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种货色在我们这里是没有出路的》
1. 第一章
下午四点,叙州大学南校区。
暑雨刚至,乌云遮日,倾盆大雨驱走了接连不断的闷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混和草木的气味,大多数学生宿舍都关了空调,把窗户和门打开,任由凉风来往。
长廊尽头的宿舍是男寝426,门口摆着两个迷你石狮子,贴着崭新对联的门半掩着,风一吹门合不上也扇不开,活像门榄上吊死了个鬼,门上的对联笔力遒劲,落笔行云流水,仔细一看红纸上洋洋洒洒写着三个字——“来,来财”。
忽然间一阵妖风在长廊掠过,掀起巨力铝门被吹开发出“嘭!”的巨响,挂在门上的陶瓷风铃都被震了下来,白瓷片碎的满地都是,但宿舍里的人毫无察觉。
宿舍里的白炽灯没开,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
桌上笔记本电脑的散热器发出嗡嗡声,旁边的方便面刚放好料包和卤蛋,还没有加水,笔记本电脑上是打开的文档,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左下角挂着塔防游戏的分屏,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操作,游戏界面的最后一个小人也倒下了,随着boss走进蓝门,GAME OVER的字样应声而起。
宿舍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人埋头趴在桌上,头顶的风扇叶片被窗外的风带的吱呀作响,晃晃悠悠,过了一会风扇停了,桌上的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唔……”,他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把黑色框架眼镜轻轻一推,手在桌子上面摸索了半天捡起一个发夹,夹起半边碎发,漏出来清俊白皙的脸和右耳的三个耳钉——耳骨上的枪黑色耳钉和耳垂上的两个鸽血红耳钉,昏暗天色中切割钻石闪烁的火彩忽明忽灭。
他缓缓起身,晃晃悠悠地拿着泡面走向屋角的饮水机。
只觉得心脏猛然一跳,“嗵——”他倒在了瓷砖地上。
端午假期恰逢两天没课,室友都出去了,刚过完20岁生日没几天的李之鸣终于在熬了五天夜后猝死在了2030年的6月9号。
死前他最后的想法是:草,早知道不放那个卤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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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特定的一些时间和地点总是会幻想自己的死法,八岁李之鸣和爸妈去海滩的时候想过一头五个头的大白鲨驱浪袭来,疯狗似的袭击海滩上的所有人,你问鲨鱼怎么袭击沙滩上的人?当然是用另外四个头做四肢爬上来啊!不过这个想法在他呛了一大口海水又被大爷拎着游泳圈提上来后就不复存在了,但是中二少年李之鸣怎会止步不前,十二岁的时候他看着教室里沉旧的风扇,看得清零线冒火花的那种,李之鸣在心里写好了一整台《死神走了》的剧本,于是学校换安空调了。
李之鸣:……
无所谓啊,新环境新发现嘛,十五岁的时候李之鸣在外婆家找到了一个山崖,山崖之下大雾弥漫,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李之鸣对神秘的向往达到了极致,大有一跃而下的欲望,不过这些事都不了了之了。
最后李之鸣就这样神经兮兮的活到了二十岁。
校门口算命大爷都认证过的命大,谁料得到天妒英才,还是折在了这个日子。
想着李之鸣翻了个身,脸贴着湿漉漉的地衣,他死前穿的还是睡觉时随便套的纯棉短袖,裤子是抽绳的球裤,虽然他大一下后就是彻底的哥布林大祭司了,宿舍里的篮球早就在海鲜市场十块钱自提卖给了同城的高中生,但不妨碍这条裤子穿着真的很舒服,但是……没人给他说死了以后到阴曹地府他也穿这身啊!
而且这他妈是阴曹地府吗?
做了半个小时心理斗争出于实在受不了此地回南天一般的甘露恩赐,李之鸣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杂草他环顾四周。
这里应该是某个地方的山间小道,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草丛里,翠竹成林,四面琼山峻岭高耸入云,瀑布飞流直下,溅起的水雾似仙气缭绕在岸沿。
李之鸣木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我嘞个大自然的加湿器啊。
揪起还算干燥的衣摆擦了擦镜片,李之鸣朝弯弯绕绕的小道走去。
小道蜿蜒直向山脚,李之鸣最庆幸的是他死前本来是打算去取个快递的,他们学校那个快递很邪门,有一家就是送不进校内,需要学生自己去校外的快递柜取,本来他是打算找个代取的,结果快递公司那边不知道怎么的抽疯了,死活要他本人去签收,无法,他换了鞋准备出门。
幸好换了鞋啊,要不然就穿着他那个买垃圾袋抽中的“大耳狗qiao~软哦!”踩屎感拖鞋,走这个山道是真的要遭老罪了。
他的发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太久没剪头发刘海有点遮眼,走两步就要把头发往耳后别一下,以前上高中的时候还好,老师监督着,君要臣剪,臣不得不剪,上了大学后李之鸣懒鬼属性大爆发,加上他长得帅,留这种半长不短的头发反而别有一番风味,被室友评为忧郁王子,他这头头发就没怎么管过了。
走了一会雾又浓了起来,四面八方看不清,李之鸣眯着眼辨认了一会,手扶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这地上全是竹笋长成成竹留下的笋衣,只有在老家上过坟的西南孩子知道这东西有多滑,一不小心踩到顺着陡坡滚下去就可以直接闪进祖坟了。
固然李之鸣现在不太敢轻举妄动,好在他寻到了另一条路,这条路远没有上一条宽敞,而且还是有点滑,但总比踩地雷强。
这片竹林很安静,除了微风经过竹叶发出的声音就什么都听不到了,一开始道路还算清楚,起码能看得见通向哪,走了一会雾气越来越浓,李之鸣不得不扶着树干竹子慢慢走,但走了一会依旧不见出路。
那就很邪门了啊!
他走了这么久,不饿也不累,也不知道时间。
突然想起了什么李之鸣摸了把自己的裤兜,下一刻李之鸣喜笑颜开。
手机!是手机!他居然忘了他的手机还在身上!
霎时间宛若久旱逢甘霖,满腔欣喜难以自胜。
打开手机果不其然主卡和副卡都没有信号,但没关系,有电就行,想着李之鸣打开了手机指南针暗暗想着初中地理老师是怎么教的找路来着?
没等他细想,只见指针诡异的旋转起来,李之鸣皱眉看了一会点了一下刷新,然后——“请联网”三个大字跳出来击碎了他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李之鸣彻底破防了,他崩溃的哀嚎!
随着他这一声出口,大雾竟流动起来!如同蛛网之上的猎物惊醒了捕食者,雾中似有什么东西飞掠移动着,速度太快只看得见雾气扭曲!感觉到那东西一步步逼近,李之鸣不得不后退!
退到最后手又抚上了那树干……不对!树干!
怎么又是树干!竹林里哪来那么多树!
李之鸣猛然醒悟,他一直在原地打转!
但是不待他反应,那东西已猛然接近!空气被破开,有东西似丝缎般迎面袭来李之鸣下意识抬手格挡!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缓缓睁开眼,眼前空空荡荡,他茫然的四处张望,就在抬头那一刻,突然感觉到有温软的东西轻触唇角——似落花擦过。
“唉——”
一声叹息飘在风里,若隐若现,随风飘散。
“哗啦”。
小雨落下,大雾散开。
李之鸣站在树下一点雨都没有淋到,微风轻拂他听见几声铃音传来,再抬头看去终于看清了这地方的环境。
这是一棵巨大的榆树,枝桠蔓延铺天盖地,粗壮枝干上系着的红绳随风飘扬,一些红绳上还坠着一个小小的铃铛,他刚刚听见的铃音就来自上面。
而树后竟然是一片断崖……
李之鸣咽了口气。
但凡他刚刚再多走两步今天就要死第二遍了。
不愧是他,算命大师认证的命硬。
李之鸣亦步亦脚的往断崖那边凑过去瞧了瞧,山岚消散,千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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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一目了然,山崖下居然是一座小镇。
等他回头,只见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红伞。
他微微皱眉,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捡起了伞,这是一把油纸伞,和他平时用的塑料伞完全不一样,重的有一些压手,拿着伞看了一会,李之鸣转身对着树说了一声谢谢,好似觉得不太妥,又拿着手机往树上扫了一下。
“不知道你这边能不能NFC支付啊,但我还是意思一下吧。”捐了赛博功德又对着树鞠了一躬,李之鸣撑开了伞。
铃音又响,李之鸣抬头看到伞骨上坠了一只小银铃和一尾白羽,随着他开伞的动作“叮铃”着滑至伞沿。
这是鹤的羽毛吗?
辨别不出,李之鸣打着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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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意外的好走,除了道路泥泞了一点,李之鸣什么怪事都没有遇到了,没过多久就走到了镇子上,与其说是镇子,李之鸣觉得这更像是个城乡结合部,农田连着房舍,商铺也没隔多远,最重要的是……
李之鸣看着路上穿着宽袍大袖来来往往的人彻底傻了眼。
“……这到底是哪啊……”
麻绳专挑细处勒,命运捉弄大学生。
格格不入的李之鸣躲在别人墙角下自闭了好大一会,终于接受了现状,首先他肯定是死了,但是没有完全死,所以最不愿面对的情况出现了,什么情况呢?那就是他好像穿越了。
大难不死的男孩李之鸣彻底绝望了。
他这种连买菜都不会讲价的废物穿过来干什么啊!他能干什么啊!
而且——谁能告诉一下他这个高中选纯理的孩子这是哪朝哪代啊?
不得已,他伸着脖子观察四周,意外的发现这里屋舍的安排好像是有规律的,一厢民宅一方商铺,中间隔着一颗树,街道就这样延续下去,延伸的街道看不到头,细瞅好似是白茫茫一片……
李之鸣挤在人流里徐徐前行,目光掠过四周,他发现了件有趣的事,这里的住户都是等比分化的,每一户人家都是一家三口,男的拿着个铁锹不知道在挖啥,女人手里是一张绣帕,酥手捻着针来来回回,也不见抬头,小孩倒是活泼,沿着长街跑来跑去,但看久了就会发现,也是固定的线路,就像是蜂巢里的蜜蜂。
李之鸣有些茫然,他站在桥上,看着身旁擦肩而过的人,随后他往左侧移了一下,背着背篓的老人被撞倒在地,李之鸣微微挑眉后退了一步,弯腰朝对方道歉,那人却连头也没回,起身背着背篓僵着脸便走了。
发出这么大的动静,桥上的人像是隔绝了四界,只是专心的做着自己手中的事。
眉心微蹙,李之鸣抬手拦在一个小孩面前,小孩肩膀抵在手臂上,但依旧在前行,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偶,执行着单一的指令。
看了一会,李之鸣抬手让他走了,意料之中,小孩走回了家里,过了一会他又走出来了,还是原来的路线。
兜兜转转,天色不见变换,李之鸣居然也感受不到累。
走进房屋拐角,他蹲下把脸埋进膝盖,不愿面对这个世界。
这里就像是一个RPG游戏,街上的人都是NPC。
就在此刻一颗蹴鞠滚了过来,粉色的小球滚落在李之鸣脚边,李之鸣将其捡起,抬头却看见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她穿着鹅黄色的裙子,头上用粉色的发带系着两麻花辫,脖子上戴着一把纯银的长命锁。
小女孩歪头看了一下他,笑了起来:“哥哥你穿的好奇怪,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啊?”她笑逐颜开。
对上眼的那一刻,李之鸣瞳孔聚缩。
冷风走过,空气凝结,天地突然寂静,细密冷汗漫上脊骨。
万千言语涌上心头,又如同泡沫出头之刻就化作云烟,波涛汹涌半晌后,他颤抖的喊出了那个名字——
“圆圆……”
圆圆是李之鸣去世的妹妹。
2. 第二章
雨,蜀南的绵绵细雨,在空中织成一张大网,罩住了争吵声和哭声,一切都变得朦胧,像是晕开的水彩,光怪陆离闪烁着红绿光影在眼前晃动。
“那能怪我吗!不是喊你看到起嘞嘛!”
“哦!我看到!我有空没得嘛!这个家留你有啥子用?”
雨幕下天色很暗,分不清是下午两点还是七点,消毒水溶在水汽中浸入心肺,闷的好像溺了水。
发生什么了?
小小的李之鸣垫着脚尖站在病房外张望,老旧台式空调里的制冷器发出零件松动的声音,汗水被吹干,他的手脚愈发冰凉。
床上躺着的是谁呀?圆圆呢?
她先模糊,再消失,看不清,什么都看不见。
记忆里系着粉色蝴蝶结的辫子晃呀晃,晃呀晃,从幼儿园晃到小学校门口,辫子微微松开;再晃呀晃,晃到家门口;继续晃呀晃,晃到公园里;晃呀晃……散开飘在长江上。
晃呀晃,晃到梦里来,蝴蝶结褪茧成长发带。
.
“哥哥?”见李之鸣愣在原地,小女孩担忧的问。
“……”
在原地愣了许久,李之鸣局促地咳了一声,回过神看着女孩笑了笑,“没事,只是觉得你长得真可爱。”
女孩听到有人夸自己,一双圆眼咧成弯月,双手叉腰得意到:“是吧!我这发带可是爹爹从宣京带回来给我的!好看吧!”
李之鸣看着她,微微蹙眉,目光却似初阳落在潭水里,随着笑意溅起圈圈涟漪泛着微光:“好看,你爹特别有品味。”
女孩笑的更开心了,轻轻弯下腰:“我叫芳芳!大哥哥你叫什么呀?”
“芳芳吗……”李之鸣垂下目光,眼中有一丝失落的情绪转瞬即逝,“我叫李之鸣,你好啊。”
“好奇怪的名字啊。”芳芳歪着头眨了眨眼,“你一个人来的这吗?”
不待他回答,芳芳一骨碌跑到李之鸣身边理了理裙子大大咧咧的坐下,刚坐下就被那柄红伞吸引去了目光。
收伞的时候李之鸣并没有把小铃和长羽理进去,现在它们就悬挂在伞侧随风轻动,芳芳歪着头看着它们,一脸新鲜的表情。
李之鸣侧过头轻笑:“嗯,我一个人来的,刚从山上下来就遇到你了。”扯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话,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徒然出现,鹅黄裙摆打破了此地死气沉沉。
“山?”芳芳突然抬起头,“哥哥你说哪座山?”
李之鸣回忆了一下自己走来的路,抬手将那座山指给了芳芳。
“居然是庐山!”芳芳惊呼。
“庐山?哪个‘庐’?”李之鸣追问。
“就是就是——”小孩手舞足蹈的比划,“先生课本里提过的庐山!不识什么的那个!”
怕李之鸣不知道她伸出手指开始趴在地上写写画画,鹅黄色的裙摆沾上污泥,来不及阻止李之鸣只得凑上去看看女孩写了什么,谁料只看了一眼他就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有当道士的潜质,画符手到擒来。
“好了好了。”不敢虐待总角儿童,更怕总角儿童继续虐待二旬老人,李之鸣出声打断了芳芳。
“那座山有什么很特别吗?”
“很特别!”芳芳突然提高了声音,又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了四周没人,才小心翼翼地凑到李之鸣耳边,小声道:“先生只告诉了大家那里雾大,万万不可上去,但是呀——芳芳知道上面有神仙哦!”
神仙?
李之鸣眼前突然浮现出那棵巨大的榆树,和随风晃动的铃铛,还有雾中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你知道是什么神仙吗?”李之鸣又问。
芳芳撅起嘴想了一会,然后苦恼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哎……”转而她又眼前一亮“哥哥你不就是神仙吗!”
李之鸣瞪大眼睛愣了一下。
啥玩意?神仙?我吗?
伸出食指指向自己,李之鸣一脸的难以置信:“乖乖你说哪个是神仙?”
仙人板板还差不多!
“嗯嗯!”芳芳一个劲点头,“就是你呀哥哥!芳芳长这么大就只看到过你一个人从那座山上下来呢!”
“哥哥你一定也会御剑‘唰——!’的飞过来飞过去吧!”
李之鸣:“???”申请中译……哦不古译今。 “我吗……倒是可以骑着电驴驮着你‘wer——!’过去“wer——”过来。”李之鸣疲惫的揩了把脸。
他怀疑这小姑娘画本子看多了,这说的东西也有点太玄幻了吧。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就是穿过来的……难道说这个世界把穿越者定义为仙人吗?如果说是这样的话,有没有可能还能穿越回去?
不过当下重要的一点是先搞明白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眼前的芳芳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就像是唯一一个有高级代码指令的实机角色,会不会在她身上有重要线索?
李之鸣回望庐山,他下山之后大雾又弥漫开来,在山顶聚集,远远看去能看见瀑布似长带悬于山腰。
山腰……
回忆起一开始见到的瀑布,所以他是从山腰走下来的?那么山顶有什么东西?会是芳芳说的仙人吗? 芳芳目光还停留在那柄红伞上,羽毛挂坠好似很吸引她,李之鸣都在想要不把挂坠送给她得了,可惜了这柄伞不是他的。
回想起和芳芳的对话李之鸣察觉到了一点,在芳芳告诉他山上有仙人的时候说到了“你是不是也会御剑飞行?”
“也”,为什么会是“也”?
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浮现在李之鸣心间——倘若芳芳说的不是画本子里的内容,就是她看到的现实呢?
“芳芳,这里有很多人都会……御剑吗?”李之鸣紧锁眉头,在心里梳理着目前所有的线索。
芳芳眨眨眼,笑到:“当然啦!来我家里的那位大哥哥就会呢!”
!!!天老爷诶!这就是主线任务吗!
李之鸣笑逐颜开,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墙灰,芳芳也站了起来,女孩学着他的样子也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而又望着他笑。
微微愣怔,没忍住李之鸣又多看了她一眼。
像啊,除了名字和性格哪哪都像,甚至年龄都一样,不过他家圆圆永远都是这个年纪了。
如果圆圆再大一点,会不会也和芳芳一样自信开朗呢?李之鸣在心里悄悄问自己这个没有答复的问题。
窗间过马带走岁月沉浮,却有砂砾卡在窗棂缝隙,风越吹就落得越深,隐隐约约痛一辈子。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像是沙漏被人拨动,天光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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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转,太阳瞬间落入半山。
怎么回事?
心道不妙,李之鸣不动的蹙了蹙眉。
“算了……”声色不改,他拿起伞朝芳芳伸出手,“走吧,哥哥送你回家。”
小孩子都是心思纯洁的,那样看得见的东西自然更多,沿着那只手看上去,芳芳的眼神定格在这个异乡的大哥哥脸上,他依旧温柔的微笑着,只是笑后面多了一丝疲惫。
或许李之鸣自己不知道,但女孩一直看得出他眼里厚重的悲伤。
芳芳嘻笑着握住李之鸣的手开心到:“好啊!哥哥和我一起回家!”
李之鸣愣神片刻,微微一笑紧紧握住了女孩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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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天色已晚的原因,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已是荒无人烟,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一星半点人烟。
李之鸣跟在芳芳后面,逐渐走出了市井,草木逐渐茂密,露水滴落,不知是来传来的潭水回声,种种异象使得不安感漫上心头。
“芳芳,你家不在镇子上吗?”李之鸣问道。
“你是说‘水月镇’吗?”蹦蹦跳跳的女孩停下脚步旋身回望李之鸣。
“不是哦,芳芳不住在这,芳芳家在山头。”小女孩缓缓转过脸诡笑着看他。
“山头”两个字重重刺激了李之鸣的神经。
接着,整天下来怪异的事情犹如幻灯片一般在脑海中帧帧闪现。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这样鲜活?
为什么她不遵循任何规律就可以在这个镇子上活动?
为什么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为什么,偏偏是这张脸?
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倏然间女孩婉转一笑:“哥哥是大笨蛋哦。”
一时间雾气弥漫开来,四周屋舍灰飞烟灭!携着杀气冲向了李之鸣,而大雾也像是有了生命,变幻着像是一条条巨蟒拥挟着包围住李之鸣。
“叮铃—— ”
红伞脱了手,李之鸣惊恐的向前方望去。
只见小小的女孩举着那把过大的红伞撑在头上,雾气模糊了女孩的脸,只听见雾中传来稚嫩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为什么不沿着竹林间道走?为什么要去树下?”
巨大违和感流露在女孩身上,诡异的气氛弥漫开来,李之鸣四肢都被雾气禁锢着,挣扎半天全是徒劳,他想要出口回应女孩,却被雾气捂住嘴巴,呜呜哼着什么都说不出。
朦胧中女孩的身影看似抬头,“你要去找他。”她的身形逐渐拉高,不过一会便已是妙龄女子的形貌。
“找到他,来见我。”
“既然你还是来了那就……回去……找到他……”
她的身影逐渐模糊,声音也逐渐缥缈。
李之鸣终于挣脱了雾气的束缚,他怒吼道:“你究竟是谁!”
空旷的四周回音延绵不绝,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神经紧绷,李之鸣警惕的环顾四周。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一只纤纤玉手覆在了他的肩头,一声轻笑传来,那只手猛然用力往前一推,李之鸣一脚踩空!直直坠入万丈深渊。
千万句疑问凝结在心头,最后得到的只有一句听不出感情的“你走错路了,看在你送我回家的份上,我也送你一程。”
3. 拜天地
你跳过伞吗,或者说,你玩过跳楼机吗。
很遗憾,李之鸣怂了小半辈子,他都没玩过。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了当年口嗨想要来一场怦然心动的恋爱时,好兄弟为什么要贱兮兮的怂恿他去蹦极了。
心惊肉跳也是心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之鸣毫无美观可言的从高空坠下,云层在他身边清晰可见。
少年你听说过翻手覆云吗?太好了现在云就在你身边你覆吧。
事到如今李之鸣还能在脑子里调侃自己一句他更绝望了,家里是该请高人了!
风声尖啸着掠过耳畔,他认命的闭上了眼,让五脏六腑落回肚子里……哎!不对!!怎么落得回去的?!
李之鸣感觉自己好像减速了!耳畔的风声小了,他尝试着转了下身,然后缓缓睁眼,就在视野恢复的那一刻他瞳孔剧缩,眼下是一片全然不同的光景,就像在飞机降落的前几分钟俯瞰城市全貌,一切都缩小成了沙盘的样子,仿佛可以被神明操控的玩具,李之鸣调整身型环视着这个世界,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串文字。
“翠竹成林,山川连绵,辖接雪山,田野相间,一脉江流孕育整个平野,这里是叙府……”
李之鸣眉头微蹙。
他看见了一方亭台立于山崖,细瞧有一位青衣女子气势汹汹闯了进去。
文字卷轴继续在李之鸣脑海中铺开。
“青莲派便扎根于此。”
落过山头,市府在眼前扩大,恰逢赶集,市井人山人海,但李之鸣根本避不开!
“让一让啊!”撕心裂肺的叫唤响彻云霄。
人声鼎沸的集市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大家纷纷抬头望向空中。
“哇!娘亲你看!那个哥哥在天上飞!”小孩笑了起来,扯着妇人的衣摆指向天空。
妇人尖叫一声,抱起小孩往桥下跑,她这一声算是把人都喊回魂了,人潮再次涌动起来。
“咂哪嘿儿!哪家道爷哦!”桥上摆摊的大爷叶子烟一撇,扛起背篓转身就跑。
其他人也惊恐的四散开来,逃到安全的位置躲在一旁只露个脑袋,脖子伸老长看戏。
简直是防灾演练般的井然有序。
这下换李之鸣惊恐了。
能不能!来个人!接一下啊!!!!!
万念俱灰时李之鸣忽然瞥见一拖鞋般大小的黑色闪电鬼魅般的蹿了过去,紧接着一抹白衣映入眼帘。
来人衣袂飘飘,手提长剑,发冠束得极高,追到桥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身一望,和天上的李之鸣打了个照面。
霎时间时间读秒减缓,好似一切都变成了0.5倍速,初雪般的衣摆旋开,墨色发尾扫过肩头,飞鸟鱼目相接。
剑眉星目,仙风道骨等等词汇汇聚在李之鸣脑海里,膛目结舌半晌,李之鸣突然意识到两人越贴越近。
“让一……”第二个“让”字尚未出口,“嘭!”的一声巨响,李之鸣栽在了对方身上。
“哇塞——”远处的吃瓜群众终于发出了动静。
李之鸣:……
要死了,双关意义上的要死了。
李之鸣终于理清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了。
恰逢端午,师妹提剑逼迫父母求下山,只为帮他寻本命法宝以对两年后的问道大会,但谁料宗门心法被拖鞋大小的耗子盗走,无奈他只得只身一人下山闯入市集,只为寻回心法。
他仙风道骨美冠如玉英姿飒爽衣着得体倾国倾城啊呃……好像哪里不对劲,但无所谓了——李之鸣心如刀割!
因为他穿进自己写的龙傲天小说《霸剑斩青天》里了,而这个“他”就是他笔下的龙傲天男主——上官羽鹭。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在那伸着鹅脖子惊呼,只有李之鸣知道他又要死了!不出意外他刚刚摔下来的时候鞋底蹬着上官羽鹭那张顶天立地的脸了。
天菩萨嘞,穿越第一天踩到主角的脸了哈哈哈,哈哈。
周围人还在嘁嘁喳喳。
“上官道长怎么下山了……”
“完求了噻这幺哥,摊到起个怪脾气的。”
……
妈的笑不出来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李之鸣一个鲤鱼打挺猛然挣扎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详装惊讶转身去扶地上的上官羽鹭,然后他看到了男主帅脸上那个清晰的耐克鞋印。
噗。
李之鸣的笑点和他的求生欲在打架,不过求生欲险胜了。
上官羽鹭可能是被砸晕了,任由着颤颤巍巍(憋笑憋的)的李之鸣把他搀起,又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接着李之鸣两只手架住他确认人站直后,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作品,退后一步抱臂点点头,他脸上浮现出满意的表情。
然后……他迅速弯下腰狠狠的鞠了一躬!朗声到:“道友对不起!踩到你的脸了!”
刚刚还愣着的上官羽鹭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
看着眼前人他微微挑眉,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伸出手好似想要掺李之鸣一把,但李之鸣这个九十度鞠躬端正的邪门!严丝合缝让人无从下手。
注视半天上官羽鹭竟然也弯腰也给李之鸣鞠了一躬!
“上官无碍,道友。”
李之鸣心头一紧!布嚎!
首先这个人肯定就是男主了错不了,其次他拒绝了我的鞠躬并还了一礼,这是有人性的龙傲天会做的事吗!他肯定是觉得我道歉的心不诚!
千钧一发之际李之鸣用生锈的大脑总结出了这么一段。
李之鸣自认为没有人比他更懂他笔下的男主,包括那位追着他从连载开始骂,骂到他本人死了的网站id:“绝望的主角公666”的读者。
想着李之鸣又鞠了一躬:“真的很对不起!”
上官羽鹭一怔,有些玩味地笑了笑。
想罢,上官羽鹭微整袖袍,接着又鞠了一躬!
嚯,有意思,遇到高手了。
李之鸣想也不想,接着又是富含愧疚感情的一躬!
上官羽鹭不遑多让,弯腰追了回去!
两个人打的有来有回……在桥上给对方鞠了二十多个躬。
“这在干啥子哦?”桥下的吃瓜群众坐不住了。
“安?……不晓得……在拜天地吗?”
“脑壳打框框哦!哪个家里头拜天地要拜二十多个啊!”
“哎哟人家修仙嘞嘛!不一样啷个了嘛!你看大庭广众的,说不定人家就是佳人才子天地为鉴……”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子?人家是两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嘛!多点包容好不好!”
越吵越大声,很快就传到了李之鸣的耳朵里,此时此刻李之鸣还在犹豫要不要再鞠一躬,路人突如其来的交谈打断了他的所有思绪。
他平时发疯外耗他人习惯了,但他没想过当gay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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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羽鹭见他不动了,在想要不自己先发制人一下?于是便打算再鞠一躬,就在此时李之鸣摁住了他。
“道友?”上官羽鹭见他脸色不太好,关切的问道。
“无碍……”李之鸣声音轻轻的,手上却铆足了力,语速加快,他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两个马上离开这里去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遁地上天都可以,我求你了想想办法。”
上官羽鹭不解,但他看得到对方脸红红的,好像要哭出来了。
于是白衣道人直起身段,一把将李之鸣揽入怀里,手中符箓一转烟雾迷漫,两人便消失不见了。
“哎!人嘞?”
“啥子嘞不嘞哦!生意不做了哇?”
人群散开了。
另一边上官羽鹭带着李之鸣来到了一侧竹林里,溪水潺潺自山间而下。
李之鸣推开上官羽鹭,道了声“谢谢”,冲向溪流碰了捧清水浇在脸上。
“道友?”上官羽鹭走到李之鸣身旁蹲下转头看着他。
溪水从指缝流出,沾了些许在衣领上,指缝歇开一个口,漏出李之鸣的一只眼睛,瞪着上官羽鹭。
“别道友道友的叫了,又不是没名字。”手还捂着脸,参杂余留在掌心的溪水,李之鸣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他耳廓还因充血泛着红。
上官羽鹭失笑,“好,在下青莲派上官羽鹭,敢问道友?”
李之鸣终于把手从脸上拿下来了,水滴从脸颊脖颈滑落,又融入溪流溅起圈圈涟漪,垂眼看了一会,略有些心烦意乱,于是修长的手又捧起一捧水浇到了对面。
“叙州大学物理系李之鸣。”李之鸣笑了,转头看向上官羽鹭。
“这是哪?”对于李之鸣报上的家门上官羽鹭竟然找不到对应的门派。
“呵,”李之鸣咧嘴笑道:“散修小门派,也不是本地的,对不上号很正常。”
“原来如此,道友……”
“嗯嗯——”李之鸣轻咳一声,伸出食指横在他和上官羽鹭面前晃了晃,“都自报家门了,还叫道友,那么生分的嘛,你叫我名字就行了,以后我也叫你名字哈上官兄。”毕竟实际意义上我是你爹。
上官羽鹭愣了一下:“那好,之鸣。”
李之鸣挑了挑眉,意示他接着说。
“那之鸣不是这里的人吗?”
“对,我不是。”
“这样啊,我也不是。”
李之鸣蹲着单手托腮看着上官羽鹭。
“我不知道我是哪里的人,我是流年逃亡逃到这里的,然后被师父捡回了山门,记忆里我连父母的模样都记不起了。”
李之鸣深沉点头。
yesyes!你当然记不起!因为我压根就没给你写父母!
“说偏了,”上官羽鹭叹了口气,“之鸣呢?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李之鸣眼珠子一转:“两年后——问道大会。”
“果然,”俊朗的眉峰一凌,上官羽鹭说:“问道大会便是仙门各派展现自家实力的最好时机,之鸣你也是为了自家门派的名声吧,我和师妹此次下山便是为了给问道大会作准备。”
“我知道,”李之鸣接过话头,“你在找你的本命法宝,以对两年后的问道大会。”
“我不是为了山门来的,我是为了你来的,上官兄。”李之鸣嗤笑。
遇事不决就抱一下主角大腿吧,还能装个大的,好爽。
4. 第四章
“燃面哦——刚好嘞燃面——”
已是晌午,集市的人散了一半,但商贩依旧吆喝得起劲。
“吔——幺哥胃口还好嘞。”老板笑嘻嘻的盛上第三碗面。
李之鸣鼓着腮帮子“唔唔”两声,空出一只手给老板比了个大拇指,撑着腮帮子嚼吧嚼吧终于艰难地把那口面咽了下去。
端起面汤顺了一口,李之鸣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就是这个味,正宗。”
老板得了夸赞又给李之鸣上了一碟腌菜,李之鸣谢过后捧起了第三个海碗。
上官羽鹭等他吸溜完才开口,“之鸣故乡也有这种食物吗?感觉你很喜欢。”
“唔唔!”李之鸣猛猛点头!说到这个他可就来劲了!他小说中叙府的原型就是他老家叙州,不知道写啥的时候他就把家乡的美食往上搬,其中就包括这一道“叙州燃面”。
煮好的面条捞出甩干,乘入盘中,加入花生碎、雪芽菜、花生油、小葱,细细拌匀,便是一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垂涎十尺的美味。
这样的食物总是吃不腻的。
“有的,我家其实和你这没差太多。”
指关节敲着桌面,李之鸣的思绪逐渐飘远。
高楼大厦,灯火灿烂的夜市仿佛还在眼前,光景相切突然就变成了亭台楼阁,目光再回到自己身上,一从竹林里出来上官羽鹭就带着他去裁缝铺子里买了一身现成的衣服,李之鸣穿不惯宽袍大袖的,最后选了一身玄黑色的劲装。
换衣服的时候上官羽鹭拿着他的眼镜新奇的问:“之鸣,你这琉璃镜是何方宝物?”
“哦那个啊。”李之鸣刚换好衣服,铺子的老板娘怎么说都要给他搭一身配饰,推拒不过李之鸣只得坐在椅子上等,老板娘的小女孩见他头发耷拉在一侧,就寻了几个银色的小发扣来给他编头发。
“我有点眼疾,不戴那个看不清东西。”其实不戴也是可以的。
李之鸣只有两百度,但是“我眼镜坏了”这个理由用来请假真是太方便了。
“眼疾?”闻言上官羽鹭走了过来,蹲下身与李之鸣平视。
老板的小女儿还跪坐在另一旁的凳子上给李之鸣编头发,刚编完扣上发扣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上官羽鹭,她喜笑颜开:“哥哥你也好好看啊!我也给你编一条辫子吧!”
“多谢,不必了。”上官羽鹭拿出刚刚李之鸣点名指姓要吃的松子糖分了一些给小姑娘。
小姑娘得了糖蹦蹦跳跳的走了,上官羽鹭便坐在了那一方空的椅子上。
“好过分哎,那是我的糖欸。”
“是你的,也是我买的,况且你吃了两个就嫌太甜没吃了。”上官羽鹭把油纸包抛给李之鸣,“剩下的之鸣你自己处理掉吧。”
李之鸣撇撇嘴,早知道不嘴欠了。
老板娘也不知道是去哪的铺子给李之鸣捣鼓配饰了,半天都没有回来,李之鸣有点饿了,瞅了瞅手里的松子糖,扒拉了两颗放在嘴里,拿虎牙凿开嚼的吱嘎响。
上官羽鹭转头又看了看他,小姑娘只给李之鸣编了右边的辫子,小孩子手劲不够大,发扣没有扣稳,刚编好的辫子耸搭在耳廓上遮住了耳骨上的耳钉,倒是衬得耳垂上的钻石愈发耀眼了,上官羽鹭看了一会,伸手把发扣往上别了一下。
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耳廓,李之鸣转头“嗯?”了一声。
“无事,”上官羽鹭微笑,“之鸣你说你有眼疾?宗门里没有医师为你救治吗?”
“呃……”李之鸣思索了一下,穿着崭新的衣服(上官羽鹭买的)和沉甸甸的松子糖(上官羽鹭迁就他买的),良心细微地痛了一小下。
“那个……上官兄啊,你不会到现在还没看出来我不是修仙的吧?”
“我知,”上官羽鹭微微垂眸,“世间三教九流,并非求仙问道一条路,桑耕井牧,兵书布道,一切凡人智慧都是被这天下认可的道。”
回看李之鸣,上官羽鹭浅笑,“之鸣虽与我道不同,但志向相似。”
“不知之鸣的门派授何业,但想必能教出之鸣这样的人的门派,不会是什么邪门歪道。”
李之鸣讪讪移开目光,脑子浮现出了好几个老师的身影,还有高考百日誓师时挺着个啤酒肚,一震嗓音大喊“我生来便是魔丸!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老校长,一股恶寒漫上脊骨。
妈哎,老登你知道人家给你们的评价有多高吗?拿回去都能立个牌匾了!
“你抬爱了。”李之鸣苦笑着。
上官羽鹭被他逗乐了,好似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瓶,递给李之鸣:“试试这个,可医眼疾。”
李之鸣结果小瓶端详了一会,这小瓶通体雪白,一方红纸塞在瓶口,扯开红纸李之鸣嗅了嗅味道,只闻到一阵异香,抖出一粒黑色的小药丸李之鸣服了下去。
小药丸在舌尖化开,一股清甜弥漫开来,说不上什么感觉,李之鸣只觉得眼前清明了些许,随后四肢百骸流过一整暖流,整个人都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再戴上眼镜,李之鸣发现视野模糊——恰好证明他的视力恢复了。
“哇塞,这是什么啊?”李之鸣把药瓶还给上官羽鹭问道。
“九尾狐灵丹炼出来的仙药,千金难求。”上官羽鹭轻笑,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李之鸣愣了一瞬,正想着怎么怎么报恩,乍然间灵光一现!
不对!九尾狐流传最广的故事不就是狐狸报恩吗!
反应过来的李之鸣大手一挥:“嗨呀——!上官羽鹭你这人——”
没等他开始指点江山,上官羽鹭已经笑着走出店铺了。
李之鸣三作两步的追了上去,一把子搂住上官羽鹭,笑到:“说!你是不是在报我点破你下山的目的的仇!”
上官羽鹭高了他半个头,此刻微微低下头由着他来:“怎会呢,上官不过如实道来罢了。”
“倒是之鸣,”上官羽鹭偏头笑眼盈盈,“为何你这么大反应呢?” 四目相对李之鸣心跳漏了一拍,哽了一下,李之鸣推开上官羽鹭,讪讪道:“那当然是因为我足智多谋。”
“足智多谋?”上官羽鹭接他的话。
李之鸣编不出来了,好在老板娘终于回来了。
“哎!幺哥,你来试一下这个好不好看!”
“来了!”李之鸣落荒而逃。
最后买了一身叮叮当当的银饰回来,活像个银灿灿的乌鸦,结账的时候上官羽鹭罕见的迟疑了一下。
“只要这些吗?”上官羽鹭问。
“这些只是普通的首饰也不是什么法宝啊,”李之鸣不解,“其实不买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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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上官羽鹭微微点头,“不过还是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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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李之鸣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问上官羽鹭:“接下来去哪?”
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应该是……
“不着急,等一会,等个人。”上官羽鹭轻啜一口淡茶。
李之鸣紧急刹停了脸上的笑。
一拂衣摆,上官羽鹭浅笑:“等一下我师妹。”
“上官羽鹭你说的人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仙剑自空降下,一抹青衣映入眼帘,她头顶有两个花苞,上面簪着琉璃簪子,发尾和上官羽鹭一样散落在肩头。
女子一双杏眼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僵在一旁的李之鸣。
被奇特的发型吸引了目光,琉璃坠子随着女子的动作碰撞在一起,发出珠玉落盘的脆响。
“你是……”裙摆微漾,她走到了李之鸣面前。
李之鸣:“……”
上官羽鹭抵住下颌轻咳,“之鸣,乔巧,这位是我信笺提到的李之鸣。”
他又看向李之鸣。
“之鸣,这位是我的师妹,柳乔巧,此次问道大会与我一同下山。”
不用介绍哈,对这位李之鸣熟悉得很。
柳青莲派掌门柳时知和爱妻乔芙唯一的掌上千金,门派的指定继承人,不差钱的名号响彻整个仙界的大小姐——柳乔巧,同时也是他全文指定的唯一女主。
“柳乔巧有个屁的女主样啊!柳妹儿眼里只有事业好不好!你乱点鸳鸯谱等让你狗日的当媒人去你就老实了!”
“绝望的主角公666”饱含仇恨的评论不合时宜的在李之鸣脑海中浮现,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和上官羽鹭逛了一上午街,玩的太嗨他早就把女主这事忘了,呀,好心虚。
这也不能怪他。
原文他感情线写的比学校中秋节发的五仁月饼还难吃,而且甚至直到他死了男女主都没有任何一点对对方有意思的样子,以至于在潜意识里他已经把女主认定为男主单纯的战友之一了。
强行拧动僵硬的脸部肌肉,李之鸣挤出笑脸迎了上去:“你好啊柳小姐,我……”
“你好瘦啊,怎么都是银饰啊,是上官羽鹭买的吗?”话音未落就被柳乔巧打断了。
没有对上官羽鹭一丝一毫的关心,她眼里满满的都是对李之鸣的忧虑。
“吃饱了没啊?上官羽鹭平时就扣扣搜搜的,没饿着你吧?”
李之鸣:……?
怎么和他预料中的剧情走向完全不一样?
“怎么一件金的都没给你买啊……你这发扣换成金的吧,我出钱,别客气。”
她说这话时,李之鸣终于看见她裙子上金线绣的莲花刺绣,在阳光下晃的刺眼。
大梦回魂,李之鸣想起来了,这姑娘的设定是家业富可敌国啊!
难怪上官羽鹭付账的时候会犹豫,难怪他说想要什么李之鸣都说买。
李之鸣捂脸失笑。
“你怎么了?”师兄妹异口同声的问他。
“没怎么。”李之鸣捂着脸缓缓蹲下,肩膀剧烈颤抖着。
看不见的角落里,他的嘴角比AK还难压。
重活一世,我从生活费二千五的苦逼大学生变成了首富的随从。
5. 第五章
柳乔巧,你抓周的时候抓了什么?
母亲的发簪?舅母带来的针线?还是说外公置放的那一方红妆?
已是黄昏日暮,父亲还在外面处理妖异事件,怕误了好时辰,抓周礼匆匆展开。
每个人眼里都流露着不同的期盼,在这份期盼之外还有丝丝忧虑穿梭其间。
本以为乔家大小姐会挑个达官显贵的人嫁了,却没料到她最后选择的是那个散修,掀开盖头的那一刻,柳乔巧的身份也做了定局。
你若是男子该多好?承了父亲的衣钵,也做那远离尘世的谪仙人。
门派上下的弟子来来往往,站在亭台外看着刚满周岁的大小姐。
她以后会嫁作人妇吗?那个人也会是仙门吗?会承母亲的家业吗?好可惜啊,柳青掌门独创的心法传男不传女,何况师父还有一直带在身边的大师兄,小师妹最好是嫁给大师兄,若不嫁大师兄恐是要替他人作嫁衣了呀。
窸窣声不绝于耳,柳乔巧被人群簇拥着却没有做出选择。
闲言赘语围在她四周,就连一些亲戚都看不下去了,小声嚷着这姑娘怎么回事?怎么一动不动的?
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女孩张望半晌,忽闻山道间铃音轻响,黄昏消沉,暮色浸透半个山头,清风过竹,白衣道人携着少年拾级而上,纯银剑鞘闪烁泠冽微光,少年转眸对上女孩水汪汪的杏眼,而女孩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腰间的仙剑。
一袭青衣的姑娘从不娇嗔,她不需要嫁衣,更不会为别人作嫁衣,仙剑也好,心法也罢,她的就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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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的柳乔巧刚满十六,正直豆蔻年华,目光却比李之鸣坚定多了,她一旦做了决定的事就不会反悔,比如此刻——
领着李之鸣出了当铺,柳乔巧给李之鸣佩了几个纯金发扣,以及一只可以容纳百宝的黄铜小铃,上官羽鹭从乾坤袖里取出一些仙丹草药装了进去。
走在街上已是日落西山,家家户户门口点起了一盏灯笼挂在门梢,烛火摇晃印在石板地上。
“夜沉了,今日不往外走了。”柳乔巧对身后的两人说到。
李之鸣还在玩弄那只小铃,闻言乖顺的点了点头,他今天特别开心,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无论柳乔巧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反倒是柳乔巧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犀利。
“师兄说你不曾修仙?”
李之鸣点点头:“是啊。”仙,他只修过某网三里的某二字神秘提剑门派。
柳乔巧“哦”了一声,像是若有所思。
“乔巧想让你修仙。”上官羽鹭凑到李之鸣耳畔低语。
“我知道——”李之鸣低声回复,“导员没说选修课可以报这个——”
“‘导员’和‘选修课’是什么?”上官羽鹭依旧小声,浅笑道:“但是倘若之鸣想要修仙,我可以指导一二。”
柳乔巧:“……”
在前路走得好好柳乔巧兀得止住脚步,转头皮笑肉不笑:“你们俩讲小话能不能用传音啊?李之鸣我理解,上官羽鹭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啊?”
被训了上官羽鹭也不恼,眉眼一弯:“之鸣想学吗?”
“想啊想啊!”这下没有小声密谋了。
上官羽鹭摸出个小册子给李之鸣,李之鸣拿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五年炼气三年筑基》。
李之鸣:?
什么玩意?
李之鸣说想修仙其实只是口嗨,但也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修仙,能修得话倒是最好,毕竟他在这个世界还有任务,能修仙道话会方便很多,不能修也无妨,他有的是办法,但这本书标题太过引人,李之鸣情不自禁就把他翻开了。
第一章,修仙从入门到入土。
李之鸣:?
这什么神人才写的教材?
标题新颖,章节引人入胜。
柳乔巧抽出书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上官羽鹭,你哪买的话本子拿来诓人?”
什么话本子?!
没人知道上官羽鹭下山半天甚至是在大多时间都在陪李之鸣的情况下到底买了多少乱七八杂的东西。
李之鸣瞪大眼睛凝视上官羽鹭,上官羽鹭眉眼一弯飘飘然走了。
简直无法无天了,李之鸣痛心疾首,他之前怎么不知道上官羽鹭是这种人,纯坏啊这人。
柳乔巧显然是习惯了,把书还给李之鸣后拍了拍他的肩:“上官羽鹭就是这样的人,你都不知道他屋子里有多少莫名其妙的东西,你别管他了,这本不是什么正经教学,你要是想修仙之后和我回青莲派找个师父吧。”
听到“师父”两个字上官羽鹭眼中星光一闪又凑了过来,没到跟前就被柳乔巧剜了一眼讪讪走了。
此时夜已深,周遭街道寂静无声,只有客栈门口还算热闹,江湖侠客三三两两坐在门口啜茶饮酒。
一行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客栈,店小二见他们三人穿的华贵,拎着茶壶笑脸迎了上去。
“三位住店?” 柳乔巧点点头。
走到柜台前,柳乔巧把钱袋子一拍,看向李之鸣和上官羽鹭,“你们俩一间我一间?”
随着她话音出口,吵闹的客栈安静一瞬,又有人低声窸窸窣窣,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不了,”李之鸣往柳乔巧身前一挡,余光撇向四周,“一间房,一块住吧。”
上官羽鹭目转流光,侧身贴近李之鸣。
柳乔巧眉头微蹙,欲说什么,对上上官羽鹭的目光微怔片刻,应到:“好,掌柜的,一铺大房。”
到了房间,三人都有些许累了,只点了一盏走马灯照明。
虽是一间房,但也说不上小,几个屏风将屋内的呈杂隔断,拆分成几间小屋。
李之鸣趴在桌上看着走马灯微微震神。
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微风穿堂,白影晃荡,走到李之鸣跟前便停了下来。
“还不睡吗?”上官羽鹭俯身询问。
“睡不着。”
客栈里配了笔砚,李之鸣恰好练过一年的毛笔字,此时此刻把墨研了在宣纸上乱写乱画。
上官羽鹭瞧了一眼,失笑道:“写的什么?”
“记账啊,”李之鸣下意识把毛笔架在指关节上,好在准备转的时候反应过来了,撇撇嘴,又在纸上画下一个“8”,“我要算算我们今天都买了什么,都花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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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李之鸣伸出食指在空中晃了晃,“少爷小姐太大气了,要老奴多费心思啊。”
上官羽鹭垂眸轻笑,“青莲派不缺钱,没钱了写封信传回去便是。”
他转头看着李之鸣:“在愁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抵在宣纸上描摹了一遍,“想家了吗?”他问。
在上官羽鹭这种心细的人眼里,心事藏不住一点。
“嗯。”李之鸣恹恹,“这里和我家很像,但终究不是我家。”
“上官,我想回家。”
“好。”白衣道人带笑的声音飘来。
“什么?”李之鸣忽然抬头看向上官羽鹭:“你说什么?”
上官羽鹭依旧笑眼盈盈,“我说好啊,回家,之鸣。”
只见他宽袖拂过走马灯,灯上的图案迅速变换起来,四周的布置也变换起来,屏风撤下熟悉的窗帘挂在门栏,木桌不见踪影,随之而来的是李之鸣熟悉的电脑桌,屏幕上还挂着他没有打完的那一局游戏。
夜色不再,旭日初升,迅速转换的四周让人目不暇接。
中年妇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拖鞋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之鸣,你好久走?”
她问。
“妈……”李之鸣声音微哑,“我现在……”
马灯停转,一切复原。
李之鸣的手悬在半空。
……
灯灭了,上官羽鹭掐了个诀,昏暗中又燃起点点星火。
“看见家了吗?”他凑上前问。
“……”李之鸣嘴唇微张,到嘴的话终是咽了下去。
他收回手,握了握,还有一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上官羽鹭没有说话,只是在旁边陪着他。
“灯为什么灭了?”李之鸣岔开了话题。
“法术需要,”上官羽鹭转腕轻掷,指尖的点点荧光落入灯照,走马灯又亮了起来,只是不再旋转了,“一个小的障眼法,让灯灰蒙了你的眼,灯燃尽了就散了。”
“这样啊,”李之鸣若有所思,“好厉害,能不能再给我变一个?”
“你想看什么?”上官羽鹭侧头问他。
李之鸣托腮思索片刻,忽见窗户被风轻巧推开,月华流进泄了一地。
李之鸣忽然坏笑:“有了。”
指向屋外瘦竹托举着的玉盘,他说:“我想要那个可以吗?”
上官羽鹭微微挑眉:“这有何难。”
变换风云的手伸进广大袖袍,又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李之鸣问他。
“这个法术需要之鸣配合我一下。”他手没有从袖中取出,于是抬了抬下巴,“之鸣去榻上侯着吧。”
李之鸣不疑有他,三两下就去榻上了。
到了榻上他眼巴巴地望着上官羽鹭,摊出手虔诚到:“我月亮呢?”
上官羽鹭笑了,随后一枚小小的夜明珠落在了李之鸣掌心。
“想要月亮自己去摘。”夜明珠照亮了上官羽鹭手里的卷轴。
“好好休息,明日我教你修道,等融会贯通后,去摘星星摘月亮,翻手即是。”
李之鸣接过卷轴,说到:“好吧……”
6. 第六章
清早,柳乔巧伸了个懒腰,拿过枕边的发簪随手绕了两个丸子,推开窗,微风道早,晨光步入窗棂,琉璃坠子摇摇晃晃辇步下榻。
推开屏风,她看见客栈的桌上有两块还热乎着的糖糕,旁边还有一串糖葫芦。
把糖糕塞进嘴里,柳乔巧嘟囔着问墙边立的仙剑:“他们人呢?”
那是一把淡青色的仙剑,银白色的剑穗垂在剑鞘侧,剑柄上镶了一颗紫色的晶石,这就是柳乔巧的本命法宝——裁柳。
青色的仙剑发出冗长的嗡嗡声,柳乔巧走到另一侧的窗边往外探,瞥见一黑一白两个影子在院子里晃荡。
“屏气凝神。”温润的声音柔和而有力。
李之鸣在院子里扎着马步,汗水顺着鬓角滑进了衣领,他头顶还顶着一本书,正是昨日那本《五年炼气三年筑基》。
上官羽鹭在他四周踱步,他手持一把白玉折扇,见李之鸣稍有不稳就将扇骨拍了上去,李之鸣咬牙吃痛,却不敢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晨时的凉风掠过柳乔巧的发髻,琉璃小珠晃荡折射七彩光芒,她闷声轻笑:“想不到上官羽鹭做个师父还挺有样子的,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能对外人和颜悦色呢。”
裁柳争鸣出声附和。
俯瞰的目光还是太过明显,上官羽鹭抬起头正好同她打了个照面。
柳乔巧微微一笑张口欲言,却见上官羽鹭眉眼一弯在唇上比了个禁声的动作,柳乔巧愣了愣,无奈笑笑摇了摇头,转身回屋,和上了窗子。
回到庭园中,李之鸣实在是挺不住了,他这种人八百年没运动了,经上官羽鹭这么指导一遭跟渡劫似的。
咬紧牙关,李之鸣微微侧头问身后坐在石凳上看书的上官羽鹭:“乔巧是不是醒了?要不我们上去收拾东西准备动身吧?”
上官羽鹭不紧不慢的抬眸,合上手中的书,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又续了一盏,轻笑:“不着急,乔巧多眠,怕是还没睡醒,至于你嘛……”他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吸气抬腰,再练一个时辰罢。”
李之鸣:!!!
夺久?!!!!!!
无声的抗议都不作数,李之鸣就这样一口气练到了大中午。
听见开门声,柳乔巧抬眼看去,见李之鸣魂不守舍的飘进屋里,又没骨头似的随便找了张椅子倒下就没了动静,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给他练了什么啊?”她抓起桌上的李子抛给了后面跟进来的上官羽鹭。
“嗯?”上官羽鹭抬头接住那绿油油的果子,回到:“没练什么啊。”
说罢他走过桌边拿过茶壶给李之鸣到了一杯递去。
“我才不信,”柳乔巧咬了一口李子,“我要听李之鸣说。”
“行吧,他说。”把水放在李之鸣手边,上官羽鹭见他一动不动的又在旁边放了个李子。
李子明此刻仰面朝天躺在那张藤椅上,瞥见茶杯旁的那一抹青绿,在桌子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是摸到了那个李子,咬了一口脸就皱作一团:“好酸!”
柳乔巧默不作声的移开眼:“上官羽鹭给你的你都敢吃。”
上官羽鹭无辜的啜了口茶。
“所以到底练了让你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呃……”李之鸣拿茶水漱了漱口,轻轻闭上了眼,“练了一个人钢铁般的意志。”
柳乔巧:?
“他的话你都敢问。”上官羽鹭朝柳乔巧挑了挑眉。
“呵,”柳乔巧冷哼一声,“你们俩一个人的东西不能接一个人的话不能信,还挺配的。”
“嗯,亲师徒。”上官羽鹭点头。
“我拜师了吗你就乱说……”李之鸣行将就木的声音飘飘悠悠,但是没有任何人在意他。
懒得听他们两个拌嘴,柳乔巧从随生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一封信,反手屈起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不同你俩闹了。”捻起信纸晃了晃,“今日你们俩便同我去刘府,刘伯伯前几日给阿爹来信说家里出了档麻烦的事,事关他们家大小姐刘溪儿,不方便让其他世家知道只能找我们了,本该是爹爹去的,但为了下山历练一事我把帖子要过来了。”
“刘府?出了什么事?”上官羽鹭问。
柳乔巧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使了个眼神喊上官羽鹭去把李之鸣摇起来听讲。
没等上官羽鹭出手,摊着的李之鸣吊儿郎当地说话了。
“渝城刘家老爷刘金三的急帖吧。”
仰头的姿势让他吐气都压在胸腔里,听起来有些急促。
“我没记错的话,他女儿刘溪儿要出嫁了吧,嫁给谁来着?张家的儿子?应该是。”
直起腰杆,李之鸣屈指抵在下颌,思索片刻继续道:“两家是娃娃亲吧,今年刘溪儿刚满十六,张家便说恰逢吉日,把女儿嫁过去吧……嗯……算了算时间差不多……”
李之鸣看向柳乔巧:“就在前两天,刘溪儿丢了吧。”
“十里红妆早就备好,新娘子却和送嫁的红木棺材一起没了影……”
午后阳光走移,室内略显阴暗。
李之鸣嘴角擒笑::“我说对了没?”
一时间室内针落可闻,柳乔巧仓促一笑,却不是对李之鸣的,是对上官羽鹭的。
“你可真是找了个不得了的帮手啊。”柳乔巧说。
上官羽鹭颔首,没有回话。
气氛略显尴尬,李之鸣自觉诡异,半晌后开口到:“其实对于这件事我有一件事一直不明白。”
柳乔巧抬头意示他说。
李之鸣踌躇半刻后开口到:“人不是都失踪好几天了吗,我们现在还在这里喝茶啃李子的,还能赶得上热乎的刘大小姐吗?”
柳乔巧:“……”
上官羽鹭:“……”
这问题太犀利了,导致在场的人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走了!去渝城!”
柳乔巧拍桌起身下令。
.
李之鸣本以为要坐马车赶路的,却突然记起这是一个可以修仙的世界。
出了城,来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山道,柳乔巧不知从哪拿出一副纸笔,抵在岩石上开始书写,写好后她将手里的符贴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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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折,一只栩栩如生的纸兽便出现在她手中,随后她捻住纸兽捏诀,转腕一掷,一声怒吼响彻云霄,那只纸兽赫然化作一头凶煞的白虎。
白虎环视四周背脊紧绷,掀出獠牙喘着粗气。
李之鸣咽了一口气瑟瑟缩缩地往上官羽鹭身边躲。
上官羽鹭微笑:“无妨,交给乔巧。”
话音未落,白虎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扑了过来!
锃——
一声长鸣,白光乍现,一道剑气挥来!白虎来不及闪避竟被剑气删到了岩石上!
岩石碎成好几块,白虎嘶鸣几声却提不起劲,眼睁睁看着柳乔巧提剑步步逼近。
“收。”
柳乔巧纤纤细指触及白虎额头,一瞬间白虎伤势痊愈,乖顺的匍匐在了柳乔巧脚下。
此刻李之鸣才看清那白虎身上居然有一对小巧的翅膀。
“……那是什么东西?”
“纸捏的穷奇。”上官羽鹭安抚似得拍了拍李之鸣的手。
李之鸣才发现自己刚刚吓得拽紧了上官羽鹭的袖子,现在自己像个鸡娃儿一样缩在上官羽鹭身后。
颜面尽失。
这四个字在李之鸣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沉默着,李之鸣松开了手。
上官羽鹭意外地看了眼被抓皱的鎏金白袍,眉头轻挑。
那边,柳乔巧顺利制服了穷奇,她翻身坐在巨兽上,朝李之鸣和上官羽鹭招了招手,看见李之鸣,她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又写了一张符贴。
等她写完,李之鸣看见巨兽身上垂下来了一截绳梯。
“这也是纸折的?”李之鸣问上官羽鹭。
“嗯,不知道是乔巧从哪学来的,青莲派山中有一座塔,里面是些七七八八的修炼册子,小时候乔巧背着师父进去过一次,出来后折了一只纸蝴蝶,刚成型便飞上了天际。”
说罢,上官羽鹭又补到:“乔巧聪慧至极,学什么都很快,旁人十天半个月都记不下的剑诀,她半天就能倒背如流。”
听到师兄夸赞,柳乔巧轻哼一声,“可惜了,那塔里的法术册子只有半册,我光学会如何用法力使纸偶活过来,却不知如何控制其为我所用,还好上官羽鹭想了个法子。”
“你?”李之鸣回首看向上官羽鹭,好奇地问:“什么法子。”
上官羽鹭神色不改,缓缓道:“抓住,打一顿,打服了就听话了。”
李之鸣:“……要是不小心打死了呢?”
“那就只能劳烦乔巧再折一只了。”
柳乔巧点点头,表示这事她在所不辞。
剩个穷奇泪眼汪汪的看着李之鸣。
李之鸣:……
也是怪上官羽鹭这人相处起来太随和了,他都快忘了人家是百分百纯血的正统龙傲天,武力值血妈高的那种。
斯密码喽穷奇兄,我也很害怕。
和穷奇惺惺相惜地对望了片刻,李之鸣攀上绳梯利索地爬了上去。
上官羽鹭也飞了上来,接着穷奇展开羽翼,四肢一触山岳,凌空而起,跨越山脉奔向渝城。
7. 第七章
刘家是上官羽鹭出江湖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讲的是刘家大小姐刘溪儿因为不满刘家封建联姻,独自逃到家后院的深山里,不料被蛰伏已久的山妖掳走,而上官羽鹭和柳乔巧恰巧路过渝城,救出了刘溪儿。
这件事引出了上官羽鹭找寻本命法宝的线索,同时这一卷也成为了李之鸣签约网站作者的契机,老套的故事在那个网站意外的讨人喜欢,看到男主带着女主前去解救被困的少女,网站的读者瞬间来了劲,大批的读者涌入评论区,狂欢似的讨论着剧情。
一颗芒果核:怎么变成这种正统龙傲天发展了,本来是冲着男女主性格和其他文的主角完全不一样才看的……追了这么久也不好弃文了,希望作者能给我一点惊喜吧
网站用户05:男主这进度可以啊!这么快就要收后宫了!
楚河界碑:果然老婆还是别人的香啊哈哈哈,男主一刀把山妖劈了赶紧把妹子纳入后宫
随猫跳江:感觉刘妹子家境不比小师妹差啊,名字读音也差不多,也不知道这后宫起火了男主能不能应付得过来【赞】【赞】【赞】
绝望的主角公666:作者你能别更新这个了吗,真的好难看
我知可为:你别说,感觉这一波男主直接娶了刘溪儿都行,刘家家大业大正好给我男主垫脚,我早就看这女主不爽了,又争又抢的,一点贤良淑德的样子都没有,哪有女人是这样的?等我男主寻回本命法宝这柳乔巧不还是只有跪舔的份,到时候别和其他后宫争宠闹的一哭三上吊的哈哈哈哈
电脑屏幕的光折射在李之鸣的眼镜上,他滑动鼠标看着评论,宿舍空调开的有点冷,翻遍行李箱能找到的外套却只有那件他故意买大了一码的高中校服。
没办法了凑合着穿吧。
披上外套李之鸣坐在电脑前,已值深夜学校断了生活区的自由电,游戏本靠着最后一丝电保持运行。
李之鸣叹了口气,默默给部分评论点了举报,微信上是刚刚加上的编辑,信息条不断弹出,但李之鸣一眼都没看。
身后的床铺传来声响,起夜的室友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笑到:“呀,李师傅,火了啊你。”
“嗯……”李之鸣轻轻应了一声。
室友拍拍他肩:“早点睡哈师傅,等稿费到手了别忘了请哥几个出去搓顿好的。”
此时此刻电脑还剩最后五格电,李之鸣退出写作助手,打开了自己的大纲文档,这个大纲已经写好了故事的大致剧情点,只差部分细节,对于这些李之鸣打算边写边完善,好处是剧情随写随改,坏处是有的后续剧情他自己也不清楚。
恰好编辑的消息也跳了出来。
编辑清风:铭纸老师,你想好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了吗?
电脑还剩最后三格电,李之鸣刚点开文档编辑,粗略看了一眼后,他合上了电脑。
铭纸:清风老师,我想好了^ ^我不打算改了
清风像是犹豫了一会,等李之鸣爬上床了才把信息发过来。
编辑清风:其实站在个人角度我挺欣赏你的,我签过很多作者了,大多数人都会在热度的驱使下放弃自己原先准备写的东西,你能坚持,我挺意外的。
李之鸣扯过被子蒙住头,手指在二十六键上敲打着。
铭纸:我又不靠这个赚钱,我爱写什么就写什么【大拇指】
.
风吹过耳畔,有些冻人,李之鸣微微睁眼,他下意识伸手抓了一下,抓到了一件材质梆硬的袍子。
他怀疑这铁板是因为太重了所以没被风掀飞。
直起身子,李之鸣看着周围的景色轻轻“哇”了一声。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云层上,往下看是层云绵密,往上是星河漫天,穷奇羽翼轻扇,抬手便和宇宙接际。
“醒了?”
轻声传来,李之鸣循声望去,只见上官羽鹭盘坐在兽首,风从他四周奔走,牵起墨色发丝,没了外袍,挺拔的身型显得更加瞩目。
李之鸣揉了揉眼,转头看见旁边睡的正香的柳乔巧,犹豫了一会,他将鎏金月白的外袍披在了柳乔巧身上,随后蹑手蹑脚的走到了上官羽鹭身边。
猎户座投下光芒,暗红色的宝石在星光中熠熠闪烁。
“真好看,是灵石吗?”上官羽鹭问。
“嗯?”李之鸣愣了一下,下意识捏了一下耳垂,才反应过来上官羽鹭问的是什么。
“不是灵石,是华子。”
“花……子?”上官羽鹭歪头看着他。
“嗯,华子。”李之鸣复述一遍,“我们那打了耳洞的都喜欢戴这个,我本来想戴蓝色的,但是穿孔店的老板说红色酷一点,我就选红色了。”
说完他又碰了一下耳骨那颗枪黑色的钻,挪了下位置和上官羽鹭凑近了一些,以便展示。
“这一颗是我朋友送的,他说是他对象挑的,拿到的当天我就去打了个耳骨洞,然后把它戴上了,是不是很酷?我哥们眼光不太行,但他女朋友特别会挑。”
说完这句话,两人之间就安静下来了。
巨兽穿梭在云层之间,太阳还要好久才能出来。
李之鸣把上官羽鹭送他的夜明珠拿出来玩,谁料夜明珠在群星之间居然就同一颗普通的玉珠一样。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以前的事。”李之鸣忽然开口。
上官羽鹭顿了一下,微笑着应:“我以为你都知道呢。”
“不知道,”李之鸣半张脸都埋在膝盖上,“不知道柳乔巧原来还会纸傀术,不知道你神通广大的百宝囊里居然全都是玩具。”
“理论上来说我应该是最了解你的人,”李之鸣侧过头对他笑,“你知不知道,以前有人跟我说我一点都不懂你,追着我骂了好几个月呢,就怪你一点你自己的事都不和我说,我都快把我老家的事给你抖清楚了。”
上官羽鹭微微皱眉,神情有些古怪:“你……”
李之鸣别过头心想这次是不是说的有点太过了,带回上官羽鹭追问他咋办啊,赶紧想个借口吧。
嗯……我从小就听说你的英勇事迹,虽然你小时候根本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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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流传出来的故事,但是我就是崇拜你,想方设法把你的底细究明白了。能这么说吗?会不会有点变态啊?
“我幼时的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在李之鸣还在编借口的时候上官羽鹭开口了。
“我记不起遇到师父前的事了,那个时候还没有青莲派,师父当时只是一位籍籍无名的散修,本以为会就这般在江湖飘荡一辈子……”
“直到师父遇见了师娘。”
“他们一见钟情,但是两人身份悬殊,一人是商贾家的小姐,一人是江湖游子,此后师父就愈加勤奋,钻研出了一套独门心法,创办起了青莲派……”
“……那年七夕,他带着打拼了好几年的家产去柳家提了亲。”
“那年你几岁?”李之鸣突然发问。
上官羽鹭失笑:“约莫八九岁。”
“八九岁……”李之鸣低声念叨,“后来呢?”
“后来师娘和师父回了青莲山,门派的名声逐渐大了起来,师妹也出生了。”
说起往事,上官羽鹭眼中尽是柔情,李之鸣安安静静的听他说,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再后来的事就是你悉知的那些了,各大门派筹办问道大会,乔巧请愿下山,为我寻找本命法宝,参加两年后的问道大会。”
“若此次问道大会拿下魁首,世间便不会再有人看不起我青莲派了。”
感人肺腑,好一个帮母校跻升985的励志故事。
“拿下魁首后呢?你打算去哪?”
李之鸣突然没厘头的问了一句,没料到还真把上官羽鹭问到了。
迟疑了一会,上官羽鹭回到:“暂时……还没有想好,回青莲派带师弟师妹吧。”
得,甚至考上博士继续留校。
不过这也怨不得上官羽鹭,李之鸣还没有把后续剧情想好就英年早逝了,导致现在的剧情一大堆漏洞。
找到他……带他过去……
会不会那日那人的话和上官羽鹭的身世有关?拜他所赐,上官羽鹭一个龙傲天男主身上全是bug,虽然李之鸣当下的设定是帮他找本命法宝,但其实李之鸣也不知道他的本命法宝是什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哪有什么作者?我只不过比你们提前两小时知道剧情而已……
说来心虚,李之鸣这本小说完全是临时起意写的,本来想着一边写一边补全大纲吧,反正写个男频小说难尾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他的前辈们不都还健在吗,谁料得到老天爷发温桑,还没来得及补大纲呢,先把他捕了。
想起这个事李之鸣就很憔悴,还好他虽然没来得及补全之后的剧情细节,但对后续的故事都有一定的规划,不至于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想罢,李之鸣长叹一声拍了拍上官羽鹭的肩膀。
上官羽鹭略带疑惑的微笑着看着他。
李之鸣感觉自己好像老了个三十岁,沧桑道:“牢鹭啊,不要再觉得命不好了,从现在起……”
“你的好鸣来了。”
上官羽鹭:?
8. 第八章
渝城,傍山依水,世茂繁荣,当地人农耕较少,商贾占多数,乔氏一族便是此地发家,只不过在柳乔巧母亲这一代迁徙到了叙府,世代交好的刘家则是留在了渝城。
不同于柳家,刘家对家里独女刘溪儿的要求高出很多。
“我六岁的时候和娘亲回来探望刘家母女,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刘溪儿。”迎着风声,柳乔巧缓缓道来。
.
端庄的刘夫人穿着华贵的礼服迎接远道而来的故友,釉彩茶杯轻碰几响,茶壶添了几盏,话却怎么都说不完。
不同于乔芙一身轻装眉宇间都流露着快活意,刘夫人温柔地提起茶壶给儿时好友添茶,粉黛遮不住眼底乌青,镂空金钗一点都不灵巧,只觉得沉重,仔细看来旧日青丝竟已斑白。
眼中笑意淡去,柳夫人哽咽许久,凝视好友腕侧的伤痕,眼眶微红。
“小云,你瘦了。”她说。
“哪有,你又乱说,就是太久没见面了,你还是老样子。”刘夫人风轻云淡的说到。
“也怪我,我夫君一出门便是十天半个月,府里上下都需要我照料,一忙就是好几年,都没去叙府看过你。”
放下茶壶,她拿出绣帕细细擦了擦手,如同珍宝一般捧起柳夫人的手,“你才是,瘦成什么样了,我看你信中说你现在住在山头,风是不是很大?你打小就喜欢去街上逛,如今方便吗?那日你说要来,我便遣人去街上买了你以前爱吃的糕点,还给乔巧做了几身衣服,走时你一并带回去。你也不同我说乔巧性子随谁,就怕她不喜欢我这个干妈做的衣裳,同你抢糕点吃。”她抬袖掩笑。
乔芙震愕片刻,有些举足无措,欲说什么却被刘夫人轻轻拍了拍手背,轻啜一口清茶,她淡然:“你我之间不必这样分生,你好好的,还念着我,这样便好。”
尾音转为一声绵延的叹息,绕着圈追到了在院子里闲逛的小姑娘身后。
玉兰花瓣被风声震落,她好奇地往后探去,同在窗棱里往外瞧的小姑娘打了个照面。
梳着双髻的姑娘一惊,红色的发带轻飘她速速转身朝屋里躲去,见状屋外的小姑娘抛开手里的木枝奔了过去。
“哎!你别走啊!我叫柳乔巧!你是溪儿吗?娘亲一直同我念叨你!”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姑娘停下了脚步,回望正好看见来人身影轻巧,轻轻一跃翻窗而入,谁料被衣袍太长左脚被绊了一下。
“哎哎哎!”柳乔巧惊呼。
“小心!”顾不上别的,女孩奔回来扶她。
却见柳乔巧往前一扑抱了她满怀。
“你跑什么呀!我在你家院子里找你了好久!我带了好多东西来见你,你家嬷嬷说小姐今日闭关练琴不见人,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松开女孩柳乔巧婉转一笑:“幸好我轻功练的好!你和干妈一样,长得真好看呀!”
闻言,刘溪儿愣了一下,双颊微红也笑道:“你……你也……”
日光模糊风也模糊,那日她说的什么柳乔巧也不记得了,年岁太久,只记得那日院子里的玉兰花是她这几年见过的最好看的一树。
.
“你居然还干过这种事?”李之鸣忽然出声打断了柳乔巧的思绪。
柳乔巧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瞪着李之鸣:“咋个嘛?我干不得啊?”
李之鸣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你干什么都是对的,只是我有个问题,你们两母亲都能书信往来,你和她不行吗?”
听到这句话柳乔巧叹了口气:“你以为人家闺阁女子和我一样啊,我是爹爹惯得才能走南闯北的,人家在家里说难听点,就是被关着的。” “早些年我和她还有书信往来,后来就断了,我折过纸傀蝴蝶给她送信,不知是因为山高路远还是什么,我的蝴蝶她好像从未收到过,不过无所谓啦,”柳乔巧拍了拍腰上系着的小荷包得意到:“我全都带来啦!等找到她我就一封一封念给她听,让她一字一句回给我。”
李之鸣失笑:“这就是闺蜜吗。”
柳乔巧没理他,还是上官羽鹭接过了话。
“乔巧和其他世家的小姐们说不上话,人家觉得她没规没矩的,一个姑娘家家耍枪弄剑,修仙的又觉得她是乔家扶持上来的野路子,同门派敬她是师姐,都疏远,刘溪儿是她唯一能算得上朋友的人。”
李之鸣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柳乔巧丸子头上多出来的那截红色发带又收了回去叹息着摇了摇头。
上官羽鹭目光流转,对李之鸣轻语:“你不懂。”
“是吗。”李之鸣笑笑。
.
到了刘府天色已晚,四五个家丁打着灯笼走了过来,看着三人风尘仆仆地从穷奇上下来,柳乔巧是最后一个下去的,她脚尖一落地穷奇羽翼上火光忽显,转而火舌蔓延,巨兽瞬间化为一地尘埃。
“好,好,好。”鼓掌声从梨木雕花门里传来,身着气派的男人跨过门槛,捋了捋胡须,对柳乔巧夸赞到:“不愧是仙人啊,小巧儿。”
说罢又对上官羽鹭行礼到:“上官道长,好久不见了,依旧英姿飒爽啊!”
上官羽鹭微微仰头挑了挑眉。
“刘伯伯。”柳乔巧对刘老爷行了个礼,随后眼神一剜,逼身后那两人也行了一下。
李之鸣俯下身的时候悄悄问上官羽鹭:“你也看他不顺眼?”
“以前见过几面,有些烦,你呢?”上官羽鹭挑眉。
“眼缘。”李之鸣冷冷。
刘老爷没有听到两人的窃窃私语,扫了一眼李之鸣后脸上的表情微僵:“这位是?” “青莲派的弟子。”柳乔巧回到,又对上官羽鹭使了个眼神。
“嗯,我的关门弟子,这次随我们一起下山,多有叨扰。”
听了上官羽鹭的话刘老爷脸色稍有缓和,抬手招呼着他们进屋。
夜色酽酽,刘府上下一片寂静,路过园中景致,灯笼橘红色的光晕被池塘浸湿,锦鲤听到脚步声避开躲在莲叶下,假山后几个职夜的侍女好奇地探出头,又别过去窃窃私语。
知了的叫声从远山传来。
“太晚了,就不领你们参观了,东西各有两间厢房,上官道长和……这位小道长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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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吧,小巧儿就去西厢单住吧。”刘老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提着灯笼的家丁领了命,向两侧开路。
“稍等,”柳乔巧打断了家丁的动作,“刘伯母呢?歇下了吗?怎么不见她,家母托我给伯母带了些薄礼。”
“夫人……”
一个侍女捏捏诺诺地开口,吐字未落,刘老爷打断到:“家妻身体抱恙,近几日在静养身体,不方便接客,等她身体好起来,我们上门道谢。”
“天色晚了,三位还是尽早歇息吧,明日还需要几位为家女一事操劳。”
柳乔巧看了眼上官羽鹭和李之鸣看起来还想说什么,犹豫片刻转身跟家仆走了。
走到了客房门口,引路的家仆行礼后便退下了,只留下两盏灯笼。
李之鸣拿起一盏灯笼照了照前路,月门侧有几只瘦竹映出清影。
“师父先选,你住哪间?”李之鸣抬头问。
“嗯?”上官羽鹭微微笑了笑,“你选吧。”
言罢抬眼看了一下,“前面那间窗对月,晚上没那么暗。”
被戳破了小秘密,李之鸣重重的咳了两声,匆匆说了句:“晚安。”提着灯笼溜之大吉了。
晚风习习,竹影晃荡,月色下白衣道人目送黑色锦鲤游远,又在原地伫立许久,直到月光移位,他莫名其妙的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客房里的灯是点好的,李之鸣不习惯古代的一个原因就是灯光太暗了,于是他把灯笼挂在了屋子中央,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一铺床,但木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李之鸣狐疑,凑到桌子上眯着眼端详了一下,最后敲下定论。
我操,这桌子小叶紫檀做的。
还有高手?本来以为柳家已经够富贵了,没想到天外有天,这几天下来李之鸣差点以为自己误闯天家了。
对于这些木料李之鸣还是去博物馆看了才认识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摸到实物,他坐下拿过茶具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梗浮在水面,李之鸣轻轻吹了吹,其实茶水早就凉了,他只是觉得好玩。
这几天他一直是和上官羽鹭柳乔巧住的,这突然自己一个人住他还有些不习惯,于是又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敲敲这个拨拨那个,玩得不亦乐乎。
不知玩了多久,已经听不到蝉鸣了,李之鸣决定上床睡了,刚走到床边,他听到了两声轻响。
叩叩。
嗯?
李之鸣环视四周,微微皱眉。
叩叩。
声音又响,是窗户那边传来的。
李之鸣走到窗边,轻轻推开,比月光更先一步迈进来的是一只纸折的蟋蟀,随后窗外便没了声响。
李之鸣捉住那只蟋蟀关上窗,不过片刻那蟋蟀就化为了一只死物,李之鸣将它拆开看了一眼,只觉寒意浸骨。
别出门,我待会来找你们,我避开家仆看了一圈,没有找到刘夫人的痕迹,回程的时候听见花园里的婢女说……
刘夫人已经死了三年了。
柳乔巧和刘溪儿书信中断正好是三年前。
9. 第九章
已值深夜,李之鸣在屋中来回踱步,忽然听到院子中央传来轻响,下一刻他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棱,比月色先一步跃进来的是一身黑衣的少女。
柳乔巧摘下脸上的面纱,抬眸看了李之鸣一眼,说到:“这间屋子里的居然是你。”
李之鸣看着她眉头紧锁,即便屋内灯光昏暗,也能看得见她眼眶泛红。
“柳乔巧……”李之鸣出声想说些什么,却被柳乔巧直接抬手打断了。
“我刚刚回屋的时候被刘府的人察觉到了,已经有人开始在院子里巡查了……”
她现在说起话来闷闷的,顿了一会擤了一下,又继续道:“我给爹爹传书传不出去,有一阵屏障在四周拦着……很奇怪,不知是不是刘家为了防止山妖带走刘溪儿才找人设下的,但是……”
话说到一半,柳乔巧微微张嘴愣了一会,低着头,眉头紧锁,她又朝四周看了一眼,最后在李之鸣脑海内传声到:“可是刘溪儿根本没有被山妖劫走。”
李之鸣:“……”
停停停,宝子,你在说什么?
先别说原文里的柳乔巧和刘溪儿幼时根本不认识,随着柳乔巧脱口而出李之鸣就默认是这个世界的运行机制在修bug,直到这一刻他有一点死了。
原文里的刘溪儿就是被300岁的云滇人三七掳走的,为什么是云滇三七精?因为李之鸣打麻将输给他那个云滇的室友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原文里的刘溪儿是实打实的被绑架的啊!这一卷他都写完发表了,这哪冒出来的突发情况?重生之我穿进了自己的小说后发现原文白写了,这年头穿书背书不管用了,老师要自创题目了。
柳乔巧没看出李之鸣眼中熄灭的火光,继续说着刘府的情况。
“四年前溪儿还在,她给我写过信,她自幼便和张家大少爷定了亲,张家在鄂南,溪儿从未见过那个张家大少爷,只知对方是个浪子,常去歌楼酒楼,红颜知己不知有多少个,提起溪儿这个未婚妻,整个名门望族的子弟都是一脸鄙夷,说是刘家高攀……”
“于是溪儿在信里告诉我,她不想嫁,能不能让我帮她演一出戏。”
“什么戏?”其实出这句话前李之鸣就心知肚明了。
能是什么戏,无非就是柳乔巧帮刘溪儿演好这一出山妖抢亲,难怪在叙府的时候柳乔巧一点都不着急过来,想来是在给刘溪儿争取走远的时间,等他们来了刘家在胡闹一番,便可以顺理成章的让刘溪儿永远离开刘家,可是……原文剧情的走向是找到刘溪儿后刘家献上祖传的锦衣,在衣料破碎的地方发现了上官羽鹭本命法宝的线索。
“我要帮她离开这里……”柳乔巧还在说,“我和她约好的,一旦刘家传出大小姐失踪的消息我就来渝城悄悄告诉刘夫人,她一切安好,再帮她全身而退的……”
“可是刘夫人为什么三年前就去世了,为什么我和娘亲什么都不知道……”
“她去哪了,我真的找不到了……”
“上官羽鹭说你什么都知道,求求你帮帮我。”
李之鸣沉默着。
柳乔巧虽然年少有为,但终究也只是个16岁的孩子,她有点太想当然了,世家贵族这一把枷锁那里是那么容易撬得掉的,这比他原文写的还天真。
但是他喜欢。
“说啥呢,求我干什么,”李之鸣笑着拍了拍柳乔巧的肩,“我本来就是和你们一伙的啊,怎么开团不叫我?”
柳乔巧一愣,嘴角浮起浅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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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房,婢女端上茶壶正准备倒茶,却被刘老爷一挥手谴下去了。
上官羽鹭也不客气,提起茶壶为自己到了一杯,细细品茗。
刘老爷缓缓拨动手中的佛珠,叹了口气,“不知上官道长夜访是为何事?”
上官羽鹭放下茶杯,微微笑道:“刘老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不是您想约我谈话吗?怎么,莫非是因为令千金的事让您将这件事忘了?”
“哼,”刘老爷冷哼一声,见上官羽鹭提起这事,他便也不藏掖着了,“听吕掌门说你已经将那本心法修习参透了?” 上官羽鹭嘴角笑意不减,当是默认。
“荒唐!”刘老爷一掌拍在桌子上,怒目圆瞪,全然不复之前谦谦有礼的样子:“你莫非是还在寻那神明遗存之物吗!!”
他食指指向上官羽鹭微微颤抖,枯木一般的脸上皱纹更加明显:“你疯了吗?非要闹得魂飞魄散你才愿意收手吗!”
“哈……”上官羽鹭胸腔里发出闷闷的笑声,屋里只点了一盏灯,他半张脸都匿在阴影里,除了唇上停留的那一丝笑,看不出别的表情。
“我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他缓缓起身笑的越来越大声:“哈哈哈你好像还是没有搞清楚情况啊,老辈子,问道大会就在两年后,看得出近几年来朝廷对仙门愈加重视,只是……刘小姐好像不能悔婚啊。”
上官羽鹭转过头收了笑,俯视着目光凛凛地凝视着刘老爷。
“我对你们这种联姻把戏不感兴趣,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待我夺取魁首你要办的事我自会想办法。”
随着他言出,一阵妖风掀开木窗!桌上的烛火一摇熄灭!茶壶掉在地上摔碎刘老爷也跌坐上地上。
“你!”冷意漫上脊骨,刘老爷伸出手指了半天支支吾吾一个字都说不出。
上官羽鹭也不着急,就站着等他的下文。
“东西早就不见了!”他面目狰狞,声音却细如蚊声。
“哟,丢哪了?”上官羽鹭微微仰头,挑起右眉意示他说下去。
“和那个婊子一起不见了!只有找到她才能找到那东西!”
刘老爷咽了口气,往后爬了几步扶着柱子站起身,“找到刘溪儿,和张家的亲事不能毁,张家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她带回来,你要的东西我亲手奉上。”
“你好像是在和我谈条件?”上官羽鹭歪了歪头,咧嘴笑道:“刘金三啊刘金三,靠女人吃一辈子你可真有手段啊,死了老婆嫁了女儿正好吃绝户,你可真是——人畜不如。”
刘金三被他说得满脸涨红,却一个字都不敢说,他咬紧牙关全身都在抖。
“不过这个交易……我倒是可以接受,你运气真好啊,要是柳乔巧没来我可不会给你那么大的面子。”
“三日后,我带着刘小姐回来,而你,这三日内要是再敢动什么把戏……”上官羽鹭向窗外看了一眼,那里闪着荧荧蓝光,赫然是一个阵脚!
“再耍这些幼稚的把戏,我可不能保证留你全尸。”
说罢,他一拂衣袖,两侧木门“嘭!”的一声大开,明明正值夏日,却让人觉得寒霜浸骨。
最后看野狗似的瞥了一眼刘金三,上官羽鹭背手走了。
就在他走出院子时,屋里狼狈的男人发出怒吼:“上官羽鹭!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天底下为你独尊吗!一朝落万物生待到问道大会开始才是你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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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秋!”山林寒风掠过,柳乔巧打了个喷嚏。
“你冷吗?”李之鸣回头看她。
“嗯嗯,”柳乔巧发出鼻音摇了摇头,“不冷,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上官羽鹭,你有没有听见?”
“没啊。”李之鸣耸了耸肩,提起手中的灯笼照了一下树干,果不其然看到了相同的标记。
“我倒是希望有人能大喊一声‘出来吧!上官羽鹭!’然后你师兄‘唰——’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话说你在刘府都调查了那些地方?万一她还藏在刘府呢?“李之鸣问。
柳乔巧沉眸摇了摇头:“我找遍了刘府都没有看到她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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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刘溪儿在刘府的存在好像一个影子,大家都知道她存在,却不知道她在哪。
跟着家仆到了厢房后,家仆并没有走,他们在院子里窸窸窣窣商讨着什么,时不时往屋子里望一眼。
柳乔巧熄了屋里的灯,侧身靠窗,听着园中的动静。
意料之中的,那些人并没有走,看样子是要守她一整晚了,于是柳乔巧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套夜行衣换上,折了一只狸花猫,悄悄从窗口放了出去,那猫儿一落地便似有了生命一般,叫唤着往院子里跑了,原本睡眼朦胧的家仆被着动静惊醒,吓了一跳后,喊道:“追!”,只剩两个人守在门口。
柳乔巧“嘁”了一声,走向另一侧窗口,一跃而起跳上了房梁。
烛火煌煌,两个侍女相伴走在刘府花园的栏桥上,其中一位蓝裙子的侍女正是被刘老爷打断话语的那位。
“浮梦,何苦呢,倘若你没去说那句话,这夜也轮不到你值。”
浮梦眯着眼打了个哈欠,笑到:“无事,夫人在世时对我有恩,难得有人问起她,我多嘴一句,也就被罚几个月工钱的事。”
“你那哪是罚钱的事呐!”一旁的侍女叹息着摇了摇头。
“你还是对小姐的事耿耿于怀吧……”
听到这话,浮梦乍地红了眼,哽咽几声,她也叹息:“小姐的衣裳都送去浣衣房了吧?”
“早就送过去了,两条青绿色的裙子,比那柳家大小姐的还好看呢。”
浮梦连忙捂住那侍女的嘴,笑骂:“你怎么什么都说呀,哪天要是触了哪家大人的霉头,我可真护不住你。”
收回手,浮梦继续说道:“可惜了,这几身衣服虽好看,小姐却是不爱穿的。”
听到浮梦说完这话,一旁的侍女皱了皱眉:“小姐不爱穿这身吗?”
“对呀,这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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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对于小姐来说大了些吧,她穿着不舒服。”浮梦答道。
侍女听完脸色越来越怪了。
“真奇怪,这衣服不是三年前裁的吗?小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她穿着怎么大呢?”
一听浮梦也觉得不对劲了,但也没多想,“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毕竟也有些日子没见过小姐了。”
躲在柱后面偷听的柳乔巧拽了拽脸上的面纱,走了。
大概是他们来到的原因,这一晚刘府众人对刘溪儿的讨论度格外的高。
柳乔巧连转奔走好几个地方,得到的结果都一样:小姐好像存在于这个家中,但是我们都不清楚她什么样子了,我不久前才见过她呀,她那时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裙子来着?
有的人想要逃跑的话会故意降低自己的关注度,但柳乔巧清楚,刘溪儿不是这种人,也更清楚,刘溪儿做不到这一点,她生来便受刘府众人喜爱,再怎么说这些侍从也不会对她视若无睹,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整个刘府对刘溪儿的关注度降到了视而不见的程度——
固而,小姐突然不见了也合理。
所以刘溪儿是什么时候离开刘府的?
想着,柳乔巧走到了刘家的祠堂前,左右瞧了瞧,柳乔巧避开门口守着的家仆,偷偷从侧窗翻了进去。
抬头就看见巨大的香炉和满室的牌位,烟雾缭绕,在众多牌位之中,柳乔巧精准地捕捉到了“爱妻刘莹云之位”,“刘莹云”正是刘夫人的名字,而在她的牌位之下还立着一张空白的牌位,上面只有一道浅浅的刻痕,看不出写的是什么,但根据摆放的位置来看,那应该是刘溪儿的牌位,从牌位的老旧状态来看,应该是同刘莹云的牌位同一时间供上来的。
若是活人为什么要立牌位?若是死人为什么牌位上不刻字?
若是三年前供奉的牌位……那这些年出现在刘府的那个人是谁?
所有诡异奇怪的问题似丝线缠绕,最终汇聚成一位少女,笑着坐在柳乔巧身侧,笑到——来找我,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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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刘府出来进入后山后他们两已经在这原地打转了快一个时辰。
原滋原味的鬼打墙,除了少了迷雾简直和李之鸣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还是熟悉的味道。
“你说这鬼打墙是那个屏障产生的?那个屏障是什么?”李之鸣问柳乔巧。
“一个阵法……上官羽鹭不是说你什么都知道吗……”柳乔巧有些无奈的解释,“这个阵法不同于普通法阵,它可以将地方单独隔绝出来,有这个法阵在只要阵主不向外流露信息,外人就不可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甚至都进不来。”
柳乔巧紧锁眉头,能布下此阵的人整个江湖屈指可数,将他们排查一遍,皆没有帮刘家布阵的可能性,也不知道刘家去哪寻来的高人,他们是真的想把溪儿往死里逼……
李之鸣思索了一会,问她能看得出这个法阵是什么时候布下的吗。是三年前,但三年前说明不了什么,如果是三年前刘家就察觉出了柳乔巧有逃婚的意向,那么布下此阵困住她也合理。
看着柳乔巧愁容满面的样子李之鸣搜肠刮肚终于想起了一个绝妙的形容词,只见他安慰道:“没事,我以前的初中也是,大铁门一关只要你是个活的就都出不去。”
柳乔巧:“?”
大铁门是什么阵?
眼下情况和这个大铁门也不一样啊,四周封闭刘溪儿到底还能藏在哪里?她就像一个影子,悄然消失在了宅府里。
“话说你师兄呢?”李之鸣问,“虽然说他不在客房里,但是你能不能传个音让他过来,再这么走下去天都要亮了。”
“他……”柳乔巧踌躇了一下,说:“我的纸傀找不到他。”
“六百六十六,”李之鸣哼了一声,“是个睡觉开免打扰的。”
他话刚落,山林中突然发出了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警惕地向前望去,李之鸣下意识把柳乔巧挡在身后。
“救……救命……”女子微弱的呼救声传来。
李之鸣向前走了一步,灯笼的光芒正好照亮前路,只见一个白衣女子躺在水潭边上,四肢诡异的扭动着。
感受到光芒,她往李之鸣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把李之鸣吓了一跳——那女子满脸都是血。
李之鸣转身抓住柳乔巧的胳膊往后跑,柳乔巧却怔在原地怎么都拉不动。
“走啊!”柳之鸣着急的吼,“这难道是刘溪儿吗!”
“不是……”柳乔巧低头看着地上的横线,那是她刚刚做的记号,就在横线的前方,是李之鸣刚踩上去的脚印。
“阵法被破了。”
她话一出,李之鸣也愣住了。
所以,整个后山的阵法是被这个白衣女子破开的?
10. 第十章
夜色深林里黑灯瞎火的,只有前面的小水潭看的真切。
“刘家有病吧后山弄个水潭干什么,也不怕淹死人。”李之鸣一只手提着灯笼往前伸,用于照明,剩下大半个身子都躲在柳乔巧身后,由于比柳乔巧高个头还不得不缩着脖子,活像一只大王八。
裁柳出鞘,发出嗡嗡剑鸣,柳乔巧神经紧绷,听到李之鸣这句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柳家也有。”她说。
眯了一下眼,李之鸣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你们家是不是也有地道?”李之鸣探出王八头,用空余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就那种乌漆嘛黑的,有一大堆机关陷阱的,藏着什么武功秘籍绝世神器的那种。”
“有的,这样的地道我们门派有三十六个。”柳乔巧点了点头。
李之鸣猛然回头,神情严肃:“青莲山没给挖塌吗?”
转而他又释然地说:“哦,修仙的不考虑这个问题。”
柳乔巧:“……”
一开始的恐怖氛围烟消云散,两个人快步走到水潭前,潭水周围缭绕着萤火,灯笼的火光靠进,飞虫散开,女子惨白的脸被照亮,额角渗出汩汩鲜血,乌黑的发丝粘着血贴在脸上。
李之鸣心头一跳,放下灯笼扯了一角衣料覆在那女子的伤口上止血,转过头焦急地问柳乔巧:“有药吗?”
早在他发问前柳乔巧就把随身携带的灵丹拿了出来,“有!”
说着她扳开女子的嘴把药送了下去,接着又和李之鸣合力轻轻的把女子扶了起来送到山壁坐下,期间女子一语不发。
靠在岩壁上,柳乔巧封住了她身上的几处气血,捏着女子纤细的腕骨,柳乔巧皱眉一凝。
“气脉错乱,胸腔淤血,几处脊骨均断……”
女子靠在墙壁静静的听,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表情淡漠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那她还能活吗?”李之鸣把脑子里的急救知识过了一遍,然后绝望的发现这里不能打120。
柳乔巧不是医修,她也不知道,只能先用灵力给女子续着命,再把带来的药丸都拿出来,看看有没有哪个能用的。
“她也不是修仙的,我的保命药她没有灵脉她用不了!你身上没有凡人能用的药吗?”
好问题,有这姑娘用了也活不了啊!除了向这女子祖坟祈祷李之鸣简直说的上别无他法。
见眼前这个人靠不住,柳乔巧只得把手里的仙丹往那女子嘴边喂,那女子抬眼看了她一下,别过了头,然后重重咳了一声,淤血飞溅出来挂在嘴角。
“哎你——”李之鸣刚出声,那女子就握住柳乔巧的手腕借力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她起身踉跄一下,手肘抵在岩石上,侧头对柳乔巧和李之鸣说:“和我走,他们找过来了。”
她的声音嘶哑的吓人,估摸着是声带也扯裂了,直到她站起来李之鸣才意识到她有多瘦小,她站起来居然连柳乔巧的胸口都达不到。
来不及细想,远处的竹林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点点火光在林中晃荡。
李之鸣一咬牙把女子撑着的那只手架在自己肩上,女子瞪大眼睛惊恐地想把手抽回来,却因为骨头断裂没有足够的力气。
“你指路!我们两带着你走,”李之鸣对她说,“柳乔巧你扶住她的腰,我使力就行!”
柳乔巧明白李之鸣的意思,人已经找过来了,这时她再用法术的话会造成太大动静,只能用人肉担架了。
“好!”柳乔巧应声,一手扛起女子另一条胳膊,一手环住女子的腰。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被两人“嘿哟!”一声抬了起来。
女子嘴角抽搐,微微开口,却对上了两人热忱的目光。
“往哪走!”两人异口同声,眼冒精光。
“……往前左走,再走二十里有一个溶洞,他们查不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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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道长!”前方探路的家丁总管匆匆跑来,“前方的水潭有血迹,一直往前蔓延,我们找过去吗?”
“嗯?”上官羽鹭背着双手,微微挑眉。
家丁总管讪讪地笑了笑,“我们还找到了这个。”说罢他递上手里的玄黑色衣料碎片,上面还沾着零星血迹。
上官羽鹭瞥了那块衣料一眼,冷声:“往右走吧。”
“哎?”家丁总管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的开口:“可是……”
“可是?”上官羽鹭笑了,“你家小姐喜欢穿黑衣服?给她爹奔丧吗?”
家丁总管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提着灯笼往右边探路去了,余下的人也是一声不吭,默默跟在后方,直到和上官羽鹭隔了有一段距离了,两个家丁才开始窃窃私语。
“哎,那个上官羽鹭啥子来头哟?”
“哎哟你不关心那些咋儿嘛撒的事,你不晓得,他真的是牛批惨了,目前不晓得哪个打的过他啊!怕是只有人家皇帝来了哦管得到一点,哦还有他那个师父。”
两人越聊越大声,家丁总管侧眼瞪了他们一眼重重地咳了两下,那两人便噤了声。
看人群走远,上官羽鹭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背后紧握的手,随后一只纸折的蟋蟀从他掌心蹦了出来,跳到肩头,又活灵活现地蹦了几下。
“本来有一个添乱的就够麻烦了,这下来了两个……”他眉头舒展全然不似方才咄咄逼人的冷样。
“不用往回传话了,他们俩想怎么来由着他们去做就行了,剩下的我来兜底。”他说完就句话,那只蟋蟀就碎成烟灰飘散在夜色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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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累死我了……”李之鸣靠在山洞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柳乔巧刚安置好那女子现在正在手忙脚乱地往乾坤袋里找药,闻言说到:“你不是练过了吗?怎么还那么吃力?”
“练过?”李之鸣听到这话也顾不上累了,两个爪子在虚空中打了一套太极拳,满腔愤恨到:“你知不知道那点运动量对一个宅了一年多的宅男来说就如同浩瀚大海里的一粒沙?精卫填海都不屑用我这种细狗的。”
“精卫又是什么?”柳乔巧皱眉,“你知不知道师兄喂你吃的是什么,能通灵脉的神丹,那么多年来青莲派里也只有寥寥几颗,他说他给你后我都在想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不是圣神吗!我从天而降哎!还指路明灯的!”李之鸣张牙舞爪的,看得出确实是不累了。
这是一处钟乳石洞,石笋悬在头顶滴着水,岩壁也是湿漉漉的,柳乔巧从乾坤袋里拿了一件外袍给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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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着,李之鸣也不闹了,转头一看,他认的出那件外袍是柳乔巧日常穿的那件,现在她穿着的还是那套黑乎乎的夜行衣。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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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刚起步还没有大火的时候,网站做了一个新人扶持小活动,就是让新人作者把自己的角色放上去让人来评选热度最高的角色。
李之鸣本来是没打算参加这个活动的,但是系统给他自动报上去了,就导致他的小说栏里的证件照板块清一色的展出了白底灰色的初始小人。
在网站论坛给读者解释了一下后,李之鸣看到“绝望的主角公666”给他留言到:“飞舞作者”。
李之鸣耸耸肩没管他。
等到晚上放了学,室友一个二个都累的直不起腰,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李之鸣来到书桌上启动电脑打开自己的作者端,打算在睡前再更一章,却发现“绝望的主角公666”给他发了消息,是好几张Q版漫画小人大头照。
李之鸣滑动鼠标的手指微微顿了顿,打字给对面发去信息。
铭纸【作者】:老师这是你画的吗?
绝望的主角公666:肯定是我自己画的啊,你都没钱约稿难道我能有钱吗?你最好请我一杯柠檬水【白眼】【涂指甲油】
李之鸣的鼠标来来回回在那几个小人上拖动,他嘴角浮起浅浅笑意。
铭纸【作者】:老师为什么柳乔巧的精细度和其他人不是一个图层的啊?
绝望的主角公666:因为我喜欢乔巧啊,善良强大的萌萌妹宝谁不喜欢,你不会不喜欢我们妹宝吧?
轻笑出声,李之鸣眉眼微弯。
铭纸【作者】:喜欢啊,给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妹宝打call
铭纸【作者】:但是我最喜欢的还是我们家男主,老是方便接个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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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李之鸣!别发呆了!来帮我搭把手!”
“哦!”李之鸣被柳乔巧的声音喊回了神,往岩壁走去。
不知是一路奔走累的,还是伤口撕裂疼的,那女子已经晕过去了,此时柳乔巧正拿着自己的手帕浸了水给她擦拭脸上的血迹。
“帮什么?”他问柳乔巧。
“去帮我盯着药,别熬糊了,等药凉了端过来给我。”柳乔巧终于找到可以治疗这位女子的药了,幸好她下山的时候娘亲担心她给她包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药材,虽然不至于像丹药那样有白骨生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是吊着口命的功效总归是有点的。
说到丹药……
柳乔巧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袖子里的白瓷小药瓶拿了出来,瓶身看去赫然和上官羽鹭给李之鸣的那一只一模一样。
柳乔巧把药丸从瓶子里倒了出来,递到那女子嘴边,小声嘀咕道:“爹爹和我说这是保命用的药,我的命是命,你的也是,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死在这里,你快吃了吧。”
说罢就去掰那女子的下颌,不料手刚触及就被消瘦的手抓住了手腕。
“你……”柳乔巧话音没在咽喉。
女子缓缓睁开眼,眼底下的乌青尽显疲惫。
“我不会死的……”沙哑的声音漂浮在洞穴中。
“柳小姐,你终于来了……我和小姐终于等到你了。”
11. 第十一章
“她在哪!”
“你是谁?”
李之鸣和柳乔巧同时开口,柳乔巧还打算追问却被李之鸣一把扯了回去护在身后。
“你先回答,你是谁,我不记得故事里有你这么一个人待在刘溪儿身边啊。”
不怪李之鸣警觉,自从发现这个世界和他的小说原文有出入后他就察觉了越来越多的不对,比如一开始的红伞女子,再比如柳乔巧不知从何学来的傀术,再到刘夫人和柳夫人之间的关系,诸多一点俨如溃蚁之堤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堆积心头。
在原文走势里柳乔巧在这一整个章节中是一个幕后的作用,一切的故事展开都是从上官羽鹭身上发展的,如今上官羽鹭不见了,反而能找到刘溪儿的重要人物找上了他们……那么问题就来了,眼前人真的真的刘溪儿在哪吗?刘溪儿到底是悔婚逃走了还是被山妖掳走?若故事线的本质没有变,刘溪儿就还是被山妖掳走的,那眼前的女子就很可疑了。
“我有几个问题,你先回答清楚,第一个,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这里;第二个,山阵是你破的吗?你一个凡人怎么破的?”
质问声结束,回音荡在溶洞里,洞顶有几处豁口,月光从其间落下漂浮在水面,凉风走过,水滴沿着石笋滴落在水中,溅起圈圈涟漪,和声音一起被吞没。
女子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你没见过我,但我见过你。”
她看着柳乔巧。
“我是小姐的贴身侍女,我叫逢春,你第一次来柳家的时候我在屏风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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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过是去还了本书的功夫,自家小姐便和那陌生女孩嬉闹做了一团,逢春去拉开不是,看着也不是,就焦急的扒着屏风,祈祷女孩尽快离开,天不如人意,那女孩不但没走,还拉着自家小姐聊了起来。
不过一会来教琴的盲眼琴师就敲响了闺阁的门。
“小姐,娄娘子来了。”引路的侍女隔着门唤到。
逢春急的脖颈发红,打算上前去拉开,没走两步却看见两个女孩已经并排坐在了一起。
逢春大刘溪儿四岁,八岁那年被家人卖进了刘府,自此和刘溪儿形影不离。
她家小姐自幼受家族规训,话总归是少的,也不见得怎么笑。
那日春光漫漫,玉兰树花盛压枝,杨柳垂在窗口,风吹绿波动,无论柳乔巧说什么刘溪儿都笑。
其实逢春悄悄给刘溪儿捎过外面的话本子,那话本讲的是一位束之高阁的世家大小姐不满婚约安排,被路过的侠盗劫走,从此红尘浪漫、潇洒一生的故事。
那时,刘溪儿小心翼翼的抱着那册书问她:“逢春,我也能遇到带我走的人吗。”
逢春躺在地铺上睡意正浓,被刘溪儿惊扰了甜梦,微微皱眉安抚到:“会的小姐,一定一定……”
说完她再次沉入梦乡,留刘溪儿一人望着夜晚星辰,与夜风诉说心中的无限畅想。
夜风怎么的闯进,柳乔巧也怎么的跃来。
刘溪儿活了那么多年,逢春不曾见她几时这般开心过。
再三犹豫,逢春还是壮着胆子走到了门口。
“小姐今日身体不适,难以见客,劳烦娄娘子走这一趟了。”
“哎这……”
随行的仆人脸上露出难色,薄纱蒙住双眼的年轻琴师却抬手摇了摇头。
点缀殷红色口脂的唇弯起一个温婉的笑,她搂了仆人的肩,回到:“那娄兰便离去了,愿刘小姐早日康复。”
听到琴师离去的脚步声,逢春靠着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去看谈笑的女孩们。
.
这件事只有刘夫人和逢春知道。
李之鸣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柳乔巧略带哽咽的说了一句“谢谢”。
“可是你为什么会单独出现在这里呢?”李之鸣突然问。
“你不是和你家小姐形影不离吗?山上的阵法又是怎么回事,若是真如同你们儿时的契约,为何这些年来刘溪儿一封信都没有回过柳乔巧?”
逢春坐在那里不动,许久后冷哼一声:“这位公子,你觉得在巨大的枷锁下,几页信纸的契约能撕破命运的网吗?”
逢春的肩膀微微抖动,泪水溢出眼眶,她扶着岩壁起身,光滑的岩壁上留下了她带血的手印,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到最后,女子的抽泣声回荡在溶洞。
月光走过洞隙落在她面上,怎么都擦不去眼泪,抑是压抑太久无人倾诉,她心中的委屈就像西南长久不落的阴云天,终于等来雷鸣,嘶吼扯开云层,大雨倾盆落下。
“她怎么会不回信!”
胸腔里的气息反上咽喉,她扶着岩壁干呕了两下,狼狈的擦了把脸。
“她……她要是还在,她怎么会舍得不回你啊,你是她唯一的朋友啊!你是她朝思暮想祈祷来救她离开这吃人的牢笼的人啊……”
逢春实在是没有力气了,抵着岩壁又滑了下去,胸腔剧烈起伏,她看着柳乔巧,眼里是多年来的沧桑憔悴,她小声的断断续续的:“你来的太晚了,晚到那棵树都枯了,求求你带她走好不好,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你带她走吧,去哪都好……”
一滴泪悄无声息的顺着柳乔巧的脸颊滑落,她突然展出一个爽朗快意的笑:“我就是来带她走的。”
泪水淌进酒窝她抬手揩去:“我来带她走,带她去江湖,带她去看墙外的世界。”
李之鸣一言不发,恍惚中他好似听到了女孩嘻笑的声音,奔走过洞穴,沉入地下河。
……
等等?什么在笑??????!
.
“找到了!”
“小姐在这里!”
已是晨曦,灯笼的火光逐渐暗淡,人声嘈杂中,上官羽鹭紧皱眉头捏了捏鼻梁骨。
家丁总管笑容满面引了上来,他搓了搓手,恭敬到:“不愧是上官道长!我们家小姐的事多亏了你啊!”
上官羽鹭看着这张谄媚的脸只觉得胃里犯恶心,一把推开了家丁总管,他大步向前喝到:“都让开!”
其他人哪里敢忤逆他,偏偏低着头散到一旁。
走到前方的矮木丛,上官羽鹭看到了缩在里面的少女。
她穿着鹅黄色的衣服,头上梳着双髻,衣料光洁如新,可能是被前来搜寻的人吓到了,见上官羽鹭走来,她又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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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了一些。
上官羽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眉头紧锁,他问道:“刘溪儿?”
少女愣了一下,片刻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哼。”上官羽鹭冷不丁的笑了一声,“行吧,你就是刘溪儿。”
说罢他又招呼起了家丁,“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扶你们大小姐回府!”
得了这句话,下人们才陆陆续续动起来。
刘溪儿被家丁总管从灌木丛里抱起来后抬眼看了一眼上官羽鹭。
上官羽鹭背着手走在前方,感觉到目光脚步微顿,转头用余光扫了一样,收回目光后又背着手走了。
家丁总管是个察言观色的,敏锐的察觉到了上官羽鹭的目光后,把刘溪儿交给了别人抱着,转而小步追上了上官羽鹭,笑着脸问:“怎么了上官道长?我们家小姐……是有哪里不对吗?”
上官羽鹭放慢脚步,忽而笑到:“你们家小姐丢了多久了来着?”
家丁总管一愣,心里算了几下,答道:“约莫着……有大半月了,还真是多亏了您,若不是您……”
上官羽鹭打断他奉承的话:“你们小姐今年几岁了?”
“和柳小姐一般大呢,也是十六岁。”
“十六岁吗……”上官羽鹭沉下眼眸,“你们老爷平时都不看她吗。”
家丁总管讪讪:“嗨呀,咱们也不瞒您,您也知道,我们夫人好多年前就去了,小姐姑娘家家一个哒,自幼还有婚约,我们老爷怎么好去盯着她嘛,这些年来小姐都是嬷嬷和侍女们照看大的,要不这怎么还让小姐丢了呢!您说是吧。”
“嬷嬷和侍女是什么时候来的?”上官羽鹭接着问。
“哎,都是刘府的旧人,多数还是夫人去世后到小姐院子里去的,上官道长是在查是什么人带走的小姐吗?” 上官羽鹭微微挑眉意示家丁总管继续说下去。
“小姐嘛,就是贪玩,自己跑出来了,没什么人要挟她。”
“是吗?”上官羽鹭笑了,“照你的说法,她逃婚,跑了这么久,现在被找到了要带回去了,一不哭二不闹的,你们家小姐该说是教养好呢——还是性情大变呢?”
莫名的冷意满上脊骨,家丁总管一时半会哑了声,顿了好久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小姐嘛,姑娘家家的,跟老爷闹脾气闹的大了些,总归还是懂事的,也明白什么能闹,什么时候要听话。”
家丁总管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心里祈求着山官羽鹭能放过他,但上官羽鹭全然没有要停手的样子。
“她真的敢在你们家里闹吗?”
一句话出口,四下鸦雀无声,家丁总管笑脸僵硬,尴尬地咳了两声。
上官羽鹭笑到:“都不愿意说吗?没事的,你不愿意说的话,待会你们老爷会和盘托出的。”
说完,他丢下众人踮脚起飞,踩着竹尖走了。
家丁总管默默咽了口气,这个男人只是笑着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谁想得到这种人居然要……
思绪进行到一半他摇了摇头强行打断。
算了,这种事,他这样的普通人还是不要去想了。
12. 第十二章
晨光映照纸窗,刘金三守着茶壶一夜未眠,他眼底乌青一片,眼中密匝的全是红血丝,灯油还未燃尽,三根灯芯尖端卷缩,燃烧后的灰烬一层层叠在灯油上。
自从上官羽鹭走后,他就一直坐在那张红木椅子上,手里掐着一串佛珠,嘴里不知道在念哪家的经——哪朝的经。
职夜的侍女守在他门外,低着头像是陵墓的人偶,不动也不说话。
直到一声唤喝划破长空。
“老爷!小姐找回来了!”
咔哒。
佛珠落在地上,刘金三抬起发抖的右手撑在椅子扶手上站了起来,眼珠逐渐瞪大,鼻息加重,臃肿的躯体摇摇摆摆走到门口,侍女们的身体颤抖得厉害,低着头梗住喉,再闭上眼,瑟瑟缩缩却不知还能躲到哪去。
刘金三撞开那扇雕花木门,阳光刺向他满脸横肉,只见他呼吸愈发急促,一声怒吼贯穿花园:“把那个贱畜关进祠堂!跪着给她列祖列宗们请罪!”
.
“哎,你知道么?小姐今天回府了。”打扫花坛的侍女突然凑到了了一旁闭眼小歇的侍女身旁。
那侍女轻轻“唔?”了一声,揉了揉眼: “怎会不知道呢,老爷大早上那声咒骂谁听不到,听小方哥说老爷看到小姐后就一巴掌扇了上去……小姐嘴角都渗出血来了。”
“天老爷哎,那可是自家闺女啊,老爷真舍得下这么重手啊?”
“嗐,你当初不是夫人院子的,你是不知道,那时候夫人还在,只要老爷去了夫人那屋啊,接下来听到的呀只有夫人的哀饶声哦。”说着,那侍女蓦地红了眼眶。
“你说啊,夫人那么好的人怎么就嫁的这样惨呢,你看,倘若夫人还在,就还有人护着小姐,如今夫人走了,老爷今天可是拿着戒条去的祠堂啊。”说着,那侍女抬手用袖子揩了揩泪。
“可怜我们小姐啊,夫人走后就再也没开口说过话了。”
上官羽鹭站在房顶眯了眯眼,像是对心中的某一件事有了最后判断,踩在瓦片上轻轻踮脚跃起,施施然走了。
.
一个时辰前,上官羽鹭去找过刘金三。
刘金三刚从祠堂里面出来,身上的烟火味还未散尽,身后的仆人合上了沉重的木门,就在合拢的那一刻,刘金三忽觉喉咙奇痒,握拳抵住重重咳了两声,摊开手居然看到了一滩血迹!
“混账东西!一定是那贱畜出去野了一圈沾了什么不干不净的病染给了我,她出生时就该把她淹死!”
说罢一招手,家丁懂了意思,留下一句:“老爷,医师马上就来。”便走了。
家丁刚走,医师没来,上官羽鹭倒是从屋顶下来了。
“你要淹死谁?”他笑着眯了眯眼,“她要是死了,谁把谁淹死这事可说不准啊。”
接着上官羽鹭绕着刘金三转了两圈:“我听说啊,张家那宅子下面其实是一个大坑啊,为了填平可是埋了不少人呐,你说——你这体格扔下去会不会刚刚好?”
“上官羽鹭!”刘金三怒目圆瞪,咬牙切齿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上官羽鹭飘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挑了挑眉。
“你那师妹和徒弟可还在山上,以那两个小辈的实力破不开我的锁山阵吧。”刘金三嘴角裂开阴翳的笑。
“你的……锁山阵?”上官羽鹭的语气像是不解,又字里行间都带着笑,“嘶——在你家就是你的了?那人家布阵的散修怎么说?”
“什么散修?”刘金三心中警铃大作。
上官羽鹭只是笑笑,也不解释,反而问道:“你能不能动动你那个猪脑子?我怎么可能眼睁睁把柳乔巧往你们那个渔网里送?”
“你!你破了我的阵!”刘金三怒不可遏。
偏偏上官羽鹭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要火上浇油:“啧啧啧,又说是你的阵了,是你的你再布一个啊。”
“我不同你一个小儿争辩!”
刘金三挥拳冲向上官羽鹭!就在拳头距离上官羽鹭一厘之毫时,两人间凭空出现了一面透明屏障。
刘金三的拳头砸了上去!一声巨响后,皮肤猛然炸开流出汩汩鲜血,沿着那面屏障滑落。
上官羽鹭收了笑脸,刘金三是冲着他正脸挥的拳,虚空中看着那条血痕仿佛是上官羽鹭左眼流出的泪。
气息卡在刘金三咽喉里断断续续,怎么都说不出话,忽然间一股隔空的力量猛然袭来!抓着刘金三的脖子往上提!那道屏障消失了,血痕化作血雾环绕在上官羽鹭身周。
刘金三蹬着双腿,挣扎着去够脖颈上的桎梏物,却什么都摸不到。
脖颈上的东西越收越紧,他脸涨的发紫,恶狠狠地瞪向上官羽鹭,却惊恐的发现对方眉宇间竟然有一丝悲悯。
“刘金三啊,”上官羽鹭背着手缓缓开口,“师父说你年轻时习得一手好拳,行侠仗义、惩恶扬善。”
“江湖上现在可都还流传着你助力剿匪,救乡亲百姓于水深火热的故事啊。”
说着,上官羽鹭居然笑了。
“只是……你这老爷当了那么多年,拳头怎么砸向妻女了呢?”
“是打山匪威风些,还是打女人威风些啊?”
言罢,刘金三忽然觉得脖上一轻,转而重重摔在地上。
恰好家丁刚带着医师回来,一行人吓得屁滚尿流地来扶刘金三。
“老爷!”
“老爷您没事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手忙脚乱的往刘金三身旁伸。
刘金三七窍溢出鲜血,他呛了气,猛地一咳,鲜血便从孔洞里喷涌出来。
“滚开!”他一手扇开四周的家丁,凶狠地凝视上官羽鹭。
上官羽鹭面色平静,只是背着手垂眼俯瞰。
“我就知道你不敢杀我……”胸腔里积着血,刘金三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怪异,即便这样他也“桀桀”笑着,一张脸拧作一团肉。
“你还要靠我拿到那件东西……如果我死了你什么都拿不到……嗬嗬……”
“啊,”上官羽鹭拉了个长音,“其实拿不到也没关系,把你杀了比较爽,柳乔巧他们知道你死了也比较开心,算得上一桩喜事。”
随着他此话一出,刘金三连带家丁和刚来的医师全是脸色剧变,却没有任何一人敢走上前。
一阵风吹过,明明烈日当空,众人却觉得背脊发凉。
打不过,没一个人能打过上官羽鹭。
巨大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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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距前再多人也只是蝼蚁筑墙,强风一吹便溃不成军。
刘金三匍匐在地上,支了半晌终究是泄了气。
“我给你……”撕裂的声带说出的话带了血碴一样往外滋,“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怕被上官羽鹭再噎一口气,刘金三急忙补充:“刘溪儿还有最后三天就要出嫁了,迎亲的队伍已经在路上了,你要的东西在嫁妆里,待她出嫁那日,我把东西给你,自此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刘府上。”
本以为上官羽鹭会说些什么,所有人都紧张地屏气凝神,却只见上官羽鹭仰头笑了几声,说到:“成交。”又轻轻一跃,走了。
待到看不见人影,家丁才颤颤巍巍地把刘金三扶起来,磕磕绊绊道:“老……老爷……他真的就这么答应了吗?”
刘金三表情阴翳,一脚踹开那家丁,没有说话。
.
已是傍晚,整个刘府只有祠堂还亮着光,那是供着牌位的长明灯。
刘溪儿跪在地上望着堆叠成山的牌位微微出神,颔首撇过这些东西,她的目光落回地上,恰在此时,声后的门发出沉闷的声音,但她依旧看着地面。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我会来啊。”熟悉的声音传来,毅然是白日同刘金三对峙的那位,也是把“刘溪儿”接回来的人。
上官羽鹭径直走进祠堂,身后的门缓缓关上,走到女孩身边,上官羽鹭停下问道:“刘溪儿呢。”
不只是何处跑了风,祠堂里的灯火忽明忽灭的跃动着,映照在女孩脸上恰似一场皮影戏。
她沉默了许久,麻木着脸开口:“死了。”
闻言,上官羽鹭也没有惊讶,他转头看着女孩青雉的身型,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假冒她?”
女孩没有回答,她抬起头,蹙眉看着上官羽鹭,反问:“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破山阵,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上官羽鹭轻笑:“误会,破山阵真不是为了你,至于为什么带你回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顺手往旁边的案台上拿了三支香,撩过长明灯,他也没拜,抬手挥了挥,散了火星后把香插进了香炉。
后退一步,他发现供案上居然有一张空白的牌位,就排在刘夫人牌位旁边,上官羽鹭微微眯眼,什么都没有说。
“我只是觉得,这是你的因果,如果你做不成,会很不甘心吧。”
男人的身影在烛火下拉得无限长,女孩看着他的背影,略有恍惚。
他看着像是卷轴中的神明,说的话却截然不同。
“我都帮你到这个份上了,你帮我个忙不过分吧,刘金三说地图在你的嫁妆里,你虽然不是刘溪儿,但是嫁妆怎么放的你还是清楚的吧。”
“帮我把地图拿出来,这府里的人想怎么处置都依你,山阵已破,布阵的那人也走了不知多少年,柳乔巧和李之鸣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上官羽鹭转过身看着女孩。
“那么现在能管你的也只有我了,接下来你要做什么我都当没看见,只需要你完事后把地图交给我,以及——告诉我,布下这个阵的人是谁,去哪了,这个交易怎么样?”
……
女孩怔怔地望着他,蓦地,笑了。
13. 第十三章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其实它不是很记得清时间。
自打出生以来,它就住在山林里,青山绿水,竹林幽幽,苔藓生在树干,日月交替就算作一日。而如今,它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个日夜了,这种日子,过一年是新鲜,过了一百年就是枯燥了,它学前辈们去讨封成人,却从来没成功过,反而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人类的笼子是用阴干的竹条编的,其实这种东西根本关不住它,随便咬几口就断了,但是它不太想这样干。
柴房里不能点火,唯一的光源就是那扇窗子,阳光斜下,它换了个动作趴着,让头垫在竹笼的网格间,这样不至于趴的太难受,也正好可以看见阳光,只是看上去有点吓人,像是死了。
其实真死了也没多大关系,它活了太久太久啦,没有人来帮它渡劫,渡不了劫它活再久也只是一只黄鼠狼,比普通黄鼠狼看起来机灵一点罢了,
可能这个小柴房就是它这一辈子的终点了吧。
想着,它缓缓闭上了眼。
吱呀。
是柴房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思绪被打断,它抬眼望去,正午的光步进,来取柴火的还是那个侍女,它不是被这个女人抓回来的,但是被关在这里后,这女人每次来都要莫名其妙地踢一脚笼子,烦的要死。
想着,它把头埋回了肚子里,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就是安全的了。
但今天侍女没有直接走进来。
她刚迈进一只脚,突然侧过身朝身后欣喜地唤到:“小姐!快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嗯?”刘溪儿听到侍女喊她,往柴房走去,走到门口,她问侍女:“怎么啦?”
侍女往她身后瞧了瞧,确认四下无人后,把刘溪儿搂进了柴房。
刘溪儿懵懵的又问她::“燕儿姐姐,到底怎么啦?”
“嘿嘿,”那侍女笑了笑,“这不是有点新鲜玩意想给小姐你看嘛,我得看一哈夫人和逢春在不在你身边嘛,万一被发现我可要挨骂啦!”
“唔……不会的啦。”
柳乔巧哭笑不得,还是由着侍女把她带到了竹笼前。
随着和侍女一起蹲下,柳乔巧看清了竹笼里的它。
“哎?这是?”
少女一声轻唤,它抬起头。
看见了这一屋冰冷的牌位。
上官羽鹭已经走了,走的时候男人并没有把祠堂的门关上,它看了看屋外,又把手伸进袖口,从里面拿出一小枚铜镜看了眼自己,它还穿着它和刘溪儿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的那身黄裙,还梳着那时的双髻。
后来别人都和它说:小姐,哪有人这么大还梳着双髻啊。
可是它不是人啊,刘溪儿也不会再长大了。
它学着人的样子,穿着故人的旧物,思念着故人,得来的却是带着腥风的巴掌。
“你不是……你不是溪儿!”
刘夫人情绪激动,巴掌落在它的脸上,身旁的侍女吓了一跳,连忙把它抱进怀里往后躲。
“夫人!这是小姐啊!求您了不要再打她了!”
那一天,院子里有好多好多人,它其实不怎么下山,那是它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人,但却从未感受到前辈们说的人间真情,它只觉得害怕。
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它。
抱着它的侍女抖的厉害,把它罩得严严实实,透过腕臂缝隙,它听见刘夫人哭得肝肠寸断。
“它是个妖怪!它不是溪儿!我的溪儿啊……你在哪里啊……娘只有你了……你去哪里了啊……”
侍女抱着它的头,压在胸口,它什么都看不到,却感受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滴落在了它脸侧——那是侍女的眼泪。
“没事的小姐……没事的,夫人就是太多天没找到您太着急了,您不是妖怪……您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孩子……”
侍女哭着安慰它,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
它知道侍女为什么要安慰它,因为刘溪儿之所以赌气跑到后山去,就是因为刘金三骂她是个妖怪,骂她不得好死。
它沉默着,最后在侍女怀里闭上了眼。
一如跌进了浓厚的黑夜。
拿起一盏长明灯,微弱的火光又牵引着它走出沉闷的夜,就像那是少女惊叹一声后,把它从竹笼里抱了出来。
“你走吧。”
那天后,它被少女抱回了房间里喂养,每一日,它就趴在少女膝上,听着少女弹琴,看着她给好友回信。
偶尔阳光正好,少女就抱着它出去,也走不了多远,就在闺房的小院里转一转,少女轻轻抚摸它的头,温润的声音传来。
“你是从后山来的吧,看样子你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择个日子,我把你送回去吧。”
“不要待在这里,这里只是一个大一点的笼子。”
闻言,它看向四周,全是高墙,只望得到天。
甚至不如这黑夜里的长廊,一眼望不到尽头。
长明灯的光芒照清梁柱,它停住了脚步。
刘夫人便是在这里吊死的。
那日是怎么散场的呢,记得最后是刘金三来了,一声怒吼所有人都退下了,侍女连忙抱着它跑了出来。
它悄悄探头,看见刘夫人跪在地上,扯着刘金三的衣摆哭。
“老爷啊!她真的不可能是我们的女儿啊!”
刘金三一脚踹上她的肚子,她跌坐在地上,头发散在肩头。
刘金三“呸”了一声,咒骂到:“你个疯子!疯婆娘!老子娶了你真的是倒霉!”
再后来到事,它居然还记得清楚。
那夜侍女哄着它睡了,但它其实一夜都没阖眼,待到天光放亮,它听见侍女的尖叫贯穿刘府。
“啊啊啊啊啊啊啊!夫人悬梁了!”
刘夫人下葬的第二天,刘金三给祠堂里添了两张牌位,两张牌位都是他亲手雕的。
它躲在供案下偷偷地看,刘金三满眼疲惫地雕好了刘夫人的牌位摆了上去,到了那个空牌位,他手上的刻刀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这时一个裹着黑袍的男子走了进来,在刘金三耳边说了什么,刘金三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把空白牌位摆了上去。
也是当夜,刘府锁山阵大起,它失去了大部分法力,只能勉强维持人形。
同一时间,刘溪儿的贴身侍女逢春不见了。
辞别长廊,它又回到了那个小院子。
园中有一棵玉兰树,刘溪儿还在的时候,玉兰花开的很艳,而今,只剩枯枝还立在这里。
它抬手轻轻扶上树干,又想起了离别那日,少女同它说的话。
那日阳光明媚,微风轻柔,少女将它送到山脚,对它说: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我若是要逃出这牢笼,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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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这里跑!
它怔怔地望着少女的笑颜,心想:好啊,你想要逃走的时候,我来接你。
本以为再见会是期翼着的自由,谁料结局居然是生死相隔。
你逃跑那日没有告诉我,也没有告诉你的朋友,大家都在找你,我也在找,只是你走的太远了。
等我追上你,你已经在洞穴里的河水里没了气息。
我本来是为了带你走才修炼的人形,最后却用在了这里。
我把你从河水里拉出来,抱着哭了好久好久,最后我看了你的记忆。
复杂的情绪堆积在心头,恨呐、愤怒、难过,自我出生以来我从来没觉得那么煎熬过。
那一刻,我发誓要替你报仇。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觉得我像人还是像物?
我觉得我现在二者都不像了。
长明灯的灯油被浇在树干上,火星向上攀延。
再让这棵树为你开最后一次花吧。
它想着。
.
夜色寂寥,溶洞里只有水声回荡,柳乔巧浑身湿漉漉的,裹着毯子和逢春肩靠肩坐着,两人都低着头,沉默着不说话。
柳乔巧手里攥着一根麻绳,麻绳很长,一直延伸到溶洞的溪潭里,突然水面波动,一个人探了出来。
“咳咳!”
李之鸣浮上水面咳了两声,柳乔巧听到声音甩了毯子连忙起身去拉他。
李之鸣却摆了摆手,他一把把湿漉漉的前发摸上额头,说到:“拉绳子!找到了!”
“找……找到了……”逢春如同大梦初醒,扑倒在地上,又挣扎着起身,哆哆嗦嗦地和柳乔巧一起攥住绳子,拼了命一样往上拉。
李之鸣则是往岸边游,恍然间,抬头看见洞隙洒下的月光,他好像又听见了女孩的嘻笑声,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声音吧。
久到面容都模糊。
绳子系在女孩的腰间,被拉出水面那一刻,昔日友人忙不迭地拥了上去,顾不上河水冰凉,跳动的心和僵硬的躯壳紧紧相连。
撕心裂肺的恫哭回荡在月色里,仿佛要把心肺都呕出来。
李之鸣站在岸边,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想要说些什么,突然想起了上官羽鹭好久之前说的话。
之鸣,你不懂。
李之鸣垂下眼。
他那时确实不懂女孩之间的情谊,他以为所有的书信中断都是利益牵扯,不曾想过如此纯粹透明的遗憾。
但他又如何不能共情此刻的女孩们呢。
时隔六年,又有人淹死了在李之鸣面前。
脊背靠近石壁,李之鸣的腰弯了下去,额头抵住膝盖,湿漉漉的鬓发贴在颊边,挡住了他的表情,只能听到苦苦的一声笑。
.
夜风萧瑟,上官羽鹭站在山顶静静地看着脚底下的刘府,火焰从一方小院里蔓延开来,逐渐的越扩越大,家丁纷纷惊醒,尖叫声此起彼伏,一桶桶水浇向火焰,却怎么都浇不灭。
最绝望的是院落的门都落了死锁,怎么都打不开。
惨叫声、哀嚎声不绝山谷。
夜风又过,撩起上官羽鹭的鬓发,上官羽鹭“嗯?”一声,好像有人问了他什么。
他的答复是一支竹笛。
笛音奏响,夜色刘府里一切的故事都由一盏长明灯了结。
14. 第十四章
刘府的大火烧了整整两夜,宅门封锁,一个人都没能出来,官府只在焦土堆里找到了几根漆黑的骨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最后查了一番,发现了刘老爷屋子的地面落着点着三根灯芯的油灯,断定为是刘老爷起夜时不慎打翻了这灯,点燃了桌子,造成了这场惨案。
……
“就这样结束啦?”
茶馆人声喧哗,客人络绎不绝,李之鸣凑在上官羽鹭右臂前探着个头看那张江湖小报。
“嗯,”上官羽鹭挑了挑眉,笑问:“那你还想看什么?刘府一案,疑点重重、怪诞诡奇……”
见上官羽鹭越说越有,李之鸣连忙打断:“我只是觉得就这样不了了之,有点遗憾。”
上官羽鹭侧头看了他一样,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或许这样就是最好的安排了呢。”上官羽鹭拍了拍李之鸣的肩。
李之鸣抬头望着他,表情有些委屈,带着侧边刚买的翡翠发扣看着都没了光彩——原先的金发扣在他下水的时候掉湖底去了。
“这样的安排真的好吗,感觉还不如我最开始的剧情……”李之鸣小声嘀咕着。
最开始的剧情是什么呢?
.
打着台灯,李之鸣好不容易赶完了作业,端起搪瓷杯细嘬了一口菊花茶(早就凉了),一口清甜入喉,他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瞥了眼电脑信息栏的时间,不多不少正正好凌晨三点。
睡觉!
喜滋滋的爬上床,李之鸣抱着手机下意识点开了短视频软件,但还没来急看完第一个视频,微信的信息条就如同厉鬼索命般跳了出来。
编辑清风:铭纸老师,你敢看你的评论区吗?【微笑】
李之鸣:……
不敢。
在编辑、室友、好友,众多娘家人劝说无果后,李之鸣毅然决然地把最新的章节放了上去,他甚至刁钻的挑了这个连鬼都回家睡觉了的凌晨,为了防止被推流他还请了一周的假,等到周末晚上了才一股脑把存稿放上去,费尽心思他只为了一件事——保卫他的赛博老母。
算鸟,算鸟,大半夜的,明儿还有早八呢。
安慰着,李之鸣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睡姿板正得如同躺在停尸间,紧接着他闭上了眼,室友那如同八月闷雷的鼾声传来,李之鸣感觉睡意渐浓。
三分钟后,他瞪大眼睛,回光返照一般挺了起来,摸出手机打开微信,迅速编辑了一段信息再发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铭纸:风哥啊,我妈是不是飞了?
意料之中的编辑秒回了。
编辑清风:安心,地球是圆的,不过就战况来看,阿姨应该在飞第三圈。
李之鸣:……
那很有航天天赋了。
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李之鸣打开书城切到了自己的小号,然后点开了自己小说的评论区。
就在评论加载成功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侮辱性词汇如同那个天女撒花一般落下。
清风还是太委婉了,李之鸣觉得他妈在飞第三十圈,还是带着族谱飞的。
城哥の救赎:妈的傻逼作者,见过烂尾的,没见过烂章的,浪费老子的期待值
只手横推百合园:作者是会的,断更一个周,吊足了大家胃口,然后找个阴间点把整坨屎都放了出来【赞】【赞】【赞】
道友请留步:纯诈骗剧情,作者你这么写,浮木不要了吗?
滑动屏幕,差不多所有的评论都是这个风格,老实说就这样骂的话李之鸣其实还能接受,毕竟在一个专产龙傲天男主收后宫的网站他把男主挑花全放走了,不被骂是不可能的,但李之鸣内心还是有点不服气。
凭啥啊,人女孩又不是蚊子,谁会看见是个人就贴上去啊。
想着自己最开始的那批读者,李之鸣觉得这个网站应该还是有正常人的,于是他继续翻动评论区,不负众望,他想看的东西出现了。
纯爱战神爱结衣:作者你要不还是别写了吧,就你男主这种货色在我们这是没有出路的【挖鼻孔】
就在这条评论下,那个人出现了。
绝望的主角公666:妈呀六百六十六,bro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就说别人是什么货色,你什么货色啊?二百斤还是三百斤?
绝望的主角公666:作者什么时候说过主角要收后宫了?是不是最近站内没人写种马男主了,诸位没有皮套了啊?穿不了画皮本体开始狗叫了是不?
李之鸣就这样看着“绝望的主角公666”在他评论区厮杀出一条血路,随着他的冲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反击后宫的征途。
浅夏梦生:作者早就说了请假一个周,周末再一起更,不懂这有什么好骂的?
洛洛喜欢吃蛋糕:天呐,集短们不要破防哈,虽然男主没收到后宫,但很明显刘溪儿对他的感激之意溢于言表,不像某些人呐,女生的手都摸不到,别人女生看了一眼还要意淫人家,支持作者正义的制裁
加强锋勾:这评论区啥妖魔鬼怪啊,我也是男的,我没破防啊,剧情除了老套一点有什么别的问题吗?用得着这么骂?
回击的评论看得李之鸣热泪盈眶,只觉得大家好会骂,有一种冲出手机就要把对方掐死的美感,看得心里暖暖的。
评论很多,大部分人都是说了一两句,无论夸骂,都是说了就走了,只有那个人一直在冲锋,宛若乱世中的铁骑将军。
绝望的主角公666:虽然这个作者的剧情就是狗屎一坨,但是我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笔下的角色,特别是男主,你怼我我就是对的
这人是真的艺术,帮他说话都要骂他一句,但是李之鸣还是感激涕零,因为这样他更加确信他做的就是对的。
原文中刘溪儿被上官羽鹭解救出来后,把自己的嫁妆都送给了上官羽鹭,但是她谁都没有嫁,她和刘老爷大吵一架,最后在上官羽鹭和柳乔巧的帮助下带着母亲永远离开了刘府,她会去哪,会做什么,李之鸣都没有写。
只是告诉了读者:她不会嫁给任何人,也不会依靠任何人,更不会回到这个把她当作联姻道具的家了。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剧情,李之鸣在站内被骂上了热度榜一。
牛逼,傻逼有傻福。
绝望的主角公666如此评价。
.
说到嫁妆……
“你到底是怎么拿到的地图?”李之鸣问上官羽鹭。
虽然他们经历的一切和原文剧情截然不同,但是地图存放的地方没有变,还是在刘溪儿的嫁妆里,就在陪嫁的那一口红木棺材存放的锦衣里,这个世界的刘溪儿已经去世了,那么上官羽鹭是怎么拿到的?
以及——
李之鸣事后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逢春,得知锁山阵并不是她破的,反倒是破阵的冲击太大,她才从悬崖跌落,受了伤,柳乔巧也没有破阵的能力,那么所有的疑点就都指向了上官羽鹭。
可是在原文设定里,此时的上官羽鹭没有本命法宝,实力和柳乔巧是同一阶层的,他不可能单枪匹马破了刘府的锁山阵,难道说还有其他人在场吗?
到现在李之鸣都不知道他那时听到的笑声源自哪里,一切都仿若鬼怪还魂,万事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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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冤冤相报何时了。
果真如此吗?
面对刘之鸣的审问,上官羽鹭笑了:“逆徒,难道不该你先告诉为师,你们如何找到的刘溪儿的尸体吗?”
他嘴角还是上扬的,眼神却藏着暗光,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但是当事人李之鸣完全没有察觉。
“哦哦!忘记给你说了!”
意料之外的话把上官羽鹭眼里的光全搅散了,只剩茫然。
这也能忘……?
很可疑,但李之鸣是真忘了,折腾这事情他三天没睡了,脑子混的和豆花一样,还是阿姨怕不够鲜香麻辣多撒了一把辣椒的那种。
“我给你说啊。”李之鸣勾了勾手指,意示上官羽鹭把头低下来一些。
上官羽鹭照做,靠了过去。
只见李之鸣鬼鬼祟祟的小声道:“你鞥是脑壳里头打旷阔,瓜娃子啊,你师妹还在后面,我们两个现在说这个合适啊?”
上官羽鹭:……
闻言上官羽鹭看了眼在另一桌坐着的柳乔巧。
从刘府出来后她就一言不发了,在街上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李之鸣拿着小摊上面的银簪子在她头上一顿比划的时候,她才开口。
她说她想坐一会。
李之鸣和上官羽鹭当然是想也没想,就带着她去城里最好的茶馆坐着了,但进了茶馆后柳乔巧没有和他们俩坐一桌,她说了句让她一个人呆一会,然后坐到了两人不远处的空桌那。
就这说悄悄话的姿势,李之鸣给上官羽鹭使了个眼色。
“呲……噗呲,你不去看看她吗?”
上官羽鹭叹了口气,一个脑瓜蹦弹在了李之鸣额头上。
李之鸣吃痛,捂着额头往后蹿了二里地,谴责到:“过分了啊,我说错什么了吗!”
上官羽鹭抬手扶了下宽大的袖袍,给自己盛了杯菊花茶(李之鸣强烈要求点的),笑到:“担心你师叔还不如担心一下你。”
说罢他轻轻挑眉:“看你盯着外面烤食摊好久了,想吃什么?”
被这么一问,李之鸣咽了口口水。
他其实不是特别特别喜欢吃烧烤,但是那个烤食摊上他看见了他的故人——哦不,纯元。
这大古代的,他居然能在烤食摊上看见便利店烤肠!如此美味的垃圾食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究竟只是外表像还是内里都一样,需要实践。
于是李之鸣腆着个脸又凑了上去。
“师父~徒儿就知道你对徒儿最好啦!”他刻意加重了那个“最”字,“能不能给徒儿五文钱呐?爱你哟么么哒。”
上官羽鹭只觉好笑,问道:“一根三文钱,两根五文,你买两根做甚?”
未等李之鸣开口,一旁坐着的柳乔巧回来了,她手里拿着写了一半的信纸,坐下说:“我不吃,别买了。”
“啊?”李之鸣茫然地开口,“我没说要给你买啊,我吃两根。”
柳乔巧:……
一扶额头,柳乔巧甩出十文钱:“去买四根回来。”
不过片刻,李之鸣回来了,上官羽鹭和柳乔巧一人一根,李之鸣两根,三个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啃烤肠。
啃到一半柳乔巧终于憋不住了。
“得了,你们俩别打哑迷了,我给爹爹写信,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听到这话两人都是一愣,李之鸣两腮帮子里还各插着半截烤肠,慢条斯理的嚼了嚼,他嘟囔着:“上罐鱼露先嗦,窝美孔。”
“行吧,”上官羽鹭看似无奈的笑了笑,“那我就如实坦白吧。”
15. 第十五章
旭日初升,刘府的火势渐弱,雕花木门前有一个人抱膝坐着。
上官羽鹭从树上飞了下来,蹲在它身边,抬眼望了一眼与山迹相切的初阳,抬手摸了摸它的头。
感受到上官羽鹭轻柔的动作,它没有回避,只是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就像它当初以为把头埋进肚子里就可以避免被侍女踹笼子一样。
“你说,我那天要是在她先一步找我时就死了,会不会好一点。”
闷闷的声音传来,上官羽鹭笑了。
“就算没有你,她也一定会走进那片树林,就连你刘金三都能找来个修士锁那么多年,你觉得她跑的掉?”
听完这话它炸毛了,一巴掌拍开上官羽鹭的手,怒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你对谁都这样吗?”
上官羽鹭微微张口,话到嘴边却转成了一声轻笑。
“好像也不是对谁都一样。”
说完,上官羽鹭起身朝它摊出手,扬了扬下巴:“该告诉我的,和该给我的,都该拿出来了吧。”
它撇下嘴,探出虎牙勾住下嘴唇,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拿出了一卷锦帛,递给了上官羽鹭。
上官羽鹭却没接。
“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你拿过去啊。”它满脸疑惑,又把锦帛往前递了递。
“啧。”上官羽鹭还是把锦帛接了过去,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就没有那么动听了。
“你们黄鼠狼修出人形起码要个三百年吧,我还该叫你一声老辈子,老辈子你在闹什么别扭?”
上官羽鹭一开始就清楚这黄鼠狼是绝不可能那么轻易把锦帛给他的,要不然刘金三也不至于费那么大劲困住它,而今这个想法也是得到了证实。
黄鼠狼:“……”
它其实没有什么别扭的,只是单纯不想把东西给上官羽鹭,刘溪儿本是可以不用嫁给张家的,张家为的就是它……神明遗物的线索。
刘溪儿因它而死,而今大仇得报也亏得有它作为筹码……
但答应给上官羽鹭的东西还是要给的。
上官羽鹭抱着双臂低眼看着它,叹了口气:“老辈子,我问一下刘溪儿到底去哪了可以吗。”
“换个地方说吧。”
说罢,眼前的女孩变成了一只瘦骨嶙峋的黄鼠狼蹿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上官羽鹭一摸袖袍,果然锦帛也不见了,只得追着它走到了一处小溪边上。
微风掠过,江杜鹃摇摇晃晃,它走到水边,用两个爪子捧起一捧水浇在毛茸茸的脸上搓了搓。
身后上官羽鹭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
“老辈子,小点心哦,莫遭安死球了。”
……
自打出了刘府,这个人虽然一口一个老辈子,但说的就没有一句是人话,简直和他一开始仙风道骨的形象判若两人,这种人是怎么活到现在都没被打死的?
黄鼠狼有些纳闷,想着,它突然悟了。
哦,压根没人打的过他。
“你那个徒弟知道你是这种人吗?”它咬牙切齿的问。
上官羽鹭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它说的是李之鸣。
本以为上官羽鹭会被这句话激怒,却没料到男人爽朗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之鸣嘛,暂时还不知道,等他发现了也来不及了。”
笑着他走到黄鼠狼身边蹲下,单手屈在膝头抵着脸,小溪里就映出了两张脸。
“好啦,老辈子你把我喊过来干什么?”上官羽鹭侧头看着黄鼠狼。
黄鼠狼则站了起来,指向上官羽鹭身后的山。
“那个山底下有一个很大的溶洞,溶洞下面有一条河,河水通出来就是这条溪,我们山里的精怪平时都不去那,因为地面塌了,山上有很多地洞,踩空了就会掉进那个溶洞里,运气好的话,最多摔个骨折,运气要是差一点的话,就掉进河里了。”
“所以刘溪儿……”
“嗯,”黄鼠狼低下头,“我以前听说人类起名要避谶,只当是他们脆弱……”
直到天命措不及防降临,才开始悔怕。
“我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等她家里人提着灯笼找上山来我才知道。”
“我就一个一个山头地去找她,等我找到她的时候还是晚了。”
“而你要问的那个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谁。”黄鼠狼的眸子沉了沉。
“他是刘夫人下葬那天来的,随着下葬的队伍一起来的。”
它永远忘不了,那一天纸钱漫天撒下,而那人裹着一身黑袍从棺椁后走出,宛若鬼魅混迹人群。
“既然都是送葬的了,你也应该知道去何处寻他了吧?”黄鼠狼看向他。
上官羽鹭挑眉轻笑:“此话怎讲?”
黄鼠狼“嘁”了一声:“别装傻,你当年只身一人负剑闯入鬼市闹了三天三夜的故事,这江湖人尽皆知。”
上官羽鹭朗声笑了出来,转而说道:“我说我忘了你信吗?”
黄鼠狼:“……”
鬼信。
剩下的内容上官羽鹭大抵都知道了。
“你呢?”黄鼠狼望着上官羽鹭,“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刘溪儿的。”
上官羽鹭面露难色,微微笑了笑,“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你把全刘府的人都交给你处置吗?”
初日投下,满山一片红艳,风吹波动,溪水里的两张脸模糊不清。
“她和柳乔巧一般大,你却还保持着她四年前的身高。”
上官羽鹭轻轻在黄鼠狼肩上拍了拍:“你想象不出来她长大的样子,这些人也不在意她还能不能长大。”
黄鼠狼沉默许久,最后不知道从那又掏出了那锦帛,塞在了上官羽鹭手里。
“你拿走吧,我不要了。”
听罢上官羽鹭,把锦帛收进乾坤袋,又问:“是什么都不要了吗?”
黄鼠狼愣了一下,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却没有回答,只是直着身子静静看着他。
上官羽鹭则摊开手心,里面飞出了一只纸折的蝴蝶,翅膀上还带着墨迹。
黄鼠狼伸出爪子接住了它,低声道:“纸傀术……不愧是三大秘术之一,只要是活物,且主人灵力充沛,就没有傀儡找不到的对象,你们一个师门的人都不简单呐。”
上官羽鹭眯着眼笑了笑,没有反驳它最后一句话。
“但不靠纸傀,他们也找到了刘溪儿。”上官羽鹭招招手,那蝴蝶又飞回了他指尖。
“那你打算怎么办?”上官羽鹭问它。
黄鼠狼搓了搓爪子,叹了口气:“都找到了,能怎么办,也是时候让她走了……”
“我也该走了。”黄鼠狼抬头看着上官羽鹭,郑重道:“谢谢你帮我。”
说罢它趴回地上,一蹦一跳地走了,但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探起身子,隔着老远问:“哎!我问你个事!”
“什么?”
黄鼠狼深深吸了一口气,喊道:“你觉得我像人还是像鬼?”
上官羽鹭愣了一下,笑到:“我看你像个黄鼠狼。”
黄鼠狼眨了眨溜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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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进了山林里,再也没有回头。
.
上官羽鹭自然是不能把所有事都说出来的,他只说了黄鼠狼报仇的事,其他的他一概没提。
说完,一桌人都沉默了,只听到茶馆嘈杂,小二见状提着长嘴壶过来笑着问:“客官要不要添水?”
李之鸣摇摇头让他走了,反观柳乔巧,提笔终于写完了剩下的信。
把信纸折成一只蝴蝶,她轻轻吹了一口气,那蝴蝶便向着天际飞去了。
“所以你们是怎么找到她的?”上官羽鹭问。
“李之鸣找到的。”柳乔巧垂眼又拿出了一张纸,不知道是打算写给谁。
见柳乔巧没有把话说全的打算,李之鸣耸了下肩,补充道:“我当时在溶洞看到水底下好像有东西,仔细一看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底下,淡黄色的,我就问逢春刘溪儿是不是穿的黄裙子,她说是,我和柳乔巧就打算试一下,轮流潜下去找了找,没想到真找找了。”
说着李之鸣得意的笑了,“我就知道我学的潜水迟早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说完他又想起来个事。
对哦,逢春,上官羽鹭还没见过逢春,不过也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他们从溶洞出来的时候,刘家已是焦土一片了,逢春说:正好,再也不用回去了。
柳乔巧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刘溪儿托付给了逢春,她只取走了昔日故友的一缕头发,而那些未送达的信,她也一并交给了逢春,之后三人就在山脚下分别了。
逢春背着刘溪儿走向了一条略显崎岖,但风景很好的路,李之鸣看着她的背影略有失神,原文中的刘溪儿也是走的这一条路。
“她走时阳光正好,褪去华丽的衣袍,她也只是个正值青春年华的普通女孩,她离开了巨大的囚笼,惬意的、自在的,走在了属于她的自由之路上。”
恭喜你呀,刘溪儿,无论在哪里,有何种经历,你都自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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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的不错。”上官羽鹭笑着看着两人。
柳乔巧哼了一声,继续捣鼓她的东西;李之鸣上了大学之后好久没被人这么直白的夸过了,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不过那个锁山阵到底是怎么破开的啊?这个你还没有说呢。”李之鸣追问。
上官羽鹭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笑道:“那山阵是三年前布的了,刘金三没有维护阵脚,有黄鼠狼前辈相助很容易就破阵了,说来还多亏前辈,不然我可能也要和你们一样被困住了,至于你和乔巧破不出来,大抵是因为正好在阵眼,灵力太强。”
李之鸣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然后象征性地问了一声“你们饿不饿?”招呼店小二拿了一份菜单过来开始报菜名。
他没注意到柳乔巧面色古怪的看着上官羽鹭。
上官羽鹭正被李之鸣拉着看菜单,无暇顾及其他。
柳乔巧皱眉思索了一会,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埋头继续写她的信。
“哎,咱们都折腾好几天了,也是好不容易来一趟渝城,我们要不玩几天再去找锦帛上的东西嘛。”
“好啊,都依你们,你和乔巧商量吧,看看想去那里玩。”
两大男人就这样你一嘴我一嘴的商量着接下来去哪座山逛那条街,说的热火朝天。
柳乔巧抬头看了眼李之鸣,才发觉他衣服的袖口破了,能看到手臂上豁开的伤口,不过已经结痂了,应该是在山里划的。
柳乔巧收回目光,在信的最后一行写到:
爹,钱不够用,再给点。
16. 第十六章
傍晚7:30,距离第一节晚自习下课还有十五分钟。
七月的夏是柚子叶和爬山虎连接的绿意盎然。
坐在第一排的坏处就是教室里的空调对着脑门吹,难免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李之鸣拿起笔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好似不太满意,又把那一页撕了下来,团成团丢进了桌下挂着的垃圾袋里,然后百般无聊的开始转笔。
转了一会,他转头看向窗外。
一中的绿化做的很好,李之鸣他们班的教室又正好是二楼,乔木的枝丫带着年岁将墨绿探入窗口,连接成一整片绿色的汪洋,环顾整个教学区。
夏日昼长,远边的云被晕成粉色,蝉鸣不止,李之鸣转回头,拿起笔继续在本子上写东西,翻开的练习册还摊在桌子上,嫌碍事,他干脆直接把练习册合上丢在了桌腿旁边的书堆上。
这下没有阻碍了,他埋头专注于本子上的内容,没写多久,他听到讲台上守晚自习的同学重重咳了两声。
李之鸣没有搭理。
他又咳了两声。
李之鸣皱了皱眉。
讲台上的那位快要咳出肺炎了。
李之鸣:……
“啧”了一声后李之鸣抬起头,目光凶狠地刺了过去!正正对上了弯着腰凝视他的班主任……
班主任笑眼盈盈,不知道是在看李之鸣还是在看本子上的内容。
到嘴的“张阑你有病啊”峰回路转咽回了肚子里,不听话的心脏蹦到了喉咙。
“老高……”李之鸣冷汗直冒,孱弱的开口。
高睿没有和他过多理论,抽走本子,留下一句:“下课来我办公室。”背着手走了。
待她走出教室,台上的张阑像是抽风了一样开始对李之鸣挤眉弄眼,嘴巴一拱一拱的,翻译一下唇语,赫然是:“哥子,你狗子完球了噻。”
李之鸣嘴角抽搐,对他竖了个中指,恰好下课铃响了。
张阑只用值一节晚自习,合了书就往他好哥们座位奔,没料到李之鸣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赏给他,张阑扑了个空。
下一节守自习的是一个叫曾婷婷的女生,她抱着书去讲台上,路过张阑顺嘴问了句:“老李咋了?”
张阑无辜的耸了耸肩,撅了下嘴:“可能是快高考了心烦吧,我看明天要不拉他去江边转两圈。”
“好啊,”曾婷婷笑了笑,“给我带份冰粉回来,多点葡萄干不要花生碎碎。”
“想的美哦,跑腿费不给啊?”张阑撇下话就往教室后面跑。
曾婷婷翻了个白眼放下书开始追着他打。
张阑和曾婷婷还在打闹的功夫,李之鸣已经走到班主任办公室,现在是高二下学期了,办公室里挤满了问题的人,高睿是今晚唯一一个值班的化学老师,座位被挤的水泄不通,李之鸣也不着急,靠着高睿工位后的白瓷砖站好,开始神游。
一中晚自习下课只有五分钟的课后时间,不过一会,上课铃敲响,问题的学生跑回了自己班上,只剩几个还没听完的留在办公室里听老师讲最后的步骤。
高睿扶着转椅转过身看着李之鸣,李之鸣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穿着白裙的年轻女人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叹了口气,“我问哈你一天到黑都在干些啥子安?”
李之鸣又把头低下去了一些,没有吭声,沉默着和高睿对峙了大半天。
高睿皱着眉,见他一直不开口,终是叹了一口气。
“你这娃儿啷个就喜欢闷到起嘛。”
说罢高睿拿出那个本子放在自己的工位上,问道:“你这个还是之前那个小说咩?”
李之鸣依旧抵着头,刘海遮住眼睛,他闷闷的回了一句“嗯”。
高二之后学校礼仪部对学生的仪容仪貌要求降低了很多,一般只有升旗仪式的时候才检查一下,李之鸣又是个时不时就扯两句借口逃升旗的人,头发的长度根本没人管。
高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训到:“把脑壳抬起来!”
这一训李之鸣直接给她站了个军姿。
有些无奈,高睿好气又好笑的问:“你这个娃娃啷个回事哦?高一的时候还好好的嘛,咋个高二就摆烂啦?还是说想靠小说赚钱过日子啦?”
李之鸣咬咬下唇,中肯到:“都有点。”
高睿哼了一声,又训到:“有点爱好可以,而且这个爱好还能养活自己,那更好,但是你没有搞清楚,你现在是个学生娃娃哒,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学习,你搞这些你一天天上起课的,搞也搞不好,到最后书也没读好,那好吃亏嘛,你又不笨,一个脑壳多灵光的,好好读嘛!”
教师办公室吊顶的风扇呼呼的吹,李之鸣垂着眼听高睿训他。
高睿也不是第一次训他了,自从高一下学期他成绩下滑后,他每个月都要来办公室听几句念叨,换其他老师可能都想放弃他了,但是高睿不一样。
“问一哈你嘛,想过以后考哪的大学了没有?”
措不及防的高睿抛了一个问题过来,李之鸣还在人机模式,下意识就答道:“叙州大学。”
叙州大学是叙州本地的二本大学,老辈子经常开玩笑说你要是不好好读书,以后只能考叙州大学报个燃面专业,以后回来开个面馆,不过也只是玩笑话,是个大学都不好考。
“吔——”高睿拖了个长音,“还是有点目标的嘛,有目标就要去执行撒。”
李之鸣点头“嗯”了一声。
高睿也不是喜欢训学生的人,见差不多了,摆了摆手喊李之鸣回去上课,走之前,她从抽屉里拿了一个发箍出来。
“你那个头发,看书的时候还是梳起来嘛,先不说学生气,看书的时候挡起挡起的,你遭的住啊。”
李之鸣说着谢谢老高,接过了发箍往自己脑门一推,瞬间炸成了一颗海胆。
然后这颗海胆郑重的朝高睿鞠了一躬,说到:“高老师,那我回去了。”
高睿简直没眼看他,摆摆手表示他可以退下了。
李之鸣得到圣旨蹿的比耗子还快,不过高睿又想起了什么,李之鸣后脚跟都快迈出门槛了又被喊了回来。
“咋个?”他半截身子都在门外,一只手扒着门框,身子往后探看着高睿。
高睿拿批作业的红笔点了点那本子,说:“你这个本本我收到起了哈,等高考结束再拿给你。”
“哦,”李之鸣没什么感触,“要得啊。”
说完他又准备走,高睿急忙问:“你这个小说主角叫啥?现在有名字了吗?”
李之鸣脑子卡壳了一下,回想起上个周和张阑去江边喝茶时讨论的剧情,然后回答:“上官,上官羽鹭吧。”
高睿笑了一下,揶揄到:“怎么起了个这名字。”
李之鸣敷衍似的哼哼两句,说:“龙傲天嘛。”
“好好好,”高睿拿出小柜子的钥匙,拧开锁,把李之鸣的本子和琳琅满目的手机锁在了一起,“锁起了哈,等你考完,来带你的——回家。”
“回家”前两个字像是被消了音,李之鸣没听清,疑惑到:“带什么回家?”
办公室的画面突然开始扭曲,白炽灯越来越暗,高睿嘴里还在喋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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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休地说着什么,但一切都如同浴室里忽然蒸腾起的水雾一样,把他和办公室里的事物悉数隔绝开来,高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里。
“老高!”李之鸣有些着急,冲进办公室去抓她。
就在手指接触到白色裙摆的那一刻,时间顷刻暂停!四下寂静一片,李之鸣保持着动作一动不动。
滴答。
滴答。
不知何处传来细响,一时分不清是水滴还是钟表,声音由远到近,直逼耳膜,李之鸣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却面不改色,好似早就经历过这一切,忽觉手心有什么东西滑走,缓缓低头,只见暗红色的绸带自掌心宣泄而下——
带你的……
带他来……
记忆中的白裙和红衣交叠在一起,李之鸣紧锁眉头去回忆那天高睿还说了什么,却像断了片一样,到最后连高睿的脸都模糊了,只听到银铃轻响——“李之鸣……”
女子鬼魅般的嗓音在耳边呓语,“李之鸣……带他来见我……” “
李之鸣……”
“李之鸣你要睡多久啊?”
心脏剧烈收缩,李之鸣猛的直起身,睁开眼睛瞳孔剧震,他捂着心脏猛烈喘息着。
柳乔巧吓了一跳,上官羽鹭本来还在客房中央的会客室里看书,听到动静急忙赶了过来。
“怎么了?”上官羽鹭坐在床边,拍着李之鸣的背帮他顺气。
“我不知道啊!”柳乔巧有些慌张,“我就正常叫他起床,他突然就这样了!”
接过柳乔巧递来的茶水,李之鸣抿了一口,又不小心呛到了气管里,猛的捂着嘴咳嗽起来。
上官羽鹭和柳乔巧登时警铃大作,见柳乔巧一翻袖子抖出一大堆药丸子,李之鸣连连摆手又摇头的。
“我没事!”终于顺好了气,李之鸣抢在柳乔巧把那一堆黑乌乌的丸子喂给他前躲到了床脚。
柳乔巧有点无语,但看见李之鸣没事终究是松了口气。
上官羽鹭还是有些担心,温声问道:“是梦见什么了吗?”
梦见……
李之鸣回忆着梦中的内容,眉头紧锁。
这不是梦,起码在高睿说最后一句话之前的内容都不是梦,这是李之鸣的高中回忆。
为什么这段回忆会出现在他的梦里?那在梦境的最后,窒息的感觉,那些红绸带也是梦吗?
感受到浓烈的不安,李之鸣的心越来越慌,思绪也越飘越远,耳鸣顷刻传来,他伸手想要捕捉空中的某个信息点,却踏了空。
他跌进了一个带着雪松香气的怀抱。
“之鸣你怎么了?”
抱着他的双臂逐渐箍紧,李之鸣有些失神,他感觉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翻遍脑子越来越头疼,却什么都想不起……直到感受到那人低下头,鼻息打在额头,李之鸣才如同大梦回魂一般醒了过来。
“我□□不晓得老子梦见老子高中的事情了我还以为重活一世老子要二战高考了好几把吓人。”
李之鸣以极快的语速毫无感情、倒豆子般的念完了这一段话,语速之快以至于在场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
过了半晌,柳乔巧满脸疑惑的问道:“高考……又是什么?”
高考就是……
李之鸣正想解释一下,突然一道灵光如同晴天霹雳般打了下来。
草啊,这个问道大会不就是修仙版高考plus吗。
最绝望的是他还什么都不会啊。
天杀的能不能给苦命的作者一个金手指啊!别的穿书文不是这么演的啊!
17. 第十七章
“哎哟,小哥,要不要看一下耳珰?”
摊主的吆喝声传来,上官羽鹭回头看了一眼:“你是在叫我?”
“哎!是你!”摊主是个面若桃花的姑娘,此刻嫣然看着上官羽鹭,“看看嘛小哥。”
上官羽鹭微笑拒绝:“在下未有佩戴配饰的爱好,姑娘还是招呼他人吧。”
那姑娘又是掩唇一笑,手作兰花捻起一只耳珰在空中晃了晃,仔细一瞧那是只红绳绑着的小银鱼,红穗垂落,上面坠着零零星星的碎银,夜色灯光下宛若塘中游鱼渐起水波。
就连上官羽鹭都不得不赞叹一句巧夺天工。
“小哥买一只回去赠给心上人吧,耳珰定情哦~”
见上官羽鹭穿着华贵,应该是不差钱的主,另一旁的摊主立刻红了眼,碎嘴到:“小哥你可别买!送人哪有只送一只的!她那银鱼儿可只有一只!这不是劝着人单游吗?”
“嗐!你血口喷人呐!我这个是孤品懂不懂?是古董!全天下仅此一只!”
这姑娘急了全然没有方才娇羞可人的模样,气势汹汹站起身来把耳珰往上官羽鹭手里一塞,一拍打包票到:“小哥你就买吧!此物独一无二!你诚心要我再给你打个折!”
“强买强卖啊你!”
一旁的摊主也急的站了起来,眼看两人即将开战,上官羽鹭却不见了踪影。
那姑娘觉得掌心一沉,轻轻“哎”了一声,回头没瞧见那俊美的郎君,只看到了掌心沉甸甸的银锭。
把小银鱼放进乾坤袋里,上官羽鹭在街角转了几转,终于找到了蹲在别人屋檐下跟小孩分糖葫芦的李之鸣。
一群小孩围着他,嘴里一口一个“大哥哥”把李之鸣逗得不亦乐乎,他笑眼盈盈,抬头看见了熟悉的白衣。
“哇——哥哥你是仙人吗?”跟随着李之鸣一同望过去,有的小孩惊呼出声。
“对啊,”李之鸣咧嘴一笑,两颗虎牙漏了出来,他摸了摸那孩子的头,说到:“哥哥就是仙人哦,你们呐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和他说哦!”
那些小孩被李之鸣豁的一愣一愣的,可能是因为李之鸣的语气太诚恳了,也可能是因为刚吃了人家的糖葫芦,居然真的把上官羽鹭围了个水泄不通。
“哥哥我想要吃不完的糖葫芦,你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一个小女孩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上官羽鹭。
上官羽鹭一时面露难色,不知如何是好。
始作俑者李之鸣则在后面乐的不可开支。
“抱歉,”上官羽鹭蹲下摸了摸那女孩的头,耐心到:“哥哥只是修仙之人,能实现愿望的是神非仙,不过这个可以给你。”
语罢,上官羽鹭在女孩手心放了一颗亮着荧光的红琉璃珠,一时间其他孩子都被这颗珠子吸引去了目光,上官羽鹭从包围圈挤出,一把拽住李之鸣的手腕就往前走。
没走两步他又回头,笑道:“不要抢,人人都有。”
此话一出,那珠子竟似泡沫般在女孩手中冒出,孩子们惊叹着伸出手去接,李之鸣“哇”的一声也转过身探个头出去看新鲜,可惜了没看两眼就被上官羽鹭押走了。
夜色渐沉,虽是夜市街上的人还是越来越少了,摊贩几乎都走了,李之鸣这才抽空看了身后的上官羽鹭,不看不知道,这人居然一直板着个脸跟在他身后,大抵是龙傲天的通病,上官羽鹭这人笑着的时候还好,不笑的时候就如同万年老冰块,隔着八百里都觉得寒气浸骨,李之鸣又觉得自己没在原文里给他安排后宫是个正确的选择了。
不过老实说这样子的上官羽鹭还挺难见的,毕竟上官羽鹭的设定可是三界认定的温柔似水大好人啊,李之鸣暗喜,幸好当时给他想人设的时候想搞一下反套路,要不然他从天而降在上官羽鹭脸上踩出个印子的那一天他已经被砍成臊子了。
这么想来李之鸣又觉得上官羽鹭好委屈啊,被自己坑了那么久到现在才甩脸色。
想着,李之鸣放缓脚步,凑到上官羽鹭身边,拿胳膊肘轻轻肘了两下上官羽鹭。
“哎,还在气呢?”
上官羽鹭垂眼看他:“你说的是在气哪件事?”
李之鸣:……
那这很难说了。
今日出行,李之鸣有三罪。
其罪之一,柳乔巧说累了不想逛夜市,李某某硬拉着上官羽鹭来了。
其罪之二,到了夜市门口,李某某不顾上官羽鹭叮嘱人多易散到处乱跑,果不其然和上官羽鹭走散了。
其罪之三,在上官羽鹭好不容易找到他之后,李某某行端恶劣!哆嗦小孩调戏上官羽鹭,结果马前失蹄,大翻特翻了。
之前遇到这种小事上官羽鹭都不跟他计较,而今天上官羽鹭只是眼神投来李之鸣都觉得背脊发凉。
事已至此,他得出结论:操,主角彻底怒了。
“别气了嘛~”李之鸣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还剩两个球的糖葫芦,递到上官羽鹭嘴边,哄到:“尝尝?特意给你留的,这个甜,我分给他们的都是酸的。”
上官羽鹭退了两步,听到李之鸣最后一句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上去。
见他咬下红果,李之鸣笑了:“怎么样?甜吧,大爷说这个是专门浸过糖水的果子,不甜不要钱,比别的贵整整两文呢!”
咀嚼着果子,上官羽鹭皱了下眉,动作幅度微不可查,点头应到:“甜。”
“嘿嘿~”李之鸣把剩的那一颗递了过去,“还吃吗?”
上官羽鹭顿了一下,就着李之鸣的手,咬住最后的果子从木签上抽下来,嚼了几下吞了。
“你喜欢吃这个?”上官羽鹭问。
“喜欢啊,”李之鸣转头笑道,“不过还是更喜欢你,要不是喜欢你我就把整根吃了,才不给你留。”
说完他洋洋自得的想,这下上官羽鹭应该消气了吧,他可是好话都说尽了。
却不料上官羽鹭没接他的话。
夜晚空旷的街道连纸灯笼被风推着撞墙的声都听得到,上官羽鹭不开口,李之鸣也不知道还能开个什么话题,两个人就肩并肩静静的走在街道上。
又走了一会,上官羽鹭忽然开口:“你喜欢我什么?”
“嗯?”李之鸣扭头看他,眼神里有几分迷惑。
上官羽鹭微笑着重复了一遍:“你喜欢我什么?”
“嗯……”李之鸣屈起食指抵在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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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喜欢你待人温柔有礼,喜欢你谦谦君子移樽就教……”
李之鸣写作文一样把贴合上官羽鹭的词一个又一个的往外抛,难免会想到以前读者给他的恶评。
真的是,他家男主那么好一个人,怎么就在网站没出路了?!有的是人喜欢他好吧!
浑然不觉身边的上官羽鹭脸色变了好几轮。
“不过嘛——”李之鸣的话终于到了头,春山如笑,他看着上官羽鹭说:“我最喜欢你是‘上官羽鹭’。”
“嗯?”上官羽鹭茫然。
李之鸣接着补充,“因为上官羽鹭是目前来说对我最好的人,而你恰好是‘上官羽鹭’。”
上官羽鹭心头怔愣。
空中星河漫漫,照见人间街景,明明是夏,却觉心间百花齐绽,馥郁芬芳,扰的蜂蝶晕头转向,不知如何是好。
上官羽鹭转过头,不再看李之鸣。
李之鸣当他不好意思了,止了话,说:“我去前面探探路。”
玄色衣摆扬起尘土,同游鱼一般前去,不知身后的白衣道人嘴角噙笑,满目温柔。
.
渝城有码头,而这个夜市正好靠近岸口,是生意往来的地方。
李之鸣不是为了逛夜市才逼着上官羽鹭来的,他是为了推进剧情。
原文来说这活本该柳乔巧来,但柳乔巧硬是声称自己累了好几天,光是折蝴蝶都没力气了,死活都不来,别无他法,李之鸣只得替了柳乔巧的位置带上官羽鹭来了。
酆都鬼市,这是小说《霸剑斩青天》的第二个副本,在这个副本里面,男主女主在夜市闲逛的时候,女主不小心和男主走散,男主急忙去找女主,却不小心误入鬼市,在这里男主找到了一座古寺。
而这座寺庙将带出一个重要人物——肖影,每个龙傲天男主标配的小弟。
构思这一章节的时候,李之鸣把想法告诉编辑,编辑沉默了很久,最后无可奈何的说:“你就不能把小弟换成妹子或者加个妹子进去吗?”
李之鸣果断的拒绝了,他的意思是:反正加了上官羽鹭也谈不上,那加妹子干什么,还增添他工作量。
编辑愁眉苦脸的劝了最后一句:你这样写到时候又要被骂了。
李之鸣丝毫不care,骂就骂呗,反正都不能线下真实他。
谁料得到,这下那些读者是连骂都骂不到他了,因为他死在了刚打开文档准备起笔写这一章的那天。
真的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有人偷看了他和编辑的聊天记录把他咒死了。
不去想这骇人听闻的过往,李之鸣专心致志地找去鬼市的路,不愧是向上官羽鹭担保过的“你的好命来了”,本以为需要他模仿原文中的柳乔巧和上官羽鹭走散,才能找到鬼市入口,未曾想到鬼市的入口竟然藏在童谣里。
七月半
夜缓缓
人慌慌
江口有个老钓翁
大红灯笼船头罩
莫去招来牛鬼神
江风萧瑟,一位渔翁披着蓑衣坐在岸边打钓,离他不远处,赫然是一艘挂着红灯笼的钓船。
看着此情此景,李之鸣嘴角轻扬:“找到了。”
18. 第十八章
红灯笼映下烛光晕染江面,渔翁抛竿下钓,不过一会便拉上一条肥鱼,那鱼在岸上扑腾鹭几下,便被渔翁装进了鱼篓。
李之鸣和上官羽鹭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待渔翁提杆钓上第三条鱼,李之鸣才狗狗祟祟地凑了过去,背着个手,弯下腰,探头看着渔翁握着钓竿的手。
两人沉默着保持动作一动不动,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这么来一遭奇怪是,鱼也没有刚刚那么快的上钓了。
又僵持了一会,渔翁开口了,苍老的声音质问:“你龟儿子要爪子?”
李之鸣也不恼,摆摆手,笑道:“哎,老辈子,这里好钓不安?鱼儿肥不肥哦?”
渔翁“啧”了一声,转过头瞪着李之鸣:“你要说啥子你直接说嘛,拐弯又抹角的。”
李之鸣扯了扯嘴角,他一向不喜欢和这些脾气暴躁的老辈子打交道,因为老是莫名其妙挨一顿批斗,想了想上官羽鹭,李之鸣还是沉下心,又腆着个脸凑了上去。
“老辈子,你是摆渡人呐?你晓得鬼门关啷个走不?”
听到这句话,渔翁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迟疑片刻,他又打量了一遍李之鸣,从兜里拿出一根叶子烟,拿火折子点燃,抬了抬下巴:“你又不是鬼,你去鬼门关干什么?”
说罢他越过李之鸣,看了眼在后方靠着树歇息的上官羽鹭。
上官羽鹭不是李之鸣这种米国作息的人,虽是修仙者,到点了身体还是有些倦意,此时他双手抱胸,靠着那棵因潮汛烂根而死的树阖眼小歇,月白的衣袍随着江风飘起,长鬓也随之扬起,幽幽月光散落,好似画中仙,镜中鬼。
看了一会,渔翁低声到:“我看他倒是像个鬼。”
李之鸣没听清渔翁说的什么,一提衣摆大大咧咧蹲下,“老辈子,捎一程嘛,我们去找个人。”
“鬼门关里头你找人呐?”那渔翁蓦地笑了,“哈哈哈行吧,你这娃儿倒是好耍,不过你要走这条路,还是要开钱嘞撒。”
李之鸣跟着“哈哈”两声,忙问:“要好多钱安?”
渔翁没有说价钱,只是指了指鱼篓。
过了一会,上官羽鹭睁开眼,看着李之鸣抱了根竹竿回来。
“怎么了?”他问。
李之鸣撇了撇嘴,谄媚笑道:“上官呐,你会钓鱼吗?”
上官羽鹭:“……”
“会。”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李之鸣搁渔翁渔船里借了个小板凳,坐在上官羽鹭旁边乖乖巧巧的看他钓鱼。
叙州是江城,李之鸣从小就挨着长江长大,往江边走,只要不在禁渔期,就能看到好多人带着鱼竿钓鱼,饵料一撒,竿子一抛,一坐就是一整天,李之鸣闲的时候就蹲在他们旁边玩河沙,上鱼了就去给钓鱼佬喝彩,于是每每散场,李之鸣都会抱着一条十来斤的草鱼回家。
这个季节长江水流急,上鱼应该不难,李之鸣托着腮偏头望着上官羽鹭。
该不说人家仙门的人就是优雅,上饵抛竿,一气呵成,新云流水之迹还有余力掸走衣袖上的污泥。
李之鸣一时看入了迷,像是岸口等着吃鱼的猫。
感受到目光,上官羽鹭握着鱼竿的手不自在地握了几下,温声问:“你看我做什么?”
“嗯……”手掌抵在半边脸上,李之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我看你呀,你钓鱼很厉害的吧?”
毕竟名字带了个“鹭”啊,涉禽,捕鱼高手也。
上官羽鹭轻轻“嘶”了一声,难得没回李之鸣的话。
此时此刻李之鸣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又坐了一会,李之鸣垂眼数着上官羽鹭衣袍上的绣金祥云纹,数着数着,从衣摆数到了腰带。
旁边的渔翁拿出了第二个鱼篓,上官羽鹭终于钓上来了一截海带。
李之鸣眉头紧锁看着那条海带陷入了沉思。
长江里为什么会有海带?
一想到那个钓鱼佬除了鱼什么都钓得上来的规则怪谈,李之鸣又释怀了。
“没事的!”李之鸣主动帮上官羽鹭又撒了一把饵料:“一定是窝没打好!我相信你!”
上官羽鹭微微一笑,上好饵料,又抛了一竿。
不负众望,这一次鱼很快就咬饵了!李之鸣比上官羽鹭还要激动,起身往前探望,上官羽鹭收竿抬手,那东西出水后看着个头不小,李之鸣连忙找渔翁借来一个抄网伸到水里,手忙脚乱的把东西捞了上来,拉到岸边一看——
是一只汤碗大小的王八。
上官羽鹭:……
李之鸣:…………
渔翁听到动静往他们那瞄了一眼,嘲道:“好东西哦,可惜了鬼市不收。”
实在是没招了,李之鸣走到渔翁身边蹲下,可怜兮兮的说:“老辈子,拼我一条鱼儿嘛……”【注1】
渔翁笑骂:“爬开点哦。”
“哎……”李之鸣实在是没招了,肖影又是个不可缺少的人,自己在原文中的设定可是需要肖影来帮上官羽鹭渡劫的……早知道就在街上躲起来了,说不定那样上官羽鹭就能顺利的去鬼市了。
“这样吧,”李之鸣伸出食指在渔翁面前晃了晃,“我不白拿你的,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拿来换鱼怎么样?不吃亏撒。”
渔翁有些不耐烦他,但转头看到了李之鸣耳垂上闪烁着火彩的红色宝石,犹豫了一下,答道:“要得吧。”
就这样李之鸣提着一尾鱼,笑着朝上官羽鹭招了招手,上官羽鹭走过去,李之鸣带他坐到了那张乌蓬船里。
此时不久就要天亮了,天幕泛着微微青光,渔翁见两人坐好,拿起竹竿往岸边轻轻一撑,小船便在江中漂浮起来,沿岸的山脉逐渐远去,李之鸣颇为新鲜,越过上官羽鹭去看船外的风景。
上官羽鹭则是静静的看着他。
小船行了一会,上官羽鹭开口了。
“之鸣,我们要去哪?”他问。
“嗯?”李之鸣一愣,这才想起来还没跟上官羽鹭说目的地。
他娜了挪屁股,坐的离上官羽鹭近了些,靠近后才开口:“我带你去酆都的鬼市。”
“去那干什么?”上官羽鹭眼中有一丝惊异,但转瞬即逝。
酆都鬼市在一介修士中早有流传,但是毕竟是被称为鬼门关的地方,就算有传言说里面有件逆天改命的法宝,也没多少人去探寻。
江湖传言,只有不人不鬼的人才会去那里寻求一丝生机。
李之鸣去这地方做什么?还是说他知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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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带你去找一个人。”李之鸣说:“这个人对你接下来的问道大会有很大的帮助,所以我才硬拉着你来。”
上官羽鹭沉默了一会,犹豫了一下,换了个话题:“那你的耳钉……”
被他这么一问李之鸣才想起自己的华子钻头刚刚拿了一个去给渔翁换鱼了,现在耳垂上只剩一个光秃秃的钛合金杆,索性他把钛合金杆也拿了下来,反正耳垂好养,以后有机会再打一个就行。
拔下杆子,李之鸣笑着对上官羽鹭说:“没事,大爷说喜欢我就送给他了。”
说完,他又探头去看风景了。
望了一会他的背影,上官羽鹭沉眸,将夜市上买的小银鱼拿了出来。
江风拂面,李之鸣吹的惬意,此时旭日初升,千里江陵睁开眼来,青绿山陵宛若画卷铺开,初阳缕缕逢江面,红日金岸绿波涛,小船经过,荡起涟漪圈圈,侧耳好似能听见岸边传来的渔歌,也是隔岸的情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左边伸了过来,挽过脖颈,在李之鸣右耳摁了一下,李之鸣一吓,转头正面对上上官羽鹭。
白衣道人嘴角噙笑,说:“看看倒影。”
李之鸣闻声照做,低头去寻自己在江里的倒影,瞧见右耳空缺的耳垂位置多了一只耳环,那是一条银色的小鱼,红色的宝石还剩一颗,缀在小鱼头上宛若太阳,小鱼身下是绑着碎银的红穗。
一晃一晃的,倒影中的小鱼好似在江水里畅游。
“谢谢……”
上官羽鹭听见他说。
没来得及回应,李之鸣转过身来,春风迎面,小鱼上的碎银折射阳光,流光溢彩映在李之鸣脸侧,他笑着问:“什么时候买的?好好看啊这个。”
上官羽鹭呼吸一窒,眉宇轻动,微微别过头回到:“夜市上顺手买的。”
江水被太阳蒸起水雾,山朦朦,水胧胧,小船漾开江面往前行进。
只有两岸山歌和眼前的人清晰。
“那你还真挺顺手的。”李之鸣咧嘴笑到。
撑船的渔翁听到船舱里的动静,望了一眼,然后别开头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加快了划船的速度。
.
即便江水流速极快,二人抵达酆都还是已经正午了。
渔翁将船靠岸,说到:“鬼市夜半开市,卯时闭市,一入鬼市,是鬼非人,莫要去问人家来处,也别拖出自己的底细。”
“鬼市的入口在镇上的纸人铺里,这条鱼你拿给店主,他自然知道你的来意。”
说罢渔翁拿出两个面具递给李之鸣。
“像你这种不懂规矩的后生,以往我都懒的管,而今我看你和我有缘,再送你最后一句吧,到了鬼市就把这假脸皮子戴好,别漏给别人了,听你说你是来找人的。”
渔翁“哼”了一声,又道:“这鬼市全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走过鬼门,淌过奈何桥,谁也不认得谁,你若是实在找不到人,不妨去三生石看看吧,缘分未尽的人会那里相遇。”
李之鸣还想追问三生石在哪里,话未出口,那渔夫已经划着船走远了。
李之鸣目光落回手上的面具,举起来展示:“淹死鬼和吊死鬼你要哪个?”
上官羽鹭失笑:“人家那是黑白无常。”
19. 第十九章
酆都位于江北,距离渝中不过两个时辰,这边的乡镇却比渝中破败得多,而且少见有青壮年留在家中。
走在山路上难得见到几户人家,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饭馆,打算坐下吃点什么,却迟迟不见老板。
李之鸣发愁时,一个老太太背着满箩筐的玉米走了过来,李之鸣连忙把人喊住。
“哎婆婆!”李之鸣朝她招手。
大娘一头发丝花白,估计是听力不好,佝偻着腰继续往前走。
李之鸣见状只得走过去再喊一遍。
“婆婆哎!听得到我说话不?”李之鸣弯下腰帮老太太扶了一下背篓。
老太太缓缓转过头,抬头看了一眼李之鸣,仅是一眼,她满眼欣喜地握住李之鸣的手,叹到:“张二娃呐!回来了嗦!”
这时李之鸣才发现老太太的牙已经掉了一半,说起话来口齿不清的,她的瞳孔上结着一层白膜,黑色的眼仁在岁月里褪色,此刻看上去到像是生来便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一样。
也不顾李之鸣反应,她攥着李之鸣的手口里喋喋不休地说着全七八糟的事,李之鸣也不知道如何打断,就由着她往下说。
上官羽鹭察觉到不对,走过来看看情况,老太太看到上官羽鹭眯眼打量了一下,转而喜上眉梢,拉着李之鸣问道:“谈对象啦?”
老太太关切的神情让李之鸣愣了很久,上官羽鹭张了张口,又闭上,终究是看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许久,李之鸣眼眶酸涩,仓促一笑,回握住老太太的手,诸多关切也不知道如何应答,只能一并合作一句“都好”。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拍拍李之鸣的手,又看向上官羽鹭,松了李之鸣的手,她颤颤巍巍拿出一张破布,里面包着几个铜板,她也没数,抓起上官羽鹭的手,全都塞到了他手里。
上官羽鹭一惊,推拒回去,说着:“老人家我收不得……”
却被老太太避开来,她摆摆手,又把李之鸣往他身边推。
“我嘛,也是老了,不中用啦!难得嘛二娃还回来看哈我们老人家些,不晓得二娃在外头混出个名堂来没得哦,你跟到起他也是吃苦哦!我们长辈些嘞一点心意,你嘛,收到起嘛……”
这下上官羽鹭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攥紧手里的铜板,行了个礼:“那上官收下了。”
老太太满意的笑了,见两人风尘仆仆,又道:“吃了没的啊?没吃嘞话来我家头吃个晌午嘛。”
上官羽鹭本想推拒,却被李之鸣肘了一下,回望李之鸣,见他用口型说:和她回家,看看有没有帮的上忙的。
上官羽鹭颔首一笑。
于是两人就跟在了老太太后面,李之鸣想要帮她背背篓,手刚触到肩带,就被老太太一巴掌拍掉了。
一路上老太太时不时指一下旁边的院落,嘴里念叨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话,虽然渝城和叙府的方言没太大差异,但夹杂着一些土方土话,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听不懂的,好在李之鸣有个朋友就在渝城的原型渝庆读大学,李之鸣常去玩,也学了几句。
老太太说的基本上就是这家人怎么怎么啦,那家人又怎么怎么啦。
在老太太的话中,李之鸣逐渐把这个乡镇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这个村子叫杏林村。
四年前,一场瘟疫在村子里蔓延,官府派了人来救灾,但却没有什么成效,又值旱年,大家也没什么吃的,天灾人祸,就这样熬死了不少人。
原本屋舍俨然的地方成了人间炼狱。
过了一段时间,村子里突然来了一位神医,这位神医很奇怪,浑身都裹着黑布,宛若见不得光一般——她就像个影子,像个鬼。
老太太说道。
偏偏,这位神医的药方出奇的有效,只要是去找她问过诊的人,哪怕头天是抬着进去的,第二天都能生龙活虎的走出来。
没人知道这位神医是什么来头,而且也没人见过她长什么样子,问诊时,她和病人隔着一扇屏风,听声音听得出,她应该是个女人。
有神医在,村里的瘟疫很快就好了,但是官府的人并没有走。
他们成天到晚商量着什么,村民本来不以为意,直到有一天,那官老爷突然说要征收土地税。
村里人病了一年半载的,哪里拿得出粮来啊。
交不上税,官府就打人,活生生打死了两个人,那两人家里的妻儿受不了这打击,也都跟着投江自尽了。
剩下的人瑟瑟缩缩,迫不得已把过冬的粮都交了出去,就在那一年冬天,瘟疫复发了。
见病情控制不住,官府的人连夜打着小船跑了,只剩一村子被病痛折磨到疯魔的村民,和焦头烂额的神医。
也许是神医也无能为力了,村子里的人一夜间不见了许多。
老太太的耳朵就是在那时候出事的。
再后来的事,她没有说了。
听完老婆的故事两人皆是脸色一变,李之鸣疑惑地望了上官羽鹭一眼,上官羽鹭摇了摇头,李之鸣便知他也知道这其中的不对劲了。
老婆婆说瘟疫爆发是四年前,四年前她五十岁,但是张二娃已经走了三十来年了……
不详的预感滋生蔓延,李之鸣克制住心中的猜忌,或许是老人家记错了呢?毕竟他李之鸣咋看也不像是三十多岁的人啊!
走到矮小的屋子前,她推开那扇发黑的木门,笑着招呼李之鸣和上官羽鹭:“进来坐到嘛。”
屋子里的布局倒是很正常,没有出现恐怖片里那种摆设阴暗陈旧的情况。
李之鸣和上官羽鹭弯腰走进屋内,老太太放下了背篓,打开木柜翻找一圈,摸出两个沃柑,宝贝似的拿衣角揩了揩灰尘,放在桌上,喊他俩吃,
望着这两个蔫果子,李之鸣和上官羽鹭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苦苦一笑。
李之鸣起身喊道:“婆婆你弄啥子哦?”没走两步,就被厨房里忙活的老太太押回来坐到了座位上。
干望着沃柑也无聊,李之鸣干脆环顾起四周,老太太家里的陈设十分简陋,只有两个柜子,两张床,还有几间锁着的屋子,看起来应该是堆放杂物的,其中有一个柜子正是他们面前的餐桌,屋子的后墙上有一扇门,那一扇门应该是通向后面的鸡圈的,只是不知道荒废了多久,别说鸡鸣了,李之鸣连鸡屎味都没闻到。
说来也奇怪,自打李之鸣穿过来,他一只鸡都没有吃到,柳乔巧平时带他去的馆子都是城里最好的那种,但菜单上任何和鸡相关的菜都没有。
难道说是江北这边的情况影响到了整个渝城吗?那也不对啊……叙府的菜单上他也没看见有鸡啊。
又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李之鸣突然发现了屋子正中央的柜子上有几道抓痕。
这是被什么动物抓出来的吗?但是没有动物的爪子会那么大吧?
越想越头疼,李之鸣微微皱了皱眉。
上官羽鹭悠悠一转,问:“怎么了?”
“没事,”李之鸣笑了笑,“想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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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流传至今的儿童惊悚文学。”
“嗯?”上官羽鹭眯了眯眼,“那是什么?”
“你听过熊家婆这个故事吗?”李之鸣往上官羽鹭身边靠,压低了声音说。
上官羽鹭还真没听过这个故事,摇了摇头。
这下李之鸣兴致就上来了,他不怀好意地笑了。
“那你听我讲……”
“就是啊,在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有一对姐妹,她们的外婆住在山里,有一天呢,两姐妹打算去山里探望外婆,山遥路远,待两姐妹走到,已是深夜,外婆家里没有点灯,夜色下,两姐妹看不清外婆的样子,只知道外婆浑身都裹着布。
姐姐问:外婆,你为什么要穿这么厚呀,明明是夏天。
外婆沙哑的声音传来,说,因为外婆生病了。
两姐妹不疑有他。
之后外婆说身体不舒服,让两姐妹先休息吧,正好姐姐和妹妹也都累了。
睡到半夜,姐姐突然发现床边的妹妹不见了,着急下,她起身下床去找妹妹。
走到屋子中央,她忽然听到木柜子里传来奇怪的声响。
咔嚓。
咔嚓。
姐姐好奇地走了过去,对柜子问:外婆,是你吗?
柜子里的响声停了,一会后,传来外婆的声音,说,是她,她在吃外公带回来的胡豆。
姐姐当即问她,妹妹呢?
外婆说妹妹起夜去了。
姐姐点点头,打算回去继续睡觉,没走两步,她听见柜子里又传来声响。
眼尖的她发现柜子侧边其实有一个小缝,于是她趴在地上,对着那个小孔看进去——她看见了一只批了一半人皮的熊,抓着一只血肉模糊的手啃。
咔嚓。
咔嚓。
那是犬牙砥砺指关节的声音……而那只手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那是……
“那是妹妹的手……”
李之鸣的故事说到结尾,突然被人接话,接着他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沿着他的手背往上攀……在触及到腕骨的那一刻,狠狠一握!
李之鸣吓得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上官羽鹭挂在他腕骨上来没来得及拿开的手,以及男人拿另一只手捂着脸,肩膀止不住的发抖。
憋笑憋的。
霎时间李之鸣的脸色扭曲变形,宛若一个巨大的染缸。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上官羽鹭!”李之鸣震怒到。
上官羽鹭也是不装了,拉着李之鸣坐下,眉眼弯弯的看着他,笑道:“难为你怕黑又怕鬼的,还陪我来一趟鬼门关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之鸣哑火了。
明明是自己拉着他来鬼市……这人偏要说是陪他……
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不过是个打闹的功夫,老太太端着热乎的饭菜来了。
饭菜算不上丰盛,不过是两个干巴的烧饼和一碟咸菜,还有两根玉米。
老太太把饭菜放在桌上,招呼他们俩趁热吃。
李之鸣吃了两口,找了个时机,问老太太:“婆婆,那个纸人铺在哪哎?”
“纸人?”老太太想了一会,“牛三娃那个摊摊嘛,后头山咔咔那哒,你问这个做爪子哦?少往山里头跑哦。”
李之鸣笑笑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
今晚,他们俩就要动身去鬼市了。
20. 第二十章
吃过饭,上官羽鹭和李之鸣在老太太家里留了一段时间,帮老太太打整了一下乱七八糟的事物。
李之鸣把木柜推开打算清扫一下后面的灰尘,本以为这么大的柜子会很重,真推起来才发觉这柜子还不如他的行李箱。
奇了怪了?这种柜子不一般都是用来堆放全家人的衣物棉被的吗?怎么会这么轻?就算有人搬走了也不可能把这么多物件一块抬走啊,难道说老婆婆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的吗?可是一个人住用得着这么大的柜子吗?
李之鸣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或许人家古代人的观念不一样呢。
不再纠结柜子轻重的问题,他推开一角意外发现柜子后的墙破了一个口,一支新桠便从中探进了屋子,弱小的枝条就这日暮黄昏在风中晃动。
李之鸣高中的绿化做的很夸张,校领导口头上说是为了锻炼学生,实际上是为省一笔保洁费,总之李之鸣就这样在学校当了三年义工,好处是一般的木苗他都能认得出。
“杏树……”单膝跪地看了一会,李之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将这株树苗挖掉,做了一会一会心里斗争,他叹了口气,扫了一下柜子后的灰尘,又把柜子移了回去。
收拾着房间,上官羽鹭在门口的缝隙处贴了一张符纸,李之鸣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开口问道:“那是什么?”
上官羽鹭刚掐了个决,念完后才答道:“保平安的。”
“什么意义上的平安?”李之鸣追问。
上官羽鹭思考了一下,“能防一下‘熊家婆’那样的平安。”
“哦。”李之鸣拿着个扫帚,扫扫扫。
“原来还有这种东西。”李之鸣捡了块破布,擦擦擦。
“我还没见过呢。”李之鸣搬了块石头当锤子,锤锤锤。
上官羽鹭缓下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侧头。
李之鸣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碎嘴子还在叭叭叭地输出。
“原来还有那么好的东西啊,会不会很耗费你的灵力啊,柳乔巧说她灵力透支之后连蝴蝶折不动了……”
见这人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上官羽鹭无奈一笑,坐到他旁边,从地上捡起晒干的玉米棒,把玉米粒拨到一旁的簸箕里。
李之鸣瞄了一眼,说到:“还挺熟练的,你师夫还带你种过地?”
“没有,”上官羽鹭微笑:“以前好像在哪看过,看久了就学下来了。”
“在哪看过?”李之鸣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追问。
上官羽鹭眨眨眼,答道:“不记得了。”
李之鸣败兴而归,悻悻地继续扳苞谷米米,转而又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好奇怪啊,为什么在没打探到上官羽鹭的往事后他会觉得有点失落呢?
可能是作者的自我修养吧,他自我安慰到。
上官羽鹭是他笔下的角色,而对自己笔下的角色没有十成十的了解让他很挫败。
特别是在有读者能通过他的文字更深层的解读这个人时,他居然时不时会觉得陌生。
他是这样的人吗?
从李之鸣开文以来,这一个月里,他和上官羽鹭隔着字符相处了那么多个暖灯温茶的夜晚,他自认为对自己的主角足够了解,得到的评价却是“傻逼作者你根本不懂这个角色”。
可是我是作者啊,我不懂他还有谁懂?
李之鸣曾找过编辑清风探讨过这个问题。
编辑的答复是:“你的文笔很好,但是你对角色的塑造还是太过片面了,你写出的‘上官羽鹭’就宛若一片完美的皮影,按照你的指示去完成安排好的剧情。”
“你知道为什么上官羽鹭这个角色会在大部分读者都吐槽‘你这种人设在我们这里是没有出路的’情况下还能爆火吗?因为他太好代入了,所以会引得那些本就不属于你的读者侧目,以至于与人设相悖的剧情造成争议。”
“说白了就是现在广义来说的‘摄像头主角’。”
“他是个完美的演绎者,符合大家对汤姆苏男主的所有幻想,但是他没有灵魂,有灵魂控制的造物,会有喜怒哀乐,会有他恶劣、狼狈不堪的一面。”
“这些你都没有提,于是读者只能从字里行间提取信息补全这个的人设,但很奇怪,你笔下的其他人物都没有这个问题,为什么只有男主这么片面呢?你为什么总执着于把男主塑造成一个完美的人呢?就好像……”
“之鸣?”
飘远的思绪被上官羽鹭拉回,李之鸣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开始了刚刚手里顿下的工作。
他腰弯的很低,上官羽鹭垂眼看去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以为李之鸣还在为刚刚的事闹别扭,上官羽鹭眉峰下压,嘴角微微带笑:“不是有好东西不给你,而是你不需要。”
“嗯?”李之鸣茫然地回过头,又“啊”了一声。
哦,上官羽鹭是在跟他讲符纸的事。
其实那个符纸李之鸣不是那么在意,他只是闲的无聊故意开了个有些欠揍的话头。
上官羽鹭却细致入微,铭记在心。
如同他写的原文一样。
“为什么我不需要呢?”李之鸣问。
上官羽鹭眼中温柔,“因为我会在你身边,没什么能伤到你。”
不要。
李之鸣在心里答道。
“不要。”看着上官羽鹭,他说出心中所想,“你不要对所有人都好,更不要牺牲自己去保护什么人。”
一改往常吊儿郎当的样子,李之鸣说这话时格外严肃。
上官羽鹭愣了愣,失笑:“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李之鸣咬了咬下唇,看向地面,闷闷的说:“我就是不喜欢看你对谁都很好,对谁都很温柔,对谁……”
对谁都可以付诸全力,不顾自身——我不想你去当原文中献身的救世主。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李之鸣紧忙清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抬起头慌到:“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想说……”
话未说全,上官羽鹭低头笑了出来。
李之鸣顿觉热血上头,支支吾吾到:“你笑什么啊……”
上官羽鹭收了笑声,盈盈望着李之鸣:“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会说这些。”
话了,他伸出小指:“我答应你,要拉钩吗?”
李之鸣怔了怔,把小指勾了过去。
两人肩膀相抵,此时正是傍晚,园中参天大树的茂密树冠零落碎光,夕阳沉落,橘黄日光拉长影子,好像书写时间的誓言。
李之鸣笑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就遭天罚!”
上官羽鹭说:“好。”
.
子时,两人从老太太家出发了,走到院外,老太太追了上来,不由分说地给两人塞了两根热乎的玉米棒,任凭李之鸣怎么推拒,老太太都不听,硬是让他们收下了。
送完玉米,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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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就摸着黑走回小屋里了。
李之鸣望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上官羽鹭低头问:“怎么了?”
李之鸣说:“我想我奶奶了。”
笑了笑,李之鸣接着说:“小时候,我在外公外婆家住过一段时间,那时贪玩,有一次三更半夜找不到家,在山上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回去后,看到的就是外婆佝偻着身子,手里打着灯等我。”
“行了。”李之鸣一把搂住上官羽鹭,“趁着时间还早,咱两早去早回,还赶得上给柳乔巧买早点。”
.
村子很小,家家户户都挨着,有老太太指出的位置,两人很快就找到了那家纸人铺,铺子前站着四个白脸红腮的纸人,抱着手冲他们笑。
月上柳梢,李之鸣敲了四下木门。
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问道:“哪个?”
此时李之鸣和上官羽鹭已经戴上了渔翁给的面具。
李之鸣提起手中的鱼,对着木门口的缝隙,笑道:“要鱼儿不,刚捞的。”
寂静片刻,木门掀开了一条缝,就着门缝,一支枯瘦惨白的手伸了出来,接过李之鸣手里红绳吊着的鱼,木门又合上了。
屋里传来悉悉索索的身影,几个人影恍过,叮叮咚咚地响了一阵,随着“吱呀”一声,木门像两侧打开。
诡异的是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口白绢花缠绕的棺材,棺材是竖着的,棺盖打开,看过去看不到棺材底,好像通向哪里。此外两侧各立着一个穿了红绸袍子的纸人,这两个纸人瞳孔被人描了黑,一看望去宛若两个空洞,有些瘆人。
“害怕吗?”上官羽鹭突然问。
这有什么害怕的?
李之鸣眨了眨眼,他虽然是有点怕鬼,但是小时候住的地方时不时就在十字路口办场丧事,整的锣鼓熏天的。
一开始李之鸣还会害怕那口黑漆漆的棺材,一来二去看久了就看习惯了。
“不怕。”说罢牵着上官羽鹭的手走进了棺材里。
棺材里是一片漆黑,空间很窄,两人只能一人在前,一人在后,李之鸣自告奋勇做了那个走在前的人。
虽然空间极窄,但李之鸣却感受有什么东西摸来摸去的,一会从脚腕滑过,一会从手腕擦过,扰的人心神不宁。
“阿鹭,你在吗?”
李之鸣开口。
渔翁嘱咐过他们在鬼市不要暴露了真实的名字,故而李之鸣给上官羽鹭起了个化名。
上官羽鹭没有答复,只是捏了捏他的手心。
李之鸣沉下心来,继续往前走,一股怪味传来,他感觉脚底下地面好似换了一种材质,原先他还在走在类似木地板的道路上,此刻却踩到一丝柔软,空间也开阔了,只是还是漆黑一片。
随着空间开阔起来,上官羽鹭走到了他身侧。
脚下的路像是泥潭一般,深一脚,浅一脚的,偶尔还会踩到凸出来的硬块,李之鸣有些受不了了,低头去看,却被上官羽鹭拦下来了。
黑暗中,李之鸣看不清上官羽鹭在哪,只感觉他紧紧的贴在自己身侧。
上官羽鹭松开牵着他手,又环住了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然后说到:“专心走,别乱看。”
从他语气看来,这地面上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李之鸣咽了口口水,任由着上官羽鹭带着自己走了。
黑暗里,男人的嘴角浮现出浅浅微笑。
21. 第二十一章
沿着通道继续走,不知道为什么空气中腐败物的气味越来越浓,让人作呕,逐渐有些呼吸不畅,反正也还没到鬼市,两人暂时把面具摘了下来。
收好面具,李之鸣皱了皱眉,再往前走,温度降了下来,他感觉脚底下黏腻的触感减弱,踩着的东西有些僵硬,但又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硬要说的话……有一点像踩在冻肉上。
眼前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他被上官羽鹭带着走,而此刻他明显感觉得到上官羽鹭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李之鸣问。
“没怎么,”上官羽鹭笑了一下,“只是感觉,这个村子不太简单。”
“耶?”李之鸣疑惑地探头。
上官羽鹭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扶着他走。
又走了一段时间,眼前出现了朦朦的血光,逼仄的通道乍时通风,腥臭味参杂着一股诡异的药香迎面扑来,浓烈的气味闷的李之鸣措不及防,胃里的酸水反上,他没忍住弯腰干呕了一下。
上官羽鹭一言不发地扶着他,臂弯死死箍着李之鸣,怎么都不让人靠近地面。
好不容易把那股恶心劲压下去,李之鸣抓着上官羽鹭的胳膊直起身来,看向前方,面前的出口被一层雾蒙蒙的东西罩着,那东西随风起起伏伏,后面的景象模糊成一片,如同浴室的磨砂玻璃。
这是什么东西?
李之鸣眯着眼去望。
“咒纱。”上官羽鹭开口。
李之鸣:“嗯?”
“咒纱是一种邪术,可以联通阴阳两个地方,咒纱有两套,一套肉芽一套肉膜,将肉芽种在阳界,肉膜缝在阴届,阴阳就通了,但是……”
上官羽鹭严肃道:“肉膜是单向通道。”
言下之意,这个地方有去无回。
难怪传闻鬼市中有奇珍异宝也没人去,原来去了的人都没能回得来。
李之鸣还是有点不可置信,懦懦地问:“上官呐……你说的这个阴界是哪个‘阴界’啊?”
代名词还是名词啊?
上官羽鹭闷闷地笑。
“之鸣,走过去可就是真正的鬼门关了。”
李之鸣心凉了。
原来,猝死的劫在这等着他呢。
哎不对啊……李之鸣细想了一下,如果这就是鬼门关的话,那想见死人岂不是很容易?世界上有那多有执念的人,比如逢春和那只黄鼠狼,若是一条鱼就能横跨阴阳两界,那这个地方早就被挤破头了。
而且……上官羽鹭为什么会知道这里的情况?
两个可能,上官羽鹭以前来过,或者——上官羽鹭在撒谎,可他为什么要撒谎?为了不让他一起去吗?
李之鸣原文没写到这一块,只是在简纲里粗略提了一句上官羽鹭会在这个副本中收获小弟,原文中的上官羽鹭是单枪匹马闯过这个副本的,难道说有固定规则他不能一起去?
要不试探一下?
扭捏了一会,李之鸣拽了拽上官羽鹭的袖子。
“嗯?”上官羽鹭低下头。
李之鸣:“呃……上官要不我们回去吧,我想了想好像也不是非那个人不可。”
上官羽鹭只是想吓一吓让他打退堂鼓,现在看来好像用力过猛了,于是微笑着把他挂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拿了下来,握在手里轻声安抚:“其实没那么严重,你就这里也不是真的就通道地府里了,这里就是个仿照对岸的复制品……”
“若是想要去那真的阴曹地府,光是成仙怕是远远不够。”上官羽鹭笑着说。
李之鸣沉了眸中的光。
没等他说话,上官羽鹭开口道:“你若是实在害怕,我现在唤乔巧过来带你回村里好吗?”
“那你呢?”李之鸣皱眉看着他,“你去找我说的那个人吗?”
上官羽鹭愣了一下,“顺道帮你一起找回来,我来这里也有个我要找的人。”
四下寂静,阴风袭面,李之鸣僵在原地,思绪在他脑海中乱做一团,许久,他缓缓开口:“你去找谁?”
所以一开始就没有他逼上官羽鹭羽鹭去夜市这回事,他本来就是要来鬼市的,而且就上官羽鹭对这里的了解程度,估计他还知道别的通道……以及,这就说的通为什么他在船上要说“谢谢你陪我来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上官羽鹭到底是来找谁的,如果是肖影的话这个副本就还是在按照原文剧情走,如果不是肖影……那这个副本出现的意义是什么?
一声轻笑打断了李之鸣的头脑风暴,上官羽鹭看着他眼中饱含温情,血色光斑映照四周像是海涛波浪阵阵翻涌。
白衣道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听着确让人莫名心慌。
“我早说过,我同之鸣道不同,志相谋,我为寻鬼市苦恼久矣,怎料遇到了你就找到了,所以之鸣来是想做什么?”
李之鸣回避了一下上官羽鹭的眼神,“我去找我妹妹。”
说罢,他直直看向上官羽鹭:“我说了,那你呢?你找谁?”
上官羽鹭挑了挑眉,神情自然,从他的视角望过去,李之鸣就像一只炸毛的黑猫在冲他龇牙咧嘴,恍然间他想要摸一下李之鸣的头,好在理智尚存,遗憾地握了握拳,他说:“找一下我那离经叛道的师叔,压回去给师父交差。”
李之鸣小声“嘶”了一声,开始在心里盘算。
原文里没有“师叔”这个人,但是同样的原文里也没有逢春,最开始李之鸣以为这个世界添加的人物是为了完善故事的合理性,经历过刘府的事后他彻底明白,有的人的出现就是为了改动剧情来的,但是很恐怖的一点——如果多出来的人可以变动剧情走向的话,他也是“变因”之一,而他这个“变因”还在想着按剧情走。
有一种看懂题目但乱答的美感……
一时间的信息量有点太大了,李之鸣垂头丧气地木了很久,上官羽鹭微笑着静静看着他,肉膜后好似有人走动,也许是鬼市开市,微弱人声传来唤醒了李之鸣。
“哥们你不会骗我吧。”李之鸣抬头,他平生头一次感受到了国家反诈APP的重要性。
“嗯,”上官羽鹭垂眸,笑意不减,“我永远都不会骗你。”
唉……
其实上官羽鹭骗他是可以的,不骗他也是可以的,因为他横竖都没招。
“好吧,不过我不回去,我要和你一起去鬼市。”李之鸣释然一笑,“你能不能先陪我去找人,然后我们再一起去找你师叔?求你了。”
眼前人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所提的要求打断了上官羽鹭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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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
上官羽鹭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目标性极强的人,一旦做出什么决策就很难再被他人左右,但此刻,他动了动喉结,形同鬼上身一般应了一句:“好。”
说完他才察觉异样,他原本都没打算让李之鸣一起去,而今倒是答应起了这人额外的要求。
没等他反悔,银色耳坠晃荡着扑了他满怀——
“好耶!”李之鸣蹦起来抱住上官羽鹭,笑道:“哥们仁义这一块!”
上官羽鹭呼吸微窒,余下的话都淹没进了心肺,忽然间,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那时柳青给了几块铜钱打发上官羽鹭随便去买点吃的玩的,他好去找乔芙约会,给钱的时候全然没有往日那副抠门的样子,上官羽鹭腹诽严监生转性了,难得柳青没揍他,只留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为了她,我都不像我自己了。
可是要是你不喜欢本来的我怎么办?
出乎意料的想法出现在脑子里,千思万缕缠绕心神,没来得及理开,李之鸣把面具戴回了脸上,又把白无常的那一张递给了他。
“走吧!”
即使隔着面具,也能知道这人此刻是什么表情。
上官羽鹭接过面具戴好,握住李之鸣伸来的手:“嗯,走吧。”
.
肉膜很对得起它的名字,摸着就是一层黏糊糊软趴趴的薄膜,打个比方的话就是刚刨出来的鱼泡,稍微要厚一点。
李之鸣站在它面前迟迟不肯往外走。
这也不能怪他,你说这玩意长得像鱼泡就算了,闻着也是一股腥臭味,无论谁来了都得做半个点的心理建设再过去。
想到这,李之鸣把心中埋藏已久的疑惑问了出来。
李之鸣:“哎,上官,刚刚你为什么不让我看地面啊?”
罕见的,上官羽鹭又沉默了许久。
“之鸣,你觉得一路走来,地面上的东西是什么?”上官羽鹭试探性地反问。
“土啊,”李之鸣泰然自若地回答,答完还解释了一下:“潮点的地方就黏黏糊糊深一脚浅一脚的,冷点的地方冻住了这土就梆硬的,所以为啥不让我看啊,地上是不是有虫子啊?”
上官羽鹭:……
叹了口气,上官羽鹭拍了拍李之鸣的肩,“嗯,地上有个死了的大蜘蛛,很吓人,怕你吓到滑倒所以不让你看。”
“哦——”李之鸣发出了大学生清澈愚蠢的声音,“你人真好啊!”
上官羽鹭哑了半晌,最后压着李之鸣的肩膀把他往前推,边推边说:“谬赞。”
李之鸣没预判到还有这么一招,措不及防跌过了肉膜。
想象中的黏腻感并没有出现,反倒是灯火晃了他一眼。
可算知道肉膜为什么是红色的了,一膜之隔,七月半来,鬼门大开,一条长街蔓延开来不见尽头,大红灯笼悬在每个铺子门前,连结长街,望向天空不见星辰,只有一轮妖冶的血月凌空。
街上各式各样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宛若百鬼游街。
随着上官羽鹭也穿过肉膜,几个站在铺子前讲价的小鬼突然拧转了僵硬的脖子,直勾勾看向他们。
尖异的诡笑打破秩序。
“哎哟!生面孔哦!”
22. 第二十二章
一张张风格迥异的脸随着动静偏偏转过,有的人面具上还绑着铃铛之类的东西,一转动就如同工厂中的齿轮一般发出乱七八糟的响声,有的甚至和某些动物的叫声一样,掺杂着婴儿的哭闹声,让人背脊发麻。
但一想到这些都是戴着面具的人,李之鸣瞬间就不觉得害怕了。
牛逼吗,戴个面具就把自己当真鬼了。
上官羽鹭走在李之鸣身后,一出来就看到这人踉跄一下,又火速站稳,然后毅然决然挡在他身前面对着那些妖魔鬼怪挺直了腰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在李之鸣毫无察觉,他冷脸以对妖魔鬼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还看?!收你们来了知道不!
然而那些鬼的注意力早就不在他身上了,一群鬼伸着个长脖子纷纷往他身后望,这下李之鸣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一个个瞅啥呢?
转头一瞧只见身后护着的那人身姿俊朗,即便戴着吊死鬼面具也是正气凌然,仙风道骨,白玉兰松般的高贵气质流露千里。
和这地方就不像是一个图层的……
李之鸣沉默了一会,默默往旁边站了站。
上官羽鹭转头看向他,疑惑地歪了下头。
李之鸣小小声到:“不好意思啊主角,挡你脸了。”
上官羽鹭:?
街上的鬼还在窸窸窣窣说着什么,这时一位提着鸟笼的老翁杵着拐杖走了过来,凡他经过之处人声皆禁。
“孟婆怎么来了……”
“看来人了新鲜吧。”
一整条街都寂静下来,老翁也走到了李之鸣和上官羽鹭跟前。
小鬼间嘁嘁喳喳的窃聊声传来,李之鸣看向那老翁——他佝偻着身子宛若画像上的南极仙翁,面具上却画着一张愁苦的妇夫人脸,几缕花白的鬓发散落额角。
待他走近李之鸣才发现他手里杵着的拐杖竟是拼接好的腿骨,杖头是不知道用什么骨头组成的兰花,而那盏鸟笼里根本没有鸟,一口画着寿桃的白瓷碗放在鸟笼中央,里面有两尾兰寿金鱼,一尾黑白一尾红白,两尾金鱼个头不小,待在那口碗里略显逼仄,察觉到李之鸣的眼神,鱼尾急速摆动,在那口小碗里激起水花,那条红白的被黑白挤的翻过了肚皮,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感受到金鱼的动静,老翁瞥了一眼鸟笼,两尾金鱼又重归了平静,在瓷碗里追逐着转圈。
金鱼重归平静,老翁“呵呵呵”缓缓笑了一会,抬头看向李之鸣,问他:“客从何处来?”
他是这个地方唯一一个没有把目光投向上官羽鹭的人。
李之鸣斟酌了一下,回到:“叙府。”
“叙府……”老翁咽喉里发出木楔卡壳的声响,在面具上只能看到一对缠满血丝且发黄的眼珠子。
“叙府是个好地方啊。”杵着杖,老翁佝偻着身子,在他们面前缓缓踱步,而身后的鬼市早已恢复了秩序。
孟婆:“年轻人啊,可愿告诉老身,你来这鬼市是为寻求何物?”
李之鸣开口:“找人。”
听见这两个字,孟婆愣了一瞬,随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找人哈哈哈!你也找人。”
蓦地,他看向上官羽鹭,枯木般的嗓音索命一样念叨:“黑白无常……你找的人不就在你旁边吗?”
什么玩意?
李之鸣眉头紧锁,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吉利是说不上的,但万一人家话里有话呢。
“老辈子你这话我有点听不明白。”
李之鸣开口追问,孟婆却没有回答,他把目光移向了上官羽鹭。
上官羽鹭依旧平静,站着任他打量,随着孟婆走近,鸟笼里的鱼突然静止了,孟婆侧眼一刮,它们依旧不动,只有上浮的气泡表明着两条鱼是活的。
“胆子也是越来越小了。”孟婆笑骂,随即问道:“你呢,你也来找人吗?”
上官羽鹭微微颔首。
孟婆摇了摇头,骨兰花杖头指向上官羽鹭,点了点又指向李之鸣。
“你们两个娃儿哦,黑找人,白也找人,人还在的时候不晓得珍惜,等错过了嘛,这才恼火哦。”
李之鸣听得晕头雾脑,觉得这老辈子就和他老家公园里那些拿着个签筒逢人就说有缘的大爷一样,开局审视衣服面貌手机型号三件套,剩下的卦辞全靠编,这老头这么大张旗鼓不会就为了骗钱吧?
李之鸣觉得自己还是太谨慎了,怎么可以这么想人家老辈子!
谁料孟婆拐杖杵地敲了敲,缓缓道:“这样吧,老身也是和你们有缘,你们看着给点,我给你们指点一二。”
李之鸣:……
一模一样,就连说辞都一样!大相径庭的世界,截然不同的装扮,千篇一律的老辈子孜孜不倦地骗人。
李之鸣沉默了,他永远忘不了17岁那年,他在山脚下遭了老头的道,被抓着手心,听着那老头分析了半个小时,打算溜之大吉的时候那老头突然拿出收款码,直道善心结善缘,李之鸣不是不善,是老君山下穷途末路,打开微信钱包,李之鸣向老头自信展示余额——二十三块五毛八。
善款四十起拍老头:……
算鸟算鸟,都不容易,老头一挥大手放他走了。
因为走的太过狼狈,以至于李之鸣刻骨铭心。
而今,同样的骗术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李之鸣撸起袖子打算让孟婆感受一下花儿为何这样红,上官羽鹭却抢先一步拿出了一沓净白的纸铜钱。
“够了吗。”
面具下苍老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尖锐的笑声传来:“咯咯咯,老身果然没有看错人。”
“咚”的一声鸟笼掉倒地上,笼身倾倒向一边,白瓷碗被打翻,那两条鱼滚落在地上死命扑腾。
李之鸣下意识去看那两条鱼,错神间隙,孟婆瘦骨如柴的手伸出一把抓过上官羽鹭手上的纸钱,掂了掂重量,满意地将纸钱收进随身挎着的布包里。
随后他折下骨兰花的一片花瓣,伸进面具里奋力一吹,霎时间凄厉的哨声传遍整个鬼市。
一些不安分的小鬼又把头探了出来,窃窃私语到:“来了个大人物啊。”
他们身旁的一些鬼嘲到:“一些个没见过世面的。”
孟婆这一吹仿佛使尽了所有力气,两个眼珠子鼓了出来,宛若修罗厉鬼,哨声刚停,他晃悠两下,便同那两条兰寿金鱼一般瘫倒在地上。
李之鸣吓了一跳,想要去扶,却被上官羽鹭箍住了胳膊。
他茫然地看向上官羽鹭,话未出口,一阵敲锣打鼓声传来,闻声看去只见街上的灯笼燃地更旺了,几个小鬼戴着纸人头壳拿着一支唢呐旋转着边吹边开路,它们后跟着几个敲锣的妇人,妇人垂眉顺目,看不清样貌,再往后赫然是牛头马面抬着一把红木轿子。
喜乐奏响,漫天纸钱如落梨花瓣散开,街道两侧的人俯拜叩首,磕地头破血流去接钱,全然不顾小鬼从他们身上踏过,石砾路上他们的掌心被磨的血手模糊,隔着面具都能想象到那副癫狂的表情。
李之鸣莫名心慌,看着这一副荒诞瑰丽的画面,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发起。
很快,轿子来到了跟前,小鬼和妇人朝两侧散开,牛头马面跪在地面,好让客人上轿。
上官羽鹭揽过李之鸣,一言不发把他塞上轿子,后脚刚准备上去,躺在地上的孟婆开口了。
犹如行将就木之人,孟婆的声音听得人一阵不适,苍老嘶哑的笑引的上官羽鹭回头。
漫天纸钱洋洋洒洒,将孟婆埋了个半截,他扭动僵硬的脖颈看着上官羽鹭,诡笑不断,他轻声说了什么。
上官羽鹭睨了他一眼,上了轿。
李之鸣刚回过神,察觉到上官羽鹭情绪不太对,关切地问:“怎么了?”
上官羽鹭摇了摇头,撩开帘子屈指敲了下轿身,说:“去三生石。”
四下的鬼神闻言,锣鼓声又响,掉转方向朝鬼市走去。
轿子里有面对面的两排座位,两人一人坐一边,于是李之鸣并膝直腰端坐着一脸懵逼地看着对面大马金刀坐下,单手撑颌看风景(如果算得上风景的话)的上官羽鹭。
察觉到目光,上官羽鹭转头笑问:“怎么了?”
李之鸣木着脸没说话。
不怎么,就觉得鬼市是你家,出行靠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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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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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是台轿子其实不太恰当,这台轿子比一般的大了四五圈,里面十分宽敞,除了那两排对着的座椅,中间还有一张案几,如果是女子的话坐进来应该会觉得相当舒适,可惜了李之鸣和上官羽鹭是两个大男人,虽然算不上挤,但是要把腿放直还是略显逼仄。
上官羽鹭稍微一动就踹到了那张案几。
李之鸣见他动作僵硬,问道:“怎么了?”
上官羽鹭收了一下腿:‘没事。”
李之鸣“哦”了一声,歪了半边身子靠在软枕里。
没过几分钟,他轻笑了一声,“你不会是被骗钱了吧。”
上官羽鹭:“……”
哈哈,果然如此。
李之鸣苦笑。
他和张阑出去玩的时候发现别人花五块坐的缆车自己却花了二十五的时候也是这死动静,血泪汇聚让他牢记了一句话,景区售票千万不要走第三方平台。
.
轿子由牛头马面架着,没有想象中颠簸,轿子四周都有红布罩着,只有侧边有一扇窗,轿子外人声鼎沸好不热闹,李之鸣生来就是坐不住的人,往边上挪了挪,伸长了脖子往窗外望,刚望过去就有一只血淋淋的手伸了上来。
那小鬼嘴里喊着老爷,一个劲往窗上扒,李之鸣吓了一跳,上官羽鹭“啧”了一声,放下红布罩住那扇窗,接着轿外传来阵阵哀嚎声。
上官羽鹭置若罔闻,看向李之鸣。
李之鸣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靠背缩了缩。
上官羽鹭看到他的小动作,眼神微动,叹了一口气。
“之鸣,我要是告诉你我以前来过这里,你会……”说到一半上官羽鹭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会信我吗?”
说完上官羽鹭皱了皱眉,他其实想说的是着:你会生我气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下意识觉得李之鸣会生气,但装作若无其事指不定会没那么气吧……不过生气也无所谓,李之鸣还要靠他出鬼市呢!
想着,上官羽鹭多了几分底气。
李之鸣先是呆呆的眨了眨眼,约莫过了个半分钟,他瞳孔地震,转而猛猛在上官羽鹭脚面踩了一脚!
“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和哥们说?!”
李之鸣确实生气,但没有上官羽鹭想象的那么生气,毕竟是可以帮邻居遛比格的人,很显然,上官羽鹭擅自恶化了李之鸣的形象。
被踩了一脚,上官羽鹭有点懵,除了柳青上官羽鹭这辈子还真没被谁打过,柳青只是懒,不是弱,所以小时候有柳青这个师父撑腰,没人敢动他,长大后他作为柳青的关门大弟子青出于蓝胜于蓝,就更没人会闲的招惹他了,李之鸣这一脚还挺新鲜……
见上官羽鹭半天不说话,李之鸣以为是自己太过分了。
上官羽鹭是瞒他了!但又没骗他!
于是他往前耸了耸,略别扭地开口:“哥们不是故意的,哥们先给你道个歉。”
李之鸣在朋友里一直是混世大魔王一样的存在,通常是别人哄他,轮到他哄别人,还是在没有道具的情况下,多多少少有些笨拙,像极了二年级小学生。
“但是你不应该把那么——”他拖了个长音,切了个严肃的声线,“重要的信息藏着掖着!你知道吗?”
李之鸣一边说,一边把两个爪子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
然后这两个爪子就被对面那人一把捕获了。
上官羽鹭拢着李之鸣的手搁在膝盖上,弓着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虽然隔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但上官羽鹭有前车之鉴,李之鸣想怒,奈何爪子被生擒了,实在影响发挥,他一脸麻木地恹恹到:“你怎么又笑……我很严肃的好吧?”说着,他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要笑了啊!”弯着眼,李之鸣把手抽了回来。
上官羽鹭咳了一声,说:“抱歉。”转而抬眼对上春日溪潭中的粼粼水波。
上官羽鹭微微怔神。
李之鸣笑着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上官羽鹭沉默片刻,温声:“那你可以重新认识一下我。”
23.第二十三章
蒙上窗,街市的声音远了,轿子里的两人谈笑几句也歇了声,轿子已久徐徐向前,忽然,李之鸣听见了一阵流水声。
“哎?”李之鸣好奇的出声,又撑着身子往窗边探。
上官羽鹭见状伸手挑开红布垂纱,血色早已褪去,唯余清冷月光奔走,河水潺潺东去,几丛彼岸花在夜里摇曳,河岸边有些带着哭脸面具身披白布的人,他们手里拿着一盏河灯,踏过鹅石子路,将那一盏灯送到河水里,悲戚地唱着些听不懂的词。
不同于鬼市街上的那些人对轿子的狂热,他们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这边。
在这条河上,还有一道曲折的长桥,遥遥望去一眼看不到尽头,在桥侧漂浮着零星河灯,它们有的随着桥延伸向前,有的则是在河面打了几圈转,最后沉入河底。
“奈何桥。”
上官羽鹭突然开口,看向李之鸣,他继续说:“听过这里的故事吗?”
李之鸣摇了摇头,若是人们口口相传的奈何桥,他倒是知道些,但是他觉得上官羽鹭要说的和他知道的应该不是一码子事。
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放河灯的队伍,相应的歌声也越来越大,上官羽鹭屈着手指在窗棱上敲了几下,节奏竟和放灯的那些人唱的曲一模一样。
“这条河叫‘忘川’,传闻,喝了这里的水就可以把前尘往事一并忘却,不过这里毕竟不是真正的鬼门关,这条‘忘川’也是假的,你看到的那些人是‘摆渡人’,一开始都是为了忘记此生苦楚从头再来的人,来了才发现这就是条普通的河。”
上官羽鹭笑着摇了摇头,“后来,他们就接取外来的信,再把这些信放在河灯里,想着指不定能寄到对岸,让牵肠挂肚的人看到。”
“这里的摆渡人渡不了河,却渡得阴阳相隔的苦,也算是一桩好事,这些人也就留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市了。”
李之鸣:“……”
“你还真没骗我啊……”沉默半晌,李之鸣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这是在说上官羽鹭刚刚告诉他的自己来过鬼市。
上官羽鹭没有狡辩,他点了点头,承认后,补到:“但我要是说大部分事情我都忘了,你信吗?”
李之鸣:“比如?”
“比如……”上官羽鹭摘下了面具,月光落下,凉风习习,几缕发丝散落在脸侧。
李之鸣一惊,抬手想把面具给他戴回去,却被上官羽鹭擒住胳膊。
上官羽鹭嘴角微扬,眼中是他对李之鸣一如既往的温柔,多了几分真情。
伪装都是给别人看的,对李之鸣,只要他想知道,他情愿刨心相待。
“我不记得我之前为什么要来这里了,也不记得中途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当时犯了不少忌讳,再来走一遭,见到一些景总是会想起些事,所以才能带着你一路畅通无阻。”
上官羽鹭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诚恳,李之鸣叹了口气。
他只是迟钝,又不是傻,经历这么多,有些事就算想要回避也不得不承认——上官羽鹭瞒了他不少事,好不容易有几句说出来的,是真是假还有待辨别。
但其实从相识的第一天起,李之鸣就认栽了,他和上官羽鹭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无论上官羽鹭想干什么事他都会答应的,不过确实他们俩现在这个情况也不算认识了很久,更没有什么太重的交情,上官羽鹭不清楚他的底细,防着他也是理所当然,只是李之鸣觉得有些无力,有一种把全部身家全盘托出,人家却瞧不上的失落感。
想来应该也是他自己的问题,平时说话办事太不着调了,这样人家上官羽鹭怎么可能对他放心嘛……
想着李之鸣回答:“我信你。”
上官羽鹭微怔。
说完这句话李之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挠了挠头,又叹一声。
“所以你有啥事别藏着掖着好吗?你说你能摘星星取月亮我都信,只要你愿意说出来。”
上官羽鹭喉结上下滚动,应到:“好。”
.
乐夫开路,又走了一段路,李之鸣都快睡着了,他手肘撑着脸,闭着眼想着眯一会吧,结果困意太浓,手肘撑不住了,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下沉。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了上官羽鹭的轻笑声。
李之鸣:“……”
真嗣美里帽,这人上学的时候没犯过困吗?
就以前张阑敢这么笑他,李之鸣高低要踹一脚回去,但今天李之鸣实在是太困了,在这个没有网络的世界生活了这么久,他的时差可算是倒回来了,但健康作息的弊端就是现在他困得要死,恭喜上官羽鹭同学逃过一劫。
意识越来越沉,沉到李之鸣觉得这轿子好像突然变窄了,身体一歪他靠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李之鸣下意识将头垫了上去,然后他听见有人俯在耳侧,温声道:“睡吧。”
下一秒,意识沉入酣眠。
.
一路安眠。
李之鸣终于睡醒了,揉了揉眼,轿里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调暗了,他转了转伸了身子,一股沁人心脾的雪松味直冲天灵盖,他猛然发现自己半个人都窝在别人怀里。
“睡醒了?”
上官羽鹭沉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李之鸣尴尬地收回了准备伸懒腰的胳膊,“唰——”地一下坐了起来。
看不见的地方他小脸通红。
“咳……”干咳一声,李之鸣抬手摸了摸脖子,“我睡了多久?”
上官羽鹭不知道从哪摸出来本册子,此刻正单手举着看,李之鸣纳闷这么暗的灯光他怎么看得见的。
听到李之鸣发问,上官羽鹭侧眼看向他,而李之鸣眯着眼伸长脖子,企图看清他手上拿的是个什么书,毕竟上官羽鹭手里的东西具有玩具秘籍二象性,这本书的内容就像盲盒一样吸引着李之鸣。
见李之鸣这幅样子,上官羽鹭嘴角勾笑,默不作声地把书往高处拿了一些,李之鸣也紧随着凑了过来。
眼见上官羽鹭的手越抬越高,李之鸣小声嘀咕:“你这个书怎么倒着拿……还是左往右翻的……”
“嗯?”上官羽鹭疑惑,急忙合上了手中的书,又翻转了一下,于是书封上的《夜逢猫妖二三事》就这样袒露在了烛火下。
“嚯!又是话本子!”李之鸣惊呼。
上官羽鹭:“……”
遭了李之鸣的道。
上官羽鹭失笑,抬手捏着那本书在李之鸣头上敲了一下,不过李之鸣跑得快,没打到。
躲过揍的李之鸣“嘿嘿”两声,又嬉皮笑脸的贴了上去。
“我们到哪啦?”李之鸣抬头问。
上官羽鹭错开他半个身位,撩开窗帘,一盏鱼灯擦着窗口跑过,而在这盏灯后是相同的鱼灯幢幢叠叠,宛若除夕灯会。
诡异又华丽。
李之鸣倏地笑了,“哇塞。”
上官羽鹭低头看他,问到:“要下去玩吗?”
李之鸣微微蹙眉,有些无奈,“现在合适吗?”
“合适,什么时候都合适,”上官羽鹭挑眉,看起来竟有几分得意,“只要你想。”
“行吧,”李之鸣歪了下头,说:“那我想去玩。”
随着他语出,轿子停了下来,坐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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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之鸣腿有点麻,弯腰锤了锤小腿肌肉,上官羽鹭扣上面具,先一步出去,随后牛头马面掀开帘子,李之鸣一抬头就看到上官羽鹭站在路前朝他伸手。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钻上心头,像是偶遇故友,满腔欣喜难自胜,却又想不起对方是谁,无端惆怅压住一丝丝的喜,来不及细究,李之鸣雀跃着探出花轿,扑了上官羽鹭满怀。
“好耶!”
李之鸣双臂环上上官羽鹭的脖颈,上官羽鹭伸出的那只手成了摆设,空握几下,迟凝着搂住了李之鸣的腰。
这是一个不太安分的拥抱,李之鸣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上官你真的真的太好了,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到你该多好。”
上官羽鹭微微一笑,“我同你心。”
拥抱没有持续太久,李之鸣松开上官羽鹭抬头朝四周看,发现这居然也是一处溶洞,地下河流向远处,河底生着妖冶的荧光,凑近一看才发现是一株株蓝色小花,除了河底,沿边的洞壁上也生着这种花。
花丛之中,就是刚才李之鸣看见的鱼灯。
李之鸣凑上前张望,问到:“这又是什么啊?”
这次上官羽鹭也不知道是什么了,他刮了一眼旁边坐在石头上休息的小鬼,那小鬼一股溜站了起来,到李之鸣身边做了个揖,谄媚道:“老爷,雨露草和锦年灯。”
好奇怪的名字,李之鸣还以为这东西能和《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草有个类似的名呢。
见李之鸣没回话,那小鬼继续说。
“据说啊,九天之上曾有一位神明,这个世界由祂造就,也遵循着祂的法则运行,祂俯视着整个世界……”
听着小鬼讲的故事,李之鸣微微皱了皱眉。
“但他也只是俯视,对于世间的一切事端,他从未出手。”
如是将这位神明喻作君王,祂实在是算不上明君,人世间的瘟疫、战乱、干旱水涝他都冷眼旁观,直到后来人群中站出来了一位祭司,那位祭司知晓天文地理,掐指一算便推算出了神明失职,四季扭转,时序变换皆有误,所以才造成了人间多灾多难,见众生跌至水火,祭司一拍胸脯,说:我同神明交涉。
而同神明交涉的神隐之地,便是这一处洞穴。
“然后呢?”李之鸣追问小鬼。
小鬼讪讪地笑了笑:“然后就地就多了这些东西了,当时年号‘锦年’所以叫‘锦年灯’,这草只须露水便可养活,固称‘雨露草’,这些都现长的,大自然的馈赠,老爷你要吗?小的给你摘点,不收钱的。”
李之鸣:“……”
本以为能听到什么高深莫测的故事,结果跟景区卖文创的话术一样,就差补一句“不白来啊,都不白来,鱼灯十五文,灯草十文,老人买了延年益寿,小孩买了欢喜”。
拒绝了小鬼的好意,李之鸣又逛了一下,突然发觉这里的灯和草出奇的一致,就像是复制粘贴的一样。
李之鸣想起了他刚来那天看到的街景,那些循着路线行走没有自我意识的人……
但小鬼说的故事里提到这位神明即位时,时序都是混乱的,就说明祂根本不在意秩序,和李之鸣在那条街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如果那条街和这位神明有关系,那位祭司做了什么可以让一位神性情大变?或则说……这个世界的神还是最开始的那位吗?
这是个以修仙为主的世界,那修仙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天地同寿,一统三界,登顶化神。
此刻上官羽鹭走了过来,问:“还看吗?”
李之鸣皱着眉又扫了一遍这个地方,摇了摇头,和上官羽鹭回到了轿子里。
24.第二十四章
两人都上了轿,一声唢呐吹响,队伍再次上路。
李之鸣撑着头看窗外的景,此时已经走出了山洞,远离了人烟,漆黑夜幕下,荒芜的山野间只有他们一行人,不知道从轿外看是什么样子,反正李之鸣在轿子里坐着都觉得瘆人。
没手机玩的弊端此时此刻一目了然。
请选择你的解闷方式:A.继续看风景,即便大晚上的什么都看不清,但有几率解锁女鬼突脸小彩蛋 B.尝试找主角要一本话本子,提示句“你那本《夜逢猫妖二三事》好看吗?” C.事已至此睡觉吧
其实AB都有可取之处,但C李之鸣是真的不能选,之前睡饱了,他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好像不太对。
为什么他睡了那么久天还没亮。
“时序变换四季轮转皆错……”
想起小鬼说的话,李之鸣感觉冷汗爬上背脊。
“这个鬼市不在正统三界划定范围内对吧。”李之鸣看向上官羽鹭。
上官羽鹭手里拿着小鬼刚上贡的热茶,水雾熏上眼睫,他吹了吹,答道:“对。”
李之鸣:……
“你怎么又把面具摘了?”
上官羽鹭无辜地眨了眨眼,意示我不摘我没法喝茶啊。
只能说不愧是男主,人家巴不得焊脸上的保命道具,他说摘就摘,算了,你是男主你牛逼。
李之鸣想着笑一笑算了。
上官羽鹭看不懂李之鸣这似笑非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权当他还在为鬼市的环境疑虑。
“鬼市是永夜。”上官羽鹭轻啜一口茶汤,随后缓缓放下瓷杯。
茶烂水还烫,一口下去汤没味,幸好没给李之鸣盛一杯。
“所以你师叔来这里是因为这点吗?难道说他想利用这里的永夜做些什么?”
面对李之鸣的发问,上官羽鹭愣了一下,随后缓缓:“不清楚,应该是为了修炼。”
这话提起了李之鸣的兴致,他凑上前:“修炼什么呀?难道说有什么鬼修魔修血修等等——惨无人道邪修大法?”
上官羽鹭被他逗笑了,手掐住李之鸣的脸颊轻轻一拽:“想什么呢,想换个师父啊。”
该说不说李之鸣还真把上官羽鹭是他师父这茬忘了,心虚地“嘿嘿”两声,转而严肃道:“所以师叔公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啊,要咱一个师门出动抓他回去。”
上官羽鹭挑了挑眉,反问:“之鸣,你对凡人弑神有什么看法?”
李之鸣脑袋瓜子懵了一瞬,然后脱口而出:“不自量力。”
不过是上官羽鹭就合理了。
想罢李之鸣挺起骄傲的胸膛以表他对龙傲天男主的信任。
“可是有人做到了。”上官羽鹭说。
“你知道三百年前的事吗?”
三百年前修正祭司只身一人同天神谈判,世人奉上奇珍异宝,让祭司带去献给神明,妄图用这种方法乞得神明垂眸,流泪垂怜,祭司拒绝他们,只带了一盘棋、一壶茶。星斗转换,朝暮几周,没人知道谈判那几日山洞里发生了什么,而在谈判过后,那位祭司和神明居然都消失了,随之的是海晏河清,几百年的人间太平——这件事被称为神裁。
“所以,你的意思是祭司弑神?”李之鸣问。
上官羽鹭摇摇头:“没人知道,有人说是祭司杀了神明,也有人说是同归于尽,还有人说……”
上官羽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兀地笑了一下:“总之众说纷纭,不过他们也不是消失得一干二净。”
“神裁后,神明的遗物流传于世,其中有一件能修改因果的法宝就在这鬼市里,据说取得其便可得天下,不过这么多年来,没人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在哪儿,长什么样,最后大家就只当江湖传说一笔带过了。”
“哎?”李之鸣愣了一下,“师叔公不会就是来鬼市寻求这件法宝的吧?”
上官羽鹭没有说话,顿了一会,他反问:“你觉得这样法宝真的存在吗?”
李之鸣礼貌地笑了笑。
不知道口牙,反正我没写过。
就目前而言,这个世界的事情已经彻底脱离李之鸣的剧情线了,但是仔细想想,会不会这个暗藏的神明遗物就是上官羽鹭的本命法宝?
于本,李之鸣不觉得它存在,于心,李之鸣希望它存在。
“存在吧。”李之鸣回应。
上官羽鹭面色微沉,“他也觉得存在。”
“师父曾寻到过一本古籍,上面的字样早已模糊不清,拼凑着读没料到居然是记载神裁的书,师父看完就将书本封存了起来,却难免透露风声,师叔得知了期间内容后,盗书逃离,同师门一刀两断,师父告诉我千万不能让他寻到神遗法宝。”
说着,上官羽鹭苦苦一笑,“却连这些法宝到底存在不存在都不知道。”
李之鸣静静望着他。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总有人从不珍惜当下,为着那个虚幻的念头拼的头破血流,理想主义者的乌托邦,现实的断头台。是真是假早已不重要,能吊着一口气活下去就行,李之鸣一直都觉得这些人可悲又可畏,却不知道怎么评价。
李之鸣突然猫着腰起身,小心翼翼绕过案几,坐到了上官羽鹭那边的位置上。
透过面具的视孔,上官羽鹭看得到他笑眼盈盈。
“要点安慰吗?”李之鸣张开手臂问。
.
唢呐吹完最后一个音,轿子靠边停稳了。
小鬼趴在轿子的窗口,唤到:“二位爷,到地儿了,下轿吧。”
帘子已经由牛头马面掀起,凉风袭面,李之鸣走下轿子被冻的缩了一下,他往掌心哈了一口气,然后搓了搓手,跺跺脚,觉得暖和一点了才抬头环视四周。
周遭草木浓密,也开着山洞里的“雨露草”,零星萤火翩翩,萦绕花蕊生生不息,往前望,一块石碑立在路中央。
上官羽鹭同领队的小鬼交谈了几句,说完从乾坤带里拿出一叠纸钱给了他,那小鬼接过钱欢天喜地地给他磕了三个头,之后乐声再起,接亲的队伍消失在了丛林里。
上官羽鹭回过头,看见李之鸣望着他。
“怎么了?”上官羽鹭走上前问。
李之鸣歪头看向他身后,指了指:“我一直有个问题很好奇,为什么是花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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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羽鹭:“据说鬼市的建立人是姑娘,大户人家的姑娘,只是好景不长,这姑娘成年没多久,她的父亲就去世了,直到他父亲去世,家里人才知道这男人欠了多大的赌债。”
变故就在一夜,大家闺秀成了人人唾弃的丧门星,母亲碍于债务,别无他法将她赔给了城西另一户人家,去做他家已故儿子的冥妻。
她出嫁那日,哭声撕破云霄,她被压着钉进小小的花轿,四周出口都被木板封地密不透风,她哭啊,闹啊,用指甲去抓挠木板,最终,十个凤仙花染红的指甲掉落在地上,而新娘不知所踪。
再后来,有人说在陵江附近看见过她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日出江雾弥漫的时候她就出现了,日中江雾散去,她又不见了。再之后,她的母亲在家中被催债的人打断肋骨死在了祠堂里,江边的人影突然多了一个。
“你说的江边……是忘川河?”李之鸣问。
“聪明,”上官羽鹭赞赏,“这件事发生在神裁之前,那时的鬼市也不是永夜之地,而江边的鬼影并非怨鬼索命,而是那姑娘的偷梁换柱之计,她出嫁那日花轿里什么人都没有,待大家起疑,她再演了一出母亲惨死的戏,江雾后其实有一座江心岛,她在那里修园建立屋——便就是如今的鬼市,事后有和她一样的姑娘再被迫嫁人,她也是用同样的方法解救她们的,所以鬼市没有马车,只有花轿。”
大红轿子进,黑木棺材出,鬼门关里走一遭,你总该自由。
“好厉害的姑娘……”李之鸣感叹,如是刘溪儿生在这里,也不至于葬身山林谷底,“可是鬼市为什么又会变成极昼之地?”
“那就不得而知了,”上官羽鹭摊开手耸了下肩,“这些都是师父在古籍里看到复述给我的,早几百年的故事了,原典我也没见过,谁知道柳青编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事进去。”
李之鸣:“……”
他怀疑上官羽鹭最后那句话带了不小的私人恩怨。
两人边走边聊,走到了石碑前,石碑上的刻纹经历岁月洗礼已然朦胧,沿壁长满了青苔,一路蔓延到石碑顶端。
上官羽鹭:“这就是三生石。”
其实这块石碑上记载的就是鬼市建基立业的励志故事,不知道谁往外传的摸一下这块石头可以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乱传的人多了,信的人也就多了,还好这石头立得偏,别的人也做不到上官羽鹭这样财大气粗,花钱来使鬼抬轿,故而“文物”幸免一难。
“你说它真的可以看到前世今生吗?”李之鸣好奇的问,嗯嗯嗯,毕竟那个离谱的景区小故事都是真的嘛。
上官羽鹭挑眉:“你想试试?”
“那当然!”紧接着,李之鸣闭上眼将手贴了上去,就在掌心和石碑差之一毫的时候,他忽然紧咬后牙槽又蹙紧了眉!
“怎么了!”上官羽鹭急到。
话音未落,他听见李之鸣缓缓道——
“上一世!我是叙州大学物理院唯一的帅哥!却遭老天爷妒忌,不慎辞世,重活一世!我竟穿成叙府第二大帅哥!点击收藏听我说完我的复仇故事!”
上官羽鹭:“……”
25.第二十五章
“李之鸣……”上官羽鹭哭笑不得。
李之鸣“嘿嘿”笑了笑,转过身,抬头看着上官羽鹭,腐草为萤,从灯草芯中复燃的萤火跃动在他清俊的面容上,好看的眉宇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舒展。
李之鸣:“多笑笑嘛,感觉你好像一到鬼市就不太开心的样子,要不趁着没有外人和我讲讲?”
上官羽鹭垂眸凝望着他。
就面上来看,上官羽鹭不太愿意说。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萤火萦绕青石碑,祭辞诗文都惘然,早在故事腐朽之前上官羽鹭就阅读过石碑上的内容,关于鬼市的事柳青不曾告诉过他。
.
四十年前,中元节。
仙剑长鸣,霜月当空,血池倒转流出汩汩清泉,舀一捧缓缓入喉,稻谷香后辛辣攻心,这竟是醇香的美酒,鬼市原本的纸钱雨骤然悬停,白羽接替轨迹降临冥界。
诸多异象引得十方阎罗震怒。
谁!谁这么大胆!
阴兵起队遣散孤魂野鬼,逼近鬼门,乍时间一道青色的剑气横扫千军!一击劈倒了半个牌坊!魑魅魍魉尖叫逃散。
领队的孟婆颤颤巍巍探出半个身子,问到:“来者何人!”
话音刚落,白衣道人自空而下,霜华浸染衣摆,布下月光满市。
他比人们想象中狼狈,半张脸上都是血,看得出右肩已经骨折,曲折在一侧,胸口上是刚划出的伤口,血止不住的流,持握的仙剑发出阵阵剑鸣,好似野兽嘶鸣,剑上的紫色灵石闪着不详的光芒——这是法器与自身命格极度不符的象征。
孟婆屏住呼吸。
法器同自身命格不符会造成巨大反噬,轻则神智不清,重则五脏震碎,这人顶着反噬还能斩过阳界驻守的鬼差,再一剑劈开鬼门,除了证明他极强的个人实力恐已并肩神明之外,还预示着一件事——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白衣道人降至地面,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他剧烈喘息着,发丝黏在颊侧,过了一会,他开口道:“他在哪。”
刻骨铭心的恐惧让孟婆一动不敢动,僵持许久,孟婆一咬牙怒吼:“他什么他!好你个不知死活的后生!你可知这是哪里!”
白衣道人清扫四周,白骨森森,偶有魅影幽幽恍恍,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轻笑,这一声笑牵动着那道人抬眼望向夜空。
明月照心。
血液顺着他额角流至脖颈,像是一条催命的毒蛇缠绕命脉。
白衣道人喉结微动,他觉得一丝热流从他眼角滑落,不知是泪是血,紧接着他一抬手,裁柳发出惊天爆鸣!警示着他继续做下去的后果!
“把他交出来。”白衣道人冷冷。
孟婆同为首的阴兵缩在一起,往前不是,退也不是。
眼前那道人又要动手,顷刻之间漫天红绸散落!一声唢呐吹响划破长空,大红轿子迎面而来——
“冥君!是冥君!”
“冥君来了!”
鬼怪散开,让出中间的道路,供那辆轿子通行。
随着轿子停稳,孟婆上前撩开帘子,毕恭毕敬道:“冥君大人。”
一只绣花鞋探出,珠玉声丁零唤响,一位穿婚服的女子走了出来。
见了白衣道人,她叹息道:“何苦呢,白鹭。”
道人眸光微暗:“我不是他。”
“行吧,”冥君抬起涂着绛红色指甲的手,轻轻一挥,四周的阴兵变如云烟散去,天地忽然变换,地动山摇,四周皆静。
她凝望白衣道人踱步道:“你确实不是白鹭,他不会有那么重的执念。”
接着她掩唇轻笑:“好歹是白鹭的转生,你应该知道你我共有的权能,念旧情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也仅仅是带你去找他。”
“至于你想带他回去么——你敢不敢同我打个赌?”
“就赌——”
.
记忆断片,切至今日。
上轿前,孟婆对他说的话是“别再弄丢了”。
弄丢什么?
过往记忆宛若浓墨散入清池,淡开来晕染眉尾,凭添几丝愁意,心心念念不得回响,只见他随暇光东去,牵动万卷心痛不得来处,迷惘间眼前忽现青翠树林,恍惚中记忆接迹,着白衫的少年越走越远——抓不住的,像那只猫。
罅隙间的记忆残骸如同万钧雷电刺入脑髓!猝不及防的头疼激地上官羽鹭身型不稳,踉跄一下。
李之鸣还在那欣赏文物,听到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回身架住倾倒的上官羽鹭,该说不说真不傀是一米九二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顶配龙傲天(显示屏也是顶配),李之鸣虽然只有一米七七但还是有点肌肉的,都扛不住他这么一压。
咬着牙李之鸣把他扶稳,慌忙问到:“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上官羽鹭紧锁眉头,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针刺进了太阳穴,疼得额上浮现一层薄薄的冷汗,上官羽鹭抬眼看他,李之鸣好似分出了两张脸,怎么都重合不上,凝望片刻,上官羽鹭虚弱地开口问:“你头发什么时候这么长了?”
李之鸣:“?”
你他妈请我高中班主任上身了是吗?
他突然生出了一种就这么把上官羽鹭丢在路上的冲动。
还好理智压住了冲动,李之鸣调整了一下身型,让上官羽鹭能更舒服的靠在他身上,接着不满道:“头发长了怎么了,我本来就是狼尾啊,来了这么久又没剪过头的,变成马尾了不是很合理吗。”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上官羽鹭下巴抵在他肩头轻轻笑了笑。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李之鸣颈侧,他抽了抽嘴角,恶巴巴地说:“还笑!都成啥样了你还笑得出来!没事了就从我身上下去!我好翻药!”
上官羽鹭其实早就缓过来了,但他并不是很想从李之鸣身上下去,于是吊着有气无力的嗓子说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之鸣愣了一下,上官羽鹭这句话听起来怎么可怜兮兮的?
随之李之鸣缓和了语气:“我哪样?”
“你……”上官羽鹭闭眼想了会,嘴角噙笑,“你穿着黑白相间的袍子,头发理得很短……”说着他手肘搭在李之鸣肩胛,手指绕上李之鸣散落的发尾,缓缓往上卷。
“很短很短,比现在短了起码一半……手里拿着……方形的冰糖葫芦?”
听着他一一道来,李之鸣感觉心跳的厉害,不过一会耳阔就被血色浸透。
他感觉这是老底被揭开吓的。
上官羽鹭描述的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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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中的样子。
利落短发,黑白相间的校服,袖子高高卷起,手里拿着半截棒冰有事没事就在学校里瞎转悠,偶尔遇到花坛,就坐在树下啥也不干,叼着木棒呆呆地望着天。
——而上官羽鹭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他创造出来的。
在我望向天空发呆描绘你的时候,你也在看着我吗?
咽了下口水,李之鸣颤颤巍巍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小小老子的形态……”
上官羽鹭:“……”
发现李之鸣的腿又点抖了,上官羽鹭直起身来,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旁边的三生石,敷衍到:“诺,三生石。”
李之鸣:“……”这下换他哑口无言了。
也对哈,他的高中生涯某种层面上来讲确实是上辈子的事了哈,怎么说起来这么让人心酸。
心里酸着,鼻头眼睛也发酸,一滴泪悄然滑落。他好怀念学校里三块钱两根的老冰棍,据学弟传来的悲报得知这个冰棍已经涨了五毛了,五毛钱是什么概念?现在两根老冰棍抵得上一根巧乐兹了,民生凋敝啊。
上官羽鹭见他还愣着,摘下了李之鸣的面具。
脸上突然没了遮蔽的东西,李之鸣直接往后蹦了二里地。
“哎哎哎!你干什么!”李之鸣骂骂咧咧出口,却见上官羽鹭怔愣在原地。
李之鸣感觉自己身侧好似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问号,于是他试探性地往上官羽鹭那边凑了凑。
“你又咋了你……”
话音未落,上官羽鹭抬手擦掉了他脸颊上的那一滴泪。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看见那样的画面,但就同我之前所述,我一见你便觉得故人相逢,我应该是见过你的,只是我真的忘了,我会想办法记起的。”
李之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一滴是他眼睛太干了流的,上官羽鹭把它曲解成什么了!!!
还有这个句式……上官羽鹭每次说出震碎他世界观的话时都是这个句式,很有一种真情却又不顾对方死活的美感,就算李之鸣心理素质再强也不能一时半会接收那么多信息量啊!
你还是别记起来了。
李之鸣欲哭无泪,哥们我也记不起来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啊!那万一真没见过岂不是暴露了你视////奸///////////我好几年这事吗,很惊悚的啊。
亏得是上官羽鹭,但凡换个人这么说,李之鸣已经拨通派出所电话了。
“你还是把面具还给我吧……”李之鸣幽幽道。
上官羽鹭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的,眨眨眼说:“为什么?面具是为了隐藏身份,规避外人的,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之鸣不必再戴这闷人玩意了。”
“好,好,好。”李之鸣阴森森地笑着。
你小子。他在心里对上官羽鹭指指点点。
他这下是玩懂上官羽鹭的套路了,这小子要说着正事的时候就是一副婚礼起誓的样子;调戏他的时候就是一副情深似海脆弱易碎的样子(十分有个八九分都是装的);说瞎话的时候就是“之鸣”长,“之鸣”短的叫唤。
有什么问题吗?粗略判断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仔细一想,问题就很大了。
男主,你ooc了你知道吗!!!!【注1】
26.第二十六章
懒得再跟上官羽鹭原地耗着了,李之鸣撇撇嘴,把上官羽鹭往前推,严肃道:“走啦!”
上官羽鹭也觉得玩笑不能再开了,嘴上说着好好好,然后凭着零星记忆给李之鸣开路。
他这个记忆也真好玩,目标对象全忘了,沿途攻略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众所周知世界上有三种学生,第一种是只背答案不背过程,这种人坚信狗运至上,一定会遇到原题;第二种是只背过程不背答案,这种人坚信实力至上,再复杂的结果他都能推断出来;第三种人不存在于当下二人之中。
李之鸣是第一种人,上官羽鹭是第二种人,但凡两个人交流的水分少一点就能成功超越第三类人的工作效率了,可惜了李之鸣作为“你把我安哪里我都能和同桌聊完中华上下三千年的”学生代表,让他只说正事简直强人所难,而上官羽鹭,他极简的行事风格(暴力执法),早已在遇到李之鸣的那一刻潜移默化,成为了李之鸣那样的佛系青年。
就这样两个人边走边聊,在第三次看到三生石那块绿油油的石碑时,欢声笑语终于卡了壳。
和石碑两两相望对眼愁,李之鸣脸上的笑终是挂不住了。
你大爷的告诉你爸这个鬼打墙环节是什么必考题吗?
即便司空见惯李之鸣还是觉得这个环节无聊透顶,就像劣质解谜游戏,每当你以为找到关卡规律后,系统就会“叮——”一声,没有一点技术水平的播报“恭喜通关”,然后强制剧情杀。
想罢,李之鸣缓缓看向“剧情杀”本人。
上官羽鹭被李之鸣盯的有点不自在,握拳抵在下颌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问道:“何事?”
李之鸣轻哼。
他不语只是双手交叉抱胸,眼神坚定右边嘴角上扬,就这样,他直愣愣的盯着上官羽鹭。
他坚定的像是要加入什么了不得的组织。
上官羽鹭心想。
眼见电波没对上,李之鸣顿觉孤芳自赏,长叹一声,毫无感情地朗诵道:“啊!上官大人,我们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森林里迷失了许久——你!可否做我那南极的明星——那暗室里的油灯——指引着我走出这阴森可怖的密林——!”
上官羽鹭被他一句话哽住了,先不说这是哪朝的笔法,上官羽鹭悲悯地看向李之鸣背后的那株小花。
啊,可怜,他一炷香前还在说你可爱,而今已是可怖。
李之鸣不懂他毫无作为在那乱瞟什么,他不应该大喝一声破除这里的山阵吗?也就是这个破渝城哪哪都是山,简直愚公痛省,他活着的时候就老在那毕加索透视般的大马路上迷路,死了也难逃一劫。
就在李之鸣痛批渝城地理之时,上官羽鹭还在怜悯那朵花,大有诗意大发以花喻人之意。
于是,两人同一时间——福至心灵!感叹道: 呵,男人。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怪怪的,李之鸣决定抛砖引玉,他朝上官羽鹭靠了靠,往前努努嘴,换了大白话的语调:“咱们都转第三圈了,我觉得不太可能在第四圈偶遇师叔伯,要不想想办法出去?” “这个啊……”上官羽鹭无奈的笑了笑,“之前的地方可以花钱找引路人带到,到这了就要看机缘了,还有,不是答应的先帮你找妹妹吗?怎么又拐到我师叔身上了?”
李之鸣讪讪笑了笑,上官羽鹭要是不提他都要把这茬忘了,大概就是……希望这个世界把肖影换成女孩了吧……虽然男妹妹也不是不可以。
上官羽鹭:“逢至满月,忘川尽头海市蜃楼,有寺庙忽现山野,不得归处的人会在里面烧香祈祷,那是鬼市最后一个会聚集冤魂的地方了,也是这里和鬼门关唯一相交的地方了,你妹妹大概也在庙里了。”
他依旧尽职尽责的解说着,但李之鸣却不太愿意听,也怪他先入为主把妹妹带了出来。
李圆圆不是不得归处的孤魂野鬼……哥哥一直一直在等你回家。
看着眼前空旷的山地,这应该就是寺庙出现之地了,一边是对孤魂野鬼的否认,一边是希望如果李圆圆真的在那里就好了……万一有机会带她回去呢。
丝丝执念缠上心头,古怪的想法吓了李之鸣一跳。
回过神来,发现上官羽鹭看着他,神情淡淡。
“在想什么?”上官羽鹭带着浅浅笑意问他。
李之鸣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太累了。”
“累了就坐会吧。”说罢上官羽鹭先行一步往下一趟,双臂枕头,眼中含笑,招呼李之鸣一块躺下。
李之鸣小声嘀咕不是坐吗,怎么躺着了,随后挑了一块看起来稍微干爽一点的草皮坐下。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天时地利人和,只需静等下一次月升。
满天银河倾泄,露水洇湿衣领,夜风微冷。
李之鸣坐着吹了会夜风,愈发觉得四下静的有些过分,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地方其实一直都很安静,一路下来周遭也是一片诡异恐怖之景,只是有上官羽鹭在,他不觉得孤单,也不觉得害怕。
会不会他以前真的也见过上官羽鹭呢?
遥望星空发呆,他忽然想找人对个账。
于是他低下头,却发现上官羽鹭把眼闭上了,眼底下还有一片淡淡的乌青。
——哇塞,原来修仙的也有黑圆圈啊。
哦,废话。奔波那么久,还要顾东兼顾西的,上官羽鹭肯定累啊。
左右脑互搏了好一会,他最终还是没去打搅上官羽鹭。
李之鸣半张脸埋在屈起的膝盖上,歪着头盯着上官羽鹭一动不动。
真不愧是他笔下的男主,就连躺着都那么帅,嘿嘿。
他花痴犯地情真意切,就在此刻上官羽鹭开口了。
“我没睡,你想说什么?”
带着浅浅倦意的声音传入耳中,李之鸣脱口而出:“我想说你好帅啊。”
说完他自己愣住了,上官羽鹭也愣住了,“唰——”地一下睁大眼睛,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草。
李之鸣想着找个竹竿吊死算了。
上官羽鹭却没给他践行的机会,李之鸣刚打算溜之大吉,上官羽鹭撑起身抓住了他的手腕。
眼下人笑眼盈盈地问他:“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求你了。”
难为上官羽鹭掐出一个泪眼汪汪的表情,李之鸣由心而起一股恶寒,上官羽鹭不愧为能成大事之人,为了达成目标他真的不择手段。
李之鸣大多数注意力都在上官羽鹭的脸上,相处久了他的脑神经已经背着他开通了“放大上官的脸!缩小他的操作!”系统,然而颜狗李之鸣同学对此毫不知情。
固然忽略了自己红透了的脸,上官羽鹭目光攀上,左右流连,颇为受用。李之鸣的长发垂在肩头遮住了白皙的脖颈,记忆里的短发少年再度重现。
树影幽幽,逢至盛夏,忆中的少年穿着白衫,手里抱着一颗球,先他人一步迈静室内,风从窗口迈进,他笑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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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拥挤上来的人,对着风拿起一瓶水往嘴里灌,窗外树叶上垂挂着不知何处滴落的水滴,沿着树叶经脉滑落,就似溢出的水痕沿着少年颈侧滑入胸口。
心跳忽而漏了一拍,李之鸣挣扎开来跑走了。
上官羽鹭怔在原地还未回过神来。
回味掌心中残留的温热,上官羽鹭兀自笑了。
李之鸣尚未察觉,右手握住左手腕间转了转,咳了一声,郑重其事到:“好了!我们现在来聊一聊正事好吗!”
“……”上官羽鹭撇了下嘴,答道:“好。”
好说歹好总算是把这篇翻过去了,李之鸣松了口气。
“你说鬼市里的神遗法宝有没有可能也在那座庙里?”
上官羽鹭思考了一下,点头:“有可能。”
“还有一件事,在我发问前你要保证你说的一定是实话。”李之鸣微微仰头,说罢觉得自己提的好像有点不太公平,遂补充:“作为交换,我可以再把那句话说一遍。”
上官羽鹭:“!”
看到上官羽鹭的表情,李之鸣得意地哼了一声,小小男主,拿捏!
上官羽鹭内心挣扎了一会,终究还是缴械投降,无奈笑到:“成交。”
“Yes!”李之鸣攥拳下肘,又立马正经问:“这座寺庙你进去过吧?”
上官羽鹭点了点头,刚张开口,就被李之鸣李之鸣打断了。
“好了,我知道了,都忘掉了,不用再说了。”
上官羽鹭:“……”
李之鸣整理了一下目前有的所有线索,首先那间寺庙只在圆月出现,这一点他是知道的,因为这间寺庙他在大纲上写过,也只是提到过,提醒自己要记得写肖影会刷新在这个寺庙里,其余的他都还没构思好。
根据上官羽鹭说的,他怀疑那件神遗物就在这座寺庙里,一是没人见过它什么样——此庙只在圆月出现,其二,李之鸣怀疑这座庙里存在的并不是孤魂野鬼,而是来者心中执念所化的幻影,因为他虽然想念李圆圆,但在以前他从来没有动过把李圆圆带回家的念头——毕竟他那个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所以一个地方先是用秘宝吸引他人,再提高入门难度,最后用执念困住来人,倘若有像上官羽鹭这种漏网之鱼就一忘皆空,最后让失忆者口口相传,得一个传闻说里面可以找寻迷失之人,起到一个奖池加码的作用——
那么现在在这座寺庙里或许不止肖影一个人,还有他那未曾谋面的师叔伯。
线索交叠,是否成真只需实践。
想罢,落霜倾下,李之鸣朝后望去,一座破败的三层古寺凭空出现在月光下,老旧的斗拱上系着铜铃,只是舌片受损,风吹铃晃却不闻声。
李之鸣倒吸凉气,眼巴巴望向上官羽鹭。
“你会保护好我的吧?”
上官羽鹭不语,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张符纸,李之鸣低下头看,发现这张符纸跟上官羽鹭贴在老婆婆家门上的那一张相差无几,甚至还要再复杂一点。
“拿好。”上官羽鹭嘱咐到,顺便帮他理了理衣服。
李之鸣咧嘴一笑:“那走吧!去新的探索地!”
“好,但还有一件事。”上官羽鹭挑了挑眉。
还有什么事?
李之鸣的小脑瓜飞速运转,然后他想起来了。
“诺在想泥真滴系各靓仔!”
“好了!上路!”李之鸣一巴掌掴在上官羽鹭背后。
27.第二十七章
古寺陈旧破败,李之鸣站门口犹豫了好一会要不要进去。
上官羽鹭看出他的窘迫,问道:“要不你把妹妹的特征告诉我,我进去替你找找,没找到我就出来如何?”
李之鸣微微皱眉。
其实上官羽鹭的提议是可以接受的,因为原文对这一段的处理就是男主独自进庙找到的小弟,但是原文中并没有男主师叔这个人,假设原文剧情是1v1,那么在李之鸣来到后剧情就更换成了2v2,所以李之鸣不能让上官羽鹭一个人进庙。
但是他还有一个疑点——
师叔这个人是不是出现的有点太突然了?
就像他随口提出的妹妹,上官羽鹭不可能忘记他一开始在小船上提到的是“我来找的这个人是会你对帮助的人”那句话,确切来说肖影是真,妹妹是假,两者相交矛盾自现,而上官羽鹭只是由着他胡言乱语安静的带路。
大学一般会给大一新生安排反诈课,李之鸣大一那年在体育馆坐了两个小时看那个派出所请来老警官唾沫飞溅三千尺,此间他昏昏欲睡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就记得最后一句——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帮你?
眼下的这个上官羽鹭,他的目的真的只是振兴门派那么简单吗?
回想起上官羽鹭说的话,李之鸣愈发愈发觉得不对。你说柳青独创心法自立门派,这种绝世天才为什么还会被人看不起?以及眼下人并不像原文男主那样废柴起步逐步登天啊,李之鸣一开始决定和上官羽鹭一同来鬼市就是因为原文中的男主此时此刻还在路边一条都能冲他吠两句的菜鸟阶段,鬼市是原文男主从文弱的谦谦公子转化为龙傲天的第一步,怎么突然就变成二周目了???他还需要逐步登神吗,一命速通S级副本,这他妈不是龙傲天是什么?
那他是什么时候接受上官羽鹭和他原文剧情设定完全不一样的???
什么时候接受的呢,和上官羽鹭一样,他不记得了。
可怜的李之鸣同学,心理斗争峰回路转,而那一丝直击灵魂的震撼终于在登陆异世界的半个月后追上了他。
可惜,现在才发现上了贼船,已经来不及了。
有时候一种恐惧只需要另一种恐惧冲淡,这种心情我们统称为麻了。
只恨为时已晚,李之鸣已经错过了下船的最佳时机,错过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也不得不承认,眼下的人比原文中的那位男主更加迷人。
好恨啊啊啊啊啊,有一种终究还是被读者骂服了的无奈。
悲愤交加,李之鸣大步走向古寺。
罪魁祸首上官羽鹭疑惑地“嗯?”了一声。
上吧!怒火中烧(并没有烧很旺,只是刚刚好烧红了耳朵)的李之鸣同学!大步向前吧!把所有的疑惑都汇聚于手臂的聚力点!推开那扇陈腐的门!
男主他人设好像不太对,男主他巧思真多,男主他有奥斯卡,男主的帅脸怎么老晃!
诸多狗血小说神人短剧的名字在李之鸣眼前闪回,他竟然挑不出一个能概括上官羽鹭的!
总觉得有东西有一下没一下的烦他。
李之鸣忽然转身恶狠狠地瞪向上官羽鹭,紧接着他做了一个“i am watching you!”的手势。
“等回去了我再找你算账!”李之鸣同学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上官羽鹭轻轻挑眉:“听凭阁下差遣。”
.
推开的木门后阴风阵阵,吹的人从脊背凉到头顶,李之鸣这回倒是不纠结人家龙傲天为什么会听凭差遣了。
他看了看门里面,冷风切切,四下一片漆黑,借着月光隐约能看到地面散落着的画卷以及往后树立着的神像,那神像四周好似攀附着什么,沿着主体延伸出来形似一条条巨蟒,看得人毛骨悚然。
这只是这座庙的第一层,而且还没进去。
一般放了狠话是要做出行动的,比如第一个进去开路。
李之鸣神色深沉,迎着月色立在门口,路过的风撩动着小鱼耳坠,耳垂上的耳钉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华子闪的吓死人的卖点,颀长的身形撑起那件玄黑外袍,一般人穿这种松松垮垮的衣服其实不太好看,哪怕勒根腰带也会显得臃肿,但李之鸣是宽肩窄腰超强三七比的天赋型选手,就这荒郊野外的一站活生生是给人看出了一种国风大典走秀的即视感。
但就如同李之鸣的前前桌张阑同学所言:李之鸣是个将黑猫塑贯彻到底的神奇帅哥。
在外人眼里,他高冷、神秘、不可一世,引诱人走入迷踪;而熟了之后就会明白黑色的幕后是四个逼——呆逼、怂逼、傻逼、装逼。叨天之幸,李之鸣多一个帅逼。
于是5B级帅哥李之鸣就和绝大多数的黑色邪恶毛绒生物一样,往里面看两眼,又转头看看上官羽鹭,见上官羽鹭不为所动,又看看里面,再转头看看上官羽鹭。
几经周折,化作一个毛茸茸的流泪煤炭头。
咪,人,你还记得猫怕黑吗。
上官羽鹭当然记得。
没憋住笑,上官羽鹭欲盖弥彰的咳了几声,在李之鸣炸毛之前走上前抓着他的手走入了寺庙。
“哎?”步入寺庙的那一刻李之鸣还没反应过来,原先那点恐惧在松香擦过鼻尖之时消失殆尽。
李之鸣不明白上官羽鹭的手为什么比他大那么多。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倾下,照在二人身周,灰尘弥漫在空气中宛若繁星点点,上官羽鹭忽然低下头来,李之鸣下意识抬头看他,鼻息间大距离顷刻间减至几里。
小鱼灵动地洄游在李之鸣颊侧,随着他轻轻“嗯?”了一声,那小鱼好似也冒出水面吐了几个泡泡。
上官羽鹭轻笑:“想不想学一个不怕黑的法术?”
李之鸣蓦然睁大眼睛:“想!”
紧接着便觉握着他的那只手轻轻一拽又松开,他身体微微一侧,靠在了上官羽鹭胸前,随即上官羽鹭附身贴在在耳侧。
“看好了。”
只见修长的手悠悠一转,掐指成诀,上官羽鹭低沉的声音传来,似祭文吟唱,紧接着点点萤火凭空出现直至弥漫开来附着四周,周遭景象皆被萤火照亮。
李之鸣心中微微震撼,维持着表情拽了下上官羽鹭的衣袖。
上官羽鹭做好了挨夸的准备,却不料李之鸣冷静到:“这是你刚刚在外面捉的吧。”
上官羽鹭:“……”
坏了,不好骗了。
“怎么猜到的?”
李之鸣耸了下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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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很容易啊,如果你也生活在一个布满虫蛇的地方,你也会对遇见的各种小虫子刻骨铭心的,毕竟要是不赶紧找到对症的杀虫剂,过几天人家就要儿孙满堂了。
“不过你是怎么做到让他们听话的啊?”那些小虫子刚出来的时候还毫无规律的到处乱窜,在上官羽鹭开始念咒后就都乖乖的飞向了可以照明的位置,这总不能是虫子自己的想法。
上官羽鹭把那段法咒又念了一遍,然后解释道:“御物术,对灵力比自己低的对象有用,但别对有神智的事物用。”
李之鸣正在默背这条法咒,闻言问道:“用了会怎么样?”
上官羽鹭:“反噬,或反控。”
冷汗满上脊骨,李之鸣觉得室内降了好几度。
”那,”李之鸣又朝上官羽鹭比划了两下,“你觉得我大概能控制什么程度的事物呢?”
上官羽鹭神色微变,随后道:“先从老鼠试试吧。”
李之鸣有些失落,还以为最起码可以控制一条小狗呢。
上官羽鹭看他怅然若失的样子本打算多说几句,又觉此地不太合适,便收了声。
罢了,来日方长。
.
在这庙里一时半会是找不到耗子来给李之鸣练手了,他和上官羽鹭开始调查四周。
第一件察看的便是屋子正中央的神像。
这是一座泥雕的神像,神像上罩着一层红布,经过时间沉淀,红色褪的差不多了,斑驳褐色微微显着,这层布只剩了半截,活像盖头罩在它头像。
而李之鸣刚推开门时看到的攀附物是一些树干的枝桠,冲破泥土身,这些枝桠肆意生长着,有的甚至穿过了神像的头颅,远远望去确实和张着血盆大口的蛇一样,而凑近来看,这些枝桠上生长着细嫩的小芽。
这让李之鸣想起了以前刷短视频看到的外国神像,佛祖静坐于七头蛇王躯干之上,蛇王张开嘴獠牙显现,仿佛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吞入腹中,而它颈干下的佛祖慈眉善目,念诵着祈祷人间太平的经文。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这是这两座神像给李之鸣的第一印象。
看到身边的上官羽鹭一直盯着那层布看,李之鸣喊了下他:“又想起了什么吗?”
上官羽鹭看了眼李之鸣,迟疑片刻,一把扯下了那张布。
满天灰尘弥漫,李之鸣重重咳了两声,“对文物尊重点啊!”捂着下班张脸,李之鸣看向神像。
神像的面容竟是一位清冷的女子,柳叶眼微微上挑,宛若月宫仙子,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树枝从她头顶延出,泥做的脸被撑开一条缝,像是流下来的泪水。
上官羽鹭眉头紧锁。
“不一样了……”
李之鸣听到他小声说。
“哪不一样?”李之鸣知道上官羽鹭应该是在说这尊神像和他一周目速通的时候不同了,但不同在哪里呢?破布?树枝?还是神像本身?
上官羽鹭沉默着摇了摇头,走向旁边倒塌的书柜。
李之鸣不解的看了会他的背影,又转头看像神像,它垂眼静目,宝相庄严。
李之鸣:“……”
会有人闲的给神像开美颜吗?ai大眼那种。
28.第二十八章
刚刚的女子像仿佛只是一时之间的幻像,再看这尊佛像除了裂纹已和普通寺庙里供奉的佛像一模一样了。
李之鸣再度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随后捡起地上的红布搭了上去,等了几秒钟再掀了下来。
神像没有变化,不知观音去何处,回首已是如来殿。
李之鸣轻轻“啧”了一声,走到上官羽鹭身后,上官羽鹭余光看到他走来,便把手里的画递了过去。
李之鸣接过画并没有看,“你刚刚看到的神像是什么?”
上官羽鹭不答反问:“你看到了什么?”
李之鸣犹豫了一下,把看到的女子像同他说了。
上官羽鹭听完表情有些古怪,“之鸣你妹妹长什么样?”
李圆圆就是很普通很可爱的小女孩啊,眼睛大大的,怎么都不可能是刚刚那个样子。李之鸣粗略形容了一下,上官羽鹭点点头嘱咐他千万别乱走,又去找东西了。
奇怪?这座神像难道和进庙的人有关系吗?想起自己之前的推测,难道说这个神像的样貌和人心中的欲念有关?可是李之鸣完全不认识那个女子啊。
那个女子会不会是上官羽鹭心中的映照?
呃……男主的白月光?
李之鸣向下撇了撇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补药啊,他的男主必须是深情1v1 啊,要不然他活着时挨到骂将毫无意义,不过这个神像是柳乔巧的脸他也觉得怪怪的……毕竟这个阶段上官羽鹭和柳乔巧还是纯粹的师兄妹情……哎对哦?他还活着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可以设置这么一个剧情来让男女主破冰呢!怎么就不可以是上官羽鹭透过神像上和那人一模一样的脸从而认清了自己的心呢!
简直天才般的剧情设计!等他回到现世就这么写!如果回不去……他就等上官羽鹭拿下问道大会魁首后在江湖小报披个马甲悄悄咪咪地写!还能蹭蹭天下第一到热度,反正被上官羽鹭逮到也不会和他计较,哼哼哼,想罢铭纸老师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
有萤火照亮,李之鸣不是很怕,站在原地打开了上官羽鹭给他的画卷,这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东西了,黄化的纸上泛着点点霉斑,边角是被水浸湿的痕迹,上面画着的是一个山村的平铺图,可能是被水泡久了,李之鸣举着看了好一会,发现这居然就是杏林村的地图。
上官羽鹭单膝跪地在地上的书页残卷里寻找着什么,李之鸣不自觉地往那神像又看了一眼,还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虽然上官羽鹭叮嘱了他别乱走,但李之鸣也不可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在这书山画海的找东西。
四处望了几望,李之鸣发现在上二楼的楼梯底下放着一个木箱子,萤火并未顾及那处,所以上官羽鹭和李之鸣第一眼都没看到它。
看来他还是来对了,上官羽鹭也有顾不暇接的地方。
李之鸣朝那个箱子走去。
古寺的木地板年老受潮,有的地方有些翘边,走动起来“吱呀吱呀”地响,楼梯拐角对于李之鸣来说还是有些太暗了,他想起上官羽鹭教的御物咒,对着一只虫子屏气凝神学着上官羽鹭的样子掐诀起咒,那虫子居然真的受他驱使飞到了木箱上。
李之鸣心中窃喜,又驱使了一些照明当下。
见差不多了,他走了过去准备打开木箱,发现这箱子居然是锁着的,这种旧箱子李之鸣在老家是见过的,外公告诉他这是老辈子们用的行李箱,亏得李之鸣那时玩心大,拿到什么都要折腾个明白,现在开这箱子手到擒来。
接着他从纳物小铃里拿出了一只随身针线盒,出门时身上带个针线盒是李之鸣长久以来的习惯,本来还在为穿越失去了他挚爱的祖传针线盒而难过,不料柳乔巧一言不发给他补上了。
看了看锁孔,李之鸣从针匣里取出了一支估摸着差不多的针探了进去,灵巧地转动几下,箱子发出一声轻响。
李之鸣把针收好放了回去,打开了箱子,就在箱子打开的那一刻他连忙叫唤:“上官羽鹭!”
李之鸣平常不会喊上官羽鹭全名,而今一唤上官羽鹭心头一紧,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转身飞置李之鸣身旁,关切的话语还未出口,便看到了那只打开的木箱。
上官羽鹭微微皱眉,俯身去拿箱子里的东西,“这是?”
“你也不知道吗?”李之鸣问。
上官羽鹭认不认得难说,箱子里是一件玄黑色的纱,还有一支银打的花钗,这支钗子的质量和那件薄纱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档次的,钗子上的花朵看得出都是手雕的,纤长的钗体模拟的是树枝,树木该有的沟壑纹路刻画的栩栩如生,而那件薄纱看着却像是影楼里的尼龙布。
不过古代是没有尼龙布的,这估计是李之鸣不认识的材质,他决定还是不要定价了,万一和心里价差太大他又要破防了,不过这支钗子上雕的花他倒是认得——是杏花。
银子放久了是会发黑的,更别说和一张皱巴巴的纱一起放在这么潮湿的地方,这支钗子却光洁如新,像刚打磨好的。
再说到杏花……
李之鸣转向神像,眼前一亮!
果不其然神像上伸出的枝条也是杏树!
上官羽鹭也发现了这点,“之鸣,你还记得村里的阿婆讲的那个故事吗?”
那个故事?阿婆说此地闹过瘟疫,村民水深火热时曾有一位身着黑袍的医女出手相助……难道说他曾看到的女子像就是那位医女!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李之鸣和上官羽鹭从新翻找起了那些字画,果不其然找到了几张残缺的画卷,上面正好画着一位黑衣女子,而这些画卷拼接在一起好似能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画卷上的人其实是看不出性别的,只知道这是个身着黑袍的人,和旁边穿着麻布的人看起来格格不入,上官羽鹭一开始就翻找过一遍,只是当时他的注意力不在黑衣人上,就没过多关注。
“那你当时在找什么?”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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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一边拼画一边问。
“穿嫁衣的女子。”上官羽鹭又翻出一些画卷丢给了李之鸣,丢出去前发现木框有点毛边,叮嘱了一句小心手。
多亏他这一句叮嘱,李之鸣的大拇指幸免于难,“穿嫁衣的女子?”
“嗯。”眼见找的差不多了,上官羽鹭便回去和李之鸣一起蹲着拼那些画卷。
接过李之鸣挑出来比较稀碎的碎片,上官羽鹭说到:“红衣服的戴花钗的女子是冥君。”
李之鸣抬头:“她就是那个鬼市创建人?”
上官羽鹭点点头。
他一开始看见的神像除了多几根树杈丫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记忆里有个模糊的影子告诉他这尊神像不该是这样的,但又想不起具体是什么样,他便就打算从散落的字画入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没找多久李之鸣告诉他看到了女子的脸,上官羽鹭便以为他看到的是冥君像。
冥君虽只是一个凡人女子,却还是被鬼市沿途一脉的人当作神明供奉着,李之鸣能在这里看到她也算合理。
红衣娇娘珠钗脆,唢呐送魂又一岁。
这是形容冥君的,指的是她穿着大红嫁衣站在河岸晨雾里,头上的珠钗随着她的步子一步一轻响。上官羽鹭便着重找起了画面里带江带红衣女子的画卷,最后别说穿嫁衣的,就连穿红裙子的都没有。
好在李之鸣发现了木箱。
不过有些奇怪,他一进屋就用御物咒照明了整个寺庙一层,怎么会还有那么一处隐藏在阴影里?按理来说上官羽鹭不可能察觉不到。
想罢他抬头看了眼李之鸣,李之鸣不知从何处翻出个琉璃小瓶子,里面放着他送的那一颗夜明珠,光芒不强正好照明四周,就着这点光,李之鸣专心致志拼着画卷。
尘埃因吐息扬起,回旋又流连,就连光芒都偏爱他眼睫。
上官羽鹭总觉得在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看着李之鸣,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能和那不曾遇见柳青时的记忆埋没之地相连。
会是命吗,遇见这样一个特殊的人,或是说同他重逢。若要交心又该从何说起呢,那日集市人生嘈杂,他从天而降,上官羽鹭其实是可以避开的,但是在看清天外来客样貌时他迟疑了,那一刻他想着的不是避开,是赶紧接住他,就是这一念之差,那天他和李之鸣都挺狼狈的……
若是可以再来一次,他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他会稳稳的接住李之鸣,接住天命。
.
李之鸣觉得上官羽鹭今天有点神戳戳的,拼个图还拼笑了,好在没耽误工作效率,终于将那些零碎的画卷都拼接在了一起,中间少了几幅,但有当下这下看个大概的故事不成问题。
看了一会李之鸣察觉到不对,轻轻“哎”了一声。
“婆婆不是说那个医女是瘟疫爆发后才出现的吗?”
而画卷中的女子看起来像是一直都在村子里,只是她一直站在角落,站在阴影处——没人发现她。
29.第二十九章
无处不在的女子就像是祥和山村里的一滴墨,这滴墨落在油里,溶不开,也化不走,对比画卷中的其他内容,春夏秋冬轮转几度,黄毛小儿都已成家立业,只有她一成不变,站在画卷角落的那棵杏树下,像是一个石像在人群之外驻守相望。
再看每一张画卷上单独的内容,第一张画卷上是一家三口来到此地,男人手里拿着铁锹远远望着身后的妻儿笑,妻子怀中的女婴正对着画卷外哭。
那时黑衣女子身边的树还没有那么茂密。
此后,这个地方的农田屋舍越来越多,她身边的那棵树也逐渐从小芽长成了冠茂参天的大树。
“我还从没过来没有见过长得那么大的杏树。”李之鸣看着画卷上的那棵树说。
上官羽鹭好似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说到:“你见过。”
“见过吗?”李之鸣歪头皱眉,他怎么毫无印象?难道说……
上官羽鹭:“就在老婆婆院子里。”
李之鸣:……
这下没有难道了,他有印象了,没来鬼市前他还坐在那棵树下码苞谷,就是那棵树实在是太大了,老婆婆的院子就依着它建成,李之鸣居然没注意到它。
现在想来院子中的那棵树比画卷上的还大了个四五圈。
这下说得通为什么墙角会有小桠探进屋内了。
但是画卷上的杏树旁边并没有人家,这画卷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好在树可以根据年轮算时间,粗略估了一下,这棵树竟有个三百来岁。
三百岁……
李之鸣看向上官羽鹭:“神裁也是三百年前的事吧?”
上官羽鹭点了点头。
实则不止神裁,冥君逃婚也是三百年前,但是眼下画卷上一点冥君的影子都找不到,保不齐这女子的年纪比冥君还要大。
“你说她站在这里这么多年就没有人发现过她吗?”李之鸣问到。
“正是有人注意到了她才会有这些画卷,”上官羽鹭右手起诀,画卷上的事物赫然动了起来,就在风动之时,黑色袍子的兜帽被轻轻掀起,女子秀丽的黑发漏出了一角,有东西在她发间闪烁,她缓缓侧头看了一眼身后,但还没等李之鸣看清她的样貌,视角晃动了一下这张画卷便又变回了静物。
李之鸣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技术?
“卧槽lv2d。”
上官羽鹭:“……溯洄术。”
溯洄术,一种仙门密法,可通过媒介再度展现当时发生的事。
李之鸣思考了一下,“所以这些画卷都是由第三方记录的?”
上官羽鹭“嗯”了一声,“她并不是没人注意,而是有人一直在观察她,这些画卷则是按照那个观测者的视角绘制的。
明明有那么多绘卷,上官羽鹭为什么只挑了这一张回溯给他看?
李之鸣细想了一下绘卷中的内容,恍然大悟,“观测者被她发现了。”
最后的画面抖动不是法术失效的前兆,而是偷窥的人发现自己被对方察觉到后落荒而逃。
可是这样也很奇怪,画卷中可以看得出这个人起码偷看了二十年,这二十年来他不可能只被发现了这一次吧。
李之鸣觉得有些头疼,把画卷再联系起来看了一遍后,他有了意外发现。
把画卷重新排放了一下,他指着画卷:“上官你快看!”
上官羽鹭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发现这些画卷的视角都不一样。
从最开始到最后的那一张,画卷里的视角越来越高,也就是从一个孩童视角逐渐到了成年人的视角。
“你说这棵树会不会是一开始的那户人家带来的?”李之鸣说。
在交通不便利的年代,搬家通常意味着背井离乡,所以有的人会带一株家乡的树一起到新的居住地,树苗落地也意味着人也扎根了,那么这么看来这位女子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就在这个地方了。
“难说。”上官羽鹭摇摇头,那棵树算不上大,但也不小,理应不会有人带着它搬家。
随后上官羽鹭指着画卷中的妇人,“她也在往这边看。”
但是她看的不是树下的女子,她看的是树后观测的人。
李之鸣懂了上官羽鹭的意思,既然妇人会对着这个观测者笑,意味着他们应该认识,所以这个观测者是和妇人他们一家一同搬到这个地方的,加上观测者是个孩子……
“这个人是他们的小孩!”李之鸣回答。
上官羽鹭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为什么观测的角度始终如一了。
而画卷中的女子并不是呆呆的站在原地让这个孩子看,而是不在意被他盯着看,到了二十年后孩子长成大人了,她才转头微微一笑,表示我知道你在看我。
上官羽鹭:“你觉不觉得,这个姑娘像山神?”
李之鸣心中一愣,顿觉豁然开朗!
那么神像上为什么会出现她的脸就说得通了!那么是否能推测这座寺庙就是用来供奉她的呢?
上官羽鹭摇了摇头,他可以笃定这座寺庙之前供奉的神像绝不是这个女子,李之鸣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笑着叹了口气。
失忆的人说:“没什么,凭感觉。”
李之鸣疑惑地皱了皱眉,这玩意还能凭感觉的?
“什么感觉啊!”李之鸣追问。
上官羽鹭只是笑了笑,任凭李之鸣怎么闹都不说。
寺庙一楼再查不出更多线索了,上官羽鹭和李之鸣打算上楼看看,上楼之前两人把目前的疑点整理了出来。
首先就是这个女子的身份,对于她究竟是不是山神尚存疑点,如果她是那么人们在供奉冥君之前供奉的应该是她,但据上官羽鹭说来,延脉一代的人家里都未曾有供奉过黑衣女子神像的说法,包括他们一开始遇到的老婆婆家里。
李之鸣思考了一下,问道:“供奉冥君招财吗?”
上官羽鹭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李之鸣的意思,笑着屈指敲了一下李之鸣的脑袋,无奈道:“没有,别想乱七八糟的。”
李之鸣捂着脑袋躲开,恹恹地“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又道:“那有没有可能供奉她并不需要神像呢?”
万一供奉她只需要一个意象呢?比如——一棵杏树。
这是上官羽鹭未曾想到的角度,但他还是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整个村子只有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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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家有杏树。
说完两人一时间都没了头绪,茫然之迹,灵光一闪,两人异口同声道:“保家仙!”
保家仙的话有一家人供奉就行了,此时上官羽鹭有注意到那家的女主人身上背着一个背篓,而背篓里装着的是现摘的草药。
“这一家人是医师?”李之鸣看向他。
“嗯,”上官羽鹭答道,“目前看来应该是这样。”
毕竟家门口种杏树是大多数医师的共识,那就有一个问题,他们一家为什么要搬来这里?关于这一点暂时找不到更多线索了。
联系老婆婆讲的故事,李之鸣撑着下巴想了一会,“所以老婆婆是这家人的后代?但她提起黑衣女子像是毫不知情的样子啊。”
上官羽鹭沉吟片刻,“有没有可能他也忘了。”
他这个“也”就很灵性了,李之鸣差点没绷住。
上官羽鹭继续说道:“我怀疑老人家有记忆断层,他说的张二娃是几十年前的人,而你和这个张二娃的年龄明显对不上,会不会是瘟疫给她带来的伤痛太大她忘记了这些事?也伴随着小部分的神智不清。”怕李之鸣理解不了,上官羽鹭说的尽量仔细。
但是李之鸣很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解离,又称为心因性失忆症或者创伤性失忆症。
是人在经历过重大心理创伤后的自我防御机制。
李之鸣眉头紧簇,眼中有细碎的情绪,就像雪地中忽闪的光,看起来不是很真切。
“那她……会不会早就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上官羽鹭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没有回答。
太多的细节无法确认,谁说得准呢,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好的结果是老人只是老年痴呆……
再细想老人为什么能在记混了那么多事情的情况下精准地指出那个纸人铺在哪……这背后的故事让人细思极恐。
事已至此,李之鸣决定再搜寻一遍一楼,在繁杂的纸卷中找寻了几遍,最终能得到的信息还是只有那些。
“呃啊……”
李之鸣沮丧地坐在地板上,“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啊。”
“你说她是穿的黑袍,为何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她头上是罩的红盖头?”
联想到那个偷窥视角,李之鸣只觉得背后一整恶寒。
总不能这个世界也流传牛郎织女那种故事吧。
上官羽鹭罕见地卡壳了一下,像是再纠结要不要说,刚欲开口却被李之鸣严肃打断。
“不许说假话啊!”紧接着的是那个“i am watching you”的手势。
上官羽鹭:“……”
“这里的神像一直是批的红盖头,起码我之前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可能是因为冥君的缘故吧。”上官羽鹭真切地看着李之鸣的眼睛,好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李之鸣“嘶”了一声。
那就更奇怪了,理论上这个女子比冥君更早出现啊,为什么她要遵循冥君的法则?
“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李之鸣问。
上官羽鹭答道:“四年前。”
疑虑似藤蔓缠绕在李之鸣心间。
……怎么又是四年前?
30.第三十章
四年前和三百年前就像这个世界的分界线,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好似在这两个时间节点上所有事都发生了。
李之鸣就像是来帮着处理这两个时间点遗留下来的烂摊子似的。
那这个时间线对应到现世是什么时候呢?如果时间流速一样的话,四年前正好是李之鸣高二那段日子……
而上官羽鹭所描述的,正好也是高二那年的他。
假设这个世界本就存在,而他写的小说有没有可能应差阳错地影响到了这里?
在高二他构思小说世界观的时候这个世界开始往他写的小说剧情靠,而前三百年前的事是自然发生的,故而不受小说剧情影响,正应如此才会使得故事情节和小说内容不一样。
李之鸣遇到的差异事件不是自身带来的蝴蝶效应,而是前三百年的蝴蝶在沿着时间长河往前飞。
可是这里为什么会受他的小说影响?李之鸣实在是想不通。
他决定暂时把这个问题放一放,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好消息。
原文中的上官羽鹭在拜柳青为师前的身世是一片空白,没有父母没有朋友,这些都是李之鸣没来得及补齐的世界观,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李之鸣觉得这些不用他来补齐了,只需要沿着时间河往前找,他或许能找到关于上官羽鹭的一切——那个不为他人知晓的上官羽鹭——他的家人、他的故乡,都会在李之鸣眼前展开,只需要耗费一些时间去细细寻找。
可是这些事情上官羽鹭他自己知道吗?对于上官羽鹭缺失的记忆李之鸣很是在意,他一开始以为上官羽鹭没有小时候的记忆是自己没填坑的原因,现在结合他四年前失去的记忆来看这事应该没他想来的那么简单,得找个机会问问上官羽鹭。
想罢,李之鸣觉得有些头疼。
这不应该是一本欢脱无脑的打怪升级流爽文吗,为什么要动脑子啊,他脑子上的沟壑早就被三年高中数学填平了,现在光滑圆润如同牛奶布丁。
李之鸣还捧着牛奶布丁在原地发呆,上官羽鹭又在屋子里搜寻了一圈。
忽而有风趟过,“咚!”的一声响起,上官羽鹭闻声回望,不见人际,却见月光泄漏,一瓣白色花瓣打着旋落在地面上,而在花瓣旁有一只破碎的螺钿小匣。
“这啥啊?”听到动静李之鸣也走过来了。
上官羽鹭捡起那只小匣,轻轻打开,发现里面是叠好的纸页,“你觉得这是什么?”
李之鸣答道:“日记!”绝对是日记!恐怖游戏都是这么演的。
但是可惜了这不是恐怖游戏。
上官羽鹭打开了一张,只见上面写着“准确制钱二千文”。
这是……银票?
看写着的年份这应该是四十年前的东西,那就是老婆婆提到的瘟疫前期官府前来救灾的时候。
“这些银票都是贪来的钱吗?”
李之鸣不认得古代的货币单位,于是老老实实的等着上官羽鹭点钱,上官羽鹭点完后说道:“四十两。”
李之鸣:“多了多少?”
上官羽鹭摇摇头:“不是多了,是少了。”
少了?
上官羽鹭:“正常官员的月俸是十两,这匣子看来不像是随身携带的钱匣,应该是主人用来存放贵重物品的,如果主人是官员的话,这些钱对应到主人的身份来说,太少了。”
“哦——”李之鸣应到,“那有没有可能是他贪污的村民的钱然后存的?”
毕竟是村民的钱的话这么少就合理了。
“也不是,看日期这些银票是同一天取出来的,而在这之前官府还没到酆都。”
“你的意思是这是他们带来酆都的?”
上官羽鹭点头:“是,而且应该不是官府的人,这是女子的妆匣。”
“这不会是黑衣女子的妆匣吧?”李之鸣说,但也对不上啊,黑衣女子这样一个行踪诡异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可以取。
思考了一会,上官羽鹭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那只钗子你带在身上吗?”
闻言,李之鸣拿出银钗递上,“怎么?”
上官羽鹭将匣子卸下一层,里面居然有一个暗槽,打开时里面的东西早已不见,上官羽鹭将那钗子安了进去,居然严丝合缝。
李之鸣“啊”了一声,略有惊讶:“真是她的匣子啊。”
这支钗子已经确定是黑衣女子的了,上官羽鹭在用溯洄术的时候能看到她发髻处有亮光闪烁,仔细对比就是这支钗子。
可是她不是保家仙吗?还是说那户医师不算穷苦?老婆婆家里的装潢看起来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样子啊。
原有的推断被打翻,李之鸣又开始犯愁了。
线索还是不够,但起码他们能确定一件事——这个黑衣女子的家世不简单。
“螺钿妆匣一般是给家里未出阁的姑娘做嫁妆的,匣底会有商铺和工匠的镌章。”上官羽鹭对着李之鸣笑了一下,“刘溪儿也有。”
这么一说李之鸣突然想起来他妈妈也有这么一只妆匣,是从李之鸣外婆那辈传下来的。只是很久都没有拿出来过了,李之鸣还小的时候,经常背着妈妈悄悄咪咪把它拿出来和李圆圆玩过家家,等妈妈回来发现难免要挨一顿打,不过兄妹两都皮糙肉厚的,久而久之妈妈发现光靠打已经阻止不了这两人为所欲为了,便把那只妆匣锁进了衣柜的抽屉里。
人不可能自己给自己准备嫁妆吧,那这是谁给她准备的?
李之鸣:“会不会是那个偷看她的小孩准备的?”
上官羽鹭:“你忘了吗,钗子在那孩子还不及人家膝盖高的时候就在她头上了。”
是哦……黑衣女子是一直戴着那只钗子的,而这些银票是四十年前算下来就是那小孩二十来岁的时候……但是那棵树已经有三百岁了啊?
李之鸣睁大眼看向上官羽鹭,恰好上官羽鹭也看了过来。
不对,时间对不上。
整件事的时间线是错的。
从树的年龄看来,黑衣女子是三百年前出现的,匣子里的银票是四十年前取出来的,在官府抵达酆都前处于瘟疫的村子向外封锁,没有外人来到过这里,那么这只匣子就是官府带进村子的,上官羽鹭将匣子翻转过来,匣底刻留底字迹说明这是七十年前的工匠所做的。
那支钗子算下来和匣子同龄,就是七十年前,那七十岁的东西戴在三百岁的人头上。
难道说在医师一家来到酆都前还有人来过这里吗?
这很惊悚了。
都惊悚成这样了,那不妨让故事更加具有想象力一些呢。
李之鸣把不久前找到的文书交给上官羽鹭,里面记载了村子里七十年来的人口记录,文书从医师一家来到的那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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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记录,在此年间,酆都杏儿村没有人口迁出记录。
但老婆婆不是说“张二娃”出去了吗?
李之鸣抽出一张银票夹在中指与食指间,再把钗子拿了出来,接着将两物同时举起,接着他问上官羽鹭:“树一下子长了三百岁,和村子一下子没了三百来年应该有的人,这两个说法你选哪一个?”
上官羽鹭一时语塞,他沉吟片刻:“瘟疫是四十年前,老婆婆说三十年前人消失了大半,就是在第二轮瘟疫复发的时候……”官府是在第一轮瘟疫事就敢到村子的,就是四十年前,两轮瘟疫间就有十年的空窗期,这十年的空窗期里官府难道从未离开过吗?
李之鸣顺着他的思路摸索:“她说官府在一轮瘟疫之后征收田税从而第二轮瘟疫复发。”
一个地方要怎么才能在刚从病魔中休整好后再这么造十年指导瘟疫再次降临?
以及,老婆婆明确告诉了他们,在这二十年的疫疾里人们是能看到黑衣女子的,那在这之前为什么只有这家的孩子看得到她?
整合出来的画卷里面有五人,分别是医师、医师的妻子、妻子怀里的婴儿、树下的女子以及那个偷窥的人。
上官羽鹭:“你有没有发现第一张画卷里除了妇人还有一个人在往树下望?”
李之鸣了然。
那个婴儿,除了第一张画卷,在剩下的几卷中也能时不时见到她望树下看——是的,“她”,随着日子渐近,婴儿脱离襁褓逐渐长成了一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穿着不合身的棉麻衣,就和那个老婆婆穿的一模一样——
“她也能看见树底下的黑衣女子。”
“你说……有没有可能她就是接待我们的那个老婆婆……”李之鸣接到。
话说完,是死一般寂静。
李之鸣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
村民指控官府来的这些年毫无作为,从而矛盾激发,但是只从村民和官府的角度来看他们好像并不知道黑衣女子的存在。
那会不会只有偷窥者和这个老婆婆知道是黑衣女子在治疗瘟疫,而对其他人来说,这场病就是莫名其妙的好了?
账本……
李之鸣眼中闪过精光:“这里会有账本吗?”
上官羽鹭笑了笑:“不知道,找找看。”
说罢他起手在空中一挥,周遭的飞虫便重新聚齐,回到了上官羽鹭拿出的布袋里,恍若一只小小的布灯笼。
灯光朦朦,月色胧胧,探照在房间里清冷安静。
李之鸣平时笑嘻嘻的没个正经样子,一遇到事思考起来会下意识地咬下唇,眉头紧锁,全然一副冷漠清幽的气调。
上官羽鹭垂下目光看着他。
——“书生敲开古寺的门,又见那妖冶鬼魅。”
“猫步三两跳上供台,她说:你后悔来了吗?”
李之鸣“嗯?”了一声不解:“这有什么后悔的?”
“书生将伞放在古寺外,月光幽幽,那女子嗔笑一声,袭了月光蒙面,绕到书生身后,一条细长的尾巴环在书生腰间,她勾起他的手,握在手心。”
“你一开始没打算卷入这些繁杂琐事的啊,我好像拖累你了啊。”看不清上官羽鹭的表情,只听见他苦苦一笑。
“书生叹了一声……”
“这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你呀。”
31.第三十一章
通往上层的阶梯蜿蜒盘旋,抬头望去能看到四扇打开的栅门,门后是一处观景台,站着望去,楼外的圆月好似被斗拱牵绊,勾在楼梢,哑了音的铜铃恹恹撞着夜色。
萤火小灯攀延着木梯徐徐向上,木头不时发出陈旧的“吱呀”声,潮湿的霉味飘散在空气里。
黑衣青年走的很慢,他总是左顾右盼,听到点响声就像炸毛的猫似的蜷在白衣道人身侧,死死攥着道人硬邦邦的袖子。
感受到对方的力道越来越道,大有扯半截衣袖走的意思,白衣道人微微皱眉,哭笑不得。
上官羽鹭:“月亮都出来了……”后半句话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月亮都出来了……你还是那么害怕吗?
掐头去尾的话李之鸣居然品出一丝熟悉,但此刻他无暇顾及其他。
天真,上官羽鹭还是太天真了,玩过恐怖游戏的都知道最该防备的就是这个人畜无害的楼梯!每一个拐角都要往死里防!
没人知道下一个视角里出现的是少了一截保险丝的电箱还是突脸杀!
二者都很丧尽天良!!!就不能转角突然出现一把ak让玩家速通吗?疑似是作者故意拖两小时防退款的小妙招。【注1】
上官羽鹭这种还没被网络玷污的人当然不知道李之鸣悲痛的经历,更不知道他被一句“steam限时优惠”骗了多少钱,他只知道李之鸣现在确实走不动道了。
没忍住笑了一声,上官羽鹭转眼去看李之鸣的表情,李之鸣还在防备着漆黑的楼梯角,压根没注意到上官羽鹭。
如果李之鸣有耳朵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扇下来了,就像师娘乔芙书房中躲着的那只猫一样,一遇到人就弓起背趴下耳呲牙咧嘴的,李之鸣倒不会呲牙咧嘴,他只会一个劲地拱上官羽鹭。
李之鸣不敢走上官羽鹭也不催,依着他抓着自己一步一步慢慢挪,又走了一截路,李之鸣稍微缓过来一点了,最起码腰杆能挺直了。
虚虚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他终于是冷静地看了眼上官羽鹭。
夜风习习,微微吹起上官羽鹭的长鬓,此刻他眼底带笑,温柔的看着李之鸣。
李之鸣微微怔神,哑言片刻,忽觉雪松香悠长。
上官羽鹭身上的雪松香和李之鸣在商场闻到过的那种不太一样,冷冽香气中混杂着一丝檀木的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烟火香……这味道总给李之鸣一种熟悉安心的感觉,但又想不起来处。
心中的吉光片羽埋没在记忆之海的断崖,普鲁斯效应失灵,只留惆怅漩涡跟着季风走去下一个海峡。
这气味像薄荷醇一样让李之鸣镇静,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搓了下僵硬的脸,笑着问上官羽鹭:“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特别香?”
上官羽鹭微微笑了一下,答道:“第一天知道。”
语罢,他悄悄将腰间的香囊收回了衣袖里。
“好些了吗?”上官羽鹭问。
李之鸣咬了下颊边肉,“好多了。”
上官羽鹭“嗯”了一声,转而温声:“你走前面吧,我在后面好断后。”
李之鸣觉得他想说的其实是“你要不要试试走前面去?”,上官羽鹭真的算得上是个好老师,他惯用的教学手段就是这种温柔又循循善诱的方法。
李之鸣走前面,可以让李之鸣练练胆,他在后面要是真遇到什么事了也不存在什么护不上李之鸣的说法。
此时月光已经铺满了整个阶梯,没有灯也能看清路,这也是上官羽鹭让李之鸣走来试试的原因之一。
李之鸣没说什么,抬脚跨上了更高的台阶,走了没两步,他突然回转过身看向上官羽鹭。
“其实我以前不怕黑的。”他说。
上官羽鹭抬头,看着月色下若有其事的玄衣青年。
他侧发上夹着的发扣终究还是换成了纯银的,柳乔巧和上官羽鹭一致认为那个翡翠发扣好看是好看,但配李之鸣显得有些太死气沉沉了,集市里逛了几圈,各种乱七八糟的材质挑了好几样,终究还是给他买了个银的。
那是一只雕着蝴蝶兰草花纹、还带着三个小银铃铛的发扣,老板娘给李之鸣编发的时候笑着说,这是给小姑娘用的款,没想到这公子戴着正好。
柳乔巧听完犹豫要不要给李之鸣换一个,便问李之鸣的意见,李之鸣倒是无所谓,他之前用的发夹还是去理发店里剪头发时Tony送的固定夹,靠他那张帅脸硬是戴出了巴黎世家的效果,故而对于这种发扣,李之鸣的要求是夹的住、不容易坏就行了,却不料没等他发表意见,上官羽鹭开口说了句“好看”,于是这发扣就这么定下来了。
——此时这发扣呼应着他耳上的小银鱼,一并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李之鸣骨相极好,五官生的深邃,加上这些银饰颇有几分异域神明般的气质。
他腰肢本就纤细,这时衣摆被风吹动,看起来竟还有些单薄。
上官羽鹭入神片刻,忽而失笑,瞥过眼看向地面,藏住了那一丝难以察觉的薄红,“愿意和我说说吗?你以前的故事?”
李之鸣在心里盘算了下后面的路程,发觉路还长,叹了口气:“边走边说吧。”
.
那是李之鸣十四岁那年的冬天,同一年,他妹妹李圆圆刚满五岁。
蜀地的冬不似夏日那般烈阳悬空,阴沉沉雾蒙蒙,一连就是好几天。
记得那是寒假,李之鸣锁了家里的门窗,开着空调,裹紧羽绒服缩在客厅里写寒假作业。
可能是靠近的长江的原因,叙州就算开了空调也还是冷,潮湿的水汽就像拧巴的人,一声不吭的来了,就窝在那不走了,安静、不说话,像是李圆圆,冻李之鸣一下,然后躲在卧室门后不吱声。
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字,李之鸣朝卧室那边笑了一声。
“爪子啊。”
听见哥哥的声音,李圆圆犹豫了一会,抄着手低着头走了出来。
她穿着爸妈新买的羽绒服,淡粉色的衣服四周缝着一圈蕾丝边,李圆圆穿着就像小公主一样。
这件衣服是周末和家人一起逛商场的时候买的,爸妈着急去超市里买晚餐用的食材,无暇顾及她,看到童装店橱窗里的衣服她多看了几眼,抬头却发现爸爸妈妈越走越远了,她急忙跑过去,双脚却离了地。
“吔!好看!多看几眼嘛!”
哥哥把她抱了起来笑着说。
“哥哥!”她糯糯的喊了一声。
李之鸣刚下补习班,出来没走两步就看到自己的小豆丁妹妹,听到小豆丁捏着嗓子喊他心里暖暖的。
李圆圆眨眨眼,见李之鸣嘴唇有点乌乌的,便把小手贴在李之鸣脸颊上,嘟囔道:“哥哥脸上好冰。”
李之鸣“嘿嘿”一笑,没有回答这句话,单手托起李圆圆,另一只手指向橱窗问:“怎么样,喜欢哪件?哥哥拿压岁钱给你买。”
李圆圆目光流连在那件粉色羽绒服上,低头看见李之鸣漏在外面的半截脖子,摇摇头:“哥哥我们去超市里买围巾吧。”
李之鸣呲了下牙:“不要啊,那玩意戴着又闷又扎脖子的,不如给你买新衣服。”
李圆圆不满地抗议。
兄妹两没闹几下,妈妈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胡玉庭女士皱眉斥责道:“之鸣你抱着乱跑干什么!吓死人了!还以为你妹妹丢了!”
李圆圆想替李之鸣辩解一下,却被李之鸣抢过了话。
“哎呀,晓得错了嘛,”李之鸣笑着给妈妈道歉,话锋一转:“妈,给圆圆买件衣服吧。”
胡玉庭愣了一下:“什么衣服?”
李之鸣侧身让出后面的橱窗:“诺。”
该不说是一家人,胡玉庭也一眼相中了那件羽绒服:“吔,好看嘞,去看看有没有圆圆的尺码嘛。”
说完,她又看向李之鸣,问道:“你也去挑一件?不挑外套挑个毛衣也行。”
感受到妈妈也在盯着自己的脖子看,李之鸣缩了缩,其实他有高领毛衣就是觉得太扎了,不乐意穿。
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就是这样的,要风度不要温度,可惜了妈妈和妹妹是不会理解的。
“我不要啦。”李之鸣笑笑:“硬要给我买给我买个霸王桶奶茶吧!”
胡玉庭笑着掴了他一掌:“奶茶霸王!我看西楚霸王哦!回去就吃饭了!不许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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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之鸣冲着胡玉庭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溜烟抱着李圆圆进店子里买衣服去了。
.
李圆圆不同其他小孩,买了新衣服就要当天穿上,她喜欢放几天,等个天气好,或者李之鸣带她出去玩的日子再穿上,总而言之就是特殊的日子。
那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李圆圆一步一挪走到李之鸣身边,然后把袖子里藏的阿尔卑斯香橙味棒棒糖拿了出来。
“哥哥对不起……”
李之鸣看着那根棒棒糖笑了,把笔一撇,故作严肃道:“错哪了?”
李圆圆见他这样子立马端正身型:“我不应该把哥哥锁在屋子里……”
李圆圆说的是昨天的事,昨天下午她和李之鸣闹着玩,隔着卧室的门,兄妹两一个在卧室里,一个在卧室外。
小孩子闹起来总是没轻没重的,一不留神李圆圆把李之鸣锁在了卧室里。
家里的房子是很老的筒子楼,卧室的门上了锁只能用钥匙打开,李圆圆一时间慌了神,隔着门一个劲喊哥哥,李之鸣哭笑不得,耐心安慰没事,等爸爸妈妈下班回来开门就行了,也别怕妈妈骂你,有哥哥在呢。
这几句话让小姑娘安了心,随后她抱着一本故事回来坐在地上靠着门断断续续地念。
李之鸣笑的合不拢嘴,问她你干什么呀?
李圆圆说我要陪哥哥。
就这样时间流逝,直到夜晚父母还没有回家,李之鸣倒是还按耐得住,李圆圆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天开始有些害怕了。
哥哥,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哥哥,圆圆好饿啊。
哥哥……客厅里好黑……圆圆害怕……
李之鸣温声哄她,没事的哥哥在,听话,害怕的话你去爸爸妈妈卧室里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好不好?
天色越来越暗,李之鸣终是没能等到爸妈回家。
隔着门李圆圆哭了出来,哭着喊着要找妈妈,哥哥被困在屋子里了怎么办。
李之鸣听到她哭又心疼又头大,但无论怎么安抚都是无济于事。
直到晚上八点,父母终于回来了。
胡玉庭把李圆圆抱在怀里哄,李源沉着脸打开门,把李之鸣揪了出来。
李圆圆看到李之鸣出来欣喜地喊哥哥,李之鸣回头对她笑了下,没吭声。
李源把他拽进卧室,接着关了门,只听到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和一句咒骂。
“一天到黑呆在家里头啥子都不干!就喊你他妈的照顾一下妹妹!这种事你都做不好我养你来干什么!”
李圆圆瞳孔剧缩,没来得及开口,胡玉庭抱着她柔声道:“妈妈给你煮点小米粥好不好?”
那一晚李圆圆和李之鸣都没吃饭。
兄妹睡在不同的卧室,李圆圆缩在被子里,听见自己卧室的门轻响,却没人开灯。
过了一会她抬头去看,门口的人还没走,见她探起身子,愣了一下。
李圆圆小声道:“哥哥……”
门口那人半张脸都在阴影里,看不起表情,只听到他回了句“嗯”,随后补了句“晚安”,便掩了门。
哥哥生气了。李圆圆心想。
于是第二天李圆圆换上新衣服,带着李之鸣最喜欢的棒棒糖来道歉了。
李之鸣怎么可能生她的气。
笑着看着妹妹,李之鸣说:“错的不是这个。”
摸了摸妹妹的头,他继续说:“你要知道,无论你在哪,有多黑,哥哥都会找到你,不要害怕,做个勇敢的小姑娘好不好?”
李圆圆哪懂这些,她只知道李之鸣不生她气了,于是答道“好!”。
……
可是后来呢?
十五岁的夏天,李之鸣找不到李圆圆了。
他把自己锁进了那间卧室,屈膝坐在地上,后背抵着门。
钥匙在他手上,任凭李源怎么咒骂捶门他都不开,直至黑夜降临……
看着漆黑的四周,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漫上咽喉,李之鸣有些喘不过气了。
他好像丢了些勇气。
开始怕黑了。
32.第三十二章
“是你教会了我:不被烧死的办法,是活在火中。”——米亚.科托
在那之后,李之鸣对黑暗的恐惧飙升到极点,就算在卧室里点灯也没用。
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去乡下呆了一个暑假后,他的症状略微减轻,被父母接回家中后他看向了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一个周内,他和张阑通关了十来部恐怖游戏——一边鬼哭狼嚎,一边通关的。
李之鸣的眼睛就是这时近视的。……
过程虽然是有点狼狈不堪,好在结果酣畅淋漓。
年近十六的少年此时面上已经有了些后日清瘦高冷的样子了,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他手里抱着一包薯片看着游戏的过场动画。
张阑和他是在补习班认识的,高中又好巧不巧分到了一个班,他是知道李之鸣家发生的事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安慰,就得知李之鸣去外公外婆家了。
而今李之鸣一回来就给他捎了一大包土鸡蛋,跟没事人一样招呼他一起打游戏。
张阑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个过场动画有点长,夕阳早已下山,电脑屏幕的反光映照在李之鸣的镜片上。
张阑犹犹豫豫,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哥们,你强的有点牛逼了。”
李之鸣略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即根据屏幕上的指引按下了空格键。
像素主角高举圣剑刺入了伪神的脑子里,处决动画开始播放,李之鸣转过头对张阑微微一笑。
“杀不死我的,永远别想杀死我。”
.
“不妄我那长达二千四百小时的steam游玩时间啊,我现在已经没那会那么怕黑了,只是以毒攻毒总有弊端……”恐怖游戏这玩意后劲还是太大了,也不知道张阑用了什么奇妙小招数,怎么没见他有贴脸杀后遗症啊!
李之鸣说完上官羽鹭没有接话,李之鸣往后一看才察觉,原先让他一个人走前面探探路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身侧,与他肩并肩同行。
难怪他觉得有点挤呢……
李之鸣讪讪刮了刮鼻梁。
李之鸣抬头望了上官羽鹭一眼,忽而发觉这人竟锁着眉,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贯扬着的嘴角也下拉了。
他刚刚讲往事时已经尽可能欢快地去说了……就差添一句“我妹妹超级可爱”了,上官羽鹭怎么还是这副表情啊?
总不该是……
李之鸣“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上官羽鹭惊觉一下,“你……”
“你不会心疼我吧?”
话未落地,便被李之鸣截了胡,心中的万般钻心痛好似遇到了江南绸缎缠绕刀尖,丝丝安抚。
李之鸣的性格和他的长相真的不太相符,分明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却总是笑着,恰似三月暖阳温热过走寒风。
“不要因为我的事难过啦,”李之鸣伸出两只食指抵在上官羽鹭嘴角,往上提,“我自己都不在意了,你干嘛还替我伤心啊?”
上官羽鹭拉下他的手,轻轻握住,“嗯”了一声。
李之鸣叹了口气,早知道上官羽鹭会被这些事影响心情他就不说了。
那再哄哄?
李之鸣正欲开口,不料被上官羽鹭打断。
上官羽鹭:“张阑是谁?”
李之鸣:“……”这他妈怎么回答?这语气怎么跟捉奸一样?
“张阑是……”李之鸣闭上眼回忆着好哥们那张傻脸,回忆了没半分钟,悲戚到:“是一个理综卷生物写满都只考十六分还成功考上一本的神秘男人……”
可能这傻逼是拿点什么东西和撒旦做了交易,此男考上大学后就遇到了准备托付一生的女生,追了大半年差点把女神介绍给李之鸣了,多亏了李之鸣这个军师,折腾了两个月才促成这段佳话,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上官羽鹭听完笑了一声,然后一言不发继续往上走。
李之鸣暗搓搓地瞟上官羽鹭的表情,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点缓和的痕迹,却不知为何就是瞟不到!
就跟上官羽鹭一直在避着他一样!
李之鸣属于吃软不吃硬那款,越是不让他看他越要看!
随着斗志升起!他快步追向上官羽鹭!
脚步声逐渐遮盖朽木哀折的声音,上官羽鹭如同一只灵巧的鸟,脚尖点地轻轻一抬便是好几阶,白色的外袍随着他的动作旋开,月光照在金丝绣的祥云纹上,好似星光点点在他身畔作伴。
追着他的步子,没一会就走到了二楼阶口,不知是不是走一会,上官羽鹭就会停下来等他的原因,李之鸣这一路爬上来居然不觉得累。
扶着陈旧的扶梯走上平台,他看到上官羽鹭背着手站在那四扇栅门后。
没细想这人什么时候过去的,李之鸣也走了过去。
上弦月半降,长空长夜漫,月亮光彩弱,似雪垂落在肩头,清风拂过竹枝响,发丝乱走勾心挠。
李之鸣愣在原地看了一会,忽然想起了同学家里那盆总在夜深人静绽开的昙花。
压着脚步走到上官羽鹭身边,他终于瞄到了这人的表情。
上官羽鹭嘴角噙着笑,满目温柔地看着远方的山川河流。
看到那丝笑,李之鸣忽觉心腔走漏泡沫,血液路径血管踉跄了一下。
“你看到什么了?”李之鸣问,啥玩意值得这么笑?
话还未落地,地板突然发出巨响!李之鸣站着的那一块往下塌落!
千钧一发之际李之鸣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拽住往前一拉!还没反应过来就扑进了一个怀抱——
于是到嘴边的“啊!!!”变成了一声呢喃般的“欸?”
两人错一个身位,李之鸣的脸正好贴在上官羽鹭心口上,拖了这鬼地方的福,他把上官羽鹭的心跳听的一清二楚……
上官羽鹭现在的心跳就跟雨水打在荷叶上似的……
刚才那点惊心动魄忽而烟消云散,李之鸣“噗”地一声笑了,随着他这声笑,他感觉上官羽鹭的心跳也减弱了下来。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上官羽鹭关切的眼神。
他皱着眉问:“没伤着哪吧?”
李之鸣从他怀里退出来,站在空地拍拍腿、拍拍腰、又拍拍肩:“诺,须头须尾,一根头发丝都没掉,上官大人威武——”
上官羽鹭微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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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终是释于一笑。
见上官羽鹭放松下来,李之鸣从新提起话头:“你刚刚干嘛呢,跑了半天就为了看风景?” 上官羽鹭送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只是……在想之鸣的家乡。”
“我的家乡?”叙府和徐州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这有什么好想的。
“早些年我同师父走过高山峻岭,河流山川皆入眼,相逢之人海海如云烟,不觉有何特殊……直到遇见你。”
“你和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上官羽鹭眉眼含笑,压住心中那理不清的结,“你第一天提起你的来处,我只觉得好奇怪的地名,我居然从来没有听说过,直到你今天提起,我才发觉……”
“我竟全然想象不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什么样的地方,才配得上你这样好的人。
李之鸣微微皱眉,这件事他没法给上官羽鹭答复,毕竟要是说我家乡就是另一个版本的叙府那也太惊悚了吧……
他要怎么给上官羽鹭解释那些高楼大厦甚至说那个高仿欻斯维加斯的灯球……就算是修仙的世界这东西听起来也像天方夜谭吧……虽然他电脑游戏什么的都给上官羽鹭说了,也不知道上官羽鹭是什么神奇脑子居然都没反驳他。
总之李之鸣现在很愁。
要是可以带上官羽鹭回去看一眼就好了……
早些日子还在网站更新的日子他从未想过笔下的男主会是如此求知若渴的人,果然学霸人设还得学霸来……这是李之鸣从未体会过的。
倒是这个游山玩水……?他原文有想过给上官羽鹭安排这么多游学经历吗?
大手一拍!李之鸣悟了,你看这就是人家有血有肉的合理性啊!你瞅瞅这人设!多丰满!多有吸引力!上官羽鹭这个人设绝对有出路!
上官羽鹭:“所以……”
听到上官羽鹭又开口了,李之鸣大梦回魂。
李之鸣:“啊?”
“我来看看,这月亮是不是和你家乡的一样亮。”上官羽鹭笑到。
李之鸣:“……”
这话就很好品了,和那个“月色真美”有异曲同工之妙,还好李之鸣善解人意,他明白上官羽鹭绝对不可能是那个意思!绝对!绝对!不!可!能!
李之鸣:“啊哈哈,那肯定一样,咋可能不一样呢,同一个地球同一个家,同一个月亮亮又圆啊哈哈。”
“不摆了哈,我去找找保险……啊不账本。”打了个哈哈,李之鸣火速撤离现场。
无人知晓之处,李之鸣心率直飙180。
躲在一侧柱子后,李之鸣鬼精鬼精地往后瞄了两眼,确认上官羽鹭没跟上来后,任由发软的腿缓缓蹲下,把滚烫的脸埋进手心里,他喘了口气。
四下寂静,心跳敲击耳膜的声音愈发清晰,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李之鸣默默数起了心跳的拍子,然后发现比刚才的上官羽鹭还快出个两拍……
草啊……
谁能预判到上官羽鹭会那么说啊,这搁哪个人身上能挺得住啊,钢铁直男来了都能给他掰成蚊香,主要你说上官羽鹭又那么帅是吧……换张阑来李之鸣就要“yue!”给他看了。
33.第三十三章
等李之鸣缓过来,上官羽鹭已经开始在二层楼铺灯了。
从柱后绕出来正好看到上官羽鹭进行到最后一步,漫天小虫在空中到处乱撞,看起来比刚来那会还要躁动些,但随着修长的手打响响指,它们都乖顺地依附在了周围的建筑上。
李之鸣粗略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同一楼格局完全不一样,一楼是一堆的书卷字画围绕着中间的神像,而二楼是一排柱子衍生出的长廊,长廊侧是被雨水浸湿长出绿苔的白墙。
诡异的是,长廊一路延伸出去像是没有尽头一般,上官羽鹭驱使的虫群在不到尽头的地方停下了,看着前方漆黑的道路,李之鸣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一时半会却又说不上哪不对劲。
他走到上官羽鹭身旁,上官羽鹭微沉着脸。
上官羽鹭:“之鸣,前面的路照不亮。”
李之鸣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笑着:“没事我不怕。”
不就是找保险丝的事嘛,区区光源的事——上官羽鹭手上不是有吗?
于是乎,李之鸣笑了没两秒嘴角光速耷拉了下来。
拧动僵硬的脖颈,李之鸣冷汗岑岑地凝望上官羽鹭:“你指的是怎么个照不亮?”
上官羽鹭不语,掐诀作法,一只小虫投身于那漆黑之中,刚迈入便没了声响。
漆黑依旧漆黑,像是困于山谷谷底的一潭死水,又似粘稠的黑泥,遮盖在洞口,纹丝不动。
上官羽鹭抬手后那小虫没有返回,再一抬依旧如此,他终是摇了摇头,对李之鸣道:“召不回来。”
李之鸣皱了皱眉,他发现在那漆黑之前走廊都是有月光从破洞处倾下的,而在漆黑之后就如同有人罩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绒布,就连月光也窥探不了其后光景。
这让李之鸣想起了他和柳乔巧在刘家被困时遇到的那个阵——
这个阵可以将地方单独隔离出来……
只要阵主不向外界流露信息,外来的人就进不去,也不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柳乔巧的话句句浮现在脑海里,李之鸣没猜错的话上官羽鹭的御物术应该和柳乔巧的纸傀术同宗不同门,故而既然二者原理一样,那是否就可以印证这和刘家那个阵是一样的?
唯一的问题是柳乔巧提过这个阵在阵主没开权限前外人是进不去的,但是上官羽鹭御使的小虫飞进去了啊。
猜疑的种子在李之鸣心中扎了根,会不会是阵主在勾引旁人进去?这种把谜底放在题面上的问十有八九都是鸿门宴,但既然对方邀请了,李之鸣就没有不去的理由。
毕竟他已经能确认一件事了。
李之鸣突然回头看向露台,就在右侧栅门口一道人影晃动了一下,转眼便没了踪影!
肖影。
李之鸣在心中暗道。
其实在一楼的调查中李之鸣有一件事没告诉上官羽鹭,那就是《霸剑斩青天》原设定中其实有一个人以第一视角出现的,那就是一直嫉妒上官羽鹭傲人天赋,于是藏在暗中伺机而动的肖影。
从翻看画卷时李之鸣就觉得熟悉,他写大纲的时候会代入角色把要写上去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一遍,采不采用另说。果不其然,画卷中那人窥视黑衣女子的视角就和原文中肖影视奸上官羽鹭的角度一模一样。
从上楼前李之鸣就发现他了,上官羽鹭的御物术不是没有找到那个箱子,而是箱子那块有个人拦着。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妆匣也是肖影丢的。
很明显,他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但好像又很害怕被上官羽鹭发现。
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李之鸣清楚眼下这个上官羽鹭和原作那个简直天渊之别,其中就包括对事情的掌控度,原文的上官羽鹭此时还是彬彬有礼的战五渣,一点风吹草动就慌慌张张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原作女主失踪那一刻失了方寸,阴差阳错闯入鬼市,连身后尾随着的肖影都没有发现。
而眼下这个人对事件的掌控度很明显和原作不在一个高度。
李之鸣是不相信什么巧合的,他们找到古寺的时间刚刚好,既不累又不至于在原地停留太久,就好比你去爬山刚有些累就遇到休息亭,刚准备下山就遇到缆车,这是正常人很难的遇上的,但他和上官羽鹭在一起的日子,几乎每件事都这么“巧”。
一个对时间事件没有掌控的人会同意同行的人下车玩吗?不会,他既然敢,就只能说明他有把握。
在这种时序混乱的地方都能将时间把握到至精至细,这样的人会让身边的人处于危险之中吗?
在露台上时明明是上官羽鹭先踩上去的,为什么上官羽鹭没有踩空?他难道没有注意到那块地板有问题吗?上官羽鹭的心率可以说明,他当时很慌,事发情况在他掌控之外——这是上官羽鹭想要李之鸣知道的事,他想让李之鸣意识到此地危机重重,以及他有可能顾不上他。
但是他露馅了,他的心率慢了两拍。
上官羽鹭不知道肖影的存在吗?
如果说刚刚在露台上李之鸣没有被上官羽鹭拉住,跌落下去的话遇见的会是随着他一起下坠再将他接住的上官羽鹭呢,还是——一个特意避开上官羽鹭准备找他说话的肖影呢?
上官羽鹭肯定知道肖影的存在,且他不想让李之鸣和肖影见面。
以及……那个可疑的师叔,如果在上官羽鹭确切要找这么一个人的情况下,多出了肖影这么一个不确定因素,为了保全身边人他会怎么做呢?
“上官,”李之鸣转回身看向上官羽鹭,“我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古怪……要不我们分两路走吧?”
闻言上官羽鹭微微一笑:“我确有此意……”
“不如我去里面,你在外面接应我吧。”
不等上官羽鹭说完,李之鸣便接过了话头,上官羽鹭愣了一下,面色不改,他不动声色地握了下拳。
李之鸣面带微笑,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若无其事地等着上官羽鹭的后话。
他在赌,赌上官羽鹭在知道肖影这个不确定元素后会让他退出这场“游戏”。
但是他不能走。
肖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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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避开上官羽鹭?上官羽鹭四年前来这的时候会不会肖影也在?如果肖影在那是不是可以问出一些被上官羽鹭以往的细节——或者说,上官羽鹭不愿交代的细节,所以他得测试一下上官羽鹭的弹性,好在可控范围里抽身和肖影见一面。
这样其实不太好,有点被刺上官羽鹭,但这也是为了上官羽鹭好,但一想到之后还得给上官羽鹭解释一下,让这个本就不真诚的上官羽鹭更加戒备他,心中难免升起一阵失落之情。
现在的孩子一点都不懂爸爸的苦。
李之鸣在心中默默揩泪。
正如李之鸣预料中的一样,上官羽鹭垂下眸子,微微皱眉,带着些许无奈又忧愁的情绪走了过来。
不得不说上官羽鹭的眉眼真的是看好到了极致,这一点远超李之鸣在写作时对他的幻想,纵然李之鸣也是从小被喊到大的大帅哥,在和上官羽鹭正儿八经对视的时候也会呼吸一滞。
正如当下,雪松的气味一改往日的温和,带有些许侵略地靠近,李之鸣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却被白色的长袖挡住了视线。
歪日壁咚。
在心里骂了一声,李之鸣迫不得已转回头,纵然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在对上上官羽鹭那张脸时,他还是有点压不住嘴角。
人之常情。
上官羽鹭身上是有点不染尘埃的味道的,这种仙风道骨的人李之鸣其实是不感兴趣的,但上官羽鹭不一样,他的外露情绪太难得了。
如果说平时的上官羽鹭温柔有礼招人喜欢的话,眼下充满侵略的人其实更招李之鸣喜欢。
生活在蜀南这个传奇的地方,李之鸣对自己的性取向不是很清楚,但他清楚自己的xp。
禁欲系十分美味,失控的禁欲系更是百年一遇的珍馐!九九成稀罕物!
这是上官羽鹭一直在克制隐瞒的那一面,不想让李之鸣看见的那一面,也是李之鸣渴望剖白的直视面。
两人都拿出了底牌。
谈判中影响结果的关键点就在此刻,谁也不愿退步。
李之鸣强压笑意对上官羽鹭挑了挑眉。
上官羽鹭眸光忽暗,却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这里很危险。”他沉声。
“我知道,”李之鸣漫不经心答道,忽而凑上前去补了句“所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温热的气息袭面而来,暗红色的宝石在夜色里忽明忽灭,实在扰人。
上官羽鹭收回手臂后撤一步,笑着叹了口气。
“但我不能让你冒险。”
言下之意,他不会放李之鸣单独行动的。
看来这就是上官羽鹭的弹性极限了。
李之鸣识趣的让步。
“嗯,我会跟紧你的。”他笑了笑,“重点是你别跑那么快了,你知不知道你很难追?”
模糊、黏腻、暧昧不清的词汇,嫌疑人的惯用手段,和猫讲道理它是听不懂的,当犬牙咬上脖颈的时候只能以牙还牙。
“你也不差。”上官羽鹭笑笑。
34.第三十四章
李之鸣其实是很想把上官羽鹭引开单独和肖影见面的,但是现目前情况看来他并没有资本让上官羽鹭再让一步,甚至觉得他现在即便以时速800的速度跑开,上官羽鹭转手就能将他绳之以法。
额啊!可怜、弱小、没有力量!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跟着上官羽鹭走,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偷摸溜走的机会,对于偷摸溜走这种事李之鸣还是有经验的,先不提这两年来逃过的水课,就连高中联欢晚会他都能在众多老师眼皮子底下逃两回,只能说你鸣神的实力不容小觑,战绩可查。
也多亏了这些年来的作战经验,他才能在和上官羽鹭羽鹭逛夜市的时候不着声响、全身而退,对于此次跑路行动李之鸣也是信心满满,反正他身上还有上官羽鹭和柳乔巧塞给他的符纸,不怕出问题。
想罢,李之鸣默默在心里规划起了逃跑路线……
上官羽鹭:“你在想什么呢?”
“啊,”李之鸣回过神,“没想什么啊。”
说完他凑到上官羽鹭身边,伸着个鹅脖子问:“在干嘛呢?”
上官羽鹭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一卷红线,此时一圈一圈地往自己尾指上缠,这红线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缠在手上却大不一样,缠绕在手上的红线看起来好似没有体积,只有面上那一点点浅淡的红,指环链接着垂在一侧的线若隐若现,就在上官羽鹭在指端打上结的那一刻,这一点红也消失了,宛若埋于血肉。
李之鸣看着新奇,伸出手去捞垂落下来的线,却捞了个空,抬头问:“这是什么?”
上官羽鹭轻轻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明不白的意味:“红线。”
李之鸣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这是红线,红色的线不叫红线难道还能叫网线吗?然后起到一个“网络一牵线,珍惜这段缘”的作用?
“我的意思是这个是用来……”
李之鸣话说到一半就被上官羽鹭打断了。
“手。”上官羽鹭朝他摊出掌心。
李之鸣试探着把左手放在了上官羽鹭掌心。
上官羽鹭哭笑不得:“我又不会打你的手。”
你是不会,但你会做更可怕的事情。李之鸣在心里腹诽。
想着李之鸣忽然把手撤了回去,但上官羽鹭比他的动作更快,感受到手腕上带着的薄茧的手从腕骨传导到手臂上的温度,李之鸣的心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难说得清的感觉。
让人避之不及又想再进一步的感觉。
于是李之鸣又抽了一下手,然后没抽动。
李之鸣:“……”
木着脸,他抬头凝视着上官羽鹭,其中的审问、质疑、耍赖之意清清楚楚地刻在眼底。
上官羽鹭轻笑一声:“你跑什么?”
“不知道啊。”李之鸣答道,趁着上官羽鹭下一句还没出来火速补充:“你抓我干什么?”
“你不跑我不就不抓了吗?”
顿时间李之鸣哑口无言,原来上官羽鹭第一句话就给他把坑挖好了!
不愿再两小儿辩抓,上官羽鹭正了正神色。
“好了,不闹了,缠个线进去了。”说完等着李之鸣把手指伸出来。
李之鸣犹豫了一下,畏畏缩缩的问:“可以不缠尾指吗?”
“那你想缠哪?”上官羽鹭笑问。
李之鸣思量了一下,随后伸出了无名指:“缠这吧。”
上官羽鹭微微愣神,接过他的手在左手无名指上缠起红线:“为什么是无名指?”
“嗯……”李之鸣眼里掠过狡黠的光,“因为——左手无名指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上官羽鹭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后冷漠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李之鸣一副死猫不怕餐盘揍的样子看着他,桀桀笑到:“你不信也得信。”
上官羽鹭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他一样,笑笑却没说什么话。
红绳看起来绕了许多圈,李之鸣却没有什么感觉,上官羽鹭打完结,他把手举在眼前看了一眼。
他指端缠绕的线像是血管透出的红痕,随着体温升高这抹红越来越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手上的红线持续时间比上官羽鹭长出了一倍,指环末端一条细线延长出来,在月光下宛若蛛丝,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寻着线摸索过去,李之鸣发现线的另一端果不其然系在上官羽鹭的左手上的。
见这个“温感”戒指消失,李之鸣看向上官羽鹭,“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上官羽鹭挥手将周围的虫群召回,答道:“用来找人的。”
“只要它系在手上,你在哪我都找得到。”
“哦——”李之鸣嗤笑,“那我要是真的去了鬼门关,伟大的上官大人也能把我找回来吗?”
“找得回来。”点点流萤环绕在上官羽鹭指间,随着他轻声念起咒语,那流萤汇聚成线一路蔓延,像是浮动的海浪,直至照亮前路。
“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我就能把你找回来,无论在哪,相隔多远。”上官羽鹭向李之鸣伸出手。
李之鸣把手搭了上去,紧接着就被包裹在了一个温热的掌心里。
两人并肩走向漆黑的路。
夜色朦胧,只余风声在耳边回响。
.
黑压压的天,乌云罩住了月。
蜿蜒向上的阶梯,他手里拿着红衣女子给他的灯,烛影晃晃悠悠,像是在配合着木地板唱戏。
楼梯还有很长一截,他突然走不动了。
邻接楼梯拐角,时空豁开了一个口子。
夜色是一头巨兽。
而此刻巨兽睁开了眼。
金色的竖瞳是链接时间的通道,少年的翩翩身影奔走在空中,笑着同他擦肩而过,直至一条红线振跃腾飞又落在他袖口,轻轻一抽便勾住了他的指尖。
少年好似被这一条红线牵绊,皱了皱眉,转过身来。他的同伴都跑向了更远的地方,而他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光隙之外的白衣道人。
红线将两个时空链接。
“你不和我一起走吗?”他问。
白衣道人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不了。”
少年眼中显露一丝失落,却什么都没说,转身朝同伴的方向跑去。
“之鸣。”白衣道人忽然开口。
少年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回头看,但他减慢了速度。
“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跑向任何一条路,你不用等我,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想办法找到你追上你的。”
听到这话,少年走了两步,然后停下,忽而他转身——“鹭……”话音未落,就连那人的脸都没看到,只剩一句“我说了,不要等我,去做你想做的事。”漫天白云散作白羽纷纷扬扬,飘散天光之中,同那句话,一起依附在耳旁。
宛若一个惨白的梦,勾着人心,却捕捉不到痕迹。
白羽逃过时空,落在白衣道人掌心,把白羽喂给烛火,散了灰烬,他继续向顶端走去。
.
越往前走路越黑。
沉默的黑会吞噬每个人的心。
只有轻轻捏一下另一人的手,才会觉得安心。
但那人好像不大乐意,总是回以更重的力度。
很像安静的小猫。上官羽鹭笑了笑。
另一边是绝望的李之鸣。
不是啊哥们!啥意思啊!
李之鸣要怀疑上官羽鹭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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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给他脱敏故意搞他了,你说你捏捏哥们手吓一吓就算了,也不至于个哥们真吓破胆,哥们还能给你捏回去,另类掰手腕,多公平啊。
但是。
你特么拽哥们脚踝还拍哥们肩膀是几个意思啊?!搞得哥们小心脏一蹦一蹦的跟他妈扫雷一样。
隐忍一路的李之鸣同学终于是忍无可忍了!亲爱的男主请撤回你的万圣节鬼屋体验卡!
他将手挣开一点,忽然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没来得及摸索又感觉有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擦过脖颈攀上了肩。
“……”
李之鸣怒吼:“上官老师你能不能别拍我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如此空旷的地方李之鸣居然没听到回音,也没有上官羽鹭的回答。
吔?
疑惑中李之鸣又捏了一下对方的手,刚使力就感觉又什么东西在手里炸开了!飞溅的汁液洒了他满手!
李之鸣愣在了原地。
“上官老师?你还在吗?”
没人回应。
四下寂静,偶有木条断裂的声响传来,靠着细微的声响,李之鸣摸黑往前走,却感觉四下没有起初那么宽敞了。
和上官羽鹭走在一起的时候这里像是个空旷的隧道,而此刻仿佛拥挤的集市,没走几步就有人推一把李之鸣。
李之鸣现在还没被吓到尖叫抱头鼠窜全靠惊人的自制力。
攥着拳,李之鸣咬紧后牙槽,继续往前走,忽然间听到了细微的声响,他便随着那响声寻过去。
啪嗒。
啪嗒。
是水滴滴落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人蹲在四周窃窃私语,两种声音宛若合奏曲,填满整个空间,只是李之鸣看不到,只能靠触碰向前走。
周围越来越来挤,好似一条湍急的河,而他是逆流而上的鱼。
被触碰的地方越来越密集碰过肩头擦过腰身,直至拂过脸颊。
李之鸣死锁眉头,他很不喜欢这种任人鱼肉的感觉。
保持着理智,他继续往前走终于触及到了第一面墙。
墙的两侧是空旷的,就是说眼下有两条路,李之鸣要选一条出来。
“啧”了一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李之鸣抬脚就往左边走去。
“小心!”急音传来,一只手抓住了李之鸣的胳膊,把他往回拉!
李之鸣就着力度往后腿了两步,紧接着反手擒住那人!关节错位的声音传来,李之鸣却顾不上细想,他拿出手机摁开手电筒一照,冷声:“肖影。”
惨白的光打下来,只见那人和李之鸣差不多高,穿着一袭黑袍,兜帽遮住半张脸,余下的那半截毫无血色,白的吓人。
李之鸣看着这人,僵持了片刻,轻柔的声音飘了过来。
“你认识阿影?”她说。
欸?
李之鸣一愣,松开了手,随后那只手收了回去,她缓缓拉下兜帽,漏出了完整的面容。
那是一张清冷到近乎接近神明的脸,鼻梁上生着一颗小痣,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过光亮的原因,她瞳孔剧缩,却没有回避灯光,死死盯着李之鸣,像是狩猎中的猫科动物,,也像是不得安宁的冤魂——
“你见过阿影了吗?”她缓慢逼近,全然不顾刚刚被李之鸣抓脱臼的手腕。
李之鸣打着手电后退几步,却不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现在他的心跳的飞快。
李之鸣是见过这个女子的,就在——一楼的画卷上,就在……
一楼的神像上。
你有考虑过给第二个副本添加一个女角色吗?
恍然间,李之鸣想起了编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