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是魅魔怎么办》
1. 师妹(一)
“师兄,你为何不敢看我?”
宿灵誉从梦中惊醒,姜满的面容顷刻间散去,余音回荡在耳边,屋外雨潺潺,他念着姜满说的话,很快,那一点声音也被雨声盖去。
身下被褥被汗浸湿透,屋里净是黏腻的气息,梦里翻云覆雨的情形回想起来让他一阵心惊,近日来每到晚上思绪昏沉,夜夜多梦,种种逾越之举,句句冒犯之话,对着梦里的人没有半分收敛——幸亏只是梦。
隐约之中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仔细回想,又找不着半点可疑的地方,念两句清心咒平复思绪,宿灵誉起身走到桌边打开一只檀木盒,里面躺着一方手帕。
破布缝成,边缘走线,绣花随意,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清香淡淡钻入鼻中,宿灵誉皱眉,攥紧手帕,渐渐出神。
自那天在试星台上捡到这一块手帕,此后日日不得安眠,他怀疑过是这手帕有问题,然而送去医宫查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莫非是他痴于修炼,走火入魔,所以才招来梦魇……
风一吹,门窗晃动,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外,不客气地大声敲门,两三声提醒过后,径自打开房门进来,风风火火地叫道:“大师兄!你怎么还在这儿?嗯?你才醒?真是怪了,你这几天怎么这么惫懒了?今天新弟子正式入门,宗主叫你一同前去观礼,快些将衣服穿好,现在去试星台还来得及。”
上个月初六云慈仙洲各门派举行为期七日的招生比试,选拔结果挂出之后新入门的弟子有半个月的时间回家准备入学事宜,三月初二正式入学,今日正是初二,宗主携各位长老在试星台为新入门弟子举行入学礼,身为宗主亲传弟子,他自然要一同前去。
沈宾白撩开衣角自桌边坐下,倒一杯热茶入口,看宿灵誉不紧不慢地将衣服穿好,玉冠青簪,乌发斜垂,不由得笑了声,却不说话,任凭宿灵誉沉默疑惑地看着他。
天衡宗的人都了解宿灵誉的性子,说他是个白痴,平日不问世事,像个木头似的活着,但在修炼一事上却天赋超然,拜入天衡宗这些年,实力能与各位长老相较,仅次于宗主——嗯,那也是五年前的事,五年间鲜少见到大师兄出手,如今只有宗主清楚他的实力,说不准早就超过宗主,成为天衡宗修为第一剑修了。
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想着,余光忽然瞥见桌上的手绢,沈宾白跳起来凑近,捏起手绢说:“唷,这是什么?抹布?看起来这样破,怎么还留在身边,你是不是太节省了一点,吃穿不提,一块破抹布也当个宝似的留着,不怕被人见了笑话你?”
“不是我的。”
宿灵誉实话实说,从沈宾白手里夺过手绢塞入袖中,“是姜满的。”
“姜满?”沈宾白愣住一瞬,而后想起来这个人名,正是三长老新收的爱徒,便忍不住发问,“就是今年招生比试的第一名?你怎么认得她的?”
“不认得。”
宿灵誉道,“只是碰巧见这帕子从她身上落下,顺手捡到没来得及归还,今日就去还给她。”
“唷。”
沈宾白摸摸耳垂往一些莫名的方向想,道,“这莫不是吸引你的手段,故意将帕子落下叫你送还给她,这样一来二去,与你互生情愫——”
宿灵誉已走出房门,闻言侧首白他一眼,停下步子等他。
沈宾白立刻追上去,走到门口被门槛一绊,险些摔个跟头,宿灵誉没伸手扶他,还是他自己踉跄几下才堪堪站稳身子。
“喂!”
见宿灵誉一句话不说,御剑要走,沈宾白立刻唤出本命剑追上去,在风中大声呼喊:“你跑什么?我开个玩笑,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见,上次不是还有人给你送剑套吗?”
“不好笑。”
宿灵誉还是那样冷冰冰地回复,“被姜满师妹听了,说不定要打你一顿。”
而且,上次那剑套分明是个不熟的师弟送的。
剑套上施了法术,听到召唤可以瞬移回主人身边。
花这么大的力气只是为了偷他的落英,可落英已经认主,又怎么会轻易被人偷走?
后来见事情败露,那位师弟不得不亲自上门找宿灵誉道歉,给出的理由是与人打赌输了,不得已偷大师兄的本命剑回去给大家近距离瞻仰。
宿灵誉且相信他说的话,剑套并未归还,依旧当做好意赠送的礼物配在身上,以示自己大度,顺便叫那师弟安心。
……
沈宾白听见他的话大笑一声:“打我?没大没小!师兄岂是她能教训的?不过不说便不说了,我看那个小姑娘残暴得很,打起架来跟着了魔一样,要不是规则在那,她恐怕要把自己的对手剥皮抽筋扔出场外,这样泼辣的性格最是难缠,我不想招惹她,你也最好不要,若是真叫她看上你了,以后可有的烦!”
更别说她还有个泼辣的师尊。
自从二十年前封天祭折损三名弟子,三长老一直没收过徒,今年突然看上姜满,说什么也要收她为徒,宗主纵着三长老,允了她的要求,现在姜满成了她弟子,师徒二人一样的性子,不愁日后将天衡宗搅个天翻地覆。
沈宾白自以为这是忠告,一抬头眼前却早已没有宿灵誉的身影,知道他烦他,无可奈何,只能默默调动灵力跟上去。
远远看见试星台上光华眩目,新入门的弟子列队站好,等待宗主掌门现身说话。
一群人看似严肃,实际私下里交头接耳,谈论着台上的师长,个个精神头十足。
姜满没与普通弟子站在一块,而是在试星台与三长老站在一块儿,宿灵誉先沈宾白一步到达试星台,与各位长老见礼之后,径直走到姜满面前,将手帕递给她:“姜师妹,你的手帕。”
台上蓦地静下来,就连台下也一瞬间安静许多。
从近处到远处,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场上全然静下来,一双双眼睛盯着姜满,她伸出手,从宿灵誉手中接过手帕,议论声突起:“那是怎么回事,宿师兄和那个姜满认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招呼,怎么一点也不知道避避?”
“避什么?都是同宗师兄妹,日后有交集的日子多了去了,哪用得着现在做样子。”
“这倒显得那姓姜的有靠山似的。”
“哟,我明白了,你还记姜满的仇,怪她把你打得鼻青脸肿,摔下台去,让你丢了面子,要我说做人应该大度一点,你虽然打不过她,但好歹也进了天衡宗,同门之间要互相友爱,何必为一点小事而对她心生芥蒂呢?”
“哼。”
没被姜满打过的人不许说话。
那姑娘看起来精灵古怪,一双大眼睛眨啊眨,跟兔子一样,圆溜溜的,挺可爱,好像能把人的魂摄出来,但一出手,就知道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她是个大魔头!
披着张羊皮做狼都做不出来的事,犹记得那天在台上与她对上,还以为捡到个软柿子,谁知道不过三两招就被她打趴下来。
碰巧遇上下雨天,她又是水灵根,站在雨里跟鱼儿入水似的,水系术法使得出神入化,一边将人往死里打,一边笑嘻嘻地问:“我打的力道是不是正好?疼不疼?应该是不疼的,只是比试而已,不会伤到你,待会儿把你扔下去就够了,你千万别怕!”
话说得是挺好听,实际把他打得头晕眼花,之后拎起他的脚原地甩个三圈,一撒手人顿时飞出去,摔到地上砸出个大水坑。
如此残暴,如此无礼,三长老竟然收她为徒!
让这么一个没轻没重没大没小的人进入内门,而他们这样老老实实修炼的人还要从最底层修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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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何年何月才能入长老们的眼,唉!老天真是不公啊!
念罢哀叹一声,有如此想法的不止他一人,台下站着的新入门弟子里,凡是被姜满打过的,现在心里都五味杂陈。
看见宿灵誉主动接近姜满,更多人捶胸顿足,扼腕叹息,深道苍天无眼,大地无情,若是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一定比姜满要合适多了。
就这样,在一堆然艳羡甚至愤恨的目光里,姜满从宿灵誉手里接过手帕,满是欣喜,歪着脑袋对宿灵誉说:“我说回去怎么找不着这帕子了,原来是被师兄捡去了!多谢师兄亲自将手帕送回,不知如何谢你——”
“顺手之事,不必言谢。”
宿灵誉冷冰冰地来,冷冰冰地去,撂下姜满一个人站在三长老身边,凉风阵阵,场上众人不约而同呆了呆,一时间又议论纷纷。
“好冷漠,大师兄怎么那样?怪过分的。”
“哪里过分了?礼节周到,也没说什么狠话,正常人反应罢了,你们还想要他怎么做?”
“好歹听人把话说完,然后笑一笑吧!”
“哼,笑起来那就不是大师兄了,进天衡宗这么长时间,你可见他笑过?”
“这倒是没有。”
“大师兄就是这样,习惯就好,别指望他对别人有什么好脸色,自然,也不用对他有太好的脸色。”
“你可真敢说。”
“嗯哼,有什么不敢说的,他又不会来打我,大师兄这个人啊,只是不爱笑而已,其他没什么可挑刺的。”
“……”
姜满嘴角挂着笑,话没说完,宿灵誉跨过她,走到台中位置等待,边上人下意识给他让路,等宿灵誉站定,才敢悄悄偏头,去打量姜满的脸色。
被不解风情的大师兄这样对待,就算不是有意的,也挺伤人。
小师妹无妄之灾,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心里大概要伤心极了。
沈宾白走在姜满面前稍稍顿了顿步子,偷瞄一眼,出乎意料,姜满并没有不高兴,而是若无其事地拎着帕子放在胸口揉揉,之后塞进袖子仰首冲他打招呼:“沈师兄好呀!”
这样热情,沈宾白有些招架不住。
姜满负手站立,往前倾了倾脖子,小声对他说:“刚才我的话还没说完,大师兄似乎不乐意听了,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搅他了,不知道沈师兄能不能帮我跟大师兄说两句好话,改日请沈师兄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吃饭怎么样?”
刚在宿灵誉面前说过姜满的坏话,这样一来免不了有些心虚,沈宾白故作淡定地回道:“同门师兄妹一场,何必说那么多,你的心意大师兄一定明白,不必费这般心思,他就是那样的人,闷石头一样,平日嘴里蹦不出几个字。”
说着咳嗽两声,往宿灵誉那边瞟。
两个人说来说去一点没避讳别人。
嘴上说着叫沈宾白将话带过去,实际这么远的距离,他们的话宿灵誉听得一清二楚。
某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刚才还说小师妹残暴,现在又温声温语地应对,呵。
嗯——
宿灵誉又皱起眉,想起姜满在试星台上比试时的情形,与现在几乎是两个人,她是怎么做到这样有两副面孔的?
宿灵誉想不通,不由得向姜满看去。
“啊,这样啊……”
姜满若有所思,也悠悠地看过去。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宿灵誉立刻收回目光,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
姜满顿时忍不住笑出声。
那个人,这么不解风情的吗,明明夜里梦中不是这样的呀。
会求饶,会流泪,还会……
哎算了,既然不乐意与她多说话,那就不说好了,反正入了梦,有的是机会说。
2. 师妹(二)
宗主翁冠玉姗姗来迟,对新入门弟子说的话只有那么多,几乎一样的话术,年年如此,年年要说。
宿灵誉默然站在宗主身后,尽力隐藏自己,他的心思跟姜满不同,这样的场面他最是不喜欢。
今日还算幸运,所有人的注意都聚集在姜满身上,放过他一马,只点名叫姜满出去说几句话。
从前如何修炼,进了天衡宗,日后又打算如何奋发图强,叫她一并细细地说给大家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是再活的人遇到这样的场面也会有点死。
姜满没打草稿,信口胡诌,说什么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经常废寝忘食,日夜不分,便是身体不适也硬撑着练剑,春夏秋冬一日不休,她天资愚笨,如此才勉强有今天的实力。
至于未来的打算,当然是将天衡宗的修行宗旨当作自己的人生目标,继续努力修炼。
说到最后声音高昂,像宣布什么大事一样表示,能进天衡宗是她的荣幸,她愿意为了天衡宗,为了剑道奉出自己的生命。
话落现场掌声如雷鸣,似乎所有人都信了她的话,细密的雨丝坠在衣服上瞬间化为虚无,姜满笑得自信,退到三长老身边,立刻像只兔子一样乖巧。
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是小意思,就算整个云慈仙洲乃至风平界所有仙门弟子都聚在一块,她也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站在台上说胡话。
自然有人看不惯她,觉得她过于谄媚,装腔作势。
攻击不屑的话飘入耳中,姜满不在乎。
私下说两句坏话无所谓,便是闹到眼前她也不必担心。再麻烦的人扇两巴掌就服了,拳头是硬道理,而在这群初入宗门的弟子当中,显然她是天理。
当然,面前还有些鸿沟没有越过去——
姜满忽而侧眸,目光在天衡宗几位掌事的身上掠过,最后落到宿灵誉身上。
他很强。
这半个月来夜夜去梦里寻他,对他的实力大概有了些了解,虽然没有完全摸透,但是云雨初试的那晚,第二天她便突破瓶颈,连跨两级,进入出窍期。
很好,他很强,越强越好,只有这样,自己才能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力量。
雨丝斩断视线,姜满暗暗握紧拳头。
人群中一道目光忽然飘过来,温和而平静,她松松手指,朝着视线射来的方向看去,俏皮地眨眨眼,对方心有灵犀地笑了笑,等宗主下令礼毕,姜满立刻飘进人群,拉起身着黑衣院服的女子往人群外走去。
“奚然。”
李奚然脱下外袍,和姜满手挎手走在一起。
一明一暗,分别是内门弟子与医宫院服的颜色,明明很寻常,偏偏吸引宿灵誉的注意。
他盯着姜满离开的方向,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
两个人消失在试星台,转个弯,奔着膳堂去。
没御剑,没使法术,靠一双脚狂奔,姜满说:“上次你吃的是哪道菜来着,我要吃!”
“我也忘了,去看看就知道了,哎对了,宿师兄今天跟你说什么了?大家伙都在议论,好话坏话都有,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不是说比试结束之后只跟几位长老见过面吗?”
“好话是什么?坏话又是什么?”姜满话问出口,没打算听李奚然的回答,自顾自说,“没说什么,只是我东西丢了,被他捡到,顺手还给我。”
说着从怀里掏出手帕,丢给她,“喏,就是这个,又不是什么仙器法宝,不知道那些人在乱想什么。”
“这是——”
姜满嘿嘿笑道:“给大黄缝的肚兜,揣在兜里不小心带到比试场上,打架的时候飞了出去,被宿师兄捡到,他也真是奇怪,这样破的东西竟然还替我收好还回来,换作其他人早就当成破布扔了。”
大黄是村里的狗。
瞎说的话随口就来。
一点小事没必要说得太细,总不能告诉李奚然她在帕子上设了情咒,故意抛给宿灵誉,然后这几天天天晚上和大师兄翻云覆雨缠缠绵绵吧。
而且说是肚兜也算真话。
半年前大黄腹部受伤剃光了毛还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疤,碰巧家里剩一点碎布,她心血来潮打算亲自动手给大黄缝一件肚兜穿,岂料自己毫无做刺绣的天赋,每天努力缝一点,好不容易把肚兜缝好,大黄的伤却已好了,甚至连毛都长齐了。
这块“肚兜”没送出去,就这样扔在储物戒指里吃灰,直到离家到天衡宗参加招生,在戒指里翻出这块破布,想来想去,打算用它当鱼饵,看宿灵誉会不会上钩。
她觉得这番动作颇有一种姜太公钓鱼的潇洒,几乎没有可能的事真的被她碰上——宿灵誉竟然真的会捡这块破手帕并且归还给她,这简直比走在路上莫名其妙捡到一卷天级法术还要离奇。
姜满觉得自己还是挺矜持的,上辈子死得早,这辈子投胎到风平界,一直忙于修炼,懒得将力气浪费在别人身上,要不是这双修术法可以快速提升实力而且没有副作用,就算遇见宿灵誉那样的人,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梦里欢好,双修共进。
说起来简单真要做起来还是有些难,姜满从清泉镇离开,第一次踏入除清泉镇之外的世界,要选一个满意的人选,模样周正,实力强大,品性端良,更重要的是——愿者上钩,想做到这件事堪比大海捞针。
宿灵誉愿不愿意,她心里最是清楚。
初入梦境的那两天,为了不显突兀也为了让自己想清楚,她只在宿灵誉的梦里种花,刨土播种洒水,顺便和这位传说中不近人情的天之骄子聊聊天。
原本想跟他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奈何自己没什么文化,最后只能从“你今天吃了啥”开始聊。
宿灵誉说:“我早已辟谷。”
意思就是他什么都不吃,这个话题可以终止了。
姜满不管不顾,另辟蹊径:“哦我明白了,你是仙子,只吃露水,那明儿来给你带点露水怎么样?你要什么口味的?”
有茉莉花味,丁香花味,桃花味梨花味还有菊花味,等等,想要什么味道的都有,随他挑,宿灵誉皱皱眉,认真思考了这几种口味哪个更好喝,最后选择了雪花味。
莫名其妙。
但是在梦里,任何莫名其妙都是正常的。
姜满了然一笑,第二天并没有给他带雪花味的露水,原因无他,她觉得宿灵誉就是一滴雪花味的露水,好东西让她先尝,舌尖抵住舌根搅缠的时候,尝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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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的味道。
事罢问宿灵誉:“你为何不问我今天为什么不给你带雪花味的露水?”
宿灵誉早已精疲力尽,努力回想,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喃喃自问:“何时?我何时叫你给我带雪花味的露水了?阿满,我早已辟谷,不需要吃东西。”
很好,梦就是梦,发生什么都不需要理由。
就像她出现在宿灵誉的梦里,宿灵誉莫名其妙叫她“阿满”一样。
即便醒来之后满心好奇,试图寻找一个真相,但任凭他怎么做,一切对他来说都是看不穿摸不透的谜——他也不需要看穿摸透,只要努力让自己一觉睡到大天亮,然后在梦里好好尽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就够了。
梦里的水到渠成给姜满省去不少力气。
那本从储物戒指里扒出来的秘籍在她熟记于心之后就被扔在角落继续吃灰。
比秘籍法宝更让她感兴趣的除了宿灵誉之外就只有天衡宗膳堂里的饭菜。
普通人得不到的灵兽灵草在这里随处可见,上了饭桌有另一番滋味,不仅满足口舌之欲还能提高灵力。怪不得许多弟子修为已经到了能够辟谷的水平,却还是每天去膳堂排队打饭。
姜满要了李奚然上次吃的那道菜,吃两口大为失望,忍不住感慨:“果然还是别人碗里的东西更好吃。”
李奚然笑吟吟地将自己面前的菜推给姜满,说:“那给你吃。”
姜满摇头:“别人的虽然好吃,但我也不能不讲道理全部霸占,喏,你在这里等着,我再去打一份。”
天品的灵石她戒指里塞了一堆,爱操心的爹生怕她在外边受人欺辱,除了灵石,其他宝贝也没少给。
李奚然父母都是清泉镇的郎中,没有修行的资质,除了给她准备些衣物钱财,其余帮不上什么忙。
便是她如今这点子灵力,也是姜满拿丹药堆出来的,原本担心不能进天衡宗修行,谁知道李奚然自己争气,在医术上颇有天赋,花钱叫别的医修帮她恶补了一段时间,竟然顺利通过医宫的考核,比她还先一步进天衡宗。
两个人不住在一起,但平时吃喝还是在一块,姜满重新打了菜过来,正巧遇到沈宾白进膳堂,于是自来熟地凑上去打招呼:“沈师兄好呀,真巧又碰上了,你也是来吃饭的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呢?”
如此直白的邀请,倒是很符合小师妹的性情。
沈宾白扯着嘴角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姜满见状,知道他为难,便又拿出一副“原来师兄很忙”的样子可惜道:“师兄还有别约要赴对不对?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搅师兄了,改天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
沈宾白不好意思地挠头,小师妹打过招呼,却已经像风一样端着碗飘走了,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李奚然问姜满:“那位师兄是哪个长老门下弟子?今日在试星台上看见,好像跟宿师兄走得很近。”
“你说沈宾白?”姜满回头寻找沈宾白的身影,悄悄说道,“他是柳资柳长老的关门弟子,柳长老你知道吧,和你们医宫的柳沁宫主是双生姐弟,细说起来,你们两个的师门关系比我跟他要近得多,下次你也去跟他打个招呼吧,说不定还能从他身上骗一些内门功法来学习!”
3. 师妹(三)
忽悠人的事李奚然做不出来,当场就拒绝了姜满的提议。
姜满也不为难她,只故作老陈,语重心长道:“奚然啊,你要改改你的想法,修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稍不留神是真的会丢命的!只有努力修炼,不择手段地强大起来,你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来,我们,才能够一直在一起,你明白吗?”
李奚然能明白她的苦心,当然,也仅此而已。
隔着一层膜,还没有见识到所谓的“残酷”到底是什么样子,她无知无畏,只习惯顺着姜满的话点头。
姜满看她呆呆的样子,知道她还是不明白,不由得叹气,然后低头对着面前的食物狠狠发泄。
其实,她也不知道修仙界到底有多残酷。
上辈子看过几本打着仙侠幌子谈恋爱的小说,里面上演的都是冰山仙尊太难追,霸道魔尊强制爱之类的剧情,危险是男女主爱情的发酵剂,越是危险,爱得就越浓烈。
那些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情节没有给她留下太多深刻的印象,而这辈子胎穿到修仙界,自出生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娘亲的身边,日日夜夜受到保护,还有一个神出鬼没,实力不详的爹时不时出现,打猎一样从外边给她带回很多稀奇的小玩意儿。
她像一只一直待在鸟巢里等着投喂的雏鸟,就算不出去也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大道理说起来很是简单。
就算身上叠一百层复活甲,也不影响她是个惜命的好孩子这个事实。
深刻的道理想来想去想不通可以不想,但有一件事姜满知道自己必须明白。
面对残酷的修仙界,只有一种方法能让自己从灾祸里活下来,那就是强大!
她要修炼修炼修炼!不择手段地修炼!
进入天衡宗是她和娘亲爹爹一起讨论出来的结果。
娘亲有言:“虽然我很讨厌那些人,但是天衡宗里的修行氛围是很好的,你若是想找个门派修行,可以去那里试试。”
而爹爹则说:“本来应该让你进入我的宗门,可是你娘不接受,要是暗渡陈仓把你运进去,被你娘知道了我肯定要挨一顿打,既然如此,还是你自己做决定吧,虽然天衡宗那群老东西和我向来不对付,不过不得不承认,他们教学生很有一手。”
天衡宗是云慈仙洲第一大仙宗。
上辈子没考上清华北大,这辈子总要去修仙界第一学府镀镀金吧。
姜满的想法很物质,其实,要不是魔教的门槛太高,入教的要求太过苛刻,她恨不得立刻加入魔教。
要知道,做正道人士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而当反派,很明显就没那么危险了。毕竟正道人士们最讨厌的事就是挑动战争。
只要反派不搞事,她就能一直苟下去,同理,做一个不搞事的反派,要苟下去也很容易。
离开清泉镇她第一个打听的门派就是魔教。
但是魔教的入宗礼实在是太恶心了。
要生吃虫子生吃妖兽的心脏还要聚众自残割自己的手让身上的血当酒引子然后自己喝下肚——拜托,到底是哪个人想出来的法子,没人想看你们聚众割手喝酒砸碗好吗?
兜来兜去最后还是选择了天衡宗,她没觉得自己会被淘汰出局,事实也的确如此,那些所谓世家天之骄子们全都败倒在她的手下,顺利地进入天衡宗,顺利地拜师学习,再顺利地——
嗯,未来的事还不知道结果,不过想来一切都会很顺利,尤其是有了宿灵誉这么一个强大的帮手。
莫名其妙的自信让姜满胃口大开,吃完一碗饭又去盛了一碗。
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胃,多吃两口觉得还算过瘾,吃到第三口顿时觉得饭盛得太多,最后实在吃不完,跟李奚然边吃边聊天,漫无目的过了半个时辰两个人才从膳堂离开。
今夜不打算找宿灵誉,小做怡情大做伤身,才入天衡宗,到底要摆出一副认真学习的姿态,先熟悉熟悉天衡宗的环境,多跟老师同门磨合磨合,再去藏书阁练武场等地刷刷存在感。
重要的事情有很多,相比起来,宿灵誉对她来说反而没那么有意义,她知道他会一直在那,这样就足够了,她随时都可以去见他,在每一个梦里。
-
入夜宿灵誉忽然惊醒,他又梦见姜满了,今夜的梦与前几日不同,梦里的她很少说话,连笑都不曾有。
他们两个几乎是没有任何过度,就那样进入到干柴烈火的焚烧之中,热气席卷全身,波浪般起伏拍打最后融为一体风平浪静,宿灵誉骤然惊醒,瞪大眼睛掀开被子然而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很怪。
床榻上似乎还留有姜满的气味,窗户被风吹开,远处藏书阁灯火通明,屏息探去,附近偶有弟子路过,聊天声传进耳朵里,不忍多听,于是将探查法术撤去,徒留自己一人现在无声的黑暗之中。
睡意全无,宿灵誉呆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叹息一声,穿好衣服拎着随身佩剑离屋而去。
天衡宗最安静也是最热闹的地方,藏书阁,姜满在一堆书架中穿行,大概了解里面的法术秘籍,抽空去管书长老那里将本年要学的内容录入无字书,随后便找了个地方百无聊赖地翻书。
修炼到一定水平可以把吃饭睡觉这些基本生活内容进化掉,不过姜满贪恋那种裹着被子在黑暗中安眠的感觉,所以即便不用睡觉,平日依旧会给自己留出休息的时间。
她知道宿灵誉也是如此。
每日雷打不动的地三更睡五更起,整个天衡宗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习惯,似乎是为了保留凡人的习性,让自己变得更有人情味才这么做,可惜在姜满眼中,他每天睡这么短反倒没有人情味。
书本翻来翻去学了个大概,姜满又去借了几本感兴趣的心法录进无字书——就像现代大学图书馆一样,从图书馆借阅的图书要在规定时间内归还,无字书保留资源的时间也有限,除了每年必学的内容,其他在藏书阁借阅的文字十天之后就会过期,到时候需要回到这里重新录入。
藏书阁里三三两两坐着些内门弟子,大多是早几年就进入天衡宗的仙长,看见姜满难免被她吸引注意,有人冲她温和一笑,姜满立刻回以友好的反应,从藏书阁离开,不过几步远,忽然看见宿灵誉风尘仆仆地走过来,姜满顿住脚步,稍作思索,立刻跑上前打招呼。
“宿师兄!”
没有避嫌,没有胆怯,外边行人很少,只有他们两个站在从藏书阁窗户里斜照出来的光下,宿灵誉听见声音脊背猛地挺直,不可置信地看过来,姜满已经笑吟吟地走到他身边,问:“师兄这么晚还来藏书阁?”
没指望宿灵誉能给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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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到好处的反应,姜满等他两息,见他没说话,继续道:“明日就要上课了,我的无字书没录好,晚间才想起来,到藏书阁做完了事,逛起来忘了时间,干脆在里面多待一会儿,这会儿正要回去休息。”
“我——”
宿灵誉不自觉握了握腰间的剑,姜满被他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弯腰打量一下,而后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落英吧?师兄的剑果然和师兄本人一样气质不凡,我能看看吗?”
宿灵誉觉得自己两只手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嘴唇没动,双手却已经解开佩剑交到姜满的手上。
后知后觉补上一句:“可以。”
姜满立刻很给面子地“哇”了一声,接过剑掂量几下,而后夸赞道:“剑如其名,想来杀起敌人应该很是潇洒,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我见识见识落英的风采呀师兄。”
她也将自己的佩剑递给宿灵誉,介绍道:“这把剑叫悬云,是我娘为我选的,比不得落英有神性,不过我也很喜欢。喏,你摸摸它,叫它也认认人,将来若有机会能和师兄一起并肩作战,少不得要让悬云和你也亲近亲近。”
凑近的间隙,宿灵誉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和梦里的一样。
不,应该是梦里的味道和她的一样,两个人挨在一块,别扭地盯着对方的剑发表看法,宿灵誉笨拙地夸了悬云两句,忽然想到梦里那些事,不自然地问:“你今天晚上一直在这?”
“对啊,从天黑到现在都在,怎么了,师兄有什么事要问吗?”
“没有。”
从不撒谎的他难得对一个女子说谎话,心跳得愈发快,别过头心虚地说,“虽是天生灵体,比起凡身□□要强壮许多,但也要注意身体,莫要太过操劳,藏书阁的书什么时候都能看,不必熬夜修习。”
“白日还不见师兄说那么多话,怎么现在倒是放开了?”
姜满半打趣地看着他,宿灵誉耳根微热,不再言语,姜满便将剑还给他,说,“不过还是多谢师兄关心,我现在就回去休息!师兄你也要注意身体,日后我还要找你讨教讨教呢,千万别等我找你的时候你却已病倒不与我交手了。”
“我不曾生过病。”
“嗯我知道,以防万一嘛,我也没有生过病呀,你不是照样关心我的身体?”
“……”
宿灵誉噤声,沉默良久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师妹关心。”
她兔子一样蹦跳着离去,走到树前阴影下,背后突然又传来宿灵誉的声音。
“师妹!”
“嗯?”
转过身,只看见一道素白身影立在暖光之下,风吹拂发间飘带,惹得姜满心绪一阵荡漾。
果然,真好看,风平界第一神仙公子不是谣传不是夸大,论实力论模样他都担得起这个称号。
不过姜满没有过多失神,歪歪头询问:“怎么了?”
宿灵誉说:“师妹若想找我过招,每月初十清平峰演武台,我在那里设下指导场,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原来是应了她的邀约——不,原来是主动约她在演武台比试。
姜满笑着挥手:“好!初十我就去找你!没等到我师兄可千万不要提前离开哦!”
“好。”
宿灵誉避开她炽热的视线,承诺道,“一定等你。”
4. 宗门(一)
姜满的名字高悬在本届所招弟子名录的第一位,奉云仙山外百里的地界,流言纷扬四起,都在讨论本届天衡宗招生比试魁首的来历。
姜满到底是何人?
往届魁首总是出身修仙世家,再不济也是凡间权臣富商之后,从没见过一个来自山坳坳的小姑娘能夺得比试第一名。
若不是某个修仙世家的大小姐隐姓埋名出来闯荡,那一定是有什么世外高人指教,或者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遇到了什么好机缘,得到某天材地宝作为修炼的辅助,才让她有如今这样的实力。
清泉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往前数一千年都没出过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出意外,往后一千年,除了姜满这个名字,这个小镇不会有第二个修士名声能够如此响亮。
与李奚然住同一间屋子的医修韩渺每天坚持不懈地找她打听姜满的消息,试图从中获得一些能够证明她身份不寻常的线索,然而,李奚然仔细回想了自己与姜满认识的点点滴滴,能说出来的消息少之又少。
东扯一句,西拉一句,从来说不到正点上,问到姜满的爹娘,李奚然说:“他们都是普通人,阿满的娘是个普通的农妇,爹是个走马商贩,一年也回不了家几次,她家住在山里头,到村子里也不算远吧,我每天都去找她玩。”
没有挑开的秘密藏在心底,随便应付几句,姜满就找上门来,用她那能够感化一切的笑脸热情地跟韩渺打招呼,摄得韩渺心魂荡漾,然后转头对李奚然说:“走!我爹来看我了,他这两天住在山脚下,问我今天晚上要不要带你一起去吃好吃的,包了包厢呢,点的都是我们爱吃的菜,早点去还能余点时间在城里逛逛!”
天衡宗逢五逢十放假,今日正是初九,晚上没有晚课,可以出去溜达,李奚然这样老实的性子平日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在医宫学习,没人邀她一起出门的话她绝不会独自出门。
同理,如果有人邀她一块出门去玩,她也绝不会拒绝,姜满说完话,李奚然立刻背上自己的小破布包准备出门,走的时候不忘冲韩渺挥挥手:“今天晚上我回来可能比较迟,不用给我留灯了,你早些睡吧,明天我们一起去藏书阁自习。”
两个人牵手离开天衡宗,到山脚下临光城的利春客栈,没进门,姜满就扯起一嗓子大喊道:“爹!我来了!”
声音飘到客栈二楼,某扇窗户啪的一声被推开,一个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喊道:“小兔崽子叫什么叫!快进来,叫这么大声尽叫旁人看你的笑话,你爹年纪大了,丢不起那个脸!”
满大街的人往这边看,李奚然尴尬地站不住,扯扯姜满的袖子赶忙拉着她走进客栈大堂。
小二迎上来,姜满挥挥手示意他不用招呼自己,随后一溜烟走上二楼,看见窗边一道青衣身影,远远叫道:“爹!爹!爹!”
“你爹我还没死呢。”
文时溯放下手里的茶杯,悠悠看过来,“嚎这么大声做什么?你瞧瞧人家奚然,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哪像你,跟个小狗儿似的,见到人就叫。”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女儿的。”
“你爹咯。”
一点都不幽默。
姜满撇撇嘴拉李奚然坐下,问:“我娘没来吗?”
“怎么,看见你爹心里不欢喜,非要娘亲自来陪你才行?”
“……”
这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文时溯悠哉悠哉靠在椅背上,盯了李奚然一眼,随即笑道:“奚然啊,在天衡宗的日子怎么样啊?每天修炼很辛苦吧?里面的饭菜合不合口味?今天文叔点了许多你们爱吃的菜,待会儿千万别客气,一定要吃饱了再回去。”
“谢谢文叔关心,我在宗内一切都好。”李奚然怯生生地回答,”膳堂的吃食很合胃口,修行也不算困难,平日经常和阿满在一起学习玩乐,除了见不到爹娘以外,日子比起在清泉镇的时候只好不差。”
从小到大没见过文时溯几次,乍一见面,难免紧张不好意思。
姜满冲文时溯炫耀:“你女儿我现在名气可大了,大街小巷都在讨论我的来历,喏,你现在出去认亲还来得及,这么赚面子的事,今日是你该请我吃饭。等哪日你要让我女凭父贵呀,到时候再请回来,你要吃多少好吃的我都认!”
文时溯被姜满的话逗乐,他确实骄傲,不过这么点小事就让姜满飘起来,难免要训诫两句:“能得第一确实难得,但这一批弟子里面就属你修为最高,差距太大,你打他们有些胜之不武,应该找些同阶对手练练,你娘年轻的时候可以跨阶胜敌,你应该比她更厉害才是。”
李奚然闻言震惊瞪大眼睛,偷摸扫了姜满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便默默低下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果然,阿满的爹娘都很厉害。
今天当着她的面这么说,想来是将她当做自家人了。
这么一想,李奚然心里顿时暖洋洋的,姜满这时候嘿笑两声,道:“自然,你就等着吧,这才刚开始呢,说不准以后你女儿不仅扬名云慈仙洲,就是整个风平界听到‘姜满’两个字也要震上三震。等你文老头的名字沾了我的光跟我一块响彻整个风平界,嗯哼,那时候千万别太骄傲哟。”
“啧。”
文时溯笑她大话吹上天,日后下不来台又要找自己的不痛快,立刻转移话题带她们去预定的包厢里吃东西,姜满吃得满嘴油光,文时溯这时候问:“你的实力又精进了?”
刚进来的时候故意隐藏实力,但还是被他看出来,明明离家时不过元婴,如今竟已进了出窍期,莫非天衡宗里那些老东西真的有本事,让她这么快就有了突破?
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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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吃饭的动作一顿,想到自己和宿灵誉的事,知道不能跟爹明说,于是试探着问:“爹,你给我的那些书,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吗?”
文时溯食指敲桌,回想起送给姜满的那个戒指,里面装满了他这些年搜罗来的秘籍法宝——从他年少开始,到有了这个女儿,二十几年的光阴转瞬即逝,里面攒下如山高的宝贝,没有半分吝啬,全都送给了她。
“啊,自是好东西都给你了,不过有些东西搜刮得太早,我也忘了是什么。”文时溯道,“是因为那些书才突破的?”
“嗯。”
姜满点头。
文时溯没再追问。
凭自己的努力和悟性突破,更显得他女儿聪慧,至于是哪本书帮的忙,懒得问,他的实力已经不需要那些东西了,一切凭阿满自己做主吧。
满满一桌菜不多时就少了一半,文时溯从随身包袱里拿出两块玉石分给姜满和李奚然,道:“上好的传音石,你们两个一人一个,我知道离家修行少不了这东西,你们宗门里卖的那些不够上乘,咱们要用就用最好的,奚然,你爹娘那儿我回头回去的时候也会送一块过去,这样你们就能时时刻刻联系,不用几个月都见不了一次面了。”
“啊!还有我的份吗?”
李奚然受宠若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小心翼翼说,“谢谢文叔,其实我马上就要学炼丹了,日后做些丹药出去卖,很快也能攒灵石给自己买一块……”
炼丹师是个暴利的行业,有良心的就算不发大财,也能保证自己生活无忧。
从前没有修士教导,她修为跟不上,还是姜满将自己身上的好东西给她才帮她堆出如今的实力。
她想着以后有钱了要给姜满买衣裳买武器买任何她想买的东西,谁知道现在又要受她的恩惠。
“我爹说给你那就是给你的,不许推辞!”姜满霸道将传音石塞到李奚然手里,然后继续低头扒饭,“他有钱,你让他花,不让他花他心里大概会不痛快,回头还要我们哄呢。”
文时溯无奈道:“你在外边就这么说你爹?看来以后惹祸也要报你爹的名号,什么父凭女贵,我看咱们还是快些划清界限,除了吃喝之外莫要再有其他的牵连比较好。”
“行啊。”
姜满也很干脆,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冲文时溯伸手,“给点钱吧爹!为了你女儿在天衡宗能够吃好喝好,再多给我点钱吧!”
“膳堂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宗门规矩不让外边的人把饭送到宗门里面,从城里酒楼叫了餐只能堆放在山脚下那块牌坊旁边,非要我们自己去取,唉,没有御剑行令的弟子又不许随意在宗内御剑飞行,想要拿饭就必须自己走下山,好累哦,你多给我点钱吧,这样我以后就好叫个跑腿的帮我去拿饭了!”
文时溯:“……”
5. 宗门(二)
这是什么狗屁宗门规矩。
以及,他给她的钱难道还不够她雇个人帮她跑腿拿饭吗?
那些钱都够她把天衡宗膳堂包下来了吧?
毕竟是他攒了很久的小金库,拿出一半塞到戒指里给她做生活的资费,估计整个天衡宗除了那几个掌事以及少许几位世家子弟,再没有人比她还富有了。
就这样还要找他要钱……
唉。
罢了,养孩子就是这样,平日没什么话可说,冷着张脸“文老头文老头”地叫他,一谈到钱,立马精神了,身子不乏了眼睛也清明了,凑上前又蹦又跳尽显谄媚,等拿到钱,又变回一副懒得搭理你的模样,十天半个月没话说,偶尔遇到点好玩的才想起来跟你传个信,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同时顺带再要点好处。
唉。
文时溯丢出一个戒指,说:“拿去拿去,这下真的没有了,你爹全部身家都给你了,小金库已掏空,下次就是你娘亲自来要,我也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了!”
“嘿嘿!谢谢爹!嘿嘿!”
姜满吃饱喝足拿到好处拍拍屁股就走人,什么父女亲情瞬间抛之脑后。
在城里买灵武买符纸买丹药再买点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看完烟火和李奚然一块儿回天衡宗,中途没忍住问:“你怎么什么都不问我?”
“问你什么?”
李奚然不解。
“关于我爹我娘那些事啊。”
“啊……”
李奚然说,“文叔云姨都是很好的人。”
“这就没了?”
“啊……难道还要有什么问题吗?”
“……”
不愧是她选中的人,姜满忽然拉起李奚然的手,郑重说,“奚然,从六岁那年我牵起你的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女人!”
李奚然:“……”
姜满继续声情并茂道:“虽然咱们命格相冲,打小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是,相识这么多年,你一直对我不离不弃,试图用温柔感化我,这点我很感动,如今即便感化失败你依旧愿意跟在我身边,放心,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携手共度,将来若是发达了,我是不会忘记我们两个的感情的!你永远都是我心里的第一位,谁来都顶替不了!”
“犹记得当年第一次见面……”
李奚然知道姜满又要提小时候自己当尼姑念经,每天跟在同龄小孩身边劝吃劝喝劝学,劝不要爬树打架,不要逃课掏鸟蛋的那些事了。
好像生下来就被赋予“管闲事”的使命,毛还没长齐的时候李奚然已经领悟到人生的真谛在于努力让修仙界变得更团结更美好,而不是到处搞破坏为祸人间。
她头上顶着一圈闪闪发光的光环,每天规劝那些不讲道理的人,将“风平是我家,美好靠大家”的口号内化于心外化于行,十年如一日身体力行地带领大家去做好事。
而作为清泉镇第一号刺头人物,姜满从来都是她重点关注的对象。
屁大的小孩后面跟着另一个屁大的小孩,一个两眼一闭就是闯祸,一个眼睛一睁就是净化。
有道是阿弥陀佛么么哒。
姜满那样的刺头性子,在李奚然每天坚持不懈地大道理教育之下,竟然对她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感。
两个本该针锋相对的人,在朝夕日常相处之中,慢慢看对眼,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一直到现在,李奚然其实很骄傲,在她的帮助之下姜满不仅没有走歪路,还成了一名厉害的修士,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哦不对,她俩不是一个祖坟……
那也没关系,总之李奚然很骄傲就对了。
姜满也很骄傲,她花了十来年,终于把李奚然这个小木头拐到修仙这条不归路上,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她挡,总之光辉灿烂的日子一定要有个人作伴才痛快啊!
等姜满把她和李奚然相识相遇相知的一切都罗列一遍之后,李奚然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然后说道:“所以这些和文叔云姨没什么关系吧嗯,我知道他们两个也是修士对不对?既然是修士,天底下门派那么多,我不知道他们是哪门哪派的也正常。”
就连天衡宗,也是跟着姜满离开清泉镇之后才知道的名号。
她什么都不懂,这里撞一撞,那里碰一碰,能找到一条供她走的路就很满足了。
姜满点头,说:“你说得对,我爹娘身份特殊——嗯其实也没特殊到那里去,总之我娘隐居避世,我爹不方便以真实身份进入临光城,所以只能私下来看我。今天一别,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说不定他以真实身份示人,我当着别人的面却不能认他。”
说完叹息一声。
李奚然似乎明白了,眼珠子转转,问:“你爹是魔教的还是合欢宗的呀?”
姜满往后大跳一步:“咦?!”
“你都这样说了,那应该就是这两个门派里的人吧。”李奚然食指按在下唇抬头作思考状,“我记得临光城受天衡宗管辖,一切规定与宗内一样,其中有一条是:魔教与合欢宗人士禁止入内。所以按照你的说法,文叔不是魔教的,就是合欢宗的人。”
姜满倒吸一口气,反问道:“那你觉得是哪个?”
“不知道。”
如果是姜满说出这三个字,正常后面就不会再说其他的话,毕竟思考除修炼以外的是对她来说实在太辛苦,但李奚然则不一样,她仔仔细细将所有可能性思考从脑海里过一遍,而后道,“魔教弟子修炼邪法心狠手辣,任何宗门都不待见他们,至于合欢宗——”
“合欢宗是因为繁衍能力太强,我们宗主个人对他们存有偏见!据说当你眼前看见一个合欢宗弟子的时候,那么角落里其实已经有一群合欢宗弟子了!”
姜满:“……”
不要说得这么可怕好不好,怎么听起来和蟑螂一样……
而且事实要真像传言的那样,那合欢宗应该早就仗着人多势众,成为风平界第一大宗门了,又怎么会让天衡宗做这个老大呢。
姜满暗暗为合欢宗的人抱不平。
李奚然继续道:“我听说合欢宗的正式弟子虽然不多,但是跟他们有关系的人可多了,徒子徒孙遍布整个风平界,上到各宗掌门长老下到外门扫台阶的弟子,几乎每个宗门都会有一两个跟合欢宗有牵连的人,当然,我们天衡宗除外!”
为了保护这片净土不被合欢宗的血液污染,宗主立下规定禁止任何与合欢宗有关系的人加入天衡宗。
由于各宗修炼功法的特性不同,只要有心试探,修炼合欢宗功法的人很容易会被揪出来,而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那些参与掩护和袒护的宗内弟子也会被天衡宗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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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奚然说的这些话姜满早就知道,不过她的关注点始终在李奚然身上,问:“你不是知道挺多宗门的吗?”
“也没有啦,就是熟悉宗规宗训的时候记住了一些。”
“嘶——”
像猜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姜满杏眸微眯,脸蛋儿主动贴到李奚然面前,质问道:“你别告诉我你进入天衡宗这些日子,别的没学多少,但是宗门三千多条宗训全部都记住了!”
李奚然:“嘿嘿。”
姜满:“……”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姜满总算知道那三千多条逆天规则是为哪些人准备的了。
显然,她这种从来不遵守规则的刺头是不会把那些密密麻麻且毫无责任的文字放在心上的。即便每一条逆天规则背后可能是更逆天的现实,但是,她仍然拒绝用一堆毫无灵魂的条条框框限制住自己的身体和心灵!
姜满以为,李奚然人生犯过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和自己成为朋友。
作为一个刺头,这件事对她与对李奚然的意义完全不同,回到天衡宗之后,她不信邪地找同屋室友讨论,两人上蹿下跳地商量完,一致认为制定宗规宗训的老家伙们是闲得蛋疼才能列出三千多条规则,上到修行养性,下到吃喝拉撒,连咳嗽打喷嚏都要管,那群人一定是疯了!
“早知道这里的规矩那么多我就不来了。”
同屋的大小姐是某不知名小门派长老的女儿。
自幼被寄予厚望,进入天衡宗之后每日按时给父母传消息,乐呵呵地告诉家里人在宗门过得很好,叫他们别担心,然而只是表面看起来如此和谐,实际每次传音石一关立刻原地嚎叫,怒骂宗门一百遍不止,恨不得立刻收拾包袱滚回老家到小宗门当个扫地僧。
有爹娘陪在身边,身上再有点本事,能够带着门派里那群考不上百大仙门的笨笨小修士到处游山玩水闯江湖,这可比关在天衡宗吃牢饭有意思多了。
姜满对此表示不能再赞同,夜半入了梦,在宿灵誉的灵境之中见面,干柴烈火正待焚烧,宿灵誉已经将衣服脱了,吻着她唇角要更深一步交流,不料姜满忽然打断他的动作原地弹坐起来,冷不丁问:“大师兄,你会背宗训三千条吗?”
“……会”
“嘶——”
这样的奇葩她身边竟然有两个。
姜满说我不信。
宿灵誉正了正色,从第一条开始背道:“第一,修炼之道,当以澄澈道心为根基。每日须静坐观想,涤荡尘虑,使灵台如明镜止水。忌生妄念、忌起嗔痴、忌纵私欲,违者面壁三载,严重者废除灵根逐出宗门。”
“第二,晨练剑气迎朝阳,夜修玄功纳月华。每日必修内丹周天,每旬必演术法手诀。无故中断修炼者,罚扫登云阶九百级。”
“第三……”
姜满眼睛一黑。
再一睁。
天亮了。
睡得好香。
咦,大师兄你衣服怎么还没穿上?
似乎背完三千条也依旧很有精力呢。
宿灵誉有些扭捏地低声问她:“我们今天难道就不那个了吗?”
呃……
姜满眨眨眼,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将衣服穿好,说:“不了不了,没时间了,我先走咯!下次再见!”
6. 宗门(三)
初十早晨,姜满若无其事地去膳堂要了份包子清粥小菜,慢悠悠吃完之后骑着悬云去清平峰的演武台等宿灵誉。
据说大师兄每次都是辰正准时到演武台接受挑战,姜满到清平峰时还有一刻即巳正,演武台前黑压压挤了一大片人头,吵闹声不断,唯独少了宿灵誉的面孔。
“大师兄怎么还没到,莫不是今天不来了?”
“许是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住了,再等一会儿吧,大师兄那样的人,如果有急事来不了,一定会派人来通知,既然什么消息都没有,想必只是慢了点,待会儿就能到!”
对话安抚住一群躁动不安的心,姜满找个角落蹲下,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沙土上百无聊赖地写写画画。
直到腿蹲麻了,仰首看看日头,没见到宿灵誉的人影,起身换个地方换个姿势继续画。
忽然一阵推搡,前面的人后退一步踩在她的画上,好不容易画好的小人糊作一团,姜满唰的站起来,前面的人推来推去,一会儿跑了个没影,她走上前,看见演武台上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脏一跳,管不了那被打断踩破的画作,扔掉手里的木棍试图挤上前去。
脑袋在不同人的肩膀缝隙里穿行,好不容易挤到台前,撞见沈宾白从随身灵戒中掏出一把椅子坐下,姜满熟络地去打招呼:“沈师兄早呀,你也来这里看热闹?”
沈宾白没料到她在,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恢复神态,很风流地笑了笑,道:“恰好路过,才知道宿师兄今日迟到了,真是难得。”
说完眼珠子很警惕地转转,冲姜满招招手,等她脑袋伸过来,附耳轻声说:“我猜是春梦扰人,医宫的秦掌事跟我说大师兄偷偷找他要了几颗安魂丹,原因是夜梦缠身不得安眠,啧,他能做什么梦?美梦噩梦不会让他如此紧张,一次吃药没什么效果,昨日又去求药,我想应该是连夜做春梦把他吓住了,不得已加大药量求一个安眠。”
“唔!”姜满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沈师兄你怎么知道的呢?难道之前也做过春梦?”
“我!你……他……呃。”
沈宾白没从姜满脸上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本来就有些失望,她突然这么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姜满问道:“所以沈师兄你当时做春梦的时候有没有去医宫求药?那安魂丹好用吗?我娘素有头疼病,夜里有时候疼得睡不着觉,若好用,我回头也带些回去给我娘用用。”
“……”
沈宾白结结巴巴地说,“应该好用吧,要不你还是去问大师兄?我没用过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这样啊。”
姜满抿唇微笑,抬头的时候便看见宿灵誉正看着他们,立刻大方地跳起来,冲他挥手。
宿灵誉装作不经意地收回视线,暗自握紧了落英的剑柄,朱唇轻启,问道:“今日可有人要上台比试?”
话音刚落,一人飞跃上台,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玄武堂步阳舒请大师兄指教。”
是四堂中主打体术的玄武堂。
天衡宗四堂三殿一宫各有专精,宿灵誉自小进入天衡宗,得宗主翁冠玉亲自指导,不属于其中任何一方。
沈宾白为柳资长老的关门弟子,隶属于青阳殿,姜满的师尊连望舒则是修月殿掌事,千星殿掌事卫绍元并未收徒,但有一个女儿名叫卫凡心,毕生所学皆传授给她,与其他几人算是同辈,姜满该叫她一声师姐。
虽然大家所在分殿不同,但基本的心法,体术,剑术等都是必学内容,由宗门统一安排授课。
步阳舒比姜满早一年入学,这一年中,他雷打不动地每月都找宿灵誉比试,今日第一个上场,一切按照流程进行,与宿灵誉应付到第二十招的时候,被一掌掀离演武台,姜满惊讶道:“不多不少正好二十招,这是大师兄的习惯吗?”
“嗯。”
沈宾白点头,耐心为她解释,“不论强弱,大师兄都只与对方过二十招,至今无人能改变这个惯例。”
“稀奇。”
姜满琢磨着今天能不能和他过到二十一招。
按理说应该可以。
在演武台设下指导场的这几年没人能与宿灵誉过到第二十一招,说不定他早就懈怠了,只要他没把自己放在心上,拿出对付那些人的力气对付自己,等到第二十招的时候她努力扛住,然后狠狠偷袭!泰山压顶猴子偷桃——
呃不,不能这样!
虽然她虚荣,但是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偷大师兄的桃,要是成功了叫大师兄日后如何自处又如何面对宗里的男女老少呢?
思索的工夫又上去一个人,用的是千星殿功法,一刹那乌云笼罩天际,狂风呼啸,电闪雷鸣,翻滚的云层中闪烁着无数明明灭灭的星辰。
巨大的法阵悬在头顶,随着台上人一声暴喝,云层中藏匿的星光如雨般砸下来,宿灵誉剑指中天,两指从刃上拂过,霜目冰冷,脚步轻移,避开凌厉的攻击几乎没有半分停顿,口念剑诀,万千虚影在台上拉开,尖锐的剑鸣灌入耳中,撞得人鼓膜生疼。
在场之人纷纷捂住耳朵,沈宾白瞪目,不明白宿灵誉为何突然如此较真,眼见着无数剑影朝着对方射去,没有半点留情面的地方,沈宾白唰地从座上站起来,喝道:“宿灵誉你疯了!”
风声与剑鸣声盖过他的呼喊,姜满却拽住他衣袖,道:“大师兄心里有数。”
话音落下,果然,密密麻麻的剑影在刺穿对方身体的前一刻化为虚无,宿灵誉一挥袖,将那人从台上掀下去,冷漠的目光环视四周,道:“下一个。”
“……”
沈宾白握紧拳头,瞥了那弟子一眼,而后一言不发坐回去,姜满道:“那个人是不是用了什么禁法?功力突然大增,被大师兄发现便出了个狠招警告他,现在露出原形仓惶逃跑,这一招下来看似没事,内伤应该不轻。”
沈宾白也发现了。
那弟子擦去嘴边血迹一瘸一拐离去,徒留一个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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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
“就算是那人有错在先,也不该如此吓唬他。”沈宾白气愤地说,“要是一个不小心没控制好,真的把他捅穿了该怎么办?就算他是掌门的徒弟,犯下如此大错也不能姑息放过!他对自己难道就那么有信心?”
“……”
姜满默然看向宿灵誉,刚才那一场只让台下人安静片刻,很快恢复过来,又有人上去找他讨教,这么多人看着他,宿灵誉淡定如初,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继续按照规矩按照约定与人过招。
二十招。
又是二十招。
不多不少永远是二十招。
就算是蹒跚学步的婴孩,就算是腿脚不便的老妪,站在台上与他对阵,他能控制在二十招才将对方扔下台去。
日头慢慢往上爬,沈宾白坐不住了,收起椅子正要离去,姜满忽然飞跃上台。
场下刹那间又安静下来,众人议论纷纷:“那个是今年才进门的新弟子吧?好像叫姜满,是今年招生比试的魁首,听说各项考试皆为第一名,才入门就敢上台找大师兄比试,看来是对自己很有信心啊。”
“那个步阳舒不也是才入门就找大师兄比试,一年过去了,也没见长进多少,有些人天生心比天高,就是命,不知道会不会那么硬了。”
沈宾白走了又回头,插在讨论的人群中间,冷不丁道:“厉不厉害,马上就知道了,何必在这里嚼舌根,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你们倒是比大师兄更有把握,哼,还是闭上嘴巴好好看吧,大师兄摆场子接受比试是为了教你们本事,亲自演示给你们看,好让你们借这个机会多学学,而不是叫你们对一个不认识的人长篇大论猜测贬低!”
几人吓了一跳,等沈宾白走到前去,嘟囔着说:“谁又惹了这位祖宗了?我?我做什么了?不过是说两句小话,又没骂人,他跟我发什么火?切!”
偷偷冲沈宾白的脚后跟吐了口唾沫,趁沈宾白没发现,脚下一溜烟儿赶紧跑开。
姜满站在台上,笑吟吟地看着宿灵誉,做了个礼,扬起下巴一副骄傲自信的模样,道:“修月殿姜满,请宿师兄指教!”
悬云应诏浮现在眼前,姜满故意对着剑说道:“又见到宿师兄了,今日就叫师兄好好教教你,喏,你可要受住了,千万别给我丢脸!”
话音一毕,提剑冲上前。
宿灵誉的落英同时出鞘向前刺去,两人对上手,姜满招招式式丝毫不落威风,前几招杀得过瘾,先前天上的云还未散去,露一片天光恰好照在清平峰,两个人剑招对得飞快,台下人眼一花,已经不知道他们杀了几个来回。
“这新来的小师妹好像真有点东西,能不能轻松扛到二十招另说,她跟大师兄的对招和别人就不一样!”
之前那几场是指导场,宿灵誉应付得轻轻松松,这一次对上姜满他虽算不上吃力,却也不像刚开始那样随心所欲地控制全场。
或许是累了。
也或许,是小师妹太厉害!
7. 风云(一)
姜满原想随便应付几招,耍点小心思叫宿灵誉放松警惕,然而上了场,身上热血奔涌,实在没办法随便应付。
打打打!
双手不受控制,一出力没有半点收敛,发带飘飞,眼前人朱唇轻抿,雪白的影子雪花似的打旋,飘落。
好漂亮。
和漂亮的人打架,四肢再累,眼睛却还是享福,一招一式映在眼睛里,别人眼里的快在姜满眼里被放慢到极致。
宿灵誉一次眼神变化,眉头轻蹙,像水波聚拢,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她的脸,心扑通跳了几下,而后清楚听见他叹息的声音。
仅此而已。
剑锋碰撞的声响盖过一切轻微的情动,宿灵誉旋身避过,又召出万剑,台下人一阵惊呼,更有甚者跳起来直喊过瘾。
今天竟看见两次大师兄的独门剑招,虽然不过十分之一二的力度,但每一次都完成得十分完美,外行看个热闹就罢了,这情形足够让他们心里震动。
姜满持悬云轻轻松松挡下他的剑招。
逐渐认真起来。
一招、两招、三招……十五招、十六招!
她的招式没那么花里胡哨,剑出鞘的那一刻似乎奔着饮血而去,剑鸣震天动地,所谓比不上“落英”的那把剑,在对局中半点没落下风。
便有人说道:“她之前是不是故意压制修为了?看样子实际修为比入宗考核时至少还要高一阶,甚至是两阶!果然是有骄傲的资本,能上台挑战大师兄。”
沈宾白长立不动,眼看着两人交手到第二十招,如他所想,台上两个人一个拼尽全力防御,另一人则已准备出大招把对方轰下去。
万剑归一,疾风骤起。
姜满后退一步,眼角如风吹柳树梢,不经意地露出一抹笑,关键时候,忽然撤去防御,任凭那一把剑朝着自己胸口刺去。
“姜满!”
你疯了!
沈宾白话没说完,宿灵誉骤然收手,双瞳惊得颤动,落英急撤,霎时间发出尖锐的剑鸣。
要命啦!
杀人啦!
其实本剑最怕血啊啊啊啊!宿灵誉你这个混蛋又干嘛啊啊啊!快住手!
离胸口只有一指的距离,落英停在半空。
好险,差一点就要血溅当场。
姜满悠悠笑着,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宿灵誉堪堪稳住身体收回剑,双手在袖下发抖,紧盯着姜满,正要开口询问,不料她手握悬云,一个跃身继续冲过来。
“师兄!”
“看剑!”
他的紧张与担心并没有得到相应的解释与回复,台下一阵唏嘘。
“二十一招!”
“二十二招!”
“二十三招!”
“……”
连刺数次,姜满忽然收手,从台上跃下,说:“不打了!今天就到这儿!多谢师兄指教,下次还来找你过招!”
说罢冲他颔首施个礼。
沈宾白这时冲上前拉住她的袖子问:“你刚才做什么?你不怕他杀了你?”
“啊?大师兄会杀了我吗?”
姜满装傻往台上看去。
一双双炽热的眼睛聚在宿灵誉身上,除了姜满没有人在意他的回答。
但是,宿灵誉稍作沉默之后,还是说:“不会。”
“那就对啦!大师兄这么厉害,怎么会伤到我呢?”
姜满说着又笑笑,似乎对大师兄很有信心。
宿灵誉哑然,脑海回想着刚才那一幕,心脏不由得又猛地跳动一下。
嘈杂的议论声将他的心悸掩盖过去,有人喊道:“无耻!”
竟用这种极端的方法让大师兄收手,别说只多讨教几招,就算她跟大师兄打了一百招两百招,那也是丢人!
“有耻是什么样的?”姜满听见了跑到那人面前贴脸问,“我觉得被扇下去一点也不风光,不如自己下台比较好。”
“……”
被质问的人嘴巴紧闭不敢说话,别处又有人喊道:“无耻!”
“啧。”
姜满也懒得去找是谁说她的了,拍拍手叉腰道,“无耻就无耻吧,就准大师兄发假招吓唬别人,不准我吓唬他?喏,我偏要吓唬,这儿只有大师兄能说我的不是,其他人又没和我对局,骂我做什么?”
说罢,看向大师兄,看他会不会出声教训自己。
“师妹无错。”
宿灵誉沉默过后走下台,替姜满辩解,“胆量也是比试的一层,师妹不怕我的剑,没有逃跑,没有躲避,值得夸奖。”
姜满得意洋洋,道:“听见没,大师兄都夸我了,你们就不用替他骂我了吧。”
人群鸦雀无声。
看那些人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姜满继续毫不心虚地自夸:“其实我觉得我身上的美德数不胜数,你说的这还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信任!大师兄,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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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我如此信任你,觉得你实力高超,修为不凡,一定不会伤到我,你有没有很感动呀?”
信任……
宿灵誉心弦又被轻轻拨动。
姜满的信任……
她信任他。
没由来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闪现,失序的声音让他顿感天旋地转。
“大师兄?你怎么了?”
姜满发现他的不对劲,走上前踮起脚尖贴面看他。
“没事。”
宿灵誉摇头,后退一步,躲开她的靠近。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姜满看出他现在心很慌,很害怕,根本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
哦,她知道了,因为梦。
也不是梦,是事实。
他怕她。
可他从来没拒绝。
宿灵誉镇了镇神,重新上台,继续问:“还有人要上台比试吗?”
一阵寂静,无人上台,一双双眼睛里,他的余光只在意一个人。
姜满没离开,还在这里看着他。
袖口下藏着的拳头暗暗握紧。
师妹……
终于,有个人走上台请他指教,宿灵誉松一口气,全身心地投入到与那人的比试当中。
二十招过后,不出意外那人依旧被他掀离演武台。
再向人群看去,已没有姜满的身影。
她走了。
一声招呼也不打。
沈宾白挤到台前离他最近的位置,举起手中的传音石道:“喂!快下来!宗主有事找我们!”
今天的比试作罢。
不等宿灵誉说话,沈宾白已经将台下的人都打发离开。
传音石丢到宿灵誉手上,“喏,你自己看。”
“不用。”
宿灵誉将他的传音石丢回去,掏出自己那一块,果然,翁冠玉给他传了消息,只有区区五个字:“速来天音楼。”
沈宾白说:“看样子很急,我们快点过去。”
“姜满呢?”
“啊?”
沈宾白火急火燎地掏出剑准备站上去,没料到大师兄忽然问起姜满。
“自然是走了。”
他说,“怎么,你有事找她?”
“无事。”
宿灵誉说完,掏出落英站上去一个发射冲到天空消失不见。
沈宾白:“……”
有病!
8. 风云(二)
“客官,您叫的菜已经送到宗门口,请您快些来取,小的在这里等着你哦!”
姜满收到宝义楼的消息急匆匆从清平峰离开。
上台之前叫了临光城宝义楼的特色干煸麻辣鸡再配点其他小菜。
比试完正好送到,货要亲手送到顾客手里的才能离开,送菜的店小二连发了两条消息,紧接着手里那个破旧的传音石突然罢工,消息发不出去也接受不到,他只能吹着妖风在写着“天衡宗”三个字的石碑旁等待。
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临光城其他几家酒楼店铺的送菜小厮,几个人围在一起聊天,其中一人道:“最近城里没什么大事,日子过得真是无聊。”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是啊,一年从头到尾也就二月份热闹一些,天衡宗招收新弟子,城里多了些新面孔,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可惜新进天衡宗的那些人各个下巴抬上天,用鼻孔看人,哼哼,自以为进入天衡宗是件了不起的事,想当年我也是以全宗前一百名的成绩进入玄武堂的,现在不还是在小饭馆炒菜?”
“……”
什么!这人竟然是天衡宗的弟子,假的吧!从天衡宗这样的大宗毕业出来最起码能找到月薪三千灵石以上的工作,再不济也能进入一些小宗门小门派当个老师,怎么会流落到如此地步!
“唉,现在就业形势不好,就算是天衡宗的弟子,毕业出来也不一定能找到好的工作,修仙的人越来越多,街上随便朝天扔块搬砖掉下来砸中的人十个有八个是修士,招人的想挑最厉害的,找工作的也想找轻松体面的,人海茫茫,能看对眼的少之又少,我能找到这个工作算不错的了,有的人毕业即失业,可比我惨多了。”
“……”
说的也是,要是早五十年出生,赶上修士最风光的时候,一毕业工作包分配,铁饭碗一端就是一辈子,那可是快活极了。
“说那么多没什么用,日子都是自己的,谁也不能替自己过,失业不可怕,没有体面的工作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心态摆不正,自暴自弃觉得自己没用!”同行里年纪大一点的看不惯这消极的氛围,厉声提醒,“等你们活到我这份上就知道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饿不死冻不死,人活在世上就没什么过不去的事!”
“……”
姜满骑着悬云冲向山门口,几人已经不再说话,氛围变得有些奇怪,她走到人前问:“哪位是宝义楼的?”
那店小二从被训斥的圈子里逃脱,殷勤冲上前说:“我我!是‘钱袋满满’姑娘吧?这是您叫的特色干煸麻辣鸡,请您拿好,对了,平时新菜上新可以关注我们店掌柜的传音石消息,您有她的传音石好友对吧?啊,行行!后续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发信息给我们掌柜!欢迎下次光临我们宝义楼!我们宝义楼是百年老字号,口号是‘让每一只鸡死得其所’,除了干煸麻辣鸡,还有黄焖鸡口水鸡等特色菜肴!每月初六十六统一八折优惠,老客七七折优惠,欢迎您带好友到店里品尝!”
刻着宝义楼图案的食盒送到姜满手中,温热的气息,麻辣咸香的味道穿过盒盖缝隙钻入鼻孔,姜满猛吸一口,心情顿时大好。
随手给了点好处给店小二,之后抱起食盒御剑离开。
来时没有碰见检查御剑行令的弟子,回去的时候便下意识放松警惕,空中鲜少遇见与她一样行色匆匆的弟子,快走到清平峰时,蓦然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姜满追上去。
“大师兄二师兄!今天的指导场结束了?不是一般太阳下山才结束吗?怎么今天这么早?”
沈宾白没料到又碰见姜满,见她御剑飞行,惊讶问道:“姜师妹?你怎么在这儿?不对,你有御剑行令?新入门弟子不是一般不会批御剑行令的吗?”
“没有啊。”姜满说,“我偷偷地正大光明御剑,被发现了就认罚咯。”
反正不罚钱,抄写闭门思过全宗通报这都是小事,只要认错态度良好,就有下次再犯的机会。
姜满说完打开食盒拿了两个鸡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沈宾白和宿灵誉手里,大方说:“给!请两位师兄吃鸡腿!”
沈宾白和宿灵誉踩着剑手拿鸡腿浮在半空,微风轻轻吹,场面实在滑稽。
“多谢师妹……”
沈宾白正欲拒绝,宿灵誉忽然拦住他,就这样,翩翩君子如降世仙人,临空而立,拿着一只鸡腿,小心翼翼品尝。
“嗯,好吃。”
简短的三个字让姜满大为开心,恨不得把剩下的一整只鸡都塞到宿灵誉手里。
不过,理智尚在。
剩下一整只鸡是她的,谁都别想夺走!
宿灵誉吃完鸡腿,优雅地掏出帕子擦擦嘴,沈宾白这才反应过来,背过身颇为不好意思地将他手里那只鸡腿吃完,之后也给出评价:“是很好吃,多谢师妹好意,不过下次不必在天上给我们送鸡腿……”
姜满只听见“好吃”两个字,至于剩下的话。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她有选择性耳聋,只听自己喜欢听的话。
既然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喜欢宝义楼的鸡,那下次就再请他们去吃!
嗯,想好了,姜满心满意足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潇洒离去,留下沈宾白和宿灵誉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哎……”
这个师妹真是有点特立独行。
沈宾白表示才认识姜满没几天,就有点招架不住她了,而宿灵誉始终保持沉默。
师妹……
如此好的师妹他竟在梦里亵渎她。
他真是……不可饶恕!
-
第三次在宗内御剑飞行的时候,姜满终于被督察弟子逮个正着。
记下名字第二天全宗通报批评。
集满五次之后。
三长老连望舒终于忍无可忍,找到相关负责长老扯皮:“你是不是针对我和我的学生?为什么不批评别人,就只批评她一个人!”
“那是因为只有她一个学生三番五次无视规定私自在宗内御剑飞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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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连望舒恨啐一口,“拿出证据来!”
“?”
什么证据?那些通报批评就是证据!
“你简直是蛮不讲理!如此包庇自己的学生,以后还了得!”
连望舒声音比他更大:“了不了得关你屁事!给我把那些批评记录都给消掉!不就是御剑行令么?我这有一大堆同行腰牌,全都给她,你们休想再找她的茬!”
“你你你!”
气得差点吐血。
面对连望舒这么一个不要脸皮的人,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拿她没办法。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三长老更胜一筹,在姜满不知道的地方,她的违规记录全被划去,第六次御剑飞行偶遇督察弟子慌忙躲避不及,两个人面对面撞上。
姜满讪笑:“早啊,又来抓违规御剑的弟子呀?其实我今天没御剑你信不信,我御的其实是风——对对对,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风,不过因为本人太过优雅,连风见了都要折腰,纷纷拜倒在我的脚下供我趋势,咳咳,这叫‘风踩’万千,说的就是我,没错风采万千!”
督察弟子:“……”
倒也不必如此自恋。
“姜师妹。”
“嗯?”
“三长老没跟你说吗?以后你可以随便在宗里御剑飞行,不会有人捉你对你进行全宗通报批评了。”
“啊?真的!?”
“真的,你走吧,小心一点别摔着,嗯,回去之后别忘了在三长老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还有,莫要再让三长老找我们家掌事的麻烦了,大家进了天衡宗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
姜满参悟了,立刻去找三长老并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表达自己对她的感激钦佩之情,拍马屁的话说了一大堆,连望舒满面红光颇为受用,摸着她的脑袋道:“小姜满啊,你是我收过的徒弟里最可爱的一个,放心,师尊是觉得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你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嘿嘿,多谢师尊。”
姜满露出标志的小猫笑,老实交代自己这段时间在天衡宗犯的错,包括且不限于没有御剑行令私自御剑飞行且屡教不改,偷偷把膳堂的糖换成辣椒面胡椒粉导致甜汤变胡辣汤,还有上课在课桌下画老师的搞怪图被逮个正着——该老师说下个月初一要找连长老算账,算日子后天就应该来告状了,姜满好心提醒让连望舒做好心理准备。
连望舒:“……”
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原来御剑飞行只是她犯过的众多错误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还有一大堆错误没来及找她说明。
罢了罢了,徒弟是她收的,该负的责任她必须要付,再说也不是什么大错,说两句就得了没必要上纲上线地指责。
“放心,你些事不算什么,只要别去后山,别触碰宗门那些不可触碰的禁忌,其他一些小错犯了就犯了,有为师在,不会让你受到旁人的指责,更不会让你无端受委屈。”
9. 风云(三)
后山有什么,姜满不知道,也不打算去凑热闹。
她在小事上经常犯糊涂,但在大事上绝不会贸然触碰规则。
四月的奉云仙山桃花盛开,整个天衡宗一片灿然耀目的粉色,空气里芬芳弥漫,不止是桃花,还有其他仙花仙树在这个时节里奋力生长开放。
宿灵誉灵境中的花也开了,那是姜满种的。
无数个缠绵的夜让他没办法分清梦境和现实,每次见到姜满,他的心总跟着那些旖旎画面飞向天际。
耳根莫名变得滚烫,视线也下意识回避,姜满很久没有与他对视了,那样心虚的模样落在她眼里显得落魄至极。
别怕别怕。
好几次姜满忍不住想对他说。
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大师兄你怎么真的这样好欺负,一点破碎的梦境就让你变得这样脆弱,其实不必如此,如果只把那一切当做梦,那么醒来之后不必认真,你我各取所需,始终不是同一路人。
他的修为并没有如猜测那般受损,相反,还涨了一些。
这是姜满送他的礼物,除了梦里的欢好之外,梦外她也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宿灵誉的忧虑并没有随着日子前进而减少,即便姜满不是每晚都去找他,不是每天都与他见面,但他依旧每天都能看见她。
这才是他心虚的来源。
明明可以选择不睡觉,只要一直醒着,就不会有那些荒诞的梦境。
可他每天纠结地选择,最后还是吹灭烛火,陷入缠缠绵绵的梦,灵境里的花愈发鲜艳,和他情动时的目色一样勾人。
白日拒人与千里之外,夜里只会抱着纤细的腰肢恳求:“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真是该死。
姜满听见他的呢喃,从来没给出过回应。
两个人的声音与身影相互交叠重合,第二天醒来形同陌路,宿灵誉始终没办法像姜满那样坦然。
到底为什么?
他觉得一切是自己的错,如果梦里的人真的是姜满,如果是她用手段入侵自己的心海,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在灵境中种花,伏身与他欢好,那么第二天她绝不会那样镇静从容。
她什么都不知道。
小师妹单纯极了,不会知道大师兄如此卑鄙无耻,将她绑到自己的梦里肆意亵渎。
“阿满……”
从梦里惊醒之后宿灵誉也会这样叫她,轻轻的一声,随风散去,白日升起的时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初十姜满依旧去找宿灵誉讨教。
第一个上台的还是步阳舒,二十招毕,他从台上摔下来,姜满扶了他一把,而后走上台,傲然亮剑。
和往常一样比试,只是这次没到二十招她就从台上跳下来,说:“不比了不比了,今天就到这里!多谢师兄指教,下个月还来找你!”
如果“二十招”是宿灵誉制定的规则,那她永远不会遵守,更不愿意被宿灵誉掀飞下台。
谁都不知道她从对局之中学了多少,反正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轻轻松松甩第二名一大截。
翁冠玉听说过她的名头,想见她一面,竟被她以身体不适推辞过去,好大的胆子,还没有人敢不给宗主面子——不对,除了她师尊,整个天衡宗没有第二个人敢对宗主不敬,至于天衡宗外么,不给翁冠玉面子的多了去了,毕竟比起上一任宗主的威名远扬,翁冠玉实在算不了什么。
堂堂宗主,总不能上赶着去见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私下商量过后,还是决定让宿灵誉将话带到。
“六月百余仙门举行青辰赛,由各宗选择弟子进入兰河仙境,本宗名额十五人,其中医修两名,体修三名,符修两名,音修一名,剑修五名,炼器观星各一名。”
由宿灵誉和沈宾白带队,已占剑修两个名额,剩下三个,择优选取。
至于将这句话带给姜满,意思很明显,剩下三个名额里必有她一个人,毕竟实力在这里,成绩也在这里,选她进入青辰赛当之无愧。
但是让宿灵誉一起进去……
这是不是对其他宗门不公平?
他的实力比自己至少还高三阶,放眼其他宗门,根本没人能打得过他。
姜满想着将顾虑说出来,宿灵誉眉目微动,耐心向她解释:“兰河仙境有禁制,进入者的实力会统一变为元婴期,这点你不用担心。”
也就是说就算是筑基水平进去,实力修为会自动提升到元婴期,而她这样的出窍期,进去则会受到压制。
姜满:“……”
听见来很危险的样子。
而且什么叫她不要担心,这样,她才应该担心好吧!
所有人的实力都是元婴,没有突出的也没有垫底的,各个门派之间总有些宿仇在,把大家放到一起确定不会打起来吗?
哦不对,这是比赛,打起来才是正常事。
姜满有些犹豫。
她的修为是她骄傲的资本——虽然没到撼天动地的地步,但至少遇见普通修士不用担心,可如果修为压制在元婴,而其他不如她的人实力得以提升至元婴期,一旦爆发争执,她的优势不在,难免要受到威胁。
“奖品是什么?”
宿灵誉道:“每年魁首的奖励都不相同,只有进了仙境之后才知道,往年有丹药神兵秘籍,非一般医修和炼器师能够炼出来。”
譬如落英剑,譬如青龙堂的镇堂之宝清虚鼎。
姜满身上好东西很多,但是能比得上这两样的却少之又少。
“行,我知道了。”
就算再犹豫再没底也要去!爹爹那边肯定也会派人参加青辰赛,正好趁这个机会跟他们比试比试,要是能拿第一最好,不能拿的话——
没有这种可能,她一定要拿!
从爹娘哪里讨到的好处够多了,也该自己努力努力去争一把。
姜满给了宿灵誉肯定的答复,之后多问一句:“医修那边,宗主可有合适的人选?”
“暂无。”
医修不同于其他,对修为的要求不高。
也正因为对修为的要求不高,他们的选拔更加残酷。
往年选出的医修都是修为不高但天赋超然的人中龙凤,到了兰河仙境之中,修为得到大幅提升,便成为队伍里的关键存在。
能否夺得第一,很大一定程度上由医修决定。
姜满自然希望李奚然也能去,这样好的机会,对她未来修行之路大有裨益。
与宿灵誉分开之后她立刻寻去医宫将消息告诉李奚然。
进入医宫这些日子李奚然勤勤恳恳修炼,每一步走得极为踏实,师长夸赞,虽不至于每次考核都能拿第一,但也能稳居前三。
姜满打开戒指哗啦啦倒出一堆益脑补气的稀有药草给她,都是些新生买不起而且医宫不会轻易给她试用的玩意儿,嘱咐她:“这些都给你,这些日子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努力学习!努力修炼,多补补脑!一个月之后一定要和我一起进入青辰赛啊!”
李奚然感动至极,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会努力学习不让她失望。
原以为姜满只是顺路将消息告诉自己,实际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谁知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她就跑到自己屋前装公鸡打鸣叫人起床。
“一日之计在于晨!”
要努力就不能睡懒觉!起来学!哐哐哐!锣鼓敲起来!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姜满大喊口号,盯了李奚然整整一个月,最后亲自去医宫送考,直到成绩公布李奚然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名单第一个她才松一口气。
“难啊!带孩子实在是太难了!”
这一个月她像个庄稼人,每天天一亮就赶牛下地,直到月亮升起方才有机会回去休息,每天为了省时间只吃窝窝头喝白开水,幸好皇天不负苦心人,她成功了!
李奚然成为进入青辰赛的两个医修中的其中一个,这给她带来的成就感丝毫不亚于亲生的娃娃从庄稼地里考上了清华北大!
真是祖坟冒青烟啊!
哎不对,她们好像不是一个祖坟……
不管了,真是祖坟冒青烟啊!
她姜满也算对得起老李家的列祖列宗了!
黄天在上,祖宗在上,请接受姜满一拜,磕过头就算自家人咯,既然如此一定要保佑她和李奚然青辰赛获得头名,到时候风风光光回宗,一定请各位祖宗们喝好酒!
姜满私下里把自家祖宗和李奚然家的祖宗都求了个遍,闲的时候连沈宾白和宿灵誉家的祖宗都算上了,反正路过的鬼自动背负姜满心愿,达成之后必有重谢。
就这样,在六月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姜满告别天衡宗的人,以及鬼,跟着宿灵誉等人进入传送阵。
传送的终点是乾坤城。
但因为传送点建设涉及不同宗门的管辖区域,要到乾坤城必须中转三次。
这三次中转点分别设在两仪教,真元寺和合欢宗管辖境内。
前两次中转还算顺利,两仪教掌门大方邀请他们一行人在门派里留宿一晚,还准备了土特产人参果送给大家。
至于真元寺,和尚们也颇具礼仪,姜满在寺里品尝了特色什锦素面,买了几个开光手串,离开前还不忘用留影石照了几张画片传给爹娘。
都是些她和李奚然的合影,以及在真元寺标志性建筑琉璃塔下做出祈祷动作的照片。
与在现代的景点打卡照没什么区别。
娘看见消息回了个大拇指,夸道:“乖女儿真好看,身上钱还有吗?没有的话找你爹要。”
爹看见消息则回了个捂嘴笑,说:“上次给的钱应该还没花完,等你到合欢宗境内爹去接你怎么样?你还没来过合欢宗,爹借这个机会带你好好参观一下。”
“不用了。”
姜满冷酷回应,“我们赶时间,从合欢宗到乾坤城的最近传送时间只有那一天,实在没办法多待。”
爹爹表示可惜:“那等青辰赛结束之后再来吧,到时候把娘一块接过来,咱们一家三口团聚一下。”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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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回完消息姜满将传音石塞到灵戒中,进入传送阵眼前一花,等视线恢复清明便到了合欢宗的传送点。
距离下一程传送还有半个时辰,他们要从城东的传送阵赶到城西的传送阵,时间勉强来得及。
一行人御剑而行,等到城西传送点时,看见一群统一身穿杏黄校服的人,姜满心弦一动,知道这便是合欢宗的队伍了。
她默默走到队前,光明正大地打量起合欢宗的领队,那位十八九岁的公子并不认识她,不过看见她这张脸,似乎立刻激发了合欢宗默认程序,折扇啪得一声展开,以一副风骚至极的姿态走过来,搭讪道:“我道为什么这两天阴云蔽日,不见太阳——”
姜满警惕后退一步,心里产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那公子嫣然一笑,折扇轻摇,倾身靠近姜满,小声道:“原来是有姑娘这颗明珠降世,光华万千,才叫太阳失了颜色,只敢躲在云后不敢显露真颜。”
姜满:“……”
好土,好致命的情话……
“不知到了乾坤城,小生可否有机会邀请姑娘一同赏月饮酒,顺便——”他掏出几本写着“合欢宗必修”五个字的秘籍揣到姜满手里,挑挑眉梢,暧昧地说,“顺便一起探讨探讨本宗新进的双修秘法,怎么样?”
姜满:“……”
这是什么合欢宗搭讪语录吗?她亲爱的老爹当初不会是以这幅姿态夺得娘亲的芳心吧。
不要啊不要啊!
难道爹年轻的时候是个杀马特中二少年,而娘,是被牛粪糟蹋的鲜花?
不要啊不要啊!
姜满回过神,丝滑地从那少年的臂膀之下逃开,冲到宿灵誉身后像个小耗子一样躲着不说话。
并非是她招架不住这样的架势,而是事发突然,她没做好心里准备,一时半刻不知道怎么解决眼前这个麻烦。
那公子收起折扇还欲与她说话,宿灵誉这时候伸出手臂拦住他,道:“叶公子请自重。”
“哟,我说这位公子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宿灵誉宿公子呀,怎么,这位姑娘是你的——”
目光轻浮地对着宿灵誉上下扫视,嘴角轻扬,“是你的心上人?”
姜满:“……”
沈宾白:“……”
宿灵誉:“……”
一群人各有各的沉默。
李奚然率先打破平静,抄起一块板砖冲上前,照着叶央的脑门狠狠砸过去:“登徒子!竟然敢调戏我们家阿满,看我不狠狠教训你!”
叶央余光瞥见她的动作,身子稍稍一歪,躲过她的袭击,此番情形他没有半点要生气的意思,而是抬手理理鬓边的龙须碎发,继续以非常轻浮的姿态挪到李奚然面前,笑道:
“我说为何这几日宗内黄莺失声不啼,原来世上还有姑娘这般清脆悦耳,堪比银铃的美妙声音,众鸟与你相比不过尘埃碎屑。不知到了乾坤城,小生可否有机会邀请姑娘一同听曲赏乐,顺便一起探讨探讨本宗新进的双修秘法。”
李奚然:“……”
怎么办,有种板砖砸进粪坑里最后溅自己一身屎的无力感。
“你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要不要我帮你治治?”
沉默许久,李奚然只说出这句话。
叶央闻言顿时眼露光芒,执起她的手激动道:“姑娘竟是医修?果然,这样一双水葱似的手,正是要履行悬壶济世之责,救人于水火之间。只有医修的身份才配得上姑娘啊!”
李奚然:“……”
没救了。
家属呢?把这人拉下去直接埋了吧。
“……”
连合欢宗的那几个人都看不过去,纷纷上前将他拉开。
“大师兄,还是赶路要紧,别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
传送点开启在即,应该快点列队准备进入乾坤城才对,没必要和这群天衡宗的人废话。
“我心里有数。”叶央道。
说着,不知从哪里变出几朵花,一枝塞到李奚然的手里,一枝想塞给姜满奈何被她拒绝,只好请宿灵誉代收。
剩下几枝分别分给天衡宗同行的其他几位女修。
“……”
真是博爱且公平啊。
几枝花不论颜色大小甚至花瓣数都一模一样,送完花叶央又对着几位女修一一送了自己的飞吻,然后道:“接受我的花就算是接受了我的邀约,今晚戌时一刻乾坤城春来居不见不散,各位一定要来哦!”
“……”
眼看着那坨黄色身影走进传送点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回过神,纷纷将手里的花扔到脚下踩得稀烂。
只有宿灵誉一动不动。
姜满见状,难以置信道:“大师兄,难道你要赴他的约吗?”
宿灵誉:“……”
他木讷地抬起手,一枝鲜花瞬间在他手里化为齑粉。
“恶心。”
不善言辞的大师兄最后对此事发表了评价,姜满点头。
大师兄说得在理!
10. 乾坤城(一)
为了不和合欢宗的人再碰上,一行人特地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卡在传送点关闭之前才走进阵法。
眼前的场景一晃而过,眨眼的瞬间便到了乾坤城。
巍峨的青铜石像矗立在眼前,负责守护传送点的修士走上前检查他们的通行令牌。
“我们这次出行所有费用都由宗内负担,不知道进了城住的客栈是什么样的。”
前面两程听从两仪教和真元寺的安排,没机会花宗里给他们的灵石银钱,现在终于到乾坤城,虽然天衡宗是大宗,但此次到乾坤城的各派弟子多达几百上千,城主无力支持这么多人的吃喝住行,因此不会对任何门派有优待,青辰赛开始之前,在乾坤城里所有花费一应由自家宗门解决。
沈宾白心情大好,回答姜满的问题:“自然是住最好的。”
“最好的……”
进入乾坤城第一眼便瞧见一座犹如山峦般的楼阁矗立在繁华街市边上,飞檐反宇,碧瓦朱甍,直插云霄。
每一层檐角挑绘出祥云仙鹤的图案,下悬金铃,微风吹拂,脆音缭绕。
走近能看见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天上天”三个字。
这是城里最有名的酒楼,也是客栈。
“那我们就住这里咯?”
姜满满脸兴奋,撂下队伍先一步进去,门口站着两个金丹期的修士,气宇轩昂,腰间佩剑不凡,身上的铠甲是由天罗石煅成,普通的武器难以刺破。
这样财大气粗,叫她都忍不住叹息感慨。
连看大门的保安都这么威风,看来住在这里不仅吃喝不必发愁,就连安全也很有保障!不用担心青辰赛还没开始就被其他门派找茬。
“给我们来十五间上房!”
姜满大手一挥,豪横地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一间上房。
然而。
柜台前的小厮面带微笑,轻轻扫了他们一群人一眼,道:“贵客万安,实在不巧,我们‘天上天’今夜的客房已全部订完,真是怠慢诸位了,城里还有其他客栈今夜照常迎客,各位若不显麻烦,可以去他们那边问问还有没有雅间。”
“没房了?”
姜满抬头,不可置信地指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屋顶说,“这么大个客栈,一间房都没了?”
“是的呢。”小厮脸上挂着歉意,耐心解释,“最近正值青辰赛期间,我们的房间半个月前就已经订完了,不出意外,最近七天都不会有空房间。”
离青辰赛开始还有七天,七天之后所有的外来弟子进入兰河秘境,到时候房间自然会空下来。
可是,等房间空下来的时候,他们也已经进入兰河秘境……
“大师兄,所以,我们提前订房了是吗?”
宿灵誉:“……”
姜满无语凝噎。
为什么聪明绝顶的大师兄会没想到提前订房间……
虽然她不理解为什么人人都住得起“天上天”,明明一间上房一晚五百灵石,每个门派派十五人来参赛,一晚上就要花七千五百颗灵石,七天就是五万两千五百颗灵石,这已经是一个小门派一年都拿不出来的灵石数了,甚至就算是普通房间一晚上也要三百灵石……
可是,大事节假日期间要提前订房这不是基本常识吗?
“……”
“不!不对劲,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满回过神慌张跑开,在众人不理解的目光下,飞快地将整个乾坤城的酒楼客栈都问了一遍,最后回到天上天门口,震惊地喘着气。
竟然,一间房都空不出来!
完啦!
她就知道。
连天上天的房都被订完了,其他客栈一定也没好到哪里去。
今晚住哪?
睡大街上吗?
姜满掏出传音石想给爹爹发信息。
按照老爹的性格绝对不会让自家孩子受委屈,天外天的上房一定是早就订好的,只要她去打声招呼,合欢宗订好的房间分点出来给他们应该没什么问题。
“……”
哎不对,刚才传送阵前遇见的那个神经病是哪个门派的来着?
哦,想起来了,是合欢宗的。
姜满:“……”
算了,那还是睡大街上好一点,毕竟吹冷风总比半夜醒来发现被窝里多个人好。
姜满很快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她上辈子什么苦没吃过,大学四年一边啃窝窝头一边上学还兼好几份职打工,毕业后为了省钱租在三十平的老破小里面,好不容易攒点钱准备换个大一点的房子住,谁知道忽然生病最后花光积蓄没钱医治一个人挂在出租屋里面。
嗯,也说不定是那个出租屋的风水有问题,她不是第一个挂在里面的人,或许,也不是最后一个。
仔细想来现在的日子可比以前好多了,抛开钱不说,身体就比上辈子强壮很多,所以吹吹冷风也没什么事,更别说还有人陪她一起。
姜满放弃挣扎,乖乖跟在宿灵誉身边,大师兄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指了指对面一条小巷,巷前插着的旗子上写“住宿”二字。
姜满懂了,眼睛瞬间又亮起来。
对呀,住不了五星级大酒店,还不能住民宿吗?
她自告奋勇过去询问,幸好这次没出差错,巷中好几户人家都敢在青辰赛开始前将屋子收拾出来做好接客的准备,价格不贵,还包早饭,于是一行十五人短租了两个院落,男女各一家,对门而住。
收拾好屋子之后便到了出门觅食的时辰。
姜满问了一圈,没几人愿意跟着她出门闲逛,无奈,只好带着不管到哪里都很捧场的李奚然出门。
两个人一白一黑,分别穿着天衡宗剑修与医修的服制,走在人群中有人认出,窃窃私语地议论道:“是天衡宗的人,听说这次青辰赛宿灵誉也参加,他都拜在温宗主门下多少年了,还能算是新入门的修士吗?”
“只要年龄在二十七岁以下就行,五年一届,他上次参加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六岁……真年轻啊!二十六岁,依旧年轻,呵,真叫人羡慕。”
“那一届的天才出了两个,没记错的话水镜阁那位今年也报名了,十年前败在宿灵誉手下,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赢回来。”
水镜阁……
姜满悄悄跟李奚然说:“他们说的是水镜阁的少阁主吧,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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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好像见过她一面,不知道现在她和大师兄比哪个更厉害。”
“我觉得还是大师兄更厉害一点。”李奚然说。
“为什么?”
“因为十年前就是大师兄更厉害呀。”
“……”
好莫名其妙但是又很有道理的话。
“那你觉得——”姜满忽然想逗逗李奚然,“是我厉害还是大师兄更厉害?”
不需要犹豫的问题李奚然却犹豫了,她仔细想想,说:“现在是大师兄更厉害,但是以后就不一定了,以后一定是你更厉害!”
姜满笑了笑,道:“可你刚才拿大师兄和那位少阁主比较多时候可不是这个意思。”
“哎呀,那不一样。”
李奚然嗔怪地跑开,“你们不一样,我了解你,知道你肯定会越来越厉害!”
“啊!这是奚然对我的偏爱是不是?”
李奚然不回答,两个人打打闹闹顺着街道奔跑,路过春来居,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想起叶央送给她们的那些花,瞬间打了个哆嗦,接着快步逃开。
千万别跟合欢宗的人碰上,尤其是那个姓叶的,一旦被他缠住,不交代出老爹的名号恐怕都脱不了身。
她还不想那么快就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
想要变强,就要自己努力走出一条路,而不是靠爹靠娘去走捷径。
姜满做主挑了家酒楼进去吃饭,即便只有两个人,依旧要了个包厢,二楼雅间视野极好,打开窗户就能看见不远处连绵的群山。
等菜的功夫瞧见一行人从门前走过,翩然进了旁边的包间,等吃完饭,整整半个时辰竟然没听见隔壁传来半点声音,姜满心中觉得奇怪,离开时忍不住在门口多站一会儿,思量过后从酒楼中走出,对李奚然说:“你看见刚才那群人了没,一行十五人皆是女子,虽然没看清具体的衣制,不过配色与水镜阁一致,看样子就是水镜阁的人了。”
“啊?”李奚然提着打包的饭菜踮起脚尖往二楼看,窗户紧闭,看不出什么奇特的地方,回想刚才在酒楼里看见的,忍不住问:“这家酒楼隔音不好,怎么没听见她们说话呢?”
另一间屋子里谈论的八卦倒是听得清清楚楚,说什么很多年前乾坤城城主在外有个私生子,被正室夫人发现之后,不得已将私生子赶出家门,但没几年那私生子又找上门来,结果被正室夫人一刀杀死抛尸山野……
故事讲得玄之又玄没什么根据,却狠狠抓住了姜满和李奚然那颗爱八卦的心,就着故事吃了个饱,出门对着暖风打声饱嗝,两个人站在酒楼对街檐下看了又看。
姜满说:“摸不清那位少阁主的实力,想来要比我高至少三阶,不过进了兰河秘境大家伙儿都是元婴期,到时候有机会一定要跟她比试比试。”
话音刚落,二楼的窗户陡然推开,里面露出一张白净冷漠的脸,无情的双眸淡然从路上形形色色的行人身上扫过。
很快,视线落到姜满身上。
她半点不怯,嘴角扬起笑,朝着屋子里的人轻轻颔首,就当是打过招呼,那姑娘见状愕然顿住,看清楚她身上衣服,才缓过神,同样颔首冲姜满回了礼。
11. 乾坤城(二)
提着从酒楼里打包的菜回到住所,姜满亲自将对门那份送过去。
沈宾白还算捧场,嘴上说不吃,最后还是没忍住,将他那份吃了个干净。
其余人不曾表态,爱吃不吃,姜满不想管。
但是宿灵誉——
她故意将饭菜送过去,即便知道大师兄已经辟谷,却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好心好意地说:“特地给大师兄带的饭菜,这一路辛苦了,接下来几天好好休息吧,想吃什么我跟奚然出去买给你吃,嘿嘿,千万不要拒绝啊,不然我会伤心的。”
说着做出一副期待恳求的模样,这样便是宿灵誉想拒绝也没办法说出口。
沈宾白一动不动,等人走了才说:“怎么我拒绝的时候她没什么反应,到你这里却要故作伤心了?真是,对你这么好做什么,又没有回应,平日不赏给她冷脸就不错了——”
宿灵誉已经打开食盒开始吃饭,沈宾白住嘴,怪异地看着他,许久说道:“算了,似乎只是对我冷脸,对旁人,你倒是挺有耐心的。”
也怪他太吵太烦,刚认识的时候宿灵誉对他还算有礼,后来耐心耗尽,便不大爱搭理他了。
沈宾白说:“既然如此,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后面几天的安排就交给我吧,正巧我闲得慌,带他们到城里转转,至于城主那边,你免不了要去拜会,我们人太多总不能全都去,你一个人正好。”
宿灵誉没说不,那就是同意了。
天下各宗前来参赛的弟子陆陆续续归位,自然有和他们一样没有提前订房间最后不得已借住百姓家的宗门队伍,不过三两天一整条巷子的房子都塞满了外来弟子,姜满兴致勃勃,四处交友,很快就跟那些人打成一团。
某派某宗派了多少人来,男多少女多少,最厉害的大概是什么修为——各位也都不隐藏实力,毕竟进了秘境大家伙儿修为都一样,身上能带多少法宝进去,也都有明确的规定,互相之间坦诚相待,等青辰赛开始,说不定还能互相关照关照。
姜满四处吹牛:我们家大师兄的名号你们可曾听见过?上上届青辰赛他是第一!他心地善良,很乐意跟大家交朋友,这次进入兰河秘境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大家不要担心,我们不会无端伤害大家,如果大家愿意,可以跟我们同行,一路上相互照应,也不怕半路被凶兽打出秘境!
不知有多少人信了她的话。
等沈宾白发现姜满四处散播谣言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天衡宗的队伍从区区十五人发展成了一百来人,小宗小派纷纷来抱大腿,什么钱财丹药宝物纷纷奉上,只求宿灵誉能带他们多闯几关。
大门派挣第一求名声远扬,小门派只求一个能看得过去的名次,日后招生说出去也有凭有据。
他气急找宿灵誉告状,细数姜满这一路上罪状,企图唤醒大师兄的爱,可惜,宿灵誉全然不在乎,忙里偷闲淡淡瞥他一眼,对此事表态:“可以。”
可以?
可以你个头啊可以!
沈宾白心说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对自己的实力太有自信,什么人都敢往队伍里收,本来树大招风面对大大小小不知底细的宗门就十分危险了,还要带一堆拖油瓶,万一出了事责任谁来负?
宿灵誉的想法却和姜满一样:“都是元婴期,多一人就多一份底气。”
秘境之内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同行的修士跟它们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
沈宾白无话可说。
便是有话,也会被怼回来。
姜满在他心里是个神人,每天双手插兜出去转悠一圈,回来屁股后面就会多一堆跟屁虫。
大白天拿个桃子蹲在院门口啃,路过的狗她都能聊两句,隔壁院的老太太天天拿自家摊的大面饼找姜满聊天,两个人一人一半,晒着太阳从巷北聊到巷南。
谁家小子喜欢谁家姑娘,谁家姑娘又看上谁家小子,今年哪几户人家办喜事,明年能不能添丁进口,从老太太嘴里洞悉这一片地儿的八卦之后,姜满掂着桃子跑到其他门派修士面前交换情报。
当然,换来的也不过是另一条巷子的八卦琐事。
桃子吃完随手将核埋进土里,仙法一施,第二天地上多出一棵小树。
没几天巷子口站了一排桃树,姜满大为满意,打算换个地方继续种,挎着装满桃子的竹篮出门左拐,碰巧遇见明心谷的医修,一行十五人,没一个身上带家伙的,姜满奇怪问道:“你们也是参加青辰赛的?”
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震惊道:“十五个奶妈!这怎么打?!”
好歹带个剑修啊!
对面爱答不理地走了,姜满跑回去把消息告诉宿灵誉:“大师兄!我们是不是过严肃了?什么剑修体修音修医修连器师观星师都带上了,别的队伍就很随便嘛,十五个医修也能参加比赛!”
沈宾白闻言呵道:“人家是带十五个医修又不是带十五个厨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医修也能上战场好不好。”
“啧。”
也是。
姜满摸着下巴想了想,叹气道:“早知道我们是该带个厨师来的,不然进去好多天,不能每天都吃预制菜吧。”
沈宾白:“……”
小师妹的思维似乎很是跳跃啊!
宿灵誉问:“什么是预制菜?”
“就是事先做好放在那,吃的时候直接加热就能吃的菜。”
“哦。”
沈宾白听了解释,嗤道:“那你想多了,进兰河秘境最多只能带三样东西,你的预制菜是带不进去的。”
姜满:“……”
这规矩她先前怎么没听过?
嗝。
也许大师兄早就说过了但她没认真听,唉算了算了,反正她这几天忽悠了不少人加入天衡宗的队伍,里面肯定有会做饭的,到时候蹭别人的就够了,这么多人一块走,一定不会让她饿死在秘境里。
沈宾白问:“师妹打算带哪三样东西进去?”
“……”
姜满仔细想想,神秘兮兮道:“不告诉你,等进去就知道了。”
肯定有悬云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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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爹给她的金丝甲,至于剩下一件么——
自然要带一个最实用的。
爹爹给她的金丝甲有两件,还有一件在李奚然身上。
姜满大概猜到李奚然会带什么。
金丝甲不必说,防身必备,可挡下三次化神期高手的重击,在到处都是元婴期修士的秘境中绝对够用。
身为医修,医宫所配的丹鼎也必然要带在身上。
最后一件十有八九是天品仙丹,关键时候用来保命。
每一个进入秘境的弟子会拿到一块积分牌,令牌破碎,即可将人从秘境中传送出来。
所以参加青辰赛是不会死的,但谁不想在里面多苟一段时间。
姜满觉得多一件少一件法宝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真正重要且起作用的是那些印在她脑海中的法术秘籍,只要她掌握得好,即便修为被压在元婴期,也可以发挥出出窍期的实力。
一切想通了她立刻变回原来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闲的时候将戒指里宝贝都清点一遍,最后将那块常用的留影石从戒指里拿出来,翻来覆去检查过后,对李奚然宣布:“这就是我要带进兰河秘境的第三个宝物了!”
没有人能理解她的脑回路,就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李奚然也不明白。
从厨房里随便拿一把菜刀都比留影石有用,别告诉她某人带留影石进去只是为了拍一些莫名其妙的照片。
姜满掂量着留影石说出她的生财之道:“我这块留影石可是经过多重改造升级而成,要什么样子的滤镜都有。咱们队伍少说也有一百人吧,到时候一块进去,我负责给他们拍游客照!唉,姜老板我其实很好说话的,十积分或者一块灵石一张照片,嗯……至于删一张照片,嘿嘿,一百积分或者十块灵石,也不是很贵,他们应该都负担得起。”
弹性收费,不想给积分的就折现成灵石,多体贴呀,那些人应该庆幸能跟她组队,说不定就在秘境里面拍出人生照片了呢!
对了,还有大师兄,这次一定要将他的风采全都记录下来,这样以后打着他的旗号去忽悠人,信服力就更高了。
李奚然:“……”
什么叫滤镜,什么又叫游客照……
不对劲。
她到底是去比赛的还是去赚钱的。
“你很缺钱吗?我记得文叔给了你很多钱——”
姜满迅速捂住李奚然的嘴,附到她耳边小声说:“奚然啊,钱这东西,正常人是永远不会嫌多的,而且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放心,姐妹发财必有你一份,以后你要什么样的丹鼎我都给你买,还有大房子和豪华马车,要多少有多少!”
大饼说画就画,毫无心理压力。
李奚然眨眨眼。
从小到大不曾否定过她的想法,这次虽然觉得奇怪,但依旧不会否定,她微微一笑,点头说:“好。”
姜满立刻心满意足地给了她一个拥抱:“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干活,你收钱,到时候分账的话,咱俩一人一半!”
12. 乾坤城(三)
在实施赚钱大计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宿灵誉忙了几日,不曾安眠,进入秘境前一天,姜满去寻他,却被沈宾白劝退:“大师兄今日早早就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儿再找他说吧。”
前几天不睡,偏偏今天早早休息,沈宾白想不明白,跟姜满抱怨道:“鲜少见他睡得这么早,弄的我心里七上八下,别告诉我进去之后直到出来都没有休息的机会。”
姜满安慰道:“怎么会,想来大师兄只是累了,忙活了这么多天,明天又要带那么多人进秘境,今天休息好明天才有力气干活。”
她也并非全然不担心,只是稍微有些紧张的心思,转头看到别的宗门弟子依旧说说笑笑,把酒言欢,立刻觉得事儿也没那么大。
天塌下来有大师兄顶着,他都没说什么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
回到院里继续打坐,月上中天之时,她悄然进入宿灵誉的梦。
灵境中多了一簇花,嫣红欲滴。
宿灵誉守在花前,闭目养神。
玉床锦被,朦胧月色,心湖平静无波,姜满沿着湖边走去,余光瞥见湖中央泛起涟漪,蓦然一笑,唤道:“师兄!”
宿灵誉安坐不动,好似没听见。
湖面涟漪翻涌,密集如雨滴入水。
姜满停下,看着这一番奇景,忍不住俯身掬一捧水。
“好甜。”
她跑到宿灵誉身边坐着,伸手拨弄面前的花。
花瓣轻颤,随之飘零,指尖捻起一片放在嘴里,清香顿时席卷舌尖。
“好吃么?”
宿灵誉忽然出声,姜满眨眨眼,没有吱声,舌尖卷住花瓣细细品尝,吮吸着花香清露,眉眼微弯,冲宿灵誉点头。
自是好吃的了。
和那湖水一样,是甜的。
姜满才要问他为什么他的灵境里什么东西都是甜的,下一刻就被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拉到怀里。
双唇上附着一片温热,舌尖那片花瓣被某人悠然偷走,姜满呆在宿灵誉怀里。
怎么回事。
他今天怎么这么主动了?
无限放大的面容红光羞放,双目微阖,睫羽轻颤,姜满片刻失神,很快,窒息感涌上心头,她挣扎着,可腰间双手越箍越紧。
“放手!”
直待没了力气,眼前之人才放手,给她喘息的机会。
“阿满。”
“……”
姜满从宿灵誉怀里挣脱,不小心摔倒在地上,一双手伸来,她拒绝宿灵誉的搀扶,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警惕地看着那人,质问的话哽在喉间说不出来——毕竟她本来入梦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去质问他倒显得自己装模作样,故作清纯。
可是,谁叫他突然这样主动!一句话不说,竟然直接动手。
姜满理理衣裳,跑到玉床上坐着,见宿灵誉走来,她说:“站住!不许动!”
宿灵誉依她的话站住不动,两人这样僵持着,湖面上忽然波涛汹涌,水花打在岸上,姜满问:“喂,大师兄,那心湖的味道,是因为你高兴,才变成那样的吗?”
“什么味道?”
“甜的。”
“不知道。”
“哼,我不信。”
姜满冲他勾勾手指,宿灵誉这才提步走来,与她挨在一块儿坐下。
“你在这里等我很久了吗?”
“……”
宿灵誉没有回答,他牵起姜满的手,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说,“为何,你身子这样暖和?”
“你故意扯开话题?”
“没有。”
宿灵誉似乎不理解她的问题,歪着脑袋沉思片刻,道,“我一直在这儿。”
很久之前就在这儿了,只是那时候灵境之中只有他一个人。
还有一片枯湖,并没有花。
每日准时入睡,魂体进入灵境之后,十年如一日地打坐修炼,他从来没有种花的心思,更不会筑一张玉床在此偷懒休息。
现在湖边的花有两朵,人也有两个。
姜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什么时候第一次走进他的灵境,宿灵誉全然不记得了。
即便是醒着,也弄不清原因。
姜满捧着下巴对湖发呆,梦里的事醒来之后能记得多少呢?按照她的经验,大部分会烟消云散,少部分也会随着时间的发展慢慢从记忆里消失。
能一直记得的那些,一定是狠狠戳中做梦之人内心某个不曾被调动起来的情绪,如此梦醒之后才会一直回味,逼自己不要忘记。
“师兄——”
“嗯?”
“你为何不敢看我?”
“我何时不敢看你。”
宿灵誉紧紧盯着她,缓缓靠近,姜满闭上眼睛,却并没有等到想象中的那个吻。
“到底敢不敢看我,你心里明白。”
“我不明白。”
身上的外衫被轻轻褪去,鬓边湿发捋在耳后,姜满依旧没睁开眼,顺着身上下压的力道躺下,喟叹一声。
要是敢看她,那她也不用那么担心了。
不轻不重的身形倒在自己身上,力度正正好,她睁眼,虚无的天下起虚无的雨,湖面涟漪泛泛,如她与宿灵誉一样缠缠绵绵。
梦醒。
果然,大师兄还是不敢看她。
见了面下意识回避视线,退房结帐,点了点同行的人数,便带着队伍去秘境入口集合。
那些依附天衡宗的小门派弟子也在此刻找到他们,没人敢上前跟宿灵誉说话,在队伍里看姜满的身影,纷纷上前跟她打招呼。
“姜道友早啊,今天什么安排?”
“待会儿都靠姜道友了!你去哪我们就去哪,一定不会乱跑给你添麻烦,嘿嘿。”
姜满在人群的簇拥之下脸不红心不跳地走到宿灵誉身边,两个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姜满琢磨着,回头问:“你们有谁会做饭?”
一下子好几个人举起手,她放心了,拍拍胸脯说:“行,待会儿跟紧我们,一切安排都听我大师兄的!”
拿到积分令牌,秘境传送门开启,十大宗掌门在乾坤城的大昭殿中以分身进行会晤,至于其他宗门,也都拿到了探虚镜,可以随时观看秘境内的情况。
大昭殿里一派祥和的气息,乾坤城城主厉鸿坐在首位,旁边则是天衡宗宗主翁冠玉。
其余掌门皆在下位,文时溯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笑,很认真地奉承:“此次天衡宗士气颇盛,嗯,参加青辰赛的几位弟子也颇具风采,竟有好几人修为都在元婴期以上,天衡宗果然是天下第一大宗,学生皆是风平界精英,叫文某好生羡慕。”
尤其是那个叫姜满的,一看就很厉害,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散发着王者之气,想必她爹娘也是人中龙凤!
这句话文时溯没说出声,只在心里赞美。
翁冠玉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怎么那么多人都跟在自家队伍后面……一个个还挺自觉,列了几个纵队乖乖听——呃,听谁的指挥?
姜满!怎么是她!
这些人都是她招呼来的?
疯了吧!
宿灵誉也让她胡闹?大家明明都是对手!
翁冠玉眼皮子挑挑,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
文时溯看他脸色一片青一片白,乐呵呵地问:“怎么,翁宗主不高兴?还是对你们天衡宗的队伍没信心了?我看着挺好的呀,十几个孩子都精神振奋,看样子这次比赛一定能拿一个魁首回去!到时候翁宗主可要请我们几个喝酒庆祝啊,大家伙儿陪你这一趟也是挺不容易的。”
“……”
吵死了,这个人能不能把他的嘴巴闭上。
本来两家有世仇,他就不大乐意见他,要不是青辰赛事关重大,他才懒得到这边来凑热闹。
在场十大宗门,除了天衡宗,其他或多或少跟合欢宗有点关系,不是这位掌门娶了合欢宗某女修为妻,就是那位少主跟合欢宗某长老的徒弟定了亲。
偏偏文时溯的年纪在在场所有人里还是最小的,这么拉仇恨的话,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关系,在场竟然没人敢反驳他,真是气死人了!
乾坤城城主见情况不妙,连忙出来打圆场,提及其他宗门新一辈的人才,皆赞赏有加,尤其是水镜阁那位,上上届惜败宿灵誉,今年正是要与他再战,分一个胜负出来。
“城主谬赞。”水镜阁阁主颔首,应了厉鸿的话,对自己的女儿却并没有太多的炫耀,只道,“无论输赢,她只要尽力就好,我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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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求。”
“阁主也是客气了,小少主全力以赴,此次必然能夺得魁首,到时候一定要请我们喝酒啊。”文时溯如是说。
翁冠玉:“……”
这人嘴里没一句话能信!
众人只笑不语,而姜满这边,也在进入秘境之后迎来了自己第一波生意。
当她从怀里掏出留影石时,在场所有人都一愣。
一百多人也就是一百多愣。
这人,竟然带了个没用的破石头进入秘境!
她没事吧,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要不要找个医修帮她治治?
就连宿灵誉都忍不住侧目,盯着姜满手里那块留影石看了又看。
“师妹,你……”
沈宾白忍不住,问,“你这莫非是一块化形成留影石的法宝?”
“不是。”
姜满说,“这就是一块留影石。”
沈宾白:“……”
姜满找补道:“但这块留影石的功能很多。”
“哦?说来听听。”沈宾白原地复活,打起精神问。
“譬如——”
姜满亲身演示给大家看,“譬如它的色彩真实自然,有强大的夜景模式和长焦变焦能力,在暗光拍摄和远摄方面优于其他的留影石,哦还有,它的高速抓拍模式也非常厉害,拍出来的景象画质锐利,还有实时追踪对焦功能……”
沈宾白:“……”
这是在说什么,他怎么又听不懂了?
算了,听不懂拉倒,想来小师妹的心思不是他这等凡夫俗子能参透的。
感兴趣的人听见姜满的介绍围上来,她趁机宣传:“各位公子小姐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哦,难得来秘境一趟,总要留下些痕迹和记忆是不是?价格好说,相信在场没有第二个人身上带留影石了,我也不会坐地起价,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可以用积分付,也可以折现成灵石,出去之后再付钱!”
果然,修仙界不缺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连“天上天”那样的酒楼都能爆满,凭什么她姜满挣不到钱?
趁宿灵誉按照记忆绘制秘境地图的空隙,一群人在姜满的带领下在附近的安全地带四处晃悠。
入口处立着写有“兰河秘境”四个大字的石碑,姜满守在石碑旁,百无聊赖地掂量着留影石大声吆喝,开始有两三个人找她借用留影石,后来越来越多,逐渐排成长队。
一个时辰过后,以天衡宗为首的百人队伍竟然还在入口石碑处聚集。
大昭殿内的各位掌事:“……”
这些人,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
眼下最要紧的难道不是猎杀妖兽攒够积分然后从秘境第一层离开进入第二层吗?
他们怎么会围在一块没用的破石碑前摆各种矫揉造作的姿势……
整整一个时辰竟然毫无进展!
“……”
积分榜上水镜阁少主明流月已经率先攒够一千分进入秘境第二层。
紧随其后的是——
魔教!
他们不是没有被邀请吗?
众位掌事不约而同朝主位看去。
厉鸿尴尬地咳嗽两声:“本来的确是没打算邀请他们的,不过他们教主非要参加,不然就要到乾坤城来问候我全家,我实在没办法,临时加了他们的名额……”
“……”
兰河秘境五年才开一次,这种好事修仙界向来是不带魔教他们玩的。可能也是意识到自己被排挤了,这一次魔教教主尤其看重,三令五申要求参加青辰赛,为此特地派使者到乾坤城跟厉鸿谈判。
那些使者哟,一个个不好好穿衣服,胳膊腿露在外面,那一身的腱子肉啊,谁看谁害怕!
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他没办法不答应,这次加了他们的名额,想来以后免不了要跟魔教的人多打交道。
念起这件事厉鸿忍不住哀叹一声,随后试探着询问:“要不,下次拒绝他们的事就交给各位掌门来做?咳咳,乾坤城广结天下英豪,不与任何一派为敌,是风平界之乐土,若魔教一定要参与青辰赛,我们没有理由拒绝,各位若不愿意,可私下与魔教教主商量,只要你们将一切都谈好,任何结果我乾坤城都接受!”
嘿嘿。
说着谄媚地笑了笑,众掌门:“……”
13. 秘境(一)
姜满忙得不可开交,沈宾白在队伍外只听见她声音急促地维持秩序:“不着急!拍完你的拍你的!拍完你的拍完你的!对对对,就是你们几个,这点场面我还是在控制的!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宾白:“……”
宿灵誉不慌不忙,等姜满忙完手里的事,才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秘境第一层无非就是猎些低级妖兽采些灵草,只要没有人故意刁难找茬,攒够积分升入第二层是件很容易的事。
眼下获得的妖兽灵草,除了增加积分之外,本体可以留给自己使用。
他们人多,不能盲目猎杀收集,最好尽可能地攒些对自己有用的资源,然后让队伍里的医修炼器师炼制法宝,准备齐全之后再出发。
第二层与第一层截然不同,情况不可能再像第一层这么容易。
其他参加青辰赛的修士会在第二层展开争夺厮杀,彼时每个人身上的积分牌至少有一千积分。
三千积分即可进入第三层,也就是打败两个对手就能拿到进入第三层的资格,抢其他人的积分令牌可比挑战妖兽容易多了,稍微有点能力且对此次比赛很看重的修士都会选择直接抢别人的积分而非斩杀妖兽。
自相残杀的戏码在第二层会随处可见。
而如今,所有人修为一样,除去各自所练的功法不同,关键就靠法器和丹药续命。那些没带炼器师和医修的门派,此刻只能打欠条花大价钱将自己搜集到的东西交给其他门派的修士加工。
一场场交易在姜满的留影石的见证下进行着——没人想到这石头还能在这地方派上用场,所有人都怕对方有借无还,有留影石留下证据,就算对方出去之后爽约,也能拿着留影石留下的证明去讨债。
姜满记债记得不亦乐乎,从中抽成分一杯羹,便是不做招揽客人的营生,也能不费力气从别人身上拿到不少好处,啧,这秘境真是来对了。
一转眼天色转暗,所有人原地安营扎寨,准备明天再继续秘境内的行程。
秘境之外的乾坤城各方散修聚集,有人重金求得探虚镜,在城里摆场子打赌,高楼耸立,通宵达旦,酒气四溢。
“这个天衡宗怎么一点都不着急?水镜阁的人领先他们太多,等到了第三层,想超过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着急不着急,反正最后第一名和第二名必然要碰上,如今越是云淡风轻,越显得深藏不露。”
“云淡风轻?呵,哪里云淡风轻了?我看天衡宗里那个姓姜的女修脸都要笑僵了,这次比赛就算天衡宗输了对她来说也不亏,出了秘境还有一大堆债要收,简直是发大财了!”
“那也是人家有本事!”
噫不对!什么本事?正经的本事分明还没见着呢。
那人立刻改口:“那也是人家有胆量!这钱就该她挣!”
这种财只能发一次,下次就不顶用了,说来说去这也算大智慧,如果天衡宗此次还能夺得魁首,小女娃跟着沾光,那才叫名利双收。
姜满不知外边人如何看待她,只将留影石随身揣着,安心地度过了这一夜,第二天随队伍出去攒了些资源,确保所有人的积分都足够之后,宿灵誉下令出发去第二层。
启程前沈宾白说:“第一层法宝避水珠已经被水镜阁的人拿下,第二层云光镜不可再丢失,我们要加快速度了,此后的路程光靠力气没用,还要靠智慧才能拿下法宝。”
智慧?
姜满回头看身后这一百多个臭皮匠,颇有信心地附和:“一定没问题的!天衡宗小分队必胜!”
沈宾白:“……”
瞄了眼面前乌压压一片人头,眼皮跳动,她管这叫小分队?放在外边一百多个元婴出动都可以轻轻松松碾死一个小国了,何来“小”字可称?
姜满装没看见他的脸色,从地上捡了个棍子又从身上撕了块布系在上面,充作引路的旗幡挥挥,道:“走吧,大家跟着我哦,千万别走丢了,走丢了我们不包找的,到时候你们自己回家。”
沈宾白:“……”
当是照顾三岁小孩呢,还要人牵手带他们过关?
宿灵誉一声不吭走在前面,算是默许了姜满的行为,只是她这般不羁,身上的衣服说撕就撕,实在是不该,等进入第二层一定要找机会好好纠正她这个行为,若真的需要布料,可以从他和沈宾白身上取,何必非要撕自己的衣服呢?
怀着此番想法进入第二层传送点,刷过令牌之后一行人转眼出现在无际大漠之中,姜满:“哇!是沙子!”
李奚然眼前也跟着一亮,不顾形象地跑上前,忽然,看见面前狂沙之中立着一堆人形塑像,欣喜道:“哇!是沙雕!”
姜满:“……”
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嗯,不。
不是李奚然的问题。
是她自己的问题。
让我们把“沙雕”一词还给真正的沙雕好吗?!眼前这些明明就是一堆富有文化底蕴和大漠特色的沙雕,如此完美,如此传神——
哎不对,怎么这些沙雕还会动?
姜满走上前摸了摸矗立在沙子里的沙像,发觉一层层细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挣脱躯壳的限制从里面冲出来。
哗——
她迅速拔剑,指着面前的沙像,慢慢放出灵力试探。
“这是——”
身后队伍里的人也纷纷拿起武器,随着的姜满动作小心翼翼往后退去,有些胆子小的已经撩起裤腿准备随时逃跑,而某些胆子大的则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悠闲站在一边看热闹。
还不知这群沙像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妖物,总之站在宿灵誉身后,出事了有他顶着,一时半会儿绝不会打到自己头上。
试探的灵力落在沙丘之上,朝远处铺展开,很快,姜满发现了不对。
这沙子里裹的是——
人?
是和他们一样的修士!
悬云从眼前的沙像上划过,刺破外壳,脆弱的沙尘土块纷纷扬扬落下,露出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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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着的修士。秀气苍白的脸,细微的呼吸声从耳畔掠过,姜满看清楚她的面容,瞬间认出,放下剑,说:“是明心谷的人!”
那天在城里见过他们一面,对他们印象十分深刻。
初次见面姜满就说怎么有的门派连个剑修都不带就来比赛了,喏,看看,她的疑问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些人才进入第二层就被沙土裹成沙雕立在大门口迎客,但凡身边有个剑修护卫都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宿灵誉振袖,挥出的灵风将覆盖在明心谷修士身上的沙土全部击散。
“啪啪啪——”
十五个人齐齐栽倒在地上,李奚然上去摸脉,道:“灵力损耗严重,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当然,如果有人主动医他们或者给药给他们吃会好得更快。
姜满蹲下来从这些昏迷的人身上摸了又摸,将所有的丹药搜刮出来,问李奚然:“哪些可以滋补灵力?先找出来给他们吃了吧,这样等醒了就可以狠狠敲诈他们一笔了。”
最好是丹药,他们天衡宗随行的只有两个医修,昨晚在秘境第一层忙了一整夜也只炼出几瓶修复丹。
明心谷医修这么多,炼出的丹药肯定不少,让他们拿出点当做谢礼也不算是很过分的要求。
“……”
众人沉默。
果然秘境处处是商机,只要够奸诈,尤其像姜满这样,就是路过的狗也能从它身上抢几块肉骨头出来。
“喂,都发什么呆呢?难道真的不救他们了?”
姜满看向宿灵誉。
这里最有话语权的莫过于他,只要宿灵誉点头,其他人必不会说些什么。
果然,宿灵誉再一次下意识回避姜满的视线,沉默须臾,道:“不是对手,随你如何处置。”
倒是挺狂妄。
因为这些人太弱,即便实力都在元婴期也不会给他们造成太大的威胁,救与不救全看自己的心情就行。
呵,那当然是要救的了。
能趁机坑他们一笔,姜满会很开心的。
得了大师兄的应允,李奚然与同行医修崔菱立刻上前施救,其余人在一旁看着,风沙漫天飞舞,姜满退到人群之中,视线在众人面上扫过,忽然轻飘飘地问:“有人,是不是不服大师兄的管教,是不是,不想再与我们天衡宗同行?”
嗯?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面露不解。
她朗然一笑,继续向着人群中央走去,悬云浮在身边,忽然,一声剑啸,朝着面前刺去,一道灰影倏地被剑风拍飞出去。
平整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滑行痕迹,不等其他人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就听见姜满声音逐渐变冷,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不乖哦。进了我们天衡宗的队伍,就必须遵守我们的规则,对队友下手,依照天衡宗的规矩,不仅要被逐出队伍,还要废除灵力,没收一切所得——净身出户你懂不懂?对,就是这样,你这样做,是要净身出户的哟。”
14. 秘境(二)
话音落下,众人这才看清楚那人身边躺着两块积分令牌。
一块是自己的,而另一块——
有人惊叫一声,喊道:“那是我的?”
姜满默然无语。
这时该用疑问句吗?
是不是自己的摸一摸不就知道了?
这傻子,怪不得那小偷不挑别人下手,偏挑他的令牌偷。
想来如果不是跟自己一队,凭他这般单纯无害的心思,在第一层的时候就被自己的仇人撵出去了,哪还轮得着到第二层才被人盯上。
啧。
秘境里的小白花还是很少见的。
她家就有一朵,那可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谁要欺负她都不行,更别说这等奸诈狡黠之徒,连靠近都别想靠近她。
李奚然还在一心一意给伤员治伤,丝毫没注意姜满看她的眼神。
悬云抵在颈侧,那人慌忙收起令牌,然而,姜满抬手运剑轻挑,不属于他的那块令牌瞬间被挑飞出去。
“姜满!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谁了?”姜满叹息,“你紧张什么?我还没说什么呢。”
“这事与你无关,今日就算我脱离你们天衡宗的队伍,既然我已经不是你们队里的人了,旁人的事你管不得!也休想管!”
“你看你又急。”
姜满拿他没办法,道,“你要走,这很好呀,我们很好说话的,真心想离开的话,绝对不会拦着你。只是,这令牌的主人还没有脱离我们的队伍,而我,作为天衡宗小分队的大家长,每一个人都必须要照顾到,现在他的东西莫名其妙出现在你身上,我自然要问问原因,帮他把问题解决了才行。”
“哎,本来我还想公正一点,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毕竟大家现在都是一家人,谁知道你现在要走,既然不是自家人,那我也没必要向着你,这样吧,你把他的令牌还给他,再把自己的令牌交出来,这件事就算是和平解决了怎么样?”
“你!”
还真当自己是根葱啊!
要不是看在宿灵誉的面子上,谁愿意看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在眼前又蹦又跳耀武扬威。
“宿灵誉!”
那人转头朝着沙丘看去,宿灵誉肃立其上,漠然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听见人群里忽然提到自己名字,朱唇亲启,问:“何事?”
“你真要纵着她在这里胡作非为?”
“胡作非为者另有其人,姜师妹说得对,若不服天衡宗的规矩,可以现在就退出,若身在队中知法犯法,那么不可放过,必须严惩。”
宿灵誉从头至尾都不曾走下那座沙丘,说完,转身极目往远处望去,身姿英挺,如一把剑立在此处傲视苍生万物。
“哎呀呀,还有其他人要替他争辩吗?没有的话我就收缴赃物并实施罚款咯。”姜满笑着问。
规矩立在眼前,自然没人替那人说话。
只是这一番所为,动摇了一些人的想要跟着天衡宗走下去的心思。
肥肉就在眼前却不让人啃,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出去闯。
积分这东西根本就是能者得之,没本事的人就应该乖乖把自己身上的积分都交出来,让更厉害的人拿着它走下去才对。
“还不把积分令牌拿出来?”
“你想趁机抢我的积分!”
“并非。”姜满蹲在他面前笑吟吟地解释,“罚款全部交给受害人,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了,嗯哼,那位,你还不快把自己的东西拿走,难不成真的要把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积分送给他?”
经她的提醒,站在旁边发呆的小白花失主才想起来将自己的令牌捡回来,至于罪魁祸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没站稳,又被姜满一腿踹飞出去。
悬云跟着飞出去的人影转了个圈,回到姜满身边。
归来时剑柄上缠着一块积分令牌。
悠悠晃晃,姜满将令牌交给小白花失主,说:“捏爆它。”
“啊?我吗?”
姜满:“……”
要不还是把他送走算了,看他这样子,真的不适合在兰河秘境里生存。
而且,她也并非有多心善,只是想趁机立一下规矩罢了。
这叫杀鸡儆猴。
告诉队伍里那些有异心的人,他们天衡宗的队伍不是菜市场,给了他们出入自由的机会,但想要在队伍里撒野,还是要看看主人的眼色。
违反规则,对自己人下手的人,将来会成为大祸害,绝不能留在队伍里。
小白花失主显然没有参透姜满的心思,犹豫一会儿,怯生生走上前:“这积分,真的给我了?”
“当然。”
“喂!你不应该问我吗?你问她干什么?这是我的积分!”某小偷躺在地上哀嚎。
“……”
小白花失主说:“我好像不能要,娘说,做人做事要取之有道,取之有度……”
姜满:“……”
不要拉倒。
姜满就势捏爆那块积分令牌,而后,自己的令牌上瞬间增加一千分。
“你还是想趁机抢我的积分!你——”
话没说完,那小偷的身影便消失在大漠之中,众人噤声不言,姜满也懒得装了,直接说:“反正我就是这么个意思,你们心里知道就好,不想在队伍里待的现在可以走,选择留下来的人,就必须遵守我们的规则,否则,下次对于不遵守规则的人,在捏爆你们的积分牌之前我一定狠狠暴揍一顿出气。”
“都是元婴期,你凭什么这么横!”
终于有人不满她的行为,当众质问。
姜满说:“我也不想啊,是你们自己选择听我的话的。”
“……”
好像是这样,其实从始至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随便吆喝几句,大家伙儿莫名其妙就开始听从她的安排。
“……”
不应该吧。
这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能力。
难不成会比他们天衡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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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宗主更得人心吗?
一群人沉默的空隙,那些晕倒的明心谷弟子慢慢苏醒过来。
姜满收拾收拾心情,走上前,开始新一轮的敲诈:
“还记得我吗?”
“是你……”
“对,是我,在乾坤城里我们见过面,你叫什么名字?”
“谈幼仪。”
“谈道友!”
姜满抱拳,“我们才进入秘境第二层就看见你们被沙土封住立在这里,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十五个元婴期的高手竟然都无法解决,莫非是更高阶的妖兽作祟?”
“不,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们——”
“谈道友莫着急,有话慢慢说,喏,这是二转润泽丹,你快吃下,运转灵力修复内丹,等好些了再跟我们讲事情的经过也不迟。”
“多谢!你们竟然将如此宝贵的丹药给我,秘境内丹药是重要物资,各位的恩情谈幼仪实在没齿难忘,我们一行十五个医修,待身体恢复过后一定会重金报答你们!”
“不,这丹药是你们的。”
姜满郑重地说,“但是如果你们感激我们将你们从沙子里拖出来,要把身上所有的丹药都给我们的话,我们也不好意思拒绝。”
谈幼仪:“……”
拖着伤重的身体,摸摸腰间挂着的布袋。
不好,怎么一袋子的丹药只剩几瓶了。
不好!
他们好像被偷家了!
“咳咳!”
“谈道友莫激动,放心,难得相见一场,缘分大过一切,我们是不会放弃你们的!”
“咳咳!”
谈幼仪差点又晕过去,姜满贴心地抱住她,让她躺在自己怀里,还轻声问:“这样躺着是不是舒服一点?”
“嗯……”
“只要谢礼到位,你想要什么样的姿势我都可以哦!”
谈幼仪:“……”
宿灵誉:“……”
不好。
脸蛋怎么热热的?耳朵怎么红红的?
宿灵誉啊宿灵誉,你乃正人君子,天衡宗的主心骨,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心神不宁,想到那等下流之事呢?
唉。
冷静一下。
不行,毫无用处。
脸蛋还是热热的,耳朵还是红红的。
姜满一心扑在谈幼仪身上,又喂她喝了一口水。
谈幼仪:“这水,该如何算价呢?”
“这个,你们看着给就好了,放心,我相信你们。”
姜满挥挥手,李奚然和崔菱将身上的水拿出来喂其他明心谷弟子喝下去。
一口、两口、三口……
谈幼仪闭目。
他们明心谷弟子不是那等言而无信之徒,在外行走,必须注重宗门的名声,此番,一定要报答天衡宗的相救之恩。
嘶,肉疼啊。
他们喝的不是水,是灵草,是仙丹,还是自己的底裤!
15. 秘境(三)
救人的工夫,一些修士自愿退出队伍。
宿灵誉欣然答应,不必说什么“保重”与“小心”,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说不定他会像姜满那样,毫不留情捏爆他们的积分牌,半点情分都不会给。
至于剩下那些人,不少也已经生了退出队伍的心思。
只是好不容易到了第二层,一开始又遇见明心谷的弟子被困沙漠之中,心知眼前有未知的困难等着他们,现在提出离开队伍,失去天衡宗的庇护之后遇到危险恐怕无人搭救,因此还是决定暂时先忍忍,等顺利到达第三层再和他们分道扬镳。
第三层势必是要分开的,决胜之局,没有敌我之分。
谈幼仪意识已经完全恢复,自行打坐运转灵力修复身体,姜满在一旁安静守着,其他明心谷的弟子渐渐醒转过来,见她在地上用木棍写写画画,念叨:“新顾客打折特惠,救十五个人记十五颗草灵丹,水在这里是稀有物资,没水就算是修士要撑不了多长时间,那就记十五颗气悬丹,如果你们接下来要跟着我们走的话,我们可以提供庇护,不过这个价钱贵一点,就记三十颗金玄丹吧,总共才六十颗丹药,还是挺便宜的。”
”还有,在队伍里其他开支另计,日后救一人记一颗金玄丹或两颗气悬丹或三颗草灵丹,为救人而损坏的武器也要你们自费,按照秘境外武器的价值与丹药的价值平等换算——”
谈幼仪:“……”
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吧,怎么就变成要跟他们一起走了?!
而且六十颗丹药,那可是六十颗!
中低级丹药如草灵丹和气悬丹,一炉能炼出三到五颗,这还算是容易的,但是高级金玄丹,他们一炉只出一颗。
如果是在秘境之外,这些丹药其实说给就能给了,秘境之内物资稀缺,炼丹的药草需要自己找,每个人炼两炉金玄丹交出去不是件难事,可,也不是件简单事。
“怎么样,谈道友,我说的你同意吗?”
“能出去再结算吗?”
“不行哦。”
“敲诈”两个字完全写在脸上,沈宾白莫名觉得有点丢人,手指头悄悄拨弄姜满的辫子,说:“姜师妹,咱们能不能别敲诈地这么明显?”
“很明显吗?”
几十个脑袋点头如捣蒜。
“那好吧。”
姜满改口,“先结草灵丹和气悬丹,其他的可以在秘境里结一半,剩下一半出去再说。”
“成交。”
少一半丹药压力就小一半,有人愿意护送他们到第三层,中间趁机炼点丹药足够交这笔保护费了。
姜满见谈幼仪答应地干脆,眉心一跳,心想他们定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妖兽,立刻谨慎地问:“所以你们到底遇见了什么妖兽,很难缠吗?实力大概在多高,是一群还是一只独行?”
谈幼仪说:“我们遇见了——”
一群人眼巴巴地看着她,在这样紧张的气氛里,她长吸一口气,紧张兮兮地说:“我们遇见了合欢宗弟子。”
姜满:“……”
没错,就是在人见人怕和人见人爱两个极端之间来回横跳的合欢宗弟子。
他们神出鬼没,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见到人第一句就问他们愿不愿意跟自己双修。
如果不愿意,就要被冷嘲热讽一番,甚至会被追着报复。
明心谷出师不利,刚进入第二层就遇到了合欢宗弟子。
为首那姓叶的狂徒将同行所有女修都冒犯了一遍之后邀他们与合欢宗同行,林师兄年轻气盛,受不了这样的羞辱,当即与他争执起来。
但叶姓狂徒嘴欠且很有实力,同在元婴期,林师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明心谷受到重创,生死一线之际,不曾想一群沙漠狐突然从旁边路过,合欢宗那群人懒得与妖兽周旋,干脆把他们打包扔给沙漠狐处置,顺便拖延一下时间。
“……”
众人沉默。
姜满也陷入无言之中。
刚才说的话,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打怪她擅长。
但是打合欢宗弟子,她怕她的剑根本戳不穿他们的厚脸皮啊!
“怎么了,你们也觉得合欢宗的人很难缠是不是?”
谈幼仪问。
姜满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很丑的笑,却不问合欢宗的事,而是道:“所以他们没夺你们的积分,只是把你们扔给妖兽是吗?”
“对啊。”
说出来谈幼仪也不信,不过想到这群人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大概是压根没把他们当成对手,而且自己的积分也不算低,所以无所谓把他们的积分收入囊中。
队伍里有人立刻说道:“如果那时候他们夺取我们的积分,把我们送出秘境,就要亲自和沙漠狐缠斗,也许为了省些力气才这么做吧。”
姜满沉吟,大概知道情况,起身问宿灵誉:“大师兄,沙漠狐很难打吗?”
“不难。”
宿灵誉道,“一剑即可扫平。”
“一只沙漠狐多少积分?”
“一。”
“这么少?”
“嗯,而且沙漠狐一般成群结队出入,数量很多,很难缠。”
“欸?”
姜满愣住,“成群结队?你们说的沙漠狐长什么样?是那种脸方方的,眼睛呆呆的那种吗?”
“不是。”
“欸?”
姜满好奇心被激起。
沈宾白将自己知道的告诉她:“我听说沙漠狐的个头小,报复心很强,如果不一次性将它们全部杀光,它们会一直追着仇人报复。”
“秘境一二层的妖兽修为也都在元婴期,一个元婴期沙漠狐很好杀,但是一群——”
说话的人欲言又止,看向宿灵誉。
这人说出“一剑扫平”四个字的时候好像在说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沙漠狐相比其他同等级的妖兽确实比较弱,但是成百上千个元婴期沙漠狐聚在一起,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一剑扫平的吧。
宿灵誉一动不动,说话继续肃立,姜满幽幽扫了他一眼,再看看其他人,默然回头,攥住袖子擦擦自己的脸。
“……”
擦了一手沙子。
大师兄怎么看起来和大家完全不一样?
风沙乱吹,别人早就灰头土脸,眼睛睁不开了,他却依旧白白净净的,这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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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立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偷偷运气凝置结界防止沙土赃身?
姜满的思绪从合欢宗跳跃到沙漠狐再跳到宿灵誉身上,之后猛地回神,摇摇头,道:“既然沙漠狐这么难缠,积分又少,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比较好,免得跟它们碰上,到时候白费力气跟它们纠缠。”
话落,天摇地动,远处的沙丘上沙尘飞扬。
姜满:“……”
不好,莫非说沙漠狐沙漠狐就到。
刚才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出来拦他们的路,她的嘴这是开光啦!
“警惕!摆阵!”
姜满大喝一声。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她。
所有人呆立在原地,看远处沙丘上被一层奇怪的生物覆盖。
怪不得合欢宗的人要跑。
一个山头全是沙漠狐,一个沙漠狐两只眼睛,一山头的沙漠狐无数只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实在骇人。
姜满打了个哆嗦。
哕。
好多,好恶心。
“大师兄!快一剑把它们扫平!”
宿灵誉听令拔剑,剑气外泄,霸气侧漏,漫天的飞沙席卷天际,很帅,但,也苦了身边的人。
“咳咳!咳咳咳!”
要死了,姜满冲出狂沙的包围,捂嘴弯腰猛咳,昨天晚上吃的饭都要被咳吐出来了。
麻烦开大的时候看一下环境好不好?这地方根本不适合调动剑气,就没有其他的方法解决这群沙漠狐了吗,啊啊啊啊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沙漠狐体型小,速度快,一转眼的工夫一群沙漠狐已经逼近人群,落英悬在空中,只等合适的时机落下,一次性拿下那些沙漠狐的命。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地过,留下买路财!”
为首的沙漠狐咻的一下窜到姜满面前,挥挥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棍子指着她鼻尖要挟。
这时候,姜满才看清沙漠狐的长相。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浑身灰白色的绒毛,耳朵大的出奇,像两个小扇子插在脑袋上。
能看出来和狐狸是一家,但比寻常见到的狐狸可爱很多。
落英就悬在头顶,姜满顿了顿,说:“你能听懂人话?那么,你知道你现在要死了吗?”
沙漠狐首领哼道:“都是元婴期,你凭什么以为能这剑能杀了我?”
还挺傲娇。
“我大师兄说能,那一定是能杀的。”
“大师兄?”
沙漠狐首领这才发现那剑不是姜满的剑,越过她朝后面的人群看去,宿灵誉站在最前面,手掐剑诀,面若冰霜。
“你是——”
沙漠狐首领似乎认出他,两脚着地唰的一下站直身体,“你是、你是十年前那个杀神!”
宿灵誉不语,只是一味地面若冰霜。
“啊啊啊啊,杀神来了!快跑啊!快跑!”
一阵凄惨的叫声,沙漠狐首领咻的一下快速溜走,剩下那群沙漠狐也在听到声音之后飞速从沙丘上退去,呼吸之间,满天沙尘缓缓落地,对面山头上已然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群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16. 第二层(一)
“大师兄还真是威名远扬啊哈哈!”
姜满率先出声打破寂静,众人回过神,也纷纷附和起来。
“我就知道我们大师兄是最厉害的!”李奚然鼓掌。
“宿道友真是真是深藏不露,日后路上还请宿道友多多担待啊!”某外宗弟子称赞。
“那些走的人可真是没有眼光,以后若有人后悔想重新加入队伍,可别那样好心就放他们进来了,我们可不是白给人当护卫的!”亦有人愤愤抱不平。
宿灵誉漠然持剑,望着烟沙消散的方向,平静道:“走。”
姜满心领神会,立刻下令整好队伍。
谈幼仪犹豫着说:“此处漫天沙尘,遮天蔽日,一望无际,很容易迷失方向。”
要不是因为走错了路,在沙漠里走了半天转来转去回到原点,他们也不会和合欢宗的人碰上。
沈宾白闻言不甚在意地舒一口气,宽慰道:“没事,我们有观星师。”
“嗯哼。”
姜满指了指卫凡心,骄傲道,“这可是我们宗排名第一的观星师,有她在,绝对不会把我们带到沟里去的!”
初次参加青辰赛且一直躲在人群中的卫凡心突然被推到队前:“……”
这么多人看着她,好紧张!
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吗?
大家好我叫卫凡心请多多指教?
不不不,爹说实在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假装自己是个哑巴就行,不然说多了很容易丢脸的。
可是哑巴怎么装?她是不是要打几个手势才行?
想着,卫凡心小小走上前一步,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举起手,指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摇头,摆手,叹气,一套丝滑小连招过后,淡定退回原地。
……
这是在干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依旧是姜满先出声:
“凡心师姐,你的嗓子怎么了?”
“哑了。”
卫凡心不会撒谎,清甜的声音压到最低就以为可以装出嗓子坏了的样子,但落在别人耳朵里只觉得她是在温柔地哄唱。
真好听。
一群人抬头看她,这么高的个子配上如此温和甜美的声音竟然毫无违和感,卫凡心怯怯地笑,姜满默了默,说:“那就劳烦卫师姐带路了,不必说话,我们跟着你走就行。”
“哦,好。”
卫凡心拿出星盘,抬手施法,刹那间,头顶繁星照耀,星之力落在指尖,随她的吟唱为众人指出一条通往远方的道路。
惊叹声顿时不绝与耳。
并非所有门派都有观星师。
天衡宗算是综合性门派,里面什么专业都有,体修剑修医修音修炼器师观星师……其中观星是天衡宗特色专业,不论是师资力量还是专业排名在整个风平界都属第一。
一家独大的格局一旦立下就很难打破。
对观星感兴趣的修士纷纷报考天衡宗千星殿,集万千之长,天衡宗最差的观星师放到其他门派的观星专业也轻轻松松可以排到第一。
更别说卫凡心是千星殿掌事的女儿。
自小耳闻目染,有高知父母随时随地答疑解惑,在这样的学习氛围中长大,成为千星殿第一号种子选手对她来说是一件无需质疑且毫无难度的事。
眼下动用星之力带领大家在大漠之中寻路,不过显露千分之一的力量,就让其他宗门弟子震惊不已。
像明心谷这样以培养医修人才为目标的单一专业性学府,对观星师的认识更是仅限于书本和街头巷尾说书先生的口中,如今亲眼见到星之力,那些医修一个个两眼发光恨不得缠在卫凡心身上把她盯出个洞来。
“啧,注意点,口水要滴在卫师姐身上了。”
姜满提醒。
那些人这才嘶溜吸住口水。
唉。
姜满见此情形故作老成地叹气。
他们天衡宗的修士就是这么有魅力,随便一个人出来都能镇住全场。
看来此番青辰赛魁首必定要被他们收入囊中,日后名响天下,咳咳,她姜满就是天衡宗排名第一的女剑修,与大师兄平起平坐指日可待呀!
沈宾白见姜满满面红光,走进了问:“姜师妹在想什么?如此高兴!”
“我在想、在想——”
又一阵狂风袭来,与刚才的情况如出一辙,一群沙漠狐占领山头大声喊着“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处过,留下买路财”的口号,等看清楚宿灵誉的相貌,一个个又尖叫喊着“杀神来啦”,咻的一下跑得无影无踪。
姜满的回答吞回肚子里,直到第五波沙漠狐队伍当着众人的面仓皇逃离,她没忍住惊异道:“大师兄十年前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它们一直记到今天,看它们这样子,当年被你吓得不清啊。”
不是说沙漠狐很记仇么?
能让记仇的沙漠狐放下仇恨,脑子里只剩恐惧,那得做的多惨绝人寰啊!
“没做什么。”
宿灵誉皱眉,稍稍迟疑,实话实话,“一剑扫平罢了。”
“你扫了多少次?”
“好像,不记得了,反正很多次。”
姜满:“……”
好的,她明白了。
大师兄提剑一路把大漠里的沙漠狐扫了个干净,只留一点活口繁衍生息,十年来那些幸存的沙漠狐靠着自己的努力重新将族群发展壮大,但是当年宿灵誉对它们的伤害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它们的骨血里,老沙漠狐们日夜教导着小沙漠狐,遇见宿灵誉一定要跑!快速地跑,四只脚抡飞起来!不要回头!否则就会惨死在落英剑下!
时隔十年,宿灵誉再次进入兰河秘境,在他不曾在意的那些岁月里,“沙漠狐杀手”的传说已经遍布各处,现在只要顶着这张脸,就不会有沙漠狐来打扰他们。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姜满从心底同情那群沙漠狐但也很感激他宿灵誉,要不是他,这会子他们说不定还在跟沙漠狐厮杀。
不只是姜满,队伍里的其他人一样这么想,于是下一波沙漠狐来袭,不用等宿灵誉拔剑,就有人冲上前喊道:“沙漠狐杀手宿灵誉在此,谁敢上前!”
没人,哦不,没狐敢直视宿灵誉的眼睛。
一路上吓退了不少沙漠狐,顺便救下些被这群小妖兽砌成沙雕的修士,一波又一波之后,每个人都过了把狐假虎威的瘾,李奚然忍来忍去没忍住,又一次沙尘四起之时,她大着胆子走上前喊道:“沙漠狐杀手宿灵誉在此,谁敢上前!”
爽!
嚎完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姜满在旁边鼓掌:“你做到了!奚然,你真的做到了!”
李奚然流泪:“我做到了!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喊话,好紧张,但是我真的做到了!”
呜呜呜,太不容易了,好感动。
下一刻,沙尘散去,露出几个黑色的身影。
咦?不对劲,不是沙漠狐。
那是什么?
李奚然眼泪流了一半,急急止住,跑到姜满身后躲着,压低声音:“完蛋了,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认错狐了,呀,好丢脸,啊啊啊啊,我再也不放飞自我了!”
怎么每次到她这里都会出现意外。
姜满安慰她:“莫慌,有大师兄在,没人敢笑话你。”
话落,对面的黑影张狂大笑:“沙漠狐杀手?这是个什么名号?哟,堂堂天衡宗第一剑修竟然欺负几只可怜的沙漠狐,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李奚然:“呜呜呜……”
姜满镇静道:“不,他们笑话的不是你,是大师兄!”
宿灵誉:“……”
黑影逐渐走进,宿灵誉询问:“何人?”
“你猜。”
姜满:“……”
敢问道友脑髓有疾乎?亦或是欲与大师兄调情乎?
此处杂人众多,说这些是否有些不合适呢?
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掠过,等那群人走下山丘,露出面容与行装,姜满悟了,一身黑衣配浓烈烟熏妆,必是魔教弟子无疑了!
为首之人头发高耸,耳朵上缀着黑色耳钉,活脱脱一个杀马特不良少年,姜满忽然抽风,手舞足蹈地问道:“哇哦!道友好风采,有首歌很配你你要不要我唱给你听呢?’”
杀马特的现代人她见过,杀马特的古人她还真没见过,这样子实在是有趣,她真的很难按耐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啊!
众人:“……”
要不要来个人给小师妹看看脑子。
眼见着姜满就要当着大家的面一展歌喉,李奚然赶紧将她拖到人后,道:“你就算是为了救我,也不至于这么做吧,其实丢你的脸和丢我的脸一样,并不会让我感到庆幸和安慰!”
她捂住姜满的嘴不让姜满说话,宿灵誉与魔教弟子对峙:“各位这是何意?”
那魔教男修被姜满搞得一头雾水,宿灵誉问他,方才回过神。
“哼,我倒要问宿道友这是何意?我们不过是路过碰见你们,想着来打个招呼罢了,你们竟对我们出言嘲讽,这不是天衡宗修士该有的风度吧?”
姜满这时候恢复理智,从李奚然背后伸出脑袋,直言道:“路过?真的?我看你们是迷路了吧,瞧见我们队伍里有观星师,想来蹭一蹭,谁知道被我们发现了,啧,你们脸皮倒是厚,有话就直说呗,拐着弯的以为我们就看不出来你们的意图了?当我们是傻子呀!”
“你!”
想法被戳穿,那杀马特男修面色一红,咬着牙说,“你是何人?竟敢如此跟我们说话。”
“我啊,我是姜满。”
姜满实话实说,指指宿灵誉道,“是他师妹。”
反正都是一家,对她有什么意见直说好咯,反正大师兄会替她出头。
“师妹?哼,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罢了,在天衡宗里不敢吱声,到这儿却做起主来,果然是老虎不在山,猴子称大王!”
“你不也是么?”
姜满反问。
“你!”
对面瞬间歇火。
姜满道:“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就是了,要是有事相求,何必用这副大爷的模样待人,看看我们的队伍,一路上帮了不少人,只要态度端正,合适的时候示示弱,再给点好处,把我们哄得高兴了,或许能顺便载你们一程哦。”
“……”
“谁说我们要求你们!”
果然是魔教中人,个个都是经历过割手喝血那等姜满不能理解的仪式才进入魔教的,气势不比姜满弱。
许是被戳穿心思恼羞成怒,十五个魔教弟子忽然飞身跃起列阵相攻,姜满“咦惹”一声:“说不过就想打?不带这样的吧!”
宿灵誉没有动手,一挥袖姜满被推倒最前,之后说道:“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姜满立刻心领神会,亮出悬云,与为首那名杀马特弟子拼杀在一起。
队伍后面那群人还没搞清楚情况,看见前面一伙儿已经打起来,纷纷后撤躲避。
不对劲。
明明都是元婴期,为何她的剑意这般蓬勃?一剑扫出,窒息感侵入喉间,心脏一瞬间停止跳动,狂沙飞舞,众人回过神立刻施法避沙,等风啸声停止,视线恢复清明,魔教十五名弟子歪七八扭地倒在地上,一个个狼狈至极,完全没了刚才的傲气。
“交出你们的积分牌。”
姜满冷笑一声,浪荡气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
众人心里骇然,在修为一致的情况下,一人单挑十五人还能有如此余力,除去宿灵誉和沈宾白那些早年就已经进入天衡宗修行的几人,她的真实实力在所有人中恐怕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一路装疯卖傻地走过来,叫别人还以为她是那只“狐假虎威”的狡黠狐狸,实际她自己才是真正的老虎。
沉默之中,姜满蹲下身,拍拍那杀马特少年的脸,道:“喂,狗蛋兄,听见没有,交出你们的积分令牌,日后相见我们还能称姐道妹,否则的话,哼!”
“休、休想!”狗蛋同志被突如其来的剑气一个滑铲铲到天上又掉下来,摔得实在不轻,这时候睁眼看见姜满,下意识缩成球从面前的沙丘上滚下去。
滚到空地上站起来小心翼翼捂住身上的积分牌回头猛瞪姜满一眼,看见其他人也渐渐回过神从地上爬起啦,下令:“跑!”
接着一群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宝,蓝光一闪,十五个杀马特少年时瞬间从面前消失不见。
姜满:“……”
所以,他们费这么大周章只是为了让她打他们一顿?
很莫名其妙的遭遇。
她愣了又愣,想不通,去找宿灵誉:“大师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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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走吧。”
欸?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宿灵誉对着魔教弟子消失的地方深深看了一眼,道:“是位移法器,但不是天级法宝,位移距离有限,他们或许还在附近。”
沈宾白闻言劝道:“随他们去吧,我们还是别再耽误了,水镜阁的人应该已经出发去蓬莱岛了,我们现在追还来得及,再耽误,恐怕云光镜也要落入她们手中。”
“哦,好。”
姜满心说不把魔教的人解决掉总觉得有点不安心,但转头一想那群杀马特似乎也没多厉害,顿时安下心,如果有机会再见,那就再打一顿咯,下次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他们离开。
一群人这般按照繁星的指示顺利走出大漠,在必经的绿洲之中歇脚攒资源攒积分,走过跨界之门,连绵不绝的沙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海,一望无际的海,
“如何过去?”
队里有人问。
“我们的灵力恐怕难以支撑我们跨过这一片海。”更有人忧心忡忡,担心宿灵誉在此处下令把他们丢下。
姜满双手揣兜在周边转一圈,回来看见几人脸色犯难,问道:“欸?必须用灵力过去才行吗?不能造个船去吗?”
众人:“……”
对哦,忘了自己在身为一个修士之前还是一个人了!
普通人没有灵力怎么过河?
当然是搭桥或者是造个船。
搭桥显然不现实,旁边树木茂密,用木头建个船倒不是什么难事,更别说他们有灵力,都不比用蛮力砍伐削锉,只要施个法就成。
说做就做,一群人分工完毕,半个时辰便将要用到的材料全部准备齐全,另有人施法组建,很快,一艘结实坚硬的渡海小船顺利建造成功。
上船之后依旧分工施法催船行进,也幸亏他们人多,每个人只要当值一会儿就能歇息。
星辰之图指引大家往蓬莱岛的方向飘去,姜满靠着船舷吃她从树林里捡来的野果,同行的音修吹笛弹曲儿唱歌,微风吹拂,此情此景好不自在。
忽然,她余光瞥见海面有一个显眼的幽白光点,随着船只靠近,那光点越变越大,越变越亮,到眼前已然成了一个大型光球。
李奚然眼尖,指着光球说:“快看!那球里面好像有人。”
姜满立刻倾身看过去。
嗯,不止有人,还有十几个呢。
这是谁呀?怎么在海面上飘着?
“看她们的衣服好生眼熟。”李奚然沉思道,“是不是水镜阁的人?”
水镜阁?!
姜满登时来神,眯眼好一顿打量,最后确认道:“就是水镜阁的人。”
不仅如此,那发光的光球甚至是避水珠。
她们竟然把避水珠当船用!脑子有病吧!
此等法宝不应该用来克她这种水灵根的修士吗?为什么这群人会想着坐避水珠过海。
秘境里每层至宝虽然厉害但其法力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现在把避水珠里的法力用光了,待会儿拿什么对付她?
啧。
姜满原先还有些担心,现在看见她们对避水珠没有半点珍惜,一下子放下心来。
继续靠在船舷上吃果子听小曲儿,从避水珠旁路过时,不忘跟水镜阁的人打招呼:“各位水镜阁的道友,我们就先行一步了!待会儿蓬莱岛有机会再叙叙旧!”
水镜阁众人:“……”
天啊,走到一半要不是看见这艘船,她们都没想起来还能造船渡海。
都怪这个避水珠啊啊。
功能指向性太强,她们看见海的第一反应就是可以用避水珠去蓬莱,压根没想其他的法子。
一群人骤然陷入沉默,直到天衡宗的穿走远,才有人问:“我们,还能追得上他们吗?”
“…恐怕,追不上了。”
-
木船靠岸,姜满抻抻胳膊从船上跳下来,蓬莱岛奇景映入眼帘,她双手抱臂,问宿灵誉:“第三层的传送点就在蓬莱咯?”
“嗯。”
每一届青辰赛内容都有变化,但大致的传送点不会变。
只要积分足够,并且顺利到达传送点,刷令牌即可进入下一层。
在进入第三层之前要拿到云光镜。
越来越多的人提出散伙,宿灵誉点头答应,能捎的路只有这么远了,该付的报酬要付,暂时付不了的打好欠条事后再结账。
明心谷的人还没离开。
姜满问:“你们怎么不走?那些人都急着去抢云光镜了,你们现在去,没准能抢到呢。”
“抢不到。”
谈幼仪笑了笑,“要是那么简单就能拿到,你们不会现在还站在这里不动了。”
这话说的倒是直接。
姜满问:“所以你们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债还没还完,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打算继续跟着你们,等到第三层再分开吧。”
“可以。”
这次是沈宾白主动出声同意,同宿灵誉递了个眼神,他没说什么,声音顿时变得有底气,“云光镜遇强则强,想要拿到手必须要动脑子,有机会大家都可以试,并非只有实力高的人才配得。”
“那跟我比试的话它岂不是会变得很厉害?”姜满自恋地问。
“这个——”沈宾白一点面子都不给,“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看样子对她没有丝毫的信任。
姜满哼道:“试就试。”
当即带队去蓬莱岛的中心地段连月楼一探究竟。
已有人在楼前的阴阳台上摆开架势,云光镜高悬在眼前,每当有人上台,则有另一个与挑战者一模一样的人从镜中走出。
“原来是要与自己打。”
李奚然恍然大悟。
前面几人打不过镜子里的自己,轻者从台上摔落,断胳膊断腿一时没办法行动,重者直接被另一个自己杀死,从秘境里逐出,好不容易攒的积分也瞬间归零。
可惜可惜。
姜满同情心稍稍发作,但很快回神,飞身跃上阴阳台,喝道:“来吧,姜满!”
话落,镜子里走出另一个身影,身姿高挑,杏眼流光,一身劲装短打衬得人意气风发,与她一样丝毫不惧。
靴子落在地上,悠悠然走来,从容不迫地抬手亮出宝剑,盈盈笑道:“来吧,姜满。”
17. 第二层(二)
结界微光顺着高台边缘亮起,将二人圈在其中。
天上日头莫名其妙变得强烈起来。
炙烤着人脸,但没有影响姜满分毫。
沈宾白凝神看着她的动作,后知后觉道:“竟真叫她第一个上去,不应该你先去开路吗?”
宿灵誉斜他一眼。
谁叫他故意出言激她,这下倒是装起老好人来了,刚才说话怎么不客气点。
沈宾白吃了一道白眼,顿时起了反骨,心虚感消失的无影无踪,嘟囔道:“瞪我干什么?又不是我非要让她上去的,早上晚上不都得上,现在上去也好,万一她就是天命之子呢?若有本事先拿下云光镜,也省得别人再费力气去争。”
说这番话,也不知他是看得起姜满还是看不起姜满。
总之人已经上去,再想下来没那么容易,目光尽落在台上,姜满双指拂拭剑锋,泠然一笑,道:“你这只六耳猕猴,也敢跟真大圣叫板,今儿就叫你看看,大圣为何是大圣,而你,为何只是个赝品。”
宿灵誉闻言微微蹙眉,他知道小师妹行迹向来放荡不羁,实力亦非常人所见那般简单,虽然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却不输给往年精英。
但,他对姜满的理解也仅限如此。
直至今日,他不曾见识过小师妹的锋利。
先前面对魔教弟子不算,她那时候仍是玩笑的心思,单纯给对面些教训,也并没有出全力下死手,而如今,与平日所见全然不同。
她竟也会拿出这样的态度对人……
不知师妹从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似乎,这样的性格,她一定是家里人的掌上明珠。
所有傲气和底气与从前的经历密不可分,这样的人,像太阳一样灿烂,那些生她养的人,应该更加光辉明媚。
要说起来,宿灵誉所以为的“不曾见过”只是在现实中不曾见过,而在梦里,他却常见到这样的姜满。
那梦——
她是主导者,看似在眼前,实际,心却在他处。
她永远居高临下,永远触不可及。
她的心……
为何在他处?
就算在梦里,她也不是真心欢喜他。
怎么会这样。
宿灵誉眉头越拧越紧,直到沈宾白出声打断他的思绪:“喂喂你干什么?不会只因为这件事就对我生气了吧?人家还没说什么,你倒是摆出脸色来了,行吧行吧,以后我不敢了,早知道她是这么个性子,我一定顺着她的意思说话。”
不就是哄人么,他沈宾白又不是不会。小师妹是个驯良温和的性子也就罢了,偏偏她爱凑热闹,什么事都要插一腿,和云光镜的比试不算什么,对面要真是个难解决的家伙那才麻烦。
后知后觉认为自己该拦住姜满一点,沈宾白浅浅懊恼了一下,但听见台上刀光剑影的声音,又立刻收起心思,盯着台上观望,片刻,小声评价道:“其实小师妹挺厉害的。”
“你才看出来?”边上有人搭话,对此似乎早有所料。
“看这架势,说不定拿不到云光镜,也能把它打碎不让别人拿。”
“那也太绝情了点。”
“嗤,这算什么绝情。”
他觉得姜满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真打碎了就算了呗,免得后来的修士拿到手用这镜子对付他们。
姜满不负沈宾白的期望,刀光剑影瞬息之间,结界上已经出现几道裂痕。
台上两道身影的速度太快,旁观者很快就分不清谁是真姜满谁又是镜子里出来的复制品,宿灵誉视线却始终抓住一人。
“那个是师妹?”沈宾白问。
“嗯。”
“挺厉害呀,旁人都认不出,就你能认出。”
宿灵誉的心又跳了一下。
正是此时,悬云掠过假姜满的发丝,以不可阻挡之势,再一次在结界上砸出一道巨大的裂痕,剑锋卡在裂痕之中,眼看着那复制品举剑逼到姜满面前。
“哟。”
没有其他的反应,姜满玩味一笑,徒手挡住下一步的攻击。
手腕震痛,“铿”的一声,她竟似没有知觉,一个旋身将那复制品手里的武器踢开,而后肉身相攻,每一拳每一掌用足了力气,拳拳到肉,砸得那复制品一时没有还手之力。
大昭殿内,文时溯看见探虚镜里的画面一时没忍住站起来,直到形势变化,确定姜满没什么事,方才卸下力气,坐回原位。
翁冠玉问:“文宗主怎么了?”
“哈哈,可造之材!可造之材!”他猛地拍手,假装额上那一滴汗不存在,生硬地夸道,“这样的人才竟真被你们找到了,真叫我好生羡慕,唉,我们家那几个,要是有她一半好,便叫我省心了!”
说着,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翁冠玉:“……”
怎么感觉他不是这个意思呢。
可是细想起来,一个出身简单的小姑娘总不能和合欢宗宗主有关系,再看镜中画面,合欢宗那几个修士正是挑战云光镜不成,被好心人抬到安全的地方休息,确实也如文时溯所说,不成气候。
在一群人的注视之下,叶央半死不活地靠在一个好心女修身上,面色惨败,临昏死过去之前,忽然抓住那女修的手,深情询问:“姑娘好生美丽,气质真乃天地间独一份,我们合欢宗新到了一批上好修行秘法,不知小生可否有机会能与姑娘共同交流学习——”
“……”
那女修闻言愣怔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啪的一声给了叶央一巴掌,叫道,“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的事,登徒子!去死吧你!”
之后一把抢过他的积分牌捏爆。
就这样,让姜满闻风丧胆的合欢宗叶公子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修轻轻松松送出兰河秘境。
文时溯这下额上真是冷汗直流。
好丢脸的出局方式。
好丢脸好丢脸。
真的好丢脸!
“哈哈。”却依旧要强颜欢笑,冲翁冠玉耸耸肩,意思是:喏,我没说错吧,你家那几个弟子很不错,我家这个有点上不来台,不过没关系,到底是自己家的人,淘汰就淘汰了吧,回头去说说他,让他长点记性,下次再接再厉!
翁冠玉不说话,瞬间理解了文时溯的心情,对他充满同情。
另一边,姜满和复制品打了几十个来回,对方虽然没有能力赢她,却也始终没有要输的意思。
力量源源不断流入复制品体内,她不比姜满强,也不比姜满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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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呼吸声渐渐变得急促,灵力快要耗尽了。
姜满知道,再不把对方打趴下,那么趴下的就是她自己。
可恶,这东西怎么这么难缠。
果然光凭力气是没办法赢的,必须要懂点脑子,可是,上了台根本没有给她动脑的时间啊!
动作越来越踉跄,远没有刚上台时潇洒,李奚然见状,急道:“阿满是不是要坚持不住了?这怎么好?得让她小心点,千万别受伤啊!”
“别慌,还没到撑不住的地步,她在想法子。”沈宾白适时安慰。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对姜满的信任让他下意识开口,说完便后悔了,姜满打不过开始逃,也不嫌这样做没面子,总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绕着比试台兜圈子,一圈又一圈之后,她悟了。
最好的解法不是以不变应万变,而是以万变应不变,如果有人和她一样强攻为本,却比她多些本事,那么拿下云光镜就是件很简单的事。
绕场跑两圈,重新蓄好力,悬云受召回到姜满手中,她以劈山之力将那复制品甩飞在结界上,再来一招,就算拿不到云光镜,至少也能把镜子打碎,可她不能这么做。
见准时机又送上两剑,打得对方踉跄摔倒在地,这时候却没有乘胜追击,破开结界一跃而下,到李奚然身边快速推了她一把:“你去!别把机会让给别人。”
“啊?我?”
李奚然匆忙上台,复制品从姜满的模样立刻变成她的模样。
沈宾白问姜满:“你怎么不选我!或者选大师兄也行啊!”
姜满:“你谁?”
“你你!”
小师妹可真是调皮。
姜满呼一口气说:“我选的人专业对口,你不合适,至于大师兄么,也不合适,我觉得大师兄上台第一件事就是劈了对方,那不行,说好的要把这层法宝拿到手,不能白白毁了。”
虽然每层法宝只限在秘境之内使用,出去之后就没了,可到底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点用场,姜满心说你们不要我还想要呢,有便宜不占那是傻子。
而且,这个云光镜挺有意思的,感觉比避水珠有用。
避水珠专克水灵根,而云光镜平等地克所有人。
啧。
想通的那一刻姜满就已经选好云光镜的主人,李奚然最合适。
也不算替她铺路,只可惜自己在医术上没什么天赋,就跟上辈子喜欢数学却学不好物理化学一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需要给出什么理由。
李奚然懵懵懂懂,回头看姜满。
她笑笑,对她摆出口型:随你怎么做。
对面那个遍体鳞伤的李奚然摇摇晃晃走到跟前,冲她伸出手:“来吧。”仿佛刚才的对阵是假的,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对面的对手始终都是一个人。
这模样是李奚然心目中理想的自己,从容,风度翩翩,浑身是伤依旧笑语盈盈,她什么时候能成为这样的李奚然?
大概一辈子也不行。
可眼下,是最接近理想的时刻,李奚然没有心慌,很珍惜这一时刻,淡定伸手,与假的自己相握,风度翩翩地回应她:“来吧,李奚然,我来帮你。”
18. 第二层(三)
治愈之力从相合的两只手之间铺展开来,纯净的力量很快充斥着整个结界之内。
没有你死我活的打斗,也没有难舍难分的争执。
姜满说“随你怎么做”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会怎么做”。
李奚然没有犹豫,走上比试台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她熟悉她,明白她,对她的了解程度仅次于父母。
反过来也是。
前面过了那么多招,只差最后一步,怎会让她上台将镜子打破。
姜满弯下腰双手撑在膝上,大口喘气,沈宾白在一旁问:“你还好吧。”
姜满摇头:“没什么大事。”
不过是有点累。
另一边伸出一只手,是崔菱,她递过来一颗养元丹,姜满道声谢,将药吃下,之后忍不住去看其他人的神色。
各色服饰证明他们来自不同的宗门,有几个人默默朝着台边移动,看起来打算抢着下一个上台。
可惜,她才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奚然在台上动用疗愈之力为对方修复上一场姜满给她带来的伤口。
那复制品当即与她一样的反应。
双倍的力量像阳光一样在眼前炸开,几息过后,一切陷入平静。
姜满胸有成竹地跟边上人聊天:“听说以前每一层法宝和现在都不一样?”
“好像是,不过大体作用差不多。”
“师兄那一年应该将所有法宝都收入囊中了吧?”
“没有。”
宿灵誉听着,却是沈宾白开口替他说话,“一件都没有,他才不需要那些东西。”
姜满:“……”
“师妹你是从山里下来的野人吗?”
“什么意思?”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姜满:“……”
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好吧。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只是对细节不是很清楚而已。
姜满懒得为自己争辩,搓搓手从兜里掏出留影石打算做正事。
围着比试台转圈,几乎是全方面无死角记录李奚然和复制品对阵的场景。
边录边感慨:人生场面啊!幸好她带留影石了,不然错过岂不是很可惜!
十年百年之后,她还指望着用这些东西忽悠刚刚走入修仙之路的小辈。
那个时候她和李奚然应该已经是天衡宗乃至整个风平界赫赫有名的老前辈了。
平时打打坐念念经装模作样追求一下一辈子都达不到的人生目标,收几个徒子徒孙教授教授修仙经验,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拿出留影石向他们展示自己过去的峥嵘岁月,听他们倒嘶惊叹夸奖,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那日子想想就很痛快。
姜满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个虚荣的人,不仅虚荣,而且爱财,小气,斤斤计较。
这些对于别人来说贬低的词汇对她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夸赞。
做人就应该这样。
圣人被挂在墙上接受后人称赞,只有吝啬鬼才活在当下。
双倍治愈之力将结界撑大,仿佛下一刻就会爆开,挤在台边等着上台的人下意识后退躲避,兜兜转转又走回原位,甚至退得更远,姜满拿出战地记者的决心冲在第一线。
看着温和如玉光芒像波浪一样一遍遍起伏,最后全都冲进李奚然的身体里。
她神色变得痛苦,嘴角溢出鲜血仍咬牙坚持。
无声的斗争比有声的斗争更加残酷。
身体充满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四肢百骸奇痛无比,李奚然忽然想到一些很久之前的事。
她知道姜满学什么都很快,却始终对医术感到头疼,每次受伤她总是第一时间找自己,腆着脸笑,安然接受自己软绵绵的责骂。
聪明绝顶的笨蛋。
将伤口露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总会感慨:“身边有个大夫就是好啊!都不用去别的医馆看伤!”
更不用在其他大夫刨根问底的追问中交代自己被狗追进陷阱的糗事,因为换一个人,糗事就不是糗事,而是件有意思的事。
一边故作疼痛地大声嚎叫,一边演着掉下坑时候的模样,顺便痛骂那讨厌的狗,末了对医治她的大夫鞠躬感谢,每次都是:“奚然你最好了。”
她就是聪明绝顶的笨蛋。
其实姜满不是学不会医术,只是习惯有人帮她。
李奚然是她的依靠。
今日和以前是一样的,姜满在台上苦恼了一瞬,很快想明白,解决不了的事找奚然就好了,她们两个是一块石头碎开的两面,如果用自己的法子打不过对面,那么李奚然一定行。
事实也的确如此。
愚蠢至极的聪明人在这一刻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充斥在心中的不确定感瞬间化为乌有,更加澎湃的力量灌进身体,复制品不会感觉到疼痛,而她身体里的疼痛却是双倍的。
“撑住!”
姜满将脑门靠在结界上,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李奚然,看见她双唇轻启,说出那两个字似乎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量。
一侧腮帮子不自觉吸紧,笨拙无感的肉皮挤在两排牙之间,直到咬出血。
台上的李奚然忽然爆喝一声,双倍乃至三倍四倍的力量从她身上涌现,那复制品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即便此时,她也没有放开李奚然的手,还欲还击,但,李奚然没有给她机会,乘胜追击,暗斗到了最后一步,胜负就在眼前。
“奚然!”
台上忽然光芒大放,结界被冲天的力量震碎,狂风呼啸,周边人不约而同抬手挡住突如其来的冲击,姜满逆着风飞跃上台,在李奚然摔倒之前接住她。
还好,没什么事。
一面镜子塞在李奚然怀里,等她从冲击之中回过神,摸到胸口的东西,激动举起来,说:“镜子!是镜子!我拿到了!”
场上一众人陷入哗然。
怎么会。
这么个文弱的小丫头,一招都没有亮出来,轻轻松松就拿到云光镜了?那镜子的评判标准到底是什么?!
“喂!”
有人忍不住冲上前,却被沈宾白的剑拦住,抿唇严肃的模样吓人一跳,沈宾白道:“比试结果显而易见,怎么,你想当众抢劫?”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咳咳,我想看看那镜子。”
李奚然听见这边对话,宝贵地将镜子揽在怀里紧了紧,说:“不给!好不容易才拿到的,干嘛要给你看?”
还有力气跟别人拌嘴,看样子的确没什么事。
姜满放心了,回头招呼队里的人:“拿到了拿到了,走吧!去第三层,快点结束快点回家,我想膳堂的炒肉了!”
感觉成功近在咫尺,她得意洋洋地甩了沈宾白一眼,意思是说:看见了?我就说这事她来做最合适,比你们都合适,喏,好东西到手了,是不是要好好感谢我一下?
沈宾白假装没看见,另一只手捣捣宿灵誉,没反应,才说:“师妹表现这么好,宗主看见了一定满意,出去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眼下物资紧缺,我们还是莫计较眼前的得失,等比赛结束之后再说吧。”
哦对了,他们一举一动外边都有人盯着呢。
姜满忽然有点不自在,但转念一想,爹爹应该看见了,嗯,娘一定也是!现在爹娘一定为她聪明的大脑所折服,出去之后传音石上应该有几百条夸她的信息要看要回,唉,没办法,她就是这么有魅力。
遗传了亲爹亲娘的天赋和智慧,外带着风流不羁迷倒万千少女的外表,轻轻松松就吸引百来人加入他们的队伍,到第三层之后不出意外她会继续发散她的魅力。
唉,没办法,她就是太厉害了。
如果自恋是一种病,姜满大概已经病入膏肓。
面容红润,喜上眉梢,李奚然把镜子交给她,姜满拒绝:“是你拿下的,当然放在你身上。”
“可是——”
姜满拿出一副“谁敢质疑你我就打断谁的腿”的气势将所有想要说话的人都瞪了一遍。
那些“我觉得放在我身上也行”的话最终没说出口,宿灵誉力排众议,将云光镜交给李奚然,有他撑腰,自然没人敢再乱说话。
水镜阁的人姗姗来迟,没凑上热闹,只看见天衡宗一行人喜气洋洋地凑在一起欢呼。
显而易见,云光镜已落入他们手中。
“……”
“少主,这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然去下一层。”
乐从寒沉吟须臾,拿定主意带队绕过连月楼。
姜满眼睛尖,看见周围路过一群存在感极低的队伍,没忍住踮起脚尖打量一番,看清楚带队人的模样,脑中灵光一闪,冲水镜阁的队伍挥手:“乐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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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从寒顿住脚步,直觉告诉她应该快点离开,可礼节原则却让她定在原地。
空气在这一瞬间有隐约的静止,除了姜满,其他人大脑飞速转动,企图在对方给出反应之前想好合适的说辞。
“乐少主!我们又见面啦!”姜满自来熟地跟乐从寒打招呼,顺便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在下天衡宗姜满,那日乾坤城一见少主风采,心里钦佩得很,今日相见更是有缘,若不嫌弃,我们交个朋友日后路上好相互照应一下怎么样?”
“久闻大名。”乐从寒施个礼,之后问,“敢问阁下的‘姜’是哪个‘姜’,‘满’又是哪个‘满’?”
“这……”
都说了“久闻大名”,好歹演一下吧。
姜满清清嗓子,道:“姜水之姜,满月之满。”
“姜道友。”
乐从寒再一施礼,两方人看好形势,立刻过年似的各个抱拳行礼作揖,打起招呼来:
“哎呀呀阁下好久不见,今年又来参加青辰赛呀?”
“是呀是呀,跟着我们家少主出来长见识,听闻此次天衡宗派出宿灵誉宿仙长带队,真不错啊,我们也是有幸能看见宿仙长的风采。”
“乐少主一样风华万千,让我们好生钦佩。”
“……”
一个回合结束,场上诡异地安静下来。
暂时熄火。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开始第二回合的恭维:
“此层法宝云光镜想必已是天衡宗的囊中之物了吧,真是厉害,不愧是天下第一宗!”
“你们也不错呀,第一个拿到避水珠,一定花了不少力气吧?”
“哈哈,那倒也没那么难,路上捡到的而已。”
乐从寒:“……”
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姜满:“……”
什么?避水珠是她们在路上捡到的?这一定是危言耸听!
看乐从寒那遮遮掩掩的样子,手里的云光镜顿时没那么香了。
“乐少主。”姜满一作揖,道,“刚才我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交个朋友同行,日后路上相互照应,等到最后分出胜负,依旧化敌为友,一起离开兰河秘境如何?”
“这不方便吧。”
乐从寒犹豫着说。
他们是对手,怎么能结伴而行呢?
而且前两日同行还能说得过去,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到了第三层随时随地可能爆发争端,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要时时刻刻防备着别人,两队同行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姜满见她犹疑不决,故作自信地抬头挺胸,道:“看你们的情况,我觉得你们需要一个智囊。”
“……”
这是说她们笨的意思吗?
刚才那件事是个意外!
“姜道友。”乐从寒忍不住为自己解释,“其实我们也没那么笨,我们只是,呃,比较单纯,对,就这样,是单纯!以后看见河一定先造船,不会使用避水珠强行渡河的!”
“啧。”
姜满拍拍她的肩,语气暧昧地说道,“乐姐姐,我相信你的话,你也应该相信我,我们都是单纯的人,有句古话你有没有听说过?‘姐妹同心,其利断金’,有我们天衡宗在,以后这点小事交给我们处理就行,相信天衡宗和水镜阁双剑合璧,一定能够横扫整个兰河秘境,乐姐姐,你真的要拒绝我吗?”
乐从寒:“……”
她真的觉得这有点不太对劲。
可是,姜满叫她姐姐哎。
要不,还是答应吧。
本来此次参加青辰赛就是为了和宿灵誉一较高下。
只要有机会能和宿灵誉打一架,拿不到魁首也没关系。
既然迟早是要和他们天衡宗的人对上,那么,同行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想着,乐从寒点头:“那好吧,一起走,只是你们不许偷袭我们,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自然自然。”
姜满两手一合,向她保证,“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向你们出手,我们天衡宗的声誉你们还不清楚么?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我们大师兄吧!”
宿灵誉站在一旁,轻飘飘地看着姜满的动作,对此不置可否。
在姜满看来,只有大师兄没有出言阻止,那就是同意她的做法。
既然大师兄都同意了,那还等什么,上路,去第三层咯!
19. 五蕴石(一)
大昭殿里几人对姜满随地交友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
翁冠玉沉默不语,乐霄唉声叹气。
只有文时溯哈哈笑道:“好一个聪明伶俐的姑娘,你们两边这下是联手共进了?不错!我们风平界缺的就是这种同心协济的精神!先贤们留下兰河秘境供后辈修士们修行历练是为了让大家明白团结的重要,结果你们背道而驰,每次进秘境都又争又抢,闹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诸位飞升先贤若是知道了,恐怕要被你们气得修为大损,堕回风平界。”
他义正言辞,反客为主,一一指责各位掌门的自私自利,把人气得头昏脑涨,刚想要和他好好争辩之时,他却飘然坐下,翘着二郎腿得意道:“也就我们合欢宗最体贴前辈们的心意,参加青辰赛不是为了拿第一,而是为了交友,哎,你们还是要多学学我们合欢宗的精神,和平为重,莫要落俗争功啊。”
各宗掌门:“……”
好不要脸的人。
他们合欢宗的那些行为叫“交友”吗?那明明叫寻找搭讪对象!
他是不是忘了刚才谁家弟子搭讪不成反被捏爆积分牌赶出兰河秘境,这么丢脸的事风平界一百年出不了一个,偏偏落在他们合欢宗身上,明摆着是他们门风不正,教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这种事要是发生在自己家,身为掌门他们都没脸再见天下人,恨不得立刻捏碎内丹,离开宗门,再也不入修仙一行。
也就姓文的脸皮子最厚,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
文时溯看着一堆臭脸心里颇为自得。
他才不管那些在心里怎么骂他,只要门下弟子安然无恙,女儿玩得开心,他就高兴!
嘻嘻,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是她女儿哟。
龙生龙,凤生凤。
他文时溯的女儿岂是一般凡夫俗子能比得上的。
而且,谁说小孩长大了就不好玩了,他家乖女儿长大了照样很有意思好吧。
小时候机灵可爱,长大聪慧过人,那些蠢货能生出这样的娃娃来吗?
文时溯很卑鄙地把姜满和其他参加历练的修士悄悄对比一遍,不是嫌这个孩子木讷,就是嫌那个孩子无趣,好不容易遇到个性格和姜满一样的孩子,却觉得天资不如姜满,又忍不住摇头叹息。
他的女儿就是独一无二的!
秘境之中姜满不客气地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自恋地说:“谁在想我?”
引得边上人侧目。
“姜道友,你可知接下来的规则?”
“知道一点点。”
乐从寒望向宿灵誉,一时有些语塞。
她像是被人临时拉来凑数的,什么都不知道,闭着眼睛就是一个字:干。
狠狠干!
不管三七二十一,闯就对了。
往前冲的路上顺便拉点队友,走走停停,队伍里人来人往,聚聚散散,她始终在其中,说交朋友,实际只是做做面子功夫,真正交心的只有那么一两个。
乐从寒冷静思考,在步入第三层之前,又一队人马姗姗来迟。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天衡宗宿灵誉么,你怎么还在这一层,莫不是被云光镜绊住腿脚,走不了了?”
熟悉的杀马特造型烟熏妆,姜满凝睛一看,嚯的一声后退:“又见面了狗蛋兄!你们找到路出来啦?”
“呸,什么‘狗蛋兄’,本公子有名有姓,付修云,魔教第一号高手是也,你竟然敢用这等不入流的名字来侮辱我,等比赛结束,我一定好好教训你!”
还挺有原则的,现在不教训,偏偏要等到比赛结束,是怕关键是时候她捏爆积分牌跑路?
嗯,这想法的确很符合她的行事风格,能拿第一固然是好,但是如果遇到危及生命的事,她会立刻放弃眼前的机会。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为了蝇头小利牺牲自己,不是她姜满的作风。
“行啊,狗蛋兄,造型很喜庆,名字倒是挺正经嘛!”
姜满几乎对他另眼相看,又很嘚瑟地冲李奚然使眼色,等她心领神会将云光镜拿出来,骄傲地说,“劳狗蛋兄操心,云光镜我们拿到手了,嘬嘬嘬,你是不是想看呀?可惜不能给你看哦,等要出去之前如果你还想看的话,可以来找我们,到时候一定让你好好观赏这面镜子。”
“你!”
她这是把他当狗吗?
还嘬嘬嘬,他没见过这么蛮横无理的女子!
“哼!”
付修云也就是过来放个狠话而已。
先前趁着跟姜满过招的间隙偷偷放了默默虫在她的衣服上,这才顺着默默虫传来的消息从沙漠里找到出来的路。
他们队里没有观星师,秘境地势年年都不一样,现在还没到关键时候,不能跟她闹得太狠,否则失去默默虫的指引,将来再迷失方向就没人带他们离开秘境了。
还是等出去之后再找她算账吧。
付修云狠狠白了姜满一眼,懒得多说,像只公鸡一样抬起他骄傲的头颅大步离去,身后的魔教修士也学他一一冲姜满冷哼。
得到十五声愤愤不平的冷哼以及不屑的白眼之后,姜满摊手:“我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就惹到他们了?”
乐从寒:“……”
“你为什么叫他狗蛋呀?”李奚然没忍住问,其他人都好奇地凑过来。
“顺口咯。”
姜满想不到更好的理由,其实是因为对方造型太杀马特,让她想起一首上辈子听过的歌。
李狗蛋是里面提到的名字,她觉得这名字很符合这位魔修的气质,所以大方赐名。
说了别人也听不懂,她还是故作玄虚一点比较好。
刚进秘境之时队伍里百余人,后来走走停停,不断有人退出队伍,又有明心谷和水镜阁的人加入,直至现在少了大约二三十人。
人多人少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唯一叫姜满可惜的是队伍里那个做饭最好吃的厨子退出了,现在顶上来的厨子手艺没那么好,路上摘几根草叶,猎点妖兽当下饭菜,味道平平无奇,勉强充饥而已。
“走这一趟,出去定要瘦好些。”
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日三餐不能少,话落在宿灵誉耳中,他默不作声看姜满一眼,忆起梦中身形,与现在作比较。
“……”
“师兄你怎么了?”
走得好好的,怎么停下了?
宿灵誉回神,道:“没事。”说着离姜满远一些。
“莫名其妙。”姜满见他有意疏远,也不客气,小声埋怨一句,转而跟谈幼仪乐从寒走一块儿。
“五蕴石考验,需心静心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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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无惧。”
谈幼仪开始给姜满补课,“五蕴石精乃上古神物,可压制一切邪物,通过五蕴石考验,第一个摘取天元飞星铃者即为魁首。”
“贪嗔痴妄,早有准备,这考验很难通过吗?”
“若有记忆,自然是简单的,可惜一入五蕴石的领域记忆会被清空,再面对凭空出现的欲念之物,就很难抵挡了。”
“原来如此。”
姜满已经能想到她会看到些什么东西了。
钱,花不完的钱。
上辈子是穷死的,那叫一个死不甘心。
这辈子倒是有钱了,但是通货大膨胀,银子之上有金子,金子之上有灵石,灵石分上中下三品,以上还有无数妖丹灵核天材地宝,见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连着她的欲望跟着一起膨胀。
姜满了解自己的内心与欲望,在某一方面挺自视清高,身边之人各有心事,她问沈宾白:“这一关应该算好过吧?”
“对于某些人来说,睁眼只看见一片虚无,朝着某个方向一直走,很快就能走出幻境,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每一步都有能绊住自己的人或物,要是一天之内走不出去,就会被淘汰出局。”沈宾白抱臂长叹一声,“从第一层到第二层,一半修士淘汰出局,从第二层到第三层亦是如此,现在只剩下四分之一的修士还在秘境之中,之后的名次就依靠五蕴石和天元飞星铃定夺了,说起来也不算激烈,对于外边那些人来说,只有抢夺飞星铃的时候有点看头。”
跨界而行,转眼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走过这一段就结束了。”
沈宾白与宿灵誉忽然互换身份,由他带队继续往里深入。
山洞阴风阵阵,寒气入骨,这种阴凉之感饶是元婴期的修士也难以抵挡,一个个打着颤往里走。
姜满一边打哆嗦一边说:“见鬼,这也太冷了。”
眼睛眉毛都要结冰了。
宿灵誉抬手,天生灵火燃起,才勉强让大家好受一些。
姜满还在抖,她过于敏感,实在架不住寒风侵袭,只能跑到宿灵誉身边取暖。
“还是火灵根比较实用。”
关键时候还能生火做饭。
后一句姜满没说出口,紧贴着宿灵誉的胳膊向前走。
约一炷香的工夫,狭窄通道开始变得宽敞,寒风消退,宿灵誉也将灵火撤去。
“师妹。”
“嗯?”
“注意分寸。”
宿灵誉冷冰冰地提醒,姜满忙撒开他的胳膊后退,尴尬道:“抱歉,刚才实在太冷了,多谢师兄燃火取暖,我……”
宿灵誉轻咳一声,装作不计前嫌的模样,刚想再提醒大家几句,谁料一抬头,周遭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大雾,他愣了愣,往前走去,不知过了多久,一片熟悉的湖出现在眼前,湖边两簇含苞待放的花朵依偎在一起,随风晃动。
玉床上一个人影欠起身子,轻声换道:“师兄——”
宿灵誉瞳孔震颤,然而不待他细想,双腿就像着了魔似的,不受控制带着他朝玉床的方向迈去。
床上人影此时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面容姣好的脸,冲他嫣然一笑。
他见过,他知道。
这是姜满,是他师妹。
20. 五蕴石(二)
姜满转眼走进一团烟雾之中。
四处闲逛,找不着路,也摸不清方向。
绕来绕去似乎还在原地,想起沈宾白的话,要一直向前走……
终于,不知哪里刮来一阵风,吹散眼前的迷障,露出一个别致的山间小院。
古风古色的布置,篱笆绿墙,秋千轻晃,推门走进,出来的却是一个衣着现代的女人,怀中抱着一只白猫念叨:“又偷偷跑到柜子里睡觉,小心关在里面出不来。还有,今天又从沙发下面掏出四个毛线团,都是你弄进去的吧?再这样下次不给你买玩具咯。”
自言自语间瞟到院门口的身影,抬头一看,面露喜色:“小满,你回来了?今天放学怎么这么早?你爸非要亲自下厨,在厨房忙了半天,排骨刚刚下锅,你先把书包放下歇一歇,过一会儿我们再吃饭。”
白猫嘴里叼着一团小毛球,见到她呆了一瞬,毛球从嘴里滑落,它也跟着蹦到地上,高扬着尾巴亲热地跑过来。
姜满低头,看见自己穿着熟悉的校服,运动鞋上沾着一层厚厚的泥土,白猫蹭在鞋边打滚,雪白的毛上顿时粘上泥污。
脏极了。
记忆里一些画面变得朦胧。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从未出现过的人和事。
“毛球,你怎么这样?一点也不嫌脏?别的小猫怎么都那么爱干净,就你喜欢脏兮兮的呢?”
姜满伸手,将猫抱起来,揉揉脑袋瓜,女人这时候走近,帮她把背上的书包拿下来,笑着说道:“它啊,还不是跟你最像,每次出门玩,回来都弄得脏兮兮的,喏,新洗的鞋又脏了,放学路上又跑到哪里去撒欢了?”
“我和奚然——”
“奚然?我想起来了,你前两天说今天学校有个比赛,要和奚然一起参加,怎么样?比赛还顺利吗?”
“顺利,不是很难……”
姜满心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难住她?区区一个小比赛,第一名肯定是她!
嘴上这么说,却压根记不起是什么比赛。
抱着猫进屋,屋里是半现代半古风的装修,桌上摆着新鲜洗过的桃子,女人递一个给她,笑着道:“你每次都这么说。”
“本来就不难。”
姜满啃一口桃子,坐在沙发上潇洒地翘起二郎腿,不过很快,责备的声音传来,“把腿放下,从哪里学的姿势?这样坐对身体不好,时间长了会腰酸背痛,你还年轻,这些方面要注意些。”
“哦。”
虽说被责备,心里却很高兴,姜满拉她坐下,捏肩捶背,亲热地问:“这样力度是不是正好?”
“嗯——”
女人轻哼一声,闭着眼睛感受姜满给她按摩的力道,忽然想到什么,睁眼说,“明天我和你爸要去医院一趟,中午不一定能赶回来,明天中午你去奚然家吃饭哦,我已经提前和奚然爸爸妈妈打过招呼了。”
“怎么突然要去医院?”
“没什么大事,例行体检,来回总要点时间,怕赶不及让你吃不上热饭,你和奚然关系最好,去她家我们心里也放心。”
“真的没事?”姜满半信半疑。
她记得母亲的身子不是很好,常年在家休养,具体的伤病却从来不跟她讲。
不说不代表没有,不问也不代表不担心,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问出口,现在突然要去医院,她当然要仔细问问。
“没事没事!你放心!”
厨房门打开,一个男人端着盘子从里面走出,“能有什么事啊?一些老毛病,多调理调理就行,有你爸我在,还能叫妈妈受累?”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有什么事会跟你说的,你要不信,回头检查报告出来给你看。”
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姜满暂时放下一点心,红烧排骨冒着热气,她丢下吃了一半的桃子扑到桌上。
好香!
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光吃桃子一点不管饱,还是红烧排骨最好吃!
大排小排葱香有味,除了排骨还有鸡汤鱼香肉丝炸虾仁可乐鸡翅。
“谢谢爹娘!你们辛苦了呜呜,我最喜欢吃红烧排骨了,家里做的可比膳堂那些要好吃!”姜满迷失在香气之中。
“……”
面前二人闻言却露出狐疑神色。
“爹娘?你怎么这么叫我们?电视剧看多啦?还有什么膳堂……你们学校不是不给学生供饭么?”
姜满也僵在原地。
“……”
不好。
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怎么了?”
“……”
姜满放下筷子,又拿起来,几番犹豫,抬头看见面前两个人的样貌忽而清晰忽而模糊,最终变成文时溯和姜宁的模样。
“爹娘?”
心脏一瞬间停止跳动,恢复的时刻,一些清晰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想起了。
这里不是她家,是兰河秘境。
眼下应该正在经历五蕴石的幻境考验,执念化生,若不是她叫人的习惯没有改,恐怕真的要把正事抛到脑后去。
“……”
嘴里排骨的味道不像是假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姜满理清思绪边嚼边冷静思考,她上辈子根本没见过亲生父母,这辈子虽然父母双全,但到底还有上辈子的记忆,对此生出执念也正常。
又挟一筷子虾仁猛刨几口饭。
姜满想,假的到底是假的,想见爹娘,早点离开秘境就能见到他们,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稍有犹豫,回过神她扔下筷子朝屋外跑去,喊道:“爹娘!我有急事!先出去一趟,你们先吃吧,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好就回来见你们!”
还有毛球,它竟也出现在幻境之中。
这是她上辈子救助过的一只流浪猫,那年好不容易把它救活,养了两年,却还是因为心脏问题骤然离世。
离开秘境还能看见爹娘,可是毛球它——
姜满跑了几步又返回,抱着毛球使劲蹭,心里有许多话想说,但知道它听不懂,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很想你”。
再次掉头离去。
走的时候还顺走了被自己啃了一半的桃子,保证:“爹娘我保证我是去干正事的!等我从秘境出去就去找你们!”
说完没有回头看院子里的情形,一路狂奔,故作坚强地擦擦眼泪,一边跑一边感慨自己原来这么有人性,还以为进来只会看见成堆的金子银子大钞,没想到会是爹娘和毛球。
呜呜,她果然是个有孝心的小女孩,回去一定要把这事讲给爹娘听,说不定他们一高兴,又能赏点零花钱。
雾气从远处山峦灌下,很快,那院落彻底消失不见,姜满朝着一个方向走,以为一切要结束时,面前闪现两座大山——一座金山,一座银山。
“嚯!”
还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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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考验到此就结束了,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可惜,经刚才的意外,她已经清醒,才不会被这虚假的财富诱惑!
“太小瞧我了。”
姜满自言自语道,“没听过一句话么?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你这两座山不够值钱,不如我们天衡宗仙山遍布,那可是比你这个要值钱多了。”
话落雾气顿散,姜满信步向前,好不容易望见天光,却还是不敢放松警惕,直到走到尽头,看见熟悉的洞口才松一口气。
千万别被别人抢先。
她觉得她已经够快了,但想到沈宾白说有的人心无杂念,面对五蕴石的幻境考验一路顺畅过关,若队伍里真有这样的人,她显然已经落后一步。
冲出洞口,视线豁然开朗,与她同行的那些人三三两两分开,或站立或打坐或仰躺,还现在幻境之中没有醒过来。
“太好了!”
观察所在之处情况,似乎是在一个通天石塔内部。
飞星铃高悬在塔顶,姜满凝神放出灵力试探,清脆的撞击声回荡在塔内,给予她回应,姜满不敢犹豫,立刻拔剑,踩着石壁灯笼飞身而去。
拿下飞星铃一切就结束了,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顺利到简直不像样。
悬云剑气横扫而去,在接触到飞星铃之前,突然被另一道剑气阻挡。
“姜道友!”
乐从寒的声音紧接着追来,姜满没有回头,足尖轻点,欲抢夺飞星铃。
已经慢了一步,乐从寒再快也快不过姜满,胜负似乎已经没有悬念,姜满身至塔顶,伸手刚要抓住飞星铃,面前金光一闪,那铃铛却像活了一样,瞬间从眼前消失,位移到另一个角落。
“……”
这铃铛,怎么还会跑!
姜满愣怔的刹那,乐从寒抢占先机靠近飞星铃,但不出意外,铃铛依旧瞬间消失闪现到他处。
乐从寒:“……”
她明明记得上一届不是这样的。
寂静之中两人对视一眼,只是一息的工夫,视线翩然划过,姜满继续飞身去追。
什么破铃铛,她就不信今天抓不到它!
两个人在塔里飞来飞去,地面其他人渐渐苏醒,沈宾白睁眼瞧见头顶角逐已经开始,仔细看两个人身形,惊道:“哎?怎么是她?”
站起身环顾一圈,发现宿灵誉还未清醒,在角落闭目打坐,面色通红,呼吸急促,额上细汗密密,似乎深陷在幻境之中难以抽身。
怎么会这样,他上一次不是根本没遇到幻境吗?难道十年间心性变化,有了欲望执念?
“师兄!”
沈宾白难得正经,唤他一声,被姜满听见,来不及多想,她低头吼道:“沈师兄,快来助我!这玩意儿太难拿了,我抓不到!”
抓狂的声音回荡在塔内,沈宾白这才回神,提剑去帮忙。
然,飞到一半,他停下脚步,深深望着地面中间立着的五蕴石,此次前来是为取五蕴石精,得赶在她们抓到飞星铃之前取到石精才行,不然到时候拿到飞星铃胜负一定,秘境即刻关闭,所有人被踢出去,再要取石精就只能五年后了。
后山封印破损,急需石精修补,实在是没办法再等五年。
该死,宿灵誉怎么还没醒,这石精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拿不到!
沈宾白一番纠结,最后还是选择放弃帮姜满,掉头回到地面,举剑向五蕴石劈去。
21. 五蕴石(三)
“师兄!”
姜满在天上嚎。
“师妹!”
沈宾白在地上嚎。
手里的剑双双抡出火星,姜满又急又怒,现在有什么事是比拿飞星铃更重要的?
就算是真有,不早点跟她说,这个时候突然叫她放弃拿飞星铃转去帮他砍一块破石头,她有病才会这么做。
沈宾白对着五蕴石发力,砍不动了回头盯着宿灵誉破口大骂。
“混蛋啊!关键时候掉链子,宿灵誉!等你醒了看我不抽你几个大嘴巴子出出气!”毫无剑客风度,咒骂声与姜满急促的喘气声在石塔中回荡。
眼看着能帮上忙的没几个人,李奚然和卫凡心此刻从幻境中转醒,他看见,立刻求救:“师妹,来帮我!宗主有令,此番要将五蕴石精带回去,不能耽误!”
“可那飞星铃——”卫凡心欲言又止。
“那不重要!”沈宾白斩钉截铁道。
取石精只是他和宿灵誉的任务,其余人确实是来参加青辰赛的。
按照原本的计划,有宿灵誉在,拿到五蕴石精不是什么麻烦事,其余人依旧按照比赛规则竞逐,这点事不用提前跟他们说,谁料到临时出岔子,现在只能让其他人放弃飞星铃来助他。
李奚然抬头看看姜满又看看沈宾白,毅然决然选择帮姜满:“什么五蕴石精,不早跟我们说,我看还是飞星铃更重要些!”
沈宾白:“……”
这小丫头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文文弱弱,现在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都说了是宗主的命令,谁敢不听!
“师姐你去帮师兄吧,我要帮阿满呢。”李奚然打完招呼就召出炼丹炉去帮姜满捉飞星铃,沈宾白从震惊中回过神,可怜兮兮地看着卫凡心。
卫凡心:“可是……”
“不许可是。”沈宾白崩溃道。
卫凡心:“哦。”
其实她也挺想去凑飞星铃的热闹,可是沈师兄都这么说了,宗主也在外边看着,总不能违背他们的意思做事。
星之力将整个五蕴石笼罩,几息过后,情况并没有好转,沈宾白仍是一副吃力的模样。
大昭殿内见此情形几人瞬间陷入沉默。
“石精不是还有备用的吗?怎么,用完了?”厉鸿发问。
翁冠玉沉默不答,文时溯呦呵一声,道:“莫不是跟二十年前一样,封印松动,你们天衡宗没本事修补,只能靠石精短暂维持稳固?”
“你闭嘴!”
翁冠玉终于难忍他的聒噪,大声呵斥,“我们天衡宗的事与你何干?”
“翁宗主。”
文时溯眯了眯眼,“你就是不喜欢我,也要看在阿宁的面子上对我客气一点吧,好歹,我也算你妹夫是不是?”
翁冠玉真想冲他脸上狠狠啐一口痰。
“我翁冠玉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姊妹,师妹早逝,并未成婚,何来的妹夫,我看你还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又来,陈年旧事一旦翻出来就避免不了一顿争吵,其他几位掌事对此见怪不怪,摇头叹息,劝道:“二位莫要再吵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眼下还是把封印的事说清楚更重要!翁宗主,你那边真没什么问题?若有变故一定要跟我们说啊!事关天下安危,不能随便应付!”
“自然没什么大事,这些年五蕴石精耗损多了点,但还没到像二十年前那样封印打破的地步,多取些石精回来就能填补好,旧封印至少还能再撑百年,诸位不必担心,只是,百年之后封印更迭之时,还望各位能出力相助。”
“那是自然。”
厉鸿道,“百年后的事不必急于现在做打算,谁又知道中间会不会出现惊世之才,将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替下去呢?到时候天下大势有新人把控,我们就算想管,到那时候说不定也没法子管了。”
说罢捋着胡子大笑。
殿内气氛这才好些。
只有文时溯,看了眼秘境内的情况,悠悠开口:“翁宗主的爱徒不就是所谓的惊世之才么?十年前一剑惊天下,十年后——在秘境里睡得好香啊!”
“你!”
翁冠玉被他这冷嘲热讽的态度气得不轻,再看宿灵誉一眼,仍未清醒。
他无话可说,气愤至极,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为何宿灵誉陷在幻境之中迟迟走不出来。
修仙之道,明心明性,他可是他的得意爱徒!
自小以无情之道斩断世间尘丝,修得无上心法,如今才二十六岁,实力超常,不输宗内几位大长老。小小青辰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即便是五蕴石的幻境考验,十年前他可是半柱香都不到就走出来了,今日怎么会迟迟陷在其中。
一定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心生杂念,无法控制。
“……”
一时竟顾不上飞星铃和五蕴石的事。
等比赛结束,宿灵誉回来,定要就此事好好问问他,进入天衡宗近二十年,他不能让他的努力在此刻化为乌有,一定,一定不能让没意义的事情阻止他修行!
姜满与乐从寒争了几个来回,飞星铃还是没抢到手。
恰好那难缠的魔教弟子再一次出现,现场乱成一团,很快,姜满自动退到石塔第五层的一处凹壁之中。
靠在石灯上休息的间隙,终于发现他们队伍的领头人,核心力量,最有话语权的大师兄还陷在幻境里没有醒过来。
比她稍慢些不足为奇,可是这么长时间还没出来,那一定是有大问题了!
姜满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把他拦住,金银珠宝他不在意,吃喝玩乐他不肯浪费力气,神兵利器比不上他手中的落英,那还能有什么能困住他?
难不成是——
姜满动了动自己聪明的大脑,知道大师兄向来是不近女色的,但是梦里除外。
不好,他不会在幻境里看见自己了吧?!
怀疑一旦出现,就再难从脑海里驱赶出去,渐渐的,她对自己的想法异常确信。
付修云与乐从寒打在一起,姜满使了个眼色给李奚然,二人趁机靠近,姜满问:“有没有什么东西能人瞬间从梦里清醒过来的?”
“你想做什么?把大师兄弄醒?寻常的药对五蕴石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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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没用。”李奚然说。
在场发现宿灵誉异样的人显然不止她们,除了那些着急抢飞星铃没空管其他事的修士,地面上还有一些已经醒了的人,知道自己没那个能力抢飞星铃,干脆蹲在角落看热闹。
摸清楚飞星铃的情况,姜满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就是不抢,那飞星铃一时半会也不会落到被人手里,于是足尖轻点,径直向宿灵誉的方向掠去。
沈宾白看见,喜道:“师妹,你终于来助我了!”
搞了半天五蕴石上才有一条裂缝,真想要取到石精,靠他们几个人估计砍到刀锋卷刃估计都没用。
姜满闻言不客气地说:“我弄不了,你们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让大师兄来处理这件事吗?与其自己在这里白费功夫,还不如把他叫醒。”
“可是五蕴石考验只能靠自己走出,别人没办法影响到他。”
“可有明确规定?没有规定那就是可以,哼,我偏要试试,这世上还没有我姜满做不出的事。”
姜满一句话让沈宾白住嘴。
她蹲在宿灵誉面前,催动灵力试图将他唤醒,奈何实力修为悬殊,渡进去的灵力像石子落进大海,只掀起一小圈涟漪,很快渐渐消退,风平浪静。
幻境之中。
一阵风吹过,宿灵誉猛然睁眼,看着眼前之人,低语呢喃:“阿满……”
“嗯,师兄?”
幻境中的姜满很快给予他回应,含羞带笑,眼藏轻雾,右手轻抬他的下巴,倾身缓缓靠近,询问,“师兄可喜欢我?”
“…喜欢。”
“喜欢的话,和我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日日夜夜,岁岁年年,一生一世不分开。”
“阿满。”
宿灵誉握住她的手,眸中万千情绪流转,他有很多话想说,可说不出来。
那些奇怪的想法,那些经常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情感,无法说出口,让他一度对自己产生怀疑。
“这到底是什么?”宿灵誉问。
“嗯?”
姜满没听懂,笑了笑,“师兄想问什么?”
“我想问,这就是喜欢?”
“你刚才自己不都已经说了。”姜满道,“是喜欢,你喜欢我,你想永远和我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
她主动靠在宿灵誉的怀里,听他心脏快速跳动,忍不住笑出声:“师兄,你真傻,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难道之前你没有喜欢过别人,没有喜欢过一些对你来说求之不得的东西?”
“不曾。”
宿灵誉说,“无欲无求,又何来求之不得。”
“无欲无求?那你对我现在也是无欲无求?”
宿灵誉不言,唯一可见喉结轻轻滑动,迅速避开姜满的视线,道:“师妹莫要开玩笑。”
“那就是有欲有求了。”
她一句话戳破宿灵誉的心思,之后顺势将他推倒在玉床之上,轻唤道,“师兄既有欲,为何要逼自己苦忍,阿满不愿你这般被清规律例折磨一生,师兄,同我一起吧,春宵苦短,莫要再耽误下去了,放心,阿满会让你满意的。”
22. 荒芜之地(一)
手指顺着下颌向下探去,轻轻解开衣衫,宿灵誉骤然握住她的手腕。
青丝铺满玉床,他稍稍侧目,余光看见广阔湖面上涟漪圈圈,遥远的对岸似乎站着另一个身影。
“师兄。”
朱红唇珠凑到眼前,温热的呼吸拂面而过,宿灵誉下意识制止住她的动作。
双眸对视,心绪错乱,他不着痕迹地轻轻掰开那只按在胸口的手,指尖从掌心摩挲而过,一寸一寸,越握越紧,眉头也愈蹙愈深。
师妹的手不是这样的。
师妹的手是练剑的手,不比她的白嫩,掌心附着一层茧。
师妹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她永远噙着笑,对人总是一副超然之色,却并非每时每刻都那样让人难以琢磨。没有外人打扰的时候,她会将自己所有的运筹帷幄都收敛起来,尤其是与他亲近之时,伏在自己身上,她向来是不爱说话的,只会静静看着自己。
“师兄,好痛!”
面前的姜满嗔怪着试图将手从他手掌中抽离,宿灵誉警惕问道:“你是何人?竟敢扮作师妹的模样迷惑我!”
“迷惑?”
姜满好不容易挣脱他的钳制,坐起身揉揉手腕,笑道,“我是姜满,是你喜欢之人,你心悦于我,自愿与我欢好,这怎么能叫迷惑?”
“胡说!”
几乎一瞬间,宿灵誉推开面前之人站起来,面红耳赤不知如何狡辩,恼羞成怒地背过身对她说,“你不是师妹,你绝不是师妹!快走,离开这里,此乃我灵境,外人不得入内!”
“呵。”
姜满站起身,理理斜挂的衣裳,走到宿灵誉身边圈住他的腰,故意贴近道,“外人不得入内?可我不还是来了?你只否认我不是你师妹,却不否认你心悦于我,师兄,你怎的一点好脸色都不肯给我?从前多少个晚上,多少次翻云覆雨,你那时候不是这样的。”
“你!”
谈到从前的事,宿灵誉稍微有了点要清醒的痕迹。
他和姜满的一切都深深印在脑海,从回忆起她双手的茧痕开始,一颗种子在心底偷偷发芽。
越是努力回想,越是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宿灵誉轻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奈何,身后之人像一条蛇将他紧紧缠住不肯放手,让他心绪更加混乱。
他道:“我所念之人不是你,是——”
“师兄!”
话未说完,前方一道剑气扫来,熟悉的灵力,瞬间破开一切虚幻。
心湖碧波,并蒂双花,被这剑气无情摧毁,姜满掠地而来,冲到宿灵誉身边,一挥袖灵气如罡风席卷,幻境中那假姜满瞬间化作云烟飞散。
“区区幻术,也敢拦我师兄的路!”
她好似没看见宿灵誉那难以置信窘迫至极的模样,冷喝一声,抬手挥剑,毫不留情将一切假象摧毁,而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拽住宿灵誉胳膊带他向前跑去。
大雾弥漫,两个人手牵着手奔跑。
宿灵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心里莫名觉得恐惧。
她是不是看见了?
她是不是听见了?
她是不是知道梦里发生的一切,知道他无数次在背地里亵渎她?
宿灵誉试图将手抽回,而姜满却越攥越紧,说:“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进来,师兄,出去之后你先取石精,之后助我取飞星铃。”
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至于刚才看见的那些——
嗯,都不算什么。
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姜满想等从秘境出去再跟他说吧,眼前还是要以比赛为重。
“沈师兄说了,你们此次来只是为了取石精,既然对魁首不感兴趣,不如帮帮师妹我吧,牵制住乐从寒,其他的交给我,放心,只要有你们帮忙,我一定能帮咱们宗门拿下这一次的魁首!”
姜满跟他保证,走出幻境的最后一刻,她推了他一把,嘱咐:“一定要帮我啊师兄!我在外边等你!”
话音刚落,石塔之中姜满陡然睁开眼,飞星铃依旧在天上乱飞,她煞是威风地起身,喊道:“乐姐姐,小小飞星铃哪值得你花费力气去追,我替你找了个好对手,可比飞星铃要厉害多了,喏,你快看看满意不满意!”
宿灵誉睁眼即挥剑,剑气朝着塔顶扫去,乐从寒低头堪堪挡住剑风,还不等她有什么反应,沈宾白就紧张急促大喊道:“喂!先别打先别打,先办正事!”
宿灵誉看都没看他一眼,奋然跃起去牵制乐从寒的动作。
沈宾白觉得他大概是还没有彻底清醒,撸起袖子想追上去制止他,然而,卫凡心忽然叫住他,指了指五蕴石,说:“师兄,这石头裂开了!”
漆黑的石身上出现大大小小的裂痕,碎裂之声几不可闻,但沈宾白却听得清清楚楚。
“……”
他宿灵誉随手一掀五蕴石就裂开了,而自己这么努力砍了半天却纹丝不动。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还愣着做什么,快取石精!”没什么话好说,沈宾白先吩咐大家把要取的石精都收好。
乐从寒收手,目光在飞星铃和宿灵誉之间来回扫荡,之后还是选择了宿灵誉。
五年里几次请教都被他找借口回绝,现在总该是跑不掉了。
只是原以为他也是为青辰赛魁首而来,没想到另有所图。不过没关系,一切都是他们交手的契机,无论结果是输是赢,先战他几个回合再说!
刀光剑影,眼花缭乱。
少了个劲敌,姜满登时松一大口气。
仔细观察在场情形,没了乐从寒,水镜阁其他人仍继续参加争夺,还有那魔教付修云,虽不是她的对手,不过捣乱很有一套,这小小石塔,一下子塞那么多人,飞星铃又总是跑来跑去,靠蛮力抢肯定不行,得想个省时省力的法子。
沈宾白带着人收取石精,边上一群人灵力化盾罩在头上以免被误伤,乐呵呵吃着野果看热闹,有人调出积分令牌上的排名,打赌此次比赛前三名会是谁,看来看去,惊奇地发现宿灵誉根本不在前十的名列,他始终保持着晋级的最低积分,看样子根本没把这次比赛放在心上。
而在飞星铃确定归属之前,第一名毫无疑问是水镜阁的乐从寒,第二名是个闻所未闻的医修,天衡宗李奚然!
云光镜加分甚多,也是她运气太好,先拿到这个宝物,否则不过垫底而已。
现在就看飞星铃落在谁手中了。
第三名是魔教付修云,他没拿到法宝,一路靠猎杀妖兽才攒够的积分,三个人任意一个人拿到飞星铃,前三的格局都不会有太大变动。
但如果有其他人抢到飞星铃,那么第三名的付修云必然要被挤出去。
乐从寒现在全心全意与宿灵誉比试,剩下的人似乎实力都一般般,便有人道:“本届青辰赛好像没什么亮点啊,屁大点地方不好施展拳脚,连乐从寒跟宿灵誉两个人都只能缩在角落里打,这能有什么看头?”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同时看两场比赛,不亏!”
沈宾白挑三拣四,大大小小的石精全都收拾好,只给五蕴石留了个再生石根,听见别人的议论声,挤过去一块看,忍不住评价:“想赢宿灵誉可不是件简单的事,他没出全力,只想拖延住对方,等着看吧,我猜这次比试不会有结果,他必是见好就收的。”
再看姜满那边——
呃,她在干什么?
李奚然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帮她打掩护,先从一些灵力不稳的家伙入手,轻轻松松清理掉他们之后,只听姜满怒喝一声,大招酝酿而成,灵气化针,密密麻麻朝着对面扎过去。
“爆你菊花针!”
姜满脸不红心不跳地喊出招式名称。
在这是她集两辈子经验,在著名招式“暴雨梨花针”的基础上修改而来的绝技。
招如齐名,一旦发出,不论对手身在何处,都可以快速追踪到并且平等地爆每个人的菊花!
要不是今天情况特殊,她才不会把这样的好招式亮出来。
“嚯!”
“哈!”
“嘿!”
“看招!”
“我躲!”
付修云左躲右闪,关键时候护住自己的菊花,避开攻击,人没什么大事倒是被这莫名其妙的招式名称呛个半死。
“什么狗屁名字!你简直不要脸!”
堂堂魔教弟子竟然也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别人,稀奇啊!
姜满不在乎,冷哼一声,甩出灵化暗器:
“小满飞刀!”
“开心大箭!”
“咻咻咻!”
还有呢!
她换个姿势,双手合成开花状,做出向前发射攻击的姿势,大喊:“降狗十八掌!”
“第一掌,狗血喷头!”
“第二掌,狗急跳墙!”
“……”
“第十八掌,名字不够用了既然如此就叫生擒李狗蛋吧!”
付修云被接连砸过来的招式撞飞到墙上,其余人惨遭爆菊,摔落在地打滚哀嚎,沈宾白看得菊花一紧,额角猛跳。
她能不能不要给自己的招式起这么难听的名字啊!
就算取了,也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出来吧!
啊啊啊啊他们天衡宗的脸面真的是被丢光了啊啊!
翁冠玉从头至尾一声不吭,只有在文时溯忍不住大笑的时候才微微抬眼向四周扫去。
切,笑什么笑?
没见过活人是吧?
等他们天衡宗拿下本次比赛的魁首,他不信这几个人还能笑得出来!
秘境里,趁着付修云没回过神,姜满乘胜追击,从就近的石壁上拆下石灯,高高举起,闷头朝着付修云砸下。
砰的一声。
人似乎晕过去了。
摆平所有的对手,姜满拍拍手,得意大笑:“哼哼,想赢我,你们还是再修炼修炼吧!”
还有那小小破铃铛,她这就来收它!
立刻屏气凝神,双手高举施法铸造结界,微光渐渐笼罩整个塔内。
口念咒语,结界越缩越小,直到把铃铛困在其中。
姜满颇具信心踏空而去,想着被困在结界里看它还怎么跑,伸手去触摸,忽然,那铃铛一闪,又溜了。
姜满:“……”
见鬼了,这铃铛怎么什么都不怕。
不信邪再试,依旧被它逃走,姜满抓狂,上蹿下跳地去追,数百种招式,七十二般变化都试了一遍,仍然没有效果,关键时候付修云醒过来,摸摸脑袋上的包,惊声尖叫:“我的发型!”
公鸡顶被姜满削成平顶山,霎时间委屈感涌上心头,付修云大喊一声:“我跟你拼了!”手中魔力聚拢,合成一个巨大的光球朝姜满砸过去。
李奚然见状,下意识掷出云光镜去挡,然而,在光球接近云光镜的刹那,她忽然想起来这镜子的特质是复制。
姜满:“……”
李奚然:“……”
看热闹的众人:“……”
不好!快躲!
两个炸弹撞在一起,倒霉的是路人。
还没等姜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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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出反应,面前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轰”的一声,她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掀飞出去。
在空中不知翻了多少个三百六十度大回旋,最后以一个极为高难度的拧麻绳姿势落地。
好痛。
脑袋有点痛。
四肢也很痛。
眼睛鼻子嘴巴都有点痛。
“咳咳!”
好像昏过去了一瞬间,但很快,坚强的意志力唤醒了她,拼尽全力从腰间掏出一颗草悬丹吞下,艰难翻个身,入眼的是昏黄的天空和漫天飞舞的黄沙。
嗯?好熟悉,她又回到第二层了?
周围是一片废墟,眯眼可见废墟里面三三两两躺着几个人,回想起刚才的情形,她撑起身子,慢慢挪过去查看。
一共八个人,皆不是天衡宗的人。
有两个比较眼熟,是之前与她随行的外宗弟子。
姜满在废墟上翻找,没看见李奚然的身影,焦急呼喊几声,忽然想起来进入秘境之后她在自己和李奚然身上种下连心咒,急忙催动灵力寻找。
——连心咒呼应,显示人在东南三里左右,气息心脉皆平稳,应该没什么大事。
感受到李奚然的存在,姜满勉强放下心,拾掇拾掇身上破碎的衣裳,又数了数身上丹药的数量,十九颗,够救醒这些人的了。
她从怀里掏出留影石,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放好,之后在留影石的记录之下一个一个救人。
“草悬丹一颗,情况紧急,出去之后需按三倍价格算账,我提前说过咯,你们没说话我就当没有异议,醒过来可不许耍赖哦!”
边救人边拿着丹药对着留影石解释,几乎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自己救人的动作,生怕那些人醒来之后赖账。
一炷香过后,一个光头悠悠醒转,睁开眼环顾一下四周,迷迷糊糊问:“这里是哪?”
姜满一合手:“阿弥陀佛,这里是——我也不知道地名之处。”
“阿弥陀佛。”
那人似懂非懂,优雅回礼,“可是施主救了我?”
“没错。”姜满拿出留影石给他看刚才的经过,秃头男大为感动,当即道谢。
姜满摆摆手:“这都不算什么,你出去之后别忘了给钱就行。”
“这自然是不能忘的,”
秃头男向她保证,而后想起什么似的,问,“施主可知道是何人拿到了飞星铃?”
“这——”
她还真不知道。
被炸飞之后就没看见飞星铃了,看样子脱离了石塔的禁锢,那破铃铛彻底放飞自我,去寻找自己的铃生了。
姜满叹息:“唉,我们家奚然就是不一样,一出手就把塔炸了,这下铃铛没了,塔也没了,还好五蕴石的石根没有被炸毁,不然我们俩回去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施主。”
秃头男闻言打开积分牌,盯着上面的排名陷入沉默,终于,没忍住打断她的话,“施主可姓姜?”
“没错。”
“这积分牌上第一名好像是你。”
姜满:“?”
手忙脚乱拿出自己的积分牌一看,果然!“姜满”二字赫然立在积分榜第一名。
“所以——”
姜满有些不敢相信,“我拿到了飞星铃?”
可是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是昏迷的那一瞬间,飞星铃自己钻到她身体里了?
“……”
坏了!
没时间高兴,姜满发现一件更严重的事。
拿到飞星铃之后不应该立刻回到乾坤城吗?他们为什么还在秘境里。
难道这里根本不是兰河秘境!
“快!把他们都背上,赶快找到大师兄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我们要出不去了!”
“施主。”
“叫我姜满就好。”姜满背起一个女修。
好在这些人看热闹的时候给自己架了个盾,没受什么重伤,只是被震晕过去。至于没有灵盾防身的那几个人——她,大师兄,乐从寒和李奚然,哦对了,还有那个魔修,本身有法宝护身,不会有什么事。
秃头男欲言又止:“施主,你自己背一个人,让我背七个啊?”
这未免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姜满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不是你们佛家为人处世的追求吗?”
秃头男:“谁说我是佛家弟子?我只是秃顶而已!”
姜满:“……”
你确定?
没记错的话,只有二十六岁以下的修士才能参加青辰赛。
二十六岁不到就谢顶了,还谢得这么彻底,一根都不剩,这到底是怎么样的家族基因啊!
姜满一阵胆寒,询问:“没吃过生发丹吗?不会连生发丹都救不了你的头发吧?”
“啊。”
秃头男笑了笑,“能救!但是只管一个月就又谢了,便宜的生发丹不能多吃,贵的又吃不起,唉,没办法,不过只要这次比赛坚持到第三层,我们宗门就会给一百灵石的奖励,到时候就有钱买好一点的生发丹了!”
他甚是高兴,进入第三层已经是确定的事实,现在只要出去就能拿到那一百灵石的奖励。
姜满表示理解和同情,心里有个想法,忍来忍去,最后还是没忍住,职业病突犯,笑脸推销道:“相识一场就是缘,治疗脱发我有招,与其把一百灵石交给别人不如交给我,天衡宗厉害的医修一抓一大把,我就认识个神医,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一定帮你把脱发的毛病治好,如何,你可信我?”
23. 荒芜之地(二)
“当真?”
姜满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拍拍他的肩膀,说:“小姜仙长从不打诳语,这事就这么说定了,等出去后我一定帮你把这事办好,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骗你我是小狗。”
情真意切,神色纯粹,果然将秃头男打动。
“好吧,那我信你。”
他朝姜满一作揖,这才自报家门,“在下天鹤门丰期,若阁下真的能治好我脱发的毛病,我便认下你这个朋友,别说一百灵石了,日后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跟随!”
姜满念了念他的名字,觉得寓意甚好,又嚼了嚼这番话,摇头小声说:“上刀山下火海?这么危险的事我才不会去做。”
她要平平安安,要长命百岁,自知为自私自利的小人,送死的事还是交给其他人去做吧。
两个人寒暄完准备干正事。
整合整合身上已有的物品,在附近寻了两块枯木板,找出几条绳子将那些昏死的人串起来,就这样一前一后拖着这些人在茫茫大漠中寻找方向。
黄天飞沙连成一片,仰头看不见太阳,茫然走了一阵,丰期觉得累极,弯腰扶膝歇口气,叹息道:“此处与秘境第二层全然不同,没草没树,看不见天,连一点活物都没有,也不知我们是怎么到这个地方的。”
看起来不像第二层——想来也不是。
没料到石塔外是这样一副光景,不知道出口在何处。
若是外面的人能看见里面的情况,应该能派人来救他们,但若是断了联系,那可就麻烦了。
姜满沉吟片刻,抬手遮眉,极目远眺,终于在了无生机的黄沙之中看见几只飞鸟掠过。
队伍朝着一个方向飞去,她往那边指了指,道:“有飞鸟,即便没有人居住,应该也有其他的飞禽鸟兽在附近聚居,说不定还有绿洲。当务之急是先跟其他人汇合,然后再想办法离开这里,你放心,我们家大师兄很厉害的,天塌了有他顶着,绝不会让我们有事。”
姜满已经习惯一出事就报大师兄的名号。
这个时候没见到他,心里竟还有些担心。
不过转念想到大师兄修为实力比自己高得多,刚才那点小意外连她都没什么事,大师兄一定也没问题,于是又放下心来,把肚里的墨水字句都拿出来宽慰丰期。
丰期对此没提出质疑。
二人行进路上又捡了几个昏过去的修士,姜满照例拿出丹药救他们,还剩最后一颗丹药的时候总算看见一个熟人。
她扔下手里串成一串的人跑过去,乐从寒在沙漠里打坐调息,听见声音睁开眼,虽没有说话,但肉眼可见松了口气,双肩微沉,静静看过来。
“姜道友。”
等姜满走近,乐从寒稍稍颔首,打量她一眼,询问,“你没什么事吧?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只顾着和宿道友交手,没注意其他情况,突然被一道力量掀飞出去,眨眼就出现在这,那道力量倒是强劲,一般人抵挡不住,难免会受伤,还有这位道友——”
她歪歪头,实在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
话没说完,被姜满抢过去:“没,我倒没什么大碍,他也没事,就是看热闹的那些人好像都被震晕过去,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她挠挠耳后根,解释道,“其实是有个魔教弟子想偷袭我,奚然为了护我掷出了云光镜……”
“原来是这样。”
乐从寒听明白了,姜满又急说:“那乐姐姐你呢,可有没有受伤?这事都怪那个魔修!不就是削了他一点头发嘛,哪用得着跟我拼命,你看,人家丰道友心态就很好,一根头发都没有,也没见人家怨天尤人,无端报复别人。”
丰期:“……”
骂那个魔修就骂那个魔修,干嘛提他。
他那是不想要头发吗?明明是没招了只好认命,不然日子过不下去啊!
而且,他的情况跟那个魔修的情况不一样。
秃顶是天生的毛病,又不是被人削没的,换位思考,要是他生来就有一头茂密浓黑的头发,宝贝了那么多年,却被不认识的人削去一半,他也要发疯。
虽不至于拉着其他无辜的人一起同归于尽,至少也要跟罪魁祸首来一场决斗为自己的头发报仇!
“乐姐姐,这丹药给你。”
姜满见乐从寒身上衣物有些破损,大方将最后一颗气悬丹给她,然而乐从寒拒绝:“你自己留着吧,我不缺这些丹药,姜道友言出必行,路上并没有找我们水镜阁的麻烦,还帮我说服宿道友比试,是个可交之人,秘境之内丹药本就是稀缺资源,我不能平白无故受你的好处。”
“一颗丹药而已,何必分你我。”
“话不能这么说。”
乐从寒摇头,打开腰间灵囊,从里面拿出一小瓶丹药给姜满看,皆是上品丹药,比她的气悬丹更珍贵值钱,“水镜阁同行弟子之中有五位医修,想来应该比你们天衡宗要多,我说不缺丹药是真的不缺丹药,日后你若有需要,也可以跟我说,我非吝啬之士,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会出手相助。”
姜满眼睛又一亮。
她主动跟乐从寒搭话交朋友其实是担心她会拿避水珠对付自己。
化敌为友,避免那些没必要的矛盾,能给自己省好些麻烦。
但没料到这水镜阁少主看似不好接近,其实心思单纯,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她姜满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坏人,既然乐从寒对她真心相待,那她也不会无端占她的便宜。
“多谢乐姐姐,若有需要我一定说。现下你如何打算?和其他同门失散,不如我同你一起去寻他们,刚才在天上瞧见有飞鸟掠过,等人找齐了,我们再想办法出去,这里看起来不在比赛范围之内,要想出去还需大家伙合力才行,天衡宗不必说,水镜阁那边还需你说动。”
“这不是什么大事,她们知道轻重,必不会有异议。”
乐从寒也注意到这里的不同,荒无人烟之地,比起普通人,他们身为修士,就算没有食物和水也能轻松在这里活一个月——当然,一切建立在没有其他意外的前提下。
姜满说看见飞鸟,这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
好事是除他们之外这片土地上还有其他的生灵,一切不会凭空而生,有生灵就证明有来路和出路。
坏事是不知那些生灵是善还是恶,若遇到险恶妖兽,力量未知,凭他们这些人不知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二人说定,立刻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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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满指着连心咒牵引的方向,带着乐从寒和丰期向着东南方向移动,路上又捡几个人,见到李奚然的时候她正躺在一棵枯树旁呼呼大睡。
身上没什么伤,喂了丹药唤了半天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丰期问:“她不会撞到脑袋傻了吧?”
不出意外挨了姜满一道白眼。
他噤声,默默低下头,想了想,道:“你在此处陪着她,这些没醒过来的人也交给你,我帮乐少主再去寻人,若见到其他人也一并带回,天色将暗,不能放任那些人脱离队伍,这里也需要人守着,不管能找到多少人,半个时辰之内必回来,而后我们交班再去。”
姜满默了默,问:“你身上可有合适的武器?”
丰期拿出他的刀,品相一般,勉强防身。
“啧。”
姜满有点嫌弃,道,“把你的刀给我。”
“啊?”丰期不解。
姜满将悬云唤出,轻飘飘一指,朝丰期飞去,“喏,这把剑给你防身,不会用也没事,遇到危险它自己会出手。”
丰期大惊:“你竟将自己随身宝剑给我,那你怎么办?”
“哼,就算是天妖来了,我用你这刀照样能击杀。”
姜满摇头晃脑自是得意,“而且是借给你,又不是送给你,悬云已认主,一般人拿不走它。”
“那若遇到不一般的呢?”
“你担心的还真够多。”
姜满笑笑,“既然不一般了,定看不上我的剑。”
丰期忽然感受到手里的剑一震,忙低头安抚:“乖,乖,她不是这个意思,你莫伤心。”
呜呜,小剑不能听这样的话。
姜满:“……”
这倒显得她是恶毒后妈,丰期才是亲妈一样。
不得不找补:“所为不一般,是说心性不同,想抢别人剑的能是什么好人?我这剑很正气,心眼多的人配不上它。”
悬云又一颤。
没错,小剑就应该听这样的话!
亲爱的小满主人,请多说些这样的话,狠狠夸死它吧!要是每天都能听见这样的话,它要一辈子当小满主人的剑,永远不分开!
丰期感受到悬云的高兴,不禁哑然,怪不得悬云愿意认她为主,这一人一剑还真是一样的性格。
商量完乐从寒与丰期出去寻人,姜满又为那些昏厥未醒的人重新诊脉,大多数脉象平稳,只有一人,面色铁青,脉象怪异,姜满正疑惑着,俯身仔细查看,忽然,看见一只蚯蚓样的虫子从他的鼻孔里钻出。
“这是——”
姜满心脏猛地提起,挥手一道灵力将那虫子砍成两半,浓绿色液体流出,虫子扭动挣扎,却并未气绝,转眼伤口修复,变成两条独立的蚯蚓钻进沙子里。
姜满一刀插进沙子里,灵气灌入刀中,朝四周席卷而去,瞬间,一声声奇怪的鸣声自脚下发出,十丈开外,许多食魂蚓从地里钻出。突如其来的灵力攻击使它们元气大伤,钻出地面拼命挣扎,翻滚扭动,然而来不及蹿走,很快全部断气身亡。
姜满默然。
是食魂蚓。
还是变异兽。
能使普通妖兽异变如此,这地方,很不对劲。
24. 荒芜之地(三)
丰期和乐从寒带人回来的时候姜满正给一个修士输送灵力。
她在四周布下结界,无人能靠近,听见脚步声,才睁眼,乐从寒发现那些食魂蚓的尸体堆在一块,心下一紧,问:“你遇到袭击了?”
“没有。”
姜满看了一圈,没看见宿灵誉,莫名有些失望,打开结界让外边的人进来,那棵死去的枯树在她灵力的滋润下竟生出新叶,其余醒来的修士聚在树下,听见声音一齐看过来。
这里的情形姜满已经同他们说过,那些食魂蚓虽然发生异变,但对于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危险,用宿灵誉的话来说就是“一剑即可扫平”。最让姜满担心的是那些原本就难以解决的妖兽,经过异变会变得更加厉害,现在人手不足,宿灵誉和沈宾白都不在,为了众人的安全,必须设下结界多加防备,不能让人随意离开走动。
姜满语气听不出有什么起伏,简单将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乐从寒,李奚然还没有醒,她有些担心,托其他医修继续照看,而后从丰期手里换回悬云,就要一人出去。
“你不能一个人去。”
乐从寒拦住她,“说好了轮换寻人,至少要两人同行才行,虽然我与丰道友没遇见危险,可你也看到了,这些食魂蚓不对劲,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遇到其他古怪的东西,再叫两个人陪你吧,或者我与你同去,刚才不过出去半个时辰,实在算不上累,再陪你去一趟也没问题。”
姜满挑眉,摇头拒绝她的提议,回头环视一圈,道:“那——”
谈幼仪从人群中站起来,自告奋勇:“我陪你去吧,虽然身为医修打架方面比不过你们剑修,但我到底是明心谷最优秀的弟子之一,就算不能冲锋在前,也不会拖你后腿。”
“好!”
姜满没有提出质疑,这反应让谈幼仪信心大增,毕竟上次遇上合欢宗被做成沙雕的时候就是她出手救了他们,明晃晃是拖后腿的料,如今竟没遭嫌弃,看来她果真是个好人。
乐从寒欲言又止,瞥了其他人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麻烦乐姐姐帮我照看一下奚然,她若是醒了寻我,你就将事情经过如实告诉她,我很快就回。”
姜满将李奚然托付给她。
“还有,事情来龙去脉我已跟大家说清楚,无人怪她,若她自责难过,也请姐姐替我安抚,她就是那样的性子,总为一点小事担忧,要是安慰不住掉眼泪了,你记得替她擦擦唷,喏,这是我和她的定情手绢,你拿着,此物一出,她一定乖乖听话。”
是打趣着说出来的话,众人听言笑笑,跟她保证一定照看好李奚然。
姜满御剑飞行离开,载着谈幼仪在空中四处巡查。
“这里没人。”
“这里也没有。”
“去那边看看,哦,这里他们刚才来过了,估计也没人,再往前走走吧。”
谈幼仪双眼紧闭差点没叫出声。
御剑飞行是修士必修术法,她自然也会,但平时都是慢悠悠地飞,哪像现在一剑冲天,咻咻两声飞出好几里地。
风吹得急,她嗓子紧着,鼻腔里没有一点气。
“啊啊啊啊姜道友你能不能稍微慢点,我喘过不过气了!”
“你说啥!我听不见!”姜满大喊。
“我说,你能不能飞慢一点,我害怕!”
“啥?”
谈幼仪眼泪差点掉下来,嚎了半天,姜满一个字都没听见,反而越来越快,临近昏过去,姜满猛地刹剑,“那里有个人!”
谈幼仪头昏眼花,跟着姜满踉跄从剑上跳下来,当场躺在地上失去意识。
“谈道友!”
姜满被吓了一跳,冷静下来查看,发现她只是晕过去了,后知后觉是刚才自己飞得太快,不由叹息,“也还好吧,和海盗船差不多,我还没飞到最快呢,早知道这样的速度也能晕,我就干脆更快一点了。”
算了。
先把人背着,等醒过来,回去路上她一定慢慢飞。
姜满去看地上另一个人,虽然衣服破碎,头发像刺猬一样炸开,但仔细辨别,还是能从中看出一些熟悉的特征。
这深邃的眉眼,这刀削斧凿似的面庞,这茂密头发,即便脸有些脏,依旧能看出他容貌俊俏,是个翩翩佳公子。
姜满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她这种见到好看的人就走不动路的性子,竟然对这人完全没有印象,难道他并非自己队伍里的人。
可既非同队之人,她又为何对他有印象?
通常交情不深又长得没有特色的人,姜满才懒得记住他们。
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灰,越擦,越觉得不对劲,终于,改变思路从身上入手,在腰间掏了掏,半天,掏出一只虫。
这是——
姜满凑上前细看,勉强认出这虫子的种类。是一种隐蔽能力很强,用于追踪的蛊虫,名叫默默虫。
虫子本身无害,一般以子母蛊的形态一起出现,子蛊藏在人身上用以确定位置,母蛊则随时随地与子蛊联系。
此虫性格温顺,不会主动攻击人更不会发出声音,平日只要一点新鲜的叶子就能存活,因为自身太过废物,缺少自保之力,在野外已经濒临灭绝,宗门世家却喜欢培养此虫作为追踪利器,成本低,用处大,最得一些小宗门的喜爱。
显而易见,眼前这只虫子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物种,而是被人从外面带进来的。
“……”
姜满觉得怪异,回想前面的遭遇,意识到不对劲,将手里默默虫扔到一边,闭眼口念咒语,释放出灵力全身检查,不多时,另一只默默虫从她身上掉下来。
果然。
她知道面前躺着的这人是谁了。
罪大恶极李狗蛋!
竟然提前在她身上下了默默虫,怪不得魔教的队伍能顺利从大漠里撤出来。
上次突然出手又莫名其妙离开,应该就是看中了他们队伍有观星师,正魔不两立,即便自己出声邀请,小魔头们也拉不下脸子求她带他们出去,于是只能偷偷靠近下蛊,一路尾随他们。
姜满最讨厌有人在她背后下黑手,就算长得好看也不行。
她站起来狠狠踢了付修云一脚出气,之后用随身带的身子把他五花大绑捆起来,挂在剑柄上,带上天。
人死了不划算,有仇得要他活着才能报。
谈幼仪昏过去姜满就没再客气,御剑,付修云吊在剑上晃来晃去,恍恍惚惚睁眼,看见广袤大地,自己悬在空中,离地面数里,耳边风声呼啸,冷凛刮脸,似乎摇摇欲坠,生死一线,他倒吸一口气,再次晕过去。
姜满火眼金睛四处巡视,顺手带回六个人,自己背着谈幼仪,有两个醒着的修士同她一起御剑飞行,剩下的则拿绳子串起来挂在剑上,回到领地时瞧见乐从寒正施法加固结界,李奚然已经醒来,耷拉着脑袋靠在树上发呆。
“奚然!”
姜满丢下人跑过去,李奚然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来人二话不说嘴一瘪,有些丧气地唤道:“阿满……”
“哎呀!”
姜满潇洒地拍拍她的肩,“怎么啦,这才一会儿没见就想我了?啧,姜大侠有要事要做,暂且离开一会儿而已,这不回来了!”
“阿满。”
李奚然依旧很丧气,道,“我闯大祸了。”
正事没做好,倒把石塔给炸了,现在找不到出口,一群人待在这里连口水都没得喝,都怪她鲁莽,早知自己上去挡下那一击也好。
“嗯?谁说的?”姜满叉腰问其他人,“我刚才的话你们都跟她说了吗?”
“说了。”
乐从寒道,“手绢也给了,奚然姑娘担心你的安危,一直不说话,我想还是你回来跟她说比较好。”
“嗯。”
姜满心说也是,她在李奚然心里的地位谁来都比不上,一样的话别人说不比自己说有用。
“你的担忧我都知道。”
话音落下,李奚然搓着手指,摇头。
姜满将自己的想法复述一遍:“石塔坚固异常,小魔头偷袭之前我们一群人在里面对轰也没见石塔有半分动摇,偏偏他一出手,这石塔就倒了,先前听谈道友和乐姐姐说过,飞星铃与石塔相伴相生,所以石塔倒塌应该和飞星铃被摧毁有关。”
“小魔头偷袭的力量不弱,加上云光镜复制,我离飞星铃最近,那时候恰好挥出一击,再加上其他力量的加持,飞星铃摧毁,积分才被加到我身上。”
“如果我猜这些都是对的,那么就算没有小魔头那一步,我们最后的结局也一定是现在这样,不论谁拿到飞星铃,结局都是石塔倒塌,我们被放逐到石塔外的天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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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
姜满凝视着面前的一片苍茫,叹息一声,“青辰赛举办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打破第三层的界限,我不相信一切都是意外,等大师兄回来再与他商议商议吧,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要从这里出去,其他的我们暂且不要多想。”
说到这里,若是李奚然还听不进去,那说再多遍也没用,姜满换个思路,抬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付修云,道:“你若还觉得石塔倒塌是因为云光镜,那么,这个人才是罪魁祸首,喏,就是那个叫李狗蛋的魔修,要不是他莫名其妙偷袭,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等他醒了叫他对这件事负责。”
“唉。”
李奚然也跟着她叹息,什么话都没说。姜满两眼一瞪,不会吧,说了半天她怎么还是这副模样,难道真要逼自己出大招吗?
“咳,其实我还觉得——”
姜满眼珠子一转,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说道,“如果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那么,这一切也不赖你,应该赖我!小魔头在我身上下了默默虫我竟没有发现,这才将他们带到第三层,而且,你要不是为了我,也不会掷出云光镜,或许,真的是我的错吧,以后我不会再参加这样的活动了,你说得对,我还是应该乖乖的,不要乱凑热闹,现在害得大家流落此地,简直是罪大恶极,要是我不参加青辰赛,应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怎么会!”
李奚然瞬间挺直腰背,“不可能是你的错!你怎么会有错?一定是你猜的那样,都怪那铃铛和那塔,哦,还有这个人,我记得他说他叫付修云。”
“这不重要。”
“噢。”
好吧,“李狗蛋”这个名字确实更好记一点,还是听阿满的吧,他们村里人都叫这样的名字,二牛小虎铁木阿鱼芸豆,都姓李,听起来李狗蛋好像跟他们是一个村的。
李奚然整理整理心情,指着付修云说:“都怪李狗蛋,忘恩负义,下蛊虫不说,还搞偷袭,等他醒来一定要狠狠骂他一顿。”
“只是骂吗?”
“难道还要打他?”
“……”
姜满呵呵笑了声,无奈道,“反正我将人带回来了,要怎么做随你们吧。”
乐从寒这时从人后冒头,指着地上的谈幼仪问:“她怎么了?你们可是遇到了袭击?”
姜满:“不,我飞得太快,她晕过去了。”
乐从寒:“……”
提到此事姜满有很多话想说:“御剑飞行是修仙的第一课,怎么有人会因为飞得太快而晕过去呢?我看诸位还是要多加练习,尤其是你们明心谷的修士,基本功太薄弱了!等从这地方出去之后我一定将里面的情况报告给你们谷主,希望在他的监督下你们不要再这样堕落下去,也希望你们日后最好能拿出新一代医修的气势和底气,努力修行,为明心谷争光!”
明心谷众弟子:“……”
这说教的感觉,简直是谷主他老人家俯身!
姜道友怎么小小年纪就给人一把年纪的感觉啊啊啊!
姜满说完,抻抻胳膊问:“名单都对好了吗?还缺不缺人?缺人的话,我再出去找。”
众人纷纷开口:
“我们队的人齐了!”
“我们也是,同行十五人,到最后只剩两人,唉……”
“多谢姜姑娘救我们,等出去之后一定好好感谢你!”
“‘救’倒是谈不上,顺手罢了。”
姜满颔首,听见有人说还有两个同伴失散,便与乐从寒商议继续出去寻人。
李奚然将付修云拖到树下放着,抬头忽然看见树梢新绿上系着一片之前没有见过的碎布,折下树枝递给姜满看,道:“这布料不是我们天衡宗校服上的么?”
“是——”
姜满打开布料,里面并没有其他的标记,思索须臾认出来,“是大师兄的衣服!”
“啊?难道大师兄遇到危险了?”
“不。”
姜满手握碎布,向远处看去,猜到宿灵誉的想法,“他没事,当是替我们寻出路去了,留下痕迹是想叫我们不要担心,这里的情况他应该也已经看见了,虽不与我们在一起,但为了我们的安危,天黑之前他一定会回来的。”
至于少的那两个人,应该也不用担心,大师兄一定能找到他们然后将他们带回来。
25. 异变(一)
天色逐渐昏暗。
姜满盘腿而坐,此情此景,让她思绪颇乱,沉寂许久,忽然似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牵起李奚然的手,深情道:“奚然,我们现在也算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出生入死,与子偕行了,如此深厚的情谊,我没有太多话可说,只有一首诗要送给你,咳咳——”
她正襟危坐,深情朗诵道,“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风儿萧萧,沙儿飘飘,风儿吹吹,沙儿飞飞,你是风儿我是沙,风儿飞过天山去,沙儿追过天山去,缠缠绵绵绕天涯!”
李奚然鼓掌:“哇!阿满你好有文采!”
“嘿嘿。”姜满笑成很不值钱的样子。
苦中作乐,她姜大侠可真是,太!潇!洒!了!
一群人听她们两个说笑打闹,一时也顾不得伤心。
“姜姑娘。”
有人叫她,“听闻你是清泉镇人士,我有个远亲也在清泉镇,说不定你认得她。”
“谁?叫什么名字?”姜满问。
“叫李芸豆。”
姜满和李奚然对视一眼,立刻道:“认得认得,芸豆姐嘛,我们清泉镇最有名的绣娘!”
她身上的荷包和手绢多是李芸豆送的,就连家里的被子枕套都是从李芸豆家铺子里定制的,娘很喜欢那些绣花,给爹也置办了两床被子带回合欢宗。
一家四口身上绣品大多出自李芸豆之手,要说起来她可算是芸豆铺子的老顾客了。
那人笑了笑:“看来我与姜姑娘早有缘分。”
话说到这里,姜满愣住,瞄瞄一旁人的神色,似什么都不明白,点头应道:“确实确实,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回头请我吃顿饭不为过吧!”
“自然!”那人甚是高兴,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下来。
“那连我都请了,那奚然也一块请了吧,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她和芸豆姐关系更近,还是邻居呢。”
“呃……这个自然也——”
姜满见状又接道:“既然连我们两个都请了,在场大家同生共死这一遭,不如也一块请了算了,今日过后各位兄弟姐妹结拜做一家人,以后出门在外互相关照,关系可是要比普通远亲关系还要深。”
“呃……啊哈哈,自然自然!等离开这里,我请大家到天上天吃饭,包最好的包厢!”那么多炽热的目光盯着自己,想拒绝也难,那人说完话尴尬低头,不敢继续讲下去。
奇了怪了。
他刚才不是只说了两句话吗?怎么莫名其妙欠了这么多人一顿饭?
听见承诺,姜满心满意足点头,转过头却默默擦了擦头上的汗。
好险,这个人搭讪的意图要不要这么明显,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口,旁人听了发笑,倒显得她是个落入别人掌心的猎物。
这种感觉实在让人生厌,没当着别人的面直接挑明拒绝,只敲他一顿饭已经算是客气,放在外边她恐怕会直接一榔头砸过去。
夜色降临,和白天一样,偌大天地不见明月繁星,天地间漆黑一片,先前说笑的氛围渐渐消散在黑暗之中,一群人脸上又染上沉重的神色。
寂静之中传来姜满的哼歌声,姜满把刚才念的诗唱成歌给李奚然听。
战战兢兢之中众人忍不住惊叹她多才多艺,而姜满却在心里想,《还珠格格》还是太全面了!随便几个句子都能把人哄成花,她家奚然最吃这一套,小时候每次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说教,只要自己一说情话,她立刻脸红不说话。
以前喜欢装大人的小屁孩长着长着就这么大了,这简直比她自己重活一世还值得让人高兴。
李奚然靠在她肩膀上浅浅睡过去,姜满看着肩上的毛绒脑袋又想,她家奚然以后不许和不会说情话的人在一块,也不许和比她情话说的好听的人一块,前者太呆板,后者太浪荡,都不是过日子的人选。
当然,想要永远一个人也好,凡人入凡,活在无穷之中,修仙者修仙,修的亦是无穷之道,万千变化皆在掌中,随自己怎么选择。
她没再哼歌,向辽阔的黑暗望去,等宿灵誉和沈宾白回来。
风声呼啸,这个时候看不见月亮和星星实在可惜,卫凡心在旁边绘星图,众人借着这一点光放空思绪。
一点稀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姜满不动声色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沙地里爬行,速度极快,朝着他们的领地赶过来。
“悬云,去!”
姜满抬起指尖,悬云应召飞过去查看。
但很快,又飞回来。
“嗡嗡嗡——”
乐从寒听见剑鸣声不解询问:“怎么了?”
姜满也皱眉,问悬云:“你怎么回事?怎么去了又回来了?”
悬云:哕。
无话可说,唯有恶心。
它指了指外边,乐从寒施法,看清楚结界外之物。
“是一条变异蛇蜥。”
“那是什么东西?”终于有东西涉及姜满的知识盲区,故作淡定询问,实际心里已经有点慌。
她怕蛇。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很怕。
所以所有涉及到蛇的知识点都会被她自动略过去。小时候翻看妖兽宝典的时候有一部分她没有看,就是蛇类妖兽。
蛇蜥,听名字一定和蛇有点关系。
“……”
哕。
姜满已经有点想吐了。
她看着悬云,小剑跟她一块颤抖。
“……”
果然,剑太聪明也不行,关键时候遇到害怕的东西它会掉头逃跑。
和自己简直一个样。
姜满道:“乐姐姐,这个什么蛇蜥就交给你了,我不行,我得躲躲。”
等躲不过去了再上,她相信乐姐姐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乐从寒点头,那变异蛇蜥扭动着窄长的身体接近结界,一张嘴露出惊悚的獠牙,尾巴横扫,冲撞结界。
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气,乐从寒出手,寒光剑直刺蛇蜥七寸,光亮如昼,疾风将沙土卷起,附在结界之上,片刻尖锐的叫声响起,一股强劲的力量撞在结界上,是那蛇蜥被寒光剑,竟半点用处都没有。
“一起上!”
这玩意儿不是好惹的主,一个人解决不了,还得大家一起出手。
唰唰几声,身旁的修士都跳出结界和蛇蜥打在一起,姜满估摸着这妖兽的修为应该已经到了化神之上,若是开智,放在外边能在兽王的手下做一方领主。
不行,她当缩头乌龟也就算了,不能连自己的武器都这么没志气,姜满劝悬云:“你还是去吧,你这么厉害不凡,这一场大战少不了你的助力!”
悬云:哕。爱谁去谁去,有本事你去。
姜满:“我们姜家的剑都是有志气的剑!你怎么能躲在人后呢?”
悬云:你也不是躲了?
姜满:“落英不在,你就是这里的第一剑。”
悬云:你的意思是我比不上落英?
姜满耸肩。
悬云:呵,搞得你能比得上宿灵誉一样。
姜满:“你!”
士可杀不可辱!
激将不成反被激怒。
姜满握住悬云,气势汹汹出去,道:“通通让开!姜大侠来也!”
一句话闭,看见那蛇蜥的模样,当场反胃哕出来。
片刻潇洒,对于姜满来说已经够厉害了。
她拿着剑硬着头皮出招,蛇蜥巨大的身体横扫前去攻击的修士,爆炸声频起,竟然还是个火属性的妖兽。
身体上赤红色的蛇环在火光之中耀眼灼目,四只脚埋在沙土里,每移动一次都留下一个坑,沙土慢慢将足坑淹没,蛇蜥游动爬行的痕迹也很快被覆盖住。这妖兽狡猾,不仅攻击力强,还擅长隐匿,遇到应付起来相对吃力的修士,就立刻钻进沙子里躲避,将人弄得昏头转向,之后趁机出现在背后偷袭。
“妖孽看剑!”
勉强战胜心里的恐惧和恶心,姜满一跃半空,找准方向举着悬云向蛇蜥刺去。
落下之前警告:“你要是敢逃跑,回去之后必把你扔进清虚鼎里熔了!回头叫我娘给我寻个更好更听话的剑!”
悬云颤抖。
罢了罢了,她是大小姐它就得听她的话。
不然被当家的知道,它怕是下场凄惨,剑生无望。
明心谷那些医修此刻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蛇蜥攻击霸道,口衔火球,对着人群一阵扫射,挡在最前面的医修不多时便遍体鳞伤,姜满喝道:“退下!”
挥袖一道水屏障挡在面前。
更多火烟冲向众人,谈幼仪手持武器喊道:“姜道友,小心!”
“顾好你们自己!”
姜满头也没回,对着飞向自己的火球一脚踢去,火光滑向天际,落在远处瞬间爆炸发出巨响。
嘶——
她的鞋子!
就算提前设法防御,还是被烧掉一只鞋子,脚面亦有灼伤,幸好没有太重。
只是,不管怎么样,光着一只脚打架真的很没有风度很不潇洒啊!
姜满气得不行。
该死的禁制,到这地步竟然还没有解除。
她的修为被压在元婴期,这化神期妖兽压了她整整三阶,不然区区一个火球怎么可能突破她的防御将鞋子烧掉。
她要给她死去的鞋子报仇!
悬云死死黏在姜满手中,虽然没有逃跑,却也不敢自己上前。
一人一剑被迫合一。
姜满喊:“臭蛇蜥,还我鞋子命来!看我拿剑戳死你!”
悬云也叫嚣道:臭蛇蜥,竟然敢烧我主人的鞋子,看我主人拿我戳死你!
那些还想上前相助的人,听见叫声有片刻失神。
谁死了?
鞋子?
谁的鞋子死了?
姜道友的鞋子死了!
这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姜满不语,只是一味地发怒。
头可断,血可流,鞋子不能掉。
愤怒彻底夺取她的理智!突破重重艰难险阻,终于接近蛇蜥,与之擦肩而过的一刹那,灵修剑气以排山倒海之势向那妖兽砸去。
她一边干呕一边挥剑。
“哕!臭蛇蜥,哕!”
“看本大侠戳死你,哕!哕哕!”
“长得这么变态也好意思出来见人,哕哕哕!”
一时之间哕声震天,与风声剑气回荡在众人耳边,换来一阵无言沉默。
真吵。
明明喉咙都要打结了,竟然还有力气骂战,姜道友真乃人才是也,大家都应该学习她的心态啊。
一阵刀光剑影过后,那蛇蜥已然负伤,知道这群人不是好惹的,转身想逃,姜满喊道:“拦住它!不能让它逃走!”
要是这东西像沙漠狐一样记仇,今日逃跑,转天带着一大堆变异蛇蜥回来,那就完蛋了。
姜满顾不得其他,口念咒语,一道更坚固的屏障从远处升起,挡住蛇蜥逃跑之路。
画地为牢,屏障之内皆是她的地盘!
异变蛇蜥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反击,在屏障周围四处逃窜,姜满赶过去一剑将其毙命,七寸已断,四肢皆毁,硕大窄长的身躯躺在地上冒着热烟,姜满撤去屏障,瞥了那蛇蜥尸体一眼,彻底没忍住,跪在地上不客气地吐了出来。
面前,忽然出现两道身影,熟悉的鞋面,和她死去的鞋子样式一样,姜满愣了愣,而后耳边传来不可置信的声音:“师妹你,这是被我们恶心吐了?”
沈宾白和宿灵誉姗姗来迟,刚到姜满面前,就看见姜满面朝他们跪下大吐特吐。
“虽然我们的衣服确实不比刚进秘境时完好,但你也不至于在这样吧。”沈宾白有些无所适从地扯了扯衣袖,几个潦草破洞落在上面,裙角衣袂也被撕裂成好几块,看起来确实有些落魄。
“师兄……”
姜满依旧呆住,嘴巴微张,仰首傻傻看着面前两个人。
宿灵誉终于不像之前那样一尘不染,好好的白衣上沾染不少灰尘,身上背着一个不认识的修士,更重要的是,他脸上亦有黑灰,只是一路奔波没有发现,如今顶着鼻子上一抹黑肃立在眼前,这模样实在是有些,呃,让她忍不住多想。
“我——”
姜满回过神,咳嗽两声,指着旁边的蛇蜥尸体道,“不是因为你们,是那个妖兽,哕,长得太恶心了,我实在是讨厌它!”
多看一眼还是想吐。
“师妹,你的鞋子——”
宿灵誉看见姜满赤着一只脚,上面有清晰的灼痕,不由得皱眉。
“……”
姜满再次想起那只被烧掉的鞋子,面色一窘,默默将脚插进沙子里,道:“被这个丑东西烧掉了。”
“师妹。”
宿灵誉放下身后背着的修士,面色严峻,“既已受伤,为何要将脚放进沙子里,小心感染之后伤得更重。”
“哦。”
姜满不情不愿把脚拔出来,瞥他一眼,而后一瘸一拐不自然地走回营地。
鞋之死,是她此次出行遇到的最大的损失。
现在整个队伍那么多人凑不出多余的一只鞋,甚至连多余的衣服都没有,唉,真是倒霉。
姜满窘窘地坐在树下,用衣裙将脚盖住,谈幼仪和李奚然都围过来为她医治,灼伤并不严重,治愈之力施展,转眼伤口愈合,连一点疤痕都没留。
“师妹。”
“嗯?”
宿灵誉再一次开口,姜满这下连看都懒得看他了,心说除了叫“师妹”这两个字你就不能说点其他的话吗?又不是让你给我的鞋哭丧,多少安慰两句也行啊。
而且大师兄不是无所不能吗?
打架那么厉害,在其他方便应该也很厉害吧,难到就不能用干草给她做双草鞋来?
“……”
她有意将脚露出一点,五个脚指头搓来搓去,以最直接的方式暗示他。
宿灵誉见她爱答不理,蹲下道:“我与师弟出去探查,在此地东南方向发现一个村落,那附近没有妖兽,我们可以去那里暂避。”
话说完,才看见那五个不安分的脚指头,一时微愣,众人听见消息纷纷围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什么样的村落?有人在里面居住吗?兰河秘境里竟然还住着其他人,为什么我们外边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是啊。这里面的人一直与世隔绝?每天不见太阳月亮,竟也能过得下去……”
姜满再次将脚盖起来,沉默须臾,问:“那地方离我们远吗?”
宿灵誉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声音放低了一些:“御剑飞行约一个时辰左右。”
“你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并未进去打探情况吧?”
“……”
宿灵誉道,“天色将晚之时到村口问了消息,见到一老者挑担取水,他说那村子里住着一百余人,有些是普通人,另一些则不是,村里人都是良善之辈,若我们有需要,他们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必要的物品,只是不许进村,拿到东西之后也莫要停留,再往东边行两天,可以遇见另一处百姓聚居的村落,名叫黄沙村,那里有好些空余的民居可供我们暂时借住,再往东,则是此界唯一也是最大的城池,名曰通天城。”
说罢,姜满急急问道:“‘有些是普通人,另一些则不是’这是什么意思?是修士?还是妖兽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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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形?”
“不知。”
宿灵誉摇头,“时间紧迫且不便进去打扰,那村落方圆实力皆有阵法庇护,我们只要在阵法边缘落脚整队休憩,而后启程去通天城即可。”
沈宾白补充道:“那老者说他们世代居住在此地,从未见到过外人,直到五年前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误入此地,给他们带来世外的消息,听闻世外日月星辰绿水青山一片美景,他们从未见过,也就没相信他的话,那少年急于寻找出去的路,他们也不知他家到底在何方,只能告诉他通天城的方向,让他去通天城寻找出路。”
“世外?”
对于这里的人,无边黄沙和黑暗才是他们的世界,所有外来者对他们来说皆为世外之人,五年前就有世外之人闯入此地,是谁?能够进入兰河秘境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难道是上一届青辰赛遗落在里面的修士?
姜满将她的疑问说出,乐从寒则很肯定地回答:“五年前的青辰赛我也参加了,直至比赛结束并没有修士失踪,那村名口中说的人一定不是参加青辰赛的修士。”
那就怪了。
沈宾白道:“虽不知那些村民的来历,也不知他们为何会有‘外人不可入村’的禁忌,但交谈之间偶然听到他说他们是被通天城驱逐之人,大约是犯下什么错被赶了出来吧,通天城城主似乎以专制闻名此界,驱赶这些人又为他们设下结界保护,应该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现在我们已经是穷途末路,难得找到一点出去的方向,只有相信他们的话,去通天城找找出路了。”
姜满听言连忙道:“别说这样的丧气话,这才进来没多久,你怎么就知道已经穷途末路了?既然有出去的线索,我们暂且去试试看,有这么多人在,遇见危险总不能连跑都跑不掉,而且还有大师兄在呢,他比我们都厉害!有他在我们不用害怕”
好像刚才因为悬云一句“比不上宿灵誉”就被激怒的人不是她一样,这会子嘴甜得不行,简直要把宿灵誉夸到天上去。
对于姜满的夸奖宿灵誉并没有什么反应,继续道:“我们后来又按照他的话再附近一片寻视过,的确没有其他能落脚的村落,至于他所说的通天城,不知真假,且去看看,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我来守夜,明日一早启程,先去最近村落买些能用的物品,然后便出发去通天城。”
“嗯!”
姜满点头。
宿灵誉这时咳嗽一声,说道:“至于师妹的鞋子,到时候问村民可有合适的,若没有,取了布料鞋底我替你做。”
“大师兄你真的会做鞋子呀?”
什么叫真的会?
宿灵誉疑惑。
“呃我的意思是,虽然知道大师兄无所不能,不过这些日常小事还是离自小修行的人太远了,没想到大师兄这也会做。”
“嗯。”
宿灵誉说,“自小便会。”
干巴巴说完没有多余的话,撂下姜满便走了。
姜满:“……”
不解风情的呆瓜。
算了,本来她也不想再聊下去,走就走吧。
衣服裹紧点,拉着靠得近的几个女修团在一起就准备这么睡了,睡前伸手在衣服兜里掏来掏去,半晌只掏出一块留影石和先前从树上拿下来的碎布条。
姜满拿着那布条比划比划,而后坐起来将布条裹在自己脚上。
哎嘿。
正好。
先这么用着吧,不然明天光着脚踩悬云,它定要犯洁癖跟自己闹。
终于,收拾好准备入睡,一转身,却看见黑暗之中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自己。
“……你谁?”
姜满问。
不等对面有反应,她想起来了,“我,是狗蛋兄,你醒啦?”
付修云尝试挣脱身上的绳子,奈何一通尝试之后没有半点成效,姜满笑道:“这绳子是跟明心谷的林道友借的,上好的捆灵绳,你挣不开的,死心吧。”
“……”
付修云不说话,仍是气愤挣扎,姜满看他犯了疯病一样,手臂都被捆灵绳捋伤冒血还不住手,没忍住问:“你疯了?为什么一定要挣开这绳子,放心,我们现在没打算把你怎么样。”
“与我同来的那几个人你可见过?”
原来是想打听那些人的下落。
“没有。”
姜满回答地干脆,“我只看见你一个人,”
付修云道:“放开我!我要去找他们!”
“月黑风高夜——啧忘了,这里没有月亮,算了,我的意思是,这地方太危险,尤其是晚上,妖兽横行,你出去就等于送死,方圆百里我们都已经寻视过一遍,凡是因参加青辰赛而流落在此地的修士我们全部都带回来了,与你同行的那些人我确实没见过,有没有可能他们根本没有通过五蕴石的考验,留在外面根本没有进来?”
付修云不语,更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低头试着将绳子咬开。
“喂,你还真以为你是狗啊?”
姜满拿他没办法,冷声道,“带你回来原是想找你算账的,但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杀了你对我们没什么好处,你要是想活着出去,就跟我们一块走,一路上有力出力,没力记账出去给钱。当然,若你实在想寻死我们也不拦着,现成的绳子现成的树,只是别在我们面前上吊碍我们的眼,明天早上我们就走了,到时候你就在这里上吊,连坟都不用找,一早死了,晚上就被异变妖兽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放开我。”
付修云自始至终只有一句话,一边挣扎,一边抬头愤恨地看着姜满,“放开我!”
“你真的要去找他们?”
“放开我。”
“行。”
姜满也懒得跟他再掰扯下去,借着旁边修士的灵火冲对面的男人抬抬下巴,“麻烦林道友将绳子解开,他要是想走就让他走吧,我们可不欠他什么。”
“可是——”
林钧犹豫,“放他走,他真的不会对我们下手?”
正道人士对魔教弟子的认知便是如此,不论何时何地,他们一定是对立的存在,姜满是其中的异类,她眼里没有正魔之分,只有利益之便。
“不会。”
姜满很确定,“至少今天晚上不会,至于明天,还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林钧又朝宿灵誉看去,可他打坐调息,听见声音连头都不回。
“那……好吧。”
林钧解开捆灵绳,付修云不顾身上伤痛,跌跌撞撞起身向结界外跑去。
“喂!”
姜满叫住他,“我知道你身上有位移法宝,除了这个,三件法宝之中,默默虫已死,剩下来只有一把剑傍身,出去寻人怎么能不带丹药?我们这里倒有些能用的上宝丹,只是眼下的情况你也知道,秘境之中生存不易,东西不可能白给你,以物易物的话,你现在肯定拿不出好东西与我们交换,不如签个契约,丹药先给你,出去之后,你当以百倍奉还。”
付修云顿住,回头看向姜满的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靠着树悠然地翘起二郎腿,高扬起来的那只脚没穿鞋子裹着一层布,看起来甚是滑稽,在微弱的灵光照耀之下,她冲付修云挑挑眉梢,“怎么样,考虑考虑?”
“若我回不来——”
“我要的当然是你回不来我也能拿到的回报。”姜满说,“我相信你有,且,只要签订契约,我就能拿到。”
“……”
付修云在原地顿足片刻,细细思考,果然,如姜满预料地返回结界之内,问,“如何签订契约?”
“这个简单。”
姜满将悬云递到他面前,似笑非笑地说,“只要你的一滴血即可。”
26. 异变(二)
付修云最终从姜满手里拿到五颗救命丹药,代价是他心头血。
在所有人为姜满那句话疑惑的时候,悬云猛地朝付修云心口刺去,一剑穿膛。
鲜血顺着衣服流淌,滴落在地,转眼没进沙子里。
付修云满脸不可置信,身子一软跪倒在地。而姜满只是咧嘴朝他一笑,而后挥手,悬云从他胸口拔出,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放心死不了,这是悬云的绝技,只取你的血,不取你的命。”
姜满很骄傲,嘴上总说悬云比不上落英,实际心里最宝贝的武器还是它。
当初看中它不是因为它有多厉害。
娘准备了好些武器给她选,漂亮的锋利的什么样的都有,唯独悬云与其他剑不一样。
它最平平无奇最黯淡,在自己尝试很多剑诀与其他剑建立联系的时候,它待在角落一动不动。
那一天她吟唱的剑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他剑在自己的召唤下大放光彩,有的飞天,有的遁地,还有的周身发出彩色光芒如神器临凡,只有悬云,跟死了一样,不论自己怎么做都没反应。
重活一世,姜满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给她面子的剑,那无所谓的态度,那云淡风轻的反应——小小的姜满有着大大的自尊心,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挑衅!
于是气愤上头的她决定放弃其他的剑,一心感化悬云。接下来一个月废寝忘食,夙兴夜寐,锲而不舍,埋头苦干,为此学了许多之前不曾接触过的高阶剑诀。
最后!
她终于用“嘬嘬嘬”三声叫动了悬云。
原来它不是高冷,而是傻啊!
傻到听不懂剑诀,只能听懂“嘬嘬嘬”的唤狗声。
想到这件事姜满就忍不住摇头叹息。
早知道就不费那么大力气了,那一个月她只顾着跟悬云打交道,什么事都没做成。
事到如今,除了镇上的大黄,回应过她“嘬嘬嘬”的就只有这把傻剑还有狗蛋兄了。
不过悬云只是入世太迟,用心教它一些为剑处世的道理,变聪明之后它便不再执着于跟大黄抢清泉镇“第一好狗”的称号,而狗蛋兄么——
啧。
别人不明所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看样子是早有经验。
血约凝体是悬云的独门绝技。
只要将心头血交给它,那么剑主就可以随时随地变成与自己签订契约之人的模样。
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易容,在探魂令的搜索之下任何伪装都无处躲藏,但血约凝体不同,以悬云为载体,剑主拿到被契约者的心头血,变化成对方模样之后无论是身体外貌还是灵魂契合,与被契约者都会一模一样,绝对不会被探魂令搜出来。
换句话来说,血约凝体可以帮助剑主拥有另一重形态——即被契约者的形态。
姜满想这次出去之后有机会一定要去魔教逛逛。
那地方的邪修宝典数不胜数,说不定能找到两本适合自己修炼的秘法。
到时候她坐拥黑白两道法宝,毋庸置疑,以后一定会成为整个风平界最厉害的修士!
至于付修云那边嘛。
姜满不觉得自己卑鄙。
他什么都没问,显然已经放弃一切选择背水一战,五颗救命丹药是他自己所求,多一颗都不要。
回想在石塔里的情况,魔教弟子一行十五人,皆进入第三层,但有十人卡在五蕴石幻境之中没有出来,所以不出意外的话除了付修云,就只有四个魔教弟子跟他们一样被带进这一片陌生的领域。
五颗吊命的丹药一人一颗,再加上他们身上的位移法宝,遇见危险只要能辨别方向跑得够快,够他们活着找到自己了。
“去吧。”
拿到想要的东西,姜满不甚在意地挥挥手,“要是在天亮之前找到你要找的人,还可以回这里找我们,至于天亮之后么,大师兄,你说的那个村子在哪里来着?”
宿灵誉往天边一指。
姜满道:“喏,可看见了?就在那个方向,若在第一个村落没有见到我们,就一直向东去,”
付修云什么都没说,转身没入黑夜之中。
姜满将悬云收起来,再一次躺下,双臂张开平放在地上,深深呼出一口气,很是放松地问:“终于结束了!睡觉,对了,谁要跟我一起睡?本大侠的手可以借你们枕一枕哦。”
没人说话。
姜满觉得意外,她不应该很抢手吗?怎么没一个人愿意跟她一块睡觉?
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多犹豫一刻就多损失一分,真的没人愿意跟她一块睡吗?
一群人面面相觑,李奚然闻言主动挪到姜满身边,挨着她躺下,姜满心满意足,继续道:“还有一个位置,先到先得。”
“……”
乐从寒背过身去,谈幼仪往远处挪了挪,卫凡心欲言又止,姜满乐呵呵问:“怎么样啊卫师姐,要不要与我同寝?”
好暧昧的话。
卫凡心脸一红,道:“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来她不来,我总不能叫大师兄陪我一起睡吧!”
姜满如是说。
宿灵誉:“……”
卫凡心扭捏了一阵,还是靠着姜满躺下。
姜满高兴地喟叹一声,把两个人搂在怀里,很变态地说:“师姐你好香啊——”
然后转头冲李奚然一笑,“奚然你也好香啊,嘿嘿。”
好变态好喜欢。
卫凡心李奚然双双脸红。
确实好变态,但确实也好喜欢。
“除了我娘,我还没跟别人一块睡过觉。”
卫凡心说。
“哦?那我是你的第一次咯?”姜满两眼发光。
卫师姐这么大一只,比她还高一个头,笑起来却跟小孩似的,现在乖乖靠在自己身边,让她很难不激动。
卫凡心忽然沉默,脸色有些黯淡,道:“我爹娘管得严,平日没课的时候我很少与同门在一块。”
“这样啊。”
姜满表示理解,这是标准的家教严格型高知家庭。
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小孩性格会稍微谨慎一点,也会更有边界感。
“没关系的卫师姐,以后想要人陪你一块睡觉的话直接用传音石发个消息给我就行,不管在哪我都能立刻赶过去嘿嘿。”
姜满说,“而且你放心,要是被卫掌事发现了,我就说是我强迫你的,绝对不会让你为难!”
她走到哪睡到哪,哪天不小心睡进卫师姐的被窝也是件正常事。
卫凡心闻言羞了羞,点头:“…好。”
-
一夜过去,有宿灵誉释放出的灵压护卫,这一晚并无妖兽进犯。
沈宾白睁眼估摸了一下时间,之后推醒旁边的人,示意他将其他人叫起来。
大部分人一夜未眠,最多短暂小憩一会,而姜满是真真正正睡了一个晚上。
半夜磨牙说梦话傻兮兮地对着她的枕边人表白。
“嘿嘿,奚然我最喜欢你了奚然……”
“师姐你也很好……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好多漂亮姐姐,嘿嘿,我喜欢……还有、还有大——”
宿灵誉竖起耳朵,紧接着听见姜满砸吧砸吧嘴,喃喃道,“还有大黄!你是我最喜欢的小狗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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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灵誉:“……”
其余人听见姜满的梦话咯咯直笑,窃窃私语说:“她竟然真的能睡得着。”
“她刚才说谁,大黄?是狗的名字吗?”
“对啊,难不成还有人叫大黄?”
“怎么就没有?这不是还有个叫狗蛋的吗?可比还难听!”
“…人家叫付修云!”
“唉,差不多,他也没反驳不是?”
说着起身整理衣服准备出发,姜满起得最迟,别人行装已经收拾齐全的时候她才醒,躺在地上看着昏黄的天空,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忧愁,正要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双臂不听使唤。
“啊啊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没了!啊啊啊啊!”姜满猛地坐起,发出惨叫。
李奚然手忙脚乱,牵着姜满的手腕将她的手抬到面前说:“还在,阿满,你的胳膊还好好的,都在你身上呢!”
姜满呆住:“什么,那我为什么感觉不到我胳膊的存在了?!”
沈宾白:“…那是麻了。”
姜满呆呆看着自己身上挂着的那两条手臂,欲哭无泪道:“呜呜呜,果然幸福是要有代价的,想要美丽姐姐陪我睡觉就必须牺牲我的胳膊,呜呜,怎么办大师兄,没了胳膊我好像连御剑飞行都不稳当了……我不会飞着飞着从天上掉下去吧?”
她一边说一边前后左右晃动身子,两只手臂便像挂在身上的两条绳子,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摆来摆去。
“其实——”
沈宾白想说他们都是修士又不是普通人,手臂麻了运转灵力调息一下就能恢复,何必这样大惊小怪,然而乐从寒却说:“这样的话,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会护住你不让你从剑上掉下去。”
“好好好!”
姜满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一扫刚才疯呆的模样,高高兴兴说,“还是乐姐姐你最好了,今天晚上要不要跟我同寝?我愿意为你牺牲一只手臂哦。”
乐从寒:“……”
“行了。”
沈宾白看不过去,打断她的示好,“我们还要赶路,晚上的事等到那地方再说吧。”
“…哦。”
姜满让李奚然御她的剑上路。
至于自己,一脚踩着从宿灵誉身上裁下来的布料,另一只脚踩穿着脏鞋,短暂纠结一瞬,还是跳上乐从寒的剑。
一行几十人浩浩荡荡向着宿灵誉所说的村落飞去。
空中时不时有飞鸟从身边擦肩而过,姜满两眼发直,神游天外,一只鸟忽然停在她肩上,两只头,四只翅膀,眼珠子紧紧盯着她。
“嘶——”
心里一阵发毛,但这里这么长时间她已经领略过比这更恶心的异变生物,对比起来,一只没有攻击力的双头鸟实在算不了什么。
“去!”
姜满抬手将鸟赶走,哼道,“想搭便剑啊!要给钱的知不知道!”
双头鸟飞起在她头顶盘旋,速度极快,上下飞动,姜满盯着那鸟,见它猛然飞冲向前,以为是要换个人搭便剑,然而,它只将自己的速度控制地比御剑飞行的速度稍快一些。
忽然,啪嗒一声。
一坨鸟屎不偏不倚砸在她脑袋上。
姜满:“……”
这鸟拉得可真准啊,甚至知道要往前飞一些才能让鸟屎精准落到她头上……哎不对,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她被报复了!
啊啊啊啊啊!
姜满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催促:“乐姐姐我们能不能快一点,我现在感觉有点不太好。”
“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
姜满欲哭无泪,“有只鸟在我头上拉屎……”
27. 异变(三)
宿灵誉听见她的话,忍不住侧首看过来。姜满有些焦灼,他抬手施了个清洁咒,而后宽慰道:“师妹莫怕,我已经帮你把鸟屎清理干净了。”
“大师兄你。”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变扭。
姜满抱紧乐从寒,干瘪瘪道了声谢,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在剑上站了许久腿发酸,临近昏睡过去,队伍里忽然响起一声振奋的呼喊:“看,就是那儿,果然有个村子!”
姜满睁开眼,自高处远远看去,几十间房屋聚拢在一起合成一个小小的村落,孤立无援地陷在沙漠之中。
附近只有一洼水塘,没有绿树鲜草,她心中生疑,等队伍缓缓落在村落前,一个身材矮小,须发潦草的老者从村子最外间的房屋里面走出。
宿灵誉上前作揖行礼,老者笑着点头,而后一声不吭打量起众人。
“老先生。”
沈宾白开口。
边上忽而蹿出一只猫,吸引住姜满的注意,那猫跑得快,一下子钻进屋子,幽暗的窗户里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看,微弱的喘息声传入耳中,姜满心下一凛,收回目光,沈宾白已经将他们大概情况同老者说明。
除了将先前没有弄明白的事情打听清楚,他们还需要买一些在这地方用得上的东西。
还有姜满,她需要一双鞋。
老者很和蔼地笑道:“布鞋没有,草鞋倒是能编一双给你。要吃食的话,我看你们人实在太多,恐怕没办法拿出那么多的食物给你们。”
“不用吃食。”
姜满挤上前说,“我们不吃东西也没事,可有多余不穿的衣裳能给我们?我们这一身实在太招摇,不方便在外边行走。”
“有,可不能给你们穿。”
“为什么?”姜满问。
说“没有”也好,“不方便”也罢,他却说“不能”,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
“我们的衣服太脏,便是给你们,你们也不愿穿。”
老者解释,这句话压根不能让姜满信服,但,是他们有求于人,被拒绝了也不能说些什么。
姜满摸摸身上的衣服,很是可惜地叹气。
老者看见她失落的模样,没忍住多嘴说一句:“你们到下一个地方可以去问问那里的村长,他们或许能好意提供一些衣服给你们。”
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个刻着奇怪符号的石块交给宿灵誉,“拿这个去,村长看了便知道你们是好人,不会为难你们。”
昨日见到宿灵誉和沈宾白,以为他们说的队伍没多少人,谁知道今天一来一大群,这就是把村子搬空了也没办法给他们每人换一件衣裳。
沈宾白鞠躬道谢,拿出些低阶丹药当做报答,老者挥手拒绝:“顺手小事而已,不用客气。”
沈宾白将丹药硬塞给他:“白收你们的东西才更叫我们心里过意不去,您还是收着吧,这些虽是低阶丹药,但可以轻松治愈一些普通疾病,健康之人食用更有强身健体之效,放在身边备着总没事。”
“哎哟。”
他笑笑,也就不拒绝,收下丹药回头冲屋子里唤道,“阿秀,快把前些日子新编的草鞋拿出来给这位姑娘看看。”
“知道了爹。”
屋子里响起应答声。
老者说完冲姜满点头:“如果不合适,叫她现编一双给你,各位放心,快得很,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们且先在这里歇歇脚,我去叫人将你们要的东西送过来。”
等他离开,姜满不着痕迹与乐从寒对视一眼,两人走近小声说:“没有妖邪的气息,但是,我总觉得很奇快,这些屋子阴森森的,好似里面藏着许多眼睛在盯着我们。”
“嗯。”
乐从寒背后发毛,警惕道,“我也觉得这个村子很怪,不过确如宿道友所说,那老者不管说话还是做事都不像是坏人……我只是好奇,他为何不准我们进村子里面?还有,怎么到现在只见他一人在外面不见其他人?其他村民呢?”
姜满见她眉头紧蹙,拍拍她手背示意她不要担心,然后问宿灵誉:“大师兄,刚才他给你的石头呢?怎么样?可有怪异之处?”
“并无异常。”
宿灵誉将石头递给姜满。
姜满检查一遍,果然,这只是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石头,至于上面的符号,六面分别刻有六种不同的图案。
一面琵琶,一面萧。
一面双剑,一面刀。
另外两面一面塔顶悬日,一面碑下藏月。
看起来意义深长啊。
姜满看了半刻,评价:“刻得还挺好,那老头是个篆刻师吧。”
把石头扔回宿灵誉手里,旁边屋子的窗口里伸出一个长竹竿,上面挂着几只草鞋,屋里再一次响起那女子的声音:“姑娘,这几只草鞋都是半月前我亲手编的,按的是我自己的尺寸,你试试看吧。放心,我不曾穿过,都是干净的。”
“多谢阿秀姑娘。”
那里面的女子笑了,道:“什么阿秀姑娘,我的年纪都快能当你娘了,”
“那,我叫你秀姨吧,多谢秀姨!”
姜满踮起脚尖将草鞋拿下来,试了试,正合脚。
“合脚的话,这几只鞋都送给你了。”
杆子收回屋子里,姜满好奇地问:“秀姨不方便出来吗?”
“嗯,我身体残废,不方便见人。”
“刚才我看见一只猫跑进屋子里了,那是你家养的吗?”
“是我家养的。”
“看起来真可爱,猫儿怎么不出来呢,我能看看那猫吗?”
“…不行。”
阿秀拒绝,迟疑问道,“你看见它的样子了吗?”
“那猫跑得快,我只看见它尾巴,翘得真高!便知道它一定可爱!”
阿秀闻言似松了口气,依旧语气轻盈地说:“它胆子小,不敢见人,还是让它在屋里待着吧。”
说话间听见屋里脚步走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猫叫。
“对了。”
阿秀抱着猫走到窗边,却仍躲在墙内,悄声说,“我听我爹说你们都是从世外来的。既然非本地之人,想去通天城的话,最好小心些。”
“为何?”
阿秀道:“到了黄沙村,村长见到我爹给你们的刻石未必会欢迎你们——他总觉得村长还记得他还惦念他,三年前那个叫吟风的少年来此他也给了他一块一模一样的刻石,可后来同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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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阿翁搬来此处,却说那少年已经被村长赶走了,我想是因为他跟村长说了实话。”
“那些世外之事,这里的人不一定喜欢听,什么青山绿水,都是假的,我们的祖先为了躲避战乱搬来此地,几千年来与外界断开联系,你们不能将外边的实情告诉他们,更不能说那些让他们离开家的话,我们世代居住在此,为了逃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如果不是有神明保护,早就死光了!”
说到激动之处阿秀微微喘息,她抬手将窗户上遮挡的帘子放下,抚摸着怀里的猫,提醒姜满,“天妖乱世,你们应该听说过,我们就是那个时候逃离人间,来到此处安家,几千年来我们的神驻守此地保护着我们,在大家看来,外边早已是天妖的天下,即便不是,我们也不会轻易离开我们的神。”
姜满听言,问:“秀姨,你是黄沙村的人吗?”
阿秀默了默,道:“曾经是。”
“那你们——”
“莫问我们为何会到这里来,说来说去只道是被赶出家门,被迫到此地居住。”
阿秀说,“你们一定要记住我的话知道吗?不要太老实,不要冲撞本地人,想去通天城,见到城主之前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然你们也会被驱逐的!便是有人问起,只说是经历战乱逃亡到此,这样说,他们会同情你们,给你们吃穿,让你们在这个地方有个安稳的住处。”
姜满道:“所以你相信我们说的话?”
阿秀笑道:“并非信也并非不信,就像我生长在黄沙村,而现在却被驱逐在外一样,不论是黄沙村,还是通天城,亦或是世外,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只是可怜那个叫吟风的少年,自从五年前见过一面,此后再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孤身一人来到异乡,日子一定不好过,有机会的话,你们也找找他吧,要是他还活着,或许能跟你们一块寻找回家的路。”
“我们知道了,多谢秀姨提醒。”
姜满恭恭敬敬弯腰,那老者空手去,挑着扁担回,说不给衣物,但实际还是为他们要了些别人家没穿过的衣服。
“只有这几件,你们商量着给谁穿合适,剩下这些除了你们所要之物,还有我们村里人送给你们的东西,喏,这些窝窝头也给你们,拿去吃吧,到了黄沙村,麻烦各位替我向村长问个好。”
“还不知老先生您的名讳。”
“我叫松,旁人都叫我松老,你们也这么叫就行。”
“好,多谢松老。”
所有人齐齐行礼,松老摆手:“要赶路的话,各位还是快些走吧,天黑之后异兽出穴会很危险。”
阿秀听言在屋子里提醒:“从此地到通天城每一百里会有一处安居穴,每一处安居穴都设有阵法保护,如果你们天黑之前到不了黄沙村,可以去安居穴躲避异兽。”
“多谢秀姨提醒!”
姜满再次对那扇幽深的门鞠躬,与松老告别之后一群人御剑离开,李奚然见姜满一路上一改常态,半言不发,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你可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啊没有。”
姜满回神,皱着眉说,“我只是想到,既然食魂蚓、蛇蜥还有麻雀在这里都发生了异变,那是不是人到了这里,也会发生异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