心给了她,可他还是选择去践踏,去抛弃,然后再折磨自己。 也就是说,当年的她有不得不死的原因么。 若是那时候的她不死,是否还会酿成什么大祸?她不晓得,可直觉告诉她,风华君知道一切答案。 风华君沉默,低气压在两人周遭无限蔓延。 “明明当初只要放我走便可,为何,要杀了我之后再折磨你自己?”九叶罂问的直白,面对风华君,她不想虚假太多。 而,如果他想将一切告诉她,便会告诉她。 只是,看风华君眼下的模样,怕是根本就不打算说出当中的隐情。 “是为了我好么?”九叶罂皱着眉头问:“还是因为当年我修行了邪音之术,你若是不杀我不仅对不起天下苍生,也对不起你自己?你是因为心中的正派之气促使你不得不杀我,还是说杀了我你心里会好受一些?” 道出许多种可能,可风华君就是没有回答,哪怕一个字,都没有回答给她。 是啊,只要是风华君不想说的事情,谁还能逼他说出来呢。 九叶罂苦笑一瞬,她亦是明白了,那时候的自己的确是非死不可。可是为什么,她却不明白。 思绪被方才所见的那段过往渐渐带走,越来越远,一直远到从前与风华君相处的点点滴滴那时刻。 经年之前。 身上背负的仇债太多,保不准旬家那位大家主心情不好就来寻她麻烦了,她的离开对乌枫陌上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不过,心中对风千夜多少有些愧疚。 他是一个很孤单的人。或许在他人看来,一个人孤单久了便不会觉得孤单了,其实不然。当一个人孤单的太久,对于孤单,只会产生无穷无尽的恐惧感,而不是妥协。 不过,她的向往毕竟不在乌枫陌上桑。 回到十二空山处见到风华君,才是她心中最为挂念的事情。 自上回在叶家一别,她消失了已然将近一年,不晓得此番回到十二空山处会受到怎样的惩戒。 且,她相信,在她踏入空山大门的那一瞬起,她身上沾染邪气的事情便会暴露。 被血养了半年,这一身的西域之气她怕是压不住。 在空山脚下停住脚步,不由得摸出竹埙一瞧,已然变为了血红的颜色。 每一个招魂令之中承载的都是所持者的心性,九叶罂瞧着这红得刺眼的招魂令,心下却是有些慌张了。 其实想到要回十二空山处,她是兴奋是期待的。即便晓得此番回来的下场不会太好,可她还是想要回来。 毕竟,这里是给她温暖的地方。 可,一直到她真正站在空山脚下时,她才发现原来一切都不如她想象中那样简单。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并不是暗示自己被惩戒一番就能带过去的。 如今,她已然有了心魔,甚至有些犹豫自己选择回到这个地方究竟是对还是错。 在空山脚下徘徊了两日,最终,却是叫她等来了风华君。 没有任何预兆,风华君便出现在她眼前,仿佛是他刻意来寻她一般。 她眸中是不期而遇的惊喜和仓皇,而风华君眸中却是一如既往的如水淡然。 “你居然下山了!是尉迟老头给你派任务了不成?” 见到风华君后,第九令脱口而出这句话,全然没打算解释自己这么长时间去了哪里,也没说什么客套的问候话语。 风华君眉间一蹙,似乎察觉到有异处。 毫不夸张的说,第九令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在空山脚下徘徊的这两日,她想了不少办法来稍微盖一盖身上的西域之气,最后用了不下百种草药,总算是有点成效。 只是不想,风华君居然来了。 她那百种草药还只是试验阶段,也不晓得风华君究竟发现了没有。 “风华君……怎么不说话……”第九令试探性问上一句,全然不知,她那稍显不安的眼神已经将她完全出卖。 这一回风华君倒是淡然开口:“你想听我说什么?” 语气很是平淡,却格外明显的带着浓浓的不爽之意…… 第223章回忆杀第四波(2) 说完,她还向着风华君一挑眉眼。本就生得蛊惑的面孔在这一瞬间显得更加勾人。 只是她运气不好,对面站着的偏偏是这个雷打不动的风华君…… 风华君不言,她便接着求饶,道:“上回叶家一别之后我有些贪玩就寻了个借口离了你一段时间,但我保证,这段时间内我绝对没有在外头惹是生非!你看,我现在不是回来给你认错来了嘛……” 风华君还是不为所动,似乎是在思忖着她这话的真假可信度。 只闻风华君淡淡道:“知道了。” 这,这就不问了? 虽他说话的语气很是平淡,话语也很是简单,像是不再追究的样子。可,他的眼神却不是这样。 全程下来,风华君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她,仿佛是要在她身上寻到什么说不上来的异处。 但,下一瞬风华君却开口:“只是,你似乎变了。” 又是十分浅淡的一句话,却是叫第九令心中一惊。莫不是他这么快就察觉出她身上的西域之气了? 这可不妙啊! 风华君的眼眸异常深邃,瞧着她,不禁给她一种无法说谎的压迫感。 话语之中带着挑逗的意味。 只是,话音方落,第九令便感觉有所不适。似乎身体里有一股力量一直要向外涌出来,并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力量。 她晓得,那应该是被血养之后身体里多出来的西域之气。 在乌枫陌上桑的时候她就控制不住这份气息的涌动,前几日好了许多却不想在这关键时刻偏偏又掉链子了。 但,奇怪的是他居然什么都没问,亦是什么都没说,简直就像是没看到一样。这样,第九令还真是怀疑风华君是不是未有看见她那一瞬的神色变化。 再是佯咳一声,忽然觉得没什么话说了。 风华君道:“与我在山下待几日,五日后,你我一道回十二空山处。” 这就是她所想的啊!晚一点回去,起码要看看用草药压制西域之气的法子有不有效嘛。 她自然是一口答应了,只是忘了问风华君留下的原因是什么。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让风华君更加确定,她的确是与以前不一样了。 五日间,第九令一直在研究那百种草药的事,风华君显得尤其无所事事,整天同她待在一起,倒是让她心中发麻。 有些奇怪,她便问一问:“那个,风华君啊,你是不是最近做了什么坏事,所以要跑出来躲一躲尉迟老头?” 风华君十分淡然瞧她一眼,随后十分淡然移开目光,浅浅道:“我不是某人。” 可以啊,一年不见,风华君居然学会怼人了啊。有长进啊! 第224章回忆杀第四波(3) 不得不承认,第九令才这么一想,便真的实现了…… 真的是乌鸦嘴啊乌鸦嘴,好事说不出什么,偏偏坏事就是一说一个准。 不出一会,空山脚下林中的野魂便大肆向他们袭来! 要知道,从前无数次的事实证明,只要是跟着风华君夜出引魂,遇上野魂的概率是非常小的。 因风华君身上的修仙之气本身就会对野魂进行一番打压,更是让野魂不敢轻易靠近。 但,今晚,这事态转变得颇快啊! 好在风华君也根本就没有让她出手的打算,一下便控制住了来势汹汹的野魂。但,这数量之多却不是她能想象到的。 今晚,这些野魂似乎都不怕引魂人,都不忌惮引魂人了,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一样源源不绝的向着这边涌来。 瞧着眼下这情形,第九令下意识往后退去两步。 心中怀疑,或许是她这一身的邪气将野魂给引来的。 瞧着风华君的背影,第九令微微蹙眉。这个人,当真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么……现在想想,引魂人的敏觉并不比野魂弱,若是野魂能感应到她身上邪气的召唤,那风华君…… 只是,若他真的有所察觉,却又是为何什么都不说?是在装糊涂还是在等她先开口,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野魂的数量越来越多,第九令亦是开始慌张了。 垂下的手松了又紧,她真想验证一番这些野魂是不是被她给引过来的……只是,偏偏又不能在风华君面前动用西域之术。 似乎是感觉到她在身后的慌张,风华君下意识往她那侧一靠,设下一重结界将她圈住。 或者,风华君只是为了防止她溜走罢了。 林中开始生出瘴气,加上野魂一直出没,这里的情况简直一团糟。 但,风华君丝毫不忙乱,一如既往的将野魂收入招魂令中,最终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还给林中一片安宁。 转身去瞧她。 结界并未解开,风华君瞧着她的眸子明显有别样的意味在其中。而那份意味是什么,她应是看懂了。《 》 第125节 “你都知道了。”在这一刻,她没想到自己眸中居然会这么平静,连说话都没有丝毫波澜。 或许是心下终于松下一口气了吧。与其担心着自己的情况什么时候会暴露出来,倒不如现在被风华君发现。 或者说,这次的夜出引魂不过是风华君为了确认他所猜想的事情而设下的一场局罢了。 所以,他才显得这么从容淡定啊。即便是这么大数量的野魂在那一瞬间全数涌来他都没有丝毫神色变化。 呵,风华君早就料到这一切了不是么……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逼她承认她修行了西域的术法。 “为何要与西域沾上关系?”风华君的话语很浅,却带着让人无法说谎亦是无法忽视的强大压迫感。 她晓得的,风华君这样的神色她早就想到了。 这就是雅正之派与她这种浪荡子的最本质区别。 这一瞬间,风华君眉头明显一蹙。 是啊,只要她不想做任何掩饰了她身上的邪气便异常明显。即便是隔着一重结界,还是能原封不动的传达到了风华君那处,让他无法忽略。 不用再与自己做斗争,她感觉到了自由。 盘腿而坐,面上神色却是异常邪魅,含笑瞧着风华君道,“我说风华君啊,你怎么总喜欢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世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要是做什么事情都要给你找一个为什么出来,那还不得把人给累死?” 她的话语异常轻松,显得丝毫不在意。 风华君那处却不是这样,很是正色,亦是十分严肃。 嘛,第九令全看在眼里却一点都不觉得失望或难受。毕竟,这就是风华君,是最雅正的那个风华君。 下一秒,风华君抬手撤掉结界,第九令却不为所动,只是瞧着忽然又消失掉的结界轻轻一笑。 风华君道:“我说过,西域的东西不可碰,为何你还要去碰?” “那就请风华君告诉我,为什么我非要听你的话不可?”第九令眸中含笑,话语却犀利了不少。 放任那份邪气在体内涌动,让她下意识对所有人都增强了戒备。 包括,风华君。 “说不上来是吧。”第九令道:“既然是这样,风华君便别管我了,现在我也好生生的活着不是么?” 说完她便站起来,却是换了个方向,朝着远离空山的方向行去。 风华君眉间一紧,却没有要喊住她的意思。 风华君那处的神色丝毫未变,第九令也不需要得到他的允许,自己便道:“若是我以这副模样回去,尉迟老头是不是会立刻杀了我呀?”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风华君没有出言。 嘛,她晓得风华君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心中亦是十分清楚。 原以为自己能控制住邪气的涌动,可却不想每日每日的控制不过是让她更加痛苦。正好,借着野魂这个当口,干脆什么都不克制了。 她的灵渊早就被毁了,她亦是被旬家血养了大半年。 只是,要她如何去解释血养的概念? 要指责她现下修行西域之术么,要说她为何会变得这么邪气么,这些事情她一点都不想再提起! 心中在想,看来,重回十二空山处是不可能了。 既然这样,倒不如用这种方式断得痛快。 轻笑一声,第九令转身离开。 “你觉得我会让令主杀你而袖手旁观?” 走出一小段距离之后,风华君的声音忽然响起,像一个晴天霹雳一般瞬间让她顿住脚步,身躯一颤。 不过,下一瞬她便邪魅开口:“风华君这么说我怕是要误会了。” 感觉到风华君的脚步声,他的气息亦是在渐渐向她靠近,第九令却挪动不了步伐。 “跟我回十二空山处。” 风华君已然站在她身后,淡淡的声音响起。依旧是带着不容抗拒的魄力。 只是,她要怎么回去? 或许是受了邪气的影响吧,她觉着自己心中已经束起了一道防护墙,不是觉得要向谁报复,只是,想要将自己圈住,好好的保护自己。 “好啊。”第九令含笑转身瞧他,微微仰首与他汇了眸光,道:“要是风华君能保住我这条命,我便跟你回去。毕竟说到底,我现在哪里都不能去,除了十二空山处。即使是这样,风华君还愿意带我回去?” 风华君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但却是带着她回了十二空山处。 十二空山处内。 风华君站在屋外等她。 她不悦道:“风华君将我带回来是要将我藏在这里?” 风华君凝了目光正色瞧着她,她便马上笑着道:“嘛,我是不介意的……但,风华君想这样将我藏多久?” 风华君道:“直到你身上的邪气退去为止。” 他这么一说,第九令却立即移开了视线。 原来他是想帮她把身上的邪气去除啊……可,风华君却不知道,现下她能活着,全然是靠那几分西域的邪气撑着。 若是有朝一日,这邪气不存在了,那她,便也活不成了。 第225章回忆杀第四波(4) 果然如风华君安排的那样,第九令在后山木屋内安安静静度过了十天半个月都没人来打扰。 倒是风华君,每日往她这里跑得勤快。 哈,第九令心中甚是得意。从前她从粘着风华君时想要他来寻自己,却不见丝毫成效。如今她变成了这副模样,他倒是上心来得勤快了。 反正现下的情况也不是很差,第九令觉着得过且过便行。她生来便没有雅正的概念,也没有心怀苍生的伟大抱负,只要自己每日开心快乐的活着就足够了。 至于将她身上的邪气消除的事情,第九令寻思着,必须要打断风华君这个想法才行……毕竟,她可是不愿意死的。 瞧一眼时辰,第九令唇角边上勾起一抹笑意,果然,风华君来了。 嘛,他几乎每日都挑在亥时左右来,第九令已经摸清了时间,遂每次都会悠闲无比的坐在屋顶上等他。 起初几次,风华君还会站在屋檐下喊她下来好好坐着,但次数一多风华君也懒得喊了,来寻她时便直接上到屋顶,反正每次她都绝对会在。 “今日风华君晚来了一刻钟哦” 风华君瞧一眼桃子,然后甚是端正儒雅的跟着咬一口。 瞧风华君吃个桃子也这么拘谨,第九令不由得笑出声来,不忘道上一句:“风华君,在我面前你还这么拘谨做什么?你还不清楚我是什么人么?” 风华君佯咳一声,然后就没吃桃了。 想要开口问一问她今日的情况,却被第九令抢先一步问道:“说吧,今天你怎么晚了?” 这话刚问出口,第九令便立马再加上一句:“别说你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哦,我是不吃这一套的。” 说完她眉眼间的笑意更是明显。 风华君不理会她的问题,在她身侧坐下,很是自然为她把脉。 嘛,晓得风华君这人的性子,要是她躲他就更不会罢休了……遂,第九令十分乖的坐在原地伸出手来让他把脉。 一小会之后,只见风华君的眉头又蹙起了,瞧着她十分严肃的问:“我教你的心法你都没有修行么?” “不想练。”第九令简明扼要回答。 风华君交给她的心法可以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邪气,可,每当邪气被刻意压制的时候,她整个人就会及其不舒服。 要知道,现下让她活下去的就是这份邪气,若是将让她活命的气息给压制住,她能痛快舒服了才是怪事。 只是,这些事情怕是风华君没有想到。 也是啊,谁的运气会有她这么差,出门一趟就被人抓去血养了呢…… 每当想到血养的事情时,第九令都会不由自主一笑,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一般。总归事情已经发生,谁都不要去怪谁便是最安生的解决办法。 “为何不听话?”风华君收手,瞧着她的眸光意外的柔和了不少。 夜色太黑,第九令却没有察觉到,只含笑道:“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她这么一说,风华君便不说话了,只是瞧着她的眸光越发的变得柔和,给人一种似乎一触就碎的错觉。 这倒是实话。 眼下她自己是副什么模样,她自己很是清楚。虽然心中一直想回十二空山处,可当真正走到这一步时她才发现还有许多准备没有做好。 也曾在心中动摇,这次回来是不是一个错误。或者说,她就应该永远淡出大家的视线,不要再出现在任何与引魂人有关的地方。 可,每每看见风华君时,她便能找到此番回来的意义所在。 她不过,是想一直看着他罢了。 夜风转凉却也收得极快,没有了风声,两人之间的沉默显得尤为明显。 第226章回忆杀第四波(5) “风华君你……”第九令惊住一瞬。 风华君左手手腕上缠着纱布,还透着点点血迹,看得出来这是新伤。 一下联想到她方才喝的药,那腥味难道是他的血? 可,她却不是这么认为。 风华君抽回手,将袖子拢好,自己斟茶一杯,淡淡道:“无需大惊小怪,不过是一点药引。” “一点药引么?”第九令气急败坏,站在他身侧,语气不由得加重几分:“谁让你这么伤害自己的,谁稀罕你这药引?” 风华君端茶的手一怔,浅浅一笑却尽是苦涩,“我给我的,你接不接受便是你的事。” 这句话一说出来便戳到了她,曾几何时她对风华君也说过这种话。那种想要为一个人付出心情是什么,她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 》 第126节 只是,她的付出之中所承载的情感与风华君的一定是不同的吧。 她只是,不想看见风华君为了她这种人伤害自己。 “风华君你—” “我如何?”风华君接上她的尾音,搁下茶杯一下便将视线转到她面上。 “你改变不了我……”第九令道:“我很喜欢现在的样子,也不想改变,你就不能尊重我一次?” 风华君道:“尊重你,并不代表看着你去死。” 风华君丝毫不意外,淡然移开视线,仿佛已经知道了一切,道:“血养之术唯一的克制方法便是血。” “你……”第九令骤然一顿。 方才,他是亲口说出了血养之血几个字? 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一切了么……所以他所做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帮她控制住血养之术么…… 正是因为她一直不愿意接受,所以他才选择来戳破这最后一层薄如蝉翼的纸? 可,不知为什么,在风华君淡然说出来之后,她却是想要逃避。 他是修仙界中最为雅正的世家公子,而本来就什么都不是的她现下又变成了怎样一副狼狈模样?仿佛,她的一切自尊都被抽离了。 风华君道:“我去过旬家,在你失踪的第二天。旬落失踪,旬家书库一空,从那时候起我便在寻你。” 她原以为,自己是被遗忘的那一个,却是不想,原来真的有个人会跋山涉水的寻她。 眉间忽然一紧,身躯止不住颤动。 “被血养过后,旬落毁了我的灵渊……如今护住我心脉的,不过是西域的几抹邪气罢了……”第九令没想到自己能平静的道出此话。 而风华君在她音落之后起身,她的视线随着他身形的移动而移动。 他似乎想要给她一个拥抱,最终却只站在了原地,道:“现在没事了,有我在。” 那是第九令此生听过最为动人的一句话。 可是,风华君终究不会属于她。 安分听风华君的话好生吃药,每日都用他的血做药引,她已经内疚到想死的地步。可,她只是不想辜负风华君,一点都不想。 在他面前,似乎她永远都不需要伪装。或许,早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风华君已经看透了所有事情,即便是她不伪装,也能被他接受。 这是第九令感到最为欣慰的事情。 亦是风华君告诉了她,在他面前,她永远只要做自己便好。 只是,两个月过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风华君连续三日没来后山木屋,只将熬好的药为她备着,却没有再出现过。 却是不想,在进入十二空山处后,一切都变了。 听说风华君与第六令尉迟无名已经订婚了。正是尉迟仪为两人定下的婚事。 那一瞬间,第九令犹如遭受晴天霹雳,风华君与第六令订婚了么……还是尉迟老头亲自为他们定下的婚事? 她还听说,这门亲事早在半年前便被提起过,只是当时众人皆当成谣言听一听,却是不想半年之后这件事情成了真。 如此看来,这么婚事的确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转身离开,不由得嘲笑自己一瞬。当初第六令入空山成为引魂人时尉迟老头便将“尉迟”这一世家大姓赐给了第六令做姓,早在那时候起,尉迟仪便为风华君寻好了良人啊。 只是,事情发展得不快,第九令便天真的以为不会发生。 可到头来,那时候的猜想终究还是成真了。 今日的空山很是热闹,一点都不像一年前那个冷清至极的空山。是啊,毕竟是大喜事一件不是么…… 可,既然早在半年前风华君便与第六令初定了婚事又为何要再来挑扰她本就不平静的心? 他说自打她在叶家消失后,他便一直在寻找她。 他是第一个发现她出现在空山脚下的人。 亦是他甘愿用自己的血做药引为她压制血养之术造成的邪气。 他对她分明这么温柔,却不是因为喜欢啊。 既然是这样,为何他不能早一点告诉她这些事情?早早就将她的心思念头断得干净不是更好么? 他身边已经有了人,为何却不放过她? 不由得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是啊,他风华君是什么人,又如何能看得上她?从前她没心没肺,即便是丢脸也不甚在乎。 可,现在的她真的变了。变得不敢再那么没心没肺,变得更加在乎他了。 所以,心也会加倍的痛吧。 回到后山木屋,她一人坐在屋内角落里。 从黄昏到黑夜,屋内一片漆黑,任何光亮都没有。 如今再面对黑暗她已没有任何感觉。被人蒙着眼睛血养了半年,早就让她习惯了黑暗的感觉。 起初会因为什么都看不见而慌张,可现在,置身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是她用来掩饰自己情绪的最好方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再也做不到像从前那么洒脱了。 从前被风华君拒绝无视过无数次,亦是被他深深的鄙视过无数次,可都不如如今这一个消息来得伤人。 他要成婚了啊。 只是,她应该是最晚一个知道的人吧。尽管都是十二空山处的引魂人,可风华君却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 听他亲口说出来应该要比听说来得好受吧,第九令不禁在心中想了一种又一种可能,可最终能有的,却只是苦笑罢了。 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既祈祷着谁能来将她拉出这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又想着,要是谁都不发现她这么阴暗的一面就好了。 谁都不要来,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漫长的夜晚今日显得尤为漫长,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呼吸中的绝望和哀伤。 是啊,谁都不会来,她为何还要再继续等下去? 第227章回忆杀第四波(6) 当年被血养时,旬落与沈千秋放过她不少血,却又以邪术养着她让她不至于因其而死,这也是导致她灵渊被邪气侵袭,导致她身上邪气如此之重的原因。 只是,那时候她没想过什么后果。 似乎,她什么都不怕,什么磨难都可以找上她,而只要她还活着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即便是奄奄一息的自己被风千夜救回乌枫陌上桑时,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害怕的。 不过是丢了灵渊而已,不过是身上带上了邪气而已,不过是成为了要被世家望族所讨伐的邪魔歪道而已。这些,她都不在意,亦是一点都不害怕。 可就在不久前,在她决定回到十二空山处,在她决定回来见风华君时,心中似乎有什么想法已然开始瓦解。 不怕么,真的什么都不怕么……第九令开始不停问自己这个问题,最终得出结论,她还是害怕啊。 一想到风华君会因为她身份的问题与她站在两端她便害怕得不得了。可,风华君的出现却让她安心了。 让她怀着的那颗忐忑的心终于可以稍稍安分下来。 他对她好,她一直都知道,亦是牢牢记在心中。 就在她好不容易想要放下所有防备与不安,在她想要尽全力不辜负他所想时,一切却再一次开始崩塌了。 究竟是他瞒了她还是她对自己说了谎?是她给了自己一个绝美的梦境么?是她的幻想造就了今时今日的痛苦与难堪么? 她不知道。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他不能在一开始便将所有的情况告诉她?他是觉得这样玩弄一个人的真心很有意思么? 这个答案她亦是不知道,现下,也不想再耗费时间去问。 只是,她不想再成为最可笑的那个人。 今日十二空山处中又是一派热闹的景象,第九令突然出现在大堂之中更是让所有世家望族感觉受到了冒犯。 现下大堂之内坐着尉迟仪,风华君,尉迟无名,还有三位远道而来的家主。很明显,第九令这么不请自来站在了大堂之中让他们觉得很是失礼。 个个脸色都不好,尉迟仪更是直接沉了面色。 她晓得的,别说自己这么突然出现会引得尉迟仪不高兴,就算是再平常不过的在他面前露一露脸他也不见得开心。 毕竟,她这样的性子着实不讨尉迟仪喜欢。 加上现下又是面临着风华君与尉迟无名的大事情,她这么贸然一出现自然是要让尉迟仪心中掂量一番这是不是来捣乱的…… 嘛,眼下这副严肃得不能再严肃场面也是她早就想到的,早就习惯了也就一点都不意外。 说着往风华君那侧投去一瞬目光之后便将目光锁定在尉迟仪面上,笑着道:“望令主赎罪,徒儿不受管教,偷溜出去玩了一年,现在玩腻了就回来给令主请罪来了,令主要怎么惩罚我呢?” 她这话语说得好生轻描淡写,简直是不把尉迟仪和在座的每一位家主放在眼里。 风华君眉头微微一蹙,第九令的余光瞥见,嘴角处却是微微上扬,很是得意的样子。 尉迟仪极为正色,鉴于现在有外人在场,尉迟仪只让她暂且退下,其余的什么都没说便继续与三位家主商谈之后的事情。 不出一会,风华君便也寻了个借口跟着一道出去。 但,风华君走到她面前,皱着眉头问的第一句话却是:“今天的药喝了吗?” 第228章回忆杀第四波(7) 风华君那一袭胜雪的白衣显得尤为正气,更是衬托得她是个十足的邪门歪道。 见风华君向着自己这处而来,第九令负手在后,眉目之间不觉便染上一重笑意,开口:“哟,大忙人来了。新郎官怎么还有时间出来溜圈呢看来我今天运气不好,叫风华君给逮着了。” 风华君行到她跟前,第一眼看的便是她腰间别着的血红竹埙。 那竹埙的颜色已经变得邪气十足,想必风华君是注意到了。 嘛,既然风华君注意到了,第九令也没打算再遮遮掩掩,干脆将血色竹埙取出来拿在手中,道:“风华君是在看这个?”《 》 第127节 风华君瞧着她稍稍显得有些妖红的眼眸,眉间不由得一蹙,第九令便接着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被血养过,如今我这招魂令变得邪乎了还有这么奇怪么?” 她问的轻巧,却不知那时候的风华君心中有多难受。 可事实却也是她说的那样。既然已经沾染上了西域邪气,既然已经丢了灵渊,能捡回一条命便是万幸,一切又怎还会与从前一模一样? 她以为,至少他是不一样的。成为西域邪魔从来都不是她刻意追求的,可眼下事实已是如此,她想要活下去便只能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只是很可笑,她一个邪魔歪道居然妄想在修仙大家之中有一席之地。 呵,之前她以为风华君会帮她,所以她相信他,可现在,她所能相信的只是她自己。 因为风华君的婚事被影响了心绪么,第九令不否认,却也不想再让自己深陷其中。 那么,从现在开始划清一切关系,谁的阳光道谁走,谁的独木桥谁闯,谁也不要再碍着谁,谁也不要再出现在谁的生命之中,这样便是最好。 可风华君,似乎不给她一个划清界限的机会。 风华君始终没有说话,第九令晓得的,他这个人就是喜欢沉默。而就是他的这份沉默,让她永远都没有再靠近他一分的机会。 为何什么都不愿意说出来呢?不管是好是坏,不管是厌恶还是欢喜,总归给她一句准话或者一些暗示不就好了么…… 可,他从来都不会这样。 “什么事?”风华君明显很上心,可却是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的上心。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怕她一人暗自弄什么鬼名堂吧…… 她早该要晓得了……在心中自嘲一笑,第九令干脆告诉他,道:“风华君这么想知道的话,不妨跟我去一个地方,如何?” 风华君未有答话,眸中的神色却是明显警惕一分。 呵,他现在是在防备她么? 不得不承认,心中很难受,像是被刺了一刀那样难受,可第九令晓得这些都是她应得的。从前她还不觉得身份有什么重要的,但现在,她却明白为何正邪永远都不能两存了。 如今她与风华君的处境,约莫与正邪的对立差不了多少了吧。 面上装的风轻云淡毫不在乎,第九令先迈出一步,道:“风华君就放心跟我来吧,我这么喜欢你,还能害你不成么?” 一句刻意说出来的话,也不晓得他究竟听不听得懂。 总之,待风华君跟着她到达后山最为隐秘的地方时,他的脸色毫无疑问再沉了一分。 他让她这么难受,为何她就不能想法子反击反击了?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她想不明白,心中的愤怒却是越发盛烈起来。 出现在风华君眼前的是无数具动物的尸体,且都是干尸。当中的鲜血被谁抽走了,不言而喻。 见风华君这么不高兴,第九令便再说两句让他彻底愤怒好了。 她道:“风华君看见了,这几日你忙着娶美人,我闲着无事便找些好玩的事情。我说过,没有你的血我死不了,只是要辜负风华君先前的期待了……” 风华君将视线转去她面上,只见她毫不动色,道:“上回风华君以血入药是为了帮我压制血养之术涌动的邪气,嘛,我自然是很感谢你的。可,我的本性是什么我自己最清楚,我不想压制本性,如今用动物的血修邪术算是我活命的法子,风华君觉得如何?” 是的,她就是要将难题扔给他。想听到他的回答,想知道他的想法。又或许,她只是想确认一番,他究竟是希望她活着还是死去。 风华君眉间一瞬都没有放松,道:“这样,你真的开心吗?” 为何他要问这个问题,为何不是说些更伤她心的话? 很是试探性的一句话,在这一瞬间,她仿佛卸下了在此之前的所有防备,只是为了听到一个回答而已。 可,风华君终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布下结界将所有的干尸全部遮挡去,转身背向她,再淡漠不过道:“下一次,我不会帮你。” 这一次,他打算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么?他是在给她一次放弃邪术重新开始的机会么? 若是不喜欢,为何要帮忙?而若是喜欢,却为何要缕缕转身离开? 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么,是想要为自己挽回什么么……可是,事到如今,她能挽回的又是什么? 不过一年不见而已,一切都已经不再是最初的模样。所有人都在改变,只是有人向着正道而行,她却一直在偏离此道。 心中有无数的苦水要倒,亦是有很多的不堪想要隐藏起来。 只是这条路,她必须要走下去。 在风中矗立许久,因风华君设下的结界阻挡,那些干尸身上隐隐沾染的邪气被很好的隐藏起来。 而当她再睁开眼时,瞳孔之中闪过一缕妖红。 仿佛有什么信念在心中牢牢生根。 她晓得自己此番回来已经成了局外人,加之她现下已没了灵渊,被尉迟仪逐出十二空山处是早晚的事情。 只是,她那么心心念念着的风华君,她始终都不能够完全彻底放下。 若是第六令是他此生唯一的选择,那她便要亲自确认一番这人究竟能不能配得上她的风华君。 见过第六令好几次,只是,她却一点都摸不透这个人的想法。 可,在她行动之前尉迟仪便已寻到了她的踪迹。 方走出后山,尉迟仪便来了,像是已经等候她多时了。 “混账东西!”尉迟仪大声呵斥,显然已经看清了所有真相。 她晓得,这一日总会来的。 第229章回忆杀第四波(8) “你可知你犯下了何等大错!”尉迟仪严肃无比,时刻都有要一掌劈了她的势头。 尉迟仪道:“不肖孽徒,早知你是这般不成器,当初我就不该将你带回来!” “令主想怎么惩罚我?”第九令话语浅淡,早就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此番回来,她便没想过轻易混过去。只是,当初离开乌枫陌上桑,她所想所愿是继续留在十二空山处,继续以引魂人的身份与大家作伴。 可现在,情况不同,她也没有再留下的理由。或者说,她已经无法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血养之术造成的邪气太重,她什么都隐藏不了,如今的后果,她一人担着便是。 尉迟仪一挥手便有一股灵力将她禁锢住,正派之气本就与她体内的邪气相克,尉迟仪这么一动手毫无疑问伤到了她。 浮在半空中,她什么都做不了。没有了灵渊,当身体一旦被禁锢住便什么法术都施展不开。 尉迟仪看出来她身上已不再有灵渊,只是他眼眸中的神色除了唾弃便是失望。 而十二空山处,从来都不会容纳妖女。 尉迟仪不理会她,施法将她身上的每处经脉都封锁起来。这么一来,半年之内她都没办法再动用邪术。 然后,尉迟仪道:“孽徒第九令忤逆门规,从此刻起,你不再是第九引魂人。离开十二空山处。” 尉迟仪的声音中没有半分犹豫,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她便从半空跌落下来。 摔得很疼,可更疼的,却不是身体。 很是狼狈躺在地上,她没有力气站起来,却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在她进入十二空山处不久那会,她亦是不听话的修行过西域之术,在试炼的时候被尉迟仪发现。 那时候,尉迟仪亦是很生气,亦是说要夺走她引魂人的身份,亦是要将她逐出十二空山处。 可,那时候有人站出来为她说话,有很多的同门为她求情……亦是有风华君一人担去了所有责任,站在了她身前。 现在呢,谁都不会来,谁都不会来了啊…… 而这一次,她是真的被逐出了十二空山处。这一次,她真的不再是第九引魂人。 即便是连第九令这个名字,她都失去了。 天色暗了又亮,整个十二空山处内斗不再存在她的气息。 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却晓得自己再不能回到十二空山处。 素来没心没肺的她这一次却有些失落,不晓得自己的归宿在哪里,却真的不愿意再给那个地方添麻烦。 而十二空山处的第九令沦为邪道的消息不知道是被哪位家主传出去的,她离开不到五日,所有世家望族便将矛头纷纷指向了她。 仿佛能将她缉拿回来就是证明了自己的家族很强大一般,第九令对此表示很是疑惑。 但,躲还是要躲的。毕竟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加上尉迟仪还封锁了她全身经脉,至少要过半年她才能使用邪术。 也不晓得尉迟老头这么做事意在帮她压制邪气涌动半年,还是想让她在这半年内被世家望族解决掉…… 第230章回忆杀第四波(9) 夜已深。 今晚雨声不断,怕是有一场暴风雨要来。 十二空山处内的寂静被无情吹刮而来的风声叨扰,哗啦啦的雨声亦是在无形之中盖过了轻微的脚步声。 可第六令的敏锐性太好,即便是这一丁点的声音都能引起她的注意。 那窗户在她休息之前是拢好的,可现在……可想而知,是有人故意引起她的注意。 披上一件衣裳,第六令往外头而去,却在走出几步之后遇见了风华君。 风华君衣着端庄,墨发也丝毫未乱,看样子应该还没有休息。 两人视线交汇一瞬,想必是都察觉到了有人闯入十二空山处。 半刻钟后,第六令道:“怕是小贼,风华君早些休息才好。” 她这话很明显是说给暗处之人听的,风华君会意,答应一声,可却是一副想要继续找一找的模样。 是风华君先反应过来,瞬间便站去第六令身前一下便以灵力挡了这道剑光。 右侧的大树上隐隐有声音发出,可当风华君与第六令再看去时,树上没有任何人。 一场惊魂,那人飞快离开十二空山处再飞快赶往长乐门界域的一家客栈中。 一把扯下覆面的黑纱,撒腿一坐,一口长气舒出来……《 》 第128节 “这次我为了你可算是将命给搭出去了,你要如何谢我?”声音邪魅,乃是第三令,占古世间尘,夜邪。 而房内还有另外一人,端一杯醉里清坐在窗边听雨声,好似悠闲。第九令。 好吧,她这就是敢做不敢当…… 夜邪一笑,靠在窗边,邪魅道:“你找上我,我很意外……毕竟,你已经不再是引魂人,我不帮你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你还是帮了我。”第九令接话很快:“出蓝太过单纯,白寻太过认真,而其余引魂人与我不熟,除了你,还有谁能被考虑进来?”第九令实话实说。 夜邪故意道:“哈,这么说来我就是个万不得已的棋子喽。” 夜邪唇角稍稍向上一勾,靠在窗边同她打哈哈:“你就这么想知道?” 夜邪轻微一笑,像是不想告诉她一样,转了身子去看外头的雨。只是,夜色太黑,他什么都看不见。 这甚至都不是一个问句。 夜邪佯咳一声,站在窗边一言不发。 详细的情况她也不必再问。是她让夜邪去偷袭第六令,抱着两个目的。一是在不惊动风华君的前提下试探试探第六令究竟隐藏了多少。 而她也晓得,要做到不惊扰风华君简直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便想着,也可借此探一探风华君对第六令的感情。 如今夜邪回来了却是什么都不好开口,那不就正好说明风华君是护着第六令的? 是啊,那毕竟是他的未婚妻,若是他不愿意不接受,谁又能光明正大成为他尉迟风华的未婚妻呢…… 他面色微有变化,早就想到她知晓实情之后心中定会不舒服,但他从没安慰过女人,且还是因为感情的事情安慰女人,一时之间弄得夜邪有些手足无措,最后道出一句:“你若是真心喜欢他,抢过来就是。” 夜邪被盯得不自在,立刻问上一句:“这么看着我,想吃了我啊?” 她这么说,夜邪顿时有些不高兴,简直感觉自己被深深鄙视了一番,于是立即反驳:“你什么意思,这么嫌弃我还找我帮忙干什么?早知道你这么过河拆桥,我躺在屋里睡大觉不是更舒服?谁要来趟你这趟浑水?” 夜邪那处忽然安静下来,他瞧着第九令的眼,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浪荡女子也会有这么脆弱柔情的一面。 她欲言又止,夜邪却十分有默契的接上话:“可你对第六令心存怀疑,生怕你的风华君在她那里吃了亏是不是?” 将夜邪喊过来时,第九令便将自己对第六令的怀疑全数对他说了。 夜邪亦是觉得这几日第六令时常出入十二空山处,且行事作风亦是怪怪的,听第九令这么一说,其实他也很想一探真假。 看夜邪那副邪魅笑着的模样第九令便晓得,这人肯定是有了些计谋。 不过,她却并不打算将夜邪拉得这么深。 夜邪还未开口,第九令便先拒绝,道:“不必了。接下来是我一人要做的事,你帮我这么多已经够了。” “喂,你不会是因为我方才说的那番话生气了吧?”夜邪仔细回想一番,刚才那番话也没什么毛病啊! 夜邪咳一声,不说话。 他晓得她身上如今带着全是邪气,也晓得她在修习西域之术,可他们是同一类人,她究竟有没有被西域之术操纵心神夜邪很清楚。 所以这一次当第九令找上他时他会义无反顾的帮忙,只因他晓得,第九令还是从前那个第九令,不过是没了灵渊又多了几分邪气缠身罢了。 虽是这么想,可毕竟世家与门派之间是不予许她这样的人存在于修仙界中的,所以,夜邪也不会帮她回十二空山处。 按眼下的情形来说,让她一人在外头潇洒的过才是最好的方式。 只是,他却能理解在她面上那层风轻云淡之下,隐藏着的是怎样一份不安与落魄。 在十二空山处时他们相处的次数时间都不多,可两人之间的默契却十分好,更是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所以,不管是夜邪还是第九令,都愿意相信彼此。 此番第九令的大难已来,夜邪自然是想多帮忙一些。他心中很清楚那些世家望族的做法。 世家望族素来以除魔为唯一行事标准,此番她被逐出十二空山处已是没了保护层,只怕接下来的路,会更加难走。 第231章回忆杀第四波(10) 想着想着夜邪便流露出几分为她担心的神色。 夜袭亦是还嘴,“都这样了你还觉得自己不可怜?” “可不可怜在于内心,我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怜的。”第九令继续与他纠结在这个问题上。 夜袭自知再说下去她还会搬出许多理由来,便不同她纠缠,却道:“这次你是真的想好了要一个人走下去?” 其实他潜意识想问的是,若是多个人一起,会不会轻松一些。可,第九令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她与风华君最大的相同点就是不愿意麻烦他人,且,有恩必还! 只不过,第九令比风华君要多一些原则,有仇必报! 该爱的时候爱,该恨的时候恨,不该心软便绝对不可心软,这便是她的行事准则。 “我又不介意做些出格的事……”夜邪始终还是要坚持一番,“你见我何时会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我与你投缘,便想帮一帮你,就这么简单。” 半刻钟的沉默在屋内蔓延开来,最终还是夜邪妥协,“但,若是你执意一人走下去,我也不拦你。” 话语中带着相信的意味,夜邪十分郑重的瞧着她,道:“只是,若是什么时候你撑不下去了,记得来找我。只要我不死,便一定帮你!” “好。”第九令很是平静答:“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自这之后,夜邪离开,第九令亦是离开。 如她自己所说,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便会不忍心去打扰他的生活,即便在他日后的生活中都不会出现自己……可,只要他能过得开心,便足够了。 所以,她还差最后一件事没做完。而,等这件事水落石出之后,她便会永远离开他的生活,离开他的世界。 不打扰,便是她能给出的最好。 这几日各大世家要缉拿她的风头正劲,第九令自然要寻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 她去了旬家。 一切都如她所料的那样,旬家正在下坡路上一走不回头。虽外表还是那么光鲜亮丽,似乎任何世家门派都无法动摇,可内里,却已经开始溃烂。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她这次来也是为了找旬落。 自己被旬落当作傀儡一般玩弄了大半年,不捞点东西回来怎么划得来?反正依她的性子来说,这一趟旬家之行是必不可少的。 晚间。旬府。 旬落推门进入书房,房内一片漆黑,旬落却在门前便一顿脚步。 察觉到屋内的气息时,他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很是自然进屋点灯。 灯亮,书房内的主座已然被人坐去。 旬落丝毫不意外,而那主座上的人亦是显得从容淡定。 正是第九令。 翻开一本书盖在脸上,两腿毫不见外的直接搭在这价值不菲的案桌上,第九令道:“等你老久了呢” 旬落面上的招牌式笑意不减,将烛火从这边桌子上端去第九令放脚的案桌上,待白烛烧至一半才开口:“我不去找你,你倒是先跑来找我,不怕死?” “哈”第九令拿下盖在脸上的书,换了个潇洒的姿势坐着,正好一脸荫翳的旬落来了个视线相汇。 第232章回忆杀第四波(11) 旬落含着让人瞧不明白的笑意道出这句话。 直觉告诉第九令当中有些不对劲,可既然来了,也只有顺着走下去。毕竟,现下旬家是唯一能帮到她的,大不了就是相互利用一番,到时候谁吃亏还不一定。 旬落主动问:“你想在她身上下功夫?据我所知,这位第六引魂人可是风华君的未婚妻……” 旬落这分明就是话中有话,第九令自动忽略,只道:“我想做什么旬家主就不必操心了。不过,听旬家主这么快便猜到了我口中的黑衣人是谁,想必让第六令进入十二空山处做卧底的事情旬家主也是知情的吧。” 两人都将话说的直白,毕竟已然到了这一步,没有再遮遮掩掩的必要。 旬落轻笑一声,“你是恨第六令还是恨逐你出空山的尉迟仪?” 哈,第九令心中暗道,这还真是对不住了,他所提及的这两个人她一个都不恨。 旬落道:“第六引魂人与风华君的婚事是修仙界一件大事,你却在这关头要打第六令的注意,除了报复十二空山处,我想不到其余理由。” 听旬落这话说的,第九令便晓得这家伙肯定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也是啊,以旬落这么自私的性格来说,他又会真心去接受谁呢? 不由得在心中暗道一句,真心活该他一直孤单! 既然旬落这么想,那她便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好了。第九令道:“嘛,要是你真的要这么想,我也不反对。总之,我报复十二空山处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坏处吧……” 旬落笑而不语。 旬落不否认,却是道:“你倒是知道的不少,不如全说出来让我听听。” 嘛,反正她身上的罪名也不少,再多一个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想了想,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背锅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情。 旬落道:“你想要我如何做?” 说了这么多,旬落终于下决心要与她合作了,第九令面上的邪魅笑意顿时猖盛起来。 眼角的笑意并未退去,她道:“很简单,旬家主只要帮我将第六令约出来便好,其余的,我自行解决。” “何时?”旬落问。 三下三下的敲打,看上去很有规律。 既然是这样,第九令便来了兴致再玩他一玩好了。 她从他身边绕过,走到书房门口,开门的那一瞬间同时道:“今日我没想好,明日我再来,旬家主可要备上一桌好酒好菜等我啊” 说完,她回首朝着旬落一眨眼便十分干脆的走了。 晓得旬落对自己有所忌惮之后,第九令便肯定,只要她再下一番功夫,定能将这内里颓靡不堪的旬家一并扳倒! 十二空山处对她有恩,而旬家却始终不会放过十二空山处,如此,她便来除掉旬家,权权当作是报恩了。 “家主好兴致。”第九令缓步上前,悠闲在他对面坐下。 旬落视线未曾抬起,却以灵力将一杯酒往她那处推去。第九令晓得他的意图,便赶紧站了起来,那杯酒没有她的灵力作为回挡便一下坠下地面,撒了。 “哎哟喂,旬家主这是什么意思?”第九令含笑而语:“既是请我喝酒吃饭,就不能客气一点?” 旬落自己饮酒一杯,轻松问道:“是我疏忽了,忘了眼下你已是没了灵渊的人,又怎么会有灵力。” 旬落这话说的好生刻意,简直就是故意给她找气受……《 》 第129节 不过,第九令早就习惯了没有灵渊的日子。难受的时候已经在乌枫陌上桑过了,现在的她可谓是一堵铜墙铁壁,再听到这种话早就没了感觉。 再次坐下,旬落开口:“书可带来了?” 听到她说还要开条件的话,旬落斟酒的手明显一顿,随后虽然表现的极为漫不经心,可已然叫第九令看透了。 旬落在忌惮她,亦是在揣测她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既然如此,她便干脆再神秘一些,让他费尽心思去猜好了。哈哈,她是没想到旬落也会有被她耍得团团转的一天。 旬落问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此话一出,旬落的神色立即有变。 见旬落摆出这副表情后,第九令便晓得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也就不浪费时间了,不管旬落答不答应,她已然接着开口:“三日后的亥时,帮我将第六令引至长乐门小径侧,这就是我的条件。” 旬落微微启唇,似乎想要确认一番她前一刻说的要半个旬家的话究竟是认真还是开玩笑,却又觉得自己的表现太过浮躁,像是生生将这话憋进肚子里一样。 总之,他面上是各种不爽。 其一,他居然让一个绝好的血养引子耍了小聪明,导致最后血养没有成功,亦是浪费了他诸多心血。 其二,当初将她丢弃之时没有痛下杀手。若是当初他不仅仅是将她灵渊掏了出来,而是直接杀了她,想必现在就没这么多事了吧…… 一想到旬落焦头烂额第九令就来劲,最后主动道:“旬大家主,你不会以为我说要半个旬家是认真的吧?” 她眉眼一挑,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玩弄酒杯,道:“我先前都说过了,待这次的事情完成之后我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既然是这样,我要你这半个旬家又有什么用?旬家主是不是想的太复杂了,我不过是随口说一说,开个玩笑嘛” 她这一番话说得轻轻巧巧,但旬落那处的神色却是一沉再沉。 他这么精于算计,自然晓得第九令一人将红脸白脸全唱了,而他不过是被她以地位权势这个筹码耍了一次。 他道:“你倒是变得很不一样了,看来西域的邪术果真很能影响人心。” 第233章回忆杀第四波(12) 三日后。 亥时,月光正好,映射在长乐门小径上,似乎有些熠熠生辉的错觉。 她分明是长乐门中人,此番来十二空山处卧底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招魂令罢了,可她却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的穿着这一袭白裳,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自己第六引魂人的身份。 起初,第九令见到第六令时只以为她是个性格孤僻不喜欢说话的人,却是不想,原来在她的孤僻之中还包含了这么一重可怕的真相。 眼下第九令再想到风华君时心中更是不平。风华君选择的是她尉迟无名,可这个人女人能给他带去什么? 卧底于十二空山处,她甚至连一颗完整的心都没有办法交托给他……只是,即便第九令心中如此做想,却也没有办法冲到风华君面前去将她所知的一切都说出来。 不是担风华君不相信她,只是害怕风华君会因此受到伤害。 她想,风华君应该是很爱这个人吧,所以才会察觉不到一丝端倪。既然他已经这么爱了,她又怎么忍心去拆散? 而其实,在此之前,第九令想过要了结第六令的性命,可却也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她不想这么做了。 不管风华君日后知不知道第六令来十二空山处的目的是什么,第九令晓得,若是第六令出了什么事,最难过的一定是他。 所谓爱屋及乌,或许就是这么个道理。 此番来见第六令,她的目的很明确。 当第六令见到她时,面上亦是没有神色起伏。似乎,第六令一点都不意外今晚来长乐门所要见到的人是她,而不是沈千秋。 “六师姐好。”第九令先开口打招呼,第六令神色浅浅,却是连一句话都没有回。 好简单的答话,果真是个冰山美人啊! 突如其来的问题,第九令没想到原来自己的感情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她自问与第六令接触的不多,按理来说她的事情第六令是不知道才对,可她这么一说便说到了她心中的事,不得不说,第六令这个密探做得的确不差。 两人的视线相汇,彼此都没有撤退的意思。 想来,此番第六令来亦是做好了准备。保不准,旬落一早就出卖了她,将她的打算透露给了第六令也不一定…… 第234章回忆杀第四波(13) 再是一月过,第九令日日赖在旬落府中。 旬落晓得有个活祖宗来了,可他的计划还没达成,便不会赶她走,亦不会暴露她的行踪。 这一个月内,她这档子破事并没有消停,但风华君与第六令的婚事已经被大肆操办起来。 听说,修仙界以这次的婚事为重,毕竟是风华君的婚事。 十二空山处内的第六位引魂人天赋异禀的事情也在各大修仙门派和世家望族中传了个遍,各世家望族纷纷祝贺尉迟仪为十二空山处稳固了在修仙界中的地位。 而其实,现在没有一个世家不忌惮十二空山处的。 要知道,引魂人的天资本就胜过常人,在加上这位第六令更是天赋异禀,以后与风华君一同打理十二空山处,让十二空山处成为领头羊是不成问题的。 于是乎,像旬家或是竹阳墨氏那种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的家族便心中不安了。表现上装得与十二空山处相安无事,实则内里不晓得在打什么鬼主意。 只是,眼下第九令好奇的是旬落那边的计划。 她晓得,他们此前的那番交易,旬落想得到的除了邪音之术一以外定还有其他。 只是,她却没有猜到旬落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抓起一块点心咬上一口,第九令轻声一笑,晓得是旬落来了。 “哟,好久不见啊。”第九令这几日来显得尤其放荡,似乎什么都不怕。明明她什么计划都没有,但在旬落看来,她这个人的城府就是深不可测。 嘛,能让旬落心中添堵,第九令觉得着实也不错。 旬落在她身边坐下,亦是拿起一块点心,道:“我收到了请帖,不若给你好了。” 说着旬落便将袖中的请帖拿出来递至她眼前。 嘛,尽管她眼下是闭着眼在养神。不用多想,这必然是风华君与第六令婚事的请帖了。 懒得去翻请帖,她便问:“日子定在哪一天?” 旬落笑着答:“后天。” “倒是挺快。”第九令很快接话一句,“与其说旬家主是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倒不如说,是将我推下了一个坑……或者说,是让我去背一个锅。” 言至于此,第九令睁开眼,微微侧首去看身侧坐着浅笑着的旬落。 她便继续道:“旬大家主这是想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吧。” 旬落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你去一趟,未必没有好处。” “哦?”第九令发问:“怎么说?” 旬落搁下点心,到书架上取下一本兵书,看了半刻钟才重新开口:“调虎离山之计,你应该听说过。” 哈,眉眼一挑,第九令算是明白了旬落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让她的出现引起纷争纠葛,必然是为了他那见不得光的事情争取了时间。只要第九令一出现,别说是帮旬落做掩护了,怕是要把风华君和第六令的风头一并抢了去。 只是,第九令好奇,旬落要众世家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是为了什么? 见她仔细思考,旬落不着急,慢慢等着,等着她给个准确的答案。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接过请帖好生研究一番,修仙界中该请的门派都请了,而世家望族更是一个都没落下……届时大家都在十二空山处,旬落又究竟想对谁下手? 不对,第九令忽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 正是因为婚礼当天各门派各世家的家主门主都会离开,所以这才正好给了旬落一个偷袭的好机会啊! 旬落很聪明,当即问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话音方落,她又觉着还少说了些,便继续补充道:“你放心,眼下我孑然一身,不管旬大家主的目标是谁,都与我无干。当然,除非……你的目标是我。” 而在此之后旬落告诉她,他的目标是长乐门。 不过,以旬落的为人处事方式来说,即便长乐门可以做到两方相安无事,毫不干扰亦是毫不暴露,旬落那多疑的性子也定然是不相信的。 除非长乐门灭或者沈千秋死,否则,旬落永远不会放心。 所以,这便是旬落这一次要第九令调虎离山的原因。 不得不感叹,旬落与长乐门之间的情谊还真是短暂啊!不过也对,血养这么大的事出了岔子,旬家与长乐门之间也该出点毛病了。 但,第九令不相信旬落丝毫没有打她的主意。 旬落这人从不相信任何人,即便是她愿意短暂性的成为他的盟友怕是也逃不过他的算计。 所以,在计划施行的前一天,也就是风华君与第六令婚事的前一天,第九令先一步去到长乐门中一探究竟。 直觉告诉她,长乐门中藏着秘密,而这个秘密是旬落想要却得不到的,也是长乐门没有立场在修仙界中公布出来的秘密。 好奇,她十分好奇,便溜进了长乐门中。 晚间的长乐门看守很是薄弱,几乎没有弟子守在门前,这倒是给了第九令一个溜进去的好时机。 但,越往长乐门里边走,她便越感觉到一阵怪异。 不是她的错觉,门中弟子很少,且,还有一种不属于修仙界的气息四处游荡。 而她,似乎是在被这不寻常的气息引领着前行。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引导着在走时,她已然身处在一密室之中。 不寻常的气息在这密室之中盛烈到极点,顿时让她狠狠蹙眉。 原来,长乐门与旬家没什么区别,都沉迷于西域术法无法自拔,更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第235章回忆杀第四波(14)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密室的各个角落里散发出来,简直让第九令感到作呕。 这样浓烈的鲜血味她曾在旬家感受过。只能说,现下长乐门中的味道远比当时旬家的气味要让人恶心。 只是不晓,原来长乐门也痴迷邪术到了这种地步,简直丝毫不输给旬落当时的疯狂。《 》 第130节 呵,没想到西域的术法对这些所谓的名门望族有着这么大的吸引力,各个都可以为了一些操纵人心的不正当术法而变得不人不鬼,甚至愿意将自己祖上建立的门派拿来做赌注。 四周弥漫着令她作呕的味道,可在这气味之中还隐隐藏着一种不易被觉察到了气息。而,也正是这份真正被隐藏起来的气息才是一直吸引着她来到这里的幕后黑手。 像是西域的气息,却又似乎要比西域的气息来得更加邪乎。 想来,这也是她体内的邪气在搞鬼吧。 一旦修行了西域的邪术,便无法抽身。即便只是一点点的邪气她也能很好很快的感觉出来,似乎,她就是邪。 这样的感觉她很不喜欢,却也明白,情况已经变成了这样,即便她再不喜欢也无法去改变什么。 下一瞬,那份被隐藏着的气息缓缓变得浓烈起来。 血腥味还在不停蔓延,而那逐渐变盛的气息始终都在引导着第九令。 这密室丝毫不透光,可她却能辨明方向。当初被血养时她过了大半年的黑夜日子,早就习惯了无光的生活。 如今被困在这密室之中倒算是个有利条件了。 顺着气息的方向而动,面前一片尸气涌来。她下意识一蹙眉,伸手往前探了探,是一面墙壁。 尸气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的,那气息亦是引导着她朝着这个方向走,想必,那些被残忍杀害的人就堆积在这面墙壁之后。 四处摸索一番,机关立显。 只是,第九令却顿住了脚步,迟迟没有进入墙壁后的世界中。 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亦是有些不安。今夜她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太顺利了些? 似乎有人在刻意帮助她,又似乎,她所发现的一切都是有人安排好的,只是等着她来发现。 可,第九令亦是晓得她离真相只有一步。 探明长乐门已经疯狂到了什么地步,探明一直引导着她的气息究竟是什么……可,心中明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若是再多走一步便会掉入陷阱之中。 今晚的一切都不甚对劲,不得不让她多加怀疑一分。 可,她还是进去了。 她晓得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不管是谁人刻意安排还是陷阱,她都只有这一次探明真相的机会。 旬落针对长乐门背后定然有了不得的原因,而若是这一次能让她探明这原因是什么,日后与旬落站在对立场面时便有了一份筹码。 至少,在她这次离开之后能保住自己一条命。 一直向着墙壁之后的世界行去,如她所料,那是成山成海的尸体。只是,这些尸体之中还保留着鲜血,这是为什么? 浓烈的血腥味让她越发觉得恶心,头晕。这条通道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尽头,可正是因为那引导着她的气息越来越明显,她便越来越没法停下脚步。 第236章回忆杀第四波(15) 自打旬落与沈千秋同时出现的那一秒开始第九令便晓得她的受难史又要开始了。 只要让这两人凑到一堆就准没好事发生。 鉴于她现在已经成了邪魔歪道,她还不信旬落还能对她做什么,遂一颗心端得尤为平静。 只是,旬落像是一定要在她身上验证出什么一样,这一次是在加大她的邪气。 旬落不知邪音之术该如何修行,却将血养之术的心法牢记于心。 这一次,容不得第九令从中捣鬼,是他操纵着她一句一句的修行血养之术。 每修行一句,第九令心中的魔气便更猖狂一分,她晓得若是正着修行完所有的血养之术会有怎样的后果,只是,现下她别无选择。 一分力量都使不出来,只能仍由旬落操纵着。渐渐的,她开始丧失掉意识,仿佛再一次回到了当初被血养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她并不拒绝邪气入体,反倒是想要让这些邪气快一点将自己吞噬,这样,她便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不去管了。 夜越发深沉,第九令重新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眸中闪现的是无法言说的红,似乎是要吞噬一切,似乎要将这源源不绝的黑夜尽数摧毁。 亦是,要将这里的一切,全数毁灭! 旬落看着被禁锢的第九令露出这样的神情,他忽然大笑起来,像疯了一般大笑起来,在下一瞬间便解开了她身上的所有禁锢。 旬落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而第九令,一步一步踏出这密室。 周遭的尸气丝毫未散,可在这一瞬间这些原本令人作呕的气味却是她精神的支柱。似乎,她很是喜欢这种死亡又罪恶的味道。 夜很静,静的让她每个脚步声都异常明显。 不过一刻时间长乐门便大乱。哭喊声,吵闹声,求饶声,救命声此起彼伏不曾断绝。 是第九令开了杀戒。在这茫茫夜色之中,本是寂静的一场夜在这一瞬间立即转变为修罗之地。 沈千秋似乎还在寻找旬落的踪迹,第九令瞧出来,不由得冷笑一声。 沈千秋率领几十名弟子在她身前拦住,四下还有不少暗藏着的弟子。只是可惜啊,眼下的第九令已不是从前那个第九令。 即便只是一丝一毫的气息多出,她都能很好的觉察到。 周遭有多少人在埋伏着要将她抓住,亦是有多少人怕她惧她,她都能完完全全的感觉出来。 呵,这就是修习血养之术的好处?第九令倒是欣慰如今自己有这么一重好本事,竟是能觉察到人心了。 夜风很凉,却是叫她无比的清醒。在人世间也过活了十多年,今日这一刻是她尤为确定的一刻。 风将她的墨发吹得飞扬,周身是凌冽的杀意。妖红的眸子里含着胜者的不屑意味,微微侧着的颈脖将她这一脸的王者气息衬托得一览无余。 沈千秋先开口:“妖女!还不快速速束手就擒!” 此言一出长乐门中弟子便尽数拔出了长剑,纷纷指向她,摆出一副立刻要杀了她的架势。 嘛,她倒是一点都不怕,内心还当真是一点波澜都没有,怕是要让沈千秋失望了。 沈千秋言语之际还不忘四下张望一番,还有弟子同他耳语。 见沈千秋神色不好,第九令便明白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沈千秋果真神色再沉一分,第九令便继续道:“是不是没找着旬大家主的身影了呀?” 眸中含笑,话中亦是含笑,沈千秋极为不悦却又碍于她身上的邪气而不敢动手。 沈千秋道:“妖女邪道,还敢有胆子在这里蛊惑人心!” 不得不说旬落这算盘着实打得好,抓住沈千秋不甘心上回血养之术失败的事情,遂再一次抓了她来在沈千秋面前演这一出戏。 让沈千秋以为血养之术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亦是借此将第九令身上的邪气再加重一分。 而沈千秋,从始至终不过是一颗被旬落利用的棋子罢了。现下,棋子的利用价值已完,旬落自然没有继续留在这里一起死的道理。 至于她,她晓得旬落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如今的魔头第九令便是为长乐门的陨落负责的最佳人选。所以,旬落要用极致的邪气来操纵她,所以,那当初并未进行完全的血养之术必须要再进行一次。 现下,第九令体内邪气涌动,而在这重涌动的邪气之下被无限放大的不过是她隐藏在心中的所有恨与怨。 也就是说,那些被放大的怨恨,已经操纵了她,将她的心智完全吞没。 眼下的第九令不过是一个被邪气所侵蚀的傀儡而已,杀谁放谁,全凭心情。就是这么随便。 沈千秋瞧一眼四下的弟子,或许是心有忌惮,便一时沉默。 既然如此,第九令也不多说。都是要死的人了,何不让他在死之前也戴着着虚伪的面具好了。 毕竟,他这种人即便是死后成为鬼魂,最多也是个野魂。若是带着虚伪的一面而死,则成为野魂的日子更是不好过。 呵,第九令便直接动手了! 可,下一瞬,一股灵力忽然出现阻挡了她源源不断散发出的邪气。 哈,原来是情敌来了啊。 眼前出现的是身着一袭十二空山处校服的第六令。 渐渐有雨滴落下,将整个长乐门中的暗沉气氛再是渲染一分。 “错?”第九令接上她的尾音,眼神之中终于出现了厌恶之情。 是啊,若是不被邪气所操纵,她一定不敢去看清真实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嫉妒这个将要嫁给风华君的人吧。 眼下,第九令感受得很清楚,她讨厌这个人,她嫉妒这个人。 甚至,想要杀了这个人! 第237章回忆杀第四波(16) “请师姐告诉我我错在了哪里?”第九令的语气异常咄咄逼人,“想要活下去是错吗?想得到幸福是错吗?我究竟错在了哪里!” 风随着第九令的愤怒之意渐渐猖狂起来,显得尤其寒人。 那么,第六令是打定主意要护着长乐门了? 听了这句话,第九令却不由得仰天大笑一瞬,随后立即收了声音凝了眸光瞧着第六令那张波澜无惊的脸,恶狠狠道:“将我赶出来,我早就不是引魂人了,如今喊我回去,回哪里去?我还有哪里可以回?尉迟仪愿意接受我这个妖女?” 苦笑一瞬,第九令续道:“呵,即便是现在尉迟仪想让我回去将我囚禁起来,我也不愿意!” “让开!”第九令恶言相向。她不想伤害第六令,不过是因为她是风华君所爱之人罢了。 可,若是她继续挡在沈千秋面前,若是她继续维护长乐门,第九令会做出什么便不好说了。 “你若是这样,风华君不会开心的。”第六令微微蹙眉,道出此话。 又引得第九令一阵大笑,“他会如何与我何干?不过,师姐明日要嫁给风华君了,为何还要与长乐门这种地方纠缠不清?师姐这么做,又可曾想过风华君会如何?” 沈千秋一听第九令这种话便不爽了,怒气冲冲开口:“你说什么!” 想必沈千秋是被第九令的话给激怒了。 也对,沈千秋这人素来心高气傲的很,不管是好还是坏都不允许任何人说他的不好,故此第九令这番话真的是让他自尊心受挫。 不过,反正都是快要死的人,第九令实在想不透沈千秋还这么在意这些虚名做什么…… 难不成沈千秋以为旬落会突然出现救他于水火之中?还是说,他是将这突然出现的第六令当作救命稻草了? 哈,不管怎样,第九令这一次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她最后一次同第六令好言:“师姐,让开!你若是不让,我便连你一起杀了!”《 》 第131节 “回头吧。”第六令还在劝她。 呵,第九令生平最痛恨被人同情。她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亦是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好啊,既然她不让,那第九令便下定决心连带她一起杀! 取出腰间的血色竹埙,置于唇边一瞬便有邪音奏出。 旬落与沈千秋费尽心思想要看见的血养之术么,他们一定要让她变成最邪恶的那人么。好啊,既然是这样,她便让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见识见识到底什么是邪,而他们又将为此付出何种代价! 一直以来她都自问过得十分随心,即便是被血养了大半年,她也只是庆幸最终自己活了下来。 不管是正还是邪,她都坚信自己始终都是自己。 可,即便是这样,还是会有人要将她逼到尽头,让她无路可退! 既然是这样,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心中一直隐藏着这么多的不堪与怨恨。而这一次的入魔,仿佛是给她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当口,仿佛,是给了她一次尽力报复的机会。 呵,她不过是尽力去抓住这次机会罢了。 有错么?连这样都是错么! 血色竹埙的声音越发增大,引起了修仙界中所有世家门派的注意。 而长乐门,便是在竹埙之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变成一派乱葬岗。当中所有人都被竹埙之音蛊惑了心智,亦是所有人都没法逃过这重邪术的夺命。 第238章从此陌路人 冷战开始。 不管九叶罂用什么法子风华君就是不松口。为何在杀了她之后又要付出那样惨痛的代价去复生她?她是有什么不得不死的原因么? 她晓得,其中定然有隐情。可,风华君就是什么都不愿意说。 番僧已然离开雾城,大雾亦是退去,但为何九叶罂竟觉得一点都看不明白他眼眸中的神情? 在那一瞬间,她的思绪被带回到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她都要记不起来在十多年前自己与风华君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若她还是那个随性无害的女子该多好,而,若他从未与人有过婚约,又该有多好? 可,往事都是切实存在的,谁都抹不去亦是谁都忘不掉。 如此清晰的回想起从前的事情,九叶罂还是会感到悲痛。多年前,在那肃肃风中,她的前世执念被一把幽蓝软剑斩断。 多年后,亦是在这肃肃风中,站在她面前的依旧是他,她也依旧看不明白他眸中的任何神情。 似乎,一切开始轮回。似乎,谁都没有办法改变命轮所定之事。 不管是纠葛或是最终命归。 九叶罂身形忽然微颤一瞬,紧抓着风华君衣袖的手稍稍一松。还能问出些什么呢?若是他执意不说,她便没有任何办法不是么…… “对不起……”风华君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浅淡。 只是她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十一年前杀了她,还是说,只是因为他不能将原因告诉她? 九叶罂一点都不怪他,只是想要知道事实罢了。 她扯出一抹笑,平复心情道:“风华君从没有做错什么……错的那个人,始终是我。” 是啊,她终于知错了。在看见那些过往之后,她再也没办法把自己当作血养之术的受害者来看。 在她死后,受到煎熬折磨以及付出惨痛代价的人,都只是风华君不是么? 当年她死了便是死了,却是不知在她死后,他究竟做了什么才让她在十一年后得以重生。 像是看出她的想法,风华君道:“这便是我不想将往事告知你的原因。” 他的声音很是平淡,却又隐隐带着不安感,道:“我不想让你觉得欠了我。” 九叶罂道:“我竟从来不知道你为我受的苦,这一次,我是真的欠了你啊。” 那双眼睛,那么多的痛苦,她永远都还不清了。可,风华君最不愿意看见的便是她划清界限。 他从来都不想与她分得清清楚楚,一点都不想。 九叶罂转身背对他。 她晓得,眼下她心中已然有些情绪在改变。而改变的是什么,她不知道。只是,在知晓那些过往之后,叫她还如何能这么理所应当的留在他身边? 所有的错都是因她而起,而最终甩手离开安生躺了十多年的人亦是她。她似乎,从来都只是风华君的负担。 可她,偏偏最不愿意成为他的负担啊。 “所以,你想如何?” 在她身后响起风华君逐渐沉下的声音。 他明明已经感觉到她所有的情绪了不是么……可,为什么还一定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她觉得对不起他,觉得欠了他,既然是这样,她还有什么资格继续留在他身边? 以前,她什么都不知道,总是想要一个劲的缠着他,想要粘着他。可,眼下却不一样了。 她的心意丝毫未变,可理智已经胜过了情感。 原来,一直都是她的存在给他带去痛苦。原来,都是她的执念造就了他那么多的苦难。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她不愿意放手而造成的。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想在回想一番,若是当年她能痛快的放手,不去搅和风华君与第六令的事情,那长乐门此后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不想让过去的事情再重现,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当初尉迟仪选择的不是她。 她能带给风华君的从来都不是幸福。只是,她明白的太晚。 九叶罂依旧背对着他,久久不曾回身,面上挂着僵硬的苦笑,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平静一些,道:“我想,我们还是回到从前吧……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若是继续维持这种关系,终究是不好……” 风华君一把抓过她手腕迫使她一下转过身去与他汇了眸光,他皱着眉头道:“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看着他的眼,九叶罂眸光微微闪动,最终答:“是。” 她清楚的感受到,当她那个“是”字彻底落音后,他的手狠狠一颤。 九叶罂自己也没想到她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放弃这个她永远都忘不了的人。可,她真的想让一切停下来,她不想再因为自己而给他带去无谓的伤害。 之前在梦境中她被死生老人引导着见到过所有引魂人不得善终的景象,而在那其中便有她与风华君。 是啊,不久前她就看到了引魂人的命归,可她那时候却坚信着自己可以改变这一切。 她喜欢了风华君这么多年,她又何尝想放弃? 可,若是她带给风华君的最终只有毁灭,那她会选择义无反顾的放他走。或许,真的到了应该放手的时候。 九叶罂深呼吸一瞬,往前迈步。 “别走。”风华君的声音立刻在她身后响起。 那一瞬间,她眉目蹙到了极点,浑身都在颤抖,亦是因为他这简单的三个字而顿住脚步迟迟没有办法再迈开一步。 曾几何时,她多希望自己能听到风华君这简单的一句话。可为何偏偏是现在? “别走……”风华君向她靠近一步,亦是颤抖着在后抱住她,将下巴埋在她颈窝中,带着万分不安的情绪开口:“留在我身边,哪都不要去,好吗?” “对不起……” 九叶罂推开他,声音低到了极致,终究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她从没想过会有自己背对着风华君离开的那一天。打从第一天相遇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要离开他,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不是么…… 这么不堪的她又该怎么留在他身边? 雾城之内,他眸中的她,渐行渐远,仿佛十一年前的错过一样,到头来,一切不过是老天与他们开的玩笑。 两情相悦又如何,苦苦守候了十一年才换来的重逢又如何,若是命途不归,谁都改变不了啊。 九叶罂正是晓得引魂人的最终命运,才不得不离开他。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拼死努力坚持都无法改变的事情。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没有回头的离开,这是第一次她竟想要仓皇的逃离风华君身边。或许是因为做错的事情太多,而当此刻猛然醒悟时,才觉得自己与他的差距究竟有多大,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不配。 逐渐加快步伐,离开的越远她却是笑了。 一直以来她都是最幸运的那一个,因为遇见过风华君这么温柔又美好的人,因为得到过风华君给她的温存与关心。 得到过这么多从来都不会有的东西,她已经知足了。 再迈出一步,她却忽然停住了步伐。 下意识回首一瞬,大雾再起,已然遮挡去了所有视线。眼下的她,当真是什么都看不清看不见了。 做出这个选择不易,可只要他能好好的活着,不要再被她所拖累,她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心中也明白了为何夏将离会这么不待见她,这么想一想,一切都是由原因的啊。 她晓得自己日后也没有办法忘了他,既是这样她也不打算忘了他。 心中时刻怀揣着一个最为珍贵的人,是她最为珍贵的一份情。 她很感谢风华君,感谢他在经历了诸多风雨之中,始终都没有放弃她。 不觉间,一行清泪滑落眼角。 她,哭了啊。 第239章风千夜上线 驻足于此地,久久没有迈开步伐再前行一步。 下一瞬,却有一声轻笑于她身后不远处传出,接踵而至的是一清浅的声音:“怎么你每次狼狈的样子都好巧不巧被我给撞见了?” 听到这声音九叶罂猛然回首,瞳孔不由得放大一瞬。 视线中出现的是一个身着一袭纹着枫叶图案白衣的翩翩公子,修长的身形笔直而立,双手负于身后,墨发尽泻双肩,眉目如画犹如天边来的神仙一般飘飘然。《 》 第132节 眸中含着的笑意给她熟悉的感觉,那么温柔又带着十足的自信。 这个人果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九叶罂瞧了他好长一会,面上终于渐渐露出笑意。 这人瞧她笑了便也不由得再轻笑一声,眸中的笑意明显加重一分,张开双臂向着她,带着十足的调傥语气道:“还不快点过来?” 九叶罂仿佛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脚下步伐越发加快向着这人而去,一把撞进他怀中,呼吸尚未平复。 她这么主动过去抱了他,倒是叫他佯咳一声,猛然生出些不好意思的感觉来,再是调傥道:“这么想我啊?当初走的时候倒是十分干脆嘛。” 九叶罂在他肩头蹭了蹭,闭着眼睛却流了泪。 感觉肩头微微湿润,他心情骤变,微微侧首道:“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加倍讨回来!” 九叶罂摇摇头,依旧闭着眼安静靠在他肩头,沉默良久之后终道:“我的风千夜大家主……” 她的语气十分不正常,让风千夜好生奇怪,“你,怎么了?” 九叶罂唇角边上微微露出故人重逢的笑意,道:“很高兴再见到你,风千夜。” 风千夜露出笑意,轻轻拍拍她的背,“没事了,我来了。” 九叶罂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乌枫陌上桑的风千夜家主。当初她被血养之后丢了大半条命,是这傲娇的家主救了她,还与她成了知己。 可,当年她选择了十二空山处而离开了他。当年风千夜也说过,既然走了,日后便不要与他,与乌枫陌上桑再扯上关系。 鉴于那时候她那特殊的身份,她倒是将风千夜这句不真心的话给牢牢记了十多年。 在雾城中寻了所客栈住下,风千夜一直同她唠嗑到第二日天明。 听九叶罂说了很多她死前以及重生后的事情,风千夜一掌拍向桌子,直接将桌子给拍裂了,十分不爽道:“受了这么多委屈也不知道回来找我?你倒是将我那句话记得牢靠啊,活该受苦!” 九叶罂一笑,托着下巴不还嘴,只是一直盯着他看。 风千夜听的大多是她轻描淡写带出来的话语,可在听得人想来就一点都不轻描淡写了。 风千夜喝一口茶降火气,再问:“说吧,刚才那又是怎么一出?” 风千夜问的,是她刚才哭的事情。 毕竟曾经在乌枫陌上桑相处过,风千夜多少对她有些了解。在他看来,她这个人简直好强到令人发指,即便牵扯到死她都不畏不惧更别说其他事情了。可如今她却是哭了,想必,是有什么人或事真的伤到了她。 言罢,他将视线转去她面上。 九叶罂下意识回避视线,玩弄手中的茶杯,难得沉默了。 风千夜晓得她的性子。很早之前她便说过,她不想对他说谎。 伸手去探一探她额间,引得九叶罂一惊,风千夜便道:“也没发烧烧坏脑子啊,怎么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得什么严重的病了?” 不得不说,风千夜这人只要一生气,他那张嘴皮子就变得十分利索,谁都说不过他。 九叶罂打开他的手,开始同他杠,“怎么你一来就管东管西的,八婆吗?” 谁知风千夜非但不反驳,反倒顺着她的话接:“八婆就八婆,倒是你,怎么了?” “我不想说。”九叶罂低头一分,“也不想骗你。” 第240章引魂人重聚 话音才落,窗边便飞快闪过一黑影。 风千夜眸中一冷即刻飞出一片枫叶却还是慢了那黑影一步。枫叶将窗户破了个大洞,外头初升的阳光照射进来。 九叶罂去窗边查看却是无果,“这人身手不错,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风千夜起身,微微一笑,冲着她道,“现在,我们有事做了。” 风千夜道:“此番我来雾城之前得到消息,说是八大望族与四大世家皆在谋划着来此。你想想,能让这些世家望族动身的事情,应该是什么?” 九叶罂不假思索,“不过是哪里出了不公的事情,需要他们来主持公道了呗。” 风千夜摆出一副一切已经明了的样子,九叶罂猛地反应过来,声音之中不由得正经一分,“也就是说,近日雾城之中会有大事发生?” “不错。”风千夜道:“不过,现在还有时间,抢在世家望族来之前揪出幕后黑手,此事便可平下去。” 他说的的确有道理。能让八大望族四大世家全数动身的事想来不小,这雾城之中处处充满死亡之气,这里真要是发生点什么怪事也不奇怪…… 且,在那黑影消失后,风千夜与九叶罂皆感受到了那份不寻常气息的存在。只是,这一次与她起初感受的死生老人的气息稍显不同。 两人离开客栈,顺着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息而去。 越行越偏,却逃不出雾城这个地方。 雾城不大,可当中路径却拧巴得厉害,要不是风千夜在身边她一个人定然要迷路。 在雾城中一处祭台脚下驻足,九叶罂下意识抬头向上看。 茫茫大雾笼罩了祭台上的一切,可血腥之气和死亡之气是没办法被遮盖住的。 雾城中既然有番僧,想必做西域的法事是正常现象。只是,这处祭台给她的感觉十分不好,竟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 仔细感受一番,甚至有些与她相近的气息存在。 九叶罂皱了眉头,微微捂住心口,那阵不适的感觉在她感受到相近气息后莫名退去了不少。 “你也感觉到了么?”九叶罂侧首问风千夜。 他抬手一挥,面前的大雾自然被分成大部分老老实实往旁边靠去,面前显现而出的是一道已然布满铁锈的牢门。 风千夜自然而然牵她的手,朝她一笑,十分随意到:“我没感觉到,不过,进去看一看,自然见分晓。” 九叶罂被拉着走了两步,她微一挣脱他便再抓紧一分。 一边探路一边不忘回头冲她笑着道:“你要是敢再动一下,我便将你困在这里,吓死你!” …… 九叶罂本来沉重的心情被他这么一逗顿时轻松了不少,回上一句:“风大家主,你几岁啊?” 风千夜一笑,“你看呢?” 切,九叶罂不同他逞口舌之快,倒也没有再挣脱。 一路往祭台下的通道走去,当中瘴气一刻比一刻要深,看样子外头那牢门已经很久没被开启了。 也是越往深处走越能感觉到与她身上相近的气息,倒是引他们来的气息消退了不少。 九叶罂心下有些慌乱,她已经有所觉察那相近的气息是什么。 手心微微冒汗,她问:“哎,你觉得,这气息像引魂人么?” 话音一落风千夜与九叶罂便双双顿住脚步,眸中一瞬间显露出来的都是惊讶之情。 他们已然行到一片空旷开阔之地,有光线透过顶上的小洞射入,将每一颗灰尘都映得清晰可见。 气息到此已然万分明显,铁锁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却让这里显得更加死气沉沉。 风千夜亦是吃惊,道:“你要的答案,就在眼前了……”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三位引魂人。 三位引魂人被铁锁锁住了手脚,分别被悬在石壁之间,衣裳上沾着数不尽的污垢灰尘,长发尽数散乱。耷拉着头,没有丝毫生气。 “这……”九叶罂上前一步,浑身不由得颤抖起来。 她认出了夜邪,可现下的夜邪却全然没有当初的模样。似乎他们已经被囚禁了很多年,岁月在每个人脸上都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沧桑痕迹。 九叶罂动用邪术欲斩断铁锁,却在方动用的那一瞬间吵醒了三位本是沉睡着的引魂人。 不,吵醒他们的不是她的动作,而是邪术的气息…… “夜邪。” 见夜邪微微抬头,九叶罂再上前一步,面上露出心疼的神情却又在下一瞬间猛然停住脚步。 她喊了夜邪,可夜邪却不答应她。好像,他根本就不认识她。 九叶罂愣在原地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下一瞬三位被禁锢住的引魂人却猛然躁动起来! 他们纷纷拉扯着浑身上下的铁链,似乎想要挣脱,同时引起了万分刺耳的铁锁碰撞声在这不大的祭台之下来回传播。 风千夜眼疾手快飞快去到她身边布下一处结界阻挡了这刺耳的声音。 “再发呆一瞬,你就死了。”风千夜明显有些责备。 九叶罂的视线锁在结界外头的一切。 祭台下的一切石头都被这些铁锁声音震得粉碎,瘴气亦是被逼得直直向外退去。 那一瞬间,三位引魂人皆凝了视线,死死盯着结界中的她看。 那份眸光像是要活剥了她一样,丝毫情面都没有。 风千夜注意到,推搡她一瞬,道:“哎,你确定他们是引魂人?” 九叶罂皱眉,轻嗯一声,“错不了,他们身上的气息与我相同。况且,我认识夜邪。” “但,你瞧他们看你样子,我怎么看都不像是故人,倒像是仇人。” 风千夜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你以前是不是跟他们有过节啊?我看他们都不怎么待见你嘛……”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九叶罂白他一眼,“我也不知道啊,我只认识夜邪,可他也是一副似乎要杀了我的样子……” “不是似乎要杀了你,是真的要杀你。”风千夜提醒她一番。 是啊,结界外的一切都粉碎了,若是风千夜没有及时布下结界,她怕是已经死了吧。 可是,为什么连夜邪都不认得她了? 不死心,九叶罂在结界内开口:“夜邪,是我,第九令……” “没用的,你说话他们应该听不进去。”风千夜道出真相。 视线再环视四下一番,这里的每一处石子摆放似乎都有规律,又像是机关一样环环相扣。 不花点时间他还真看不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风千夜还在思考,九叶罂已然动用一番邪术。 只是,这么一动用邪术,三位引魂人又不安分了,九叶罂只好立刻收手。《 》 第133节 “看来他们很排斥邪气。”九叶罂终于明白过来,“只要我一用邪术,他们体内的气息便会被搅乱。” 九叶罂话音才落,风千夜便很有默契的再设下三个结界将三位引魂人分别圈起来。 他道:“早说了让你安分点,现在动手吧。” 风千夜布下的结界阻隔了九叶罂身上的邪气,九叶罂亦是抓紧时间企图斩断铁链。 可,这铁链却有自动吸收力量的本事,不管她使多大劲最终铁链却是丝毫未动。 心下一沉,九叶罂想了个极为冒险的法子。 走出结界,咬破手指。 风千夜顿时着急了,伸手欲将她往结界中一拉却是慢了一步。 一道白影闪过,握了她渗出血的手将她一揽入怀!替之而来的是一道幽蓝剑光斩向锁住三位引魂人的铁链。 铁链受到冲击顿时碎裂,那白衣之人立即布下三道结界将三位引魂人包裹起来,使其安然落地。 九叶罂眸中出现一个熟悉的侧脸,面上神色顿时僵住。 而风千夜,含着笑抱手在结界中瞧着这一幕,好生有趣。 第241章戏码 是风华君。是他来了。 处理好一切之后,风华君才将视线转向她面上。 她瞧着他侧脸的视线一下撤回,下意识挣脱怀抱,可他却没放手。 九叶罂再多使一分力气推搡他,在抵住他胸膛的那一瞬间隐隐触碰到了一些湿润,让他微微闷哼一声,却是让她轻松挣脱开来。 九叶罂避开他的视线,却不由得瞧自己的手一瞬。 他,方才是受伤了么? 情绪平复不了,她只得一退再退,一不留神便又退进了风千夜的结界中,还顺带踩了他一脚,是他扶了她的肩。 风千夜瞧她这么慌乱的神情便什么都明白了。 面上含笑冲着风华君微微一抱手,“老朋友啊,好久不见。” 风华君的视线隐隐扫过站在风千夜身侧的她,便将眸光凝了瞧他,冷淡开口:“好久不见。” 不得不说,这两人的确是有很久不见了……时间长到可以追朔到两人皆是五六岁的时候…… 那时候风千夜便同风华君杠上了…… 九叶罂微微低头,一句话都不说。风千夜晓得她现下是个什么情况也就不调傥她,却是向着风华君开口,问道:“风华君怎么来了?难不成是跟踪着谁而来的?” 风华君神色淡然,对答如流:“风家主莫误会,我此来,是为了三位引魂人。仅此而已。” 九叶罂听着风华君在“仅此而已”四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心下顿时生出一阵失望。 风千夜浅笑,“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是我多想了。” 言罢风千夜便再自然不过将视线转到三位被结界束缚住的引魂人那处,轻笑一瞬,走出结界顺带收了结界。 九叶罂抬头瞧着结界一下消失似乎丢了一分安全感,下意识去看风千夜一瞬,眸中神色很是复杂。 似乎,只要躲在结界中风华君就看不见了,她就能将风华君当成不存在了…… 九叶罂刻意与风华君拉开距离而站,却是显得要比风华君不淡定得多。 明明前一天转身离开的人是她,怎么现在这么手足无措的人还是她? 或许,她永远都没办法放下。而看风华君这么淡定的表现,想来他身边多一个她少一个她都没什么关系吧…… 这样一想,她面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些苦笑又失望的神情。 出神一瞬,风千夜已然喊了她好几声。 回过神来时听见的明明是风千夜的声音,可她却下意识先看了风华君一眼。好巧不巧,他的眸光似乎一直在隐隐注视着她,两人正好汇了眸光。 只有一瞬,她便立刻将视线移开。 却又忍不住想要得知一番方才他是不是受伤了?不死软剑的威慑力很大她知道,可足以破开这吸收力量的铁链却有些可疑……他是不是用什么其他的法子了? 见她还是没有理睬自己,风千夜便直接走到她身边拉了她的手。 九叶罂甚至还没来得及抽手便被风千夜拉着去到三位引魂人前,垂首看一眼自己被拉着的手,风千夜似乎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风千夜倒什么感觉都没有,只道:“喊你那么多声你都听不见么?” 九叶罂“恩啊”两声,一下便将她心不在焉的状态给暴露了出来。风千夜瞧她一瞬之后才重新开口:“你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邪气。邪音之术的那种邪气。” 风千夜这可是在说正事。 九叶罂“哦”一声便蹲下来欲探一探他们的气息,却被身后风华君的声音打断:“我来。” 九叶罂一闭眼,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风千夜又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自动往旁边退一步,不说话。 第242章因果 被困在祭台内部,完全不晓得现下外头究竟是天明还是黑夜。 不过,九叶罂心中却很是安宁。 寂静无声,风千夜睡着了,风华君亦是在端坐着闭目养神,只剩下她一人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还是忍不住将视线分去风华君那侧,确认一番他究竟有不有大碍,却又屡屡强迫自己收回这个想法。 如此重复了约好几十次后,她终于还是起身了。 担心风千夜这坑货会突然醒过来调傥她,九叶罂便在他的梦魇中再设下了一层障眼法,让风千夜好好“睡”上一觉。 嘛,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是醒不过来的了。 又确认了一番风华君真的是在闭目养神,感受不到外界的声音之后她才深呼吸一口,迈出第一步。 九叶罂晓得风华君的戒备心很强,即便是在闭目养神她也难从他身上打主意,遂,她将目光放在了他身后的三处结界上。 困住三位引魂人的三处结界继承着风华君的灵力,她只要探一探结界的强弱便可大概晓得风华君现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了。 她晓得,风华君这人就喜欢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或许眼下他真是不舒服却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尽量放轻脚步走到风华君身边,蹲下来瞧他一眼。 或许他睡着了吧,连浓密的睫毛都没有动静。这下九叶罂便放心去探结界的灵力了。 探之前她还特意将身上的邪气多加隐藏一分,但那结界在感受到邪气之后还是会莫名的躁动一阵,吓得她赶紧收手。 可,她的确感受到了什么。 没有离开,她再轻微一触碰结界,那一瞬间结界居然没有排斥她反倒像是接纳了她。 结界中的夜邪亦是在那一瞬间睁开眼来,九叶罂忽然一惊。这么凑近了看才发现,原来夜邪的眼睛是红色的。 与她入魔时的妖红不同,夜邪眸中的红没有丝毫生气,竟像是带着无尽的绝望一般,只是瞧着她。 夜邪是认出她来了么?九叶罂心下怀疑,却没有出声。 再确认一番风华君那处的动静她才小声开口:“夜邪,你还,认得我么?我是第九令。” 她不晓得这么多年其余引魂人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三位引魂人在这祭台之下被困了多久,却能明显的从夜邪的眸中看见无穷无尽的黑暗。 想来,这些日子应该不好过吧。 这结界不排斥她,九叶罂便大胆一分伸手进去触碰夜邪的脸。便是在那一瞬间,她感受到的是死亡之气和冰冷的触感。 随即缩回手来,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可,她是引魂人,对于死亡之气的判断素来不会出错…… 可,为何会在夜邪身上充斥着无比浓重的死亡之气? 他,究竟怎么了? 不信这个邪,九叶罂再触碰逸百里,卫羽一番,感受到的死亡之气与夜邪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 一个晃神,已然叫她伸入结界中的手被猛然觉醒的夜邪狠狠揪住,他眸中凶狠,仿佛要将她碎尸万段! “夜邪……你怎么了?” 现下夜邪的反应甚至要比前一会被铁锁禁锢的时候来得强烈百倍! 因夜邪的躁动亦是引得其余两位引魂人躁动起来。 风华君的结界将他们困住,他们丝毫出来不得,可却因躁动而散发出极多的邪气与瘴气,让九叶罂好生难受。 怪只怪自己把风千夜困在梦魇中,现下她连个援手都没有! 侧首去看身边闭目的风华君,正是在三位引魂人躁动的那一瞬间,他眉目之间忽然狠狠蹙起,似乎亦是受到了影响。 “风华君……”九叶罂看出来他极为不适,不由自主轻声唤出了他的名字。 风华君眉间一动,面色一下变得苍白。 是了,他定是受伤了。什么闭目养神,不过是在暗自调息,可看他这模样这调戏着实没什么用处! 分神去想风华君的事情,九叶罂自己便被夜邪往结界中拖进了一分。 正如风千夜先前所说,眼下夜邪根本就不认识她,更是要杀她,若是再不反攻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况且,风华君现在还受了伤,若是她死了,谁护着他? 九叶罂心下第一个想法便是要护着风华君。随后,她也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取出腰间血色竹埙,奏出一段竹埙之音。 三位引魂人身上的邪气丝毫不亚于她,她便只有用更加邪乎的东西来压制住他们。否则,她真不知道后果会如何。 “不要……” 竹埙之音奏响出几个音符之后,风华君忽然沉着声音开口,唇角边上却不由得流下一行刺眼的温热液体。 是血。《 》 第134节 仅仅是这几个竹埙之音便足以控制了三位引魂人,九叶罂立马收手去看风华君的情况。 “你伤到了哪里?告诉我。”九叶罂亦是紧蹙着眉头,她什么都看不出来,亦是什么都觉察不到。 风华君究竟伤在了哪里,她不知道。 风华君不再开口,可他眉间的紧蹙却没有消退半分。 她晓得的,但凡他还能再多控制一瞬便绝不会让自己流露出这般难受的神情。他定是,承受到了极点了…… 九叶罂着急,以竹埙划破手掌,鲜血顿时渗透出来。 她是被血养过的人,她的血有不同的功效,若是喂风华君喝下便可替他挡去随之而来的层层瘴气与邪气。 只是,风华君却不喝。 他撑开眼来,用力握了她流血的手掌,死死握着不许她动弹,声音极度虚弱:“不要这样……我不想……” “为什么?”九叶罂道:“你用血给我入过药引,为何现在却不肯接受我的血?要是不喝,你怎么挡得住这些瘴气和邪气!” 风华君却笑了,唇角边上又溢出了鲜血。 “你撒谎了……”风华君用温柔的眸光注视着她,似乎已经确认了什么事实。 九叶罂身躯忽然一怔,闻风华君道:“你在乎我,留在我身边,不要走。” 九叶罂用力抽回手,“你故意让自己受伤……” 风华君并不否认,“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九叶罂顿时起身却猛然头昏不觉往后一倒,风华君眼疾手快站起来扶她却因他现下也是个病人而狠狠摔了一跤。 九叶罂趴在他身上,甚至能感受到他丝毫不平稳的呼吸。 他是真的很难受。 “放手。”她真的不舍得再用力,不想他再难受一分。可她心里很清楚,无论如何都要狠下心来离开他。 他与她在一起,只是不幸而已。 风华君不松手,明明自己很难受却依旧要紧紧抱着她。 这样的风华君,让她不忍心推开,却又不得不推开。 沉默了好一会,九叶罂终于还是让理智占了上风。 虽静静的趴在他身上,却不忘问:“其实,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么……有关我与这三位引魂人的事情,有关他们身上带邪气的事情,有关,他们想要杀我的事情……” 风华君紧蹙的眉头再紧一分,她感受到了他的心跳声。 “嗯。”最终,风华君还是没有骗她。 “那么,告诉我吧……我想知道……”九叶罂的生意亦是异常平静。 她的第六感素来很准,在两次与三位引魂人接触后她便隐隐觉得不对劲,似乎她还做错了很多事情,只是她从来都没有意识到。 又或是,沉睡了十一年之久,久到她已经忘记了。 下一瞬,风华君沉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沉重又悲哀:“他们是已死之人……” 九叶罂猜到了,面上扯开惊慌的笑意,问:“是,我杀的?” 良久的沉默在这里蔓延,风华君最终道:“嗯。” 第243章雾城血案 这一瞬间九叶罂异常平静,原来,真的是她的所作所为。 在探到夜邪气息的那一瞬间她便有所察觉,为何这三位引魂人身上带着的邪气与她身上的邪气没有丝毫出入?为何,他们对她的怨恨会这么大?又是为何,除了死气她什么都探不出? 原来,这又是她干的好事啊…… 一股莫名的力量穿透进她心间,是谁的力量?这里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人存在? 可,似乎这莫名的力量只有她一人能看见,只有她一人能感觉到…… 渐渐的,有点点过往在她已然有些混沌的脑海中展现开来。只是,现下在她脑海中呈现出来的全部都是刺眼的红,以及死亡的恶。 这就是被她遗忘的那段往事么? 岁月无情,而在这沧桑却又如白驹般的岁月流淌之间,她忘却了许多事情。好的坏的,都忘了不少。 尽管重生,可如今的她却已不像是一个完整的人。丢了不少的记忆,亦是做了许多无法挽回的错事。只是,她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弥补或补救的法子。 似乎,她早就已经踏上了一条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不归路。 只是,这条路永远都没有终点。若是停下,便是大逆,而若是继续走下去,便是孤身一人的绝望。 一点一点,她的情绪似乎被心间涌入的那股力量带回了从前的时候,带到了她杀人的时候。 还有被她遗忘的那段记忆,亦是开始显露出来。 九年前。 照理说,那时候的她还在清山居中躺着,没有灵魂只是一副身躯而已。可,也正是那时候的她,杀了夜邪,逸百里,还有卫羽。 引魂人受尉迟仪的命令四散多年,大多都没有掌握其余人的踪迹,可逸百里与卫羽联系上了。 风华君重建十二空山处的消息在世家望族中传遍,逸百里与卫羽不愿就此离开十二空山处便不约而同的想要回到空山,却是被那时候的第九令截了退路。 脑海中的映像不清楚,可九叶罂晓得,截去他们去路的人并不是她。只是,她的确有一部分散落的魂魄被这个人所寄养在灵渊之中。加之她魂魄之中的邪气极为盛烈,便足以让逸百里和卫羽记住这气息。 邪术的气息,亦是第九令的气息。 她在清山居中睡了很多年,而那么多年都醒不过来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当初她身死之后魂魄已经四散了。 而她魂魄中最为罪恶的一分魂魄,被映像中的这人夺了去,借此做尽坏事还可以来一出顺理成章的栽赃嫁祸。 夜邪便是在那时候感应到了第九令魂魄之中的邪气才顺着气息一路追踪而去,却是不想,这个他一直信任的朋友居然亲手杀了他。 所以,夜邪对她的怨恨才会这么深。 九叶罂感同身受,被身边最为亲近的人背叛是什么感受,她再清楚不过了。 看到这里,一切还没有结束。 那人所做的事情远远不止这些。在杀害他们之后,那人将他们的血已然放干,而现下出现在九叶罂面前的三人不过是三幅傀儡之躯。 因那人尚且活着,所以他们可以活着。而若是那人死了,他们便也会跟着陪葬。 也就是说,夜邪,逸百里,卫羽已经沦为了厉鬼,受幕后之人的操纵。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拥有那副早就被放干了血的身躯,却又让他们看起来显得正常。 九叶罂极力想要看清映像中那人的模样,可那人却像是一缕烟雾一样,纵使她极尽了眸光也看不清丝毫。 却给她一种映像中的人便是将心间那股力量的主人的错觉…… 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暗处的敌人亦是不少,加上她这极恶的魂魄,想必当时想要得到她魂魄的人不少。 可,究竟是谁! 下一瞬,萦绕在她心间的那股力量骤然退去,而她所看见的一切景象便也在那一瞬间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意识伸手去抓最后飘散的烟雾,却什么都抓不住。 “原来我竟是这般邪恶之物……呵,呵……”九叶罂趴在风华君胸膛之上,声音中带着哭腔。 风华君微抖着手去安抚她,却晓得她现在需要的发泄,所以他什么都不曾说。 让她说,都让她说。 第244章混淆 九叶罂与风千夜离开雾城,却也只能在隔壁的百夜城暂时落脚。 想来,这便是八大望族与四大世家不得不来雾城的原因吧。 雾城被血洗,一切手法与当初长乐门惨案无异,再加上第九令现世的消息已然大肆传开,此番那些个世家望族来,便是冲着她来的。 只是,这场雾城血案究竟是谁人所为?只是为了栽赃陷害她一人便赔进去了这么多条性命? 九叶罂晓得自己仇家不少,可哪个仇家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她还真是想不到。 先前风千夜也说了,八大望族与四大世家皆迫不及待要奔着这边来,想来当中定然有人与此番雾城血案事件有关。 这次雾城血案是引起世家望族正式缉杀杀人魔头第九令的理由,同样也是一个再一次将十二空山处推向风口浪尖的机会……九叶罂只怕在望族世家中还有要继续打十二空山处主意的念头。 雾城之中本就异常神秘,如今这事情一出,更是让她摸不着头脑了。 思绪很乱,风千夜正好给她递来了一杯醉里清,顺便在她身边坐下。 九叶罂一瞧风千夜那浅笑的神情便猜到几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她便先开口阻止:“少问与他有关的事情,我与他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了。” 风千夜一笑,“我没想问这个,你倒是说出了心里话。” 九叶罂忽略这句话,道:“你这次出来就没带人么?” 她想的是,若是风千夜手下有人,派个人去查探查探望族世家的领头羊现下是如此动作也是好的。 但,风千夜极为淡定回答:“没有,此番我是孤身一人前来。” …… 见她一脸嫌弃的模样,风千夜笑着道:“多年不见,你竟没有先前那么沉得住气了。” 听他这么说,九叶罂便明白过来风千夜心中定然是有了对策。她也晓得风千夜高傲的性子,遂故作一分谦虚给他看,笑脸道:“那,风大家主就说说看法呗小的洗耳恭听。” 奈何风千夜却做出一副神秘的模样,似乎不打算现在告诉她。 九叶罂也不着急,总归眼下她心情很乱,或许现在什么都不做好好理清思绪才是最好的。 若是坏了大事可就追悔莫及了。 这么一想,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道:“说起来,先前引我们去祭台的气息是不是无端消失了?” 九叶罂确实疑惑:“打从进入祭台之后我便没再感受到那气息,你可有什么头绪?” 风千夜眸中却忽然一沉,由此可见他的确是有些猜测。 九叶罂道:“呐,有些事你要是不想说我便不问了,只是莫要骗我。我还是喜欢和你不带秘密相处。”《 》 第135节 风千夜明显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道:“你说的死生老人,是个怎样的人?” “嗯?”九叶罂疑惑,“怎么突然对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感兴趣了?” 风千夜此人极为云淡风轻,什么权力地位的他都不在乎,当然,除了与风华君之间的“斗争”,亦是很难有人入他的眼,能引起他注意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虽说现下他们都感受到了那疑似死生老人的气息,可他这么问,是不是显得对死生老人这人太过上心了? 风千夜眸中的不自然还未退去,道:“随口一问。” 很显然,他是有事情瞒着她的。九叶罂看穿,既然他不想说,她便不问了,却道:“死生老人喜欢与修仙界的小辈做交易却从不露面,当然,我见过他一面。” “如何?”风千夜一下激动起来,与前一瞬的姿态相比的确是有些不寻常。 九叶罂道:“我与死生老人做了交易,且,似乎他很想见我一面,或许是因为我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说到这个九叶罂便又想起一桩事,“对了,上回做了交易他说他想要的东西日后来取,不如,我们便用这个‘东西’将他引来?当然,如果你很想见他一面的话……” 九叶罂说着故意瞧了风千夜一眼,又道:“不过,他想要的是什么东西我还真不清楚。” 风千夜道:“不急,日后定有机会与他见上一面。我不过随口一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切。”她立刻接话:“你这哪里像是随口一说?我看你是有事瞒着我。嘛,谁还没个秘密呢,理解啦不过,若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最后这句话九叶罂说得极为真挚,意料之中引来风千夜的调傥:“怎么,突然良心发现想对我好了?” “是啊,是我突然良心发现了,风大家主可不要浪费了这个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让本来沉寂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只是,原以为今晚终于能睡上个安稳觉,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硬是让他们不得不清醒。 柳出蓝来了。 既然他都能生龙活虎的来喊她不要闹别扭了,想必风华君救出他时,他没吃什么苦头。 看到柳出蓝这么好,九叶罂便放心了,心中的确是舒下一口气。 只是,柳出蓝这次来寻她的动静闹得太大,以至于让睡在隔壁的风千夜都一并醒了。 两人都在九叶罂房内,一盏油灯映出三人的身影,风千夜优雅的打一个哈欠,瞧一瞧柳出蓝一脸的不高兴,再是将视线转到九叶罂面上。 嗯,她那处是一脸的淡定。 嘛,柳出蓝是因为什么事情来,又是为了谁而来,不言而喻。 只是,九叶罂的态度十分坚决。 柳出蓝着急又不解:“九姐姐你总得告诉我个理由呗,好不容易团聚了,现在你又要一个人离开了?” 九叶罂笑着道:“嘛,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着急什么?” 言至于此她又将视线转向风千夜面上,再是道:“况且,我也不是一个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风千夜顿时摆出一副“干嘛要拉我下水”的模样。 但,还是上了她的贼船,不反驳她。 柳出蓝亦是瞧一眼风千夜,他自然晓得风千夜身份地位尊崇,一点都不比风华君差……可,他就是不想刚跟他的九姐姐团聚便又要分开。 柳出蓝道:“我不晓得你怎么了,但,风华君这几日并不好过。” 提到风华君,九叶罂心中还是会泛起波澜。柳出蓝这家伙,还真是会挑重点说啊。 一笑过后她道:“那想必风华君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吧……我晓得你定是自己跑出来寻我的,快些回去吧,别让神算子担心了。” 话音才落,南浅便出现在她门前。 …… 敢情南浅还真是变成了柳出蓝的跟屁虫…… 佯咳一声缓解尴尬,好吧,风千夜就是一副看戏的模样,完全不打算帮她说句话,倒是撑着头格外悠闲。 南浅出声:“罂姑娘,回去吧。” 听了这话风千夜轻笑一声,终于舍得开口:“我怎么听着,像是我拐了她一般?” 柳出蓝道:“风家主别误会,我与他都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是我们的家事,还望家主见谅。” “哦?”风千夜一挑眉,瞧着九叶罂道:“你的家事什么时候不算上我一份了?” 九叶罂嘿嘿两声笑,嗯,风千夜这波来得好。 然,柳出蓝与南浅皆作惊讶状,柳出蓝道:“九姐姐,你们……” 话音才落窗边便又闪过一黑影,那气息与上回她和风千夜感应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不假思索,她立刻追了上去! “九姐姐!”柳出蓝急忙往前赶,南浅追随。 却双双被风千夜拦下,他轻笑一声,道:“我与她的事情,你们还是别插手为好。” 第245章尘卷(1) 这次九叶罂动作极快,跟着黑影丝毫没被甩开。 可,才追出几步她便反应过来,这份气息虽与死生老人的气息极像可终究不是正主的味道…… 也就是说,是有人刻意将她引出来的? 会是谁?会与八大望族四大家族有关么?或许一切疑团只有在亲手抓到那黑影之后才能得到答案。 只是她居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这黑影身上的气息并非死生老人。 想必,上回将她和风千夜引去祭台的气息也并非死生老人的。是有人知道风千夜在寻死生老人所以故意这么做的? 可,这事与风千夜又有什么关系?九叶罂想不明白,风千夜那个常年待在乌枫陌上桑不出门的家主又怎么会惹上仇家了? 才这么想,风千夜的气息便出现在她身侧。 察觉出是风千夜的气息,她丝毫没有戒备便开口:“出蓝他们没跟来吧?” 一边说着一边侧身面向他,她继续道:“你动作倒是挺快,一下就追了上来。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我也没给你留暗号什么的呀……” 话音才落,风千夜面上便露出格外诡异的笑,瞧着她好生有趣。 九叶罂眼瞳瞬间放大,这不是风千夜! 想要往后退一步却被这人先抓了手臂,有份灼烧感顿时在她右臂上蔓延开来,似乎是要麻痹她一般让她任何反抗都做不了。 这人面上的笑意未退,瞧着她顿时反应过来的神情,似乎一点都不吃惊,没有灵魂的声音响起:“跑什么,你不认识我了?” 九叶罂暗自使着邪气想要对他施蛊,却不想这人居然可以将她暗暗使出的邪术全部纳为己用。 仿佛,这人亦是修邪术之人,且修为还要在她之上! 可,她是现下世家望族中唯一一个修行过邪音之术的人,要论邪术,谁还能凌驾于她之上? 难道这人并非世家望族中人? 这人似乎看出来她的想法,再道上一句:“你在猜我的身份?” 既然都是修邪术的人,九叶罂便少了一分顾虑,也放开了说:“难道我不该猜你这个假货的身份?” 此言一出,这人笑声不止,却毫不掩饰的露出瘆人的邪气,即便是九叶罂也觉得心底发麻。 这人,究竟是谁? 这人道:“好啊,那你便好好猜一猜我是谁。你记不得我了,可我却记得你。说起来也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挣扎好些次没一点效果,好吧,她放弃了。 反正这个人比她要厉害,即便是她挣脱了束缚也不一定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出去,遂干脆在这里耗一耗,说不定就把真的风千夜给等来了。 抱着这重想法,九叶罂便撒开了性子同他唠上一唠,道:“我居然会记不得你这种妖孽?不太可能吧话说,我是怎么得罪你了?杀你全家了?” 这人眸中含着森森寒意的笑,瞧着她,这一瞬间却是不说话了。 既然如此九叶罂便继续道:“我的仇家多了去了,只是你嘛,似乎不在我仇家的范围之内。你这么纠缠我,不会是看上我了?” 这人一笑眸中的邪气顿时再盛烈一分。 不知为何,九叶罂心底隐隐生出对这人的敬畏之意。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让她觉得这人的气场格外强大。 倒也不是害怕,却有种由衷的想要顺从的念头在心中隐隐生起。 是因为这人身上的邪气胜给过她,所以她才想要顺从? 九叶罂不明白,这人已然道:“我是看上了你,只是要看你愿不愿意做我手下之人。” “哈你这是在邀请我?”九叶罂心中虽有不安,可眉目间的邪魅笑意却丝毫未敛。 嘛,气场总是要撑起来的。 第246章尘卷(2) 风千夜? 她没听错吧? 死生老人什么时候又把主意打到风千夜身上去了?不过,九叶罂转念一想,风千夜有想见死生老人的想法,现下死生老人又想见他一面……这两人之间莫不是还真有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等等,九叶罂出言:“小老头你怎么知道我认识风千夜的?你还真是观察我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话说出口九叶罂便想到十一年前风华君与他做交易只为换她重生的事情,遂忍不住再问一句:“你是从多年前风华君与你做交易开始就知道我了?上次你说风华君的事情你不能多说,就是因为我的重生是他用眼睛换来的?” 死生老人好生淡定,面不改色。 九叶罂看他的神情便晓得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用,这死生老人的嘴也是被缝过的,格外严! “好吧,风华君的事情我们暂且不说……”九叶罂放弃这回事,再回到风千夜的话题上来。 九叶罂问:“你与风千夜是什么关系?我如何知道此番见面你不是要害他?” 交易是她与死生老人两人之间的事情,若是再将风千夜牵扯进来,怕是就有些不妥了…… 她道:“再说了,要是你想借我的手杀人,届时我不是又洗不干净了?” 额,虽然说她从来没有洗白过……一直都是世人眼中的杀人魔头第九令而已。《 》 第136节 死生老人淡淡道:“你想多了。” 她即刻反驳:“这本是你我之间的交易,虽说我的确欠你,可总不归让我无端将一个无辜的人牵扯进来,这不合道义。除非,你告诉我你想对他做什么。” 不过,瞧着死生老人这副寡淡脸,她还真不相信他会做杀人的事……但,一想到十多年前他要走了风华君一双眼,还框了柳出蓝三根玉面卧箜篌的弦,她便不得不多加一分戒备。 毕竟,死生老人是个活在传说之中的人。而这人的脾性究竟如何,她根本就不知道。 良久之后,死生老人道:“你与风千夜很熟,应该听说过他的故事。” 九叶罂立马接话:“他爹娘的故事我倒是听过,但我与他也不是那么熟。” 这下她算是明白了,她就是个牵线搭桥的。风千夜本就没什么朋友,死生老人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找上她。 而,上回死生老人说时机还未到,不过是因为那时候她还没和风千夜重见。 眼下,她与风千夜聚在了一起,死生老人便现身了。反正她不相信这是个巧合。 九叶罂故意道一句:“小老头要见他为何偏要通过我?风千夜的名声天下人都知道,你要是真想见他时刻去乌枫陌上桑寻他便是,何必要等到如今?” 果然,死生老人那处又沉默了。 又等了好长一会他才重新开口:“乌枫陌上桑……我,无法靠近。” 无法靠近?当年连她这种身怀邪气的人都可以进去,这隐世的仙山高人为何进不去了? 据她所知,乌枫陌上桑并未设下任何结界,又如何会来无法靠近一说? 九叶罂不解,问:“无法靠近是什么意思?风千夜懒得很,并未设下结界,为何你进不去?” 好吧,她这么一说,死生老人便又沉默了。 唉,九叶罂在心底叹气一声,怎么她老是要遇上这种不喜欢说话的人?且,还是特别喜欢隐藏秘密的人……偏偏这种人又有着格外特殊的身份,她实在是不好造次…… 天色渐明,不知不觉她已经在外头耗了这么长的时间! 想一想,还是得赶紧回去。 但,她才迈出一步死生老人便开口了:“我与风千夜之间……” “嗯?”好奇心将她的脚步重新拉回来……奈何他就只说了这么半句便又沉默了…… 这是怎么个意思……不过是一句话而已,说出来就有这么难? 九叶罂耐心一分,等着后续之言。 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了死生老人再开口:“是我对不起他,此番我来寻你不算是索取代价,便当作是一个请求。” 九叶罂眨眨眼,这又是怎么个发展?她怎么越来越不明白死生老人的目的了? 死生老人平静道:“风千夜可有告诉过你风子兮的事情?” “你知道他娘亲的事?” 死生老人面上终于隐隐有所变化,带着微不可察的后悔与无奈,道:“风子兮与念死生。” 念死生,死生老人…… 九叶罂在心中默念两遍,最终带着惊讶的神情将视线定格在死生老人面上。 只是,他依旧淡定,完全叫人不给她任何肯定自己猜测的机会。 她道:“小老头……你,你可认识那个叫念死生的人?” 九叶罂几乎是颤抖着问出此话,结合他的名字,再加上方才被她捕捉到的那一丝不寻常的神情,她不由得做出一番猜想。 “认识。”死生老人的声音之中也开始有了变化。似乎是带着回忆往事的沧桑,却又夹杂着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平静,道:“念死生,便是死生老人。” 这一瞬间,九叶罂眉间极致一蹙。 念死生便是死生老人…… 也就是风千夜的生父? 现在想想,风千夜正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想要见死生老人一面的么? 多年前她听风千夜说过他爹娘的故事,念死生与风子兮的故事。 女人为男人重回牢笼之地,最终换来的不过是男人一个转身离开的背影……风千夜说,在念死生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陌上桑所有的枫叶都红了,变为血泪的颜色。 那是风子兮心痛的颜色,亦是当年念死生转身离开决绝的颜色。 只是不想,原来那一直被后人传颂隐于仙山的高人死生老人竟是当年的负心人念死生?是风千夜的爹…… “小老头你……”九叶罂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那便由死生老人来说。 他平静道:“子兮在乌枫陌上桑下了诅咒,若是我不能在孩儿十岁之前同他相认,此后我便再不能出入乌枫陌上桑。而这么多年来,似乎是她的执念,让这层诅咒被加重。” “所以,现在你连靠近那里都难。”九叶罂帮他说出后半句。 没想到,这是风子兮所下的诅咒。 死生老人沉默,便是默认了。 九叶罂莫名有些气愤,虽她并不了解当中究竟有怎样的隐情,可当初毕竟是那叫念死生的人先背弃离开,让风子兮怀恨而死,亦是让风千夜在无尽的孤独与寂寞中生活至今。 如今,他还想见风千夜做什么? 九叶罂没有多问,或许她不晓得当中的隐情才是最好。她只要心疼风千夜便好,沉了声音道:“这个忙我帮不了,代价一事,你还是另作讨要吧,我定然全数奉上。” 话音一落,九叶罂瞳孔顿时一紧。 死生老人眉目之间亦是难得一蹙,这里多出了一份气息,怕是两人都觉察到了。 是修仙界的纯净气息,带着红枫的凄凉和与生俱来的孤独。 是风千夜来了。 “你,来了多久?”九叶罂的声音渐渐颤抖。 前一秒她还想着回去之后该如何告诉风千夜这个消息,这一秒,他却已经来了。 风千夜站在死生老人身后,垂下的双手隐隐握拳,面上无一不在彰显着厌恶的神色。 眸中的清俊仿佛在这一瞬间全数消失了。 九叶罂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风千夜。 他是真的受伤了……想必,是将他们方才的对话都听了去。 九叶罂去到风千夜身旁,想说些什么却晓得现下不管她说什么,风千夜都听不进去。 随后,闻风千夜咬牙道:“当年,为何要离开她?” 第247章尘卷(3) “你冷静点……” “我问你为什么要抛弃她!”风千夜大喊出声,一下便将九叶罂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九叶罂从没见过风千夜这副模样,眼下,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以来他都表现得异常风轻云淡,即便是当年同她说起他父母之事时也是说说就带过去了。 可她知道,在风千夜心中始终都有这么一道伤疤。 尽管被覆盖了多年,尽管没人再提起,可这道伤疤却始终不会消退。仿佛就是在提醒他,当年的他有多么悲哀,当年的风子兮有多么不堪。 如今,抛弃他和他娘亲的男人就站在他眼前,他怎么能继续淡定下去? 多少个日日夜夜在无情的抹去他对亲生父亲唯一一面的记忆,父亲的容颜在他记忆之中已经变得异常模糊。可,这个人却终究还是切实存在的。 不管风千夜愿不愿意承认,这个人,都是他的父亲。 犹记的当年念死生来见他的那一次,那异常冷淡的眼眸,还有不带丝毫情感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风千夜心下唯一的期待便在那时候死了。 从他有意识开始便不知道父亲是个如何的存在,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两个冰冷的字而已。一直到多年前与念死生见面的那一刻起,他便什么期望都不抱了。 岁月在无情流淌,只是,尽管他再怎么极力的隐忍,心中终究还是有个位置是空出来的。 半年之前,身处的乌枫陌上桑的他感觉到了当年念死生的气息。 说来也是可笑,这么多年过去了,风千夜明明已经不记得念死生的长相了,可记忆中却还残存着他身上带着的气息。这就是亲人之间的羁绊么? 那一晚,风千夜一人在屋内坐了一宿,亦是想了很多。是不是应该主动去寻一寻那个抛弃他们母子的人? 可他承认,自己心中终究还是怀恨的。所以才会在亲耳听到这番话后情绪爆发。 他已经淡漠了太久,到了如今,站在这个人身后,他淡漠不了,亦是想要问个清楚。 九叶罂瞧着风千夜的神情,很是心疼,可眼下她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而死生老人…… 在听见风千夜愤怒中带着怨恨的声音后,身躯不免一怔。 风千夜不曾发现这一变化,可九叶罂却看得很清楚。总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九叶罂想,或许在死生老人心中亦是从未放下过他们母子两,或许这当中真的有什么隐情和不得不隐藏的苦衷吧…… 良久之后,死生老人才缓缓转过身来面对风千夜。他的动作竟然显得有些迟钝,一双眼中的神情亦是变得缓和许多,不像平日里的淡漠。 毕竟,站在他眼前的是他和风子兮的孩子啊…… 死生老人道:“见你一面,便足矣。” 这句话音落,死生老人那处便再没有动静传出。难道他的心愿真的只是默默看风千夜一眼就好? 只是,在九叶罂这个局外人看来却不是这样。除了见风千夜一面,死生老人似乎更想确定他的安危。 这几日她心中总隐隐有所不安,似乎有大难要向他们袭来……或许,死生老人也感觉到了这重不安,所以才会想见风千夜一面吧…… 也就是说,风千夜也会被卷入她近来感到不安的事件当中么…… 那究竟是什么,九叶罂急切想要知道。 思绪被风千夜的一声冷笑拉回,闻风千夜道:“这么多年,你还当真没有变啊……” 九叶罂竟在风千夜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苦涩的意味,他道:“面容不老,性情不变,就连心,还是这么狠这么绝啊……” 死生老人的情绪似乎已经恢复到最初的淡漠,浅浅道:“我此来,便只有见你一个目的。如今见到了,便好了。” “你要走?”风千夜接上他的尾音,言语之际眉间没有丝毫舒展。《 》 第137节 死生老人轻嗯一声,风千夜那处却是一声苦笑,随后一侧身,亲自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第248章各怀鬼胎 九叶罂坐在屋顶上使着术法透过屋顶瞧着客栈内的一切情况。 瞧八大望族四大世家没一家缺席的,想来这次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将大伙聚在一起商量。 嘛,这名义上打出来的自然是商量,是取众人的意见,为众人谋福利,但,总有一个领头的家族吧……而这个领头的家族,怕就是这次聚会和行动的最大受益者。 上回雾城血案来得离奇,可这些家族来雾城之后,在见到这里变得异常荒凉之后都没什么大反应。 或者说,他们的反应不过千篇一律罢了。这就更让九叶罂确定雾城一案就是他们有预谋所为,而这么做的目的,便是为了寻一个正当的理由把大家都聚集到这里来。 将视线定格在客栈内,端茶倒水的人都是兰氏与旬家之人,而坐在主位上的亦是兰家家主兰知竹。 她一笑,倒是觉得兰知竹这谱摆得着实不错。 只是,兰知竹居然这么快就换了勾搭的对象。还记得上回在淙山兰氏时,明明是九川江氏的江源流与他勾结在一起,还一口咬定她就是第九令。 嘛,虽说她身份的确被他们给说中了,可他们的消息是不是太灵通了?反倒显得又是一副预谋。 九叶罂来了兴致,寻了一会却叫她寻到了只坐在中位的江源流。 哈,看江源流黄着的脸便能猜到定是江氏与兰氏的“合作”关系破灭了,想想也能猜到,应是兰氏将江氏给踢掉的……但,兰知竹素来没有脑子,这么大个淙山兰氏现下不过是在吃老祖宗留下来的江山罢了,倒是旬家,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明。 此番兰氏踢掉江氏,想必是受了旬家不少挑唆。 旬家虽换了家主,可这一整个家族的狡诈倒是丝毫未换。这下,九叶罂便不得不对旬家这位年轻的家主多注意一分。 若是她没记错,旬家的这位小家主应是叫做旬湛。 仔细打量他一番,倒是个生得眉清目秀的小小少年。不过,这旬湛年纪虽小,可瞧瞧他那双精得泛光又沉的深邃的眼眸便知,这也不是一个吃素的货。 视线在世家家主身上来回转换,谷界琴氏那位小姑娘家主果断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仔细看看,先前那不愿意往生的小跟班还继续跟在琴机子身边,除了引魂人之外也只有琴机子能看见他,倒也是一出让她欣慰的良人成双了吧。 几个月不见琴机子倒是成熟了不少,在这样的大场面表现得颇为知礼。说话有拿捏,做事也有分寸,就连对着谁该摆出怎样的笑这小姑娘都切换得甚好。 哈哈,琴机子的性格她是晓得的,能让这么一个不羁的小姑娘变得这么懂礼数,想来琴机子是真的将复兴琴氏这回事放在心上了。 当然,这背后必然少不了她那忠心耿耿的小跟班四下提点。 看着这一对璧人,九叶罂着实是羡慕啊! 家主接二连三的来,不一会儿便基本到达。前一会九叶罂在屋顶上稍稍眯眼一瞬,再将注意力转向客栈内时,世家望族与修仙门派的家主门主都尽数入座。 自然,她看见了同样受邀而来的风华君。 说巧还真是巧,风华君与风千夜两人偏巧坐在了一堆,正是一左一右的两个上位。 九叶罂立马醒神,只是奇怪,这两人坐在一起居然没有掐起来?反倒是看上去异常和谐? 这,这不科学啊! 风华君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惹事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但风千夜不是一见到风华君便要与他争高下么……怎么这几日都变了性子了…… 九叶罂现下的注意点完全在这两人身上,说实话,她还从没见过两位身份地位极高的人掐起来是什么场景……所以,其实内心还在隐隐期待着这两人一较高下的场面…… 遂,她简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这两人看。 但,最终什么都没等到…… 两人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对方存在一样,各自喝各自的酒,连个余光都不相互扫一下…… 无趣无趣,甚是无趣。 九叶罂暗自抱怨,这场世家望族之间的勾心斗角大戏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啊! 她才这么一想,位于主座之上的兰知竹便开口了。语气严肃,十分认真,道:“扰各位家主门主时间,此番邀各位家主于雾城一聚,乃是有要事相商。” 果然,旬湛立即附和一句:“兰家主有话直说就好,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明白事理的人,一点闲暇的时间怎么比得上兰家主要说的事情重要?” 屋话了吧。 只是,仔细观察一番便可发现,旬湛嘴上虽然说着这般阿谀奉承的话,可眸中的王者之气却丝毫没有收敛。 “唉……”九叶罂托了下巴看好戏,不由得感叹一句:“怎么这些世家总是要被旬家的人耍着玩呢……不管是年轻的还是老的,果然继承了旬家的优良传统啊……” 她不过是轻声道了一句,客栈内的琴机子便仰首望天花板上瞧一眼,像是注意到了方才的声音一样,顿时让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一瞬。 施下的法术依旧在洞穿着屋顶瞧内里的一切,在琴机子仰头之后,她身边那小跟班便也跟着仰头,正好冲着九叶罂的方向微微一笑。 什么嘛,原来是这小跟班注意到了九叶罂的存在。这么一想,便想得通了。 小跟班是死魂,是能感觉到引魂人存在的。 这样也好,待这场名义上的聚会结束之后,九叶罂还想同琴机子聊一聊呢。毕竟许久不见,自然是有些话要寒暄的。 只是,再将视线移向风千夜那处时,同时映入她眼帘的风华君手上动作一顿,似乎若有若无的微微仰首,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就觉察不出他这微弱的动作。 九叶罂赶紧收了法术,难不成是被风华君给发现了? 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想了想,即便是被他发现了又如何?如今他们已是两不相干的关系,她还顾及什么…… 如此一想,她便再次施法,观察客栈内的一举一动。 这回看去,已有不少家主发声,说的几乎都是赞同兰知竹做法的事情。 坏了,前一会她刚好收了法术,正好错过了…… 但又闻凤家家主道:“若是我们按照兰家主的安排行事,事后是否能保全各自的家族?或者,有些什么好处?” 进展到这一步,终于有家主出来说好处的事情了…… 嘛,是凤家的家主站出来询问也不奇怪。要知道,四大世家之中只有凤家一家最为正直,但却因势力实在有些弱,故此也最看重权势地位,也就是他口中的“好处”。 九叶罂暗想,倒是可怜了这么一个难得正直的家族。 凤家音落,接话的却是旬湛。 旬湛微微浅笑,可他那双眼眸之中明显带着不耐烦的意味,道:“凤家主着急了。待事成之后天下回归安宁,凤家的好处还不明显吗?” 错过了方才那一点,九叶罂还真一下听不懂他们究竟在讨论什么事情…… 旬湛这话说得不一般,话语中甚至隐隐带着威胁的意思。大抵就是在警告凤家不要妄想不服从这种事。 旬湛道:“在下理解各位家主的思量,此番行动毕竟非同小可,若是有要退出的家族便果断站出来,不管是兰氏还是旬家都不会做什么。只不过,此番正是需要八大望族四大家族与各修仙门派团结一心之际,为的也是天下世间之安危,若是退出,是不是显得少了些气魄?” 哈,旬湛这话不就是在赶鸭子上架嘛。 听的下座的凤家和素来无争的秦桑苏氏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甚是不爽。 随后,旬湛便转向风华君,这回说话倒是恭恭敬敬,抱手闻讯道:“行事之前,我等需再向风华君确认一番,届时风华君是不是真的会袖手旁观……” 风华君眼眸清冽,都没有正眼瞧旬湛一分。 风华君淡淡道:“正与邪,总该有个生死决断。” “好!”旬湛立刻道:“既是这样,我等便记住风华君这句话,此番定当全力缉杀魔头第九令,还天下人一个安宁!” 第249章顺水推舟 哈? 屋了半天敢情又是来抓她的啊! 不由得在脑中过一遍自己近来有没有做什么惊天地动鬼神的事情……但,没有啊! 她近来不是老老实实连句狠话都没放嘛!这,这矛头怎么又转到她这里来了? 面上万分惊讶,她还着实没想到此番世家望族竟又是奔着她来的…… 这么一想,她的面子还真是大得不得了啊……从十多年前开始便劳烦各位世家望族四处奔波的缉杀她,如今这是又重演了? 嘴角不由得一抽,还是要继续听下去的。 客栈内的世家望族们听了风华君这句袖手旁观的保证之后各人面色却是不同。 有人喜自然是有人忧的。 喜的人自然是恨极了她的人,巴不得寻个机会和大伙一起去缉杀她,最好是怎么狠就怎么来!但,忧的便是那些本就不喜争斗的世家,或者是不想摊上事情的世家们。 这些忧的世家乃是不想破坏这份姑且还算稳定的太平。 但,身处世家望族之中,且旬湛又放出了是为天下人这种话,即便有家主心中再不愿意,也是不会拒绝的。 有家主言:“不瞒旬家主,我叶家上下乃是有心无力。” 现下说话的是当年被旬家削弱了不少势力的叶家家主,叶尘连。 九叶罂还记得当年旬家为了一己之私就随意寻了个借口去端了叶家的事情,想想还是为叶家感到可怜。 十多年过,叶家也换了家主,重新振作起来。但,先前的仇恨算是结下了,也难怪现下叶尘连说话的语气奇奇怪怪。 不过是为了在旬家的打压下讨生存而已,还真是不容易啊。 旬湛面上的笑意未退,道:“叶家主的意思,我听得很明白。家族势力的确是一部分原因。” 旬湛这话分明就是在变着法子说叶家到现在还是个不上不下的无能家族罢了。 叶尘连自然听出了当中的意思,可多年前他叶家便受到过旬家的打压,现下已然学乖了不少。不触旬家的霉头才是最安全的法子。 遂,叶尘连还是表个态,道:“各位家主放心,此番缉杀的计划我叶家虽不参与其中,可若是让我叶家捕捉到第九令一丝一毫的踪迹,我叶家定不包庇!” 旬湛浅笑,却没有再搭理叶尘连。 其余家族基本上都附和着旬湛而来,现下那坐在主座上的兰知竹便显得有些傀儡模样。 不过,以兰知竹的心智来看,他定是看不透自己一直在被旬湛利用…… 客栈内各种讨论的声音都有,琴机子显得有些不愿意介入这些阴谋之中,她身侧的小跟班试图安抚却也晓得她的脾气,遂很是安分的呆在她身边,一动不动很是乖巧。 九叶罂瞧着这副场景莫名觉着有趣,遂一时兴起便给小跟班传音一瞬,道:“让你家大小姐寻个借口出来一趟,我有要事要与她商量。” 但,这传音才发出九叶罂便意识到坏事了! 客栈内还坐着风华君这个引魂人不是么……想必她这份传音已经被风华君给听了去。《 》 第138节 刚才风华君还说了不会管此次缉杀她的事情,她这次真是犯了个大疏忽! 但,风华君那处却没有任何动静。 他明明能捕捉到她的传音不是么,为何不动作? 小跟班将九叶罂的传话告诉琴机子,琴机子一下兴奋起来,刚站起来欲出去便听见风千夜的声音。 “风华君,我敬你一杯。” 声音之大一下盖过了客栈内的所有声音,显得有些突兀了。 九叶罂集中注意力一分,瞧风千夜面上带着一贯清浅的笑意端了酒邀风华君。 第250章替死鬼 风华君肯定道:“不错,此番残留在雾城中的气息与当年长乐门中气息略有不同。” 仿佛这两人是故意这么串通的,风千夜才一说,风华君便立即接了上去。 风千夜眸中含笑,“风华君说得委婉,我便一说见解。” 于是这场由旬湛和兰知竹组织的缉杀第九令大会瞬间就变成了两位世家公子的破案大会…… 兰知竹明显有些坐不住,倒是旬湛,丝毫不担心也丝毫不意外。 九叶罂瞧旬家方才被旬湛交代过的亲信一直站在客栈门前,似乎在等待什么时机。 风千夜道:“的确,雾城血案之后整个雾城中尽是邪气,且还是邪音之气的气息。这杀人屠城的手法与当年第九令基本上无异,可这也确实是有人在刻意模仿当年第九令的手法,亦是,想要将此事栽赃嫁祸给第九令,然后,再借各位家主门主的手除去第九令。” 客栈内因这一番话开始沸腾,敢情还当真没有任何人觉察到异处啊! 九叶罂瞧出风千夜眸中鄙夷又无奈的神情,他这么聪明又盛气,眼下让他亲自出面来解释这一切,着实是委屈了他…… 风华君接上话:“第九令曾为引魂人,若此番血案确为她为,想必除去邪气一重气息,雾城中存留的还有引魂人之气。可,此城之中除去与我同来的几位引魂人之气,并无其他。” 虽有旬湛的提点,但兰知竹还是沉不住气,问上一句:“为何不排除第九令作恶之后便离开的可能?” 兰知竹这句话正中他下怀,风千夜道:“兰家主这么说,我倒是怀疑在召开此次会之前,兰家主究竟有没有去仔细看看雾城亡者的尸体。” “我……”兰知竹一下说不出话来,又因风千夜的身份摆在这里而不好多做造次,只得“我”一声便没了后文。 风千夜便继续道:“在座的各位家主若是有去仔细看看的便知,雾城中的都是干尸,血被抽干,与十一年前长乐门血案的尸首全然不同。” 旬湛提盖慢嗅,淡定道:“若魔头第九令是为了邪音之术而采血呢?这又该如何说?” “不会。”风华君居然主动开口解释了。 他道:“当年长乐门中传出的邪音已将西域邪音之术发挥到极限,物极必反,现下采血反倒会反噬第九令所修之邪术。” 嘛,的确是风华君说的这个道理。 风千夜再补上一句:“第九令逃窜这么多年都没让我们抓到半分影子,想来应该是个聪明人……这种遭受反噬的事情,你们当真觉得她会去做?” 于是客栈内各位家主的立场又开始动摇了。 有人言:“若是真如风家主所言,那这次雾城血案又是何人所为?” 终于说到重点上了! 风千夜的视线在在座的各位家主面上隐隐扫过一瞬,又开始下套,道:“这还不简单?” 随即将视线转去旬湛面上,风千夜故意卖了个关子问:“不知旬家主有不有什么好用的法子?” 旬湛像是早就准备好一般,摇摇头,很是谦虚道:“风家主与风华君皆这么说,倒让我摸不着头脑了。” 看旬湛的神情,那样自信,仿佛一切都还在他掌握之中,哪里有摸不着头脑的意思? 风千夜浅浅一笑便坐好,心中明白今晚这番话应会让大家心中都有些思量,这样,他与风华君的目的便算达到了。 旬湛想将八大望族四大世家聚集起来对付九叶罂,难保下一个目标不是十二空山处,故此,风千夜与风华君便来一出离散人心的戏码。 嘛,虽说风千夜完全是因为九叶罂才淌这趟浑水的…… 两个时辰后,此番会议暂告一段落。 家主们离开得差不多后,琴机子便跟着小跟班上到屋顶上。一见到九叶罂琴机子便笑开了。 “你这爬屋顶的习惯就不能改一改吗?”琴机子一如往常傲娇,“怪麻烦!” 九叶罂托着下巴悠闲回答:“小丫头,你这口是心非的性子就不能改一改?” 琴机子故作一声冷哼,很自觉坐到她边上去,开口就是问:“你怎么不粘着风华君了?” 咳咳…… 九叶罂佯咳两声,带开这个话题,问道:“你是几日前来的雾城?” 琴机子被带过去,回话:“有两日了,怎么,你要同我商量的是什么事情?” 九叶罂一笑,眸中含着笑意的神色已然说明她有了把握,遂道:“两日前与你一道来的可还有什么家族?比如,光门莫氏……” “你怎么知道!”琴机子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看来这小姑娘的心思还是单纯了些啊。 九叶罂瞧一眼小跟班憋笑的神情,道:“丫头,我看你的小跟班是明白了,你若是不懂回去问他便是。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你。” 琴机子一撇嘴再“切”一声,道:“问吧问吧,定是方才所说的事情让你困惑了吧。其实我也不相信雾城是你屠的,只是找不到可疑的人。” 九叶罂道:“不急,现下我已有了些头绪,屠城之人不过也是受了他人的利用,只不过现下还不是戳破的时候。” “那我能帮上什么忙?”琴机子问。 九叶罂早已思量好,道:“与莫渊交好,替我注意注意近日莫氏的动作。” 琴机子意犹未尽,“就这么简单?” “这不简单。”九叶罂眸中含笑,“给你透露一点,莫渊的行踪不好跟,你派出去的人一定要敏捷一点,莫要被莫渊抓了马脚反倒咬你一口。” “哦。”琴机子立马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莫渊与雾城血案有关?” 九叶罂眸中的笑意越发盛烈,“嘛,等时机一到,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琴机子不屑,“切,还卖什么关子……”言语至此她又想起一桩事来,遂问:“对了,你身上的邪气怎么加重了?先前在琴氏还没这么重的邪气……” 琴机子的修为不算高,可连她都觉察到了,想必九叶罂想要继续隐藏下去的确不容易。 九叶罂道:“被兰知竹手下人刺了一剑,挑起了邪性。不过,过些时日就会好了……” “那,你怎么又跟乌枫陌上桑那位公子混到一起去了?”琴机子开始八卦技能,“我听说那位公子几乎不出乌枫陌上桑,此番倒是变着法子为你说话,帮你洗白了不少。” 九叶罂一挑眉,琴机子便接着说:“虽风华君和风千夜都帮着你,但所有世家望族都要缉杀你,你打算躲哪里去?” 听到风华君三个字,九叶罂便不由得苦笑一瞬。 想来,风华君方才与风千夜演的那一出戏也是为了保全十二空山处吧。 所以,这才是他帮她的原因吧。 “你怎么了?” 见九叶罂好长一会不说话,琴机子再问一声,“说真的,你是不是和风华君吵架了?你不是喜欢他嘛,干嘛吵架!有可能因为这一吵就让他溜了呢!风华君可是个香饽饽,别说你不知道。” 琴机子一咕噜说出一长串话,完全不给她说话的空隙。 九叶罂晓得她是好心,便任她继续说下去。 只是,九叶罂心中清楚,她与风华君之间保持这份淡漠的距离便是最好。 谁都不要再去招惹谁。各自安好或许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两日后。 琴机子急忙赶到百夜城,九叶罂与风千夜暂住的客栈。 琴机子说:“莫氏消失了。” 第251章流云册 “什么意思?”直觉告诉九叶罂事有不妙。 下一秒,琴机子便道:“我派出去的人跟了莫渊两日都很正常,但,就在今早,我门下之人回来报信再去监视莫氏时,整个光门莫氏都消失了,像人间蒸发一样,不管是在雾城中的人还是留守在光门界域的人,全数不见了!” 琴机子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情。 这么大的家族就在几个时辰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又是为何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莫氏就出事了?整个家族消失不是小事,若是消息散播了出去定会引起一番大乱。 莫氏虽不如旬家兰氏那样有威望,可怎么说也是八大望族之一,实力又怎么会弱到这种程度? 所以,这是莫氏自己想要躲起来避风头还是说真正的幕后黑手终于要动手清理无用的棋子了? 九叶罂的思绪只指向了旬湛一人身上,还有,那日受了旬湛在差遣而显得有些奇怪的旬家亲信。 不由得想若是当时柳出蓝在身边就好了,柳出蓝这家伙会读唇语,可她偏偏不会。 九叶罂道:“这几日你领着琴氏安生些,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便托人传书给我,你暂且不要离开琴氏。” 若是莫氏自己想躲起来还好,可,此番连光门界域的莫氏门生都一并消失了,也就是说八大望族中已经不存在这个家族了……莫渊真的会拿家族名望来做赌注么? 这么想想,九叶罂更愿意相信是有人将莫氏给连根拔起了。 是旬家么?一方面又在思量,这并不像是旬家的作风,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且,九叶罂担心琴机子派出去的内探会被幕后者盯上,遂这段时间让她留在琴氏应是最安全的选择。 琴机子点头,明白眼下不应该多添乱,听了九叶罂的话之后便尽快回到琴氏。至于旬湛召开的会,琴氏只要表态不放过第九令,早一点回到谷界琴氏应是没有问题的。 九叶罂眉头紧锁,道:“你就不能给点法子么?” 身旁坐着异常懒散的风千夜,他似乎一点都不吃惊莫氏这桩事情。 虽说莫渊此人是十分懦弱,被其余世家中人利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总不归会惹上这么大的祸端…… 九叶罂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人要将此番雾城血案的事情嫁祸到莫氏身上去……又或是,想要用这次莫氏消失的事情来分散众人的注意力。 风千夜并非不着急,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并未同她说而已。 他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我们在明,而主宰者在后?”《 》 第139节 风千夜说的这个问题九叶罂当真想过,现下她不得不怀疑一番出去旬湛这个野心极大的人之外,是不是还有什么人设计了此次阴谋…… 为的不只是要将第九令除去,更是将目的放在了十二空山处和西域邪术身上? 可,她心中亦是没有头绪,天下之间还有哪个家族有这么大的野心? 当年的第九令消失了这么多年,这世间本是一片太平的,可为何打从她重生之后一切像是又回到了最初那样混乱的时候? 似乎,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似乎她的重生对那幕后者来说是一颗能派上用场的棋子……可是,这样做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当真还有些她不晓得的人在背后么? 风千夜续道:“这雾城百姓本就不多,也不是什么值得引起注意的大城,可此次却成了受害者聚集的地方,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人在刻意做什么?” “我一直在想,这些事情或许都与引魂人有关……”九叶罂道。 风千夜不否认,的确,这段时间以来只要有引魂人在的地方必会有一番波折生出,可他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问题。 雾城之中的邪气不同寻常,更是正派人士从未感知过的西域邪气。且,除去明显的邪气之外似乎还有一份被隐藏压制了多年的邪气要破体而出。 近日来,风千夜心中一直有此担心。 早在修仙门派成立之前世间便遭受了一次大难,那时候世家望族之间的斗争还不像如今这般激烈,他也只是听说那时候是所有世家望族联手将世间的邪恶之源镇压而下。 第252章隐情(1) “你将这事告诉我,莫不成是想让我害怕一番?”九叶罂道,说话如之前那么随便又夹杂着邪魅之意。 旬湛却是笑开了,含着把握十足的语气道:“我晓得你不害怕任何人,我也只是想如此知会你一声罢了。你懂邪音之术又有西域音法之书,但我手上却有流云册。” 九叶罂算是明白了,道:“所以你是来警告我的?大抵就是想表明你我可以相互克制,所以不要做唇亡齿寒之事?” 九叶罂眸中的那一紧并未松懈,她晓得旬家的家主个个都是狠角色,却没想到旬湛这个年轻的家伙居然已经胜过了旬落的心思。 原以为旬落此人心思缜密又擅于下狠手,是个十足要让人忌惮一番的角色,却是不想他旬家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如今欲旬湛说这么几句话的间隙间九叶罂便看出来旬湛此人比旬落更要擅于攻心,且做事更加周全。 说到流云册,九叶罂总算是明白了哪日他与旬家亲信耳语是为何了。 怕是在世家聚集的那一日旬湛便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只是当时她隐藏得甚好,而旬湛此人也不愿意冒险,遂要差亲信去取一样东西。 这样,即便是她第九令真的还身处的雾城之中,他也有应对的法子。 而这样东西便是流云册。 九叶罂道:“不知旬家主打算什么时候用流云册来对付我?且,既然旬家主已经晓得第九令是谁,也寻到了踪迹,是不是应该去通知各世家望族来帮你动手了?” 旬湛面上的笑意本就让人琢磨不透,加之眼下的黑暗,更是让九叶罂难以看清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而,那流云册是早就失传了一本音法之术。相传当年西域魔人大肆入侵中原,以邪音蛊惑人心操纵人心,做法甚是残忍无道。也正是那时候,一些通晓音律的仙士奏出了足以抑制邪音的音法,记录而下,后人将其称之为流云册。 当初第九令被血养,又被风千夜救回乌枫陌上桑之后曾听他提起过流云册一书,她亦是想要试一试若是流云册当中的音法是不是就可以将她被血养的邪气给控制住,可找寻许久却没有任何流云册的消息。 却是不想,原来这流云册早就被旬落给藏匿了起来。 如今旬落身死,这书便落到了旬湛手中。 旬湛道:“其实我本不想争对你,但奈何没有比你更好的选择。为了旬家。” “我跟我叔叔不同。”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模糊,旬湛便补充道:“我也没有叔叔那么大的野心。” 九叶罂不由得一笑,这倒是让她给听糊涂了,吐槽道:“小家主,你觉得你的野心还算小?把莫氏兰氏两家稳稳当当的玩在手里,即便是你叔叔在,也不见得有这么大的本事吧。” 旬湛道:“若是你执意这般想,也无碍。我所想要的,只是一个虚名罢了。” “所以,你要拿流云册做什么?”九叶罂单刀直入。 她还真的不相信旬湛今晚只是简简单单来同她说几句话这么简单。听她这么问,旬湛便干脆以行动来回答。 九叶罂早料到有这么一出,遂在旬湛使流云册的那一秒已然做好了抵抗的准备。 只是,她从未见识过流云册的威力,眼下不过是用邪术与其对抗罢了。 可,她越使用邪术抵抗反倒让流云册当中的音符更加涌动的厉害。 且,她体内的邪气亦是被一挑再挑,仿佛要不受她控制一般,涌动得让她一双眼重回到那样妖邪的妖红之色。 原来这流云册厉害的地方就在此处啊,难怪能将当初入侵而来的西域魔人抑制得死死的。 这一重音法正是以挑起体内邪性使自己被邪气控制,最终心智不全疯癫成魔的法子来压制了那么多的魔人。 旬湛道:“我说了,你不是我的目的所在。只不过,也免不了成为一颗棋子。” 九叶罂想要撤回邪术却发现已经被这流云册给困得死死的,仿若四面都是楚歌,再难抽身亦是无处可逃。 她道:“也就是说,你的目的就是将我体内的邪气引出来?” 她不晓得旬湛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可眼下他的做法不就是在引出她体内的邪气么…… 说起来这段时日她越发的控制不住邪气的涌动,眼下这流云册更是让她体内的邪气多了一分涌动的动力。 源源不断的一股劲要冲开她最后的防备,要让她最后一点理智被吞噬淹没在无穷无尽的邪气之中。 这就是风华君以前同她说过的,即便是圣人都难逃邪气控制的真正意思么? 以前她还觉着自己能控制住邪气,可现下经由流云册一引导,她已经快要沉沦在邪气之中更别说是去主动控制。 感受到流云册当中音法对她自身邪气的无限吸引力,她却没有任何法子去反抗,更是不能反抗。 亦是感觉到体内的每一分气息都在被邪气替换,这种感觉犹如被万虫蚀心一般难受。 渐渐的,她脑海中铺明了一件事。 九叶罂一笑,道:“喂,小家主……其实,你也不知道莫氏为何会消失吧……” 如今八大望族四大世家都聚集在雾城,莫氏无端消失的事情又怎么能不引起各世家的注意? 可,却没有一个领头的世家站出来追查这件事情。只能说明那足以领头的家族将这件事情压制了下去。 旬湛道:“你很聪明。” 九叶罂道:“所以你想让我把幕后者给引出来是吧……” 以邪制邪,亦是同类相聚。旬湛打的正是这个目的。 旬家当年与邪术有不少交集,而若是那幕后邪气更盛者有朝一日统领了整个世间,旬家怕是要沦为第一个傀儡。 故此,旬湛才会想要主动将幕后者引出来。 而修行过邪音之术的九叶罂,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也就是说,这次雾城血案是谁人所为其实你并不知道。你将大家召集于此也只是为了将我引出来,再帮你实现接下来的计划。” 事情到此九叶罂心中算是明了开来。 只是,她本可以和这聪明的小家主联手,但看眼下这情况,这联手一事怕是只能黄掉。 旬湛听着九叶罂的话不反驳,沉默便是默认了。 但,她的这番话明显让他分心了。 怕是旬湛此前也没想过与她联手一事,如今听她这么一分析,旬湛定会考究一番联手的好处。 但流云册已经启用,九叶罂体内的邪气只有被引出再也不可能被抑制住,旬湛定是考究到了这一点才会有一瞬间的犹豫。 而也正是那一瞬间的犹豫让人有机可趁! 下一瞬一道灵力瞬间将流云册打开,直接阻挡了流云册对邪气的诱导作用。 出现在九叶罂身前的是死生老人。 “小老头啊!” 九叶罂总算是盼到了救星。 她还以为自己这一次绝对死定了!眼下死生老人来的时机可算是救了她一命。 旬湛眼力劲极好,一见有高人来救场立马带着流云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死生老人介入的那一瞬间正是邪气涌动的时机,眼下他体内已经蹿入了不少邪气。 邪气与死生老人灵渊之中的灵力相较不下,最后硬是逼得他生生吐出一口血半跪下来。 九叶罂赶紧为他疗伤却被他灵渊之中强大的灵力给带进了他被隐藏了多年的心魔之中。 在死生老人的心魔中,出现的是片片枫叶飞舞的场景,还有一处宛如世外桃源的山林住所。 她忽然想起,这场景好似风千夜曾经给她说过的一个地方。 而下一秒,山林住所中出现了风子兮的身影。 第253章隐情(2) 风子兮是死生老人的心魔? 不,在这一瞬间九叶罂更愿意将死生老人看作当年的念死生。 早该知晓当初念死生的离开有所隐情,一直到她现下无心进入到他心魔之中才看见种种前缘。 流云册带出的邪气刺激了死生老人的心境,更是将他的心魔带了出来。也正是因为这样,九叶罂看见了那被尘封已久的一段往事。 一段与念死生和风子兮有关的往事。相遇前是劫难,相离后便是执念。 修仙大家,五色岛内。 “师兄今日又夺魁了啊,果真是大师兄!” 五色岛内一年一度的试炼大会结束后,毫无悬念又是无色仙人唯一的入室弟子念死生居于首位。 这本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奈何这样的结果出现的次数太多,以至于每年到了这个时候这夺魁一事便成了一种被大家津津乐道之事。 这不,试炼大会刚刚结束便有一群小师弟小师妹们围了上来,用万分崇拜的目光盯着正中间的念死生看。 但,念死生面上没有丝毫神情。 “师兄师兄,你就给我们透露透露你平时都是怎么修行的呗。”一小师弟问:“我们都是按照仙人教的东西修行,怎么就是追不上师兄的步伐呢?师兄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啊?” 此言一出便有一位师妹接话:“你就别在这里问这些无聊的问题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走开走开吧……”《 》 第140节 说着这位小师弟便被一大群师姐妹给挤了出去,只得一脸憋屈模样站在外围听念死生说几句话。 先前接话的那师妹很是崇拜开口:“大师兄,试炼会已经结束了,不知师兄什么时候有空来无音阁指导指导各位师妹呢?” 这女弟子在一众迷妹之中算是资历高的,此番出来乃是代表了念死生广大的粉丝团。 周边围着的是一群眼神极度迫切的师妹们,外围同样站了不少师弟。 偶尔有其余师兄经过,一瞧念死生又被一大群粉丝给围住了,他们便只是笑笑摇摇头离开。 当然,也有些看一眼开头便晓得结局的师兄们忍不住吐槽几句:“唉,这群小丫头们天天不务正业,围着一块石头转,能有什么好结果?” 这些师兄们刚小声说完师妹们那处便发出一阵极为失望的声音。 定睛一看原来是念死生淡漠从人群中走开了。 嘛,这样的结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每发生点什么事将念死生给捧上高台之后便要这么进行一次。 但,这些师妹们似乎并未习惯念死生这样的冰块脸,每次还是会极其不淡定然后下一次又接着粘着他。 师兄们瞧着这一幕,又摇摇头,只是含着不明显的笑意走开。 念死生这个人,在一众师姐师兄眼中的形象早就已经定下来了,反正就是一个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与他人来往的人。 但,整个五色岛中的弟子都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最有天资慧根也最为勤奋努力的弟子。由此,念死生在门中弟子和无色仙人那处受到极高的人气和赞誉也是一点都不奇怪的事情。 只是,要是问一问这念死生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门中弟子也只能说出冷淡几个字眼来。 这人在门中不同任何人来往,能听他说一句话或是见到他做出些不同的神情来,那可真得要佛祖保佑开光才有的机会。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在门中的地位。 毕竟,在五色岛这样的仙门之中,修为和慧根才是最被看中的。 试炼结束七日后,念死生被无色仙人传去无天阁中。 无天阁是无色仙人悟道之地,除了这唯一的入室弟子念死生,五色岛中从未有人被允许来此。 第254章隐情(3) 又有谁能想到,曾经成为对方世界中唯一一束光亮的人,原来竟是彼此最大的劫难。 念死生与风子兮,便是这样。 是光,亦是劫。无可避免的劫。 从荒山中醒来之后,念死生什么记忆都没有。除了这个名字他果真什么都想不起来,就连身上本来带着的所有仙气都被天帝给亲自封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无色仙人略有动容:“这样做……” “这样做完全是在帮你这宝贝徒弟成仙啊!”天帝打断无色仙人的话。 无色仙人面色有些沉,要知道,念死生从没离开过五色岛。别说没有记忆没有灵力,即便是什么都有的念死生也不一定能处理好红尘之事。无色仙人担心的便是这一点。 天帝道:“那七七四十九道劫难可不是什么人都有本事承受得起的,如今本帝给你那宝贝徒弟一个通融,怎么仙人反倒不乐意了?” 天帝的意思无色仙人自然是明白的,可,情劫之所以为情劫便是动情啊。情之一字很苦很难,问世间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的熬过去? 所谓的拿起与放下,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 “怎么,仙人莫不是舍不得了?”天帝明显很想看到念死生最终的结局。无色仙人晓得,念死生需要这次机会成仙,却也明白天帝之所以这么积极不过是因为他无聊,想找些有意思的事情做一做。 这么想来,两方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无色仙人道:“事情既已成定局,看下去便是。” 天帝一笑,两人的视线便回到凡间荒山中的念死生身上来。 这荒山中但真没有任何人烟,念死生醒来时面上那错愕又迷茫的神情很好的诠释了眼下他一个人要生存下去的困难。 但,难得的是从醒来的那一刻一直到他在荒山之中寻到一所安生之地后,念死生面上从未出现过一瞬无助的神色。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虽然只是独身一人,他依旧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得好。 生存这回事,对于他来说似乎从来都不是挑战。 没有人出现,他也是个极能耐住寂寞的人。又或许一个人安静的待着才是他最喜欢的生活吧。 只是,打从他在荒山中安顿下来之后,他每日发呆的时间占据了他大部分生活。 但,他那万年都不会变一分的神情着实让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直到两个月后,他遇上了风子兮。 躺在荒山之巅,感受风,杂乱生长的草木掩盖住他半个身躯。 一直睁着眼,神色却一点都没改变。 一直到荒山之巅有脚步声出现念死生都没有丝毫动静。明明是个大活人却表现得像个死人一般,一动不动。 他本无心理会来到荒山之巅的这人,却在嗅到浓重的酒味之后稍稍转了头,看见喝得伶仃大醉的人。 一个女人,风子兮。 这人好奇怪,抓着酒壶不停往嘴里灌,明明是在笑却给他一种可怜的感觉。 风子兮一直往荒山之巅尽头这边走,念死生瞧了她许久,最终还是出手拉了她。 他是怕她想不开要跳下去,毕竟是一条人命。,总不归这种事都当作没看见吧。 但,当念死生抓住她手腕的那一瞬后,她便顺势倒在他怀里。 是醉了。 等风子兮再醒来之后,已经过去整整一天。她在念死生安顿的木屋里,四下环顾,甚是简陋。 走出去看见的便是坐在湖边发呆的他。 风子兮故意一咳,念死生却没有丝毫反应。于是她再制造出大一点的动静,他那处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好吧,她干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正好惊扰了正往岸边游来的一条鱼。 这下,念死生眸中终于微微一闪,却是没有侧首看她,也没有开口。 风子兮道:“你收留我,我给你赏赐。你想要什么?” 念死生不言,视线看着的不知道是何处。 风子兮便再道:“你我素不相识,但相遇也是缘分,你帮我我还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念死生那处还是没有丝毫声音传出。 风子兮眉头一蹙,这个人是听不见还是不会说话?难道,他是在忽略她? 心中很不爽,起身走开两步。 但,她立马又停下脚步……心中生出一计。 环顾四周,这座荒山可谓是荒得彻底,这所木屋也格外不起眼,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转身回去将呆坐着的念死生打量好几圈,风子兮决定在这里不走了。 心中暗道,这人多半不是聋子就是哑巴,看他这死气沉沉的模样总归泄露不了什么事情,暂时在这里避一避是她最终决定。 她睡了念死生那简陋的床,他便去到外头,要么发呆要么靠着睡一睡。 要不是风子兮亲眼看见他打水砍柴,她真要以为这绝对是个瞎子! 被忽视了一个月之后,她的好奇心终于到达姐姐。 晚间,她也去到外面,同他并肩而坐,问:“你是什么人啊?看上去也太不一般了吧!” 听到这句话念死生微有动容,唇齿微启却是没有发声。 “嗯?”风子兮捕捉到方才的细节,便道:“说呗,我看你总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还能害了彼此不成?” 念死生道:“我,不知道……” 声音很低,带着迷茫困惑之意。 风子兮问:“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什么?” 这么一问,念死生却是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出来自己的名字,他什么都不知道。 风子兮问:“那,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风子兮。” “念,死生。”连说出自己的名字他也异常不确定,眸中露出一丝怀疑,亦是企图多想起些什么。 但却是无果。 “还有呢?除了你的名字,你什么都不知道了?” 念死生微微一点头。 这么久过去了,他依旧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身上的气息亦是被天帝盖得死死的,如今的他便真如一张白纸一样,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待被描绘的将来。 风子兮开口:“真羡慕你啊!” 话语中那真切的羡慕之意终于引得念死生侧首瞧她,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她。 风子兮蹲坐着瞧夜空中繁多的星星,道:“要是我也像你一样什么都不记得就好了。” 念死生不解:“为什么?” 风子兮一笑,却是显得很苦涩。正如那日他在荒山之巅看见她的那抹笑一样。这人明明是在笑,却为何给人一种好悲伤的感觉? 风子兮道:“有些事情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但是我真的很羡慕你。没有过去,不就正意味着你有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未来吗?这难道还不好?” 风子兮音落,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意瞧着他。 那一瞬间,念死生眸中微微一亮。 没有过去,是这个意思么……将来…… 九重之上,天帝终于瞧到了足以让他打起兴趣的地方,道:“依本帝看,仙人这宝贝徒儿怕是要栽在情劫这一关上了。” 无色仙人不语,只是眉头有些拧紧。 是啊,她亦是担心。 这名叫风子兮的凡间女子居然一言道破了天帝消去念死生记忆的目的,亦是给了念死生一个重新开始人生而不是拘泥于那想不起来的过去的机会。《 》 第141节 情劫,就要在这一瞬间开始了么…… 第255章隐情(4) 风子兮说:“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念死生犹豫了。 “你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你不喜欢我?”风子兮就是这样一个人,想要将自己的心意同自己喜欢的人说出来,也要确认对方心中的真正想法。 念死生说:“我没有过去,亦是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不在乎。”风子兮从来没有这么坚定确信过自己的选择,“我想要的不过是与你在一起。除此之外你什么都给不了我,我也什么都不要。” 三个月的相处时间,风子兮喜欢上了这个没有过去亦是不会说甜言蜜语反倒异常无趣的人。 但她知道自己是喜欢这个人的。 可能很多人的生命中都会遇见这样一个人,说不上来哪里好,但偏偏要胜过任何一个人在心中的特殊位置。 对风子兮而言,这个人,便是念死生。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两人之间谁都无法再离开谁。 虽身处在荒山之中,可那种与世无争的安宁与不需要承受任何身份限制的自得是她从来都没有体验过的。 离开了尊贵的身份地位又如何,没有锦衣玉食又如何,她所想所要的不过是一份安稳的生活。 不再承受先辈留给她的责任与痛苦,只是作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女人活着。 而这一份她所期待的生活,正是念死生给她带来的。 她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这个人,愿意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和这个人在一起。 就在这荒山之中,在这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地方内生活一辈子。 他不需要想起自己的过去,她亦是不需要去为未来的害怕迷茫。 她晓得的,只要念死生一直在她身边,她便安心了。 可,好景不长,风家的人终究还是寻来了。 于是,为了他,她便重新回到了那个牢笼之地。却不曾想,原来她的等待与牺牲,换来的只是他的一个转身,离开。 只是,她站在原地等,亦是不会明白在转身那一瞬之后,念死生的心究竟在受着怎样的煎熬。 是无色仙人。 无色仙人终究还是看不下去她唯一的入室弟子受情劫的苦楚。 无色仙人将念死生被消除的记忆寻回,正是在风子兮回到乌枫陌上桑后,他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 念死生亦是从无色仙人那处得知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让他少历经磨难,为了让他尽快飞升上到九重。可,无色仙人说,他此生最大的劫难或许便是现下所遇上的情劫。 而那个叫做风子兮的女子,将是他一辈子都无法解开的心结。 本是想着用与天帝做交易的方式让他少吃苦头,却是不想,这短短的一劫却是他的此生最难。 若是再放纵下去,怕是他会无法从这份感情中抽身,所以无色仙人才会出手阻止。 可,即便是现在,也为时已晚啊。 念死生从不知道自己体内怀有仙骨一事,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飞升九重成为天界上仙。 从前不会这么想,现下,他心中已然有所牵挂,更是没有丝毫飞升的念头。 可,这是天定的仙骨,不管他接受与否,这都是命运。 只不过唯一的差别在于,若是他能渡过此次情劫便能如了天帝与无色仙人的愿飞升上仙,从此斩断七情六欲,成为真正无欲无求的悟道者。 而,若是他熬不过此次情劫,他的命运便只有堕仙一种而已。 他会成为一种虽怀有仙骨却不得道不得志,亦是失了心智的堕仙。这样的仙玉妖魔无异。 所以,无色仙人才会这么着急将一切都阻止下来。原以为这一切都可以以念死生的一次情劫来了断,却是不想这么不懂人情世故不知道情爱是何的他,终究是陷了进去。 第256章隐情(5) 这是念死生回到五色岛的第四个月。 岛内弟子都晓得他们的大师兄回来了,却打从他回来的第一天开始便一直不曾见他的影子。 每月一次的试炼还在继续,只是却不再见到念死生的影子。 他在无妄阁中,尽力想忘了那个已经在他心中根深蒂固的女子。或者说,他不过是在控制自己不去想她罢了。 忘,他又怎么做得到…… 身处在无妄阁中,隔绝了与外界一切联系,他听不见任何消息亦是没有主动去打探任何有关她的消息。 离开的时候他知道她怀有身孕,她,现在还好么? 只是,老天似乎总爱同他开玩笑。他告诉自己不能再想她,告诉自己要放下一切,要成为从前那个不为所动的念死生。 可,一切却再也不回去了。他也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念死生。 现在的他有血有肉,有欢喜亦有悲痛。 一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可,那个赋予他生命意义的人,却不可能再见。 瞧着窗外缓缓浮动的一层气流,那是用来困住他的结界。 一日不放下,一日不将这情劫渡过去,他便一日不可离开这里。 其实,这样也好……念死生这样想,若是出去了,他又能忍住不去探听与她有关的消息么? 连他自己都无法肯定自己。 只是,他这一颗心却总总沉淀不下来。心中怀着一个人,那这个人便永远都会存在。 不管是相遇或相离,他心中总有那么一个位置是为她所留。 或许并不明显,可他却忘不了,亦是放不下。 会不自觉将视线放去离无妄阁很远的地方,在看着某个人,在想着某个人。会不自觉的笑自己,即便是他自己都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变得这么执着。 可,爱便是爱了,还有什么理由对错呢。 窗外雨声作大,今日又来风了,她在乌枫陌上桑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时间一晃,也到了枫叶凋零的时候了啊,那么现在的她又在做些什么呢?是一如既往的不喜欢呆在那个犹如牢笼一般的地方还是已经长大懂事愿意承担生来便有的责任了? 想到风子兮,念死生便不由得微微一笑。即便现下是苦的,可回忆对他来说却弥足珍贵。 无数的光阴于指缝中溜走,一年了。 他与风子兮分开已有一年,不知道她过得究竟怎么样……他们的孩子已经出世了吧,只是,他却不能在第一时间去抱一抱自己的孩子。 又或者,风家的人并未让她留下这个孩子。或者,她早已在这一年间与其他世家望族之人成婚了吧…… 无数种猜想从念死生脑海中闪过,可唯一不变的是,他知道自己依旧喜欢她,依旧无法忘记她。 无妄阁周遭的气流稍稍有些改变,是无色仙人来此寻他。 “师傅。”念死生的语气很是平淡,只是容颜却憔悴了不少。 当初是他要求无色仙人将他困在此地,只是他也晓得自己不争气,一年过去了,他这颗心却只有坚定一分却没有再动摇过。 无色仙人见到自己的徒儿已然为情所困成这副模样,面上不由得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这一点,念死生自然是看在眼里。只是他面上依旧平静。其实连他都说不上来为何自己现下连师傅的态度都不在乎了,或许真的是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所想要追寻的人和事吧。所以,除此之外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流水浮云。 其实,他都不在乎。 无色仙人道:“一年的时间,你可放下了?” 无色仙人是明知故问,或许她只是想从念死生嘴里听到一个让她可以不放弃他的答案吧。 念死生面色异常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宁静,沉默一瞬之后才道:“师傅说的放下,徒儿,怕是做不到了。” 曾经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以为只要不去见她就能不想她,时间一长便可以将她忘记,可事实却不是这样。 在这一年中,念死生异常不是屡次挣扎过。可到头来,他终究是说服不了自己。 无论如何,拿起的是他,放不下的也终将是他。 无色仙人面色有些凝重,唇齿微启,道:“你的这场情劫,到底该要如何结束……” 像是在对念死生说,却又像是在自己烦恼。 无色仙人说,风子兮亦是从未斩断过对他的情缘。似乎,两个因为情劫而相遇的人却成了彼此心中最重要最独特的存在。 那一秒念死生心中闪过的居然是窃喜,原来这个女子亦是在想着他。 他很明白若是再执着下去便只有不归这一条路可走,可他也想着,若是真的回去寻她了,若是真的将这条路走到底,一切又会如何? 可,他不能回去。 从那时候开始念死生想明白了不少事情,或许从一开始他便不应该极力压制自己的执念。 飞升成仙么,还是说要修行成为与无色仙人齐肩的上仙? 这些,都是他从来都不想要的。念死生开始觉得其实他与风子兮是相似的,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却被不想要的东西与责任强加了一身。 而,在好不容易寻到了自己想要珍藏一辈子的人之后,最终却只能分开。 念死生对此,什么都做不了。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他却不想成为九重天上的仙人。 天帝近日与无色仙人说了许多与念死生有关的事情。身怀仙骨之人却不想成仙,呵,这倒是件不寻常的事情。 无色仙人也劝过他,只有放下才是结束一切的最佳方式。 可念死生,却是无悔。 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样的不安已经持续了大半年,一直到今日无色仙人同他说,风子兮死了。《 》 第142节 她早在大半年前生下孩子的时候就死了。 只是那时候她不打算说出来,风家亦是将这消息封锁得甚好。 如今,无色仙人瞧着念死生这么不愿意放手,虽然身在此处,可他那颗心却始终不会再回来,所以她告诉了他。 念死生身躯猛然一怔,重重跌坐下去。 他唯一爱的人,已经离世了么…… 他很后悔,没有留在她身边,亦是后悔没有成为她一直可以信赖的人。或许,在她走之前,心中有的全部都是对他的恨吧…… 那一晚过后,念死生白了头。 本是万念俱灰想要自毁灵渊追随风子兮而去,可他体内的仙骨却救了他一命。 白了头,却因抛却了生死而成为半仙。 不是所有人期待的上仙,亦不是那让所有人都惧怕的堕仙……只是,仙骨救了他一命,让他成了半仙,从此之后不老不死。 无色仙人见到白了头的念死生无限心痛,这可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徒儿……如今却因为一个女人将自己折磨成这样…… 半仙么,仅仅只是半仙啊…… 念死生离开了五色岛。 没有同任何人打招呼,亦是没有留下任何书信。 心中没有恨,只是无限平静。 他回到了当初与风子兮相遇的那所荒山,在他们曾经住下的地方流连,最终选择永远留在那里。 三年后的某一刻,念死生眸中微有一闪,他想去一趟乌枫陌上桑。 他们之间还有孩子不是么…… 他为孩子取好了名字,想要亲自送去给他。只是,他无法多留。 他是半仙,而那孩子只是凡人,即便是仙人可他也不能随意留在凡间太久。他不能给乌枫陌上桑那本是平静的地方带去什么祸端。 他将名字告诉了他的孩子,便如同此前那样,转身离开。 不老不死么…… 再回到荒山时,世间便再无念死生。 有的只是,隐于荒山,却被后人称为仙山的,死生老人。 第257章心结 身处在死生老人的心魔之中,九叶罂所看见的画面一次又一次闪过她眼前。这些场景都是被死生老人深深刻在心里的,所以一旦被邪气挑起来之后便会肆无忌惮的在他脑海心间游蹿,不停的折磨他。 该如何做才能帮他缓解一分痛苦? 九叶罂竟不晓得原来风子兮对于他来说有这么重要的意义。 可,这些全部都被他藏在心底最深处。 那被修仙后人们称之为仙山的地方,不过是他与风子兮留过温存的地方罢了。离开五色岛后一直呆在荒山中不愿意出去,或许正是因为只有身处在那荒山之中才能让他感觉到安宁吧。 那里曾经有过风子兮的气息,对于他来说,能捕捉到一丝一毫便已经足够了。 九叶罂渐渐明白为何死生老人在见了风千夜一面之后便再没有去见他,亦是没有去寻他。 风千夜是他与风子兮之间唯一留下的见证,亦是他最为珍贵的尚在人世之人。可他,却是他们母子眼中的负心人。 若是再见,便是哀伤。既是这样,只要晓得风千夜安好,见与不见,他都能安然接受。 此番风千夜离开陌上桑,亦是因为她而与邪气沾染了关系,所以死生老人才会这么急切的想要寻到他,想要与他见上一面吧。 九叶罂打小便没有爹娘,不清楚死生老人与风千夜之间的亲情羁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她在死生老人的心魔中感受到的是满满的珍惜与想念。 对风子兮的,亦是对风千夜的。 那颗再次变得淡漠冰冷的心脏之下依旧隐藏着为了他们母子两而存留的一分温存。 只是,时间过得太久,岁月亦是苍老得太快,让他不知道亦是没有勇气再拿出那分温存。 一时晃神,连九叶罂都被由流云册召唤出来的邪气侵体一分! 她倒是没什么大关系,不过就是变得再邪魅一点罢了,只是对于死生老人来说可就麻烦了! 怎么说他也是个半仙,如今被邪气引出了心魔,这些该怎么将他拉出来才好! 可惜现下她也是个魔人,若是动用邪术只会让他的状态更遭。可若是再不动手,他心魔被挑起又哪里有精力去与邪气对抗? 权衡一番,总归两种法子都有风险,倒不如冒险一试! 九叶罂心一横,手中便生出一分妖红邪气,但下一瞬这分邪气立马被一股纯明的灵力给截断! “你可算是来了啊!” 察觉出这股灵力是谁的,九叶罂大喜,赶紧收了邪气生怕再害到风千夜。 风千夜当即以灵力将死生老人心间那股纠缠不散的邪气逼出来,再这些一重结界以防这邪气再找漏子入侵。 死生老人的灵渊总算是清醒一分,一见是风千夜来了他便有意阻止他为自己疗伤。 却是九叶罂先察觉到阻了死生老人欲抬起的手。 她眉间稍稍一蹙,死生老人与她眸光相汇,那一瞬间他便将手放下了。是啊,他的心魔已经被她知道了,死生老人亦是明白九叶罂只是不想让他与风千夜之间的误会再加深…… 又或许,在他心中亦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解开这份心结。 风千夜没有丝毫犹豫便为死生老人驱逐邪气,眉目之间的郑重和刻不容缓已经让九叶罂明白,其实他也是在硬撑着而已啊。 血浓于水的关系或许并不受时间与空间的阻隔。 若他们能借着这一次机会将一切心结都解开便是最好了。九叶罂瞧着风千夜,不由得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第258章重回雾城 嘛,风千夜与念死生多年不见,又是解开心结的大好时机,九叶罂自然识趣不跟着去凑热闹。 将风千夜催促了一把之后,九叶罂便寻了处安静地方,跑到屋顶上待着。 总归风千夜也能寻着她的气息找到她,这段时间她就自己打发打发好啦。 只是,体内的邪气经过流云册这么一引诱仿佛已经不受她控制了。在体内流窜的速度也比之前更快,仿佛真的是已经冲破了什么障碍要将她控制。 瞧一眼自己的手腕,条条血红的经脉已然很是明显。 其实之前她一直不觉得拥有邪气的自己与从前身处在十二空山处的自己有什么不一样,可,就是先前经过流云册以引导反倒是让她不得不多想了很多。 一切还是改变了,纵使她认为一切都没变又有什么用,一切早就变了啊。 想着想着她便不由得叹气一声,却也在下一瞬让她感受到一股极为浓烈的邪气。 从雾城祭台的方向传来,可,为何会在这时传出邪气? 又是旬湛搞的鬼,想将她引过去? 雾城的祭台的确有许多可疑之处,那些大雾,那些邪气似乎都是从那个地方延升出来。 将当初被抓的三位引魂人困在祭台之下难不成是有什么深意的? 九叶罂动作稍显迟钝,这次在雾城和百夜城中她被耍的次数不少,说能保证这次不是另一个要命的圈套? 眼下还不晓得风千夜与死生老人那处究竟如何,眼下不理睬或许才是最好的方式。 转念一想,雾城祭台处显露出这么大的邪气,想必会引起八大望族四大世家的注意,若是他们没有丝毫动静便只能说明这是个圈套…… 九叶罂心道,眼下要做的只是耐心一点。或许再等一等,答案便会出现。 可,她这颗好奇的心算是控制不下来。注意点一直放在雾城那处。 一个时辰后,百夜城中不少百姓议论纷纷,说的似乎就是雾城的事情。 按捺了一个小时不动声色,奈何风千夜和死生老人那处还是没有消息传出,九叶罂终于忍不住下了屋顶,去到人潮之中听一听那雾城奇事。 一人道:“听说了吗,先前去雾城的望族们今晚都遇难了!” 九叶罂眼瞳一紧,人潮亦是沸腾,纷纷不敢相信。 话语杂乱得很,“这怎么可能?那些不都是有名的望族吗,有钱又有权,怎么会遇难?” 先前那人似乎知道得不少,解释道:“你们没看到雾城那边的天都边颜色了吗?那血红血红的,怪瘆人啊!” “我就是说这是一桩怪事!”又有一人附和道:“这都大晚上了雾城那边怎么还会出现这样血红的天,简直就像被血染红的天一样,看得人心里直发麻啊!”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表示自己看见了那血红色的天,正是围绕在雾城顶上萦绕。可其他地方的天空又正常无比。 仿佛是在刻意昭示着什么,想要引起什么人的注意一般。 九叶罂也看见了那血红色的天,当中还隐藏着极深的怨念和邪气,那么大的怨念让她这个身上同样带着邪气的人感到十分不适,可就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接着又听见人道:“你们还不知道吧,雾城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这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怎么会没人?那些个世家望族不都是人吗?” “都说了雾城中没有活人了,他们当然是遭难了啊!”一人道:“我也是偶然听到从雾城周边来这里的人说,雾城城门大坠,但那石墙之下流出来的却是血,极其恐怖!” “这,这你是听谁说的?雾城石墙都坠了?” 众人皆表示惊讶,只因雾城的石墙是从不坠下的,即便是当年战乱之时也不见石墙坠下之象。 听说,那石墙是将雾城与外界隔离开来的唯一屏障,是雾城早年的城主所创。相传,若是外界的战火终有一日波及到这里,便将这石墙坠下,斩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即便是自守不再离开这座小城池也好过无辜丢掉性命。 “所以我说雾城中没有活人了,你看这座城打从多年前开始便没有生气,一派死气沉沉哪里还有人愿意过去?这次那些个世家望族都来了,可这石墙偏偏坠了,这还不是大凶之兆是什么?”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渐渐的开始相信那座本就诡异的雾城这次更是将八大望族四大世家的人都吞了。 市井中人围在一起说得没完没了,九叶罂先行一步。 这事情来得蹊跷,且这些人的推测也并无道理。最主要的是,雾城与百夜城这边常年少人经过,又怎么会有人刻意路过雾城石墙处看见了流出的鲜血? 且,石墙并非什么轻物,即便是真的坠下了,为何百夜城这边没有丝毫动静?《 》 第143节 越想越觉得奇怪,心中更是隐隐怀疑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阴谋。 然,她才这么想,雾城那处便有一阵音律响起。 九叶罂一听便皱起了眉头,这音律,居然是西域邪音!且还是以竹埙吹出的声音。 下意识摸住别在腰间的血色竹埙……竹埙还在,那么,究竟是谁人在那里吹响这一曲竹埙邪音? 邪音进行的时间不长便息了下去,雾城那便仿佛已然伸出了一只手,在尽情的引诱她向着那处而去。 所以,这一切都是争对她的? 九叶罂终于迈开步伐,方才她所听见的竹埙之音与她所奏的音律没有任何差别,若是让其余的人听了去定会以为这就是曾经的第九令去到了雾城。 先不说栽赃嫁祸,这不过就是一场引诱罢了。 九叶罂开始相信这一切都是这幕后之人设下的圈套,难道一切就是为了将她引到雾城这里来? 她重生的留言虽然在世间传遍,可毕竟真正知道她重生的人不多……那么,又是谁在操纵这些事情,在一直引诱着她向着这最终的目的地行来? 心中的疑惑甚多,终归是要去做个了断,终归是要探明这一切。 或许,时机已经到了。 或许,眼下便是她见到那幕后者的绝好机会。 停下脚步时,九叶罂已行至雾城石墙处。 面前的石墙被吊起一半,仿佛是为了迎接她的到来而刻意为之。 或许,这雾城之中真的有什么人在等着她。 心中的疑惑或许真能在这一刻解开。 向着那石墙内部迈出一步,接踵而来的便是石墙毫不意外的坠下,将这里彻底封锁。 如今,这雾城之中所剩的只有九叶罂与那真正的幕后者。 而其余在雾城中躺着的,都是些尸首。地上有不少鲜血,那些人的死状亦是令看的人觉得恶心。 只是,每一具尸体身上的血都被抽干了,完全是一具具干尸。 这种手法倒是与当年旬落的做法极为相似。 可这不是旬落能做到的事情,亦不是现在哪一处世家望族有本事办到的事情。 一直向着雾城内部行去,向着祭台那个方向而去。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心中想过很多。比如邪术,比如生死。可,当真正踏上雾城的领土时,当身后的石壁重重落下的那一秒开始,她心中什么想法都不存在了。 只是孤身一人向着她看不见尽头的地方而去。 这是她必须走的路,亦是她必须还的债。 渐渐的,先前那以竹埙吹出的西域邪音再一次在雾城之中响起。 在她耳边萦绕不散,只是为了将她带到祭台那处去。 九叶罂驻足,视线微微上移,眼眸中映出一个血红的身影。 拿着一支空无却可奏出声音的竹埙,吹奏邪音之术。 第259章正主现身 不过一瞬间而已,那血红色的身影在九叶罂眼眸中无限放大再放大,最终将她的思绪挑拨到很远的时刻。 挑拨到第九令死后的时间。 魑魅魍魉,死后的她亦是免不了去到一个满是阴暗的世界。 没有光亮,亦是没有丝毫人性。在那个世界之中,有的只是无尽的厮杀与屠戮。你若是强,今日便可活下来。若是明日有魂魄强过了你,最终不过是落到一个被欺凌的下场。 最终连仅剩着的游荡魂魄都会在那残忍的欺凌中全数散尽,变为什么都不是的存在,再不可轮回往生。 九叶罂便是在那时候遇见了一个野魂。 或者说,那是无数的野魂所凝聚在一起的怨念。凡间每死一个无辜者,这怨念的力量便越强大。 此番她血洗了长乐门,长乐门上下一百多口人没有一人逃过了她的邪音,正是因此,她的行为为这团怨念增长了极大的力量。 在她的魂魄还未到这个世界来之前,这怨念已经是这世界的主宰。 所有魂魄都在他的统领下游荡,没有魂魄敢脱离他的控制,亦是没有魂魄能脱离他的视线。 九叶罂的魂魄下到这个世界,亦是遇到了这个包含着极大怨念的野魂。 “你很强。”这是野魂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九叶罂能感受到这野魂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怨念,令人想要作呕。可,怨念便是他的生命,她认为的令人作呕之物却是他万万不能少的东西。 “所以你要与我交好?”九叶罂怀着极其不屑的语气道出这句话。 嘛,虽然已经死了,虽然与众多作恶者一样最终只沦为了野魂,可她却还有着自己的信仰。纵使生前是魔人又如何,她的心境又何尝因为那些人的话语而有过一分动摇? 所以,现下她对自己不得不与这些令人作呕又怨念极深的野魂混在一起感到十分惭愧。但,这也的确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野魂嗤鼻一笑,表现得更是不屑,却是没有再说话。 只是,先前她的魂魄下到这世界来时还受到不少刁钻,却在见过这老大野魂一面后再也没有其他野魂来挑衅她…… 其实她倒是不怕其他野魂的挑衅,只是世界突然变得安宁起来更让她心中慌张。 曾经她还不晓得人死后究竟会去到怎样一番世界,如今自己也死了,倒是有机会体验一番真正的死亡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 与她想象的差不了多少,却是更加黑暗无光。 亦是没想到原来魂魄的世界也不好混,人都死了居然还有这么多的争斗与恃强凌弱。 在死后的世界待了半个月,她便觉得仿佛有股力量在召唤她。 魂魄的身躯没什么重力,跟着召唤一飘一飘也就过去了,却是没想到居然是这野魂的老大拿着铃铛摇啊摇的召唤她。 九叶罂道:“你这个铃铛倒是好使,不若也给我一个,让我自己摇着玩一玩?” 野魂头子十分爽快便把这个铃铛甩给她,抱手道:“你生前是西域中人?” 九叶罂爽快答:“不是,可我修的是西域邪术。” 毫不避讳,总归现下大家都是死人,难不成还能再死一次? 再说了,她觉得这个野魂老大也有几分意思。 他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会受我这铃铛的召唤……想不想跟我做一件大事?” 九叶罂飘一飘,虽已经死了,可思想还是在的。 她果断道:“虽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事,但我真没兴趣。走了。” 说完她便转身,他却出言:“给我个理由。” 她也爽快道:“生前折腾了后半生,也算是将自己给折腾累了,现在死了想好好休息休息,这个理由你可能接受?” 野魂头子一笑,与她擦肩:“若是我说,能让你我都重新活过来,你愿不愿意再折腾一番?” 第260章阴谋源头 九叶罂眼瞳骤然一紧,瞧着这个站在祭台上的人…… 不,他并不是人。 支撑他站立的似乎只有一副空躯壳,还是一副淌着鲜红刺眼鲜血的躯壳,而当中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他还是那个野魂头子,还是一个由无数的怨念所聚集的野魂。唯一不同的人,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他,已经不知道比从前强大了多少倍。 “看见我,你怎么说不出话来了?”野魂问,似乎眼眸一转就能淌出血来,“从前的你可不是这副窝囊样子。” 九叶罂止不住的颤抖身躯,再见到这野魂头子,她依旧感觉到自己被他身上的力量所吸引,依旧会对他隐隐产生一分忌惮…… 为什么? 野魂见她浑身上下都洋溢着疑惑,他便主动开口:“该告诉你的我日后自然会一点一点告诉你。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整座雾城都是我屠的,那三位引魂人也都死于我之手便好。” 九叶罂的眼眸亦是变得妖红无比,不过理智依旧占据上风。 野魂面目狰狞,明明是说着人命这种大事却好像是一件再有趣不过的杀戮游戏。 他道:“你在震惊。” 他的话语十分肯定,更是像看穿了她一般,用那种早已掌握一切动向的眸光瞧着她。 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她终于明白了为何那三位引魂人会对她的恨意如此之深,为何不允许她靠近他们一丝一毫。 这个人早在多年前便夺走了她几分魂魄,将那些本属于她的魂魄纳为己用,只因他亦是邪,且还是比她要邪恶一万倍的存在。 亦是因为她的魂魄在他体内,所以才被那三位引魂人感知了出来,才会种下如此深的怨恨。 九叶罂道:“你本事很大,可我不明白你是如何从那死亡世界中逃出来的?我离开之时那里明明已经……” “已经被封锁了。”他打断她的话,面上是叫人看不透的笑意。 他道:“我依然被困在那个鬼地方,你以为现在出现的你面前的是真实的我?” “你……”九叶罂一下明白过来,他依旧被困在死亡世界中,却足以将自己的灵魂从中抽离出来附在这么一架带血的白骨之上,这人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可怕的地步,竟能做到这一步。 当年她离开之时亲眼所见唯一的裂缝已然被仙士给死死封锁了,即便是一粒尘沙都出不来,可他却有法子将灵魂传递出来,仿佛根本就没被困住一样,还是那么令人可惧。 视线不由得环视一周四下的干尸,这些人的死不过是在为这个邪恶的存在解封一分……所以他才会杀了打尽? 为的只是杀戮与鲜血,为的只是让他能从那无穷无尽得死亡世界中解脱出来? “世家望族中有你安插的棋子?”九叶罂忽然问,眼神中是一派肯定。 他也不瞒她,十分爽快道:“棋子是活的,而他们,是傀儡。” 九叶罂眼瞳再是一紧,闻他道:“还记得之前的共坟吗?兰氏,莫氏,江氏的家主都为我的霸业而死,那所共坟你以为是何人的指示?” “从那时候开始你已经算好了一切要将我引到这个地方来?”九叶罂问。 他笑着答:“你要真这么想知道,我便再告诉你一些事情。兰氏莫氏江氏早就毁了,这么些年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几位家主不过是我一手养出来的傀儡罢了……还有那个什么自以为是的旬家……”《 》 第144节 他的视线忽然四下流转一番,瞧了半响却也没有聚焦,似乎有些不耐烦,道:“你自己找找便好,他们一家的尸首在哪里我也记不清了。” “你果真将他们杀得一个不留?”九叶罂眉头已然蹙到极致。 现下站在她面前的这个野魂头子比从前的野魂头子更加邪,更加让人心慎。 那死亡世界中的生活如何她同样清楚,加上以前那一次的封锁之后,里头的世界定然是更加暗无天日。 对于他这个野心极大的人来说,困在那里的时间越久便会积累越深的怨恨。 而当这种种怨恨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一切都会爆发出来,届时,便是他冲破封锁离开死亡世界的时候…… 她相信他同样是打这个主意。 所以要杀人,所以要让这世间产生数以万计的怨灵,然后他再将这些怨灵纳为己用。 “百里门的血案可是你一手造成的?”九叶罂问的直接,他亦是简单答了不错二字。 九叶罂身躯有些不稳,原来她早就被这个恶灵头子给盯上了啊。或许是从她独自离开了死亡世界后开始的,又或许是在她刚刚进入到死亡世界与他认识之后一切便已经开始了。 一场残忍的阴谋,无道又嗜血。 重生后第一次遇上的百里门血案,魔头第九令重新现世,邪音之术再现世间,共坟,雾城血案,还有这次世家望族齐聚在雾城惨遭遇害,不过都是他计谋中的一步而已。 用无数的鲜血将她引出来,亦是在不经意间一点一点加深她体内的邪气魔性。他是想将她变得与自己一样残忍无道么? 现在想想他从前在死亡世界中说的话,原来,当时的那些话竟都是要成真的。 他道:“我本就是集世间穷凶极恶之怨念而生的存在,这世道越乱我便活得越洒脱,这世间的杀戮越多我的力量便越强!现在想要将我困住么?除非世间之中再无争斗流血,否则我离开那个世界是迟早的事情!” 九叶罂挪动不了脚步,心中更是有无数个想法生出,最终问出来:“你,与十二空山处有什么关系……” 直觉隐隐告诉她,那被尉迟老头和风华君封印起来的卷章之中亦是与他有关,或者说,现下她已经能隐隐想起来当初在那卷章之中感觉到的气息…… 有引魂人的气息,亦是带着丝丝邪气…… 引魂人与那邪气又有什么关系! 他眉眼之间的笑意未曾消退过一瞬,只是,这样一副尚流着鲜血的身躯显现出来的所有神情动作只会让人感到惊恐而已。 他道:“啊,问到了点子上……将我镇压在死亡世界的便是他十二空山处的尉迟仪!你说,我与十二空山处有什么关系?” 那恐怖的笑意显得越发盛烈,仿佛是在昭显着他时刻可以屠戮完所有的人一般猖狂。 可,九叶罂知道,现下只能将灵魂送出死亡世界的他做不到这一点。 因他用尽百般计谋只是为了将她引过来,只是为了在这个时机见她一面。 所以,她对他来说有利用价值。也就是说,单单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完成从死亡世界中抽身的事情。 九叶罂道:“所以你想报复十二空山处所有的引魂人?” “你觉得呢?”他立刻反问过来,“不过,我可以考虑让你活下来。” “为什么?” “若是你与我合作。” 说到这里,总算是到了重点。 九叶罂眉眼一紧,闻他道:“引魂人皆不得善终,除非,我告诉你解开这重诅咒的法子。” “这就要看你,与不与我合作。”他当即又说上一句。 他已然抓住了她的要害,她还有什么反抗不从的余地? 这世间唯有引魂人是她不能舍弃的,那个地方那些人,曾经给她从来不敢奢望的温存。 若是真的要不顾一切一次,她一定会为了引魂人这么做。 九叶罂眸中异常坚定,道:“告诉我,要怎么做。” 第261章天煞源流 多年前,世间战乱饥荒不断。一个人为了活下去甚至可以吃另一人的肉喝另一人的血,人道混乱更是没有丝毫人性可言。 后,天地间出现一批以惩奸除恶为己任的修士,管理人间,亦是惩戒恶人,重寻世间秩序。 再后来,那群将恶灵驱除的修士得以修成仙士,身怀灵渊,天资慧根胜于常人,建立第一门修仙大家。 可,自古人心难测,即便是修成了仙士的天资者也终究因重重荣光而变得心浮气躁,最终纷纷产生心魔。 仙士们不肯承认自己的心魔,亦是不愿意将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在任何人面前。于是,曾经几位本是并肩作战的仙士开始相互算计相互猜疑,想要推出一人去承担所有的心魔和恶念。 最终被其余几位仙士设计推出来的仙士承受了其余几位仙人的全数心魔邪念,毫无疑问堕入魔道。 他恨,他怨。 恨轻信,怨无法报复。 心魔一点点加深,在加上其余几位仙士的恶念,使得这位本就堕入了魔道的仙士更加邪恶。 在无光的魔渊之中,他以一己之力聚集了所能聚集的世间恶念,将世间所有穷凶极恶的怨念全部聚集于一身。 既然自己已然堕为了魔道,又遭受了曾经并肩之人的背叛,他还有什么坚持正义的理由? 既是这样,他便干脆再造出一个更胜于他的邪恶之物来,将世间搅得混沌不堪,让那几位自称为正义又全然六根清净无邪念的仙士们尝一番什么是无望的绝望,什么是无穷的无奈无助! 被困在邪气横生的魔渊之中,外界究竟是安宁还是暴乱他不知道,可他却日复一日的将所有下到魔渊的魂魄都想法设法汇聚起来,几十年的时间过去,魔渊之中已然孕育出了一位集世间最邪最恶的魂魄于一身的邪物。 这便是日后的野魂头子。 当中有含冤而死之人的怨,有受尽凌辱最终死不瞑目之人的恨,还有无端被夺走性命之人的恶,亦是聚集了心思不纯之人的全部心眼。 被困在魔渊这么久,他从没想过出去的一天,或许就要就此死在这里。可,即便是永远都出不去,即便自己就是那几个人推下来的替死鬼他也认了。 只是,他心中的恨与怨却不得不全数发泄出来。 自己出不去,并不代表他就想不出报复的方式来。 经年之后,终于有一股邪气肆无忌惮的冲破了魔渊的结界,将所有大大小小的恶念邪气都放了出去。 亦是在魔渊结界被突破的那一瞬间,那些得到短暂释放的邪气全部被这恶源给吞并,被困于魔渊中的那位堕魔仙士亦是甘愿将自己的一切都奉于恶源。 这世间的公平在哪,这世间可还曾有几人是不受算计的?这世间又究竟还有多少的无奈与伤害? 他想不到答案,亦是不想明白这世间的界限究竟在哪里。既然如此,还要这无光黑暗的世间做什么!要将天下闹得大乱才好! 恶源冲出去已是几十年之后,先前将恶念渡走的几位仙人一并被恶念吞噬,可却有不少的后辈来镇压这一次破开魔渊的恶源! 各先后兴起的修仙大家家主更是第一个站了出来,责无旁贷,誓死要将这恶源镇压而下,捍卫世间的安宁! 一时之间所有的修仙大家都加入了这次讨伐镇压的阵容之中。 长乐门,百里门,就连从来都不问世间事的乌枫陌上桑也一并加入其中。 可,最终将这恶源镇压而下却是借了十二空山处门主尉迟仪的一臂之力。 那时候的十二空山处刚刚从竹阳墨氏中脱离出来,势力实力都不被人看好,可也正是尉迟仪的一曲清心曲,加上其余引魂人的配合,将这恶源镇压得死死的。 将他来到人间幻化的躯体镇压在十二空山处之下,将他的七魂六魄全数送入到死亡世界,再施下重重结界将这恶源死死困住。 这些,都是由尉迟仪和他手下的年幼引魂人完成的。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恶源便将十二空山处的门主和所有引魂人都死死记住了。 可,谁都不知道当初尉迟仪奋力镇压恶源的真正原因。 真的是为了维护人间的安宁秩序,真的是想要还给天下人一个正常的世道?不,不是这样。 第262章血洗百夜城 百夜城被血洗。 城中千余口人无一人生还。一时之间,百夜城中弥漫着的尽是死亡之气和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 过往的一切仿佛在百夜城中唯一一声哭喊声降下的那一瞬间重新在眼前放映。 这里的人都死了,连一个孩子的活口都没有留下。 黑衣沾血之后在风中飞舞得亦是令人恶心,帷帽上垂下的黑纱被血打湿变得异常沉重。 即便是戴着帷帽,亦是叫她面颊之上沾染了不少血迹。一点一点,仿佛要将一个人的灵魂都吃尽。一点一点,仿佛象征着一条不归路。 那双妖红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戾气,却是将空洞与无望表现到了极致。 垂下的双手在隐隐颤抖,手中握着的血色竹埙因血的颜色而变得更加妖邪一分。 音律在这里停下来,于是,所有的人都死了。 奏出一曲邪音,让这些无辜的人成为替代品,成为祭祀品。 风萧萧吹过,带不走这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道,亦是带不走丝毫死亡之气。 九叶罂站在茫茫尸海之中,一动不动。背影明明那么单薄却始终站得笔直,视线没有任何聚焦却还是不由得被这满城的血色给充斥。 一直站在这里,一直站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是出现了,带着那猖獗到发疯的笑意开口:“你很强,依旧是唯一有资格与我比肩之人!” 九叶罂依旧面无表情,微微握紧血色竹埙一分,托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终于开始挪动一步。 一小步,一小步,似乎她永远都走不出这片尸海。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她感到仓皇无措,亦是无处可逃。 身后的人喊住她,道:“记住我的名字,天煞源流。日后,便只有你可以这么唤我。” 这不是一句商量,而是一次通知,是一番命令。 九叶罂的脚步未有丝毫顿住,只是却怎么也迈不快,仿佛身后正有无数只手在死死拽着她不让她走一般。 她听见了,只是不想开口说话。 她一个字都不想开口。 身后人的笑声越发肆无忌惮。瞧着这一城的尸身,他很开心,她知道的。 死了这么多的人,他的修为又该增高了不少吧。死了这么多人,离他的目的又进了一步啊……《 》 第145节 除去风声与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她听见身后有吸食的声音。她这是做了些什么事啊……是又犯下了多大的过错啊…… 可,在杀人屠城的那一秒她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可,她原以为自己已然在心中权衡的很清楚了,却是不想,原来当真的走到这一步时,心里还是会难受。还是会,很煎熬很煎熬…… 她不想成为那样一个嗜血无道的人,可,所有的事情都在逼着她不得不成为这样一个人。 她从没觉得这么无助过,从没觉得自己这样无用。 可,若是这样做真的可以守住她心中唯一的一份珍贵。她,依旧不会后悔。 走出百夜城,在她再听不见城中声音之后,城中所有的尸首都变成了干尸。 如从前一样。 一月后。 八大望族四大世家在世间消失的事情全部被修仙门派归咎到魔头第九令身上,亦是因为百夜城血案一事让世间人更加确定的确是曾经那个九步杀一人,事了拂衣去的魔头回来了。 亦是在这一个月间,镇压的十二空山处周遭的结界被破。那结界之中被困了多年的野魂恶灵在那一瞬间全部涌向世间,而在那当中被困得最为深重的恶源身躯亦是一并被盗了出来。 死亡世界那边的结界亦是不稳,幸得修仙大家的门主再次施以灵力压制,否则可就真要天下大乱。 一时之间天煞源流这四个字在人世间流传开来,人言纷纷,却逃不过这天煞源流是万恶之源,是能够将所有人都拖入死亡世界的言论。 也是由此,世间人皆人心惶惶。寻常百姓既要担心那出逃的天煞源流来作恶,又要担心杀人魔头第九令来行凶,日子过得可谓是一日比一日要动荡。 十二空山处内。 “我不相信这是九姐姐做出来的事情!”柳出蓝大声出言:“定是有人在背后陷害我九姐姐!她这个人虽然有邪性,可本质如何你们应该要比我更清楚才对啊!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眼下包括风千夜在内的大家都在十二空山处大堂中坐着,此外,风千夜还带着乌枫陌上桑一些亲信一并来了这里。 九叶罂屠城又在世间为害的消息在这一个月内简直被传得沸沸扬扬,屠城之时不少人听见了与当年长乐门被血洗时一模一样的音律,亦是感受到了当年第九令的邪气。 只是这一次,却更为盛烈,所以才更令世间人害怕。 柳出蓝音落,夏将离面色不好,秦溱溱亦是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现下这情况即便是南浅也不好打着权柳出蓝莫要多想的幌子站出来说上几句。 只因南浅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此次血洗百夜城是九叶罂所为。 风千夜与风华君那处格外默契的一片死寂,两人明明是这里最能做主的人,现下却偏偏都是一言不发。 先前已经回到空山的引魂人白寻,长无极亦是出现,却不好说些什么。 眼下这情况着实棘手得很,事实摆在那里,百夜城就是被屠得干干净净,且那时候传出来的音律与当年的一模一样,亦是在第九令消失这么多年后第一次传出这种音律,叫众人如何不将视线锁定在第九令身上? 即便是风华君,也显得很是沉重。 在百夜城血案发生之后,他去过那座死城。 当中残留着他十分熟悉的气息,的确是九叶罂的不假,他能确定。可这件事情他并未对任何人提起。 见大家都不说话,又或是都做出一副没办法下定论,没立场帮九叶罂说话的模样,柳出蓝心中十分不好受,现下更是心中添堵。 柳出蓝道:“你们仔细想想,肯定有什么地方不一样,这不会是九姐姐做的!九姐姐再怎么顽劣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啊,那可是一整座城中人的性命,你们真的相信那些个门派所说的言论而要放弃她吗?” 柳出蓝一双眼都急红了。 他只是在心中后悔当初就应该早点将她给绑回来,管她在同谁斗气,总归回来就是好的。 可,现下再想这些为自己增添的不过只有后悔与遗憾罢了。 “柳兄你先冷静一点……” “怎么冷静!” 南浅还是开口试图安抚柳出蓝这万分紧张又激动的情绪,却是意料之中的被他吼上一顿:“大家为什么都不说话?难道在你们心中已经认定这件事情就是我九姐姐所为的了?” 白寻微微蹙眉,开口:“出蓝,事情很复杂,虽我们不愿相信那是她所为,但证据是最重要的。” 柳出蓝依旧着急:“要证据那就去找啊!你们不去我自己去便是!” 说着他便独自卯着一股子劲往外冲,秦溱溱快走两步拦住他,道:“在这个关头你还要添乱一把?” “我!”柳出蓝说不出话来,却是顿住了脚步。 秦溱溱道:“眼下十二空山处的形势不容乐观,但凡我们之中有一人出去为罂姑娘说话,一切矛头便会不由分说的指向空山,这真的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柳出蓝心有不甘,却明白秦溱溱以及大家是在为了大局着想。 可,他就是想要将真相揭开。 若不是她所为,他便要不惜一切为她讨回公道。 而,若真的是她所为,他也要知道理由。 第263章此后隔山海 “我一直没有问她,为何那晚在雾城会哭。” 风千夜负手而立,瞧着云端缓缓移动的云彩,出声同身边的风华君开口。 方才的一切都在柳出蓝的妥协下告下一段落。 柳出蓝的心情大家都明白,只是眼下的形势确实不容乐观,不仅仅是为了保全九叶罂一人,更要护住整个十二空山处不让有心人有机可趁。 故此,必须要沉得住气。 暮色垂下,黄昏已至,两处身影在空山之巅被橘色的晚霞微微映在地上,显得竟有几分无助。 风华君眉眼微有一动,却是没有开口。 风千夜道:“看你这样子应该不知道她哭了吧……那晚,我恰好寻到了她,她似乎是与人吵了一架,哭得很让我心疼。” 风千夜话里有话,很明显是说给风华君听的。 “终归有你安慰她,那便好了。”风华君的声音很浅很淡,却带着一种令听者能感同身受般的心慌。 想来,他该是听懂了风千夜究竟是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风千夜便直言:“你这么说,就是在告诉我我可以将她抢过来留在身边?” 风千夜的话语十分真挚又认真,这不是在开玩笑。 风华君那处有一瞬间的沉默,随后依旧是淡淡道:“你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需要来问我的意思了。” 他的视线转向风千夜那处:“从以前开始,你唯一的兴趣不就是与我一争高下么?” 风千夜一笑,却是显得有些无奈,“是啊,从前我什么都可以肆无忌惮的跟你竞争,但这一次,关于她,却不一样。” 风千夜道:“她心中人是谁你我都很清楚,即便是我想抢,你若是不松手,她若是不走出来,我又如何能得逞?” 风华君那处没有声音传出,只是听着他道:“对于她,我还真下不了手。也只能与她保持一分最好的距离。可以听她说,却无法介入她生活之中。” “你爱她么?”风华君突如其来一问,继而将视线转到风千夜面上。 风千夜那处亦是十分认真,道:“爱。” 一问一答,两人都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性质带入其中。 不过是因为这个叫做九叶罂的人罢了,可现下,他们却连她身在何方都不知道。 风千夜反问:“你又如何?爱她还是不爱?” 话语之中隐隐带着怪责的意思,却又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风千夜分明能看出来他的心意,可就是想要亲自确认一番。 风千夜何尝不明白自己是没办法介入到九叶罂的感情之中的,她这个女人就是死心眼,认定了谁便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都是那一个人。 风千夜曾在心里笑她一根筋,还等着看她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时嘲笑她一番。 可,在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却是开始笑自己了。 笑自己亦是同她一样,都是那种一根筋的人。认定了谁那便是谁,不管岁月如何沧桑更迭,不管日后有多少艰难不易,都再难改变。 可他却同样有自知之明,最近的距离可以到哪里,他再清楚不过。 成为知心好友,亦是没什么不好。 如今,站在知心好友的立场上,风千夜想为这个在他心中占有特殊位置的朋友问一问,那个被她所喜欢着的人,究竟如何做想。 空山之巅的风声逐渐变大,晚霞亦是渐渐变为深红,只是,风华君却始终都没有开口。 喜欢还是不喜欢,他没有回答。 风千夜等了许久,最终却是换了一个问题:“你可相信她?” “是屠城,还是说有隐情?”这一次风华君倒是接话接得很快。 第264章商讨(1) 时间一晃,又是两月时日过。 修仙门派寻找九叶罂的事情依旧没有丝毫头绪,各门派甚至商谈着要派人去西域寻一寻。 说是妖女修行邪术,且已过了三月都丝毫不见人影,保不准就跑到了西域去避风头。 但,这一次八大望族四大世家皆陨落,雾城百夜城又先后遭屠,各门派似乎已经权权下定决心,即便是追到天涯海角都要将这魔头第九令给抓回来! 故此,缉拿第九令的风头只增不减。 眼下又召开了一场缉拿第九令的商讨大会,定在乌枫陌上桑内。 鉴于十二空山处不好出面,所以这大会的场所便被风千夜给接了过去。总归找到九叶罂也是他的目的,不管用什么法子,总归要先打听到她的踪迹。 乌枫陌上桑内聚集了所有仙门世家。 从前是八大望族与四大世家参与这些事情,如今这些个世家望族都落得个陨落的下场,可这非但没有让修仙门派害怕,反倒是加深了他们要将第九令缉拿的心思。 如今聚在乌枫陌上桑的各门派门主个个面上神色都不好,明显是一副心急的模样。 其实站在他们的立场想一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八大望族四大世家都没能逃过劫难,保不准下一个遭难者就是他们,故此现在的修仙门派更是卯足了劲要达成这件事。 坐在主座上的风千夜道:“我以为前往西域一法并不可取。” 两侧坐着的门主基本上都提出了去西域寻找第九令的想法,但被风千夜一棍子给驳回了。 有门派开始躁动,一门主率先站出来开口:“风门主这是何意?中原之地并不见那魔头的身影,若是现下再不动身前往西域,怕是又要让那魔头再次逃掉。”《 》 第146节 此言一出,有不少门派附和。 代表十二空山处来的夏将离面上一片淡定,可站在她身边的柳出蓝却皱了眉头,似乎分分钟要冲出去理论一番。 此番来乌枫陌上桑之前秦溱溱跟柳出蓝谈过很长一段时间,想来是给柳出蓝灌输了不少有关大局的思想。 柳出蓝自己也明白这次风华君不出面而是让夏将离出面便是想免除一番对十二空山处的不利。 当年的长乐门血案之后,第一个赶过去的是风华君,那时候本就有不少流言传出,若是这一次风华君再次出面,想必十二空山处会成为众矢之的。 故此,这才是夏将离来的主要目的。 柳出蓝瞧着这一派景象,仿佛大家已经默认了百夜城血案就是他九姐姐所为一般,心中无限气愤但就是没有资格站出来说几句话。 夏将离亦是担心柳出蓝会控制不住情绪,遂时常将视线稍稍投往柳出蓝面上。 此番商讨会进行了好些个时辰,柳出蓝忍得极好,并未发作。 不过,霉头还是找上了十二空山处。 “贫道好奇,十二空山处的出席人为何不是其令主,而是,区区一个第二引魂人?”话语之中带着争锋相对的凌厉,想必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说话的人是近几年在修仙界中颇有名望的天机道人。此人自成一派,门下弟子少之又少却个个脾气大得很。 明明已经是得道之人,可性子却不是一般的暴躁,亦是格外在乎名誉之类的身外之物。 听他这么不留情面的开口,夏将离心中一声冷笑,很是不解这种人是如何能修得进仙门的,可面上的神情却是一动不动,好生淡定。 倒是柳出蓝那边,一听这天机道人有意挑事,他脸上骤然露出不爽的神色。 虽想要极力控制,但还是先被天机道人给抓到,钻了空子。 天际道人一拂花白鹤须,语气依旧不好,道:“这位小引魂人是被贫道的话激怒了不成?贫道以为十二空山处有这么一位擅长躲事的令主,难怪门中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西域邪人!” 话音一落,大堂之中如炸开了锅一般,虽大家讨论的声音不大,可却都在说十二空山处的事情。 可想而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主座上的风千夜眉眼微微一挑,唇角边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位天机道人脾气不好没耐心,火气也容易上来以及什么话都敢说的脾性早就在各仙门之中传开了。 可,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当着所有修仙门派这么说风华君,这么讽十二空山处,他倒还真是第一人。 柳出蓝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却被夏将离禁了言,眼下正是有口难开。 夏将离起身,先一行礼,再是冷冷道:“道人这话小辈自会一字不差的转传给门中令主……只是,若道人真将魔头第九令还归为我十二空山处门中之人,那是不是说明,此次的事情只要我十二空山处关起门来解决便好,也就不劳各位道友费神了?” 夏将离干脆这么反问回去,倒是让天机道人没有想到,拂须的手骤然一顿,眼神中充满凌厉直直看着夏将离与柳出蓝两个修仙小辈。 不过,她这么一说倒是引得在座的各位不由得发笑。 大家都晓得天机道人脾气不好,却没想到这个脾气不好的天机道人也有自己误自己的时候。 风千夜暗道,这十二空山处的十二位引魂人倒还真是有一个共同点……真怼起人来,那是一个都不会占下风。藏得太深,藏得太深呐! 倒是解气,否则这位天机道人指不定还要将自己的架子端到天上去呢。 夏将离再道:“如在座的道友所见,第九令早在多年前便被先令主逐出空山,不过是依旧被世人称之为第九令罢了,加上她多年不见踪影,此番也是突然现世作恶人间,这又如何还会是我十二空山处的责任?” 在场的不知是谁又冒出一句话来,道:“当年尉迟令主为何不彻底斩草除根!我可是听说那第九引魂人早就开始接触西域邪术了,不过那时候先尉迟令主屡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会导致如今这种无可挽回的地步!” 这人说的,约莫就是第九令第一次坏名声传开的事情。 那时候尉迟仪本要将她逐出十二空山处,奈何连同风华君在内的引魂人一并为她求情,这才惩戒了她就了了那事。 只是时隔多年,竟不想现在还有人将当年那些陈年旧事给翻出来,只是为了争对十二空山处。 夏将离道:“当年之事,先令主已然做出决断,亦是施以惩戒。且当年之事确实属于我门中之事,竟没想到会劳这位道人如此上心。” 听了这话,方才说话的那人立即佯咳两声便不说话了。 天际道人冷笑一声,道:“好个口齿伶俐的引魂人,当年你门中之事我们管不着,但这次,缉杀魔头第九令之事,若是十二空山处有意包庇,后果如何可就不是贫道在这危言耸听了!” 夏将离一抱手,依旧恭敬开口:“自然。” 这一出事情总算由天际道人放出一句狠话而告下一段落,但,这道人很是不挠,又将目标放在风千夜那处。 一抱手,天机道人开口:“贫道愿率门中弟子打头阵进入西域寻得魔头第九令,不知风门主意下如何?” 嘛,说到底眼下地位最高的还是乌枫陌上桑与十二空山处两派,十二空山处如今不方便出来说话,但乌枫陌上桑的身份地位还是摆在那里的,这些人自然要问一问风千夜的意思。 风千夜瞧一眼淡定的夏将离和有要跳脚模样的柳出蓝,最终道:“我认为,前往西域一事真的须得缓一缓。” 第265章商讨(2) 见天机道人又有要发作之势,风千夜赶紧坐直一分,先开口:“道人莫要心急,且听我说完。” 然后天机道人便显得有些不爽的站去一旁,不说话了。 风千夜忽略这位脾气不好的道人,站起来开口:“前去西域寻第九令的踪迹不是不可行,只是不知在座的各位有没有想过天煞源流一事?” 有人忍不住插话:“不就是因为第九令血洗了百夜城才让原本被困住的天煞源流得以解封吗?说他们是一伙的也不为过吧!” “不错。”风千夜肯定道:“我也觉得其实他们就是一伙的,可,为何天煞源流作恶人间这么明显,可第九令却丝毫不见踪影了?” 夏将离唇角微微一扬,算是明白了风千夜说这些话的意思。 暗自解了柳出蓝的禁言术,再给他传音一番,现下终于到了他说话的时候。 柳出蓝会意,便道:“调虎离山计。” 风千夜亦是一笑,道:“不错,正是这个意思。” 在座的各位有人听明白了,但大部分却是些没听明白的人,遂风千夜道:“柳兄不妨说一说见解。” 柳出蓝也不推辞,道:“这三个月以来世间遭受了不少离难,全部都是天煞源流所为,而九……第九令的消息却是少之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但众人却一味将视线锁在第九令身上,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天机道人听懂了,却是一副不服的样子。 谁不晓得他就是个好功名之人,此番定是想做个出头鸟,率领众仙门将第九令抓回,光荣一番罢了。 有人道:“你的意思是第九令的消失只是为了引开我们的视线,让我们分心好让天煞源流更加为所欲为?” “正是这个意思。”风千夜接上话,道:“三个月以来我们拿天煞源流可有半点法子?天煞源流是万恶之源,我们杀不得又抓不到,所以才会将注意力放到第九令身上。可,换过来想一想,若是一开始这便是天煞源流的阴谋又该如何是好?将所有修仙门派都引去西域,打着抓第九令的幌子。而后,天煞再在中原越发肆无忌惮,只怕到时候我们这些仙门世家非但没在西域寻到第九令还将自己的中原的领土都一并丢了。” “是啊是啊,风门主这么一说确实很有道理!”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在座的各位门主有偏向于风千夜这一边的,也有一门心思跟着天机道人走,想要赚一赚缉拿第九令之风头的门派。 总之,眼下这些仙门与当初的八大望族四大世家没什么区别,皆是各怀鬼胎,各自有各自的小心思,着实很让人费神呐。 天机道人道:“若是此番不前往西域,届时真让第九令再跑了,风门主可负的起这个责任?” 风千夜似乎早就料到事情不会这么进展顺利,遂也早就准备好了一番说辞,眼下天机道人这么配合的问了出来,那他就直说了。 风千夜道:“我乌枫陌上桑自然是负不起这个责任的,遂只好请命去西域缉拿第九令了。” “你!”天机道人见自己的风头要被抢掉,瞬间就不爽了,却碍于所有门派都在这里也不好说些什么。 风千夜虽看在眼里,但就是不将这道人当一回事。 各门派之中有野心之人很多,但大部分都表现得甚是隐晦。且,现在是在乌枫陌上桑,哪有放纵他人在此称王称霸造次的理由? 即便是不给他风千夜的面子,也要给乌枫陌上桑这个百年世家的面子才对。 故此,风千夜此番说话做事格外有范,哪能让这些心思本就不纯的门派尝了甜头去? 一瞬之后,风千夜又道:“但鉴于眼下十二空山处的处境有些为难,留在中原想必也不能服众……而,在仙门世家之中当初乌枫陌上桑与十二空山处的辈分最高,若是十二空山处无法服众,想必只有我乌枫留在中原了……” “那,该由谁去西域?”有人如此问。 夏将离淡淡道:“十二空山处。” 第266章为祸人间 黄沙漫天,风雨大作。 西域蛮地下了今年第一场雨,浩浩汤汤似乎足以将一切杀伤痕迹都掩盖而过。 哗啦哗啦的雨声将一切不平静的声音全部压制而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所有的恐慌声音都可以被藏匿在这风声雨声之中,丝毫不露痕迹。 一行商客在黄沙中迷了方向,大雨过后盛烈的阳光让他们在赶路期间头脑发昏,却又不敢停下脚步。 商主见有人走不动了便赶紧过去催促道:“快走快走,走出这片地方才安全,你想死吗!” 那走不动的人晓得这是什么意思,尽管整个商客团队已经粮尽水绝但还是要支撑着走出这片黄沙之地。 那人撑着身子站起来,却在站起来的那一秒闷哼一声…… 一把血色竹埙准确无误划过这人的心口再回到不远处的黑衣红眸的主人手上。 黄沙肆意纷飞将不远处的黑衣女子身影掩盖。 商主大喊一声:“走,大家快走!她来了,她来了!快走啊!” 一时之间人声,马声,脚步声此起彼伏层出不穷,整个商队的人都在你追我赶的逃命,连马匹和商货都来不及管。 而站在不远处的黑衣女子闭着眼,感受一番那些动静传出的方向,将那把极为好看却邪魅至极的血色竹埙置于唇边。 终究是邪音生出,亦是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脚步全部被强制性控制住,眼瞳睁到了最大一直到目眦尽裂。 所有被邪音困住的人都在感受五脏六腑一点一点被撕裂开来的痛感,当脉搏跳动完最后一下时,终究是步入了死者的领域。 一匹匹好马亦是在这样邪乎的音法中倒在黄沙之中,发出声嘶力竭的最后声音,却是死了。 而下一瞬,一阵风席卷而来,再一次带动了所有黄沙漫天飞舞,好似给这些人的一番葬礼。 黑衣女子站在黄沙之中良久,眼眸很是迷离又空洞到了极致,只是她面上丝毫神情都没有。 这一阵邪乎的风吹过,这些尸体便全数成了干尸。 看着这些尸体变为干尸,她早就习惯了,终究还是转身,迈了步伐离开。 从两个月前开始,她成了西域的噩梦,成了所有人都惧怕的死亡使者。只因有她出现的地方便再没有活口。 一次又一次的杀人,一次又一次不带丝毫情感的转身离开,她早就在无数次的重复之中将自己的心给锁了起来。《 》 第147节 还会感到愧疚与难受么,怕是再也不会了吧…… 天暗了又明,明了又暗,这日晚上又有一家客栈被血洗,当中之人都是中原来的,且是为了调查前两天商队被害一事而来。 她坐在屋顶上,即便在夜色中穿着一身黑衣,可腰间的血色竹埙异常十分显眼。 人已经全死了,客栈中弥漫出来的是血腥味和死亡之气。 她要等着那人来将当中的尸体变为干尸之后才可离开,只是今晚却颇为奇怪。 那人的气息明明已经出现过一瞬,却又在下一瞬立刻消失了。 感到奇怪之际周边已有一分纯明之际的气息出现。 眉间一蹙,她一跃而下屋顶却被一股气息给团团围住。 她本来不欲出手,可若是再不动手怕是很为难,遂直接用血色竹埙将气息破开逃了出去。 却又立即停下了脚步。 丝毫未束的墨色长发在风中飞扬,本是空洞至极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生气,却立即在下一瞬间转换为警惕与防备。 面前之人身着一袭白衣,负手拦了她的去路,一尘不染的面上带着丝丝心疼的意味。 是风华君。 很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沉寂,可谁都没有先将眸光从对方面上移开。 瞧着对方,仿若是在心疼,又仿佛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欣喜。 他来了西域,这是她从未想到的事情。 原以为只要自己远离那个他所想守护的中原正道便可以斩断与他的一切联系,可是他还是来了。来了这个充满邪气的地方,她好想问这是为什么,却要如何开口去问? 现下的她与他再无可能,亦是最好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这一点,她心中很是明白。 气息已经被破开,风华君亦是没有再设下结界阻挡她的去路。她迈开步伐,与他擦肩。 这一次见面,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集。连一句虚假的问候都没有。 仿佛他只是想告诉她,他来了,已经来了。 这个夜晚很长,长到她一直在走却不知道何处才是尽头,只是心中的想法很坚定,她要走出有他的地方,一定要这样。 害人,杀人,取血才是她现下唯一的路,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知道,亦是什么方向都没有。 可,他却好似缠上了她。 再次相遇,她杀了整个客栈的人却没有收到他丝毫的惩戒和对立,他只是一直保持了一定距离的跟着她而已。 他不是雅正的世家公子么,为何不阻止她,为何不说些正道之话来感染她,又是为何不干脆与她拔剑相向拼个你死我活? 她的心绪因为风华君的到来再次乱了。 不由得苦笑一瞬,九叶罂啊九叶罂,你终究还是这么没出息,终究还是被困得死死的啊…… 可,该走的路她丝毫都没有忘记。 她记得天煞源流跟她说过的每一个字,亦是记得当自己的身份被天煞源流告知的那一秒,自己的心究竟沉到了什么地步。 命定的引魂主是么,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更是晓得那所谓的“一世孤独不得善终”是什么意思。 渐渐的,她也开始相信每个人从出生开始便有自己的道,或许更是从出生的那一秒便注定了是正还是邪。她从前以为只要心思纯净,便不可能走入邪道,可若是从一开始便注定是这样,她还能改变什么呢? 这是她注定的路,是她必须要一个人走下去的路。 或许,不去想后悔,便真的不会后悔了吧。 这一天下来,她又杀了不少的人。 不管是孩子还是妇孺她都照杀不误,这世间的冤魂越多,天煞源流的修为便会越强。 这是他们说好的事情,亦是九叶罂为了得到她想得到的东西而所要付出的代价。 离开城中之时已是深夜,虽晓得风华君一直在身后跟着自己,她还是尽量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做到无视便是最好。 寻了处树林稍事休息,闭着眼却睡不着。 风华君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休息,视线却一直向着她这边。即便是闭着眼,她依旧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只可惜,她什么都无法回应给他。 夜很深很长,明明不想睡觉的她却还是睡着了。 中途醒过来时身边已生起一团篝火供她取暖,风华君坐在较远的位置闭着眼睛。 她终究还是不自觉向着风华君那处投去一瞬视线,瞧着他万分平静的侧脸竟给她一种什么都没变的错觉。 可她明白的,到底一切还是变了。 她多想就这么一直瞧着他,即便是要永远活在过去也没关系。可是,她不能。 看一看自己这沾满了鲜血的双手,眼下的她已经完全成为邪道中人。 妖红的眼,一身的邪气,他们之间有一道无法越过的鸿沟。 不远处这个白衣翩翩的少年,似乎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呢……从始至终都是那么雅正,从一开始便告诉了她,什么叫做高不可攀。 不知道自己究竟过了多久才收回视线,终于还是起身,离开。 而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风华君缓缓睁开眼,瞧着她的视线内满是心疼。 第267章情之所是 西域青楼。 每日都过着杀人取血的日子,九叶罂已经厌烦了。什么时候她也想要逃离天煞源流的控制,可她知道,自己是逃不了的。 唯一能做的,便是如此放纵一番。 学了司空的易容术,将自己这张象征着死亡使者的脸伪装起来,易容成一张普通不过的人间女子的脸,去到青楼做烟花女子。 去放纵自己,让自己沉沦,让自己再肮脏一点,让自己彻底被自己厌恶,让自己不要再对任何人抱有哪怕一丝希望…… 九叶罂晓得风华君根本就没有离开,而是一直跟在她身后,所以她才想这样,想来这个地方,想让自己再不堪一点。最好是能不堪到让一直跟着她的那人转身就走的地步。 若是能做到这一点,那便好了…… 被安排去一公子的房间,她便去了。 穿着她最不喜欢的烟花女子的衣服,面上涂抹着足以诱惑男人的粉黛,带着让人一见便销魂的笑意,她推门而进。 可到了明日,已经没有公子敢点她的名,即便是她送上门去也没人要。 而先前那位公子还昏迷不醒,在家中好生休养。 九叶罂挨个去给来此地的公子敬酒,附上她足以勾魂摄魄的笑意,谁都无法拒绝。 “美人好喂法,跟我去床上玩玩怎么样啊?”一新来的纨绔子弟笑着开口,言罢欲往她面上一抚却是被一股力量控制了双手。 出现在九叶罂身边的是风华君。 他一手将这位公子的手别住,一手直接将她从他腿上拉了下来,死死拽着。 “你想死还是怎么得,本公子看上人你也敢碰!”一出言便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风华君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拉着九叶罂走。 第268章人依旧 “出来吧。”九叶罂于半山腰间停下脚步,未有转身便开口:“既然都来了,总是躲着藏着有什么意思?” 话音一落,大树后边便有两处衣角显现而出。 一白一黄,正是柳出蓝与南浅。 柳出蓝一推南浅,让他走前面,自己稍作思索一瞬后才出来。 南浅呵呵两声笑,不由得看一眼后头的柳出蓝再是向着九叶罂的背影走去,道:“罂姑娘啊,哈哈,好巧啊好巧……” 说着还拿扇子敲一敲后颈,完全就是一派不自然的模样。 九叶罂背向他们,并未开口。即便听到了声音,也未曾回身。 柳出蓝走出来,瞧着又重新戴上了黑纱帷帽的九叶罂,心中有些难受。明明在来之前准备了好多话要同她说,可现下他得到的只是一个背影罢了。连同他所准备的那些话都不知所踪了。 自九叶罂重生之后他们才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如今这么一分开却是已经过了四个月。 时光啊时光,太不饶人。 “九姐姐……”柳出蓝竟有些不敢靠近她,站在她身后,道:“我们回家吧。” 九叶罂那处没有丝毫声响传出。家么,哪里?十二空山处? 现在这副模样的她如何还能心安理得的回去?她是被所有修仙门派缉杀的魔头第九令,亦是与中原不共戴天的邪门歪道,回去只会给十二空山处惹麻烦而已。 九叶罂身形未动,柳出蓝生怕她会突然离开,便上前一步却还是与她保持了距离。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既然有些不敢靠近他的九姐姐。他感受到了她身上再也无法压制的邪气,亦是晓得现在她是副什么模样。 红眸便红眸,妖冶便妖冶,在他心中她始终都是那个九姐姐罢了。 可,即便是这么想,柳出蓝却还是顿住了脚步,即便是连同她说话都不由得多思考几分。 柳出蓝再道:“九姐姐,外界如何说你你完全不用当真,以前你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为什么这一次非要这么当真?总之我们大家都相信你,百夜城不是你屠的,天煞源流造出的那些血案也与你没有关系,我们这些人心中明白不就好了么?” 站在后方的南浅似有若无一叹,什么话都没有说。 柳出蓝垂下的手不由得握紧,眉间更是紧锁,道:“其实大家都很想你,要是你愿意回去大家都会很开心的……最近,十二空山处的事情很多,风华君也不知道去了哪,上回去乌枫陌上桑还是二师姐作为代表出席的,而白寻师兄和无极在没得到风华君的准许之前并不能离开空山……此番我也是甩开了二师姐才来的西域……九姐姐,你同我回家好不好?外头不好,别再待在外面了。” 柳出蓝想说的远远不止这些,可在真正找到他九姐姐之后,许多话他都说不出口了。 原以为他还能冲着自己的九姐姐发一次脾气,还可以肆无忌惮的撒娇耍泼,却在这短短一两天内打消了所有想法。 跟着九叶罂的这一两天间,柳出蓝渐渐意识到所有人和事都变了,而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改变。 谁都没办法去挽回什么,亦是谁都没法子去改变什么。《 》 第148节 这才是最让他觉得无力的地方。 九叶罂那处仍旧没有一点动静,柳出蓝一时着急便又要上前一步却被快步上前的南浅稍微一拉。 南浅冲他一摇头,柳出蓝会意。只是,却不想就这么放弃。 南浅道:“罂姑娘,在下有样东西想转交给罂姑娘。” 瞧九叶罂并没有就这么离开的打算,南浅便于柳出蓝一并上前,行到她身侧,终于瞧见了她如今的模样。 即便是隔着一层黑纱还是可以看出来这么四个月的流浪着实让她憔悴了不少。 只是,那双异常妖红的眸子仿佛时刻都在彰显着,她是西域邪人,是邪魔歪道,是应该被诛杀的存在。 “九姐姐……”柳出蓝很是心疼,下意识想挑开这重黑纱却被九叶罂微微一侧首躲了过去。 她那妖红的眼眸亦是微微一动,似乎是在刻意躲避什么。 柳出蓝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收回,闻南浅道:“罂姑娘,这是在下唯一知情之事……” 南浅从袖中拿出了数张宣纸,折好之后交给她。 九叶罂微扫一眼便看出来那是风华君的字。那宣纸上是风华君写的写的东西么? 她眸中一紧,闻南浅道:“在下不知实情如何,亦是没有立场同罂姑娘多说什么。只是,希望这些宣纸能将某人的心意准确传达出去……” 九叶罂的手稍稍有些颤抖,握着宣纸的手亦是一紧再紧。 那上面,写了她的名字,亦是写了不少将西域邪术与中原音法相融合的法子。很多很多种设想,亦是被划死了不少,只是每一张宣纸上总总会留下她的名字。 柳出蓝道:“九姐姐,这是我和神算子在书房找到的……想着一定要带给你看一看……” 九叶罂微一闭眼,眉间的微蹙并未退去,终于冷冷开口:“我与你们,已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们,回去吧。” 说完她便迈步向前,柳出蓝当即出言:“九姐姐!” 还是不由自主将脚步顿住,九叶罂却未回身。 柳出蓝内心狠狠挣扎一番后终于问出口:“你不回去,是在默认城是你屠的,人也是你杀的么?” “是。”九叶罂却回答得干脆。 她总想着,什么时候她的出蓝弟弟才能问到这个问题呢?若是他问,她一定如实相告,可她却没办法先迈出这一步告诉他们,那些事情的确都是她亲手所为。 柳出蓝却像是松了一口气,当即回答:“那也没关系!” 九叶罂身躯一怔,闻他道:“不管你做了什么,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九姐姐。杀人便杀了,作恶便作了……我晓得现在很多人都在追杀你,想尽法子要你的命……所以,我想告诉你,你这么坏,即便是死了去到地底下都是个祸害,所以,你还是活着……别死。” 其实柳出蓝早就想到了实情是什么,亦是听到过一些风千夜与风华君的对话。 百夜城就是九叶罂屠的,这么多人也都死于她手……他也曾告诉自己,要是找到了她一定要问清楚这是为什么,是不是有些苦衷而不得不这么做? 但是现在,柳出蓝什么都不想问了。 九叶罂的痛苦,即便是什么话都不说他也全都能感受到。 是啊,杀了人又如何,作了恶又怎么样,总归他还是向着她,愿意同她站在同一战线的。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九叶罂道:“我不会死。你们不要再跟着我。” 柳出蓝唇边微微泛起一抹弧度,莫名心安不少,与南浅交换一个眼神后才道:“我与神算子亦是要往这边走,如何算是跟着你了?” 南浅亦是浅浅一笑,找到了九叶罂他也打定了主意不会离开。当年九叶罂对他有恩,将他带离了旬家。 现下,他们找不到风华君便只有自己跟着九叶罂,看着她总归是安心一些。 南浅亦是道:“是啊,在下与柳兄并未跟着罂姑娘。” 九叶罂竟被这个人弄得一时无言。 他们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当作没有这两个人,自己走自己的好了。 但,想要忽略柳出蓝实则是件很难的事情…… 三日时间过,柳出蓝和南浅死皮赖脸的跟了她三日,却一句话都不跟她说,当真是装出了一副自己走自己的路的意味来。 只是,九叶罂心下却越发不安起来。 第269章破天命轮(1) 一段时间过后,九叶罂照旧要杀人取血来达成她与天煞源流之间约定的事情。 只是,这段时间柳出蓝和南浅一直跟着她,她杀人他们不阻止却明显神色不好。 而在她杀人之后,柳出蓝便启用招魂术为这些无家可归的魂魄引魂,让他们超生。 可即便这么做了,也丝毫减少不了九叶罂的罪恶。 柳出蓝光明正大与她站在一起,她杀人他便招魂引魂,南浅便在边上守着。 时间一长次数一多,九叶罂本是不打算理会他们却不由得多往柳出蓝那处看一眼,柳出蓝一下抓到,微微一笑便开口:“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你老是瞪我干什么?” 南浅在一旁听着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来。每每这时候九叶罂总会将视线移开,快走两步明显有些不淡定了。 如此,柳出蓝的计谋便达到了。 而在一次又一次的引魂之中柳出蓝终于发现,原来这些魂魄生前都作恶多端却屡屡不得惩戒,倒真是该死! 不由得将视线移去了九叶罂离开的背影上,柳出蓝顿时惆怅,“神算子,我九姐姐的事,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南浅亦是走一步看一步,瞧一眼这些死者,道:“柳兄莫急,至少我们知道了罂姑娘并没有变不是么?或许,在那些血案之下真有隐情,只是罂姑娘不愿意说出来又或是不能说出来。” “嗯。”柳出蓝难得这么听南浅的安抚,转了眸光看他,道:“我会一直跟着她,你如何打算?” 这句话分明不是问句,明明就是要确认一番什么的意思。 南浅会意,眸中的笑意遮掩不住,很是细心将柳出蓝背负的卧箜篌调整一番,道:“在下么,在下,自然是跟着柳兄走。” 柳出蓝眸中亦是不自觉流露出笑意,佯咳一声先走了两步再一转身道:“那你还不快点跟上来!” 南浅一笑,果真很是听话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晚间。 九叶罂的脚步在西域境内唯一一座高山之巅停下。夜风将她的衣襟长发吹得飞扬,她亦是隐隐向后投去一瞬视线。 柳出蓝与南浅果真跟了过来。 她晓得,这两个人的脸皮厚到了一种地步,不管是软的还是硬的,他们都不吃。所以这几日下来她才任由他们跟着,只是现下这情况,着实不能再让他们这么跟着了。 她主动开口,声音却很冷,道:“到此为止,不要再跟着我。” 眼下的场景亦是让柳出蓝和南浅隐隐感觉到什么,所以不敢再像先前那样肆无忌惮的与她抬杠。 这高山之巅上的气息太过诡异,似乎眼前的断崖并不是真正的绝路,而是一重结界阻挡了一切。 直觉告诉柳出蓝,他的九姐姐便是要进入到这一重隐形的结界中。 “九姐姐要做什么?”柳出蓝一见到这样的场景就异常心慌,这高山之巅的一切都不同寻常,更是有一股强大的压迫嘎你,让他心中紧迫。 九叶罂面无表情,抬眸望一望时辰,道:“你们无需知道。离开。” “你要是不说你以为我们会走?”柳出蓝欲前进一步却忽然被身前的结界给挡了下来。 顿时大喊道:“九姐姐!” 南浅亦是往前走一步却被这中结界拦下,可身边有不少的虫物皆可以进入这重结界。 “九姐姐你快出来!”柳出蓝大喊道:“你究竟要做什么?当真要这么无情吗!” 柳出蓝一个劲的欲以灵力破开结界,可他用越多的灵力便使这重结界越发坚固。 “柳兄……”南浅阻止柳出蓝再使灵力,眉目之间很是深沉,道:“这结界是西域的……无法破除。” “什么意思!”柳出蓝万分着急。 第270章破天命轮(2) 眸光顿时一紧,心口处亦是不由得疼痛。 为何他还要来,为何还要与她一同坠入这无穷无尽的不归路之中? 九叶罂睁眼的那一瞬间正好与风华君那深邃又一如往常般清浅的眸光相汇。他的视线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她。 那么,他又是如何突破那道西域结界进来的? 他身上也沾染邪气了么?否则,即便他用尽一切法子,使出一切灵力都无法破除结界啊。 风华君欲抓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一侧身便拉开了与风华君的距离。 天命轮那处传出一阵嘶吼声,不死软剑亦是在那一瞬间被弹出重新缠绕上风华君手腕。 九叶罂顺着天命轮对邪气的吸引靠近,心中只盼他不要再跟过来! 可,风华君却不愿意就此离开。 气流混乱却被他重重突破,很快,风华君带来的那白色光芒便被妖红色的芒刺盖过去。 天命轮的缺口扩张到了极致,那一瞬间已经有好些邪气从天命轮中逃窜而出。 这,便是开启天命轮会造成的后果…… 若是没有祭祀品及时进入天命轮中,无数的邪气便会喷涌而出,亦是会造成天下大乱的后果。 察觉到天命轮不再异动之后,九叶罂便投身于其中! 成为祭品好了。进入天命轮中为所有引魂人改写命运,最终,死在那里也是不错的选择。 至少,她不用再带着冷酷的面具去面对所有她所在乎的人。 可是,那白衣人却跟定了她。她义无反顾纵身进入天命轮中,风华君亦是没有片刻犹豫便投身其中。 那一瞬间,妖红芒刺在天边破开,亦是将那重西域结界破开,一时之间无数火焰重重落在人间。 南浅下意识护住柳出蓝,而亦是有一道力量落在两人身上隔开了所有火焰。 十二空山处内所有的引魂人都来了。 火焰足足落了半个时辰才稍稍消退而下,亦是在消退的那一瞬间天命轮完全闭合,消去了所有异动之音。《 》 第149节 天际恢复到往常的宁静,却是让人间遭受了一番烈火之灾。 夏将离脚步僵硬,瞧着那变为一派祥和的天际久久失神。 白寻,长无极秦溱溱神色亦是凝重。天命轮闭合了,可,风华君和九叶罂却进入了其中。 注定,成为祭祀品。 天命轮中。 身后是无数邪气的引诱,九叶罂却极力抵抗非要在天命轮中将引魂人的命运改写一番。 这里的每一道芒刺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剑刃,剑剑刺得她身体抽疼,可她知道,却不能在这里停下。 要在天命轮中改命并不容易,可机会只有这一次。已然放弃了一切走到了这一步,又哪里还有回头的理由? 可现下她的心却是乱的。 找不到刻载引魂人命运的地方,却渐渐感觉到周遭的芒刺少了不少,是风华君么? 这个人为何如此胆大,就这么进来难道他真的不要命了么! 这是什么地方他知不知道,西域邪气最盛之地啊,他这么一个浑身灵力雅正之人如何能受得了这么多邪气的侵袭! 还跟着她一并进入到天命轮中,他这个人做事真的有考虑清楚过后果吗!西域邪气最盛的天命轮只会一点一点消耗殆尽他的灵渊,最终不过是与她一样成为祭品在这天命轮中再也出不去……他不知道一旦进来了就没办法出去了么? 可是,为什么他还要跟进来? 九叶罂忍不住分散自己一瞬视线去搜寻风华君的所在。可眼下疾风甚劲,漩涡不停生成,气流亦是在无时无刻的改变方向,若是去寻风华君便会丢掉眼下的线索,便再难寻到这一丝踪迹去改写引魂人的命运。 可,若是不去,她当真能毫不后悔的前行么? 从前她希望风华君相信她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如愿,不管是她的心还是她的意,对他来说似乎都是看不见也感受不到的。 如今,她多么想抹去他脑海中的一切,可他却偏偏不愿意再回到从前那样。 是她现在说的话这么不能令人信服么?还是说,是她那颗真心暴露得太过明显,不管是谁都能将她的真实想法看得一清二楚? 她不知道,思绪亦是十分凌乱, 散去的视线并没有寻到风华君的丝毫身影,可她能感觉到他就身处在这其中,且还在以自己的灵力企图与天命轮中的邪气对抗。 强迫自己收回心绪一分,九叶罂眉间一蹙再不去寻找风华君。 可,脚步却明显慢了不少。 在这样的时刻他就非要来给她捣乱么?为何就不能干脆的放手干脆让她一人自生自灭?她这个魔头,早就该死了不是么,大家都希望她死,她便死了好了。 总归活着也是个累赘,何必要再让所有在乎她的人徒增烦恼? 心中下定决心便更加坚定的去寻自己的方向,可周遭的芒刺还在持续减弱中,仿佛是为她腾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可,这条没有芒刺的路是谁为她腾出来的,她再清楚不过。 飘摇着身躯终于离开芒刺聚集地,前方是一片白色光景之处,而身后的芒刺便在她成功离开之后再次聚拢起来,不给人留出路。 想要往前再进一步,可身后的风声却让她再也走不动。 明明前方便是天命轮的命轨之处,明明再多走几步便可以完成她一直以来想要完成的事…… 一路风霜,披荆斩棘她都未曾有过放弃或是动摇的念头,可终归是在进入天命轮之后无比的动摇。 转身向着芒刺再一次丛生之地,那里,有她心之所向之在不是么…… 仿佛是做出了此生最让她后悔的决定,她晓得的,一旦在这里放弃,便意味着她此前的努力全部都白费了,便意味着她会丢掉唯一的一次机会。 可,她终究还是纵身返回了芒刺之中。 做不到啊,是她太过高看自己,以为自己可以为了心中的道而斩断一切放弃一切,可当那个她最为在乎的人为了自己而做出她所不能承担的牺牲之后,她便动摇了。 不后悔,却是不忍心。 不忍心将他一人丢弃在这满是邪气的天命轮中,亦是不愿意看他受苦不愿与他离分。 身躯的无数的芒刺中飞速下坠,却是让她的思绪稍稍清醒一分。 似乎这段时间以来所有要分开的话都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她却是没有想过他会如何做想。 是她缠着他多年,可亦是她说离开便离开。她总说自己是最不如意的那一个,是最无法做决定最无法掌控命运的人。可,在风华君面前,她从来都扮演着最随心所欲的角色。 反倒是风华君,从未有过选择的机会,亦是从未离开过她。 在无数的芒刺中寻找风华君的身影,现下的他究竟会在哪? 这么盛烈的邪气是不是已经狠狠的伤了他?他这个人总是这么逞强,总是将所有的苦所有的不堪和苦难都往肚子里咽。 亦是这样,让她万分心疼。 疾风依旧,芒刺却不受控制的越发增多。 强烈的光芒遮挡住九叶罂的视线,可她感觉到的力量却在增大。 自打她进入到天命轮中之后,仿佛变得更加强大了,这里的邪气似乎很喜欢依附在她身上,亦是如此让她身上的邪气再增重一分。 在寻找风华君这一点上,邪气的增大只有利而无害。但,这天命轮中甚是旷阔,她只能顺着直觉去寻他。 逼着自己静下心来好好感受一番他的气息。 即便只有一丝纯明的气息九叶罂也能很快抓住,而终于不负她所愿,风华君那已是十分微弱的气息被她准确捕捉到! 第271章戏谢场(1) 下意识向有风华君气息的那方向伸手,却让九叶罂在那一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吸引了进去。 似乎是被引进了一个很空阔的地方,意识亦是在那一瞬间全无。 而当她再醒来之时,周遭是一片白色。下意识警惕起来,当初进入到长无极的心魔之中时起初看见的同样是一片白色,也就是说现下她再次进入了谁人的心魔? 天命轮中只有她和风华君两人,那么,这心魔是她的还是风华君的? 起身走两步,并未感觉到丝毫邪气存在,亦是没有芒刺和疾风。可眼下这一切却是让她觉得更加怪异。 为何会突然进入到心魔之中,或者说这是天命轮中另一方她不知道的天地?九叶罂对自己眼下身处还没有个准确的判断,心下亦是想快点寻到风华君。 天命轮中有太多没办法预料的事情,加上他的灵渊与这里的邪气本就相生相克,想必现下他的处境更加为难。 再多走一步,这片白色之地便稍稍有了些色彩。一点一点,竟像是一副将要铺展开来的水墨画一般,即便只是出现了一点浅淡的色彩却已经给她一种幽静的意境。 瞧着这突然变化的周遭,九叶罂脚步忽然一顿却是叫这些变化亦是跟着停了下来。 再试着迈出一步,这里便又开始稍作变化。 虽不明白眼前这些场景是怎么回事,但九叶罂还是想看完这些景象完全铺展开来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一点一点变化,这里渐渐被山水覆盖,不时还有山中好听的百灵鸟之音传出。只是,竟给她一种万分熟悉的错觉。 视线在四下游离,脚步亦是未曾停下。只要一直行走,这些场景便会一直铺展,最终似乎要形成某一个场所一般,竟然她心中稍稍有些期待,却又不免在想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山峰茂林,还有那流窜着清冽泉水的雅阁…… 当九叶罂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是哪里时,她脚步已然停下,而那些景象的铺展也到此为止。 眼眸中映入的是一番十分熟悉的场景,正是十二空山处。 思绪像是瞬间断点一般,九叶罂甚至默念了一遍“十二空山处”几个字。为什么会出现这副场景…… 现下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九叶罂有些恍惚了。视线盯着四下的景象来回看了好些遍,这里怎么都不像是虚假的,可照理来说这只是重幻境,是天命轮这邪恶之物搞得鬼也不一定……可,一切却又异常真实,仿佛现下她真的身处在十二空山处内一样,竟让她心中隐隐有些触动。 隐隐有泉水的声音传出,九叶罂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在十二空山处中的浅水幽居处。 白色的屏风后渐渐传出一曲足以沁人心脾的箫音,而那些似有若无的泉水之音似乎在配合着箫音的节奏,让人无意之间便放松了许多。 听出那是谁人的箫音,九叶罂面上便不由得荡开一抹笑意,放轻了脚步向着屏风后处行去。 心情随着这一曲箫音渐渐舒缓,她也开始接受这里就是那个十二空山处,仿佛是真的,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站在白衣少年身后,总是会在见到风华君那一秒时心情莫名变好。 即便是不与他说话,只要能看见他,能感受到他切实存在于自己身旁,九叶罂便莫名安心不少。 这一曲箫音如浅水一般缓缓流出,似乎足以抚平世间一切苦难,亦是让九叶罂深陷其中而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只是,在这一曲箫音之间她似乎听见了谁在喊她的名字。 下意识一回首,那箫音便骤停了,替换而来的是风华君清浅的声音,“你来了。” 脑海中先前听见的那一声呼唤全然被风华君这浅浅的一句话给盖过去,九叶罂甚至没有回首仔细看看究竟是谁在唤她,她的注意力便被收笛入腰间的风华君给吸引了过去。 见到风华君并无大碍她面上的笑意一下舒展了几分,想都没想就上前一步紧紧抱了他。 第272章戏谢场(2) 天煞源流闻言一笑,却直白说道:“我若真对你有意思,你以为自己跑得掉?” 九叶罂眸中的笑意虽盛却时刻都带着凌厉之意,亦是不给脸道:“可惜我对你没一点意思,你要是玩够了,便离我远一点。”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亦是在她再次迈步的这一秒,这些虚假的景象全部都消失了,重新回到之前的一片白色。 果然,这些不过是天煞源流造出来玩弄她的幻象罢了。 心中暗道,这还真是一位闲得发慌的正主啊,眼下各种情况对他来说都是不利,虽那些修仙门派中人拿他并没什么办法,可他的力量是注定会被削弱的,九叶罂倒是很奇怪,为何在这要紧的关头他还有心思来同她周旋? 自然,对于天煞源流来说进入天命轮离开天命轮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亦是不会产生半点伤害。 且,前一会天命轮大开之际释放出了不少邪气,想必是给他增添了不少邪术之法。 天煞源流随后跟上她的步伐,却是显得异常轻松,仿佛现下的他已然主宰了整个世间,而那些个修仙门派都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察觉到他一直跟着自己,九叶罂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天煞源流的本事有多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硬碰硬吃亏的是谁她也很清楚。且,她晓得风华君现下定然身处在这天命轮中,前一瞬见到的风华君既是假的,那真正的他又究竟去了哪里? 想着想着她的脚步便放慢了,面上担忧的神色越发深重起来,引得天煞源流一笑,十分盛气道:“你在想别的男人。” 九叶罂顿时加快脚步,未回头,不搭理他。 天煞源流也习惯她这种做法,并不往心里去,继续道:“你要知道,要是你惹得我不高兴了,我随时可以摧毁整个天命轮,让你无法再改写引魂人的命运,亦是可以让你挂念的那个人就此葬身其中。你确定还要这样?”《 》 第150节 九叶罂很是识相一顿脚步,却没有回头,语气之中满是不耐烦,倒是没有惧怕之意,道:“你的意思是可以带我去改写引魂人的命运?还可以将风华君带到我面前来喽?” 天煞源流一笑:“若是我让你二选一,你当如何选?” 九叶罂很快接话:“我两个都要。” “这么贪心,可是会没好报的。”天煞源流走到她面前,非要瞧着她。即便她面上那副不耐烦的神情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可他还是要瞧着她。 九叶罂道:“这么说,你的下场应该要比我更惨。” 说完她便继续迈步,并无意再与他继续这操纵人与棋子之间的游戏。她了解天煞源流的性子,时好时坏,亦是没有任何耐心可言。 现下他这么对她不过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虽他们之间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但她还是不想与他增进任何关系。利用完之后,她便是她,而天煞源流依旧还是那个嗜血无道的天煞源流,并不会有丝毫改变。 天煞源流依旧跟着她的脚步,不忘道:“你该知道,今日要是换了他人与我这么说话,怕是早就落得一俱森森白骨的下场……”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九叶罂没心思再听他说这些话,便当即打断。 天煞源流随即道:“走吧,我带你去改写引魂人的命运。” “有什么条件?”九叶罂未挪动脚步,先问了这句话。 她晓得天煞源流做每件事情都有他自己的理由,亦是有他一定要达到的目的,便正是这样的他才让人不得不防。 天煞源流眸间的笑意忽而变得森寒起来,盯着她看,却是没有说话。 心中下决心,她便迈出一步。 可才走了两步眼前便又出现一片幻境,一面是水一面是火,界限异常分明亦是异常诡异。 九叶罂眉间一蹙,回过身时却不见了天煞源流的身影,只闻他道:“我说让你二选一你便必须得二选一。现在,水火之间,你要选哪一方?” 这语气之中的看戏之意再明显不过,九叶罂晓得,天煞就是在玩弄她,或者是想要看她为难。只因她体内的邪气并不比他弱,所以他无法放她离开,便只有死死的将她困住,不让她成为他人手中用来对付他的棋子。 呵,这算盘从始至终倒是打得不错。 这也正是天煞源流此番要将风华君困在不知名地方的原因,他担心她会被风华君收为己用,届时她便会成为他最大的敌人。 而,九叶罂同样知道,若是她将天煞的耐心耗尽了,她同样会落得一个死的下场。 从以前在死亡世界开始,天煞源流的做法便是这样。 若是有什么东西是他不能归为己用却又能威胁到他的,他便会毫不犹豫的将其摧毁。 倒是这一次,天煞源流的耐心比之前确实好了不少。 可,越是这样,九叶罂便越是怀疑在这背后还有更加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人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进入天命轮中除了控制住风华君以外,难道就真的只是同她玩上一玩?九叶罂不相信,而现下这幻象的出现正好验证了她的怀疑都是有道理的。 “你又想做什么?”九叶罂道:“看来你还真是一个任性的合作伙伴啊。” 天煞源流的声音十分轻佻,并不在意他人的所感所想,只要他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便是最好。 这一点,九叶罂自然也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天煞源流的声音传出:“我说过了,让你二选一,你选,还是不选?” 九叶罂的视线不由得扫过水火两重天,一面是平静却像是暗藏杀机的水,一面是灼烈却像是有着另一方天地的火,她该选的应该是哪一方? 先前天煞说过,要让她在改写引魂人命运和风华君之间二选一,所以,现下这水火两重天便是意味着他们么? 她不相信这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选择,天煞源流的局又究竟是什么? 她什么都想不明白,亦是迟迟无法做出选择。 “你的目的是什么?”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天煞源流却是一阵嘘声,再是道:“这个问题不该由你来问。我说过,你很聪明,亦是我唯一的对手,不如,你自己想想。” 这句话音落之后天命轮中天煞源流的气息便完全消失了。 他将难题留给了她,自己就这么简单的走了? 直觉告诉她一定不会只是这样,可眼下除了听他的话选择一方外,她并没有任何余地可供选择。 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感受企图感受一番风华君的气息。 十分微弱,但却是切实存在的。 她眉间不由得狠狠一蹙,垂下的双手紧紧握住,最后选择了火之境界。 而也正如她所想的那样,穿越灼烈的火海之后,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境地。 感受到风华君的气息在渐渐变强,她唇角边上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果然还是叫她选对了么,风华君果然是便被困在这火之境界内! 周遭很是安静,她脚下却加快了速度,一直顺着气息增强的方向而去,她必须要确认他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安好的。 心中想,只要确定了风华君的安危,她便离开这里。 管天煞源流要她几选几,总归她是不会放弃这次可以改写引魂人命运的机会! 眼前终于出现那白衣少年的身影。 他负手,面上神色不好。 九叶罂跑着向他那处而去,这份气息是风华君的无异,她如此确定。 “风华……君……” 与她声音同时传出的还有“刺啦”一声长剑没入心口的声音。 九叶罂的眸光瞬间呆滞,瞧着面前之人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273章戏谢场(3) 血色一点一点染深了脚下的土地,周遭寂静的空气中弥漫着她隐约的抽气声,还有逐渐浓烈起来的血腥味。 没入她心口的正是风华君的不死软剑。 九叶罂眸光呆滞,将视线锁在风华君那张没有丝毫神情的面上,一瞬都移不开。 脑海中闪过的是十多年前在长乐门中的场景。 那时候的她亦是被风华君以泛着幽兰光芒的不死软剑一剑穿心,如眼下一般,没有丝毫犹豫,亦是不带任何心软。 一切,是在重演么?这是闪过九叶罂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 这一瞬间她也怀疑这是不是有是天煞源流造出来的另一个假象?或者这根本就是天煞源流假扮的风华君? 可,瞧着他那双隐隐泛着幽光的眼,她知道这是真实的风华君。 可,为何他要这么对她? “风华君……”再是一声闷哼传出,他毫不留情地将不死软剑抽出,让她连站都站不稳,不由得半跪下来,捂住胸口的手指尖有鲜血溢出。 “这一剑,是你为天下人所受。”言罢,他却是将她扶了起来,明明两人靠的这么近,连眸光之中看见的都是彼此而已,可为何她感觉这么遥远? 难道这一次真的是她会意错了么? 风华君不惜跟着她进入到天命轮中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她承受这为天下人所受的这一剑? 那他为她将所有的芒刺都避开,为她开出那么一条畅通无阻的路又是为了什么? 为何在这一瞬间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而就在她眸中的疑惑渐深时,心口的疼痛感便忽然消失了,替换而来的是风华君给她的一个拥抱。 带着她从来不曾得到过的温存,那么温暖又是那么温柔,仿佛得到了这一个拥抱就得到了整个世界一样,让她不由自主的感到满足。 稍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眸中的神色也已经褪去了前一瞬的疑惑,仿佛是很顺理成章的接受了眼下的场景变换。 只是,内心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要相信这一切,亦是不要对面前这个让人付出任何多余的感情。 可,她就是不受控制的想要去感受这一切。 前一瞬承受风华君那向着心口一剑的疼痛,这一瞬间享受风华君给她温存的滋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仿佛所有的防备都在这一瞬间被卸下了,亦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想什么。 “你看,你总是这个样子,叫我该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面前的风华君话语浅浅同她说了这句话,面上亦是浅淡,却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而在这一句浅浅的话语中包含的亦是无限的温柔。 她能感觉出来。 九叶罂下意识便开口回答:“不是的,我对风华君最不随便了,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骗你或者玩弄你,你要相信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在听到风华君这句话时,她就是下意识的想要解释。 “是么……”风华君越发浅淡的声音传出。 他问:“可,为什么你要杀那么多的人?” 九叶罂顿时身躯一怔,连眸中的闪烁都在那一瞬间不由得停滞一秒。 “风华君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我,我可以解释的,我都是有原因的!”九叶罂一下变得着急起来,一点都不想被他认为是世人口中的魔头第九令。 风华君却打断她的话,他道:“长乐门,百夜城,还有西域无数无辜者的性命,不都是你一人所害么?” 九叶罂的瞳孔放大一瞬,下意识去抓他的衣袖,直直盯着他的眼,道:“是我杀了人,可我有理由,你听我说理由好不好?” “理由……有什么理由是可以为你残杀无辜之人的恶行进行维护的?”风华君那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眸中映出的是她一个人的身影,她看见自己眸中的恐惧,以及害怕被风华君当成真正的魔头的慌张。 是啊,世间喊她为魔头的人千千万,可她就是不愿意让风华君这么以为。 她所有的底线,便是这个人的看法。 第274章戏谢场(4) “你看……你还是想,想杀了我……” 风华君那胜雪的白衣之上渐渐透出鲜血的颜色,一点一点加深,看得她触目惊心。 九叶罂一再后退,甚至丢弃了还沾着他鲜血的竹埙,眼神却被他的眸光给死死锁住,即便想要移开视线不去正视这一切,她也做不到。《 》 第151节 风华君那处传出一声忍痛的苦笑,垂眼一看心口上逐渐加深的血色,唇角边上苦笑之色越发深重,仿佛早就料到有这一天。 可他用这样的神情看着她,叫她心中万般煎熬。 九叶罂甚至不敢相信是自己亲手给了他这样致命的伤……方才那一瞬间自己是怎么了,她不知道。 可她却能回想起当邪气侵袭入她每一处血液而她却没有丝毫办法的感觉。那么无助,却又带着令她兴奋的冲动。 她到底是在抵触还是在接受? “风华君,我……,我……”她甚至连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还能说些什么?看着他那绝望又失望的眼眸,她再一次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究竟做了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风华君拖着那因伤而疲倦的身子还在对她步步紧逼,问:“其实,在你心中根本就没有原谅过任何人,亦是不会去原谅任何人……” 她摇头,眸中满是慌张与惊恐,仿若被说到了最不堪一击的一面,让她不敢去面对。 风华君道:“多年来你都在隐藏内心的恐惧,都在用一种最不经意的方式将你所有的不堪带过。祁山被竹阳墨氏踏平的那一瞬,你恨了。被逐出十二空山处的那一瞬间,你恨了。在受到世间所有人的缉杀的那一瞬间,你亦是恨了。只是,你从来都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不敢看清自己究竟有多么邪恶。” “别说了,你的伤……”她的注意力放在他心口的伤处。 竹埙那一击将他伤得有多重,她很清楚,而那竹埙之中注入的邪气有多少,她亦是再清楚不过。 但风华君却依旧打断了她的话,继续道:“我的伤你当真在意?” “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在意你。”她皱着眉头,仿佛想要证明什么却什么都无力证明。 “可你却杀了我。”最后这一句浅浅淡淡的话语被道出之后,他的身躯便开始在她眼前一点一点消失。 如烟雾一般,什么都再也抓不住。 九叶罂瞳孔顿时放大一分,她像发疯一样去抓他消散的身影,可什么都抓不到。 “别走,你别走,风华君,风华君……”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处于心间上的东西开始彻底碎裂,碎成无数块再也无法拼凑完整的碎片。 “风华君,风华君,风华君!” 撕心裂肺的大喊,便正是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全部都寻上来了。她总以为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连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的人。 可,在亲手伤了他,杀了他,在亲眼看着他灰飞烟灭的那一秒,那些被她深深藏在心底的恐惧全部都冒了出来。 不受控制的吞噬掉她全部理智,让她变成一个再也没有安全感的疯子。在大喊着那逝去之人的名字,在拼尽全力想要留下一点有关他的痕迹。 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抓到,什么都无法留下。 他本该是最无辜的一个,却因为她而送掉了性命啊…… 看着最后一缕烟雾飘离这个地方,看着一切回到最初的景象,仿佛这个白衣少年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九叶罂脚下一软,顿时瘫坐在地上。 眼眶因极力睁大而变得干燥不已,已然产生数条血红的痕迹。眸中没有丝毫神采可言,现在的她就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一般,只是呆呆的坐着。 没有哭喊,也不带丝毫情绪。 可,面上的平静却丝毫抚平不了心中那股一直想要突破什么障碍的气息。似乎有一团火正在她心中灼热开来,她却无论如何都难以控制,只得任由着着一团莫名的火将自己的情绪一点一点推向极端。 终于,一个声音出现在她脑海,在唤她的名字,在告诉她没有必要再压抑一切本就不该被压抑的情绪。 于是,那股在她心间涌动着气息更是肆无忌惮的流窜,让她那干涩的眸中的妖红加深一分。 带着前所未有的邪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双眼之际,周遭一切场景都变了。 出现在她红眸之中的是那穿着一袭妖冶红衣的天煞源流。他眉眼与嘴角边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是那种达到目的之后,甚为猖狂的笑意。 而先前那些场景全部都消失了,变回到天命轮中的景象。周遭都是芒刺,带着万般的邪气,却偏偏避开了他们两人。 仿佛连这些足以杀人的芒刺都害怕眼下这两个身上满是邪气,站在天命轮中央的人。 九叶罂面无表情站起来,她能感觉到眼下的自己已经不再是前一瞬的自己。此刻的自己很强大,或许可以与这恶源之主天煞源流媲美都不一定。 她也明白了,那根本就不是风华君。而那些在她眼前飞快闪过的景象都是她的心魔所致。 她亲身经历过却未曾真正释怀放下的事情,成为了她的心魔,造就了这些心魔对自己展开盘问。 亦是,造就了她终将步入邪恶之渊的下场。 即便是现在明白了一切也是徒劳。被压制在她心中最深的邪念都在她以为风华君被她所杀的那一秒被全部激发出来。 现在的她很理智,却因这份理智而变得冷血。那所谓的道在她看来真的变成了杀人嗜血一路而已。 该可怜自己么,她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亦是做不到去可怜这样的自己。 她想,这样的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得到一丝一毫的可怜。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九叶罂将她那猩红的视线移去天煞源流面上,原来他设计这一切的目的都只是为了激发她体内最邪最恶的气息。 而那些所谓的协定,以及改写引魂人命运一事不过都是他用来牵制她的幌子罢了。 九叶罂终于看清了这一点,这天命轮中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改写命运的方法。 一切,都是他骗她的。 而她,却相信了这一切,终于变成了天煞源流最想看见的那副不堪模样。 只是,眼下的她居然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感觉不到,只是平静而已。 她不同他说话,只是向着自己来时的方向而去。 自己是从天命轮中哪个方向进来的她还记得,天命轮的缺口又是在哪个方位打开的,她依旧不曾忘。 只是,她还不想就这么离开。 风华君还在其中,她知道。 即便先前她所看见的两个风华君都是天煞源流用幻术造出来的假象,可她知道风华君并未从这里脱身。 “放他离开。”九叶罂的话语中带着冷冽的语气,与之前那样邪魅的她一点都不一样。 天煞源流面上的笑意并未退去,微微一抬手便出现一道结界。 风华君正身处其中。 只是,她看得见他,而被困在结界中的他却无法看见外界的一切。 他的面色那样惨白,想来是在这天命轮中受了不少邪气的折磨。而他那双带着急切的眸子中,仿佛是在拉她回到最初的位置。 可,她却回不去了。 天煞源流道:“我放他离开,可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是啊,她知道。 从第一次在死亡世界见到这个丧心病狂的恶源之主时她便知道了。 九叶罂瞧着风华君,道:“杀戮,我帮你。” 第275章动荡 不过一瞬时间而已,天地风云涌动,天际之象亦是大变。原本一派清明的天际因天命轮的再次异动而变得异常翻涌,仿佛有要吞噬一切事物的势头。 世间之中亦是刮起了阵阵疾风,将家园城池吹得凌乱不堪。 世间百姓纷纷逃难,说是天灾降至,要去到最高的地方才能躲过这一劫。 夏将离瞧着那大变的天象,眉头紧锁,本想不打招呼便离开却被风千夜发现了,及时将她喊住。 “你这么着急,是想要去哪?” 风千夜瞧着她离开的方向,正是向着那日天命轮产生缺口的方向而去。他亦是投去一瞬目光,却故意不说透。 夏将离脚步顿住,却是没有同他说话。 风千夜便再道:“我看这天色不好,不若再等几个时辰出去,否则要遭雷劈都不一定,你说是不是?” 夏将离面色浅淡,话语更是浅淡,“你知道我要去哪,不要阻拦我。” “正巧我也要去那个地方,只是想让你等一等我,你我一起去,好歹有个伴。”风千夜的话语虽故作轻松,可若是仔细听亦是能听出当中的紧张之意。 夏将离正是发觉了这一点,才没有转身离开。 这个关头很是要紧,想来以风千夜的头脑更是比众人要早一步察觉到天边的异象,而他这么淡定,不过是想安抚住各大门派的心绪罢了。 话音一落,秦溱溱与柳出蓝南浅便一并出现。 柳出蓝道:“二师姐要做的事正是我们大家都想做的事。” 南浅特意在后头解释一句:“在下可以担保,柳兄这次定然不会冲动。” 言罢柳出蓝微微垂首,面色很是凝重。 秦溱溱亦是道:“二师姐,身为引魂人自当同生共死,我们不会让二师姐一人去面对此番大难,亦是不会让罂姑娘一人去承受一切。” 不知不觉间白寻,长无极两位引魂人也出现在房内。 风千夜道:“现在,你愿不愿意等几个时辰,我们商量商量再行动?” 夏将离瞧一眼众人面上的坚定的神色,最终一点头。 而,其余世家门派却不像十二空山处这么耐得住性子。除去乌枫陌上桑不说,其余的门派皆在天际产生异动的那一瞬间全数出动前往天命轮异动的方向。 其实乌枫陌上桑本不想管这档子事,要是真的袖手旁观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情,但眼下十二空山处不能作为主门派出头,那就便只有他风千夜的乌枫陌上桑去打头阵了。 但,鉴于风千夜现下身处在十二空山处内,乌枫陌上桑那处也只好暂时按兵不动。 虽外界那些门派也在催促乌枫陌上桑前往天命轮产生异动的方向,但风千夜在十二空山处的事情其余世家门派并不知道,也就是说,风千夜在其余人看来就是一个失踪的人物,故此乌枫陌上桑即便是什么动作都不做,那些门派也不好说些什么。 多数世家门派已经在天命轮产生异动的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可等到了那个地方之后却没有一门派敢先动手的。 很久之前天命轮亦是产生过一次异动,可那时候的异动远远不像现在这样。 即便是站在结界内都能感受到因天命轮的异动而大肆向外泄露的邪气,无数的恶灵与冤魂都在无穷无尽的向外逃跑。 与被困在死亡世界中的死魂一样,这些已在天命轮中积累了数百年的恶灵亦是再迫切不过的想要冲破这一道屏障。《 》 第152节 事实证明,这道屏障已经无条件的向他们打开了。 众世家门派眼眸中出现的只有再一次大开的天命轮,数万道刺眼的芒刺之中隐隐藏匿着两瞬不寻常的妖红之色,而在之后的时间内,这两道本就不寻常的妖红色光芒更是在一点一点的将这些足以致死的芒刺全数吞噬殆尽。 第276章被困川之渊 可,风华君一从天命轮中脱身便被不少正派弟子围了去,让她的靠近变得尤为困难。 只是瞧着风华君便晓得他眼下并不好受,纵使这么多的正派弟子将他围了去又能怎样?却是帮不了他一丝一毫。 只有她知道要怎么帮他,怎么救他,怎么让他恢复正常。 可,现在她却没有办法接近他。 心中涌起一股冲动要去到风华君身边,她亦是晓得天煞源流在这时候把还受着伤的风华君放出天命轮只是想将局面造就得更加混乱罢了,只是想让她为了救风华君于邪气之中而杀人罢了。 可即便知道是这样,她还是想要过去。 像风华君这样一身正气的人能在天命轮中待这么久还不碎灵渊已是奇迹,可她知道,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受到了邪气的侵蚀,若是不尽快将其逼出去,风华君便会因为两股气息不相融合而即刻身死。 所以她一刻都等不了!杀人便杀人吧,总归她不愿意拿着风华君的性命来做任何冒险之事。 风华君眉间紧锁,却始终都注视着她。 她穿过一路荆棘,斩杀了所有围着他的正派人士,只是为了救他一命。可风华君那双眼眸之中有的情绪为何那么令人心痛? 仿佛是在叫她不要过去,仿佛是在说停止一切吧……什么都,不要再做了。 可,她怎么能停下来? 摇风不死人尉迟风华可以为了天下苍生而献出一条命来阻止她,可她做不到。她可以杀尽所有人,亦是可以不要性命,只是不想他死。 “九姐姐不要!” 就在她十分接近风华君时,柳出蓝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引起她的注意回身一望却是叫其余门派的剑阵之心直接贯穿她腹部。 身躯猛然一怔,眸中的神色亦是在那一瞬间停滞。 是柳出蓝他们来了,风千夜也在,十二空山处所有被找回来的引魂人都出现了。 九叶罂看见柳出蓝眸中的错愕,还有一丝闪躲。 身后的风华君很快被夏将离秦溱溱带走,而她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鲜血很快滴落下来,让她那颗本不该再有任何情绪的心脏,隐隐感到疼痛。 为何柳出蓝眸中会出现错愕与闪躲的神情?又是为何,他要喊住她? 暗自苦笑一瞬,原来连她的出蓝弟弟都开始不相信她了么……一身邪气的她向着受了重伤的风华君而去,他们以为她是要害他? 夏将离以引魂之术引来不少魂魄将风华君周身的邪气吸去,他们便站在了一起。 所有十二空山处的人都站在了一起,独独没有她。 九叶罂的眼神依次扫过这些人面上,他们每一个人的眉头都是紧锁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有很多话要同她说,却又每一个人都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他们周身的气息纯明无比,而她周遭的气息却泛着谁都能看出来的妖冶红光。 当剑阵剑心贯穿她腹部之后,那些门派弟子却一个个又都不敢上前一分,生怕她会被这一击给激怒而大开杀戒。 是啊,她这个魔头第九令是个怎样的人她自己早就该认识清楚了。 可,为什么心中就是偏偏要有一个声音总是会在她即将坠身于深不见底的深渊时将她狠狠拉回来? 而,每一次被拉回来,她便不得不正视现实,便不得不再被自己伤一次,被这些人给伤一次。 这样的生活仿佛就是她的苦难,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也避不开。 起风了,吹乱的不止蚀衣襟与发丝。 她心中始终都有一个地方是为了十二空山处的引魂人而留,可为什么,即便是连他们都不相信自己了? 那份本就薄如蝉翼的信任真的要在此崩塌了么? 鲜血不止,她面上却笑开了。笑声逐渐变大,在无限的嘲笑自己。好可怜啊,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么可怜。 夏将离与风千夜交换一个眼神,其余引魂人也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 引魂人抢在其余门派与天煞源流动手之前布下天罗地网,而这天罗地网亦是只针对九叶罂一人。 天煞源流本是看热闹的神情一下僵住,其余门派弟子亦是避之不及。 只因在天罗地网将九叶罂困住的那一瞬间开始这里便开始结冰,一点一点涌出大海之水却又在下一瞬间尽数结成冰,形成一个没有办法突破的结界。 而九叶罂站着的地方,但凡有花草鸟虫也全部被困在了这重结界之中,除了她一人,其余生灵全数被冻结,似乎带着最后的力量想飞出结界,却最终逃不过被死死定格在这冰冷的寒川之中的下场。 九叶罂眸光稍作流转,施法的正是以夏将离为首的所有引魂人。 柳出蓝,白寻,长无极,秦溱溱,都参与了此事…… 天煞源流神色大变,却没有多做纠缠。 被困在寒川内的九叶罂感觉周遭无限泛出的寒意,腹部的伤口似乎也因为这来得太快的寒意而变得没有知觉。 即便是在不停的流血,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这处界域的妖红光芒亦是在那一瞬间被无穷无尽的白光和寒意覆盖,令在场的人无一不泛起寒颤。 只一瞬时间而已,这里便变为了一派寒极之地。天际没有变化,亦是没有飘雪,只是异常寒冷。 一门派门主不满十二空山处的引魂人这么晚才赶来,毫不思索便开口:“你们十二空山处的孽就该由你们来还!磨蹭到这时候才出手端个架子,在我们大家都半死不死的时候出现,你们就这么好一口面子!?” “你!”柳出蓝欲与之理论,被风千夜稍稍一挡。 风千夜瞧一眼眼下已然全无意识的风华君,道:“门主难道看不见十二空山处的令主才从天命轮中脱身?十二空山处引魂人的规矩是什么,你们当真不知道?” 无令主之命不得出山。 说到这里,风千夜眸中深意渐长,再看一眼风华君,面上却是流露出一丝敬佩的意味。 心中暗道,这种不要命的赌注怕是只有尉迟风华一人敢做。将时间掐得这么准,而若是今日他们晚发现一步他的留书,晚来了一步,他难道真的打算就这么死在天命轮中了? 先前说话的门主没想到乌枫陌上桑的风千夜家主会站出来为十二空山处说话,也是懦弱,当即便匿了声响。 只是,这魔头第九令一事可就没有这么好解决了。 一人道:“你们将魔头困在这寒川之中又有什么用?寒川迟早会消,再说这魔头邪气如此之甚保不准明日便出来了,我看还是直接取了性命来得一劳永逸!” “对!取了魔头的性命!” “一劳永逸,造福苍生!” “是啊,杀了魔头,杀魔头!” 一人开头,便有不少极度厌恶第九令的人纷纷附和。 但,修仙门派之中还是有几个识货的。 蓬莱后派门主终于出言:“风家主与几位引魂人的做法,在下明白其深意。往各位同僚莫要再咄咄逼人。” 风千夜与引魂人皆将视线转去这位仙士面上。 风千夜微微一颔首,想来不用他说明,这位仙士也会为大家解惑了。 闻这仙士道:“各位稍安勿躁。此乃寒冰川之渊结界,除非引地心之火,否则无法破除。” 仙士将视线转向引魂人那侧,继续道:“想必各位引魂人是想用这川之渊将魔头第九令永生永世困住。故此,各位同僚更是不必担心第九令会破结界而出。” 柳出蓝微微垂首,心里很不是滋味。 是啊,这川之渊只可进却难出。 如今九叶罂被这么一困,怕是再难离开。 第277章原因 “二师姐我不明白为何要启用川之渊,为何……风华君会留下这样的指示……” 回到十二空山处将风华君的事情处理好之后,柳出蓝终于将一直以来的疑问问了出来。 一同回来的只有夏将离,秦溱溱与南浅。 风千夜暂时回了乌枫陌上桑,而白寻与长无极在川之渊处守着九叶罂。 夏将离不言,神色却没有比柳出蓝放松丝毫。 南浅在后头跟着,自知插不上话便什么都没说。 柳出蓝不甘什么都不知道,便快走了一步拦在夏将离跟前,问道:“二师姐为何不愿意将实情告知于我?风华君留书告诉我们什么时候赶过去,什么时候启用川之渊是为了什么?难道这真的是用来抓九姐姐的陷阱?连你们也开始与她站在对立面了?” 夏将离看上去很是疲倦,声音却极力保持淡然,道:“我不知道。” “不可能!”柳出蓝十分肯定:“你们就是有事情瞒着我,不管什么都不跟我说只让我服从,你知道刚才九姐姐看我的眼神是怎样吗?你也看见了吧,她一个人有多无助有多绝望,可为什么我们还要这样做?” 夏将离眉间稍有一蹙,“我们的使命便是服从,不管风华君说什么,去做就是了。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试图去理解。” “可我不要这样!”柳出蓝情绪有些失控,只因他比谁都要看得清楚,当九叶罂用眼神扫过众人时,她眸中那份破碎的信任与无助感。 而偏偏是他喊住了她……柳出蓝不禁想,若是那时候换另一个与她不相干的人喊她,她定然是不会动容的。 可,偏偏就是他啊。 因为他是她的出蓝弟弟,因为他们之间还有一层信任与在乎存在……可,这一次过后,怕是他与她之间这些在乎都将消失不见了吧…… 他看她笑过伤过,看过她风光和落寞的时候,却从未看过她这般神情。 这不是从前的九叶罂,他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想要知道答案,想要知道九叶罂在这世上除了他究竟还有不有可以相信的人。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夏将离亦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语调不由得升高一分,却又在下一瞬控制了情绪,道:“她是天下人缉杀的对象,若是不想她死,便只有将她永远困住一个办法。我想……或许风华君便是不想看她死,才做出这个决定……” 将她困在川之渊,没有人进得去亦是没有人出得来,虽失去了自由,可这川之渊却是唯一能护她周全的地方。 夏将离亦是不明白为何风华君要留下这样的指示,她根本就不知道风华君将他自己算在计划中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会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只不过是在发觉他留下的书信时按他说的做而已。 而在看见要将川之渊召唤出来时,夏将离心中便有了考量。 她不知道风华君要做什么,可这川之渊对于九叶罂来说却是一道极好的屏障,足以保她性命。 在天命轮那边瞧见风华君时,她心中便有了定论,这就是风华君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只是,他为这戏付出的代价太大,大到快要将自己的性命给搭进去。 也是在那一瞬间,她心中存有的点点希望全部都破碎了。《 》 第153节 夏将离明白,风华君与九叶罂之间谁都介入不了。即便是站在正邪的两端,他们之间亦是不容任何人替代。 唯一的存在,才值得用性命去守护。 风华君对九叶罂是这样,九叶罂对他,亦是如此。夏将离只恨自己到了那一刻才明白过来。 心下免不了一阵疼痛,却又晓得一切早在多年前便是这样,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正视罢了。 如今柳出蓝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她也终于为自己得到了一个正视事实的机会。 只是,这样的事实依旧让她感到酸楚。 柳出蓝眉目间的少年神韵在这短短的几个月之间全然被哀怨覆盖,道:“为了保护,就可以将她的自由夺去么……她还伤着,就这么被丢在那极寒之地,这就是风华君想要的护她周全么……” 第278章拼凑招魂引(1) “我?”风千夜觉得甚是不可思议,用手指着自己,瞧着风华君。 夏将离也觉得好生奇怪,这两个天生为对手的人怎么能凑到一堆去的。 然,风华君十分肯定一点头,便转身了。 风千夜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听了这个人的话,就这么跟了上前。一直到目的地前,风千夜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跟着来了…… 心中很是懊恼,面上却异常不露神色,先问一句:“你身上的伤可还有什么大碍?” 风华君不言,手上已然开始动用灵力。 风千夜见状当即佯咳一声,心中暗道,看他这么快就能用灵力了,想必也没什么大碍了。 风华君手上灵力未息,风千夜便静静站在一旁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不一会儿,面前的石壁便被一泉瀑布所替代。 清浅的水缓缓下流,却是无声。风千夜被这突然变换的场景吸引注意力,且这场景虽然变了却是悄无声息倒是让他很好奇。 一时之间风千夜还真不知道自己究竟跟着风华君来了一个怎样神秘的地方。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风华君手中的灵力对这些流下的泉水有莫名的引力,这些泉水竟开始向着他这侧缓缓移动,却安静的脚下降落,没有溅出丝毫水花。 到现在风千夜还没看出来风华君想做什么,但瞧这架势,说这里是十二空山处最神秘的一处地方也不为过。 “你这十二空山处倒真是一处宝地。”风千夜渐渐看出些端倪来,面上也由最初的疑惑变为浅笑。 抱了手在一旁耐心待着。 风华君那侧正是在一点一点将这十几重的结界解开,第一重是石壁,第二重是泉水瀑布,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结界覆在这一处地方,为这里做了最好的隐藏。 风千夜自知帮不上什么忙,便也不打扰,他很想看看十二空山处最神秘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再是半个时辰过,风华君终于将结界全部解开,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道紫光。 风华君先上前一步,风千夜却道:“喂,你清楚里面是什么吗?” 风华君看他一眼,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往里走去。 风千夜不爽,明明是这个人叫自己来的,怎么自己来了他却反倒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不管,反正他跟了上去。 进入紫光之中,身后便立即有一道瀑布坠落而下,隐去了他们两人的身形。 而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又一道石壁。 风千夜忍不住出声:“喂,风华君费了这么大的劲想让我看的就是这个?” 风华君瞧他一眼,浅浅道:“仔细看。” 风千夜一笑,还真听了他的话仔细将这石壁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是让他发现了当中的不对劲之处。 风千夜面色稍显诧异,不由得向着石壁靠近一分,想要碰一碰那石壁却忍住了,只道:“这是……先令主留下的东西么……” “不错。”风华君浅浅答。 在那石壁之上出现的正是以尉迟仪之血书写的文字。时间虽长,可上面的文字却依旧一清二楚,只是设下了多重结界保护,若是灵力不纯明根本就无法看见。 风华君道:“这是拼凑招魂引的办法,也是唯一可以与天煞源流抗衡的利刃……” “既是你十二空山处的宝贝,你让我看做什么?”风千夜意识到什么,顿时打断他的话,眉间一拧。 风华君有一瞬沉默,随即将视线转去了石壁之上的血字。 这些血字他亦是第一次看见,可大多都是十二空山处的音法,他只要看一眼便能记住。只是,他还需要风千夜记住这些。 风华君道:“若是我出了什么意外,便劳烦你用此血字将招魂引拼凑出来。” 风千夜这下算是明白了,当即去与风华君过招。风华君只一躲再躲没有任何要出手的意思。且,即便只是这么躲了一躲便已经让他的气息紊乱。 风千夜收手,道:“你的灵渊怎么了?为何只是这么几招便费了你这么大的劲?” 风千夜面上神色异常凝重,倒是风华君这个当事人一点多余的神情都没有,该怎么淡然便怎么淡然,仿佛现在说的根本就与他无关。 “无碍,这个忙,你且帮还是不帮?”风华君在意的只是石壁上的血字而已。 风千夜再瞧一眼那石壁,最终将视线转去风华君面上,终于想通了什么,道:“所以这才是你想要让我记住这些血字的真正理由吗?” 风华君的眼神稍有闪躲,便闻风千夜继续道:“学血字之法拼凑招魂引需要极为纯净的灵渊,放眼世间,在各大仙门世家中除了你我还会有谁有这么纯净的灵渊?而,你却将这事情交给我来做,是不是说明你的灵渊其实已经被邪气污染了?” “不错。”风华君依旧淡然。 风千夜却极为不可思议。 风千夜晓得风华君进入天命轮的原因,亦是晓得他强大无比,只是进入天命轮中难免要受到邪气的侵袭。原以为只要风华君成功出来了便会安然无恙,却是不想,就连风华君这种修为的灵渊都被天命轮中的浊气给污染了? 难怪风华君愿意带他来十二空山处最隐秘的地方看最神秘的血字。只因,眼下能做到拼凑招魂引的人只有他风千夜罢了。 只是,风千夜却不明白,风华君接下来要做什么。拿着被拼凑出来的招魂引去与天煞源流血拼吗? 若风华君的灵渊真的受到了邪气的污染,即便他持招魂引,亦是没有办法与天煞源流那种恶灵之主抗衡。 风千夜相信,这个道理风华君不会不懂。 可,为什么他还要继续这么做下去? “你且告诉我真相,你将川之渊的结界打开,又要将集十二招魂令的招魂引拼凑出来,究竟想做什么?”风千夜问。 风华君答:“将天煞源流困进川之渊,以招魂引镇压。这,便是我所有的目的。” 风华君眸中清浅的神色竟让风千夜有一瞬间的怔住。这个人是不是太过淡定了? 还是说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成功便成仁? 风千夜问:“所以困住天煞源流才是你将川之渊召唤出来的真正目的……也就是说,你有办法将她从川之渊中带出来?” “没有。”风华君浅答,“如你们所知,川之渊结界一旦开启便谁都没有办法打开……” 风华君眼眸一垂,却是不再说下去,丝毫不让人看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风千夜爽快道:“拼凑招魂引的事情我义不容辞,只是,你若是不想活了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 风千夜与风华君平视彼此,闻风千夜道:“届时,我一定使出浑身解数阻止你犯傻。你想死,怕是没那么容易。” 风华君浅淡一笑,却是不语。 向外走去。 风千夜很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并未跟着风华君一同离开。 他虽是乌枫陌上桑的家主,亦是拥有极为纯净的灵渊,可这毕竟是十二空山处的秘术,若是想要万无一失的将招魂引拼凑出来还真的好好钻研一番。 第279章拼凑招魂引(2) 半月时间过去,风千夜已然离开了十二空山处回到乌枫陌上桑。 而整个世间早就被天煞源流给搅得不成样子。 动荡暴乱已然四起,奈何所有仙门连半点法子都没有。没有办法预知天煞源流会在哪里出现便只有去善后了。 可,越来越多的血案,越来越多的杀戮无穷无尽的展开,亦是让各大门派都身心俱疲却还是不能松懈一瞬。 执行完任务之后柳出蓝站在去向川之渊的方向久久不能挪开步伐。 南浅随后而来,站在他身后瞧了他良久,却没有出声。 今晚柳出蓝与南浅善后了三个地方,全部都遭到了天煞源流的血洗,全部都是干尸。 他们晓得天煞源流采血会使他变得越来越强大,亦是想要阻止却总是慢了一步无从下手。每每赶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派干尸的景象,让人心中好生难过。 而身为引魂人,更是能体会到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心中究竟有多不甘,究竟有多恨,有多怨。 可是他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看见那些干尸的那一秒间,柳出蓝想到的却是他的九姐姐。他那被困在川之渊那种极寒之地的九姐姐是不是也像这些无辜死去的人一样无助? 她是不是恨他们了?还有她那一身的伤,有没有好一些? 思绪被放得很远很远,却让他心中有了一瞬间的安宁。 不知这么站了多久,柳出蓝终于开口,声音很沉:“神算子,你说,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若是当初我不执意去寻九姐姐,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 南浅上前一步与他比肩,道:“柳兄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一切是躲不掉的?” 柳出蓝微微侧首去看他,显得有些不明白。 南浅面上带着一缕温柔的浅笑,道:“家父说过,世上事都有因果轮回,而不管轮回的究竟是好还是坏,是早还是晚,总归是要来的,总归谁都无法躲开。” “是这样么……”柳出蓝道:“我晓得引魂人最后都是不得善终,想必,你也晓得这件事了吧……其实所有的引魂人之所以能与魂魄灵魂相通也不过是因为引魂人同样是邪恶的存在,或许我们这些引魂人与那天煞源流根本就没有丝毫区别……” 这还是第一次,南浅看见柳出蓝的情绪这么低落。 在天煞源流肆意人间的这段时间内南浅深深的感觉到了柳出蓝的无奈。他明明是想为了天下众人做些什么,可却是什么都无力去做。 柳出蓝的那种无力感,南浅看得再清楚不过,所以他知道,不管是柳出蓝也好,还是十二空山处的其他引魂人,即便是九叶罂也好,他们与天煞源流都是不同的存在。 是绝对不一样的。 南浅道:“怎么会是一样的存在呢……在下眼中的柳兄在拼尽全力救人,可那恶灵之主却以杀人取血为乐。这不就是不一样的地方吗?”《 》 第154节 柳出蓝道:“你少安慰我了,就会说些好听的。” 南浅一笑,瞧着柳出蓝,道:“若柳兄执意认为自己是邪恶的存在,那在下变也是邪恶的存在。” “你可是陵山南氏的少主,何必要与我一同淌这趟浑水。”柳出蓝赶紧出言。 南浅亦是没有丝毫犹豫便接话:“多年以前柳兄和罂姑娘对在下有恩,自那时起在下便将两位当成心底人。如今,两位一切都没变,变的,只是这个半点不由人的世道罢了。” “被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当着舒服了不少。”柳出蓝面上终于展开一瞬笑颜,“没想到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神算子在这种时候还是有点用的嘛。” 南浅道:“古人言,天生我材必有用,或许,在下的用处便在此了吧。” 言罢南浅呵呵一笑,倒是让柳出蓝有一瞬间回到了过去的错觉。 他还是那个嘴上不饶人的柳出蓝,而身旁这人亦还是从前那个傻呵呵只知道跟着自己的神算子。 只是,一起走过这么多路,挺过这么多关,柳出蓝倒是习惯了身边有他的陪伴。 第280章焚天(1) 月色如霜,将川之渊这一处结界映衬得更加寒冷。 打从川之渊在这里布下之后,方圆百里寸草不生,更是有将这周遭全部都冰封的架势出现。 冰越结越厚,渐渐的冻结甚至要阻挡住九叶罂看外面的一切视线。 可是她知道,外头有两位引魂人在,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们的气息,更是能辨别出来究竟是哪两位引魂人在外头。 只是,她被困在这已经有半个月,这两人明明日日都在却没有一人主动同她说一句话。 不知为何,九叶罂心中之觉得越发得凉,似乎曾经的一切她都不再拥有,而即便是曾经同生共死过的引魂人都不愿意再相信她。 她在结界内呆坐着,腹部的伤口恢复了不少,原来这冰冷的结界居然有治愈的功效,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只是,若是她这颗碎得不堪一击的心若是也能被这寒冰治愈便好了……可,她想,应是不可能了吧。 其实她不痛恨将自己困在这川之渊当中的人,也明白那些修仙世家要缉杀她的原因,她甚至要比他们更加厌恶自己。 可她这一颗心就是很凉,或许是内心始终抱着一丝至少引魂人会相信她的希冀吧……而当这份希冀被这无法破除的川之渊替代之时,那种绝望和无助是无法言说的。 其实被困在这里也挺好的,九叶罂不自觉这么想。 她晓得外界的人一定会想尽办法缉杀天煞源流,只要十二空山处在一日,只要那个雅正的尉迟风华还在一日,这天下总会回归太平的吧。 而她的最终归宿,留在这里,便是帮了所有人的忙,便是不让任何一个人为难。 “九师姐……” 川之渊外头忽然又声音传出,平平淡淡之间却出奇的笼上了一层忧愁,是长无极的声音。 九叶罂一怔,没想到外界的人会主动跟她说话,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长无极似乎并没有要听到她的回答,只继续用一贯平淡的口吻道:“我知道师姐能听见我的话,我希望师姐能仔细将我的话听完。” 九叶罂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一分,不经意触碰到哪寒冰之后却是猛地一缩手,那股极寒之意让她心间一颤,着实不好受。 川之渊中的那一声缩气声被长无极听去,他续道:“九师姐的所作所为为十二空山处蒙羞,亦是让整个修仙界所不齿……按理说,十二空山处将九师姐碎尸万段来表达对天下人的歉意都不为过……” 九叶罂认真听着,眉间却不由得蹙起一分。 “可,我们却恨不起你来……”长无极声音中的低落变得尤为明显,道:“不光光是我,整个十二空山处的人都相信九师姐,也都很喜欢九师姐……” 眼瞳一紧,九叶罂的眉间已然锁到极致。 不知为何,这些话从长无极这个本就不擅长说话的人嘴里说出来给她的触动甚至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是啊,她造孽这么多,早就该被十二空山处诛杀了,早就该被天下人杀之而后快。 可,十二空山处的人却不愿意对她动手,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现下被困在川之渊中而已。 若不是长无极这时候说了这一番出来,她怕是还要陷在无穷无尽的绝望之中。 其实,十二空山处比任何一个门派对她都要宽容不是么? 长无极道:“九师姐应该知道,十二空山处从来都是一个极为雅正的地方,可大家却都在遇见九师姐之后多了一分从来都不曾有过的人情味……是九师姐改变了我们……” 九叶罂不由得一闭眼,一行清泪滑落脸颊,落在冰川之上产生一阵灼热之感。 “所以,希望九师姐明白,不管前路如何,九师姐始终都是十二空山处中人,永远都是第九引魂人……”长无极当真是在掏心掏肺说出这番话来,“川之渊的寒冰有净化之功效,希望九师姐能放下一切邪念,不管有多难我们都会想办法将你带出来……大家,都在十二空山处等你回来。” 最后一句话,长无极说得格外真挚。 而这也是九叶罂第一次听长无极说出这么一大长串话来。 她明白是自己错了,从很久之前开始她便做错了。一意孤行亦是毫不考虑后果,或者只想到了毁灭这一种后果,却是忘记了在她身后或许真的有真心实意待她的人,真的有愿意将温存献出一分给她的人。 只是可惜,一直到这一秒,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一条满是荆棘的路,并不是她一个人在走。一直都不是。 “嗯,嗯……”九叶罂的嗓子根本就发不出声音来,这里的寒冰太甚,似乎可以垄断一切。 可她就是回答了。 想要让长无极知道她还是那个第九令。不管现下的自己沾染了多少邪气,可那个她依旧是她,她的心是不变的。 不知道自己尽力“嗯”了多少声,一直到听不见长无极的声音后,一直到自己因筋疲力尽而睡过去之后一切才得以终止。 她不怕一直被困在这里,若是世间真的没有法子将她从川之渊中带出去也没关系,她只是想确认十二空山处的人究竟有没有恨她。 仅此,便已足够了。 而此时,川之渊外界的天已然变了颜色。 白寻与长无极眸光相汇,却都是极致的复杂。 再将视线转去天际的火烧云,一片血红的颜色。想必,天煞源流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摧毁现有的世间,重新建立一个满是邪气恶灵的世道么……这样的目的世间所有人都不会让他得逞! 就在今晚,月食过后有不少西边的百姓纷纷涌入到南方来。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几分邪气。 风华君与几位修仙门派的门主站在南界城门之上,瞧着越来越多的西边百姓向着这边涌来,没个人的神色都不轻松。 一门主道:“如此多的带着邪气的百姓进入南界,保不准南界明日便要想西界一样成为天煞源流手下之物!” 另一人道:“这又有什么法子?难不成对这些本就无辜的人见死不救?若是不许他们进入南界,继续留在西界迟早要落得被天煞源流残忍杀害的下场!我们要救的是天下人,又怎么能区别对待?” 先前那人自知是这个道理,气势便弱了下去,只是接着道:“我看这八成就是那恶灵之主的诡计!仗着我们各大门派不会对西界百姓见死不救而让他们成为点火线!要知道,让这么多带邪气的百姓进入南界会带来什么威胁……唉……” 说到后面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一面是无数无辜人的性命要救,一面又明明知道这是天煞源流布下的一步棋罢了,却权权不知该如何取舍。 “让所有的百姓都进入南界。”风华君淡淡开口,视线一直锁在很远的地方。 “这……风华君当真以为我们可以冒得起这个险?万一连南界都沦陷了该如何是好?” 风华君的话语异常坚定,道:“待西界百姓全数进入南界之后,布下结界,阻隔一切邪气入侵。” 众人神色不一,可也晓得眼下只有这一法而已,便纷纷照做。 一直到天色大亮之际西界无辜受难的百姓才完全进入南界之中,风华君当即便与几名门主同时布下结界,希望能多阻挡天煞源流一瞬。 与此同时,风千夜来了。 见风华君布结界的模样甚是吃力,他便出手相助。 结界布好之后,风千夜摊开手掌,一道血红色的羽翎在他手心浮游开来。 第281章焚天(2) 招魂引。 浮游于风千夜手心之中的血红色羽翎正是集十二份招魂令的力量于一身,足以号令人鬼魂三界的招魂引! 月食之际已过,风千夜果然按照约定那样将招魂引拼凑而出,并将其带到了风华君面前来。 视线被这异常血红的招魂羽翎充斥,这亦是风华君第一次看见招魂引的真正模样。 从前他听尉迟仪说过很多次有关招魂引的事情,那是世间穷凶极恶之物,是集十二份招魂令的力量和怨念形成的一把神器。 引魂人之所以能保持一颗纯明的心亦是因为这招魂引将每一份引魂人所持的招魂令中的怨念给吸了去。 引魂人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不假,引魂人亦是世间怨念极深的存在也不错,只是这份恶全部被保存在招魂引中,所以引魂人的心境才会要比一般人纯明。 而,若是将招魂引中的恶念全部放出,这世间的引魂人便会与天煞源流那样的恶灵没有区别。 都是恶灵,也终有一日会被解封。 这便是尉迟仪要将招魂引层层封印的原因。若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招魂引这种聚集了恶念的神器是万万不可拿出来。 风华君很早便知道了这一点,所以他亦是知道,眼下只有招魂引这一种神器可以与天煞源流对抗。 只是,有关招魂引中聚集恶灵的事情,他对谁都没有提起。 整个世间,除了尉迟仪和尉迟风华,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晓招魂引的秘密。 见风华君瞧着这血色羽翎出神良久,风千夜便故意将手掌一合这才将风华君的思绪拉回来。 “你很奇怪。”风千夜道。 风华君与他平视,一瞬过后风千夜自觉再次摊开手掌将这血色的招魂引渡去风华君手上。 “多谢。”风华君只淡淡道出两个字便转身走下城门。 风千夜上前追一步,齐了脚步,道:“天际这么血红,你不是打算行动了?” 风千夜本是想猜一猜,但风华君的心思可谓是最难摸清的,他也就不费这个心思,直接问好了。 “未到时机。”风华君忽然停下脚步,将视线转去风千夜面上的那一瞬变得异常严肃认真,又让风千夜心中多加猜想一分。 风华君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风千夜沉默一瞬,却在下一刻发出一声轻笑,道:“风华君可还清楚你我本是对手?” “知道。” “可为何现下你我居然变成了同盟。”风千夜笑言,可心中却丝毫不轻松。 风华君道:“世事无常,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 第155节 “所以,你想说的是如果你发生了什么意外,十二空山处便暂时交由我照料了?”风千夜很是顺其自然道出下一句话。 “世事无常。”而风华君能回答的也只有这四个字。 风千夜问:“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你要在这时候去将招魂引拼凑出来?你说这是唯一可以阻止天煞源流的办法,可,如何阻止?” “你不需要知道。” “风华君倒是个极为我行我素之人啊。”风千夜快走一步,走到风华君之前,直接走下城墙,一边走一边道:“你放心好了,我答应你。十二空山处不会有任何问题,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便是了。只是,别死了。” 话音刚落之际,风千夜的身形便从城墙这处消失。 风华君回到十二空山处时,除了白寻与长无极以外大家都在大堂等着他。 第282章焚天(3) 一月过。 各修仙门派寻不到丝毫有关天煞源流的踪迹,可世间各处的血案却丝毫没有减少。 十二空山处被各大修仙门派排挤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可说起来也很是矛盾。这些人既痛恨那出自于十二空山处的叛徒第九令,又想要仰仗风华君的力量而依旧在表面装得十分恭敬。 不过,但凡心思稍微玲珑一点的人都能发现,这当中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说到底,十二空山处在众修仙门派中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了。 柳出蓝在外出善后时经常能听到其余修仙门派对十二空山处的不满,已有不少的人在背后说这本是一派雅正之地的坏话。 虽然心中气愤,可却也不能上前与他们理论什么,只得将气往肚子里咽。 想必风华君也听说了不少谈论十二空山处不好一面的话,只是淡然罢了,亦是不在乎这些虚名而已。 只是,天煞源流要焚天的说法已然在正派之中传了遍。 近来的天色越发灼红,仿佛带上了一层要吞噬一切的血色,每每到晚间鬼魂活动之际这重颜色变会再加深一分,着实让天下所有人都不得有一颗安宁。 或许,这便是天煞源流的目的之一。 让这个世间都陷入恐慌之中,然后他便成了重新造世,成了世间人的救世主。若是照这情况发展下去,保不准会有许多人沉浮在天煞源流脚下。 可,真正和平安宁的世界却完全不需要天煞源流这个恶灵之主的介入,所以,众修仙门派亦是做好了要与天煞源流血拼一场的准备。 风华君站在空山之巅,视线放得很远很远,却有些空洞。 送走般若高僧之后他亦是想了很多,将很多困惑自己的事情都想清楚了。 般若高僧说得对,其实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动摇的人,他所有的不确定只是因为不舍罢了。只是因为心中那份多年的执念,只是因为心有牵挂,所以做不到干脆的离开,也做不到干脆的放弃一切。 今夜很安静,天边的血色似乎将风也一并给隔绝了。 风华君出了十二空山处,去到川之渊。 没有风华君召回的话,白寻与长无极依旧守在这里。 不管外头的世界如何天翻地覆,可这川之渊却丝毫未变的屹立在此。这果真是一道坚不可摧的牢笼,纵使是天煞源流也对这川之渊没有丝毫法子。 越发靠近川之渊,风华君的脚步便越发的减慢。心中似乎有个声音在一直阻止他,千万不要来这里,不要再靠近一步。可,他晓得的,他是想来的。 在他心中始终都有一股想要见她的冲动。纵使被狠狠的压制住,可这份心愿和冲动却依旧存在,丝毫没有减少。而一旦被翻了出来,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从一开始,风华君便很清楚。 一见身着胜雪白裳的风华君来了,白寻与长无极眸中皆出现一瞬间的错愕,随后便转为平淡,却也不吃惊。 白寻瞧一眼身后的川之渊,与长无极向风华君微微一行礼便离开了。 当初风华君在跟随九叶罂进入天命轮之前便将一切事情都想好了。留书给十二空山处的引魂人,告诉他们召唤出川之渊的方法,并掐准了时间让他们赶到天命轮产生缺口的地方,设下川之渊,将九叶罂死死困住。 这些,都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如今一切事情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唯独这一颗心,却始终在翻涌着,说什么都不能静下来,都不能用理智占上风。 所以,纵使今日一见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他还是来了。 “风,风华君……” 风华君一靠近川之渊结界边上,九叶罂便有所感应。 风华君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更是不可能会判断错误。 只是,九叶罂这一声唤得尤为怀疑,带着那样强烈的不可思议,却又隐隐夹杂了一丝期待之意。 她向结界边缘靠近一步,却因这结得深厚的冰而无法看见就站在她身前的风华君。 是啊,川之渊有阻隔一切的能力,她听得见外面人说话,只是不晓得自己这一声轻唤有没有让他听见。 在川之渊结界边缘待了好一会,这份她万分熟悉的气息并未消失。 眉间一蹙,她确定是风华君来了,可眼下的她却连要同他说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的一切与从前仿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从前的熟悉,现在的疏离,那么,日后是要彻底变成陌路了么? 好想问一问他身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好想亲眼看一看他确认他的安好,亦是好想像以前一样可以什么都不忌惮的去与他说话,去吵他闹他。 可她知道,一切过去了便是过了,如今的她,再也没有这个资格。 外头有些什么动静呢,为何这个人来了却是一句话都不说?九叶罂好想问一问,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靠在川之渊边上,用蚀骨疼痛的寒冷来使自己保持清醒。 她总是依着自己的情感行事,或许真的早该用理智去面对一切了。 不知道这样沉默的时间过去了多久,风华君淡淡开口:“我来,看看你。” 不过是这样再简单不过的五个字便已经足够让她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情感重新在心底激荡起来。 风华君道:“对不起。” 他在跟她道歉么……为何在听到这三个字时,她心中开始撕裂般得疼痛?仿佛有人正拿着刀一直往她心口上扎,一下又一下,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可是,错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他啊…… 她的风华君,永远都是这么温柔,永远都会以一己之力承担起一切,即便是在这种时刻都让她好生心疼。 九叶罂强忍住哭腔,带着嘶哑的嗓子,以术法给他传音:“你,恨我吗?” “不恨。” 很快,她便得到了风华君的回答。 在此之后,她便再也寻不到风华君的气息。 是他离开了。 九叶罂在川之渊中异常平静。她没有想到风华君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可在听到这样的回答之后内心却极为平静,仿佛一切的疼痛都可以被这句话带过去。 他走了,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只是很听他的话,永远留在这川之渊中,再也不要出去了吧。 思绪已经飞去很远的地方的她并未发现,在风华君离开之后,白寻与长无极的气息并未再出现。 川之渊这处地方,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人守着。 三个时辰之后,晨曦第一束光芒破开整片云层,出现的却是一片暗淡的天色。 一点一点,这缕象征着破晓到来的光线似乎要被这无穷无尽的黑暗给吞噬进去! 明明已经是第二日的破晓之际,却比昨晚的天色还要暗得多。 再是一瞬过后,这些黑暗便全数被瘆人的血红给替代,渲染了整片天空,更是带出了无止尽的邪气。 不管是南界还是西界,都遭到了由天边坠下的邪气的侵袭。 天象大变,已有不少门派的人来十二空山处,企图寻到一个打头阵的门派。 而这个门派,无疑是十二空山处。 所有被寻回的引魂人皆站在风华君身后,每一位都做好了准备,只要风华君的一句话,他们什么都可以做。 而风华君负在身后的手紧紧一握,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带着十二空山处所有引魂人,离开十二空山处,向着邪气最盛的那一处地方而去。 这些事情,总该要有一个了结! 是天煞源流终于要有所动作了,而这一切,也终于迎来了一个划上句点的机会。 不管要牺牲的是什么。 第283章焚天(4) 风华君与引魂人赶到邪气最盛之地时,乌枫陌上桑门下弟子已然在此抵抗。 风千夜一见风华君来了便抽空给他投去一个眼神,再是道:“你们动作如此之慢,若是真等你们来,怕整个世间都要被邪气侵袭了!” 在这紧要关头风千夜那话语之中却还带着一丝打趣之意,却又显得有那么几分孤注一掷的舍弃感。 柳出蓝瞧着高空那一处极大的裂缝,想必那就是天煞源流藏匿邪气的地方。眼下时机已到,他便将这裂缝打开,仅仅是这些无限外泄的邪气已然足够他们这些修仙门派忙上好一阵了。 风千夜见风华君实在是太过淡定,便再道一句:“你倒是喊你那些宝贝引魂人来帮忙啊,难道是来看热闹玩的?” 风华君微微一抬手,引魂人便很自觉的加入到乌枫陌上桑门生之中一起抵御邪气。 “多谢。”风华君淡淡同风千夜道。 风千夜道:“若你的目光放在天下人上,那么你不必向我道谢。守护天下是所有修仙门派的责任,我乌枫陌上桑是修仙第一大家,自当首当其冲。而,若你是因为她向我道谢,更是不必。” 说着那裂缝处的邪气又加大一分力度泄露出来,风华君与风千夜同时施展灵力去封印。 风千夜道:“此事本就不是她的错。即便真的是她的错,我善后也不是你该向我道谢的事情。” 音落之后风华君却是清浅一笑,没再说什么便一心封印邪气。 这股邪气来得诡异,明明夹杂着天煞源流身上的恶灵之气却又丝毫叫人寻不到天煞源流的踪迹。 即便邪气开始泄露,即便天煞源流已经有要行动的迹象,可他的藏身之处却依旧没有暴露丝毫! 或者说,这些邪气不过是他刻意放出来消耗修仙门派众人灵力的做法罢了。 可即便知道是这样,他们却不能放任邪气肆意侵袭人间,终究是要将其封印起来!《 》 第156节 不出一会,其余修仙门派中人一并赶了来,纷纷为封印裂缝献出一份力。 夏将离眸中神色显得异常沉重,一边封印裂缝一边又显得十分走神。在她身侧的风千夜发现,便问:“你也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夏将离一点头,“可我说不上来。” 风千夜瞧着高空的这一道裂缝,似乎每每在被完全封印之际便又被下一批邪气给一股脑儿冲开了……就像是这些邪气也算准时间什么时候蜂拥而出什么时候又让这些封印的人占一占上风尝一尝甜头,好生奇怪。 风千夜将心中猜疑说出来:“你觉不觉得我们像在被人玩弄?像跳梁小丑一样被人锁住了手脚,只能随着提偶线而动却没有丝毫主动的权利……” 夏将离不否认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从前一瞬开始她便心中不安得厉害,如果天煞源流真的打算用这些邪气来引发一场世间涂炭似乎太不像他心狠手辣的做法…… 天煞源流不会估量不到世间门派的实力,这些邪气泄露得虽然频繁又大量,可却还不到无法抵挡的地步。 若天煞源流真的打算一举拿下世间,只单单放出这一点邪气,是不是太过手软了? 夏将离道:“风家主如何看?这或许只是天煞源流牵制众人的一个策略……” 夏将离的眉头越发深锁起来,心中那份不安的感觉意识越发加强,似乎要将她拖去一个无法呼吸的世界。 而在下一瞬,她忽然撤了手上灵力叫风千夜被那邪气一冲,心口直疼。 “喂!”风千夜侧首看着已然转身的夏将离,道:“你在想什么?想害死大家不成?” 夏将离像是没听到一样,没有回答亦是没有回身。 脑中闪过一种极大的可能,视线也在四下寻觅,可却偏偏不见风华君的身影! 是啊,众人都在这里为何风华君不在! 第284章焚天(5) 天煞源流仰天大笑,眸中的玩味之意越发盛烈,瞧着风华君,道:“我竟没想到川之渊中的那位竟有让人为之赴死孤老的本事。” 风华君道:“你没想到的事情又何止这一桩。” 风华君的声音很浅,却带着丝毫不弱于天煞源流的魄力。 黄沙忽然席卷开来,带着森森的阴气和逐渐弥漫开来的瘴气。 天煞源流一笑,丝毫不惧,转了转脖子道:“所以,你是特意带着招魂引来送死的?我该如何惩罚你才好……” 一边说着,天煞源流当真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风华君道:“惩罚……”一声轻笑传出,引起了天煞源流的注意,风华君道:“是因为我打乱了你的时机。” 此言一出,天煞源流眸中那抹戏谑之意顿时被收敛不少。 风华君从一开始便知道天煞源流一直在等的时机是什么,这也正是他这段时间都不愿现身的原因。 天煞源流早就知道九叶罂是继尉迟仪之后的命定引魂主,可她被困在川之渊那个没有办法出来的地方,引魂主便会在天命轮中再次产生。 而这世间只有引魂主的力量可以与这集恶灵于一身的恶灵之主进行抗衡。所以,天煞源流要等的便是产生新的命定引魂主的时机。 拼凑好招魂引已然给天煞源流一个新的引魂主现身的征兆,昨晚风华君去见九叶罂时在川之渊外头动了点手脚,将她的气息完全与外界隔绝,也就是说,天煞源流得知招魂引被拼凑而出,又确认了再也感觉不到九叶罂的气息,如此,便说明天命轮已经选定了新的引魂主。 所以天煞源流才会选择立刻动手。 将所有人都困住,只有引魂主有本事看透他的计谋,来见他。 届时,若这引魂主可以控制,他便会毫不犹豫的利用。而若是这新的引魂主不怎么听话,他亦是会毫不犹豫的除去这个唯一的威胁。 可风华君的到来,却让他着实没有想到。 “原以为修仙界中个个都是废物,原来不然。”天煞源流道:“你若愿意助我,这天下迟早是你我的,又何乐而不为?” 风华君取出腰间的血色羽翎,置于手掌之中,便顿时生出万道血色光芒将这黄沙大地之上肆意飞舞的黄沙全数按下,使它们归为原位。 天煞源流眸中神色顿时一变,一跃而起,那红衣飞舞的模样正如一道道血瀑般,让见者无异心中生寒。 招魂引发出的血光亦是形成了无数道犹如天命轮中的芒刺一般,二话不说便受风华君的指引向已然身处在半空的天煞源流那处狠狠袭去! 那道白影亦是跃上半空与天煞源流持平。 下一瞬,轻扬悠远的紫竹箫音传出,引导着招魂引行动又在克制着启动招魂引时会被激荡起的邪气。 天煞源流身处在万千血色芒刺之中露出诡异的笑,尽管周遭呼啸而过的风声不小,他还是执意开口:“你在怕什么!这就是招魂引的全部实力?” 话语之中的不屑之意异常明显,风华君眉头一皱却是加深了箫音的传出,尽力克制招魂引带动起来的邪气。 天煞源流肆无忌惮的笑,同时开口:“你赢不了我!你想用这至邪至恶的招魂引将我永远困住却又害怕招魂引会挑起世间所有沉睡的邪气,你说,你这么优柔,又要如何赢我!” 话音一落,半空之中便有两道红光顿时碰撞炸裂开来! 掀起无数的黄沙尘土飞扬,甚至涌上半空,盖过这一切一切的光芒。 身处在川之渊中的九叶罂猛然一惊,虽然只听到了轻微的声音,可心下那股不好预感顿时占据了她所有思绪。 与此同时,死生老人如约而至。 “我等你很久了。”眼下九叶罂的声音已然完全嘶哑。 她艰难站起来,瞧着一缕魂魄进入到川之渊结界中的死生老人,眸中顿时生出一分坚定。 死生老人瞧她那样死白的面色,再看看她腹部已然自动痊愈的伤口,终是开口:“你这么深的执念,又是何必?” 是啊,打从那晚风华君离开之后她心中便开始隐隐不安。 为何会来同她说话,为何会说那一句“对不起”?这一点都不像是尉迟风华的作风。 除非,事情真的到了让他不得不做出牺牲的地步。 她了解尉迟风华是个怎样的人,亦是明白了他那句“对不起”究竟是为了什么而道歉。 所以,自想通的那一刻开始她便一直在用执念唤来死生老人。 白樱能用执念做到唤来死生老人,她亦是要倾注所有的执念来试一试。 果真,死生老人无法抗拒执念,终于还是来了。 九叶罂瞧着他,道:“这里没有人进得来,也没有人出得去,出了唤你来,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死生老人的眼神在这一刻显得尤为深邃,道:“外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九叶罂不否认,道:“我不能看着他出事,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想看他有一分一毫的威胁。”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坚定一般,死生老人只问:“你想要什么?” “招魂引。”九叶罂道:“我是命定的引魂主,只有我可以用招魂引对抗天煞源流,这是唯一的办法。” “如何救?”死生老人问,神情却很是复杂,像是参杂了一百种她根本就琢磨不透的情绪在其中,“招魂引之中容纳了世间穷凶极恶的力量,你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可我不能看着他去死!”九叶罂一下提高了声音,却是依旧嘶哑。 她道:“我感觉得到招魂引已经被拼凑出来了,我知道定是风华君所为。可他不是命定的引魂主,根本驾驭不了当中的力量。而若是执意驾驭只会造成反噬,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么?” “你已经决定了?”死生老人再问。 九叶罂坚定无比:“我什么时候拿他开过玩笑?” 死生老人摊开手掌,那血色的招魂羽翎便显现而出。 “你……”九叶罂不可思议瞧着他,闻死生老人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性子的人,我亦是不愿意看见这世间被屠戮。” 说着,死生老人将这血色羽翎渡去她手上。 九叶罂接过的那一瞬间却被其中的邪气灼伤了手心,不由得吸气一声,引得死生老人微不可察一蹙眉。 死生老人道:“可这川之渊,你该如何离开?” “以招魂引破开。” 说着她便用这羽翎划破手掌,将手按在蚀骨的寒冰之上。 她听天煞源流说过,命定的引魂主之血与招魂引中的邪气相互融合便能产生足以破开一切的力量。 她不知道对这川之渊管不管用,却一定要试一试! 鲜血在寒冰之上被灼出死死气蕴,可却并没有破开这川之渊的征兆! 九叶罂眼瞳一紧,她不相信这个法子不好用!欲再划破取血的那一瞬间这整座川之渊已然有分崩离析之迹! 不出一会,形成川之渊的寒冰全数消失,只一瞬间而已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寒冷蚀骨的触感在那一瞬间完全从她周身抽离。 为什么? 这并不是她的血与招魂引起的作用! 九叶罂转身去看死生老人飘进来的那一缕魂魄,可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浅淡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川之渊已破,他的心愿,终归是得以达成。” 此言一出,九叶罂身躯猛然一怔。 这一瞬间才发现除去川之渊这一重结界之外,萦绕在她周遭的还有另外一重结界。 带着风华君的气息。 可,这重结界却在一点一点的消失,一点一点的从世间消亡。 第285章生祭(1) “风,风华君……的气息……” 九叶罂感觉到了。 川之渊消失之后在外围布下的那道结界分明就是风华君的灵力气息! 可,为何现下这重结界却在一点一点的消散……为何,为何…… 她的血与招魂引分明没有奏效,可为何川之渊会突然消失……还有这一重带着风华君气息的结界,他为何还要在川之渊之外多设下一重结界…… 死生老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九叶罂回身去看时,出现在她眼眸中的是完完整整的死生老人,带着完整的灵魂及身躯。 而那缕在前一刻飘入川之渊内同她说话的魂魄正被死生老人拿在手上,那的确是他身躯中的一缕魂魄。 九叶罂的眸光忽然一紧,当周遭的结界完全消失之后她毅然跑去死生老人面前,质问他:“风华君在哪里?”《 》 第157节 “我不知道。”死生老人浅浅答,可那语气之中的死亡之意为何这么明显? 九叶罂道:“这又是怎么回事?为何川之渊会散去,为何风华君在外围布下了结界,而你那缕魂魄……你从一开始就在川之渊外等着我了是么?你早就知道川之渊会被破除是么?” 九叶罂一连问出许多问题,她心中的疑惑实在太多,不解太多。 死生老人那一如往常平淡的面色上却又显得有些不一样,仿佛真的有很多是事情瞒着她一样。 九叶罂再道:“这川之渊,是风华君解开的么?” 眉头忽然紧紧一蹙,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一种可能。是风华君留下法子让引魂人布下的川之渊,原以为川之渊一旦布下便再没有法子可以解开,却是不想如今它无端便消散了。 而九叶罂并不相信这真的是无端消散。 风华君昨晚为何要来见她,川之渊外围的这结界是他在昨晚布下的么?可是,为什么? “这既是他的心愿,你又为何要苦苦追问出结果来。”死生老人言:“将你囚禁在川之渊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如今用了法子将你带出去,才是他真正想让你走的路。” 九叶罂还欲与死生老人争论,天边那处便又立马变了颜色。 又一道红得刺眼的芒刺在天际边缘炸裂开来,迸射出的光芒让九叶罂不由得一闭眼,太过刺眼太过诡异。 便正是在那一瞬间,天空中竟下起了血雨。一点一点的低落,仿佛是在预兆着什么不详的事情。 死生老人面色亦是不好,却未有多说一句话。 那红光乍现之处是从西域黄沙之境传过来的,九叶罂很快便发现了这一点,二话不说即刻向着西域黄沙之地而去! 这里与那黄沙之地相隔并不远,可为何她一直到这时候才发觉异处? 她不应该是最了解风华君的那个人么?天煞源流这么为祸人间她早该想到风华君宁愿牺牲一切都要将其镇压而下! 可,为何她一直到听到外界声音的那一刻才想要破开川之渊,想要出来看一看他是否是安然无恙的? 九叶罂自责不已,亦是一路加快去往西域黄沙之境的步伐。 死生老人一直在后头跟着她,她却没有心思却管这些。 越靠近西域黄沙之境她便越能感受到已经向四周外围蔓延出来的邪气,那么强盛那么足以撼人心魄。 真正令她心中不安的是她感受到的是两股强大的邪气! 风华君这么雅正的人为何会带着这么强的邪气?心中已是焦灼万分,半空中的两道红色光芒却未消退半分痕迹。 血雨的趋势在逐渐变大,打在她面上,落在西域的黄沙尘土之上像是一首即将到来的挽歌。 而当九叶罂赶到红光出现的那地方时,顿时身躯一怔,瞳孔不由得放大。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两道光圈环绕着的两人。 一是天煞源流,一是风华君。 第286章生祭(2) 话音一落,风华君手中的森森幽红便如破势一般向着天煞源流那处贯穿而去! 被灵泉死死束缚住手脚的天煞源流哪里都躲不了,只能眼看这他唯一的克星无限接近自己,一切映像都在他眸中无限放大,最终“刺”的一声贯穿了他周身,亦是让他身上带着的无数邪气尽数得以释放! 正是在那一瞬间,死生老人将束缚住天煞源流的灵泉全部收回来,形成一张天罗地网将所有从他体内散发而出的邪气全部网住,以灵力为其净化。 一时之间风风云涌动,天边的红色渐渐转暗却显得异常苦涩压抑。风华君手中还有点点幽红之光,不出一会天煞源流便现出了真身,一副空洞的森森骨架。 是啊,他本就是集世间无数的恶念而形成的人,如今恶念被抽空,他所剩下的便只有这么一副再空洞阴森不过的白骨架子。 “不可能,不可能!”没了灵泉的束缚天煞源流依旧被风华君的灵力所束,他万般不可置信,瞧着自己被剥去的恶念,瞧着自己独独剩下这一身的骨架,整俱白骨都在颤抖,“我怎么可能会死!我是永生的,我怎么可能会死!你们都有邪念,只要你们的邪念存在一丝一毫我就不可能死啊!怎么可能会死!” 风华君面色已渐渐转为死白色,一袭白衣似乎有要被全数染红的迹象。 他道:“贪嗔痴念,是人之四苦。而你的邪念是世间穷凶极恶之物,这招魂引今日便可以将你永远镇压而下,再不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不可能会这样!”天煞源流仍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你就不怕死?我死了你也会死,我不相信你真的不怕死!” 风华君一笑,“那便试试。” 不过一瞬时间而已,风华君手上仅存在一点幽红之光顿时化作一把锋利的刃,与此同时带出他手腕上缠绕着的不死软剑,两把世间绝顶的利刃相互交缠,最终向着一个目标而去! 半空之中忽然绽开一道至血光芒,而在那光芒完全没入天煞源流那俱空洞的白骨架子之后随即转变为阵阵白光。 带着丝丝的温暖之意却又分明是冰凉入股的光芒,像极了破晓之际初生的第一缕阳光。 半空中的白骨消失不见,死生老人跃上半空将白骨之中蕴含的一粒精元收入手中。 而那白衣被染得鲜红的少年,亦是在那一瞬间闭了眼。 身躯由半空坠落而下,同时束缚住九叶罂的结界在那一瞬间解开,她亦是追随着风华君而去。 终于是赶上了。 拥着风华君坐在黄沙之中,感受着他微弱至极的呼吸声,九叶罂下意识往他体内输灵力。 不管是正还是邪,纵使她的灵力会使他坠入魔道她也不管!总之她就是要他活着!绝不能死! 分开了十一年之久终于得以再见,她绝不会允许他就这么离开自己! “停下来吧……”风华君闭着眼虚弱开口,似乎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她摇头,她不停,她怎么能停,她怎么能放着他不管! “不要,不要……我不停,你别说话,我能救你,我不会让你死!”九叶罂紧紧握住他已然冰凉的手,可颤抖的那人却是她,“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可以救你了,你再坚持一下,只要一下就好……” 九叶罂无穷无尽的给风华君输送带邪气的灵力。 风华君微微一抬手,示意她不要再继续了。 这一切都是无用的。 即便她耗尽浑身的灵力,尽管她将灵力全部渡给他,他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谁,都延续不了他的命。 “这段时间在川之渊……咳……咳……很难熬吧……”风华君依旧闭着眼,却能准确的伸手抚上她的眼,为她轻轻拭去眼角温热的泪,“伤,都好了么?” 九叶罂死死抓住他抚上自己眼角的手,想要将他这冰冷无比的手暖和一分,可却怎么都暖和不了。 她道:“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是么?我终于知道了破开川之渊的方法……只有第一个将川之渊秘术公之于众的人才有资格破除是么?而,我的自由是拿你的性命换来的啊……只有你死,我才能出来,你早就知道这一点是不是?” 风华君唇角边上淡开一抹很浅很淡,却很是平静满足的笑意,“囚了你这么久,别恨我好么……” “我怎么会恨你……”九叶罂紧紧抱着他,“我本是命定的引魂主,本该由我生祭招魂引,也本该由我承受命途不归不得善终的宿命,你做了什么?为何,为何,为何……” 想问的事情太多,想说的话也太多,却又在这一瞬间全然不知道应该先问什么。她只是想这么抱着她的风华君,想这么与他永远待在一起,想成为他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 可,为何老天一定要同她开这种玩笑? 她宁愿自己死,也不愿看到她的风华君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可眼下却是因为她让他受到了最大的伤害。 九叶罂注意到那把一直缠在风华君手腕上的不死软剑并没有自己回来找主人,可从前却不是这样的。 不死软剑每次离开风华君执行完任务之后便会主动回到他手上来,可,为何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心中的恐惧无限增大,让她只能一紧再紧的抱他。 “我什么都不问了,我求你别死好不好……”她去吻他的眼,温柔的泪打在他眼角上,引得他眉间一蹙。 似乎是强迫自己睁开眼,风华君的视线终于聚焦,看见眼帘中这个早就哭得不成样子的人。 他深爱的姑娘啊,若是他走了,谁来在她哭泣的时候为她擦干眼角的泪珠。 他注视着她,眸中却已经开始迷离,却又带着千般万般的不舍。 不久前与般若高僧见面时,高僧说他心中有所羁绊,可高僧知道他亦是为了心中的羁绊才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若是连自己爱的人生活的地方都不完整了,所爱之人又怎么能安然的生活下去? 他从来都不是圣人,也从来都无意承担起守护天下众生的责任。从始至终,他所想守护的只是她一人而已。 是第九令,亦是九叶罂。 “别哭……”风华君微微一闭眼,却又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再多看她一眼,道:“再一次遇见你,我已经满足了……你什么都不需要改变,已是我爱的模样……” 九叶罂浑身都在颤抖,拼命摇头,不想让他再说下去。 可她的哭腔却无法让她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风华君浅笑着,声音已是十分虚弱,却执意言:“我喜欢你……喜欢第一次在十二空山处见到的那个你,喜欢十一年前入邪成魔的你,喜欢重生之后处处躲着我的你,也喜欢现在的你……有些话,我怕再不说,便永远都没有机会说了……我只想,说给你听。”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九叶罂那嘶哑的声音在风华君耳边轻轻传出,仿佛这只是说给彼此听的一段话。 谁都不会知道,亦是不会再有第二次。 “似乎我一直都在被你骗……”九叶罂忽然苦笑一瞬,风华君亦是浅浅一笑,听着她在耳畔低语:“我爱你,胜过你所有的想象。所以,我甘愿被你骗……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爱你,都喜欢你,都放不下你……风华君,我……” 声音戛然而止,这一瞬间,她猛然一怔。 那分本就微弱不堪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亦是感觉到紧紧抱着的那人身躯越来越轻。 目眦尽裂之后是无限的平静。 直到最后,她所能留下的只有那一袭血迹斑斑的白衣,还有死死握在手中的云蓝抹额。 躺在无垠的黄沙之中,想到风华君提青灯,缠抹额,别洞箫,着白衣的模样。 想哭却再也哭不出来。 青灯碎,洞箫毁,魂魄散。他,终究是离开了她。 第287章长劫(1) 六月后。 以风千夜为首的乌枫陌上桑中众门生已经在十二空山处赖了六个月,夏将离催了他很多次离开但都无果。 十二空山处中其他人亦是变着法子催促过这位身份地位极高的门主赶紧带着他的人回乌枫陌上桑才好。但,也都一点效果都没有。 于是乎,大家都什么话都不说了。 六个月过去了,大家也已然习惯十二空山处中多出来一位别的修仙门派的家主。说到底还是因为风千夜这人脸皮颇厚,即便看穿了也当作看不懂的样子。 反正就是不走。 不过,倒是在六月前十二空山处最为难的时候帮了很大的忙。《 》 第158节 六月前天煞源流才被镇压而下,其一身森森白骨被倾注了风华君灵渊之力不死软剑贯穿打碎,由死生老人收下的一粒精元最终交到十二空山处来,在这空山脚下以招魂引残片永世镇压下来。 风华君生祭招魂引的事情传遍世间,一时之间所有修仙门派中人都涌到了十二空山处来,并在空山脚下跪了足足十日十夜,以此表达对风华君大义献身的敬重之意。 风千夜便也是在那时候来的,只不过这家伙可没在空山脚下跪足十日十夜。一来便直接进门,说是要查看天煞源流的精元是否还有异动。但已经查看了六个月,这人却还用这个老掉牙的借口留在这里不走。 至于十二空山处叛徒第九令一事,亦是随着风华君生祭招魂引一事被带了过去。 修仙界中人也晓得川之渊无端消失了,本以为是第九令私自逃了出去。但,在门派去西域黄沙搜寻散落的魂魄时却是发现了一俱女尸。 睁着眼,面相平静,抱着一袭血迹斑斑的白衣,死抓着一条云蓝抹额,躺在黄沙之中。 死因是灵力散尽,心衰而死。 一些曾在天命轮那一役中见过第九令的人去确认过,这便是她。虽不晓得她是如何将自己折磨成这样死的,可身份却是错不了。 天煞源流被镇压而下之后,世间再无雅正清明的风华君,亦是再不会有那被世人所唾的杀人魔头第九令。 一切,似乎就都这么消匿了。 六月之前,修仙界中遭受的损失极大。但,在天煞源流一事过去后的这六月间,众修仙世家已然将精力蓄养得差不多了。 只是曾被天命轮烈火灼烧过,以及被川之渊冰冻过的地方依旧寸草不生。 那些来到南界的西界百姓也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回去的人甚少,一时之间南界的地界不由得要向外扩一扩。 而当时见证浩劫的那片西域黄沙漠,已经稍有商队从那路过。即便不得已要经过那里,商队也会选择绕远路而行。 绝口不再提六月前的种种似乎成了大家的默契,各仙门世家之中也已重归安宁。只是这份安宁的代价却是不小。 十二空山处内。 夏将离从浅水幽居做完晨课出来,正巧遇上了依在红榕树下闭目养神的风千夜。 十二空山处少了一位白衣少年,如今这身着浅色衣裳的另一位少年赖在这里不走倒是时常能将她的思绪挑拨到很久之前。 亦是,足够将她的情绪重新拨回到第一次遇见那个白衣少年时的悸动。 只是可惜,那位最初的少年早就不在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亦是谁都没有办法再扭转的事实。 将视线定格在红榕树下的少年身上,阳光经过这株古树的遮挡已然只有点点光圈落在树下之人的面容之上,加上那丝丝垂下的细根,显出一派从容悠闲之景。 第288章长劫(2) 收起了前一瞬与夏将离说话时的打趣,替换而来的是微微蹙起的眉与有些严肃的脸面。 去到云阁,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是负手而立的死生老人。 死生老人先开口:“近来,如何?” 很是生硬的四个字,可却是带着一种久违的温暖。 风千夜稍显不自然,略微有些回避视线,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问:“还是没有她的消息吗?” 死生老人一摇头,神情并不好。 风千夜道:“那时候只有你与她在西域黄沙之中,若是连你都没有头绪,她的去向又要从哪里开始寻?” “我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死。风华君灰飞烟灭会让她痛不欲生,可以她的性子却不会选择去死……可,黄沙中的那俱女尸又的确是她……”风千夜的思绪也没清晰到哪里去。 疑问太多,不相信的事情也太多,可却是连一点踪迹都寻不到。 风千夜的视线转向死生老人面上,而死生老人的眸光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异常悠远,思绪回到六个月前,天煞源流给压制而下的那一日。 风华君的魂魄散尽了,飞向世间的各个角落,留下的只是一袭血迹斑斑的白裳和那一条云蓝抹额。 九叶罂死死抓着这两样东西不放,躺在黄沙之中,周身被她魂魄深处散出的邪气包围,不容许任何人靠近。 死生老人亦是不得靠近半分。他没有想到九叶罂体内还存在着这么强大的邪气,足以阻隔掉外界一切灵力的施法。 天煞源流这一事闹得整个世间都不安宁,死生老人明白眼下九叶罂究竟有多么痛苦。 风华君死了,灰飞烟灭,甚至连招魂引魂都没办法进行。身为引魂人的她自然比死生老人要清楚这一点,但她却平静得可怕。 死生老人没有离开,他道:“不管是十一年前还是现在,风华君所有的付出与牺牲都不过是希望你可以安然无恙的活着……你为何,不能带着他的心愿活下去?” 死生老人眉间蹙起,他晓得有些事情再瞒不得她,便全数说了出来。 死生老人说,从跟她进入天命轮开始,风华君便计划好了之后一切。 那时候风华君跟着她一起被带入天命轮中,他便在那其中进行了渡命归一事。早在十一年前风华君便知道她是命定的引魂主,也知道引魂主的最终命归是什么。他晓得天煞源流要毁天灭地,也晓得只有命定的引魂主生祭招魂引才能将天煞源流镇压而下。 可,他又怎么会舍得让她承担引魂主的命运,又怎么舍得让她去生祭招魂引? 天命轮一物有改命的能力,风华君亦是知道。所以在她进入天命轮的那一瞬间他亦是义无反顾的跟着进去。 进到天命轮之中他便将她命定为引魂主的命归全数渡往了自己身上,不管是命途不归还是不得善终,风华君都已经为她一次担下。 在这之后,引魂人布下川之渊结界也是风华君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风华君亦是早就想好了将她带出川之渊的法子。而布下的川之渊表面上是困住了她,是当着所有修仙门派的面将她永久囚禁起来。 可,这不过是风华君唯一可以护她周全的法子。 谁都没办法对川之渊动一分手脚,如此,她在这当中便是安全的。 后来,九叶罂以执念将死生老人召唤而来亦是在风华君的考究之中。他很了解她,亦是明白纵使有川之渊结界作为阻隔,可还是不能完全阻挡她知晓外界的情形。 所以,风华君便一早与死生老人商量了对策。 他会在川之渊外围设下一重结界,足以让死生老人的一缕魂魄不受川之渊的寒蚀而进入其中。 造出假的招魂引交到她手上。 如九叶罂所说的那样,若是命定的引魂主的血与招魂引相溶便有破开一切的能力。 可,那时候的九叶罂已经不再是真正的命定引魂主,而她手中所持的招魂引也不过是假的罢了。 也正是在那一瞬间,风华君的灵渊已然开始破碎,所以川之渊这一重结界便自己消散了。 风华君晓得,在川之渊消散之后,在九叶罂看见外界的一切变化之后她定会去寻他。 好,那便让她来。 天煞源流的恶灵之念已经到了一种无坚不摧的地步,即便是有招魂引在身,风华君也不确定能完全将他镇压而下。 他的灵渊早在进入天命轮中进行渡命归是便受损得不轻,眼下他确实需要另一个“引魂主”来引开天煞源流的注意力。 这也正是风华君造出假的招魂引托死生老人带给九叶罂的原因。 他要的便是混淆天煞源流的视线和思绪。 而当九叶罂手执招魂引出现的那一秒,一切都向风华君所计划的那样发展。天煞源流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 因九叶罂离开了川之渊,手上又拿着那血色羽翎,所以天煞源流不得不细想一分,这两个人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引魂主! 而风华君需要的便是天煞源流的那一瞬分心。 这一切,都是风华君为了护她周全,为了将天煞源流镇压而下的一场计谋罢了。 死生老人将这一切都与躺在黄沙中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九叶罂说了。 一字不差的将所有的事情都完完整整的说了清楚。 她应该得知事情的真相,不管能不能接受,至少,这是风华君的选择。 死生老人言:“风华君献出了一切,我想,他会希望你活下去。” “帮我。”九叶罂终于出声,只是声音,却带着沉沉的死气,仿佛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她这颗随着风华君一起死去的心再度跳动。 她会活着,会好好的活着。因为这是风华君所想所愿,因为这是风华君用性命为她换来的一个活着的机会。 她又如何能辜负这重大代价付出后的酸楚? 所以,她要假死。 九叶罂心中很清楚,即便天煞源流的镇压以风华君的灰飞烟灭而告终,可这世间人却永远都不会放过她。 可是,她想活着,她必须要活着! 除了假死一法,已没有其余的法子。 死生老人帮了她。 九叶罂带着那一袭血迹斑斑的白裳和那条云蓝抹额离开,而死生老人造出了她假死的假象。 后来修仙世家所发现的女尸不过是易容而成,而那另外的血迹白裳是死生老人所为,那象征着风华君的云蓝抹额亦是他加上去的。 一切,都是为了营造出这个杀人魔头第九令亦是死在了这一场浩劫之中。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世间人生,便有镇压者死。 死者灰飞烟灭,活着的那人,亦是死了一颗心。从此之后去到哪里都不再是家。 从此以后,约好要去看的所有风光山水已暗淡无光。 以命换命么……她,终究是成了一个人。 九叶罂的身影越行越远,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心口处增添一个滚烫的烙印。而每一个烙印都在告诉她,风华君死了。 风华君,已经死了。 灰飞烟灭,再不会存在于世间。 风千夜垂下的双手紧紧握住,道:“她去了哪里?” “我不曾问,她亦是不曾说。”死生老人将实情全部告知风千夜。 这六个月来众人都在隐秘的寻找九叶罂的踪迹,白寻是这样,柳出蓝亦是这样,可她这个人却像是消失了一样,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亦是一点气息都不可寻。 死生老人道:“当年她身死,风华君与柳出蓝向我求了足以聚集魂魄的息兮幡。若她始终有心复活风华君,想必,会去寻息兮幡的踪迹。” “息兮幡……”风千夜若有所思,忽然道:“陵山南氏!” 第289章终章(1) 当年柳出蓝以三根玉面卧箜篌之弦从死生老人那换的息兮幡后边将其一直带在身上,而如今柳出蓝跟着南浅去了陵山南氏,便说明息兮幡眼下正处在陵山南氏! 九叶罂聪慧,若有意要取息兮幡便迟早会找上柳出蓝,便迟早会去陵山南氏一族!《 》 第159节 死生老人言:“她以假死作为障眼法,能骗得过其余修仙门派中人却独独瞒不过十二空山处的引魂人。我想,其余引魂人没有放弃寻找她的踪迹,亦是想要确认他们的猜想是正确的。这第九令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死。” 想通了九叶罂可能会去的地方之后风千夜心中顿时舒坦了不少,道:“即便是你当日不帮她,她也会寻到办法活下去。这是我万分确定的事情。” “打算何时动身去寻她?”死生老人问。 “谢谢。”风千夜却忽然道出这两个字来,视线锁在死生老人面上,破天荒的柔和了一回。 死生老人眸中亦是动容。他明白为何风千夜会道谢。 六个月前,在风华君去请死生老人帮忙演这一出戏时,亦是付出了代价。 死生老人有他自己的规矩,只与修仙界的小辈进行交易,而从不做亏本生意。风华君亦是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开出了一个让死生老人没办法拒绝的条件。 在他死后,他会献出自己灵渊中的精元赠与死生老人。 对于死生老人这样的半仙来说,一旦拥有了像风华君这种修为极为纯净的修仙者的精元,他便可以随心所欲。 不管是想成为真正站在九重天上的仙人,还是回归最平静的日子,成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都可以利用风华君的精元来达成。 所以,死生老人才会答应帮风华君这个忙。 所以,风华君才会在那一役中灰飞烟灭。 这件事情,风千夜是知道的。 在天煞源流被镇压之后,在那些修仙者说在西域的黄沙中发现了第九令的尸身之后,风千夜特意去过一趟西域黄山,可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而按理说,风华君再次身殒,怎么说也会留下一星半点的气息痕迹。可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风千夜猜到只有一种情况,风华君的精元离开了灵渊,而他的七魂六魄也就散落在世间了。 想都没想,风千夜便去了仙山,去寻死生老人。 他晓得定是死生老人帮了风华君的忙,而这当中的代价便是要走了风华君的精元。 虽知道这是死生老人的规矩,可风千夜还是去了。 他晓得,只要还有一丝可以重聚风华君魂魄的机会九叶罂都会去试,不管要耗费多长的时间,她都会一直试到成功为止。 可,若是死生老人将风华君的精元取走了,他那散落在世间的魂魄便永远会受到一层隔离,再也没有办法听引魂人的召唤。 所以,风千夜必须要去寻死生老人。 在仙山寻到死生老人后,风千夜第一次低下头同他说话。 他希望死生老人可以将风华君的精元放回世间,他希望,死生老人不要将九叶罂最后一点活着的希望剥夺。 那一次风千夜的姿态放得很低,亦是在说完这两句话后便离开了仙山。 他甚至不敢去看死生老人的神色,生怕一看便知他不会将风华君的精元放回世间。 可,今日他来了。 不需要死生老人再多说什么,风千夜便已能感觉到他已经将风华君的精元放回了世间。 两日过后,柳出蓝果真传回消息,说是感觉到了九叶罂的气息。也正是在他感觉到一丝九叶罂气息的那一晚,一直被他随身携带的息兮幡不见了。 第290章终章(2) 世间最近传出件大事。 北冥的海水近日翻涌倒腾得厉害,每每到了夜间还有一股奇怪的灵力配上旗子随风而扬的声音传出,时不时还能听见轻微的铃铛声,这让生活在北冥那一片的百姓可没少受惊吓。 此事传到修仙门派耳中,一些胆小的修仙门派便害怕是天煞源流又开始异动了,便组织了些地位较高的门派来十二空山处探一探。 自然,是打着拜访的虚名。 打从风华君生祭招魂引为世间换的安宁之后,那些个修仙门派对十二空山处的敬意便是一深再深。仿佛已经忘了那魔头第九令的事,也忘了在那段期间他们是怎么排挤十二空山处一样,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自然,十二空山处中都是些明眼人。即便是看穿了,也会给个台阶,卖个面子,就不一一戳破了。 今日,剑派长泽门主作为代表来了十二空山处。 正巧夏将离先一步去了北冥,企图寻找点痕迹,而风千夜还在十二空山处赖着不走,包括柳出蓝在内的其余引魂人又都在闭关,一个个都在潜心修行,风千夜自然不能去打扰他们。 于是,这代替十二空山处中人接见长泽门主的事情便顺理成章的落到了风千夜身上。 嘛,反正他也很闲,对此自然是乐此不疲。 那长泽门主一来便将视线放去了空山脚下,他这番来究竟是为了看看十二空山处对天煞源流的管理如何还是单纯的来拜访拜访已经不言而喻。 长泽门主言:“竟是不晓风家主在此,实是幸会。” 风千夜便听了他这虚假的话,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随口问上一句:“引魂人近来甚是勤奋,恰巧我在这十二空山处中,便代替空山中人出来迎一迎门主,还请门主不要见怪了。不知,长泽门主来此所为何事?” 长泽门主道:“风华君牺牲小我换世间之安宁,而十二空山处中少了门主一职。我便想着,来瞧一瞧,若是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便尽力而为。” “那可真是多谢长泽门主了。”风千夜附笑。 其实吧,这要是在乌枫陌上桑,他早就将人给撵出去了。但毕竟不是自家的地盘,还是莫给十二空山处招黑才好。 言语之间秦溱溱恰好修完了今日的课程,路过此地见长泽门主来了便甚是有礼的沏了茶过来。 上茶之际向长泽门主行上一礼,果然问长泽道:“但,近日有件广为流传的怪事,不知风家主可曾听说?” “哦”风千夜微不可察一挑眉,果不其然。 风千夜道:“长泽门主说的是北冥海水异动一事?” “不错。”长泽道:“北冥乃是圣水之地,其平静无波已有数百年,可这近来几日偏偏有所异动,风家主认为是不是有天煞源流再次异动的可能?” 一旁站着的秦溱溱脸色极为不好。 这世间的安宁是风华君用性命换来的,若不是风华君选择生祭招魂引,这世间之人谁能逃得过天煞源流的残杀? 事到如今却还有人要试探风华君此举能维持多久的安宁么? 风千夜道:“不知长泽门主可有派人去查探过北冥那边是怎么回事?” 长泽稍显犹豫,看样子就是没派人去过。 北冥之水乃为圣水,长久以来都十分安宁,并不会有什么翻涌现象出现。这次突然异动,想必将他们吓得不轻。 再加上天煞源流的事情才只过了六个月而已,他们留心一分捕风捉影也是正常。 但,长泽门主此番来却好似是想将十二空山处推出去,让十二空山处做个打头阵的,先去探一探北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其余修仙门派这点小心思又怎么能瞒过风千夜和一众引魂人? 不知从何时起,这些修仙门派竟都将十二空山处当作挡箭牌了。虽然是尊敬,可风华君身殒了,这处地方怎么说都不像从前那样了。 长泽门主道:“我此来便是想请几位引魂人同我门下弟子一同前往北冥一探究竟。” 想必长泽与其他门派定然没想到会在十二空山处遇上风千夜。风千夜是乌枫陌上桑的家主,身份地位自然是尊崇无比。此番他想从十二空山处中带走几位引魂人怕是不怎么简单了。 风千夜瞧长泽的面色,的确不如来的时候那样好。 风千夜暗想,如此也好。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让其余修仙门派看一看,十二空山处中虽少了位令主,可却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地方。 一方面又不由得想,似乎他与十二空山处的纠葛还真是越来越深了……起初将风华君当作唯一的对手,事事一定要与他一争高下,却不想现在居然是他日日都要赖在这个地方,还帮他各种守住十二空山处的地位名声…… 有时候想到这回事风千夜自己也很是不解……似乎这里有股奇怪的力量,就是吸引了他想待在这里。 如此想来,倒是将自己给逗笑了。 难怪世人都如此尊崇这位十二空山处的尉迟风华。相处过后他倒真是明白了当中原因,或许这便是他喜欢待在这里的原因之一吧。 “我十二空山处的引魂人自当会肩负起守护世间安宁的责任!” 一声忽然传出的声音拉回了风千夜已然飞到天边的思绪。 是柳出蓝正入大堂。 风千夜一见柳出蓝来了,便甚是有眼力劲的让了个位子给他,自己也就到一边去不说话了。 嘛,半个月不见,柳出蓝这修行还是颇有用的嘛,整个人说话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长泽门主亦是被柳出蓝的声音吸引,向后转去一瞬视线。 见柳出蓝微微向他一行礼便进到大堂之中,柳出蓝续道:“十二空山处从来都是以天下苍生的安危为己任,即便今日门主不特意过来交代,引魂人自然也会去北冥查探一番究竟。” 长泽的面色明显一僵,柳出蓝却还没说完:“六个月前是我门令主风华君舍弃性命血迹招魂引,那天煞源流自然是被镇压下了。若是门主不放心,不若换由门主一派去监管天煞源流?” 长泽门主面色一沉再沉,听柳出蓝这么说竟是找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话。 秦溱溱微微一笑,心中顿觉好生痛快。风千夜亦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在一旁不插话,只看戏。 柳出蓝道:“如今我十二空山处令主一位虽是虚待,可引魂人之中并不如外界所想的那样分崩离析。我想说的便是,十二空山处该做的事情依旧会做,并不劳烦门主担忧。” 长泽嘴角一抽,还是得控制住表情。 柳出蓝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即便没有直截了当的拆穿,想必这位长泽门主也能很好的将他的意思带去给其余修仙门派。 再是虚假了几句话之后,长泽门主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而长泽门主前脚刚离开,风千夜便忍不住一鼓掌,朝柳出蓝道:“可以啊,你这位年纪最小的引魂人倒是最有魄力的啊。” 这要是放在从前,柳出蓝被夸定然是飘飘然不知天高地厚了。但现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淡定了许多。 秦溱溱道:“这位门主不过就是想将十二空山处推出去,是好是坏,由我们去试验一番,他们那些个修仙门派便全数知道了。” 风千夜一挑眉,问:“所以你们是打算顺了他们的意还是……” “当然是要去北冥瞧瞧的。”柳出蓝打断风千夜的话,道:“我听说了,北冥海域每到夜间会有旗子迎风和轻微的铃铛声音……那是息兮幡聚魂的声音,或许,九姐姐眼下正身处北冥界域。” 第291章终章(3) 十一年前柳出蓝用息兮幡为九叶罂聚魂时亦是有这种声音传出,所以这些时日他一听到北冥的怪事发生,便有所猜测那是她九姐姐在动用息兮幡为风华君聚魂。 再加上北冥之水本就是圣水,那里的气息又极为纯明至极,风华君四散的魂魄飘去了那里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如此,柳出蓝便更加肯定了北冥的怪事都是由九叶罂以息兮幡聚魂所造成的。 想来,北冥一行是必不可少的了。 出发去北冥的前一晚,柳出蓝受到南浅来书,说是陵山南氏的探子得到消息,北冥那处已经有两晚没有出现那怪异的声音了。 到此,九叶罂的消息算是又断了。《 》 第160节 失落时难免的,柳出蓝真心想早一点找到九叶罂。不管她要做什么,不管复活风华君究竟有不有可能性,总之所有的引魂人陪着她去疯就是。但,总不要像现在这样,一点音讯都没有。 又或是有了一点音讯却又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她就是在刻意躲避引魂人一样。 而在北冥的事情息下去之后,世间安宁了大半年。这大半年的时间没有任何诡事出现,亦是没有任何有关于九叶罂的消息被传回来。 仿佛,她是真的消失了一样。 风千夜回了乌枫陌上桑,十二空山处内也回归到最初的安宁,一切事情像是没有发生一样。 渐渐的,风华君的身殒与九叶罂的消失似乎正在被大家接受。 只是,谁都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情。 时间一过再过,每个人都在向着自己所想要的方向而行。柳出蓝没有再离开十二空山处,南浅亦是没有主动来寻过他。 能配得上彼此的最好方法便是变得强大,变成足以守护对方的那个人。 这是风华君与九叶罂告诉他们的,亦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一年,两年,三年时间过,夏将离与秦溱溱在外寻找足以成为引魂人的有缘人,柳出蓝的修为也是大有精进,时常与长无极在后山切磋。 眼下的十二空山处仿佛回到了最初那样,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做,只是每到夜深人静时,各自的心事亦是会慢慢浮出。 在这些心事中,唯一不变的是众引魂人对风华君的九叶罂的牵挂。 这三年间,天象没有丝毫变化,圣灵之地亦是没有丝毫异动,可风华君却也没有被复活。 引魂人之间的感应很准确,三年了,他们都没有感应出风华君重生的悸动。那么,九叶罂现在到底在哪里? 雪落了一年又一年,终究还是掩埋了一切曾经有过的痕迹。 终于,第四年春初时节,九叶罂出现在十二空山处。 “九姐姐!”柳出蓝即刻感觉到她的气息,正好喊住一跃上屋顶的她。 一袭黑衣,带着重生之后的黑纱帷帽,在月色的衬托下异常神秘清冷。九叶罂停下了脚步,沉默一瞬终究是回转身来。 黑纱黑衣因晚风的拂过而微微飘动,阻挡住柳出蓝的视线,可他就是能感觉出来这是九叶罂,是他的九姐姐! 柳出蓝仰首望她,正要上前一步九叶罂便后退一步。柳出蓝当即停住脚步,仰首道:“九姐姐,你站着不要动,我上去找你!” “不必。”九叶罂的声音冷冷传出。嘶哑无比,亦是再没有当年那种浪荡与滑头。 不哀伤,异常平静却显得有些沧桑。 “九姐姐……”柳出蓝下意识开口,四年不见,她果真是变了。 她身上的邪气少了许多,反倒是带上了些风华君的气息,眸光也变得异常浅淡,完全没了当初的那抹妖红。 “九姐姐,这四年你去了哪?我们大家都很想你回来。”生怕她会在下一秒不动声色的走掉,柳出蓝赶紧开口:“要,要是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只是这一次你别再离开了好不好?” 九叶罂的视线有些朦胧,让柳出蓝看不清当中的神色是什么。 他不知道这次她回来的原因是什么,若是她不想说他也不会细问,只是希望她这一次回来能不要再离开。 柳出蓝只是想让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时间过去多久,十二空山处永远都是她的家。 只是,这一次九叶罂却丝毫都没有动容。 柳出蓝道:“九姐姐……留下来,好吗?” 九叶罂瞧一眼半空的月色,再将视线转向柳出蓝面上,开口:“我不属于这里,这里很好,但我还是要离开。” 第292章番外樱雨(1) “今日,不要来缠我。” 风华君一脸的不悦,将案桌上的书收好便直接走出云阁,好像十分生气的样子。 自然了,在十二空山处内敢这么招惹风华君的也只有她第九令一人。 同风华君这冰块相处了这么久,她早就摸清了他一切脾性。这个人吧就是别扭,嘴上说不要其实不一定是不想要。嘴上说让她走开,也其实不一定是真的想让她走开。 哈哈。 “怎么,风华君还真生气了?”第九令眸中无害,见风华君回身瞧她不走了,她便立即将两手放好,做出一副再恭敬不过的模样,眨巴眨巴眼睛,瞧他。 风华君亦是丝毫不意外她的这副人畜无害模样,什么都没说便又转身要走。 她道:“你老是生我的气做什么,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很讨厌我呢。” 风华君往前走一步,她便在后头跟着走一步,哪里有半点害怕的意思…… 风华君不答她的话,只是这一次是下定决心要将她好好冷一冷! 两日前,她说在修行音法时遇到了很多不懂的问题,对她那竹埙招魂令不能掌控的地方也颇多。 那时候第九令只是简单提了几句,风华君便记住了。 他去云阁给她寻各种有关竹埙之音的音律之书,意在让她学起来轻松一些,亦是不要自己琢磨结果误入歧途了,毕竟上一回她偷习西域之术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其实对于这竹埙的音法,风华君自个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才大量翻阅了古书典籍,又将所有有用的法子全部记了下来转换成她能看得懂的文字。 本与她在昨日午时约好,想将这些经他转换之后变得通俗的法子转交给她,却是不想她没来。 没来也就算了,风华君去寻她,她正与夜邪在后山嬉皮笑脸得不亦乐乎。 昨日,风华君冷着脸走了。看见了却什么都没说。 于是又约了今日辰时。 她虽答应了,但又没来。 风华君倒是很吸取教训,这一次说什么都不去寻她了。但,这没眼力劲的第九令偏偏举着烧鸡过来找他了,说是她和柳出蓝刚刚烧好的,可香可香了。 风华君翻阅书籍的手一顿,淡淡瞧她一眼,再淡淡道:“你这个贵人,倒是多忘事。” 说完,他便起身离了书房,来了云阁。 她倒是不曾看见,一直走在前面的风华君脸色一沉再沉。 反正她不先想起来自己对他爽约了两次,他是绝对不会开口提这件事的。 然而,第九令还当真是一点都没提到爽约的事情! 风华君端坐在云阁中阅了一本又一本书,第九令便专心致志在他对面坐着打瞌睡,好几次头都要点进边上的烛台中,是风华君眼疾手快托了她的脸。 但,奈何这样这人都没有要醒的意思! 风华君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将视线往她面上投去几瞬,如此重复的次数多了,他心中那不爽的感觉越发加深。 最后将书重重一合,恰好将第九令敲醒了过来。 风华君又是一脸不爽的起身,顺便道:“今日,不要来缠我。” 事情的经过,约莫就是这个样子。 风华君不理她。光是听她那随意的语气便知道她一点都不尴尬! 若是真的尴尬了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吗? 总归风华君在她这里吃的亏也不少,如今算是学到了些窍门。往往在这种情况下,越同她说话便会被她带偏得越惨。 再说了,风华君这次还真是有些不痛快,哪能说不在意便不在意了? 一路跟着他,直到走到泉瀑那处,第九令瞥见尉迟仪在那,她才赶紧顿住了步伐,躲在大石后头老实了一会。 原来风华君是来见尉迟老头的。 尉迟仪素来不喜欢她,更是不喜欢看见她与雅正的风华君混在一起了。嘛,她挨骂倒是没什么关系,就是别将风华君一起扯了进来,可就不好玩了。 虽说风华君对她尤为冷淡,但在她眼里,这人就应该是保持这种冷淡的态度模样,仿佛风华君天生就是给人仰慕的。 嗯,她的确如此做想。 不晓得风华君与尉迟仪在里头谈什么,一直到天黑风华君才出来。自然,她是等尉迟仪先走一步之后才有胆子光明正大站起来去堵他! 然,蹲着的时间过长,以至于她已猛地站起来去拦风华君便有些头晕,微微一仰便被风华君给拉了一把,站得稳稳的。 然后她就顺势往风华君怀中一靠,没想到这人的反应极快,一下便拉开了与她的距离,还让她站得稳稳当当。 风华君面色依旧浅淡,她面上却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直直瞧着他,似乎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她笑着道:“到时间啦,带我一起夜出引魂吧!” 风华君瞧了她许久,什么话都没说,算是默许了她跟着。 然后她又屁颠屁颠的跟着他夜出引魂。 夜晚空山周边的山头这一带死魂特别多,野魂不多,但良魂却是不少。 晓得风华君是个极其认真的人,在引魂期间,她就忍住不说话喽。一直到那悠远的箫音渐渐息下,第九令才开口:“其实吧,我就是拿风华君做了个实验。” 风华君脚下一顿,第九令赶紧跑上前去,道:“我晓得你不高兴了。” “没有。”风华君很快淡淡否认。 音落,风华君眸光微微一闪,天色深黑,恰好将这一重变化很好的遮挡了过去。 风华君负在身后的手稍稍一颤,淡淡道:“从你口中说出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你应该清楚。” “对啊,所以我说喜欢你可当真是大大大大大实话呢!”第九令眉间含笑。 风华君瞧她一眼,道:“所以这次你是故意爽约在试探我?” “嗯哪!”第九令很是失望道:“但我晓得这法子对风华君来说肯定是不灵的,所以我也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生气,哪知道你还是淡定如常,倒是叫我很尴尬!” 风华君淡淡瞥她一眼,向前迈步。 “又或者,其实风华君根本就是个不懂感情的人,除了执行任务以外就什么都不知道啦?” 风华君脚下又是一顿,让没注意脚下的她一把撞上他的背。 沉默开始在山中蔓延。 第293章番外樱雨(2) 而在这很长很长的沉默过去之后,风华君转身瞧她,眸光依旧淡淡,话语也是浅淡到不行。《 》 第161节 他问:“你为何会喜欢我?” 浅淡的语气之中竟让她听出了几分好奇的意味。 她缠了他这么久,也说喜欢他说了好几百回,但这还是第一次风华君对她说的这番话感兴趣,倒是想主动问一问她了! 很浅很淡的两个字,他却又转身走了。 “哎哎哎。”第九令赶紧追上去,“你怎么就走了,我还没说呢!” 风华君面色似乎比刚才又沉了一分,显得更加冷,更加不易靠近了,也不说话,就是走在前面,感觉很不想她跟着。 但,第九令自问看他这种神情也看得不少了,即便眼下他真的不高兴,她也能依旧厚着脸皮贴上去。 “风华君,你走这么快我还怎么跟你说原因?”她一边小跑一边出声,惊扰了山林中一些鸟儿,“你既然问了我,不听我的回答不是很吃亏吗?你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啊?” 然,她的声音再大风华君也像是没听见一样,自己的路走得甚好。 “喂,风华君我叫你呢!”第九令再提高音量一分,风华君回首。便正是在那一瞬间一道野魂之气忽然冲向风华君身后! “小心!”第九令眼瞳一扩,下意识往他那边冲过去! 风华君亦是飞快反应过来,不死软剑脱手去追野魂之迹,可那野魂却是这一瞬间转了目标去第九令那边! 野魂之气直直向着她眼瞳而去,仿佛要穿过她那双眼一般穷凶极恶! 可,第九令却在这一瞬间又看见了不少随之而来的野魂!这些野魂都是有预谋来的么? 偏偏挑了风华君放松警惕的时候,所以,他们的目的就是风华君与她这个引魂人! 早知道引魂人不讨野魂喜,却没想到经风华君引魂之后居然还会有漏网之鱼,让这些成群结队的野魂逃了出去,现下得此机会来报复他们! 野魂出现的速度极快,第九令躲开那向着她眼眸而来的野魂,直接冲过去抱住了风华君,将自己的背暴露在源源不断前来的野魂面前。 那一瞬间,她亦是感觉到风华君抱紧了她,却是转了方向将她拦去了自己身后。结界设下,紫竹洞箫之音传出。 站在风华君身后,她哪还有心思去管外头野魂到底是在挣扎还是散了,眸光放在风华君背影上,一颗心也全部被他的一举一动带着走。 她承认自己是个极其惜命的人,却是不想在这种时刻居然能死毫不犹豫的向他奔过去。 眸中生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她缓缓捂住心口。 自己这颗心也不能平静,仿佛加速了好几倍在跳动,让她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在乎身前这个人。 没过多久,结界便散了。想必是外头的野魂已经被收服了。 “你不要命了?”风华君开口,语气之中带着微有的荏色。 手上微微一动,却又压了下去。 第294章番外旧事一桩(1) 偶遇白寻,一见她便笑了,道:“是不是在找风华君?” 白寻再是一笑,如春风沐浴过大地一般干净又清爽,摆手去指空山大门,道:“应是快离开了,现在去,或许还能见上一面。” 言罢第九令道谢一声便赶紧跑了过去。 大抵是在半个月前,竹阳墨氏与百夜城闹得甚是不愉快。约莫就是墨氏野心极大,收了祁山为自己的地方还不够,仍是在全方位的纳所有可被纳为门下之物的地盘。 于是乎百夜城这处连接中原与西域的香饽饽之地便被竹阳墨氏给看上了。 奈何,这百夜城城主也是个性子极硬之人,墨清修要收他之城让他低下一等,他万死不从。听说,这位城主与墨清修的冷战已然僵持了许久,也就是在半个月前竹阳墨氏开出了最后一次条件补偿他百夜城,还是想先以文法子将百夜城收入麾下。 但,这效果却真是不怎么样。 从墨氏送到百夜城的贿赂之物全数被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据墨氏的探子报,百夜城城主丝毫没看这些礼物便全数差人遣了回来,着实是不给墨氏面子。 也是由此,这文法子行不通,墨氏这个强大的家族便只有用武法子了。 这不,墨氏派人去将百夜城搅得民不聊生,给所有人下了一个大大的马威,一时之间百夜城中赞成投靠墨氏的人不少,但也有许多想他们城主一样骨头硬的百姓,说什么都不从。出了这么一次暴孽的事情之后,更是不会向墨氏低头。 然后这就麻烦了。 都不用墨氏出手,百夜城中的百姓自己便形成了两派,竟然开始内斗起来。城主素来爱惜他城下子民,现下却是哪一边都不好帮。 据说,因城主今日来忧思过重,已经吐血两次了。 也不知是不是墨氏的人搞的鬼,百夜城城主吐血的事情被大肆渲染,甚至有言这城主食染上了不治之症,若是再不离开这里,怕是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一时之间百夜城中不少子民逃离出城,更是有坚守百夜城的子民去阻止那些逃亡者。 凡见者必杀。 好好的一座城,硬是被竹阳墨氏这一出好计谋给损毁得不成样子。繁华之城只在这短短几日时间内便成为一座荒凉之城,城中更是有不少死伤者。 倒真是飞来横祸,一出莫名的灾难啊。 十二空山处作为修仙界的大家之一,自然是要前往百夜城查探一番详情,若是能帮忙亦是自然会不吝啬的帮上一帮。 所说当年十二空山处亦是从竹阳墨氏手下分离出来的,说到底也不好与竹阳墨氏撕破脸。但,鉴于上一回为了第九令偷习西域邪术一事,整个十二空山处与墨清修之间也已经打开了天窗说亮话。 要说什么奉承附和之类的,十二空山处还真做不来。 由此,尉迟仪便将风华君派往百夜城,瞧一瞧到底成了一幅什么模样。 这件事情上回第九令与风华君在云阁看书时听他稍稍提起过一番,只是不想这么快风华君便要动身去百夜城了。 看来这次的事态还真是有些严重。 当第九令赶到空山门前时,只看到风华君离开的背影。本想再靠近一点,却因发现了尉迟仪的身形而生生顿住了步伐。 尉迟仪这老家伙每每看见她就有说不完的火气要发,第九令自然是学聪明一点尽量不与他撞上喽。 夏将离也在,且还目送了风华君老远。 此番风华君要离开多久她不晓得,但既然是尉迟老头将风华君亲自派过去了,想必这次的事情非同一般。说不准这么一去就是好几个月,或者时间更长也不一定。 这么想着,第九令便一定要想法子去见他一见。 跑去空山之顶,俯瞰下方才离开空山不远的风华君。本想使着灵力去引起风华君的注意,却又想到夏将离定还在空山门前没有离开,说不准尉迟老头也还没有走,届时若被他们发现了,保不准她就被禁足或是关去什么地方修行了。 想了想还是算了,一声叹气便站在空山之顶瞧着风华君。 然,她才瞧了一小会,风华君便回身向后,将视线转向空山之顶。 只见风华君面上似有一瞬浅淡的笑意浮现,亦是将视线在她这处多停留了一瞬,随即便安心启程。 “啧啧啧啧啧……” 柳出蓝道:“再看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 “你倒是想得美!”柳出蓝不屑“切”一声,将她早上落在浅水幽居的竹埙扔给她,道:“可叫我好找,喏,风华君让我交给你的,又犯迷糊将招魂引丢了吧。你这脑子……” 柳出蓝叹气一声,摆出一副好生鄙视的模样。 柳出蓝佯咳一声,道:“跟踪你个头!我也打算去送一送风华君好吗?谁知刚好看见你往空山这边跑,我一时好奇便跟了来。” “那就是跟踪喽”第九令依旧笑言,“不过,这也不是风华君第一次出去办事了,怎么这回的场面弄得这么大?” 场面越大,说明事情越不一般。且,风华君走之前只同她提及了一番要离开一趟,却是没有具体说什么事。 虽然她也晓得是与百夜城的事情有关,可风华君哪次出去能得到尉迟仪亲自送的?这么想一想倒真是让她很好奇究竟是件什么大事。 柳出蓝一撇嘴,“你整日都睡睡睡或是跑得不见人影,不知道此番去百夜城的正事是什么纯属正常好不好!” 柳出蓝挣脱她掐住他耳朵根子的手赶紧跑,第九令在后头追,非得将他逮回来好好打一顿! 下山之际遇见了返回来的尉迟仪与夏将离,柳出蓝这个机灵反应极快一下便由快跑变成不喘气的慢慢走,看见尉迟仪和夏将离也甚是有礼的行上一礼。 但是苦了第九令,她一边追还一边在后头放狠话,结果全被尉迟仪和夏将离听了去。 胆子比天大的她也要软一软,一看见他们便赶紧不说话了,低着头站着,一瞬都不抬头。 尉迟仪果真是在狠狠瞪她,还不出所料地瞪了她好长一会,最终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一甩袖走了。 待尉迟仪与夏将离走远后,柳出蓝忍不住笑出声来,结果被第九令暴打一顿! 第295章番外旧事一桩(2) 风华君去到百夜城时,正好是城主暴毙被火化当日。 城中百姓却表现的异常淡漠,似乎竹阳墨氏已经将城中百姓都成功洗脑了。只是可怜了这位宁死不从的城主,不但没守住百夜城,到头来还将自己的性命给搭了进去。 着实是令人惋惜。 这百夜城一时之间也变得黯淡不已,想来是已经被竹阳墨氏给拿下了。只是,风华君心中明白,这块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好地方再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繁华了。 竹阳墨氏野心大是所有世家望族都知道的事情,此番拿下了百夜城便是为了扩充本族势力。 近年来西域邪术盛行猖獗,而墨氏偏偏在这时候打了百夜城这靠近西域的地方的主意。 且,百夜城如今变成这副暗淡无光的模样,想来也是拜墨氏一手所赐。竹阳墨氏这么大一个家族,若真是想将百夜城原封不动的抢过去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墨清修偏偏就是走了这极端的方式将这里弄得一派荒凉。 百姓离开,城池没落,这里便成了一派荒地。 日后,这里的人便会越来越少,也正好给墨氏提供了一个极好的秘密基地的条件。 至于墨氏要用这秘密基地做什么,眼明者自然知晓。 不过,竹阳墨氏眼下还未动作得这么明显,遂各大世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了。 风华君在城门外站了许久,见到许多出去的百姓,却未见人向着这处城中来。 火化的烟雾还未散尽,却已经无人守候在哪遗体身侧。 风华君向着那处而去,他倒是十分倾佩这位城主。如今各大世家皆以竹阳墨氏为马首是瞻,也是难怪没有一位家主来百夜城祭奠一番这位为了城池而献身的城主。 暮色渐垂,似乎连暮色之光都不想再映射在这做死城之中,显得尤为苍凉。 也正是在百夜城中的光线全部暗去之后,风华君终于捕捉到了他所要要之人的气息。 很浅很淡,但却是切实存在的。 一直向着城中内部而去,最终在一破烂的帘幕之前停住了脚步。而在这帘幕之后若隐若现一位长发女子之姿。 狼狈不堪,亦是容颜惨淡,似乎是这次百夜城与竹阳墨氏相斗的受害者。 风华君拿出袖中的锦帕,掀开帘幕,微微屈身将锦帕递给她,道:“跟我走。”《 》 THE END 女子缓缓抬眼瞧他,眸中异常凌厉,还带着一分不输于引魂人的敏锐。瞧了风华君很长一会时间,最终接过他的锦帕,什么话都没说却跟在他身后。 这,便是尉迟仪要风华君来百夜城的主要目的。 天象显示,第六引魂人的踪迹正是在百夜城周围,而且十分微弱。所以风华君才会这么加紧的来了百夜城,将第六引魂人带回空山。 不过,风华君却没有急着回空山。 百夜城中乱得不像样子,风华君既然来了便不能坐视不管的走开。在城中清理了不少废墟,再将城主的骨灰收好,好生安放在城中祭祀台上。 那祭祀台是神魔的象征,即便是竹阳墨氏也不敢随意摧毁这处地方。风华君将城主的骨灰置放在这里,便是给了他最好的敬重。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风华君忽然对身后的女子说话,女子一直似有若无的将视线投去风华君背影上,想必是被风华君有所察觉。 女子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没有。” 她的声音很低很沉,却没有丝毫哀怨的意思包含其中,反倒是带着一种浅淡的澄明之意。 她道:“你救了我,谢谢。” 身处在死城百夜城中,生死都是未知数。又或是竹阳墨氏突然又心血来潮直接将这座城给焚了。 只是,她依旧没有离开。 正如风华君在看见她的那一秒什么都没有问一样,她亦是什么问题都没有。而即便是有,也不会去问。 风华君的视线从祭祀台上转到她面上,浅浅淡淡看她一眼便向着百夜城外而行,声音亦是十分平淡浅浅,道:“如此,我们便回去。” 他甚至都没有跟她说是回哪里去,但她就是跟着去了。 走在他身后,视线不由得多看他几眼。 风华君的大名,她从前是听说过的。虽未见过这位世家公子的真容,却在画像中见过。 第296章番外旧事一桩(3) 当初长乐门选择救下这孤儿便是因为看中了她眉宇之间那股桀骜不驯的气魄,本就是想将她带回去当作细作培养却在无意之间发现了这孩子竟有能与魂魄沟通的能力。 长乐门对她进行过一番观察,最后亦是抱着不确定的想法猜测她是引魂人之一。 再是如此观察了数年,正巧此番遇上了竹阳墨氏将百夜城闹得不成样子的事情,长乐门亦是断定十二空山处不会坐视不管。 像十二空山处这样以雅正闻名的修仙大家,即便不当面与竹阳墨氏发生冲突,也会在时候去收拾一番残局。 所以,长乐门门主沈千秋才将 而将她想法设法送尽十二空山处的原因有二。其一,是想看看这人究竟是不是他们所怀疑的引魂人。其二,若她真是其中一名引魂人,便将她利用到底,进入十二空山处中将那足以号令所有引魂人与招魂令的招魂引偷出来。 长乐门的注意打得十分好,不过第六令也不是什么愚昧无知之人。 打从第一次长乐门中人以试炼生存一说将她丢进满是野魂的林子中困住她开始,她便晓得自己的身份定不一般。 在长乐门中也已有数载,她还从没见过门中试炼哪次是以野魂作为试探的。 她听说过这世间有引魂人的存在,而她恰巧是能与魂魄进行沟通的人之其一。从那时候开始她便猜测过自己的身份,这次顺水推舟没有拒绝沈千秋的安排而进入到百夜城这座死城之中,亦是因为她想看看自己的身份究竟是不是她所猜想的那样。 在百夜城中等了好些日子,沈千秋告诉她,她并不需要出声求救,若是真的引魂人,则风华君定然会寻到她那缕微弱的气息,将她带走。 于是,她将自己折腾得不像样子,当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一点声音都不出就呆在那废墟之中。 等了很久很久,她本不抱什么希望,可却在不久之后感受到了一丝与她相近的气息出现在城中。 只不过这抹突然出现的气息要比她身上所带的气息纯明许多。 是十二空山处中的人来了么? 她笑了。她能感觉到那份与她相近的气息,那就是不是说明其实她就是引魂人? 当风华君掀开那破烂的幕帘出现在她眼前时,她便全然确定了自己的身份。 引魂人。 她从没见过十二空山处中人,可她见到风华君的第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十二空山处的尉迟风华。 在她来百夜城之前沈千秋曾给她看过尉迟仪和尉迟风华的画像,从那时候起这个清俊的少年模样便被她记住了。 所以在见到风华君之后她才会什么都没问。 跟着风华君顺利回到十二空山处后,她却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进行得太过顺利? 在她看来,十二空山处从来都不是一个没规矩的地方。反倒,她觉得这么一个看似清冷的地方,实则有着无数的秘密。 也是由此,她不相信她没有让风华君和尉迟仪怀疑。 同时也收到了长乐门传来的消息,让她探明招魂引的位置,并给她三个月将其盗出来。 可,她为何要过这种被当作傀儡的生活?甘心么?当初长乐门将她救回去可曾给过她一星半点的甜头尝? 长乐门,沈千秋从来都是将她当作一把武器在用。 她不喜欢那个地方,亦是不愿将自己的人生交托在那种人手上,更不愿意成为在刀锋上舔血之人。 这种乱世的生活不是她所求所想,所以,她要摆脱这一重早就由沈千秋为她安排好的路。 今夜,她刻意暴露在风华君面前。 为了什么?自然是想试探一番他会不会戳穿自己,又或者可以得出他与尉迟仪究竟是在多久之前就明白了她的来历。 她晓得,尉迟仪与尉迟风华不是等闲之人,她这点小伎俩亦是骗不过他们。所以,不如干脆设计将自己暴露出来来得痛快。 同时第六令也很清楚,即便是这一次的刻意暴露,风华君都能看出来。 只是,眼下他却没有说她设计刻意暴露的事情。 “风华君不拆穿我的理由是什么?”第六令问:“是想让我做反间谍去长乐门卧底?” 风华君淡淡瞧着她,并不言语。 可第六令却不由得多猜测几分。她从活下来的那一瞬间开始便注定要在细作这两个字中生存,如今,倒是放不下戒备来了。 她道:“我虽生如蝼蚁,却不愿让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若十二空山处与长乐门无异,我宁愿自行了断也不愿再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风华君浅浅开口:“从你踏入这里的第一刻起,这里便是你的家。在这里,谁都不是谁的棋子,谁也不用充当傀儡的角色。” 风华君道:“因为你是引魂人。” 风华君说,她本就该属于这里。从前在外头流浪,可现在回来了,这里便是她的家,不管多久,永远都会是。 风华君亦是晓得她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招魂引。实际上所有修仙世家无一不想要这神器招魂引。 话语之际她的身躯亦是在隐隐颤抖,那种多年的隐忍,她再也不想体会。 生如蝼蚁又如何?总归是不可让人无端践踏自己的尊严。 她的生活是什么,她要自己掌控。 风华君依旧淡淡开口:“好。” 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无端的安定感在第六令心中蔓延开来。 原来,这便是成为十二空山处引魂人其一的安定与归宿。 风华君带她去见尉迟仪,尉迟仪亦是丝毫不吃惊于眼下身着一身黑色夜行衣的第六令。 尉迟仪道:“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十二空山处门下的第六引魂人。” 第297章番外旧事一桩(4) 这位新来的第六引魂人怕是十二空山处中除了风华君以外,悟性最高之人。 前段时间由尉迟仪亲自教习的引魂之术,第六令是修习得最好的引魂人,一时之间让这本就空洞冷清的空山之中多出了一份足以供大家课余讨论的事情。 自然,柳出蓝这个喜欢叽叽喳喳的人尤其说得起劲,简直要将这位天资悟性极高的第六令夸到天上去了。 柳出蓝道:“我看你就是嫉妒六师姐了,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啊,哈哈哈……” 柳出蓝果然被她这句话给刺激到,哼哼两声便不同她纠缠下去。 安静一刻钟过后,他忽然又想起一桩事来,遂道:“我听说最近六师姐与风华君走得挺近的,而且令主貌似也很喜欢六师姐。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要成事了?” 言罢,柳出蓝不出意外的受到第九令狠恶的一瞬眼光。 背脊发凉,不说话了。 只不过,风华君与第六令这件事确实没过多久就被尉迟仪当众宣布了。 泉瀑处,风华君在此静修,第六令亦是过来了。 没打扰风华君,等了两个多时辰,一直到风华君睁开眼,第六令才出声:“风华君,是我。” 风华君走出一步,声音浅淡,道:“何事?” 她原本要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只是却在见到风华君的这一秒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风华君道:“无碍。” 他的声音也有些奇怪,稍稍一顿之后再是道:“待你我成婚之后,即便是长乐门,也再拿你没有法子。” “谢谢。”第六令瞬间接上风华君的尾音。 垂下的手不由得微微一握,她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紧张之意。其实她原本来就是为了说着两个字,前一瞬顾虑太多未有说出口,现下终于说出口了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轻松。 似乎,她的心真的在悸动。 可她明明知道这是一场戏罢了,只不过是一场由尉迟仪一手操办的交易罢了。 十二空山处要留下她与风华君并肩而立,因她是引魂人,更因她的天资更胜于其他引魂人。只有她与风华君两人携手,才能在这乱世与斗争阴谋之中护十二空山处永世安好。 而她,需要的是脱离长乐门,不让长乐门再找上自己。 当初尉迟仪说出这些话时,风华君无异,她亦是答应了。 只是那时候的她并没有想到现下的自己会产生她控制不了的情愫。一切仿佛是不应该的,却又像是顺理成章的情感流露。 现在的她不能淡定的演完这一出戏,却还奢望着多留在风华君身边一瞬。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扭捏的一个人,可她明白风华君与她是不一样的。 她是一个想要抛弃过去的人,可风华君的过去之中却有一个美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