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被怪物缠上后》 第1章 再见 ——“砰!” 一道猛烈的踹门声和轰隆隆的雷声一同响起,一道闪电紧随其后,迅速地划过天空。 “……哥…哥…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一个胆怯的男生在门内响起。 一个瘦高的人影从阴影中走来,冷白的灯光打在他高高的眉骨和挺拔的鼻梁上,瞳仁里的墨色在冷白皮肤的对比下黑的惊人。 他的腿很长,此时不紧不慢地走近那被吓倒在地的人,俯下身来看着他,一向冷淡的脸上甚至带了点笑意。 “错哪了?” 一只青筋虬结的手抚上另一张遍布泪水的脸,逗狗似的轻拍了拍。 蓝紫色血管在冷白皮肤上分外明显,地上的人被冰的抖了抖。 “是我……我…我对不起你妹妹…我会想办法弥补……对!我…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赔偿很多很多钱……”眼泪鼻涕在他脸上乱作一团,那本来还称的上俊秀白净的脸此时却狼狈不堪。 “……” “谁给你的脸?” 细长手指从他的脖子一路向上,在听到他混杂着哭意的求饶声时突然死死的拽住他的头发,发了狠的往下用力一砸,发出吓人的响声。 “你也配提她?”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屋内的哭喊声和尖叫声都被压下,只留下一片嘈杂。 轰隆——” 又是一声雷声响起。 地面湿了。 ——“你们听说了么?庄梁秋退学了,好像是昨天晚上被人打了。” 学校里,几个女生下课后还没走,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八卦。 “活该!自作孽不可活,我听说他曾经祸害未成年,还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最近还害的一个女生直接摔下了楼。”一个女生忿忿地说。 “我还听说啊,他现在在ICU里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而且被打成这样,他家人竟然没报警也没闹。好像还被告了蓄意杀人罪,就算好了,坐牢也是免不了的了。”另一个女生附和道。 “这是踢到硬茬了吧!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仗着家里有点钱天天做些腌臜事。早该受到法律的制裁了。” 几个女生讨论的热火朝天,对于庄梁秋的下场表示大快人心,而对于那位打了人的勇士则是表示十足的敬佩。 角落里的一个人此时默默地站起身来,斜挎着背包,绷着脸从他们的身边经过。 ——讨论声戛然而止。 那人身高腿长,比例逆天。袖口挽起,露出的一截手臂附着层薄薄的肌肉。长方形黑框眼镜和那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毫无搭配可言,但是加上那张富有冲击力的立体建模脸,却硬生生地让她们看出来几分时尚的慵懒。 白衣边角带走熙攘的热空气,留下一阵冷香。那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她们的视线里。 沉默的僵持终于停止,一个刚才还在兴致冲冲讨论的学生紧张地呼出了口气,然后轻轻拍了拍心口。 ——“终于可以呼吸了。” “太帅了。真的。” 谢临卿走出教室,忽略走廊上其他人窥探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避开人群朝校门口走去。 他找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拿出他那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旧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他半倚着墙,神情和声音都是一贯的冷淡。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对面那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他眉目间染上倦意,不耐烦地轻啧了声。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谢临卿扯了扯嘴角,丢下这句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回家路上没什么人,道路两旁的树木因无人打理而荒废。好不容易留下生长的几棵在昨天的风雨中也被摧残了,如今耷拉着头奄奄一息。 白球鞋有规律地踏在地上。一个人撇开一切喧嚣。 谢临卿在孤独中平静地行走。 他的父母早不在了,只有一个16岁的妹妹。如今……还躺在医院里。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早被他抵押卖钱给妹妹治病了,如今他一个人租了一个十分破旧的房子。不过,好在那个房子所在的小区离他的学校很近,省了来回的交通钱。 他心里想着回去后还要去做酒吧的驻唱兼职,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走到他租的房子楼下时,他却微微一顿。 一辆纯黑的巴博斯G900就静静地停在他面前,与周围老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无视着那从车窗内传来的窥探感,脚步利落一转,准备上楼。 —— 咔嗒一声。 车门突然开了。 首先入目的是一双黑亮的薄底皮鞋。 然后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所有视线。 ——西装仿佛为他而生,一丝不苟的剪裁把他魁梧而富有力量的身材优势展现的淋漓尽致。蓝宝石纽扣和他深蓝色的眼睛相互映衬,和冷硬的轮廓一同彰显着他外国人的身份。 ——一个英俊,成熟的有钱男人。 “Surprise!” 那人看着他,眼眸里翻涌起浓重的颜色,片刻后,他轻声笑了笑,仿佛扫去一切阴霾。 “Sweetie.” 他拉长尾音,声音充满爱意与眷恋,却滑腻的像条毒蛇。 “I miss you.” “Find you way back to me.” 第2章 初识 “神经病。” 谢临卿暗骂道。 “不请你的“savior”上去吗。” 那人中英混杂,切换的十分轻松流利。看到他难看的脸色后略有兴味地挑了挑眉,然后大步朝他走来。 “装货。”谢临卿心里翻了个白眼。 ------ 谢临卿租的只是一个小房间,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卫生间。房子老化,墙皮隐隐有脱落的趋势,不过倒是被收拾的非常干净,东西不多,但是十分整齐,和谢临卿给人的印象一样一丝不苟。 斐修不急不慢地走进来,他的穿着和这破旧的房子呈现出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明明面上带笑,部分隐匿在阴影中的五官却给人一种莫名的疯感。就像是……一只自赴蛛网的血漪蛱蝶。 不过他倒是无所谓这些,毫不避讳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深蓝的双眼注视着谢临卿。 谢临卿没他高,不过也还可以,差不多一米八三,在这狭隘的房间里站着,留给他的侧脸白的惊人。虽然带着眼镜乱着头发,穿着普通的衣服,但还是挡不住那帅炸天的气质。 “昨晚做的.你.爽吗?” 这句话如同一句平地惊雷,让冷冷站着的谢临卿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脸上被漫不经心取代, “嗯。” “但还不够。” 他忽略话里令人遐想的意味,不咸不淡地说道。 “他已经废了。” “既然我妹妹被他害进医院,那他也一辈子别出来了。” 斐修一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他撑着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好。我已经找律师联合了好几个受害者告他,他会坐牢的。” “你妹妹那边你也放心。” 谢临卿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对上他那双蓝色的眼睛,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认真。 “谢谢。” 斐修愣了愣。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神情,状似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然后一双眼睛勾着他,对他说, “过来。” 谢临卿眉头狠狠一 跳。 果然还是来了。 ------ 半个月前。 谢临卿坐在病床旁边,白炽灯打在他头顶,冷感逼人。他红着眼,垂眸看着床上脸上毫无血色的女孩。 女孩黑亮的头发被剃掉,换成雪白的绷带,长的很乖,没有什么攻击力,此时安静地闭上了眼睛,睫毛长长的。 和谢临卿完全是相反风格的长相。 “您好,请问是谢潼的家属吗? 护士敲敲门走进来,在看清谢临卿的脸后愣了下,不过职业素养让她很快反应过来,拿着单子递给他。 “嗯,我是她哥哥。”谢临卿接过单子,声线带了点疲倦的低哑。 看着护士脸上疑惑的神情,他又补充一句,“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在一个户口本上。” “方便的话,还是让她的亲生父母来一下吧,毕竟掉下楼这么大的事。”护士低着头,笔尖在纸上记着什么,下意识地提醒道。 “不在了。” “嗯?”护士抬起头,对上他那张放大的脸,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心里错愕地跳了一下。 “…嗯…别太担心…你妹妹现在的状态还是挺好的…就是可能受到的刺激太大,所以还没有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可能还要至少住一个月的院……”她自知失言,略显慌张地转移了话题。 “好,谢谢。” 谢临卿面上仍然没什么反应,只是眼里的红血丝分外明显。他沉默地在单子上签上字,礼貌说道。 ------ 回去的路上密密麻麻地下着小雨。谢临卿没有带伞,一头扎进冷空气和雨水里。 妹妹住的是当地最好医院里的单人间,要很多钱,他的奖学金和兼职攒下来的钱完全不够,于是他把父母留下的房子卖出去了,自己又租了个廉价的房间。 ……庄梁秋…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这人的脸…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恨意。 他和谢潼没在同一所学校,他妹妹上高中,而他在大学里忙着学习和兼职养活自己和妹妹,所以和谢潼见面不多。 ……没想到出了这种事——他的妹妹不知道怎么被那个人渣看上,那个人把她骗到一个地方设计侵犯,她在挣扎中从楼下摔下来,血流了一地,路人经过才发现。 庄梁秋和他一个学校,家里有点小钱,轻而易举就把这件事压下去了,他报了警却无济于事,而且他不想把这件事闹的太大,让谢潼受到流言的二次伤害。所以,他只是跟谢潼的老师说她出了交通事故,要休学一段时间。而庄梁秋那人现在还在逍遥法外,比他们这些受害者过的要好的多。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恨的想死,不过他就算是死也要把庄梁秋带下去。 路上的汽车在雨里急驶,车灯和喇叭声在他的眼里和耳朵里交错着闪过。 他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沉住气,不要急,妹妹还需要你。 ------ 他租房的小区设施老化,路灯坏了好几个,四周黑沉沉的,看的人心情和天空一样阴郁。 谢临卿踩着雨点走到楼下,一个与四周格格不入的人却蛮横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一个高大的陌生人影打着一把黑伞,靠在车旁,静静地看着他。 他此时实在是算不上体面——头发被雨淋湿,纯黑长袖紧紧贴着身体,眼睛薄片上沾满了雨水流泪的痕迹。 车灯在黑暗中快速闪烁了一下,细密的雨丝布下抓捕猎物的天罗地网。 在灯光闪烁的间隙,一双深蓝色眼睛闪着幽幽的光,死死地锁定着他。 他不适地皱了皱眉,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人。于是不管他,继续走。 “我可以帮你。” 他停下了脚步。 那人的面貌隐匿在黑暗中,声音里含着莫名的咬牙切齿。 “但是你要和我做一个交易。” ------ “亲手报复仇人的感觉爽吗?” ——— “现在到你报答我的时候了。” 斐修的声音骤然响起,把谢临卿从回忆中唤回来。他那张帅脸绷的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长长的直线,即使他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 最后他闭了闭眼,认命地走过去。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坐上来。” 斐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双腿张开,好像是在刻意给他留下位置。 是的,斐修,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外国人,给他提的条件是做他一个月的.情.人。 谢临卿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即使出色的外貌让他的课桌总是被男男女女的情书塞满。他像个天生的性冷淡,连自.渎.都很少。 这个人肯定很久之前就盯上了他。他知道他住的地址,他的所有社交关系,他的困境,他的挣扎。蛮横地、毫无征兆地闯进他的世界告诉他可以帮助他。 而这一切原因竟然是为了他的身体。 这听起来是多么无聊和滑稽。 他没有信。 不过他还是和他做了交易,因为这是他获取资源最快的方法。他当然有能力等他成长起来后再报复庄梁秋,不过那太晚了。这样的人在世界上多逍遥一秒都是污染空气。他没兴趣揣测这人的真实目的,总之妨碍不到目前的他。 因为他目前几乎一无所有。 而且,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就算他拒绝了这人,这人也不会放弃缠着他。 幸好,这人履行承诺帮了他,他一个男的如今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不过怪异的是,在他那天答应这人的条件之后,他的脸色却更加阴沉了。 真是个神经病。 想到这里,谢临卿收回思绪。他也不扭捏,直接走向那人,在他的腿上坐下。 一道低低的闷哼传来。 校服和西装交缠在一起,两人身体紧绷,明暗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手环上来。环着我的脖子。” 那人的呼吸明显变的粗重起来,谢临卿感受到他身上的异样,心里暗暗骂道,一只发情的疯狗。 斐修伸出一只手,掰过他微微侧开的脸,让他面向自己。 “啧。”他轻嗤一声,把他脸上碍眼的眼睛摘掉。 “这样才像你。” 眉毛,鼻子,嘴唇,斐修的手从上到下一路抚摸下去……怎么看都是一张生人勿近的冰山脸,只是摘下那副古板的眼镜后,便露出一双深邃的桃花眼。 ——硬生生在十分冷中逼出了三分艳。 “你不近视,为什么戴眼镜。” 谢临卿没在意他话语中对他的熟悉感,他垂下眼,没有说话。 他小时候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的时候,很漂亮。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惊艳的惊人。在遭遇了无数次恶意的猥亵后,他就烦不胜烦戴上了。 不过用处不是很大。毕竟一个眼镜又不能改变他的外貌,顶多压下几分冲击力。 “防着像你这样的人骚扰我。” 他无所谓地说道,“现在戴习惯了。” 不过斐修总能从他锋利的话里捕捉到他真正的意思, “谁?” “很多人。” “那就把他们都解决了,解决不了,可以来找我。” 斐修这样说道,不过他心里却是想他要是知道是谁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谢临卿心里笑笑, 那你还是先解决你自己吧。 斐修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感觉有羽毛在他心上挠了挠,一瞬间什么要说的话都忘了,只是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好香。 他靠近谢临卿,一只手托起他的头。 “唔。” 冰冷的舌头强硬地撬开他的嘴唇,谢临卿猝不及防被吻住,本能地用手去推面前的人。推不动,他就拽住面前人黑色的头发,修长的手指狠狠地嵌进去。 那人青涩的毫无章法,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啃更为贴切些。 不过他作乱的手却很快被那人的另一只大手抓住,紧紧地攥着,沁出的汗一片黏腻。 ……一只巨型疯狗。 谢临卿的脑海在混乱中闪过这样的想法——手,力气…哪里都大的惊人。他学过防身术,身体素质在同龄人中可以说是顶尖的,可是在这人面前却弱的像只猫。 斐修爽的要疯掉了。 明明带着恨意来报复他,明明这人已经不再记得他…他见到他时,却还是无法抑制地靠近他,无法自拔地痴迷他。 谢临卿被他放开,双眼略带不满地看着他。温热的呼吸吐在他耳边,灼烧地像是要把他的心融化。 斐修被他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他埋下头来,蓝色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兴奋,瞳孔有一瞬间竖起来,像是某种滑腻的爬行动物。 痛苦,欢愉,挣扎,沉溺,矛盾的情绪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交织,空气里一片潮湿。 ------ 第二天。 谢临卿感觉一阵头疼,他站起来,发现全身都酸的不像话。 ……那人果然是个疯子。 虽然没做到最后,但是那人在他身上又亲又舔,也够他受的了。 乱七八糟的事情随着身体的酸痛一股脑地涌入他的脑海——交易,上学,妹妹,兼职……他的大脑罕见地出现了不清醒的时候。 该死,原来智商还能通过接吻传递? 他走到卫生间里,洗了把脸拉开领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修长白皙的脖子上都是被吸出来的红痕,耳垂上还有个牙印…五官依旧优越,只是脸和嘴唇红的要死,那双桃花眼里此时泪光闪烁,迷蒙地像是布上了一层雾气。 原来是发烧了。 失去意识倒下的前一刻,他这样想。 ------- 迷迷糊糊中,谢临卿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滑腻冰冷的东西,像蛇一样缠上他修长的脖子,随后力道加大,突然收紧。毫无预兆的窒息感传来,他无意识挣扎着,眼里被逼出泪花。扬起的脖子脆弱又美丽,像一只受戮的天鹅。 有一道视线高高在上地,审视着他。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地一点也抬不起来。 禁锢着他的东西逐渐松开,最终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俯下身来。 ——轻轻舔了他的脸一下。 喘息被刻意压抑着,像一只发情的野兽。 找到他。吞掉他。 ——谢临卿猛然睁眼。 天光已亮。什么都没有。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鼻腔。 他被送进了医院。 床边是一张黑金卡。卡右边垂直印着Visa Infinite。 还有一张纸条。 别把自己弄那么狼狈,密码0311。 ——斐修 受已成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初识 第3章 生病 针头刺入他手背的血管里,吊瓶里的药水像滴漏一样提醒着他时光的流逝。 已经是中午了。 他昏迷了这么久吗?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瞳孔蒙上了一丝金纱。他的皮肤白的几乎透明,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在这种生病的脆弱下,他冰冷的神情倒是久违的显露出一丝柔软。 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推门进来了。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看向他时,眼里充满了莫名的心疼与慈爱。 “再年轻也不能这么霍霍自己的身体啊,你都烧到四十度了,再不送进医院就烧傻了。” “这么俊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呢……”她的声音里含着责怪,却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谢临卿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声。他起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戴眼睛,此时那双漂亮的眼睛弯起来,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神情和声音都温柔地要让人的心融化。 “我会注意的,谢谢您。” “送你来的那个外国人是你的朋友吗?如果你感觉好多了,就给他说一声吧,他看起来非常担心你。所有的费用他都替你交过了。” “……不是朋友。” 医生听到他的话有点惊讶,不过也没有追问更多。只是对他说, “好好休息吧,你看起来很累。” “…嗯…好的……我会谢谢他的。 ” 医生慈爱地笑笑,走出去病房后贴心地关上了门。 谢临卿的表情在医生离开后就冷了下来。他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斐修看起来可不像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他之前是认识他吗? 他们之间只能是纯粹的交易问题。 虚无缥缈的感情会让原本看似平衡的关系变成一团乱麻,无法继续又无法割舍…到最后甩都甩不开。 不过一码归一码,他还要真的谢谢他,毕竟他烧的可是不轻。前几天淋了雨,他就隐隐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没想到会突然烧的这么厉害。 于是他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在聊天软件的联系人中找到斐修,打出一个谢谢然后发了出去。 那人几乎是秒回。 ——不要多想,只是怕你死了,我白费功夫帮你。 谢临卿看到那人发来的消息后轻笑一下。 你最好是。 他翻开手机的电话列表,看到今天上午给他打来的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导员打的,只不过最后一个显示通话时间两分钟。 他拨通那个号码。 “喂,是临卿吗?” 对面老师是个中年男人,全身上下最严厉的只有一张嘴,其实很通情达理。 “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今天早上发烧了没能来,明天再过去吧。” “…我今天早上给你打电话你朋友已经接过了,他跟我说过你生病了…现在就好好休息吧…你平时也挺累的。” “…那个竞赛一等奖的奖金明天你来了之后我再给你吧。” “……好。” 导员是为数不多的知道他妹妹身上发生了那些事的人。他也知道自己太惹眼了,招惹了一帮疯子,所以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谢潼是他妹妹,那群变态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老师对他挺好的,他不担心他会说出去。他成绩很顶尖,很多竞赛都是他帮他报名申请的。 他一如既往,礼貌答谢后就挂断了电话。 ------ 床边放着的卡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谢临卿拿起那张卡和旁边的纸条,收了起来。 他倒是没什么心理压力,毕竟他觉得这是他应得的,正常交易而已。 不过——兼职还要继续… ——习惯了接受他人毫无条件的赠予,没准哪天他会变成一个学不会自立的废物。 他可以依附他人,但是不能只会依附他人。 他给酒吧老板打了个电话,表示自己这周周末还会去兼职,老板挺高兴的,毕竟他的脸和身材走到哪里都是生意。 做完这些,他终于躺下,沉沉睡去。 这次梦里没有了冰冷和黏腻,只有一片平静 与温暖。 ------隔天 校园匿名论坛上。 一个帖子被回复了几百楼,顶到首页。 [有谁知道男神昨天为什么没来?] ——哪个男神? ——谢临卿呗,还能是谁,学校里有谁能比得上他的么。 ——听他们班的人说,好像是发烧生病了。 ——我和谢临卿一个专业,导员昨天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是一个自称谢临卿朋友的男人接的电话。 ——我承认了,是我接的电话,我昨天和男神待在一起。 ——楼上梦到哪句说哪句。 ——我今天早上见到他了,还是好帅啊,就是脸色不太好看,男神要照顾好自己啊。 ——一群舔狗。 一个顶着黑白原始头像的甩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引来一群人围攻。 ——疑似破防。 ——主页破案。 ——你脸呢? 接下来的话题就歪了。 ——话说,我还没见过他摘下来眼镜的样子呢,虽然这样也很帅,有谁见过吗? ——你应该去问他曾经的室友……简直惊为天人……后来他就是被骚扰地受不了才在外面住的。在此点名某某某。 ——心疼我男神。 一个染着金发的人烦躁地翻着手机,他就是那个黑白原始头像的人,在看到一群人怼他的时候默默把他们都拉黑,心里暗暗想这些人就是被他说中了破防了。 他长的完全不像个好学生,打着耳钉染了头发,挺帅一张脸,就是有点邪气。这个大学教育资源很好,学费昂贵,很多都是被塞进来的有钱人,真正考进来的反而是少数,谢临卿就是那个少数。 学校挺自由的,只有谢临卿那种正经人才会老老实实地上课。 想到谢临卿青涩的样子,他的心就砰砰乱跳。 “琛哥,今天还要盯着谢临卿的动向和您汇报吗?”几个人琢磨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的家世在这一群富哥富姐里也是顶尖的,多的是人上赶着巴结他。 “不用。”宋如琛说道,脸上染上一丝兴味。 “我要去找他。” ——另一边 办公室里,谢临卿站在导员的办公桌一边,无奈地听着来自于老师的关心,他把竞赛的奖金递给谢临卿,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好好照顾自己,每天都见你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多和同学们相处相处…” “……好。” 他草率答道,离开时,正好与一个人擦肩而过。 金发项链银色耳钉。一张熟悉的脸。 ——宋如琛。 看见他的时候,宋如琛甚至还笑了笑,露出虎牙,不过那张脸还是邪性地很。 谢临卿皱了皱眉,不愉快的回忆涌上心头。 宋如琛之前和他一个寝室。 其实他们本来没有什么交集,虽然是同一个寝室,也许是同性相斥吧,宋如琛总是表现的很不喜欢他。 听别人说,是因为宋如琛有个和他青梅竹马的女生,那个女生好像叫柳茵,给他写过情书,不过他实在是没什么印象,毕竟这样的人太多了,像NPC一样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彼此无视,把对方当空气。 这也是谢临卿很满意的状态。 在学校被过度关注,没有给他带来一点好处,这背后是他无时无刻不被窥探着的**。 无他,只因为他实在是太优秀了。即使他总是坐在角落,即使他带着古板的老人眼镜,即使他几乎不与人社交。 成绩单上他永远是第一,运动项目只要是他参加的别人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而等待他的是各种各样嫉妒心作祟的人的针对。 一次放学后,他因为一些事耽搁了,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本来准备去做兼职,走出门时,一桶水却突然从门顶上掉落,洒了他一身。 他低下头,发丝粘在他的脸侧和脖子上,水珠顺滑地从上面垂落。本就不算太厚的校服上衣此时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的,紧紧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他薄薄的一层肌肉。 宋如琛这个闲人正好路过,不过他选择了袖手旁观,邪气的脸上写满了漫不经心和不屑, “这么无趣的一个人,我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你。” 那是谢临卿第一次在学校里表现出生气的情绪。 他把湿掉的头发全部捋到脑后,摘掉溅的满是水珠的黑框眼镜,揉了揉眉心, “谁?” “出来。” 片刻后,他的前面走过来一个面孔有些熟悉的人,那人本来很是理直气壮,但是对上他那双湿透了的眼睛后,心里却狠狠一跳。 “想堂堂正正地赢我吗?” 谢临卿那双桃花眼直直盯着他,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心里生出的征服欲和莫名其妙的情愫使他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项目你选,输了的人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那人选择了射击。他觉得谢临卿这种穷小子肯定很少接触这种东西,而他倒是常客。 谢临卿确实没接触过这种东西。 规则是三局两胜。 第一局的时候,那人十发子弹除了一个射偏了射出了一个七环以外,其他的都是十环。 而谢临卿,除了最后一发子弹射出了十环外,其他的都是八环。 “就这水平?”那人笑笑,他还以为谢临卿这么理直气壮,是真的什么都会呢。 谢临卿没理他。 其实有些人比你强,不是因为背后一遍遍学习的刻苦,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学习的天赋。 谢临卿就是这种人。 从他第一次打出十环后,他的子弹就不会在偏移了,只会离靶心越来越近。 “彭。” 在十发连续的射击中,谢临卿握紧把手,眼神专注。 第二局,全十。 第三局,全十。 枪声在寂静的私人场馆里响起,如同一声声,抑制不住的心跳。 “砰——砰——砰” 完美的射击。 毫无疑问,他赢了。 “你输了。”谢临卿那双桃花眼看着他,此时只剩下漠然。 “明天游泳课,来找我。”丢下这句话后,谢临卿就坦然地走了,对这个结果一丝意外也没有。 ------ 第二天,这人果然信守承诺,来找他了。 谢临卿站在游泳池旁边,依然是那身朴素的穿搭和古板的眼镜,却依然在人群中亮眼。 “过来。” 那人听话地走过来,谢临卿却长腿一伸。然后,狠狠一踹。 ——扑通。 巨大的水花四溅,那人就这样,被踹进了池子里面。 ——在众目睽睽之下。 ——在那人眼神里莫名的期待下。 泳池在沸腾,人群在爆炸。 “垃圾。” 谢临卿站在旁边,眼镜后的眼睛居高临下地藐视着他。 离开时,谢临卿眼睛正好对上了,宋如琛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的通红的脸。 这人是个爱看热闹的乐子人,他看了全程。射击馆也是他家私人的。 不过谢临卿丝毫不在意他,他略过他,径直离开了喧闹的人群。 ————从那之后,宋如琛这个麻烦就疯狂地缠上了他。 花,信,礼物,钱,宋如琛像对待女生一样追求他,各种各样令人作呕的**短信找上他。 ——好想看你哭出来的样子。 ——怎么总是绷着一张脸。 ——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能不能看看我。 宋如琛虽然和他一个寝室,但是并不怎么住校,但是后来就开始回学校住了。 一开始他还可以忍耐。 直到有一天—— 他半夜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他,有点喘不过气来,睁眼时错不及防看到一个金色头发的脑袋埋在他脖子侧边。 ——这个人在舔他。 他毫不犹豫拽住他的头发,地一拳狠狠地打过去,揍了他一顿。那天动静很大,他不知道寝室的人是真的没醒还是在装睡不敢睁眼。 反正从那一天以后,他就不住校了。 宋如琛像是被他打服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来找他的麻烦了,不过他还是想离他远远的。 ------ 现在又一次看到宋如琛,他的面上一闪而过厌恶的情绪,冷冷地甩他一眼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很寂静,谢临卿故意拐到一个小巷子里。 “你找死?” 他躲在阴影里,突然掐住跟踪他的人的脖子。那人面色涨的通红,耳钉在黑暗里闪闪发亮。 宋如琛。 “…想你了…”他的嗓音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谢临卿扇了他一巴掌。 “有病。” “让你的人别再跟踪我了。很烦。别让我更恶心你。” “……行…我不让他们跟了。” 谢临卿松开他的脖子,他生病还没好彻底,没打算和他在这里纠缠,只想快点休息。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那道视线却始终紧紧跟随着他。 宋如琛看着他的背影,眼圈微红。 “…卿卿…你妹妹的事…谁帮的你?” 第4章 兼职 “你调查我?” 谢临卿脚步一顿,转过头去,黑框眼镜后的眼眸染上了一丝不悦。 “……我是担心你…你一直不理我…” “别做这些让我恶心的事。”谢临卿冷冷甩出一句话,嘴唇紧紧绷着,迈开长腿就要走。 “…我不可以!…那为什么那个人可以!卿卿……你昨天发烧了,是他……”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然攥住宋如琛的脖子,让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被压到墙上,高高的鼻尖蹭过他的脸侧,谢临卿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耳边,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只有听话的狗才有奖励……” “宋如琛。” “…你不乖。” 砰——砰——砰—— 巨大的声响占据了宋如琛的胸腔,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在这种极近的距离下,他能看见谢临卿镜片后长长的睫毛,还有睫毛掩盖下,那双深邃的眼睛… 即使眼底隐隐透露出对他的厌恶…… 他.硬.了。 “…我会听话的。” 他极力掩饰自己的丑态,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谢临卿终于放开他,毫不留恋地走开了。 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 明天是周末,不用去学校,谢临卿效率很高,课业早就在学校完成了。 他走的地方偏僻,没有多少人,空闲中,他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 没有医生打来的未接电话。 他妹妹还是没醒。 他又翻了翻信息。和斐修的聊天框还是停留在昨天那一句“—不要多想,只是怕你死了,我白费功夫帮你”上,他昨天没回复他,对话就一直停滞不前。 这人神出鬼没,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很闲的人,今天不来找他 ,他倒是也不奇怪。 他想起和酒吧老板的约定,和老板打了个电话过去,打算今天提前去。 酒吧兼职的时间是晚上8点到11点,老板给他开出了一个小时800的高价,主要就是唱个歌,老板也不在意他唱歌水平怎么样——其实就是想让他当个好看的花瓶。 有一段时间他挺缺钱的,到处找兼职,他那时候和这个酒吧老板说好了,最后因为竞赛的事耽搁了,就不了了之了。 —— 今天其实算是他第一次来这工作。他来的挺早的,七点半就到了。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着挺憨厚一个人,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两眼放光。 “是临卿吧!” “来来来!” 他穿的简单,白衬衫黑裤子帆布包,外加一双运动鞋,但是往那一站,光看背影,别人就是会觉得这是个大帅哥。 无他,只因为他的身材比例太好了。更别提他还长了一张冷冰冰的帅脸。 老板兴奋地把这尊财神拉到后台,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 “不介意我们给你打造一下外形吧。” 谢临卿疑惑地看向他。 “不化妆,就是换个衣服做个造型。” “再加200!”老板脱口而出。 “行。”谢临卿点点头。 几乎是他点头的下一秒,老板就喊来一个小姐姐,“给他做个造型。” …… “眼镜可以摘掉吗?”造型师小姐姐看着他的脸,一边暗暗感叹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眼镜没度数。” ……我靠! 看到他不戴眼镜的样子的小姐姐在心里暗暗惊叹,真是帅的惨绝人寰啊……她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一起来的那个酒吧不?我跟你说,这里来了一个超级帅的小哥哥……” 一个女生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目光隐隐兴奋地朝着台上看去。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台上坐着一个人。 ——淡金色挂耳吊坠,纯白色新中式长褂,金线在袖口勾勒出华丽纹路,耳边别着一朵栀子花。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在灯光照射下轻轻垂下,冷峻的五官在他眼底的温柔里似乎也要融化。 一朵清贵的高岭之花。 谢临卿静静地坐在那里,唱着小时候养母哄他睡觉时经常哼的一首民谣。 台下并不嘈杂,有人在歌声里默默地喝酒,有人放下手里的酒杯,静静地注视着他。 这是个清吧,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dj和摇滚乐,没有暧昧混乱的男女关系,只有岁月安好闲来无事小酌两杯的平静。 这也是谢临卿选择这里的原因。他不喜欢太过混乱的环境。 台下的造型师心情激动。她本来准备给谢临卿打扮成有冲击力的暗黑朋克风,但是她又觉得谢临卿身上的气质太冷太不可亵渎了,就搞了这样一个造型。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而且她也没有料到这样一个冷脸大帅哥唱起歌来这么温柔。 ——“临卿,你今天唱的很好啊。” 到了时间,谢临卿回到后台换下衣服。老板把钱递给他,笑呵呵地说。 “以后除了周末,什么时候有空都随时来,我还指望你拉生意呢。” “嗯。谢谢。” “我回家了。老板再见。” 与此同时—— 在并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一个男生打开对话框,低下头默默打字。 “……我在我们之前喜欢一起来的那个清吧里看见谢临卿了…他好像是在这里兼职唱歌。” “…我去…真神到我了…” 对话那边的人很快发来消息。 [他不愿意见我。] [有视频没有。] [发给我。] ———— 出租屋里。 温热的水从谢临卿的头顶淋到地面,他把沾湿在额前的碎发撩开,露出光滑的额头。 蒸腾的热气在浴室里升起,隐隐约约能看见他后背一截窄瘦的腰。 他的身材很有料,不过并不壮,肌肉线条流畅漂亮。 谢临卿兼职完回到家,已经接近十二点,此时天色沉黑,窗户开了一条缝,散出闷热的空气。明明四周温暖潮湿,他却在脖颈和腰身出感到了一丝冷意,他若有所觉地看向窗户的方向,本来平静的天气不知道什么刮来一阵风,冷空气疯狂地挤进来。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 隐秘的水珠顺着他紧实的小腹滑下来,落入他刚换上的睡衣里,泅湿一小片痕迹。他擦干头发上的水,想起还在晾着的衣服,打开阳台。 风声呼啸。 本该挂满衣服的衣绳上此时却空荡荡的。 他低下头,视线又转向用来装他换下来的衣服的盆子上。 空的。 ——衣服不见了。 第5章 回忆 …风吹的吗? 他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这风也不是很大,不可能把盆子里的衣服也吹走。 ……他更倾向于……是人拿走的。 拿走所有衣服就留两件校服吗? …有意思。 还是个贴心的变态。 谢临卿感觉才好受一点的头更晕了。 ——另一边…… 宋如琛紧紧盯着屏幕,看着好友发来的谢临卿唱歌的视频,心里一片悸动。 又是他没见过的谢临卿… 浴室哗啦哗啦的水声掩盖住了他难耐的低喘。他红着脸,身体轻微抖动,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 ———— 第一次听到谢临卿这个名字,是在柳茵嘴里。 柳茵和他一样,是个极度自傲的人,因为两家的利益关联,他们两个理所当然的认识了。 他们相看两厌。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同类。同样的高高在上,同样的不屑一顾,同样的离经叛道。 只要是与钱权沾一点边的人,身上都或多或少会有这样的通病。他们学校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即使他们中有些人对自己潜意识里的优越感毫无所觉。 他和柳茵是其中病的最厉害的人。……可能他比柳茵还要严重一点。 所以当柳茵破天荒地主动找到他,请求他把礼物转交给同寝室的谢临卿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柳茵又在玩什么捉弄人的游戏。 直到后来从几个共友口中听到柳茵表白被拒在酒吧里喝的烂醉嚎啕大哭的时候,他才认识到,她可能是认真的。 他想不明白。 他们这些人,长的多漂亮多帅的人没见过,有必要为了一个人闹成这样吗? 他平时不怎么住校也不翻论坛,根本不知道谢临卿这个人,后来看了别人发的照片才有点印象。 ——一个脸长的很好的书呆子。 他客观评价道。 古板,无趣。总是穿着平平无奇的校服,带着老派顽固的黑框眼镜。 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引的一群二代在学校论坛里像舔狗一样疯狂地追捧他,像飞蛾一样前仆后继,不论男女。 于是他开始好奇,开始关注这个人,想从他身上找到令人着迷的痕迹。 可是并没有,他总是独立独往,还是个典型的智体全面发展的好学生。 学校里有一群人追捧他,自然也有一些人讨厌他——比如和他一样家世普通靠成绩进来却得不到关注的“好学生”。 他清楚地知道那个嫉恨谢临卿的好学生是怎么把水桶卡在门上,又是怎么把其他人支走,卡着点让水洒谢临卿一身的。 这是他默许的“霸凌”行为。 这种“好学生”,在被水淋到后一定会露出无措难过的神情吧……会不会直接哭出来呢……他恶劣地想着。 可是他想象中的无措,难过,忍耐都没有出现……谢临卿直接无视了他的嘲讽……他的解决方式不是完全的暴力…也不是一遍遍地质问。 而是……堂堂正正地比一场。 ——让别人的质疑声湮灭,让见不得光的嫉恨变成正大光明的心服口服。 他承认谢临卿的表现有些出人意料,不过也只是停留在惊讶,看热闹的爱好使他在听到两人要比赛射击时主动让出了私人场馆。 他学过射击,看到谢临卿握枪的姿势和上膛的手法时就知道他是个完完全全的新手,而他的对手显然很熟练。 谢临卿会输。宋如琛恶劣地想着。 第一局比完,结果不出所料,除了最后一发,他打的一塌糊涂。 结局似乎毫无悬念,他转了转身准备离开,却在下一次枪声响起的时候睁大双眼。 ——全是十环。 而且每一次都离靶心越来越近。 这已经不能是用天赋能来形容的了。他学射击七八年,也不能做到这种水准。 砰—— 又是一阵枪声传来,又是令人震惊的十环。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人留下一句“游泳馆找他”就离开了,他表现的冷静无比,就像胜利对他仿佛只是信手捻来。 他震惊的无以复加。 于是……鬼使神差地,第二天他也跟去了游泳馆。一边走一边想,谢临卿还是太心软…如果是他,他会在比赛结束后狠狠嘲讽那人一顿再找人“小施惩戒”一下。 可是他错了。 他看到谢临卿在众目睽睽之下,长腿伸出,直接了当地把那人踹进了水里。 ——以他从来没想过的方式,也是最光明正大,最让人屈辱的方式。 那一刻,水花溅起,人群沸腾。 他愣愣地站在那。 天地无声。 谢临卿冷冷的一眼朝他看来。 高墙塌圮,囚鸟飞出金笼。 ——他停顿已久的心脏,终于开始重新跳动。 第6章 看望 海水漫过他的胸膛,水草缠上他的腿,他的头发变长,在水面铺展然后飘荡…… 下坠感突然袭来,海水进入鼻腔的前一刻 ——谢临卿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坐起来,难受地揉了一下太阳穴。全身都好像被东西揉捏过一样酸痛。 日光从缝隙中冒出来,照亮他的半边脸。 他起身走到镜子前,检查着脖子上前几天斐修留下的痕迹。还是没有完全消散,那人跟狗一样又舔又咬,他这几天完全都不敢穿露脖子的衣服。 他的衣服一水的黑白灰毛衣衬衫,昨天晚上还不见了好几件,想到这里,他就头疼。 死变态,千万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感觉腰侧的部位被拉扯一下,隐隐约约的痛感传来。他撩开黑色毛衣,薄薄一层肌肉漏出来,流畅漂亮。 ——只是腰侧的部分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一片。 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谢临卿皱了皱眉,仔细去看。发现那一片红中间有两个很小的,被咬出来的小洞。 并不深。 这房间里有虫子? 联想到被偷衣服这件事,谢临卿脸又黑了黑,觉得自己要找时间换个地方住了。 —— 今天没课,谢临卿收拾好自己之后,就打车去了一个地方。 这地方很偏僻,处于郊区。大门很简朴,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星星孤儿院。涂着的金色颜料也脱落的差不多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谢临卿在门口定定地站了一会,然后走了进去。 “哥哥,你是谁啊?”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来,后面跟着一群小朋友,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她扎着两个小辫子,身上的衣服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破了,不过很干净,能看出来被照顾地很好。 “临卿!” 一个男人听到动静,从门内走来,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脸上笑容绽放。 “李院长。” 谢临卿露出来一个清浅的笑来,那张高冷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气。 “好久不见。” 谢临卿把自己带来的一些小玩具和糖果分给了孩子们,孩子们一拥而上,叽叽喳喳地,像一群活力四射的小麻雀。 “这些孩子们。” 李总文无奈地笑了笑, “一见到东西就这样。” 过了一会,孩子们的吵闹终于停止,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声真挚的感谢,谢临卿温柔地摸了摸其中一个小女孩的头, “去玩吧。下次还会给你们带。” “好哦。” 谢临卿终于从孩子们的簇拥中解放,他和李院长走到院子里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 院子里有一棵梨树,如今已经进入了秋季,花和叶子都落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李院长看着那棵树,不知到想到了什么,脸上染上惆怅。 “真没想到你今天回来……时间过的真快啊。一转眼你就长这么大了……季院长也不在了……” 谢临卿表现地有些沉默。 他是个孤儿。 在冬天,被孤零零地丢在风雪里。 他对那件事没有一点印象,但是后来收养他的前任孤儿院季院长提到这件事总会抹眼泪。 一个四五十岁的人了,脸皱地跟苦瓜一样,跟别人念叨, “……这娃真可怜……第一次在孤儿院门口见到他的时候……他孤零零一个人……那天雪那么大……这孩子被我抱在怀里的时候全身都是冰凉凉的……我那时候还以为这孩子不行了……幸好……” 季院长人很善良。这家幼儿院是他自己开设的,他对孩子们都很好,可惜……因为癌症去世了……谢临卿后来赶来看望他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谢临卿长大了之后,经常打些零工,除了养活自己和妹妹,还会经常给孤儿院捐些钱。 季院长在的时候,孤儿院的情况还好,他走了之后,这个院就由李院长接管了,经济状况也开始每况愈下。 “唉……临卿你是个好孩子……不过你现在还是个学生,别再给孤儿院捐钱了……我虽然没啥能力,但是孩子们我还是能照顾好的。” 李院长看到他沉默的表情,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脸上表情又变得乐呵呵的。 谢临卿虽然经常捐钱,但是不经常来这个幼儿园,李院长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在季院长病逝的时候……李院长也是这家孤儿院出来的,现在也算是继承上一任院长的遗志了。 他叉开这个话题,开始跟谢临卿讲孩子们的一些趣事,讲到好笑的地方,眼角炸开细纹,高兴地不得了。 阳光正好,微风温柔。 “小哥哥,送给你呀。” 一个小女孩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兔子发夹,打断了他们的讲话。 正是那个被谢临卿摸过头的小姑娘。 “小哥哥你好帅气哦……比那些电影明星都好看……还温柔……这是我最喜欢的发卡……你可以收下吗?” “……这孩子。” 李院长看似指责地嘟囔了一下,嘴角却始终上扬着。 “你的谢哥哥是男孩子,不适合戴发夹……” “真的不可以吗?” 那小女孩却不肯罢休,双眼充满期盼地看着谢临卿。 谢临卿被她的眼神看的无可奈何,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选择放弃挣扎, “……可以。” 那女孩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她轻轻踮起脚尖,认真地把发卡夹到了谢临卿的头发一侧。 谢临卿面无表情地冷着一张脸,头发一侧却出现了一个小兔子。 有点滑稽哦。 “好萌!” 女孩捂着嘴偷偷笑了一声,然后没等院长开始斥责她,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谢临卿表情复杂。 他这是,被小女孩调戏了? ———— 时间匆匆流逝,一转眼,已经到下午三点了,余晖洒在谢临卿身上,那张脸上冷硬的轮廓也变得温和。 他朝李院长摆摆手告别,嗯……还有李院长后面跟着的一群小崽子。 思绪翻飞,谢临卿看着他们童真的脸,突然联想到自己当时在孤儿院的时光,院长就是他们的父母……那时候也没有这么多烦恼……每天都挺无忧无虑的。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被养父母收养后,度过了一段挺好的时光……不过他们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孩子…… 再后来,就是养父母双双出车祸……留给他一个妹妹和一堆烂摊子…… 曾经那么渴望的亲情,原来他一开始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拥有啊…… 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眉目间染上一丝忧愁。 “谢哥哥,天天开心呀!” 小朋友们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响起,他望过去,与他们的眼睛对上视线。 “好。” 他也挥挥手,声音轻轻地。 然后,转过身去,视线突然有些模糊。 ——这里,永远是他的家。 ——他真正的家。 ------ 谢临卿坐在出租车上,头微微侧着,望向窗外,神情莫名,安静地出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阵忙音突然响起。 他有点心不在焉,就随便接起,没看来电昵称。 “喂?是谢临卿吗?” “你妹妹谢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