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三万年,仙帝被摸金》 第一章:开局被摸金,仙帝剩裤衩 漆黑的石室内,回荡着空洞的水滴声。 顾青崖僵硬的意识,在这绵长的回音中,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顾青崖下意识的运转功法…… 但丹田内,死寂一片。 那曾如星海般浩瀚奔腾的灵元,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是……怎么回事?” 身为星陨阁道祖,历经万劫,但忽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信息碎片在他识海中翻滚融合。 眼前好似,天水倒流,大地崩裂,时空化作一道道光影,在他脑海里穿梭而走。 “……纪元更迭……山河剧变……法则已改……灵能枯竭……三万……六千……” 迷迷糊糊中,一个雷霆般的空阔之音,在他耳廓边炸响。 “三万?还六千年?!” 顾青崖脑子里嗡的一声:“搞错了吧!老子就闭个关而已,又不是死了重新投胎!” 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袭来。 闭关之前,他可是站在这方大陆的至尊强者。 正在推演天机,为宗门寻求规避“末法浩劫”的一线生机…… 顾青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稍微运转目力,将四周打量一遭,顿时被气笑。 敢情自家这玄奥无比的闭关洞府,被摸金校尉当成了古墓,给盗了? 视线下移,眼神遽然一僵。 自己竟然,浑身上下,只剩一条破烂的裤衩。 他被扒光了! 旁边只扔着一个脏兮兮的葫芦。 顾青崖一顿疯狂乱摸…… 衣物、玉佩、储物戒……全部不翼而飞。 储物戒里面存放着他积攒万年的珍稀灵材和灵丹。 储物袋里,保守估计也有百万上品灵石。 最为重要的,是挽星师妹留给他的那柄月焚定情剑,也不见了。 顾青崖着急拿起蕴灵仙葫,这是他当年的随身之物,现在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仙葫灵蕴恢复中……剩余……三百……三十六年……” 这是……岁月太过漫长,连器灵都已陷入沉眠? 表面灵光尽失,布满尘垢,看上去与凡物无异。 难怪连盗墓贼都瞧不上眼。 “操,谁干的?”顾青崖要疯了! 他骂了一声,忽然看到一个空荡荡的角落里,胡乱扔着一套粗布麻衣。 这应该是盗墓贼顺走他的衣服后,替换下来的。 顾青崖挪过去,将粗布衣服捡起,抖了抖土尘。 虽然和他那件水火不侵的云纹玄金袍没法比,但聊胜于无吧。 他套上衣服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 一如当年棱角分明,硬朗,俊实。 就这模样,如果他不自报年龄,谁敢说他活了三万多年? 只是皮肤,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莹润光泽。 “英俊的轮廓还在,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吧。” 纯阳道体,根基未毁。 只待东山再起。 “一群不肖子孙,老祖宗闭关之地让人撅了都没人管?等老子回去,非得把这帮龟孙子吊起来用雷劈……” 顾青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踩着坑坑洼洼的积水,沿着盗墓贼留下通道向外走去。 无论如何,必须先回宗门。 走出通道的瞬间,顾青崖整个人都惊呆了。 刺目的光线,照在他苍白如死人一样的面庞上。 顾青崖懵逼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来。 哪还有星陨阁的影子? 河川变迁,大地换貌。 连绵起伏的天运仙山,只剩下几条贫瘠的沟壑。 顾青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然后,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粗糙的空气中,混杂着一种陌生的浊气,感知不到一丝灵气波动。 顾青崖难以置信打量着这方天地,“灵…灵气呢?” 此刻,即便他道心再坚定,也涌起一股万物皆空的绝望。 …… 十几里外,似乎有座小镇。 小镇还算繁华,街头人来人往。 顾青崖在人们异样的目光下,沿着青石道,艰难挪着步。 他本想找个人打问一下情况,不料还没等他开口,人群已经哄笑散去。 “馒头,刚出锅的大馒头啊,一文钱一个啊……” 街角处,顾青崖看着那笼刚出锅的馒头,胃里剧烈抽搐。 就在顾青崖眼睛发直时,一枚沾满污垢的铜板,“当啷”一声丢到他脚边。 “啧,没想到还有比俺惨的人,拿去买点吃的吧。”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叫花子,鄙视了顾青崖一眼。 顾青崖瞥了眼卡在石缝间的铜板,急问道:“这位兄台,可有灵石,最次的下品灵石也行!” “先借在下几块应急,到时还你……” “神经病!难怪比俺混得还惨……” 顾青崖刚想说,到时候还你一条灵矿,老叫花子已经骂骂咧咧地快步走开。 在他记忆里,下品灵石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尤其是品相次点的,不过是凡俗百姓用来生火取暖的寻常之物。 从老叫花子鄙视的眼神中,顾青崖不难看出,如今下品灵石,怕是已经成为了稀缺之物。 完了! 他的丹海浩瀚无边,若想恢复,所需灵石恐怕得堆成山。 在这灵气枯竭的年代,该去哪凑这么多? 寒风袭来,顾青崖像普通人一样,连着打了几个寒颤。 他做梦都没想到,堂堂天运道祖,会落魄到丐中丐这个地步。 夕阳西下,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夜半时分,暴雨倾盆。 顾青崖蜷缩在镇外一座破庙的神像下,冻得瑟瑟发抖。 他再次尝试感应这方天地的灵气。 别说感应,就连维持他这具道体最基本的消耗都做不到。 他的道体,在没有灵气的滋养下,早已陷入了深眠。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蕴灵仙葫,“过期的破玩意……” 三百三十六年? 等到它“启动”完成,老子怕是早已化作黄土一抔了。 这仙葫,原本可以将这天地间的灵气,转化为至纯的混沌灵液,而一滴混沌灵液,便能支撑他御空飞行万里之遥。 除此之外,仙葫的器灵还可加速灵草生长。 如今重启需要三百六十年,这不要他老命? 这些都还好说。 关键……师妹的定情剑。 剑不在手,他完全感知不到师妹的音讯。 他曾和师妹相约,待他出关之日,两人便行双修之礼。 就在顾青崖琢磨着,如何寻回那柄月焚剑时,眉头忽然一凝,竖起了耳朵。 粗狂的风雨声中,夹杂着车辙碾过泥泞的声响…… 一辆华贵的马车,冲破雨幕,由远及近,朝着破庙疾驰而来。 第二章:破庙遇佳人,丹方作赌注 随着一阵刺耳急刹,马车在庙门前停下。 哐当! 破门被人大力推开。 月白长裙的女子,在一名丫鬟的簇拥下,小跑进入庙中。 女子身后,跟着一位神色肃然的老者。 进门之后,老者即刻命人点火驱寒,照亮。 随后,阴沉着老脸,看向蜷缩在神像下的顾青崖,“哪来的乞丐?轰出去!” “秦伯,且慢!” 就在两名护卫准备轰人之时,女子道:“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是我们打扰了人家。” “小姐,小茹总感觉这破庙有些阴森,而且还有个乞丐,咱们该不会准备在这里过夜……”丫鬟一脸谨慎道。 外面的雨,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 女子似乎没心情作答,也没法回答。 接下来的路,多是山路,自然无法冒雨前行。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老者瞥了顾青崖一眼,似乎还不放心,“清婉,要不打点点碎银,让他另寻去处?” 女子黛眉微挑,“秦伯,外面黑灯瞎火,暴雨如注,恐他也没有好去处。” 说完,女子朝着顾青崖,微微欠身:“抱歉,惊扰了。” 顾青崖换了个舒服的躺姿,算是回应。 庙外,雨声滂沱。 似乎发现顾青崖身上并无灵气流转,一身粗笨衣衫,和乞丐无异,几人也就对他渐渐放松警惕,低声交谈起来。 “……谁能料到那‘枯木化春丹’的单方,竟是残篇,如此一来,咱们的胜算可就……” 苍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关键,缺失的还是火候转换,与凝丹法诀,可以说胜算全无。”女子黛眉微蹙。 火光映衬下的绝美双眸,带着丝丝不甘。 神像之后,顾青崖忽然来了兴致。 不就是以文火慢煨,逼出枯荣草八成药力,再转慢火,辅以三滴晨露凝丹么? “这么基础的丹药,也需丹方?” 顾青崖的声音极低,几乎淹没在雨声和篝火的噼啪声中。 但还是没能逃过老者的耳朵。 老者脸色瞬间一沉,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令篝火都为之一滞,“大言不惭,滚出来说话!” 几名护卫“锵啷”一声,刀兵出鞘。 女子俏脸微微一怔。 随即,抬手止住了就准备冲过去的护卫。 美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顾青崖,“阁下何人?方才所言……是何意思?” “抱歉,方才听到诸位谈论丹方,一时想起些陈年旧事,不过……绝非有意偷听。”顾青崖爱答不理地说道。 “绝非有意偷听?” 老者盯着顾青崖,“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不想说也行,老夫有的是办法,让你交代。” 闻言,顾青崖险些笑出声来。 一个低阶修士,威胁堂堂星陨阁道祖? 不过……他还真被威胁住了。 他现在这状态,动手代价太大。 看着老者咄咄逼人的眼神,顾青崖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女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阁下好大的口气!此丹乃早已失传的古方,我百草堂耗费无数心力才寻得残篇,在阁下口中,竟成了基础丹方?莫非……阁下见过完整的丹方?” 顾青崖直接忽略了老者,看向女子,道:“幼年曾获机缘,有幸跟随一位丹道老前辈,耳濡目染过一些奇妙丹方,不巧,其中便有姑娘所说的枯木化春丹。” 破庙,瞬间安静。 只有雨声,在肆意。 女子紧咬着嘴唇,美目一眨不眨地看着顾青崖,芊芊细手,在长袖之下微微颤抖。 顾青崖借机,将女子打量几眼。 正值桃李之年,生得美艳动人,五官尤为立体、精致。 虽发梢被雨汽打湿,略显狼狈,丝毫不掩其倾城风姿。 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应该懂些丹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女子的眼角和眉梢,竟是有几分和师妹神似。 忽然想起师妹,顾青崖的心,猛地一沉。 悲从中来。 也不知师妹,如今身在何处? 亦或是…… 顾青崖没敢想下去。 可惜,弄丢了师妹月焚剑,再无法感知师妹的气息。 不管如何,眼前这个机会,必须抓住! 似乎过了很久,女子声音轻颤道:“先生,您……您那位前辈,不知现在身居何处?” 顾青崖已经猜到女子的意图。 声音低沉道:“那位前辈已仙逝多年。” 女子微微张了下小嘴,“仙师……” 顾青崖轻轻颔首,“不过……前辈所传之物,倒是留了下来。只是……” “先生,但说无妨!” 女子有些迫不及待,往前跨出一步。 “前辈有誓言在先,不得轻易外传。”顾青崖摇头叹息,“方才是在下失言了,诸位切勿放在心上。” 顾青崖不再多言。 径直寻了个避风角落,倒头便睡。 任凭女子再如何焦急询问,始终不言。 老者快步走到女子身边。 “清婉!此人来历不明,言行诡异,万不可轻信!老夫担心是回春堂设下的圈套,诱使我江家病急乱投医,最后人财两空!” 女子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倦意,“秦伯,但……丹会迫在眉睫,我们还有选择吗?” “此次丹会,并非寻常比试,回春堂一旦得势,偌大的流云城,哪还有我百草堂的立足之地?” 老者暗暗叹息一声。 嘴唇哆嗦了一下:“可……可这风险太大了……” 女子紧紧抿了下发白的嘴唇,“秦伯,这是我江家唯一的机会了!父亲重伤未愈,家族内部人心惶惶,外有强敌虎视眈眈……我们,输不起。”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博一线生机!” 清婉丫头的脾性,他最清楚不过。 老者不再多言。 苍老的眼睛,重重将顾青崖从身到心打量几眼,警告意味十足。 女子整夜未合眼。 …… 天色微明,雨已停驻。 顾青崖“悠悠转醒”,发现女子竟一直守在附近,眼底带着血丝。 “先生……请留步!” 女子见顾青崖起身,准备离开,急道:“先生若能补全丹方,于我江家恩同再造!江家必厚报先生!” 顾青崖要的就是这句话。 感觉火候已到,他瞥了女子一眼,一本正经道:“罢了,既然姑娘如此诚心,丹会开启之前,我会口授你完整丹方和收丹之法。” “不过……这丹方来之不易,需要姑娘拿出五百块中品灵石……” “五百?中品灵石?!” “你怎么不去抢?” 还没等顾青崖将话说完,老者不屑冷哼,道:“五百中品灵石,在流云城,足够买下几个小家族的产业了!” 老者说完,拦在女子身前,“清婉,老夫刚才就说,此人绝不可信。” 闻言,女子眼神之中的疲惫之色,更浓。 渐渐从顾青崖身上收回眼神,身形有些萧瑟。 原来这女子叫江清婉。 顾青崖将江清婉和老者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波澜不惊:“既然清婉小姐觉得不值,那便无需再谈。” “告辞!” 顾青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大步向庙外走去,动作干脆利落。 就在顾青崖即将跨出门槛瞬间,江清婉盯着他的背影,似用尽了全身气力,一字一顿,道: “交易可以,但我需要先确认丹方真假!” 第三章:枯木可逢春 顾青崖脚尖在破庙门槛半尺处稳稳停住。 小露一手? 点到为止即可。 一股莫大悲凉涌上心头,没想到,他一个仙帝级别的道祖,会为几块灵石折腰。 没办法,谁让他空有屠龙技,却无缚鸡之力。 他现在急需的,就是海量的灵石。 心念既定,顾青崖缓缓回身。 那双历经万劫、淡漠如水的眼眸,自老者身上一掠而过,落在那张与师妹颇有几分神似的脸上。 “可以!” “小茹,笔墨伺……” 江清婉话音未落,顾青崖已抬手打断:“无需。” 说罢,他信手从将熄的火堆中,拾起一截焦黑的木棍,来到一面斑驳土墙前,挥“笔”便书: “火转之妙,在于文火九转,逼其药力;武火三淬,固其形神。” “再以灵念为丝,文火缠绕八十一转,取其八成菁华。多一分则焦,少一分则散。” 虽是以棍为笔,字迹间却苍劲古朴,透着一股古朴道韵。 “至于凝丹之法……” 笔锋行至关键处,戛然而止。 顾青崖随手将木棍抛回火堆,淡然道:“至于能否将药力提纯至八成以上,便看贵府丹师的造化了。” 这一刻,江清婉几乎是屏住呼吸。 她紧盯着墙上墨迹,心中与残篇急速印证,竟是严丝合缝! 尤其那“文火九转”之法,堪称拨云见日,闻所未闻。 此刻她眸中疑云尽散,只剩下震撼与激动,下意识改了称呼:“先生大才!清婉……信了!” 一旁的老者虽不通丹理,但小姐的反应,与字里行间的浑然道韵做不得假。 他看向顾青崖的目光中,再无轻视之意。 正当几人凝神之际,墙上字迹如被风拂过,化作缕缕墨尘,飘然消散。 “妙绝!”老者暗惊。 此人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但神识之力如此浩瀚,而且……已经运至如此化境? 真是真看走了眼! 顾青崖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既如此,五百中品灵石,一块不能少。丹会前,完整丹方自当奉上。” 江清婉略作迟疑,纤指微攥:“先生,五百中品灵石于江家并非小数目……可否容清婉分三次付清?” 说完,她面露忐忑。 “无妨。”顾青崖淡然一笑。 闻言,江清婉蓦然松了口气,这才想起尚未通报名姓,连忙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该怎么报上名号? 在下?老夫? 顾青崖心念微转。 反正认识他的人大概率都已作古,以他如今的年轻面容,便是自称十八也无不可。 还不如直接一点。 “顾青崖。” “晚辈,江清婉。” 江清婉放低身段,郑重行了一礼,笑道:“请顾先生随清婉回府,江家必以上宾之礼相待!” 顾青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老者:“我这个人,不喜被监视。合作,贵在诚心。” 老者面上一赧,竟被这落魄青年一眼看穿心思,一时语塞。 “一切依先生所言。”江清婉再次行礼,玉手轻抬,“先生,请!” “江小姐,请!” 顾青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庙门。 片刻后,马车碾压着泥泞启程,直奔千里之外的流云城。 沿路上,毫无景致可言。 窗外一片荒凉。 大地布满深沟险壑,山路崎岖难行,天地间的灵气更是稀薄如丝。 在顾青崖的感知里,最触目惊心的,还不是眼前的破败。 而是这方世界的法则,随处可见,难以愈合的裂痕与空洞。 “此方天地,究竟经历过什么?” 车厢里,顾青崖闭目沉思。 手指无意识地勾勒着常人难以理解的轨迹。 江清婉和秦伯,两人识趣的对视一眼,皆是没敢打扰。 马车整整颠簸三日后,天际的远处,才显出一线生机。 第四日黄昏,一个巨大的城池轮廓,出现在一片浩瀚如海的暮气之中。 城池上空,只有少许驳杂的灵气在游曳。 刚进城门,江清婉见顾青崖终于睁开了眼睛,便主动帮他介绍起流云城情况: “听不少前辈们说,流云城地底深处,蕴藏了一条火髓矿脉,城内的修士多以地火炼器、炼丹为生,顾先生如有这方面的需求,尽管和清婉说便是。” 他的需求自然是灵石堆成山,堆的越高越好。 但碍于身份,没法直接说。 顾青崖只是象征性地点了几下头。 他的确感知到了,在地下三十多丈处,似有一条火龙在狂舞。 如果能将这股地火抽取出来,对他的纯阳道体恢复将大有裨益。 不过,是后话而已。 以他现在的微末之躯,即便有仙帝道基,也吃不消。 稍有不慎,可就真的重新投胎了。 江清婉稍作停顿,声音透着凝重道:“此次丹会,胜方能获得其未来十年的青玄宗灵药专供权。回春堂若得势,我百草堂在流云城恐再无立锥之地,关乎江家存亡,还望先生助我。” 顾青崖对这些尔虞我诈毫无兴致,只是看在那五百块灵石的面子,才脸色淡漠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车后方驶来一辆华贵马车,急速赶上江家的马车,与之并行。 与此同时,车外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哟,本少以为是谁,原来是江大小姐的马车。” 说话间,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嬉笑的脸,“江小姐,听闻你们百草堂为了这次丹会,可是煞费苦心,不知寻到丹方没有?若是实在找不到,不如你亲自来求本少,或许……” 车厢内,江清婉隔窗,冷声道:“林少主,有这闲心,不如多操心自家的丹药,能否入青玄宗特使的法眼。” 江清婉说完,示意秦伯改道而行。 好不容易摆脱后方的车辆后,江清婉朝着顾青崖歉意一笑,道: “让顾先生见笑了,刚才那位便是这次丹会的林家少主,林焱。” 不料,顾青崖连眼皮都懒得抬起,“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第四章:杀机暗藏 流云城。 江家,议事大厅。 气氛肃然。 三长老江镇山,重重将茶杯砸在桌案上,滚热的茶水飞溅而出。 手指着江清婉,愤愤道: “五百中品灵石!就为那个乞丐口中所谓完整丹方?江清婉,你眼里还有我们几个长老吗?” 二长老江镇岳,面色铁青道: “江清婉,即便你这些年,屡次为家族带来利益,也不能如此草率行事吧?你眼里还有这个家族吗?” “二叔公,清婉并非草率。” “当时情形,我已详细说明。此人气度非凡,面对秦伯伯筑基威压淡然自若,所言丹方,与我江家寻得残篇完美契合,这绝非巧合。” 江清婉赶回家族,不顾沿途劳累,第一时间便和诸位长老商议此事。 虽面色疲惫,但眼神清亮坚定。 “哈哈,气度?淡然?能当饭吃吗?当初你若答应了林焱的亲事,何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另一位长老老气横秋道。 面对诸位长老咄咄逼人的气势,江清婉感觉心好凉。 如坠冰窟! 这些年,她为这个操持家族事务,几乎荒废了修炼。 让人心寒的,对于她的付出,依然有人视而不见。 但今日,江清婉不准备再退让。 父亲曾告诫过她,如今江家如一盘散沙,不能没有主心骨。 江清婉将议事堂环视一遍,道:“我会即刻安排丹房开炉试丹!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如今,父亲重伤,家族内外交困。七日后,丹会即开,青玄宗那位周姓特使明确要求,江家和林家炼制‘枯木化春丹’定胜负!” “江家一旦失败,回春堂必将趁机大肆吞并江家产业,这一战,关乎江家存亡!” 议事厅内一片沉静,众人面面相觑。 皆知江清婉所言非虚。 不知多久后,一直闭目养神的大长老,缓缓睁开眼,看向江清婉:“清婉,你坚持要赌这一把?” “是!”江清婉重重点头。 “好!那便依你。” 大长老盯着江清婉看了片刻,道:“我们几个老家伙可以支持你,但……丑话要说在前面。” “若此人所言为真,丹会获胜,你便是家族最大功臣,将来家主之位,你当仁不让。若丹会因你失利……” 说话间,那双苍老的眼睛扫过全场。 “你需交出名下所有产业份例,并…永久放弃家族继承权。你这些年为家族立下的所有功劳,也将一笔勾销。” “想好了,你可还愿意承担?” 这番话如同重锤,字字砸在江清婉冰冷的心窝上。 放弃一切! 这几乎是将江清婉彻底逐出江家无异! 江清婉娇躯微微一晃,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一丝丝刺痛,让她清醒地看清了在场每一张脸。 这是一场令她心寒的赌局。 但在场这么多族人,眼神冷冰冰地盯着她。 他们或沉默,或附和,无非是想借此机会,将她彻底排除出家族权力中心。 江清婉没有回避,也没有沉默。 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切后果!我江清婉,一人承担!” “好!丹会之事,便依你。” 大长老从江清婉身上收回目光,忽然看向秦伯,“秦管事,加派人手,好好照顾好那位顾先生。丹会之前,不得有任何闪失。” …… 江家,西厢小院。 小院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与主院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蜿蜒的白石小径两侧,翠竹掩映,投下细碎而静谧的光斑。 墙角处,几株晚开的玉兰亭亭而立,暗香浮动。 整个院落,听不见一丝杂音,唯有风拂过竹梢的沙沙轻响。 顾青崖拿到预支的一百灵石后,便反客为主地吩咐下去,三日之内,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与江清婉有约在先,余下的四百灵石,将分两次支付: 丹试成功,预付一半。 丹会结束,无论江家胜负,结清剩下灵石。 此刻,古朴的红案上,一端堆积着霞光流转的一百枚中品灵石。 另一端,则是数十本薄厚不一的书籍。 多为风物志异、宗门变迁、地理杂闻。 这是他让江清婉寻来的。 顾青崖并未急于动用灵石,而是一头扎进书堆里,快速地翻阅着。 案上的清茶早已凉透。 心情越来越沉重。 三万六千年…… 山河巨变,王朝更迭,宗门起落。 昔日辉煌不可一世的星陨阁,竟如尘埃般消散在历史长河中,连具体方位都已模糊。 关于师妹挽星的线索,更是渺茫。 而在这些杂闻中,也零星提及了当今的修炼体系。 与他记忆中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并最终叩问仙门的宏大篇章不同。 或许和灵气枯竭有关,如今的修炼之路似乎变得……狭窄而艰难。 “凝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便是传说?” 顾青崖的手指,划过书页上的境界描述,眉头微蹙。 这些“仙道纪元”流传下来的古称,如今虽仍在沿用,内涵却已降格。 比如: “金丹”在上古是大道雏形,而现在可能只是一个比较结实的“能量聚合体”。 而所谓的“凝气”,更像是过去感应天地灵气的入门准备。 如今,却成了一个需要郑重其事打熬数年、甚至有人终生无法突破的门槛。 “筑基”也不再是道基的完美铸就,更像是勉强将散乱的灵气凝聚成台…… 依照此书描述,所谓的元婴真人,便已是一方巨擘? 那自己当年的仙帝之境,在此世岂非等同于神话? 顾青崖心中了然。 在这种环境下修炼,每一步都如同逆水行舟,对资源的争夺,必然残酷到了极致。 顾青崖轻轻摩挲着蕴灵仙葫,冰凉的触感,让他纷杂的心绪稍稍平复下去。 然而,另一股更深的怅惘却浮上心头。 “师妹的……定情剑月焚……” 他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师妹挽星将剑递给他时,那含羞带怯的眼神。 进入流云城后,他便用神识将周遭探查了无数遍,结果却一无所获。 甚至包括地下暗河,和那些废弃的矿洞。 他与月焚剑之间,那丝微妙的感应,已彻底断绝。 师妹的定情剑,好似被这片天地彻底吞噬。 流云城终究是偏隅之地,信息闭塞。 想要解开这些谜题,青玄宗这类大型宗门,或许是更好的机会。 “罢了,先行恢复些许实力再说。既入此世,便需依此世之规行事。” 顾青崖压下翻涌的心绪,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堆灵石和蕴灵仙葫上。 第五章:无底洞 嗡! 随着顾青崖一道神魂之力溢出,灵石中的灵气,开始源源不断的注入仙葫。 一路上,他反复研究过,隐隐感觉这老伙计并非完全死寂,似乎还保留了最后一丝灵性。 仙葫表面那些尘垢轻微震颤,传来一股微弱却极其贪婪的吸力! 几乎是瞬间,三枚中品灵石光芒黯淡,化为齑粉! 其内精纯灵气被吞噬一空! 顾青崖眼皮一跳:“这么能吃?” 他持续注入。 十枚、二十枚、五十枚…… 仙葫如同无底洞,疯狂吞噬着灵气。 随着大量灵气涌入,表面那层污垢似乎变薄了一丝,甚至,有些许碎屑如蜕皮般脱落。 直到消耗了近七十枚灵石,仙葫的吸力才渐渐饱和。 顾青崖着急凝神感应。 仙葫那漫长到令人抓狂的倒计时进程,纹丝未动! “仙葫加速…启动中……剩余……三百……三十六年……” 顾青崖心却猛地一沉。 七十块中品灵石砸下去,竟未能让这天数减少一分一毫? 这简直就是用天文数字的资源,去填补一个沉睡了三万多年的无底洞! 仅仅是为了让它完成“启动”,所需的灵石,恐怕足能撑起当世一个宗门。 顾青崖看着地上那堆灵石灰烬,又一脸肉疼地看着仅剩的三十枚灵石,没敢再轻易尝试。 这些,暂先留下,以备不时之需。 看来想要唤醒这吞金巨兽,必须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顾青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色。 仙葫的启动进程虽然没有进展,但在吞噬了大量灵气后,表面道纹被激活了细微的一丝,使得它恢复了一个微弱的功能。 而且,这个微弱的能力,对他当前极为有用。 顾青崖精神一振。 当即运转法门,催动仙葫。 足足三个时辰后,仙葫底部,勉强化生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混沌灵液。 虽然这个聚灵过程,慢得令人发指,但,聊胜于无! 堂堂的仙帝,此刻看着那一滴豆粒大小的灵液,脸上竟是绽出一抹狂喜。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耽搁,直接运转《化灵诀》,将滴灵液纳入他干枯无垠的丹海之中,开始尝试修复枯竭的丹田经脉。 半日后,顾青崖缓缓睁开眼睛,气色明显好转。 干瘪的皮肤,透着水润之色。 虽远未恢复修为,但体内游丝般的灵力,足以让他施展些微末手段了。 ------ 西厢小院门外。 江清婉朝着门的方向瞥了一眼,看着丫鬟小茹,蹙眉问道:“小茹,那位顾大人没有吩咐过什么?” 小茹想了想道:“有,那位大人说了,不准任何人打扰他。” 江清婉压低声音,“就这些吗?” 小茹摇摇头,满脸抱怨道:“小姐,小茹感觉那位大人才是主人,咱们反成了客人。而且……小姐,你把他奉为座上宾,他倒是好,整日闭门不出,装神弄鬼的,该不会真是个……” “好了!不要背后妄议那位先生。” 江清婉打断丫鬟的话,又朝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行色匆匆离去。 翌日一早,西厢小院紧闭的门,缓缓开启,一道人影走出。 守在外面的丫鬟小茹,立刻迎上前来。 “顾先生,您……您终于开门了啊,不知您有何吩咐?” 顾青崖淡然道:“出去走走。” “好好好,顾先生,要不要我去通知小姐一声,她好像找您有事。” “无需。” 顾青崖边说边向外走去。 小茹从后面白了他一眼,连忙跟上。 她倒要看看,这位小姐眼中,所谓的“高人”,究竟高在何处。 离开江家,两人很快出现在一条丹坊街市。 街道两侧,人流如织,喧嚣繁华。 沿街摊位鳞次栉比,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上品凝气丹,一瓶只需三块灵石,赶紧抢了啊!” “玄铁宝剑,吹毛断发,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深海鲨皮,护心甲……” 走在人群之中,顾青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记忆中,他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嗅到这种人间烟火气息。 此刻的顾青崖,和绝大多数低阶修士一样,目光扫过街边一个个售卖丹药、法器的摊位。 他发现,大多数摊位上的丹药,灵气黯淡,形似泥丸。 那些所谓的法器,更是灵光微弱,多半是些唬弄凡人或是炼气初期修士的劣等货色。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顾青崖在一个杂货摊前停下。 他指着几十枚色泽暗淡的废丹,和几件灵光几乎消散的破损法器,“摊主,这些怎么卖?” 摊主一看是个面嫩的生脸孔,眼珠一转:“客官好眼力!别看这些丹丸色泽很普通,药效丝毫不损,这样吧,包括丹药在内,一件算您十块下品灵石好了!” “十块下品灵石……”丫鬟小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明明就是炼废的丹药,那几件快报废的法器,就是扔地上,估计都懒得弯腰捡的货色。 这先生一看就是个不懂装懂的冤大头。 她已经准备回去后,和其他姐妹八卦这事了。 但还是没忍不住,小声提醒道:“顾先生,这些都是没人要的废品……” 顾青崖没做理会,看着敛着笑的摊主,面无表情:“十块下品灵石,全部。” 摊主故作为难,最终勉强同意,仿佛吃了多大的亏。 顾青崖付了灵石,将丫鬟眼中的“废物”收起。 继续扫摊。 天黑之前,顾青崖又断断续续收了数百颗报废丹药,几十件几乎失灵的法器。 回到西厢小院,顾青崖即可紧闭房门。 面上带着一丝凝重,将一堆“废物”倾倒在地下。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时代,想要恢复仙帝之境,显然是个浩大的工程。 权衡再三,他只能先另辟蹊径。 他准备运转《万化归元诀》,利用仙葫那一丝灵性,尝试将那些废物中蕴含的能量,提纯转化为混沌灵液。 只不过,对于他如今的微末之躯,运转这种功法,是种极大的负担。 但他没得选择。 这般想着,顾青崖宁心静气,小心翼翼地依照《万化归元诀》的法门运转功法。 双手掐诀间,一丝丝微弱的灵力,至指尖激射而出,艰难引向仙葫。 几息后,一道道玄奥的符文,自仙葫中浮现,缓缓落于那堆‘废物’之上。” 忽然,葫口泛起阵阵微不可察的混沌光芒,那些废丹中的残存药力、法器中的微弱灵性,被强行萃取出来。 看来这“变废为宝”的计划,还算能行得通。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一小团色泽浑浊,却精纯无比的能量液,悬浮而起。 顾青崖暗暗松了口气。 竟是有些眼前发黑,有些坐立不稳。 丹海中,那丝游丝般的灵力彻底枯竭,经脉也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看来以他现在凝气一层修为,强行催动仙葫本源之力,还是太勉强了。 半晌,他缓了几口气,再次运转《化灵诀》,将这团新生的混沌灵液纳入体内。 精纯无比的灵气,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与丹海。 运化吸收完毕,顾青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竟是有精芒闪过。 虽脸色依旧因消耗过大而苍白,但周身气息,浑厚了几分。 仔细感应,丹海内的灵元总量,竟然翻了三四倍不止,差不多等同于炼化了五块中品灵石。 然而,一股深达神魂的疲惫感也随之袭来。 “此法虽能解燃眉之急,但对神识消耗太大,无异于杀鸡取卵。而且于仙葫本体的修复,毫无益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顾青崖压下脑海中传来的阵阵刺痛,心中明了。 这种投机取巧,只能偶尔为之。 真正要快速恢复实力,还得积攒海量的灵石,来喂饱身边这个“老伙计”。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 “顾先生,您可在?家族中刚好清理出一批积存的废丹,清婉想着或许对您有用,便送来了。” 顾青崖眉头微蹙,挥手间将地上那堆丹灰扫至角落,这才淡然道:“进。” 江清婉手中托着一个木匣,推门而入。 她本准备将木匣放下,便告辞。 只是,目光无意间扫过顾青崖,心中却猛地一震! 这……这是凝气三层的气息?! 第六章:丹惊四座 自从遇到顾青崖,江清婉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被颠覆了。 她清楚记得,昨日,顾先生身上灵力波动还微弱如丝。 分明是初入凝气一层,甚至境界都未稳固的样子。 仅仅是带着丫鬟小茹上了一趟街,收购了一堆无人问津的“废品”,回来闭关几个时辰,就…… 而且,还是连破两层?! 满打满算,也就一天时间而已。 虽然凝气期不过是修炼的低级阶段,但这种一日千里的修炼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即便是服用特制丹药,也需要时间炼化吸收才行,绝无可能如此迅猛。 莫非顾先生有变废为宝的本事? 江清婉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将木匣轻轻放在桌上。 “顾先生,这是家族历年积存的一些……次品丹药,听小茹说先生正在收集此类丹药,希望对先生有些用处。” 还真把他当收破烂的了? 顾青崖随意瞥了木匣,“江小姐有事不妨直说。” 被一眼洞穿心思,江清婉低下头,秀眉微蹙。 “顾先生,您所授的丹诀……丹房那边试炼了三次,皆是失败!药力无法融合,每次都在凝丹前功亏一篑!” 顾青崖了然一笑,看来这方天地的丹道真的没落了。 如此基础的丹药炼制,还能连续失败数次。 “带我去丹房。”顾青崖淡淡道。 此刻,江家炼丹室,气氛凝重。 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 顾青崖和江清婉赶过去之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炼丹师,正对着手里几颗焦黑废丹,愁眉不展。 这已经是谷大师第三次尝试。 江清婉看着这一幕,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谷大师是江家资历最深的丹师,拥有三品丹师的身份,在整个流云城也算是红极一时的人物。 连谷大师都束手无策,此番困境,也不知顾先生要如何破解? 自从顾先生进入江家之后,各种流言蜚语漫天飞。 而那位顾先生,除了整日关起门,炼丹之事不闻不问。 若非她顶着压力,怕是那些族人早就涌进西厢小院轰人了。 如果丹会开启之日,还炼制不出成丹…… 江清婉没敢想下去。 顾青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扫了一眼丹炉壁残留的药渍,心中已是了然。 就在这时,二长老江镇岳和几位长老“恰巧”路过丹房。 江镇岳目光阴沉地将诸人打量一番,然后简单询问一番,当即脸上一沉,冷冷瞥了眼顾青崖,“哼!可不是所有的外来和尚都会念经。” 随后,江镇岳看着江清婉,立刻痛心疾首道: “江清婉,这便是你赌上江族未来,换来的结果吗?三次失败,耗费无数珍稀灵材,所谓的完整丹方,我看就是无稽之谈!” 他猛一转身,逼视着谷大师:“谷大师,你来说!这来历不明的丹方,能否可信?” 谷大师面色青红交加,“这……老朽依诀而行,但这火候转换与凝丹法诀实在……或许是老朽无能,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就在谷大师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言说之时,一位长老立刻附声道: “都听到了吧,这分明就是火候转换与凝丹法诀有问题,谷大师只是不便明说罢了。” “二长老,事不宜迟,还是赶紧将那个姓顾的赶出江家吧,免得大小姐一直执迷不悟……” 江清婉脸色铁青。 她浅浅抿了一下惨白嘴唇,转身看向顾青崖,声音颤抖道:“清婉相信顾先生,另有解决之道,只是眼下,事态紧急……” 没想到这个丫头,对他竟是深信不疑。 顾青崖对外界的指责充耳不闻,语气极平静道:“江小姐,可是木属性灵根?” 江清婉一怔,下意识点头:“是又如何?” “是就可以了。” 顾青崖瞥了眼那焦黑的丹炉,淡淡道:“流云城地火躁烈,加之这位谷大师自身火气旺盛,以水柔法诀控火,看似温和,实则水火相激,内蕴滞涩,与枯木化春丹内蕴的生息之意有所偏差,自然无法凝丹。” 忽然,顾青崖看向江清婉,道:“这次你来试。以你二品丹师的实力,足以完美成丹,全力运转你的木系灵力,待药液转为青碧之色,便是药性沸腾至极,届时你需以神识瞬间降温,以‘木灵’之力逼其凝丹即可。” “切记!此丹要点,在于引燃死寂,焕发生机。” 闻言,江清婉难以置信地微微蹙眉。 本身就是二品丹师的江清婉,自然知晓,顾青崖这番说词,当今主流炼丹术大相径庭。 她隐隐感觉此法有些太过冒险。 但细品…… 顾先生竟是将丹道之术,巧妙地融到了天时地利之中,尤其是“引燃死寂,焕发生机”八字,再回想丹方名称“枯木化春”,以及老炼丹师三次失败的症结…… 江清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浑身猛地一震,如同醍醐灌顶! 眼中的绝望,瞬间被明悟取代! 困扰她数年瓶颈,这一刻,豁然开朗! 一旁的谷大师,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口中反复喃喃道:“地火躁烈……水火相激……生生之意,原来如此啊……” 谷大师猛地抬头,看向顾青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敬畏与膜拜之意。 一时间,老脸激动得通红,竟不由对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深深一揖到底。 “老朽愚钝!多谢先生指点迷津!此法闻所未闻,却直指丹道本质!先生大才,老朽拜服!” 此时此刻,丹室内其他炼丹师和几位长老都看呆了。 能让谷大师如此失态拜服,这年轻人究竟说了什么?! 江清婉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走上前去,她屏息凝神,运转体内木系灵力,按照顾青崖所言,指诀变幻! 而这一次,在地火与她木灵力的奇妙交融下,药液的反应截然不同! 不再排斥,反而如同干柴遇烈火,迅速交融、沸腾。 片刻后,一股浓郁的生机药香开始弥漫开来! 在药力达到顶峰的刹那,江清婉神识猛地一压! 丹炉轻震,一缕缕霞光,自丹炉间隙四溢而出。 丹成!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尊缓缓开启的丹炉上。 尤其是江清婉。 指尖微微颤抖着,美眸一眨不眨。 娇躯不可抑制地微微轻颤起来。 而谷大师先前三次失败的阴影,似乎还萦绕心头,有些不敢正眼去看那丹炉。 只有顾青崖,负手站在人群外围,仿佛与他无关。 炉盖彻底揭开。 没有预想中的焦糊味,也没有药力溃散的波动。 一股蕴含着生机的药香丝丝缕缕涌出。 瞬间弥漫了整个丹房,让人吸之一口便觉精神一振。 三颗圆润剔透、色泽青碧、表面缠绕着淡淡云纹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 丹体之上,皆是灵光流转。 “成了……真的成了!” 谷大师声音发颤,第一个扑到炉边。 极其小心地用玉匙取出一颗,仔细探查后,激动得老脸通红。 “上品!竟是上品的枯木化春丹!药力融合之完美,老朽……老朽有生之年竟能亲眼看到如此完美的古丹!” 轰! 整个丹房瞬间炸开了锅,瞬间,所有的炼丹师都围了上来。 江清婉望向那三颗丹药,深吸了一口气,将眸中的湿热强行压了下去。 缓缓转头,看向顾青崖,“先生大恩,清婉没齿难忘!” 闻讯赶来的几位长老,看着这一幕,俱是被惊得张圆了嘴,久久无法合拢。 二长老江镇岳讪讪地退到一旁,暗暗瞥了顾青崖一眼。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郑重地对顾青崖拱手道:“顾先生,之前多有怠慢,老夫在此致歉。此恩,江家记下了。” 顾青崖只是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 关于大长老和江清婉打赌的事,他自然也听说了。 他随意瞥了三颗丹药,看向江清婉,“火候尚欠一分,凝丹时神识运用略显滞涩,否则至少有一颗是极品。”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江清婉如获至宝。 江清婉连连点头:“先生指点的是!婉清受教!” 第七章:仙帝再折腰 西厢小院,依然安静。 只有风扰动竹叶的沙沙声。 “嗯,总算有点像样的资源了。” 顾青崖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打量着面前两个玉石托盘。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淡淡的追忆。 其中一个托盘内,整整齐齐码着二百枚流光溢彩的中品灵石。 另一个托盘内,则是几株品相不错的三百年灵参,还有一瓶温养神魂的“蕴神丹”。 换做以前,这等微末资源,连入他眼的资格都没有。 但今时,不同往昔。 现在他太需要这些“俗”物了。 这些都是江清婉刚才送来的谢礼。 对于江家这位少家主,顾青崖还是肯定的。 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藏着累。 做事果决、有担当。 大事小事,都能往下扛。 而就在刚才,蕴灵仙葫似乎感应到浓郁的灵气,似饥渴般,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 这两百块灵石,顾青崖原本准备冲击完美筑基用的。 不过,看这老伙计如饥似渴的样子,他也忽然有些很好奇,沉睡了上万年的器灵,吞下这些灵石,会发生什么? 大幅地缩短启动时间? 还是…… 有些迫不及待的顾青崖,没再犹豫,直接将仙葫置于灵石堆上。 只见仙葫微微一颤,葫口自行生出一股氤氲之气,如蛛网般将灵石小山笼罩其中。 整整二百块中品灵石,眨眼间化作一撮撮银灰齑粉。 虽然是自愿行为,但看着这一幕,顾青崖的脸还是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即刻沟通仙葫内部那道沉寂的意念。 那行信息终于有了变化: “仙葫加速…启动中……剩余……三百三十四年……” 才……才减少了两年? 看着空荡荡的托盘,顾青崖骂娘的心都有了。 “草,一百块中品灵石缩短一年时间,不带这么坑人的吧?” “那剩余的三百三十四年,岂不是……至少也得三万三千四百块中品灵石?” 顾青崖苦笑一声,赶紧内视仙葫内部。 “就……三滴?” 顾青崖简直要疯了。 两百块中品灵石,才凝出三滴混沌灵液? 顾青崖再没敢迟疑,迅速将那三滴混沌灵液吸入腹中。 混沌灵液入腹的瞬间,并未如寻常丹药般化开。 而是如三颗沉寂的古老星辰,悍然撞入他浩瀚无垠却近乎干涸的丹海深处! 直至一炷香后,三颗星辰才轰然爆开,化作漫天甘霖。 瞬间,丝丝缕缕能量,开始滋养着他每一寸近乎石化的经脉,唤醒那深藏于本源深处,因灵能枯竭而沉寂已久的纯阳道体。 一个时辰后,顾青崖眸中精光内敛,周身气息融汇贯通。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念微动间,一缕如发丝的淡金灵元自指尖跃出,如灵蛇般蜿蜒游走,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老意蕴。 “凝气五层嘛……” 语气中并无多少喜悦,却带着一丝谨慎与审视。 境界于他,不过水到渠成之事,毫无瓶颈,本就意料之中。 毕竟,他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修炼,更像是在为一片曾经浩瀚无边的干枯海洋,重新注水。 他的神识,如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轻松覆盖了整座西厢小院,然后,悄无声息向外延伸至数十丈。 院内竹叶的脉络,泥土中虫蚁的蠕动,远处仆役的低语…… 一切都清晰可辨。 他神识的恢复速度,远胜于灵力。 毕竟,这是源于他仙帝本质的力量,更多是受限于此方天地法则的压制,和肉身的困顿。 而神魂之力,也是他当下最大的依仗。 只是,动用超越肉身负荷的神魂攻击,需慎之又慎。 此刻的顾青崖,像刚刚涉足修仙界,谨慎地将自己的状态,从头到尾审视一遍后,他才缓缓睁眼,将那几株灵参和蕴神丹收起。 流云城,林家后院密室。 “砰!” 一只名贵的青瓷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块溅落满地。 “废物!他娘的一群废物!” 林家少主林焱,拳头捏得“吱吱”作响,“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就凭江家那个老不死的谷大师怎么可能补全丹方?!” 下首,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肩头不断打颤。 “少主息怒!据内线传来的确切消息,此次丹成,非江家那位谷大师之功,而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 “年轻人?”林焱嗤笑一声。 “是。数天前被江清婉带回府中,仅仅几天时间,江家上下对其敬若神明,称其为‘顾先生’。” “顾先生?”林焱在脑海中飞速搜索。 流云城乃至周边各大宗门,从未听说有哪号姓顾的丹道高人。 “查!给老子掘地三尺,也要查出这姓顾的底细!绝不能让江家凭此翻盘!” “属下明白!” 黑衣人悄然退下。 林焱走到窗边,望着江家的方向。 只要赢下这次丹会,今后这流云城的丹药生意,就尽在林家……不,尽在他林焱的掌控之中了! 似乎想到什么,林焱低笑出声,“到时候,不光是江家的产业,还有江清婉那个大美人,还不是任由他辣手摧花?” …… 江清婉再次来到西厢小院时,气色大好。 眉宇间的忧色褪去不少,添了几分少女的明媚。 她将一个精致的储物袋放在顾青崖面前。 语气也轻快了一些,“顾先生,这是最后的二百中品灵石。丹会之后,江家必有谢礼。此外,家父想请您前厅一叙,当面致谢。” 按照之前的协议,这最后的二百块灵石,应该是丹会结束之后付清。 但江清婉急顾青崖之所急,提前送了过来。 顾青崖扫了眼储物袋,“致谢就不必了,我与江家,各取所需罢了。” 江清婉早已习惯顾青崖冷冰冰的态度,梨涡浅笑道:“先生快人快语,清婉也便直说了,两日后的丹会,事关重大,清婉恳请先生以江家客卿的身份,一同前往会场坐镇。” “若有突发状况,也好及时请教先生。会后,我江家藏书阁可对先生开放,其中或许有先生感兴趣的古籍。” 顾青崖抬眼颔首一笑,算是应下。 堂堂仙帝,为了寻到一丝关于星陨阁和师妹的只言片语,不得不再次为“斗米”折腰。 江清婉大喜:“多谢先生!” 顾青崖原本要说:交易而已,只是看着江清婉脸上多日来的阴郁,一闪而光,便没有扫她的兴,轻轻地点了点头。 送走江清婉,顾青崖没有着急回屋。 而是来到院中那棵老树下,屈指弹掉几枚飘落在肩的黄叶,朝着一个漆黑的角落,淡淡地笑了一声。 “滚出来吧!” 第八章:夜审 话音未落,墙角阴影处,三道碧绿寒芒如毒蛇出洞,分取顾青崖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角度刁钻狠厉,瞬间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顾青崖不闪不避,连衣角都未曾拂动。 任由那淬着剧毒的短剑撕裂夜幕,迎面而来。 嗖!嗖!嗖! 诡异的是,三柄短剑在迫近顾青崖身前三尺之时,竟如撞上一堵无形墙壁,骤然停滞! 剑身悬空,疯狂颤抖,发出绝望的哀鸣。 “蛰伏这么久,就这点手段?” 顾青崖话音刚落,三柄短剑应声寸寸断裂。 暗黑角落,身着夜行服的黑衣人影瞳孔骤缩。 一股寒意,直冲头顶,“这……不可能!” 为了这一击,他动用了珍贵的遁形符,在此整整潜伏一天一夜。 一个修为不过凝气中期的低阶修士,他几乎是算无遗漏,一击之下,对方必死无疑…… 而刚才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并非简单的护体灵光,而是只有筑基期修士才可以施展的神识化实! 撤! 一念闪过,黑衣人没有丝毫犹豫,在夜色掩护下,身形催动到极致,急速暴退。 “想走?”看着那道仓皇的背影,顾青崖冷笑一声。 没有追击的意思,只是对着那道已跃至半空的逃窜背影,忽然五指微张。 “嗡!” 一股重如山岳的力量瞬间降临! 黑衣人只觉得周身空间骤然冰固,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也挣脱不得分毫。 紧接着,一股不可抗拒的之力,将他从半空中硬生生扯下! “噗通!” 黑衣人双膝重重砸在青石地上,膝盖骨直接碎裂,别说起身,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一切皆在电光火石之间。 “不管你是谁,得罪林家,下场只有一个,死!”颤抖的声音,从黑衣人牙缝中挤出。 顾青崖下意识皱了下眉头。 记忆中,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蠢的话。 “顾先生,没事吧?”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无碍。” 顾青崖朝着冲进来的秦管事摇了摇头。 秦管事令几名护卫守在小院周围,疾步来到顾青崖跟前,看到眼前景象,顿时松了口气。 他细细打量黑衣人一番,在感知到顾青崖的神识时,心底涌起一股惊愕,“这……怎么可能?” 顾青崖的神识之强,竟然远在他这个筑基之上。 秦管事不着痕迹地压下心中吃惊,满目歉意地看着顾青崖,“秦某来迟,让顾先生受惊了。是血刃堂的‘影牙’!很可能是林家派来的。” “林家?”顾青崖饶有兴致道。 他听说过林家,在流云城地位超然,和城主府关系也比较密切。 他正愁着找个什么借口,从林家搞点灵石一用,没想到主动就送上门了。 秦管事点了点头,“林家为了称霸流云城,这些年伙同血刃堂没少干些伤天害理的事。” 话音刚落,秦管事一步跨出,来到黑衣人身前。 就在黑衣人目露惊惧之时,一只干枯的手掌,已经印在他丹田位置。 咔嚓! 伴随着一道响彻夜空的凄厉惨叫,一股强大气息波动,直接穿过黑衣人的身体。 黑衣人整个身体像似塌缩一般,即刻萎靡下去。 丹田经脉,一瞬被全部震碎。 秦管事再次看向顾青崖,“顾先生,如果不介意,秦某……” 顾青崖自然猜到,秦管事要在此夜审。 顾青崖散去黑衣人身上的神识禁锢,“交给你们了。” “是!” 秦管事脸色铁青,没有丝毫废话,并指按在黑衣人眉心处。 “呃啊!” 凄厉的惨嚎声,丝毫不若于丹田经脉被震碎,划破夜空。 搜魂! 对于血刃堂这些杀手,寻常手段根本没有作用。 秦管事自然不会浪费时间。 片刻后,秦管事收回手指。 黑衣人已目光涣散,口角流涎,如同烂泥倒在地上,形同废人。 “先生,”秦管事转向顾青崖,语气带着凝重,“此人神魂设有禁制,只探得一些碎片……血刃堂接了死令,丹会前不惜代价除掉顾先生您。” 忽然,秦管事面露吃惊之色,“另外……这林家近期和此次丹会负责裁判,往来密切,怕是有猫腻,只是画面模糊,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位。” 顾青崖点了点头,“知道了。” 秦管事看着顾青崖平静无波的脸,躬身道:“此人已废,秦某这就将其处理干净,省得污了先生的眼!” “那就有劳秦管事了。” 顾青崖说完,转身回了屋。 秦管事立刻命人将黑衣人拖走。 小院中重归寂静。 屋中,顾青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微微蹙眉:“凝气五层,动用神魂禁锢,还是太过耗神……” 顾青崖自嘲一笑,推开窗户。 目光望着漆黑的流云城上空,“丹会负责裁判……看来这丹会,比想象中更有趣些。” 这夜,江家大院灯火通明。 护卫数量增加了数倍,暗哨密布,气氛肃杀,凝重到了极点。 秦管事将审讯所得,和顾青崖深不可测的手段一并上报,江家高层震动之余,也是后怕不已。 翌日清晨,一名侍从便恭敬地来到西厢小院。 “顾先生,家主听闻先生大恩,特命小人前来,恳请先生前往一叙,家主行动不便,万望先生见谅。” 顾青崖微微颔首。 在侍从的引路下,顾青崖来到一处僻静雅致的别院,直接被引进了书房。 书房内,一股浓烈的药香经久不散。 一位面容憔悴、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正靠坐在一张特制的轮椅上,双腿上盖着薄毯。 虽气息萎靡,但那双眼睛依旧透着历经风霜的锐利与智慧。 中年男子便是江家家主,江镇海。 见到顾青崖进来,江镇海挣扎着想拱手行礼,却被顾青崖抬手虚按止住。 “江家主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江某失礼了……顾先生,大恩不言谢!” 江镇海的声音有些沙哑,“若非先生出手,补全丹方,识破奸谋,我江家此次……恐在劫难逃。小女清婉,更是承蒙先生相助。” “交易而已。”顾青崖语气平淡。 目光扫过江镇海的身体,知其经脉受损极重。 虽有金丹修为,但金丹黯淡,几乎半废。 “江家主这伤,倒有些意思,非寻常斗法所致。” 江镇海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愁苦情绪。 满脸不甘道:“先生法眼如炬。我这身伤……唉,是旧疾与新伤叠加。但江家今日之困,归根结底,还是因小女清婉而起。” 顾青崖眉头微挑,静待下文。 第九章:妾室 “清婉她……身具‘乙木灵体’,于炼丹一途颇有天赋。原本是江家之幸,却因此招来了祸端。” “哎!说来说去,全部的责任,都在我这个当族长的,没能担起这个责。” 江镇海语速很慢。 似乎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然后,深深地叹息一声,满脸自责。 “流云城林家,也就是回春堂的东家,早年曾为其少主林焱向小女提亲。那林焱性情骄横,清婉自是万分不愿。” “这些年,清婉为了江家,放弃了太多,我这个当父亲的,岂能再误她终身?便替她回绝了此事。就这么彻底得罪了林家。” 顾青崖只是认真地听着,不时点下头。 这件事,他从江家下人的闲言碎语中,早有听说。 江镇海说到这里,猛的咳嗽了几声,咳得青筋暴突,脸色潮红。 “自那以后,林家觉得折了面子,那林焱更是因求不得,心生怨恨,便指使回春堂在生意上处处与我江家作对。” “我这双腿,怕也少不了林家暗中做的手脚!此次丹会,回春堂更是步步紧逼,欲将我江家置于死地啊!” “而更为严重的是,城主赵千秋,也在处心积虑地准备插手江家生意。” 江镇海说到这里,气息急促,攥紧轮椅扶手的手。 “说出来不怕顾先生笑话,我江家也非铁板一块,竟有内贼自毁阵脚!” 虽然江镇海还没说出受伤的具体事,但顾青崖已经感知到几分。 应该是遭到了某种功法反噬,伤及了道基。 顾青崖一直没有插话的意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江镇海。 毕竟这是江家家事。 他也没有管闲事的习惯。 江镇海端起茶杯,抿了口凉茶,继续道: “老二江镇岳,早已被林家收买,只待丹会一败,他便要联合族老,逼我退位,再蓄谋将清婉送去林家!老三鼠目寸光,只知守着库房,处处掣肘。便是大长老,一旦事不可为,也会第一个牺牲清婉,以求保全宗族!” “清婉本应有更广阔的天地,如今却被困死在这江家,江某不甘啊……” 突然,江镇海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嘴角带着丝丝血迹。 他用尽最后力气看向顾青崖,“江某别无他求,只望先生能助她渡过此劫。丹会之后……若先生不弃,便带清婉离开这是非之地,哪怕……给先生做个妾室也无妨。” 猛的,顾青崖被江镇海的话噎了一下。 饶是他见过太多大风大浪,竟是一下没回过神来。 论长相,江清婉绝对属于绝色那种,即便放在整个流云城,也难有出其右者。 只可惜,顾青崖对男女之事早已看淡。 在他眼里,至今没有谁能代替挽星师妹。 江镇海似乎看顾青崖有些不悦,刚要说什么,顾青崖赶紧抬了抬手,没让江镇海继续说下去。 这老匹夫,还讹上他了? 哪有这种当父亲的? “江家主,怕是托付错人了。” 顾青崖语气平静道:“顾某此来江家,只为交易。” “抱歉,抱歉,看来是江某想多了。” 江镇海眼底闪过一丝绝望,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顾青崖起身,行至门前,脚步微顿,“江小姐自己的路,应该由她自己选择才对。” 说完,顾青崖推门而去。 离开别院,顾青崖负手而行。 沿途所遇江家族人,无论长老还是弟子,见到他无不恭敬行礼,眼神无比敬畏,仿佛他才是此间真正的主事者。 顾青崖刚回到西厢小院不久,院外便传来了江清婉轻盈的脚步声。 江清婉站在门外,声音犹豫不决,“清婉知道先生喜欢清净,不喜欢被人打扰,只是……清婉做了几样点心……” 顾青崖稍皱眉头,道:“进。” 江清婉赶紧嗯了一声,推门而入。 此来,她特意换了一身素雅青衣,却难掩其清丽容光,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焦虑。 江清婉小心翼翼,将手中托盘放下。 托盘里面放着几样精致点心,和一壶灵气氤氲的香茗。 江清婉声音极尽柔和道:“先生,这是清婉用晨露和初绽灵菊泡的灵茶,这几样点心,也是按照先生的清淡口味做的,希望先生不嫌清婉手艺粗陋。” 上次他无意间说了一嘴,喜欢吃口味清淡的点心,没想到这丫头…… 顾青崖瞥了眼那些小巧玲珑的点心,随手拈起一块送入口中,咀嚼几下,慢腾腾咽下。 脸上露出一抹追忆之色。 虽然没师妹挽星的手艺好,但总算有那么点意思。 “尚可。” 顾青崖不咸不淡评了一句。 这时,江清婉为顾青崖斟了一杯茶,“先生请慢用。” 顾青崖看着江清婉小心翼翼的样子,“江小姐,大可不必如此待我客气,咱们之间只是纯粹的交易关系。” 江清婉微微垂首:“不……先生丹道,深不可测。当然,不仅仅是先生的丹道令小女子折服……” 江清婉并非那种会说俏皮话的女子,话未说完,俏脸便已红透。 顾青崖抿了一口灵茶。 放下茶杯,看向江清婉心事重重样子,“江小姐,有事不妨直说。” 被直接点破,江清婉怔了一下。 迟疑片刻,道:“听闻父亲方才见了先生?他……是否与先生说了许多?” 顾青崖颔首。 语气淡淡道:“江家主说你如今处境……可不妙。” 江清婉瞬间听出了弦外之音。 应该是父亲已将一切和盘托出。 顿时,她鼻尖一酸,低下头,轻声道:“让先生见笑了。” “谈不上。”顾青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困兽之斗,犹为激烈。心存良善是好事,但若良善无锋,便是软弱。” 这话如同一击重锤,狠狠敲在江清婉心窝上。 娇躯微颤,沉默良久。 再抬头时,美眸中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先生教诲,清婉谨记。” 江清婉深吸一口气,“当务之急,是先赢下丹会!” 忽然,她看向顾青崖,“接下来的几日,恐怕不会平静。回春堂既已出手一次,必有后招。清婉已加派人手护卫先生院落,但也请先生万事小心。” 顾青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几只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见他如此镇定,江清婉心中那份慌乱,竟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又坐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江清婉告辞离去。 刚出院门,守候在外的丫鬟小茹便立刻迎上,小脸上满是担忧。 “小姐,你终于肯出来了……” “怎么了,小茹?” 小茹凑近,压低声音急切道:“小茹可得提醒小姐,那位顾先生……虽说样貌本事都不错,年龄也和小姐相仿,可终究来历不明!您……您可千万要多留个心眼,莫要被……被些虚言假象蒙蔽了去。” “尤其是越好看的男人,越是靠不住。” 可惜,这番话没能传到顾青崖耳中。 不然,那头超级老牛指不定该高兴成什么样。 江清婉轻轻拍了拍小茹的手背,眼神中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决断。 “放心吧,小茹,此事我自有分寸。顾先生非常人,眼下江家困局,或真需借他之力方能破解。” “走吧,陪我去丹房。” 两人边说边向丹房走去,进行丹会前最后的演练。 小院重归寂静。 顾青崖闩上门,目光落在腰间那枚黯淡无光的蕴灵仙葫上。 心神沉入,再次尝试沟通那缕沉寂的灵性。 依旧没有令人惊喜的进展。 “三万三千块中品灵石……” 若是能寻回自己的储物戒,这点灵石消耗,简直九牛一毛。 可惜,他到现在对那些失窃之物,一丝线索都无。 但在这灵气枯竭的当下,却显得如此捉襟见肘。 除非有什么捷径。 比如,吞噬灵脉。 抑或汲取一些本源之气?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但随即被压下。 流云城地下倒是有条火脉,但以他现在的实力,还做不到。 至于本源之气,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眼下,最可取的办法,仍是积累灵石。 尽快筑基。 林家?回春堂?血刃堂? 不知想到什么,顾青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第十章:截杀 西厢小院内。 顾青崖缓缓将周身淡金灵光敛入体内。 一夜修炼,修为稳稳停在了凝气五层巅峰。 从浑身毫无灵气波动到如今的境界,用了不到十日。 这般速度,放眼整方大陆,也堪称惊世骇俗。 但于顾青崖而言,有些理所应当。 境界于他,形式大于意义。 毕竟,拥有仙帝底蕴的他,修炼和别人在本质上,天差之别。 几日磨合,他那仙帝级的神魂,已与这具肉身渐趋圆融。 接下来,便是稳步前行,重归帝路,甚至……窥探那无上之境。 天色微亮,竹林间晨鸟啼鸣,生机盎然。 收功完毕,顾青崖心神微动,神识如无形涟漪悄然探入地底。 三十丈深处,那股浩瀚而灼热的火髓之气,如蛰伏的火龙般奔腾不息。 “若能引此火髓滋养仙葫,其中蕴藏的先天火精,应该大幅缩短那老伙计的苏醒之期……” 他心念一转,旋即按下这个诱人的念头。 眼下实力低微,贸然汲取如此庞大的地火,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更会瞬间引来流云城内某些人的窥探。 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轻盈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清婉准时前来。 今天是丹会正式开启的日子。江清婉一袭盛装,容颜堪称绝丽。 “顾先生,昨夜……休息得可好?”江清婉给顾青崖行了一礼,柔声道。 “尚可。”顾青崖没有去看江清婉,淡然回应。 江清婉看着顾青崖云淡风轻的样子,悄悄松了一口气,浅浅笑道: “没有影响到先生休息便好,昨夜府外,血刃堂的杀手,接连来了六波!” “其中……有一人,修为已至筑基中期。” 说到这里,江清婉一脸的心有余悸。 毕竟筑基中期,放在现在的江家,也是顶尖的存在。 江家唯一的一位金丹修士,便是他父亲江镇海。 可如今还瘫坐在轮椅上,犹如没牙的猛兽。 若非家族不惜代价,凭借阵法固守,后果不堪设想。 林家的狠毒与决心,远超她的想象。 或许过了今天,就会好起来吧。 至于江家为此折损十余名好手、秦管事还负伤之事,江清婉只字未提。 顾青崖也没有追问的意思。 他早有所感知,不过一些小打小闹罢了。 接下来,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顾青崖便随江清婉向着府门外三辆豪华车辇走去。 出于安全考虑,顾青崖被安排到了中间那辆车辇上。 而江清婉就坐在顾青崖对面,或许第一次面对面,或许是第一次和顾青崖如此近的距离,少女俏脸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 纤柔的后背绷得很紧实,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似乎很用力的样子,关节处很是苍白。 片刻后,车辆启动。 高大的车轮,碾着江家青石路面,朝着府外缓缓前行。 发出很有节律的声音。 随着车辆驶离江府,江清婉目光扫过车窗外熙攘人群,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黛眉微微蹙起。 她太了解林家了,为达目的,他们绝对会不择手段。 而就在江家一行车辆刚刚驶出一条大街后,林家府邸深处。 密室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阴沉的面孔。 “消息都已确认。” 林家家主林霸天声音低沉,道:“江家丫头找来的那个姓顾的,深浅难测,连番坏我好事,连血刃堂派出的筑基好手都栽了。此子,绝不能再留啊!” 斜对面,一位面色赤红的老者,猛一拍茶几:“就依家主所言,丹会关乎我林家崛起关键!谁敢挡路,就是死敌,管他姓顾的什么来头。” “此事怕是有些蹊跷……” 一位面容消瘦的长老眼神阴鸷道:“那人来历不明,却能补全古丹方……恐是江家找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靠山。供奉虽已打点,但唯有让那姓顾的彻底闭嘴,方为万全之策。” 林霸天眼中寒光一闪,目光转向角落一个干巴瘦老者,“影老。” 此刻,在角落阴影中,一位黑衣老者仿佛气息与暗室融为一体。 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活气:“家主放心,一只虫蚁而已。” “好!” 林霸天满意笑道:“到时候,我要让流云城所有人明白,与我林家为敌的下场!江家也不例外。” 此刻,江家车队正加速赶往城中心广场。 流云城清晨的街道已人声喧闹,诸多目光落在江家车驾上,议论声不断。 不过大多并不看好江家。 很快,马车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窄街。 然而,就在车队刚行出十几丈,堪堪经过一处岔路口时,侧前方岔路内,猛地传出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轰隆隆……” 眨眼间,一辆由两头双目赤红披甲犀角兽牵引的笨重板车,脱缰般疯狂冲出! 板车显然经过粗暴加固,前端粗大的金属撞角,闪着阴狠的寒光。 而车上更是堆满了恶臭扑鼻的泔水桶。 驾车的汉子一边操控着铁锁缰绳,一边中气十足地嘶喊道:“不想死的赶紧让开!快让开!畜牲惊了!控制不住……” 时机、角度刁钻恶毒至极! 恰好卡在江家车队,首尾难以及时呼应之时。 江家一众护卫,瞬间脸色都变了,“保护小姐和顾先生!” 就在这些护卫迟疑惊恐之间,笨重的板车,如利剑出鞘般,直插车队中间的马车! 头车车辕上,秦管事脸色剧变,厉声大喝,“快,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它……” 与此同时,秦管事不惜有伤在身,筑基期灵力轰然爆发,纵身硬拦! 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两头发狂的披甲犀角兽冲势太过猛烈,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硬生生先将十几名江家护卫撞翻之后,又将秦管事撞得倒飞数丈,气血翻腾! 笨重板车几乎减速迹象,直朝顾青崖和江清婉乘坐的车辆冲击而来。 “顾先生小心!” 车厢内,江清婉心头猛地一悸,刚想侧身阻拦,一股柔和的力量,已悄无声息地将她揽至车厢后方。 “无聊!” 顾青崖眉头微皱,脸上带着明显的厌烦。 第十一章:丹会风云 如此接二连三,手段下作,简直就是在作死! 顾青崖起身之间,不着痕迹抬指轻弹! 须臾间,一缕凝练至极致的神识,如万道无形针芒,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两头犀角兽颅脑中最脆弱之处! “哞呜!” 几乎同时,两声短促而痛苦的哀鸣响起! 那疯狂冲刺的庞然大物,如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脑袋。 冲势骤停,四肢一软,两条粗壮前腿,轰然跪倒在地! 巨大的惯性,使得整个板车猛地向前颠覆! “哗啦啦……哐当!” 顿时间,无数腥臭难当的泔水桶翻滚砸落,黑漆漆的污秽液体和垃圾泼洒了一地,瞬间将前路堵塞得严严实实。 而那辆致命的板车,几个翻个之后,堪堪在距离江家马车数尺的地方停住。 咔嚓! 车轴不堪重负,猛地断裂数截。 顾青崖将车帘掀开一角,瞥了眼不远处那座竹楼。 那是一座略显陈旧的竹楼,门楣上挂着“归一酒庄”的匾额。 其实,顾青崖早已清晰感知到竹楼里几道收敛了气息的阴冷目光,似乎正等待着看好戏。 其中一道,气息晦涩如深渊,远超筑基。 气息直逼金丹。 “滚!” 顾青崖的声音并不高,但清晰地传到了竹楼内几人的耳中。 伴随着他音浪而去的,还有一道不显山不露水的神识涟漪。 那道神识涟漪,如同江面上滚走的浪花,带着丝丝缕缕的尖啸之声,顷刻间,在方圆数十丈范围内划下一道禁区。 只不过,这道禁区没有杀伤,而是警告。 但凡修士,足以清晰感知到,那远超他们认知层次的杀伐蕴意。 竹楼内,几人面的名贵的瓷器和木制品,在这道涟漪掠过时,皆是无声无息的寸寸碎裂,化为齑粉,仿佛被岁月瞬间风化。 此刻,若有不知死活的修士硬触,下场自然和那些瓷器一样,即刻绞杀。 这一刻,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 顾青崖已经放下车帘,再没有理会那些蝼蚁之人。 如果有不识趣者,他不介意当场杀鸡儆猴。 顾青崖之所以没有强行催动远超这具肉身负荷的神识,也是考虑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消耗,能免则免。 他原本只是想用最简单的方式,结束这场无聊的骚扰,却没想到,这一幕落在身旁的江清婉眼中,已堪称惊世之笔。 抬手间,便缓解了林家处心积虑的一场阴谋。 刚才面对那两头发狂的犀角兽,她尚能保持镇定。 但此刻,她看着顾青崖轻描淡写的手段,整个人都僵住了,美眸怔怔地看着顾青崖,险些忘了呼吸。 这一刻,她也是终于意识到,周围潜伏的危险,远比看到的更甚。 而身边这位顾先生,远比她认知的……更加深不可测。 车厢外,秦管事强忍伤痛,抓住这电光石火的间隙,飞身扑上。 根本不给那驾车汉子逃跑的机会,巨大压下,一掌便拍碎其天灵盖。 然后,他朝着那些护卫道:“留下十人清路,其他人等搜查两侧!发现任何可疑之人,格杀!” 才从震惊中回神过来的江清婉,看着顾青崖急道:“先生,您没事吧?” “无碍!”顾青崖点了点头,“赶路吧,莫误了时辰。” 竹楼内,数道阴沉的目光,透过窗隙目送着江家车队远去,消失在街角。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语气带着不甘,忍不住道:“影老,刚才那么好的机会,咱们何不趁乱再……” “蠢货!” 被称为影老的干瘦老者,阴沉沉地回头瞪了一眼。 刀疤男子瞬间闭嘴,冷汗淋漓而下。 “愚蠢至极,你是想敲锣打鼓告诉全城,江家的车队是咱们林家动的手?还是觉得青玄宗的特使是瞎子?”影老声音沙哑斥责。 说完,负手身后,面露不甘之色。 有些话,他碍于身份和颜面,无法明说。 刚才那道神识,威力之强,远超他的想象! 仿佛一座横亘于万古之前的寂灭神山,他只是无意间流露的一丝气息,就让他金丹初期的神识阵阵刺痛。 若非对方意在警告,刚才那一瞬间,那道神识恐怕就能如同碾碎那些瓷器一般,轻松轰入他的识海,后果不堪设想! “此子……究竟是什么来路?流云城何时来了这样的人物?” 吃惊之余,影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半个时辰后,姗姗来迟的江家车队,现身丹会广场的瞬间,便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林家席位,林焱见江清婉竟安然无恙,先是一愣。 “哟!江大小姐好大的架子,让诸位评审等你一人!莫非是自知必败,不敢来了?” 即刻有人附和道:“拿个残缺丹方就来参赛,岂不是自取其辱?早点认输,还能省下些灵材,呵呵。” 阵阵哄笑声中,江家几位长老,脸色早已铁青。 江清婉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与不甘,目不斜视,朝着江家席位走去。 林焱忽然看向看着江清婉身后那道青袍身影。 虽未见过真人,但不难猜测,这位大概就是江家那位神秘的顾先生。 他和身边几人耳语几句,做了个握拳的动作,“狗男女,走着瞧!” 此刻,高台之上,以青玄宗外门执事周远为首的诸位评审已然落座。 周远目光平和扫视全场,不怒自威。 在其左侧,端坐着一位面色白净、身着青蓝长袍的老者。 看着款步走来的江家几人,嗤鼻一笑,“周执事,您也看到了。江家如此怠慢,可见诚意有限。这枯木化春丹,他们怕是炼不出来,何必浪费大家时间?” 周远执事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王供奉稍安勿躁。既然来了,总要看个结果。我青玄宗看重的,是真正的丹道实力。” 作为此次丹会的监视,他心中自有衡量。 “周执事初来流云城可能有所不知,这江家虽也是丹道世家,自百年前那场变故之后,早已末路,此次丹会让他们炼制枯木化春丹,倒是有些为难他们喽!” “反观林家,如今广纳丹道良才,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和青玄宗合作,再合适不过。” 周远看着王供奉拐向林家的眼神,笑而不语。 作为此次丹会主评审之一,王供奉的名头,他在来前,已经听说过。 名头在流云城极为显赫,便是城主也要礼让三分。 不过,他并非偏听偏信之人,一切要眼见为实。 第十二章:成丹 此刻,流云城中心广场,已是人山人海。 自丹会的消息传开之后,早已有人关注这场丹道盛会。 自然是有人想见识一下,江林两家死对头,到时候挣得你死我活。 场中央,并排设有两座炼丹台,分别刻着“百草堂”与“回春堂”字样。 炼丹台正前方,七位评审已经一字排开,整装待发。 在一片唏嘘声中,江清婉向百草堂的炼丹台走去。 她边走,边在脑海深处,将收丹诀温习一遍。 如果换做以前,她断然不会有如此心境。 林焱紧随江清婉,也走向了丹台。 林家临阵换将? 那又如何? 在他看来,今日丹会,不过是个形式。 江家败局,已经是板上钉钉。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江清婉蛰伏在他脚下。 林焱看着丹台上的江清婉笑道:“江大小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若应下联姻,本少可以答应你,丹会之后,可分你江家三成份额!好好考虑一下?” 江清婉头也没回道:“林少主,希望丹会之后,你还能笑得出来。” “江清婉,丹道比拼的是实力,不是江家随便找来一个阿猫阿狗。” 江清婉懒得再争口舌。 就在这时,评审台上,周远缓缓起身。 抬手虚压,各种喧嚣声,如潮水般退去。 “丹道,乃窥探天地之道,也是修行之根本。流云城地火充沛,丹道传承历来久远。” “此次丹会,胜出者,将获得未来十年,青玄宗三成低阶灵药的专供权。彰显宗门对流云城丹道之大力扶持,望诸位能秉持丹心,各展其能,角逐此缘。” 周远的目光,转向两座炼丹台,两道年轻身影。 “想必此次丹会规则,两位早已知晓。于三个时辰内,完成枯木化春丹的炼制。最终胜负,将由诸位评审共同裁定。” 最后,周远郑重补充道:“望两位恪守丹道规矩,以丹论道,如有不端者,即刻取消资格!” 随着一声低沉的钟鸣,响彻广场。 在万众瞩目之下,周远袖袍微微一拂,寄出一道计时符,“丹会,开始!” 林焱率先动作,手法娴熟流畅。 预热丹炉、处理药材,显得自信十足,引得阵阵低叹。 别看林焱平日里骄横无度,实则颇具丹道天赋,很早以前,就已踏入二品丹师行列。 江清婉亦收敛心神,全身心投入,乙木灵力丝丝缕缕融入控火,动作沉稳。 顾青崖一脸索然无味,坐在江家席位。 这等规模的丹会,根本引不起他的兴致。 万年间,他见识过太多的丹道天才崛起。 光是星陨阁便足以千计。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他远远地瞥了眼江清婉。 关键处的火候转换与灵力运用,江清婉早已铭记于心。 此刻施展出来,虽然还是有些稚意,但也颇具精髓之气。 只要不出意外,赢下这次丹会不是问题。 时间分秒间过去。 两个多时辰后,回春堂丹台猛地传出一阵浓郁药香。 “成丹!” 林焱大喝一声,率先取丹。 只见他素白大手隔空一抓,三枚圆润丹药缓缓落入掌心之中。 成丹三粒,品相还不俗。 一时间,各方恭维声四起。 评审们依次查看,一片点头赞许。 王供奉满目赞赏之色,接过丹药,“好!丹成三粒,云纹清晰,药香醇厚!林少主不愧少年英才,将此古丹还原得如此完美!当属上品!” 言辞之间,大有深意朝着林焱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江清婉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脸色微微发白,额角香汗淋漓,顺着脸颊低落。 神识与灵力的双重消耗下,娇躯都在微微颤抖,但那双清澈美目依旧专注。 就在药力沸腾到极致的那一刹,江清婉猛地贝齿轻咬,神识遽然压下,“凝!” “嗡……” 丹炉轻震,青色霞光激荡。 一股似蕴含着万物生发意境的药香,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瞬间,将之前回春堂成丹时略显躁动的药香,冲刷得干干净净! “好浓烈的丹香,这是……” 正在对着林焱成丹评头论足的诸位评审,齐齐侧目望去,皆是一惊! 万众瞩目之下,江清婉开启炉盖。 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滴飞出,落入早已备好的玉盘之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三颗丹药。 丹色青翠间,带着丝丝莹润之色,宛如雨后的青山。 一道道云纹,浑然天成,如生命初生的脉络,在丹体内里隐隐流动! 那股磅礴的生机之力,即便隔着数十丈远,都能清晰感知到! 成丹品质,高下立判! “成了!也是三颗!” “这……这丹象!闻所未闻!” “光是药香就让我体内灵力运转快了一丝,这药效得有多强?” “江家……竟有如此底蕴?!” 人群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惊呼和议论。 许多原本不看好江家的人,此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江家族人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几位长老更是老泪纵横。 江清婉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长长舒了一口气,将丹药呈上评审台。 评审们按照流程,依次查看。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丹师,双手微颤地捧起一枚。 “药力圆融内敛,生机磅礴如海,丹纹自生,灵性暗藏……这……这已非寻常上品,乃是蕴含一丝丹韵的极品雏形!老夫炼丹一生,今日方知何为‘枯木化春’之真意!” 周远凝目看去,眼中再也掩饰不住惊艳之色。 小心翼翼拿起一枚,久久才放下。 “丹药通灵,生机自蕴。此丹,已得古方神髓,已非还原二字可概之,堪称……杰作。” 能得到青玄宗特使“杰作”二字评价,其分量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先前还对林焱丹药不吝赞誉的王供奉,面色陡然一沉。 他拿起江家的丹药,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又重重放下。 “诸位同道,先不急于赞赏,丹药嘛……确实是炼成了。药效强弱,姑且不论。” 忽然,王供奉话锋一转,手指虚点玉盘,道:“然则,丹会比试,首重规则!题目乃是还原古方!古籍《流云丹志》残卷明确记载,‘枯木化春丹’,当‘云纹外显,青翠欲滴’!” “诸位请看此丹!” 第十三章:供奉发难 王供奉不顾诸人愕然,指着回春堂送来的丹药,声调节节拔高: “诸位且看!林少主所炼丹药,云纹外显,青翠欲滴,与古籍记载分毫不差!此乃真正还原!” 话音一转,指尖戳向江清婉送来的玉盘: “反观此丹!云纹内隐,色泽沉暗,简直与古法描述南辕北辙,形神皆失,徒有其表罢了,连最基本的‘形似’都未做到,实在令人无法直视。” 语气毫不掩饰嘲讽。 说话间,又扫向江清婉煞白的脸: “更何况,林少主手法娴熟,与效率显然更胜一筹!依老夫之见,此番比试,还原度应为评判首要,胜者当属回春堂,不知诸位同道有何不同见解?” 公然颠倒黑白。 “放屁!真当我等眼瞎不成?” “丹药不看药效看卖相?哪门子的道理!” “如此无耻,简直丢丹会的脸……” 只不过,其他六位评审,慑于王供奉在流云城丹界的积威,及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只敢在心里骂一声不要脸,来声慰一下那位脸上煞白的姑娘。 甚至有人低声附和。 “如此,王供奉此言也在理。” “还是王供奉目光长久,如今想要复兴丹道,古法传志更不能丢啊。” “就以供奉之言……” 江清婉娇躯剧颤。 指尖掐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她看着王供奉,尽力压制着莫名的怒火: “供奉大人,丹药难道不应以药力品阶为准吗?岂能因表象……” “你在质疑老夫的眼光吗?” 王供奉毫不客气地打断江清婉,“一派胡言!古法即为铁律!你江家莫非是想凭一己之私,颠覆丹道正统不成?!” 好大一顶帽子! 不远处,林焱心中狂喜。 立刻高声附和:“王供奉公正严明!江清婉,输不起便要胡搅蛮缠吗?真是将江家的脸都丢尽了!” “就是!技不如人,还在此丢人现眼!”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拒绝林家联姻?自取其辱!” 一时间,嘲讽之声如潮水般涌向江清婉。 江家众人面如死灰,几位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多言。 评审台上,青玄宗执事周远,眉头微微蹙起,淡笑一声,又恢复平静。 袖手旁观,默然看着几人。 “哦?刚才这位供奉大人,说什么还原古方原貌?” 就在江清婉万念俱灰时,一道平平淡淡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传入了场中: “哦?还原古方原貌吗……” 不知为何,这声音入耳的瞬间,江清婉杂乱绝望的心绪,竟莫名地静了一瞬。 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抚平。 但旋即又猛地揪紧! 是那位顾先生! 不过……顾先生纵然丹道超乎常理,可眼前局面,早已不是丹药品质的比拼,而是权力与阴谋的碾压! 是啊,她早该想到的。 以林家和城主府,以及丹道工会的关系,怎会不在评审环节做足手脚? 自己竟不远万里寻找丹方,真是可笑又可悲! 江清婉唇角泛起一丝苦涩,心底,认命似的轻叹一声。 就在这时,江家席位,人群之中,一直闭目养神的顾青崖,缓缓抬起了头。 漠视的目光,一闪而过,诸位评审后,落在王供奉身上。 “既然王供奉口口声声恪守古法,” 顾青崖缓缓起身,玩味一笑,“那顾某倒想请教,为何你口中这枚‘完美的复古’丹药,其深处却隐有一丝‘赤金粉’灼烧后的燥烈痕迹?” “众所周知,赤金粉有丹药催熟奇效,可大幅压缩成丹时辰,代价便是有损‘枯木化春丹’该有的温润本源生机,令药性躁烈霸道!长期服用,非但无益,反而会灼伤经脉,损及道基,如饮鸩止渴。” 就在王供奉与林焱眼神交汇的刹那,顾青崖再次语出惊人道: “敢问这位供奉大人,这便是你所谓的分毫不差,还是说……回春堂所持的丹方,根本就是一张被人动了手脚的残篇?!!” 此言一出,真如平地惊雷! “赤金粉?” “林家竟然如此取巧?” “难怪成丹如此之快!” 全场瞬间哗然。 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面无人色的林焱。 “你……你他娘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林焱脸色煞白,指着顾青崖,道:“证据呢!王供奉明鉴!诸位评审大人明鉴,江家分明是输不起,便在此污蔑我回春堂数百年清誉!” 王供奉额头青筋暴跳,不知何时,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的王供奉! 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这年轻人眼力竟毒辣至此! 连他都未曾完全确定的那一丝隐晦燥气,竟被对方一语道破!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面色一沉,筑基巅峰的威压,混合着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轰然向顾青崖碾压而去! “信口雌黄!” “赤金粉乃烈性之物,若用于炼制‘枯木化春丹’,药性相冲,丹药早已炸炉或焦黑,岂能成丹?你连丹道基础都不懂,也敢妄加评议?分明是搅乱丹会,其心可诛!” 这番反驳,听起来似乎有理有据。 只不过,他面对的是顾青崖。 顾青崖面对那足以让普通凝气修士窒息的灵压,连衣袂都未曾飘动一分。 “你……血口喷人!” “丹试重地,岂容你撒野!” 顾青崖淡淡一笑,继续字字诛心。 “供奉大人怕是只说了其一吧,赤金粉此等烈药,若以‘冰蚕丝’包裹,悬于炉壁,借地火余温缓缓炙烤,散其烈性,取其燥气间接催动药力……如此,才是其二,对么?” 顾青崖不再去看面如死灰的王供奉,转向一直沉默的周远执事: “真相如何,周执事一试便知。只需取一碗‘无根灵泉水’,将其丹药浸入三息,赤金粉燥气遇水则显,不出五息,水即浑浊显涩。” 豁然,周远眼中才掠过一丝赏识。 这番论述有理有据,毫无瑕疵。 没想到这小小的流云城,竟藏着如此奇才,最古老的“水鉴之法”被他信手拈来。 他本想看看江家如何破局,没想到竟逼出这样一位人物。 周远看着顾青崖悠悠一笑: “准!” “便依此法验证。” 第十四章:执事的邀请 周远似乎早有准备,面无表情,大手一挥。 旋即有青玄宗弟子,躬身奉上两碗无根灵泉。 无根灵泉并非稀奇之物,无色、无味,清澈似普通泉水,水面之上灵气氤氲。 这一刻,全场鸦雀无声,数万双目光直直盯着评审台。 周远将林焱所炼制的一枚灵丹,投入水中。 果然如顾青崖所言,不到三息,原本清澈如泉水的无根灵泉,水面晕开一圈淡淡的青色光晕,青色光晕迅速弥漫。 差不多五息后,水面浑浊不堪,似污物一般。 细看之下,碗底,丝丝缕缕的淡红浊气,清晰如血丝般。 “哗!” “这……没想到这林家居然真的弄虚作假?” “哎,难怪炼制时间如此之短。” 评审台上,几位老者面面相觑之后,开始交谈起来。 甚至有人脸上带着愤慨之色,看向林焱方向。 不是所有的评审,都会为林家的权势折腰。 回春堂公然作弊! 还有那位王供奉,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偏袒林家! 中间干系,不说也明。 定是收了林家大把好处。 片刻间,偌大的中心广场,炸开了锅,惊呼声浪席卷起。 林焱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彻底尽褪。 “王供奉,要不要解释一下?”周远笑眯眯盯着他道。 “这……老夫光明磊落,岂能……” 王供奉眼神怨毒,瞥了顾青崖一眼,上下嘴唇哆嗦着,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流云城之行,真让周某大开眼界啊。” 忽然,周远冷笑一声,面沉如水,逼视着好似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王供奉: “经查验,回春堂林焱,丹试舞弊,其行卑劣,即刻取消资格!” “丹师公会副会长王崇山,身为主评审,罔顾事实,徇私偏袒,有负丹师之名。” “本执事宣布,此次丹会胜出者,为流云城百草堂,江清婉小姐!” “按照约定,青玄宗未来十年,于流云城地区灵药供应权,归百草堂所有!” “另外,永久取消回春堂参与青玄宗相关事务资格!副会长王崇山,即刻剥夺所有职衔,交由丹师公会严惩!” 声音不高,但字字千钧,在广场上空回荡。 这一刻,江清婉好似从无间地狱直登云霄之巅,久久地怔在原地,看着那道人影,眼神复杂至极。 美眸盈盈,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丹会开启之前,她设想过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德高望重的王供奉为了一己私利,公然在这么隆重的场合,颠倒黑白。 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顾先生再次为江家出手,救江家于水火之中,一言撼动全场。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江清婉才深吸一口气,将纷杂的心绪埋在心底深处,朝着负手而立的顾青崖深深鞠了一躬。 无声地道了一声,谢! 直到这时,回过神的人群,才想起什么。 争先恐后望向顾青崖方向。 他是谁,竟一眼识破林家在伎俩。 如此之人,丹道造诣怕是造诣入神, 此刻,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是那些观众,还包括诸位评审。 甚至,还包括周远。 他的目光之中,毫不掩饰激赏之意。 此人三言两语,便掀翻了流云城丹道的天,定不是泛泛之辈,但他从未听说,流云城还有这等丹道奇才? 如此之才,决不能流落他处,自然要为青玄宗所用。 就在周远小算盘扒拉的啪啪响时,顾青崖却似不喜这般万众瞩目,早已悄然退回座席,继续闭目养神。 若非不想看着那丫头被逼得走投无路,他断然不会干这种抛头露面的事。 默默的收灵石多好? 现在好了,不想被关注也难喽! 就在这时,周远迅速处理完台面事务,低声对身旁弟子嘱咐几句。 那弟子领命,快步离去。 林家方向,再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林焱在护卫的簇拥下狼狈离场而去。 几步之后,他猛地回头,阴森森的目光死死盯在顾青崖和江清婉身上,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江清婉,这事没完,咱们走着瞧!” 很快,面如死灰的王崇山,被两名执法弟子一左一右“请”了下去。 与林家相反,江家这边,几位长老已经激动得难以自持。 秦管事不顾内伤,指挥护卫维持秩序,接受各方道贺。 谁都知道,在青玄宗的扶持下,江家要换天了。 江清婉被族人簇拥在中央,好似做梦一般。 “顾先生……” 回过身后,第一时间,走到顾青崖面前,激动道:“顾先生,大恩不言谢。清婉代表江家,拜谢先生再造之恩!” 顾青崖随意摆手道:“交易而已,各取所需。” 恰在此时,几名身着青玄宗弟子服的年轻弟子,穿过黑压压的人群,快步来到江家席位前。 江家诸人当即毕恭毕敬,笑脸相迎,不料被无视。 几人径直来到顾青崖面前,恭声道:“想必这位便是顾先生吧?” 顾青崖扫了几人一眼,“有事?” 一名带头弟子,当即笑道:“是我们周执事有事,请顾先生和江小姐,前往一叙。” 闻言,江家诸人一头雾水的看向顾青崖,似乎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作为此次丹会的胜出方,周远执事邀请江清婉谈及合作事宜,理所应当,怎么那位顾先生也在邀请之列? 江清婉也是心下一紧,急忙看向顾青崖。 顾青崖面色如常,起身道:“有劳带路。” 流云城,青玄宗临时据点。 一座精致典雅的大厅内,茶香袅袅。 进门的第一时间,顾青崖便感知到,里面专门设置了隔绝外界的法阵,虽然大厅临街,但显得安静异常。 周远已经等候在此,看着进来的两人,一脸温和,亲自斟茶: “顾小友,江姑娘,请坐。” 周远率先看向顾青崖,淡淡笑道:“小友今日之举,真令周某大开眼界。不知小友师承何处?竟有如此渊博丹道学识?” 顾青崖还是第一次被人以“小友”相称,不过,他丝毫没有在意。 似乎还很乐意。 顾青崖瞥了眼周远推过来的茶盏,避实就虚问道:“山野之人,不值一提,倒是周执事明察秋毫,秉公主持,让人佩服得很。” 忽然,周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这话听着……怎么似有几分挖苦之意? 第十五章:招揽 周远没有听错,顾青崖确实有意挖苦。 若最后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这位执事恐怕会一直和稀泥。 顾青崖平生最不齿的,就是这种官场做派。 周远自然也懂其中缘由。 在青玄宗这等地方,他一个小小执事若无几分“眼力见”,也难以立足。 习惯了! “分内之事罢了。”周远面露苦笑,一语带过,随即切入正题。 他收敛心神,目光落向江清婉。 今日观她炼丹,灵力精纯而富有生机,应是稀有的木灵之体。 虽对丹道仅是略通,他也知此体质与丹道天然亲和。 若能将此女引入宗门,好生栽培,日后定能成为他晋升路上的一大助力。 心念电转间,周远温和笑道:“江姑娘年纪轻轻,便能炼制出极品雏丹,实属难得。流云城终究格局有限,不知可愿入我青玄宗修行?以你之资,必得宗门重视,前途不可限量。” 闻言,江清婉心跳骤然一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周执事是说……小女子也能加入青玄宗?” “自然。” 这正是她与父亲梦寐以求的机缘! 青玄宗作为千年大宗,招收弟子条件极为苛刻,不知多少天才挤破头颅也难以踏入。 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主动招揽。 狂喜之后,她迅速冷静下来,下意识望向顾青崖。 眼中带着犹豫。 她本想追随顾先生修习丹道。 顾青崖看穿她的心思,他可没空带个“累赘”,抿了口茶道:“青玄宗于你,确是机缘,切勿错过。” 江清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黯然,旋即收敛。 对周远郑重一礼:“清婉愿入青玄宗,多谢执事成全!” “好!好!好!”周远连声道好,兴致极高。 搞定一个。 重点,还是下一个。 此时,顾青崖正凭窗远眺,望着街上熙攘人流。 周远暗自打量,据他侧面打听,此人并非江家族人,而是近期才入住。 结合今日观察,其丹道造诣,恐怕不逊于宗门里那些老怪物。 江家能炼制出枯木化春丹,多半是受他点化。 不难判断,此人至少是三品丹师,甚至很可能已达四品。 关键,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如此年轻的四品丹师…… 反正,周远是头一回见识。 没想到这趟流云城之行,除了合作,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他压下心中激动,开口道:“顾小友见识超凡,言谈令周某有拨云见日之感。若小友不弃,周某愿以青玄宗客卿之位相邀,不知意下如何?” 顾青崖却是一脸索然:“山野之人,散漫惯了,就不给周执事添麻烦了。” 他刚至此界,尚有诸多事需熟悉探查,暂不愿将自己束缚于青玄宗这等“弹丸之地”。 周远见他反应平淡,甚至隐隐排斥,心下反而越发笃定:此人绝非凡俗。 “丹会已了,两位应还有合作事宜要谈,顾某不便打扰。” 顾青崖说罢,便欲离去。 周远急忙起身,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小友且慢!客卿之位向来清贵,入宗后无需处理俗务,行动自由。” “此外,青玄宗作为千年大宗,除道法丹诀外,藏书阁内更藏有无数上古典籍、孤本残卷。宗门还设有数百聚灵阵……他日小友借此筑基,加之宗门资源,必水到渠成。” 他观此人修为尚在凝气五层,想必难以拒绝。 不料,顾青崖淡淡一笑,摆了摆手。 似乎对周远所提条件,丝毫没有兴致。 而客卿不过虚名,纵有便利也轮不到他一个新入职的客卿吧? 每月供奉想必也刚够己用,如何启动那吞金的仙葫? 至于藏经阁,作为宗门底蕴,岂是一个普通客卿可以随意染指的? 周远暗暗叹息一声,知道寻常条件难以招揽。 就在顾青崖即将踏出门槛的刹那,周远提了提嗓子,道: “顾小友有所不知,青玄宗客卿,分黄、青、紫、金四等。每晋一级,月俸翻倍,权限随之扩大。以小友之能,晋升不过时间问题。一旦持金色客卿令,身份便与宗门长老平起平坐,小友,真的不考虑一下?” “客卿晋升?”顾青崖脚步顿住。 “这客卿之位,我可暂且诺下。”他略作思索,转身看向周远,道:“不过,我闲散已成习惯,不喜规章束缚,望执事知悉。” 周远闻言大喜,当即抚掌笑道:“自然!客卿本就超然,宗门断不会以俗务相扰!” 大事已成! 周远迅速收敛神色:“此事便这么定了!二位可先回江家处理俗务,待周某禀明宗门后,不日便可启程。” 临出门时,顾青崖回头道:“最近怕是俗事比较多,还望周执事宽些日子。” 周远点头,“无妨,需要周某的地方,绝不推迟。” 夜色笼罩下的流云城,几家欢庆,几家愁惨。 林家密室。 林焱白眼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手中长剑狂乱劈砍,木屑纷飞:“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顾青崖!江清婉!你们不让本少主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你们舒坦!” 家主林霸天看着这一切,面色铁青,心底一声叹息。 这顾青崖到底什么来头,竟轻而易举看穿了自家的丹方有假? 这时,影老无声走来,低沉道:“家主,少家长,老祖来了。” 几乎是话音未落,一股阴冷威压自密室深处弥漫开来。 身着暗紫长袍、面容枯槁的林家老祖林煞,缓步而来。 林煞扫过地下狼藉,声音沉沉道: “一场小小的丹会失利,便让你们自乱阵脚,成何体统?” “太让老夫失望了!” 看到林煞,林焱赶紧弃剑走了过去,“老祖定要为焱儿做主,绝不能轻饶那顾青崖和江清婉。” “做主?”林煞瞪了林焱一眼,“自己无能,除了自暴自弃,就没有一丝反悔之心?” “明日开始,罚你闭关一月,不准离开林家半步。” “老祖……” “两月!” 见状,林霸天眉头紧锁。 该! 赶紧躬身一礼,低沉说道:“晚辈无能,打扰了老祖清修……只是那顾青崖来历太过诡异,不光影老吃了哑巴亏,还让那周远明显偏袒江家……此番丹会失利,我林家颜面扫地是小,怕是诸多产业将倾,恐难在流云城立足了!” “我林家何时受过这等羞辱?还望老祖……” “哼!”林煞冷哼一声,没让林霸天说下去,他话音一顿,森然道:“林家不过输了丹会,还没到满盘皆输的地步,自乱阵脚,才是取死之道!” 第十六章:赠丹 林霸天身形一震,“老祖的意思?” 林煞一边踱步,一边打量着这间他亲手打造的密室,“江家可有什么动向?” 林霸天不假思索道:“丹会结束后不久,周远特派人,将那顾青崖和江清婉请到了自己私人住处,足足谈了一个时辰之久,时间上不像谈及合作事宜,而且要谈,也是和江镇海商谈才对。” “我们的人就藏在附近,连一丝声音都听不到,应该用了隔音符。” “背人没好事,晚辈怀疑……那周远是想借机拉拢姓顾的……” “嗯?此事蹊跷……”林煞微微皱起苍老眉头,“周远虽是执事,但在青玄宗地位微末,暗中培植一些党羽,极有可能,尤其是那姓顾小子,今日表现的确不凡。” “至于那江家丫头,二品丹师,翻不起什么浪花。” 林霸天深深皱眉,“如此一来,对我林家更为不利,江家很有可能借机找我林家秋后算账?” 林煞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椅背。 然后看向影老,“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影老上前几步,“那姓顾的的确怪异,不过凝气五六层修为,但神识异常强大。” 林煞冷冷一笑,“难道连你这金丹修士都自愧不如?” 影老重重点头。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林煞蓦地抬起头来,“如此,那就更不能留了,必须尽快解决掉此人。” 林煞又看向林霸天,“你立刻以我的名义,去趟城主府,就说我林家查出,那顾青崖实乃邪修,在丹会上用了蛊惑心神的邪术,致使焱儿心神受损、修为倒退!我林家要向江家要人,让他这个城主出来主持公道。” “老祖英明!” 林霸天眼睛一亮:“有这个借口,我们便可名正言顺除掉顾青崖。” “不止如此!”林煞脸上露出一抹冷笑,道:“别忘了,江家包藏邪修可是重罪啊,事后就算周远不满,这也是流云城内部事务,他这个执事怕也不好直接插手!” “就算他真有招揽之心,在没有正式入宗之前,那姓顾的还不算青玄宗的人。” 林霸天眉眼低垂,道:“老祖放心,晚辈这便亲自去联络‘血刃堂’。” …… 深夜,江府。 宴会大厅,灯火通明。 不断有兴奋的喧闹谈笑声传出。 “妈的,他林家也有今天。” “咱们城东那几家药铺,都快被狗的挤兑得关门了……这下好了,有青玄宗这块招牌,看他林家还敢恶意压价!” “这次又多亏顾先生,不然又让林家的奸计得逞了。” “丹会结束,不知道顾先生什么时候离开,最好是留在江家。” “像顾先生这样的人物,估计够呛……” 这些年,江家一直被林家压着磨蹭,族人难得扬眉吐气一次。 你一言我一语,笑声混着酒气在府院回荡。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终于在这场庆功宴中彻底发泄了出来。 前院的喧闹声,穿过重重院落,传到后院家主江镇海书房内。 江镇海正双腿上裹着厚厚的裘毯,深陷在宽大的轮椅里。 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蜡黄。 但那双眼睛,兴许因为激动的缘故,闪着灼灼之色,满脸欣慰地看着面前的江清婉。 就在刚才,江清婉将丹会上发生的事,以及周远招揽她与顾先生的事,一五一十,细细说明。 “多亏顾先生识破了林家丹方,否则那王供奉指定要颠倒黑白。” “好…好!” 江镇海腰身好似舒展了很多,激动地搓着双手,笑道:“看来,我江家要迎来好的转机了,清婉,下去之后,你要替爹好好谢谢顾先生……” 或许是太过激动,江镇海说话间,猛地一阵剧烈咳嗽。 江清婉立刻上前,熟练地为他抚背。 当掌心感觉到父亲嶙峋的脊骨时,黛眉暗暗弯起。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片刻后,二长老江镇岳与三长老江镇峰,联袂而至。 “家主,”江镇岳面上带着忧色,开门见山,道:“听说周执事会后单独召见了顾先生与清婉?该不会是那顾青崖在丹会上的唐突举动,惹得执事不快?” 三长老立刻急切附和,“若真是顾先生不当举止,得罪了周执事,江家应当机立断,与他划清界限!最好是将他逐出江家,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影响了江家和青玄宗……” “糊涂!” 江镇海气得浑身发抖,怒斥道:“谁告诉你们周执事是问罪的?!” 二长老反问,“难道不是?” “鼠目寸光之辈……”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江镇海的话。 江清婉脸色一沉,上前一步,“两位长老怕是误会了,周执事不仅没有怪罪顾先生,还以青玄宗的名义,正式招揽顾先生为宗门客卿。同时,清婉亦被周执事看重,不日将随其前往青玄宗修行。” “客……客卿?!” “你……你也要进入青玄宗……” “丫头,你是说……那姓顾的要成为青玄宗坐上客卿?” “两位长老没有听错。” 瞬间,两位长老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送走两位长老,江镇海痛心疾首道:“真是江家之不幸啊。” 感慨之余,江镇海颤抖着手,从书架暗格取出一个棱角已磨圆的陈旧紫檀木盒。 “爹,这是?”江清婉不解地看着江镇海道。 江镇海慢腾腾将木盒推到江清婉面前,“此丹乃我江家一位丹道造诣颇深的先祖所留。品阶应该不低于五品,但似乎……炼制时好像出现了些意外,有些瑕疵,药力沉寂,无法发挥,家族世代无人能窥其奥妙,一直珍藏至今。” “爹思来想去,与其让它在我江家蒙尘,不如赠予先生,或能物尽其用。权当是江家的一片诚意。” “爹,会不会有些不妥,毕竟是我们江家先祖遗留之物,转赠给顾先生……” “听爹的,非常妥当。”江镇海按了按江清婉的肩头,眼中带着一抹决然,“顾先生于我江家,恩同再造,更非常人!此丹赠他,是谢恩,更是……为你将来结一份善缘!” 当然,有句话他没法明说。 他曾和顾青崖提过江清婉做妾一事,虽然有些一时冲动,但现在看来,他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 能被青玄宗招揽为客卿,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婉儿,你此去青玄宗,以后便是孤身一人,爹这副病恹恹的身子,往后……再也护不住你了。” 说到这里,江镇海的声音陡然低下,仿佛字字泣血,交代身后之事一般: “顾先生前途不可限量,你……你若能得他庇护,哪怕……哪怕只是追随左右,为奴为婢……爹就是立时死了,也心甘情愿,也能笑着去见列祖列宗!” 江清婉已经是泪眼莹莹。 第十七章:开始筑基 豆大的雨点,急促地敲打着西厢小院,那排青瓦屋檐。 寂静的夜色里,凝织成一片绵密的雨幕。 江清婉纤细的身影,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穿过雨帘,悄然来到院门前。 收起雨伞,倚在门廊下。 拂了拂发梢与肩头上湿漉的水汽,深吸了一口。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爹的话,莫名其妙地有些心慌。 定了定心,才小心翼翼叩响了门。 “顾先生。” 声音小的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进!”顾青崖语气依旧很冷。 江清婉推开门,没敢去看那道高大人影,急着拿出一个陈旧的紫檀木盒。 声音也是有些犹豫,“爹让清婉将此物转交于先生,清婉一刻也没敢耽搁。” 她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将那紫檀木盒置于书案之上,动作轻柔。 顾青崖放下手中陈旧的书籍,目光落在木盒上。 神识微动,便察觉到盒内晦涩沉寂的气息,如古井深潭。 江清婉眼神躲躲闪闪说道:“此丹乃我江家先祖所遗,爹说品阶应是不凡,奈何炼制时出了点小差错,导致灵韵内敛,形同顽石,数百年来,无人能辨其玄奥。” “爹说先生慧眼如炬,或能化腐朽为神奇。此丹赠予先生,只为酬谢,没……没有别的意思。” “哦?” 顾青崖伸手取过木盒,手指尖在那紫檀木盒上轻轻摸索几下。 小心翼翼打开金色卡扣。 开启木盒的瞬间,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 丹药龙眼大小,色泽暗沉近墨,表面布满细密裂纹,毫无灵光宝气,宛若死物。 然而,在其深处,以古老手法,近乎完美封印着一股精纯磅礴的本源之力,沉寂如渊。 “灵韵内敛……此丹完整之时,恐怕已触及五品门槛!”顾青崖淡淡笑道。 再次细瞄几眼。 此丹绝非炼废,而更像是一种失传的“封灵”秘术。 其中蕴含的那股本源之力,对他夯实道基、冲击完美筑基,大有用处。 顾青崖自然能猜到江镇海的心思,无非是想让他以后在青玄宗照拂一下江清婉。 一颗五品上古丹药,这份人情,有些不轻。 不过,如此好物,顾青崖没有推让,郑重合上木盒,“江家主心意,顾某收下了,代我谢谢江家主。” 江清婉暗暗松了口气,“爹还说他最近偶感风疾,等好转些,会亲自前来感谢先生大恩。” 顾青崖连忙摆手,“不必了,告诉江家主,最近日子,不要离开书房。” 就在江清婉疑惑时,顾青崖道:“正好,我有要紧事,和你交代。” 顾青崖话锋一转,道:“此次丹会失利,以林家的霸道,想必不会甘心,应该会有所动作,迟不过两天,江家要做好准备。” 江清婉娇躯一震,“他们怎敢?周执事尚在城中……” 顾青崖打断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有敢不敢一说。” 不等江清婉回过神,顾青崖已取过一张纸,手指如笔,灵力勾勒间,一幅江家府邸的简易防御构图已然成型。 “按此布置人力,可最大程度减少伤亡,撑到我出关之时。” 江清婉美眸微凝,“先生要闭关?需要清婉安排一处清净之地吗?” 顾青崖摇头,“这里便很清净,记得林家若有来犯,先示弱,再诱敌深入。” 说这话时,顾青崖下意识想起竹楼后,那道深邃的眼神。 那人虽然刻意的压制了实力,但他能感知到,应该是位金丹修士。 顾青崖接着道:“以设伏耗他们人力,前厅的广场布火符阵,林间的鱼塘布设水符阵,打乱他们阵脚。” “你坐镇中枢,乙木灵体能感知全局,重点支援,再然后……”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传入江清婉耳中,每一步都详尽无比。 没想到闭门不出的顾青崖,对江家地形之熟悉,比她这个自幼在这大院中长大的人还要了如指掌,简直妙到毫巅。 他到底是什么人,心思如此缜密? 小女的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此时此刻,怕是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拒绝得了如此雄韬伟略的男子吧? 自然,江清婉也不例外。 这简直就是她此生,完美的向往。 先生之才,绝非寻常宗门弟子所企及。 忽然,一个让江清婉感到心惊的猜测浮上心头。 顾青崖看着眼神有些直的江清婉,“都记住了?” “清婉……明白!”江清婉赶紧用力点头。 然后,将顾青崖勾画的图纸紧紧攥在手心,“江家定不负先生所托!” “还有这几张符,或许能派上点用处……” 顾青崖从一本书页中翻出几张符箓,交给了江清婉。 江清婉刚拿在手里,玉手不自觉一颤,这是刚写好的? 这顾先生不仅精通丹道,还涉猎了符道…… 送走江清婉,顾青崖快速关房门。 挥手间,数百枚中品灵石拿出,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在房间里布下一个中型的聚灵阵。 同时打出几道符诀,将小院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才将目光落在那颗残丹上。 “有此丹相助,加之他手里的那部分中品灵石,筑基当可事半功倍,道基亦能更为圆满。” 封灵秘术或许对别人有用,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不过,顾青崖并未直接服食那枚丹药。 五品丹药的磅礴药力,以他现在的凝气之躯,根本无法压制。 “看来只能另辟蹊径了。” 顾青崖心念一动,蕴灵仙葫发出微不可察一声嗡鸣,旋即浮空而来。 片刻间,一道道氤氲之气,将丹药牢牢包裹。 “老伙计,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说话间,顾青崖盘膝坐于阵眼之上,开始运转《万化归元诀》。 “嗡!” 残丹猛地一颤,表面那些裂纹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精纯无比、却狂暴异常的本源药力被强行抽取出来,涌入仙葫之中。 事实上,这个过程极为凶险,如在刀尖上起舞。 稍有不慎,便会引起药力失控爆炸,后果难料。 也唯有顾青崖这种超脱常人的神识控制力,才敢行此险招。 此刻的仙葫,如同饿汉遭遇了美女,葫身遽然一颤,混沌光芒大盛,开始疯狂吞噬。 葫内那近乎干涸的灵性,如同久旱逢甘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活跃起来。 约莫一炷香后,残丹彻底化为一撮齑粉。 顾青崖神识探入葫中,只见底部已然凝聚出了一小汪色泽混沌,散发着惊人生机与道韵的粘稠液体! 这混沌灵液,已然将残丹中那磅礴却杂乱的本源之力,以及数百中品灵石提供的海量灵气,完美地提纯、融合。 化为混沌法则下的完美筑基灵液。 “开始筑基!” 第十八章:周远的态度 顾青崖不再犹豫,张口一吸,那一小汪混沌灵液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体内。 “轰!” 瞬间,远比之前浩瀚百倍的能量,在四肢百骸炸开! 《万化归元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引导着这股能量,冲击着筑基的壁垒。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顾青崖丹田之内,景象早已剧变。 在那片仿佛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广袤混沌云团之下,伴随着道道蕴含天道韵律的七色雷光交织闪烁,一个光泽内敛,透着无尽古老威严的紫金色道基雏形,开始缓缓凝聚成型。 道基之上,无数蕴含天地至理的古老符文,如星辰般自行流转。 彼此勾连,道韵天成。 其声势,远非此界寻常筑基道基所能比拟。 受此影响,顾青崖周身的气息,正悄无声息地发生着蜕变。 两日后,城主府。 峰顶茶室。 流云城主赵千秋亲自执壶,为端坐客位的青玄宗执事周远,小心翼翼斟了杯云山雾茶。 贵为一城之主,但赵千秋脸上始终陪着恰到好处的笑。 “周执事公务繁忙,今日能抽空前来,赵某荣幸之至。此乃今年新采的‘云雾尖’,还请执事品鉴一二。” 周远接过茶杯,刚准备小嘬一口。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侍卫快步走入,在赵千秋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千秋脸色微微一变,挥手让侍卫退下。 然后朝着周远歉意笑道:“底下人不懂事,扰了执事雅兴。不过是些城内琐事……” “琐事?应该是林家开始行动了吧?”周远笑着开口。 随后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茶叶,呷了一口,赞道:“茶不错。” 赵千秋心中剧震。 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僵了一下。 赵千秋瞬间明白了,周远为何今日突然不请自来! 绝非喝茶那么简单,而是想看看他的态度。 让他不敢,也不能轻举妄动! 赵千秋干涩一笑,“还是周执事明察秋毫啊。” “过奖,过奖,”周远摆摆手,笑道:“我知你此刻最想知道的,应该就是周某的态度,那就明说好了。” “周某此行有两事,一,慕名而来喝茶,二,告诉赵城主一声,顾青崖顾小友,以其卓绝才识,已被周某邀为青玄宗客卿,且此事已经上报宗门备过案。” “客……客卿!” 赵千秋失声惊呼,手中的名贵瓷杯“啪”地一声落在桌上,茶水四溅。 后背已然渗出冷汗。 准备好的一番说辞,依然卡在喉咙里。 此刻的周远,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赵千秋没敢再绕圈子,硬着头皮,试着问道:“执事大人,恕赵某冒昧一问,不知青玄宗对江家小姐,作如何安排?” “没想到赵城主也是快人快语之人,”周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赵千秋脸上。 “江小姐,乃非常稀有的木灵之体,非常适合在青玄宗发展,她如今应该算是半个青玄宗弟子,只待此间事了,便随我回宗录入谱册。” “没想到江小姐竟是木灵之体,好事,好事啊,真乃我流云城之幸事……” 赵千秋的声音,越来越低,嗓子越来越干,越沙哑。 周远对他失态视若无睹,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茶已品过,心意已领。宗门事务繁多,周某不便久留。”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赵千秋一眼,“赵城主,流云城的‘稳定’,就交由你了。希望你不会让周某失望。” 不待赵千秋回应,周远已经飘然而去。 茶室内,只剩下赵千秋一人,“林煞你个老王八蛋,真他娘会坑人啊,连老子都敢坑。” 冷汗再次冒出。 像他这种身份,在青玄宗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一步走错,便是粉身碎骨。 “顾青崖啊,顾青崖啊,你他娘到底是什么人,哪里冒出来的?怎么摇身一变,成为青玄宗客卿……” 赵千秋自言一句,扶着桌沿,缓缓坐下。 才发现自己的内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就在周远到来之前,林霸天还与他密会过。 此番对江家行动,不仅要江家交出顾青崖,更要借此机会,以“包庇邪修、负隅顽抗”为由,彻底铲除江家,永绝后患! 林霸天甚至暗示,若江家负隅反抗,希望他这位城主能立场鲜明一些。 还好他当时没有点头答应,否则,真是一只脚塌进了鬼门关,想收回来就难了。 几息后,赵千秋猛地站起,眼中再无半分犹豫,朝着门外喝道:“来人!” 很快,一名心腹谋士应声而入,躬身听令。 “传令!” 赵千秋口中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道:“城卫军即刻起,严守四门及所有交通要道,维持城内秩序,不得介入林、江两家的任何私斗!违令者,以叛城论处,格杀勿论!” 谋士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城主!林家那边……林霸天他……” 赵千秋猛地一拍桌子,“这不是你该担心的!” “另外……” 他压低声音,“挑选一队绝对可靠、修为最高的暗卫,换上便装,立刻秘密潜入江家区域。要绝对确保那位顾先生的绝对安全,不能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 仅仅一天时间,城主大人怎么性情大变? 谋士虽有不解,但不敢再多言,立刻躬身:“是!属下明白!” “还有……” 赵千秋忽然又想起什么,取出一枚玉简,以神识飞快刻录信息。 “流云城内突发家族纷争,赵某已遵照执事示意,全力维持大局稳定,一切皆在掌控之中。请执事放心,顾先生与江清婉小姐之安全,属下已派最得力人手优先保障。” 刻录完毕,赵千秋快速将玉简交给谋士,“将此讯息,立刻发送给周远执事。” 第十九章:联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流云城的天变了。 消息灵通的,早早便关了院门,还不放心,又找来大木棍从里面死死顶住。 大街小巷,越来越多闻讯的商户,开始慌乱地收拾打烊。 虽太阳当头,但感知不到一丝暖意。 有的只是莫名的心慌。 据墙头那边传来的消息,林家在江家发现了邪修,说是要为民除害。 啥是邪修,很多人不清楚,只能从字面意思理解,肯定不是好玩意。 约莫正午时刻,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的“咚咚”声,自西而来,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咚…咚…咚…” 无数沉闷的脚步声组合在一起,直将藏在青石缝间百年的老土都震了出来。 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战鼓。 黑压压的人群穿过“六十七”号街坊,沿着一条长街,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江家方向奔去! 为首的是一名干瘦老者,身形笼罩在黑袍中,气息阴冷。 老者一侧,是名动流云城的林家少主,林焱。 此刻的林焱,面目狰狞,一只手紧紧握着剑柄,双眼冒光。 原本他是被勒令不得离开林家一步的,但为了亲眼见证江家血流成河,他快磨破嘴皮,才求老祖网开一面。 关键,他是要亲眼看着江清婉,在他面前悔之晚矣的不堪样子,看着她跪在自己脚下受辱。 为了征讨江家,林家核心修士几乎倾巢而出。 加之血刃堂那些亡命之徒,相信到时候江家会毫无还手之力,一击既溃。 大队最后面,则是由李家、张家、王家等一众小家族的人马,组合成的杂牌军。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数百人影,黑压压堵在江家府门之外。 “江家包庇邪修顾青崖,扰乱丹会,今日若不交出,休怪我等踏平你江家府门!” “江清婉,主动交出姓顾的,再解散江家护卫队,或许还能保住自己小命。” 一道道狂傲的声音,在江家上空传开。 此刻,江家府门紧闭,护院大阵全力运转,流转的光幕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屏障。 门楼之上,江清婉一身劲装,俏脸含霜。 虽第一次经历这种阵势,但有顾青崖布置在先,她丝毫没显慌乱,井井有条地布置着各道防御。 秦管事手持长刀,护卫在侧,他面色凝重至极。 就在刚才,他清晰感知到一道金丹气息。 林家还真是煞费苦心,为了对付江家,金丹修士都出动了,这恐怕不是简单的要人,而是奔着要血洗江家。 其心可诛! 护院大阵虽然牢不可破,但也架不住数百名修士的疯狂输出。而且,一旦金丹修士出手,怕是坚持不了多少时间。 这般想着,秦管事筑基初期的灵压急速散开,寸步不离江清婉身边。 “休要血口喷人!”江清婉声音清冷,怒视着联军人影。 “丹会之事,青玄宗周执事已有公断!你林家技不如人,便行此强盗之举,莫非是想挑衅青玄宗的威严?!” “哼,江大小姐,你也太天真了,周执事日理万机,哪有闲心理会这些破事?待我等清理门户,自会向执事说明!” 林焱盯着江清婉起伏的胸脯,狞笑一声。 他似乎不愿再多费唇舌,忽然看向身后干瘦老者,“影老,既然江家冥顽不灵!咱们还和他们废得什么话。” 老者看着心急的少主点头。“既然江家人执意庇护一个外人,那就无需废话了。” 突然,老者干枯的手掌虚抬,猛地压下,“集中力量,破阵!” 瞬间,林家修士与血刃堂杀手,如同潮水般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光幕。 几个小家族的人马则在后方支援。 各种法器、符箓、淬毒箭矢,如同不要钱般倾泻在阵幕之上。 随着那攻击涟漪疯狂扩散,光幕初始还表现的坚不可破,不到一炷香时间,开始剧烈震颤。 每一次攻击,都在上面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小姐,小心流矢!” “陈家这些毒箭,应该是专门用来对付大阵的。” 突然,秦管事发现异常,厉喝道。 江家南城陈家,素无利益纠葛,没想到这陈家倒成了最大的帮凶。 闻言,江清婉身形一个侧转,几乎同时,一道道蓄谋已久的幽绿色的毒箭,朝着光幕激射而来。 其箭头显然铭刻了破甲、腐蚀之类的符文。 在离弦瞬间便急剧燃烧,化作一团毁灭性能量,轰击在光幕之上。 而每一次攻击,都能在光幕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虽说孔洞很快被修复,但奈何那箭矢太过密集,很快便让江家操持阵幕的修士顾此失彼。 就在江清婉正调集人手,稳固阵幕,分神的刹那间。突然,数道幽绿箭杆,在孔洞闭合的瞬间,激射而入! 其中一支箭杆,如流光般直奔她心口。 江清婉抿嘴冷笑,身形一个侧转。 幽绿箭杆擦着她的左侧肩头划过。 “噗!” 深深钉入后方梁柱之中,残留的毒力将梁木腐蚀得滋滋作响,黑烟弥漫。 看到这一幕的陈家,为了在林家面前表现,将全部的破阵毒箭都搬了不来,不管不顾地朝着阵幕倾泻。 阵幕上的孔洞和裂痕越来越多,渐渐超出了修复的程度。 不断开始有江家修士,倒在箭矢之下,一时间人心惶惶。 更让江清婉心沉谷底的是内部的动摇。 “顶不住了!阵法要破了!” “大小姐,实在不行就叫人吧,族人生死才是大事。” “就是,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搭上这么多族人的性命……” …… “轰!!!” 就在这内忧外患的致命关头,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江家府门的护宅光阵,光华散去,彻底黯淡、崩碎! “阵法已破!杀!踏平江家。” “活捉江清婉者,重奖励下品灵石五百,脱出顾青崖的尸体,再奖灵石三百。”林焱看着潮水一样的人群,狞笑出声。 “少主说了,江清婉要抓活的……” 一个个如同嗜血的野兽,嚎叫着涌入江府内。 几乎在阵法破碎的同一时间,数名身手矫健的林家死士,便借着混乱势头,如同鬼魅般率先跃过墙头,杀入院内! 其中几名不要命的修士,淬毒短剑贴着小臂,凭借着诡异身法,直扑门楼上的江清婉而来。 第二十章:激战 面对疯狂涌入的大批联军修士,和诸多族人着急提醒,江清婉眸中寒光闪闪。 她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乾位,转巽位!坎离交汇,放他们进来!” 清晰冷静的声音,瞬间传遍前院。 原本有些慌乱的江家护卫,瞬间如得主心骨,迅速后撤。 看似溃散,实则精准地让出了几条通道。 那几名冲在最前的林家死士见状,纷纷眼中掠过喜色。 以为江家已经到了混乱不堪之地,狞笑着,如入无人之境,更是毫无顾忌地沿着通道猛冲。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中庭青石广场的刹那,脚下青石猛地震颤。 “嗡……”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地面上……那些看似装饰的古老石纹骤然亮起! 一道道灵光如游龙般窜起,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妈的,中计了!”一名林家修士率先惊觉。 却已来不及后退,灵光触地即燃。 一道道火焰自青石板缝中冲天而起,瞬间将冲入阵中的十几名修士吞没! 可惜,这些修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化作焦炭。 几乎同时,两侧看似普通的竹林里,无数竹叶如利箭般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破空声,射入紧随而至的联军之中! “噗嗤……噗嗤……” 竹叶过处,血花四溅。 冲在前排的修士们护体灵光如纸糊般被割裂,瞬间倒下一片! “顾先生料事如神啊。” 紧紧守护着江清婉的秦管事,蹙目看着这一幕,情不由己,赞叹出声。 赞叹之余,他瞥了眼正全部身心投入指挥的大小姐,暗暗叹息。 这位顾先生论年岁,也不过二十出头,而自己小姐也差不多年岁,这两人能不能…… 其实,上次他在见家主之时,话里话外,已经感知到了江镇海的意思。 希望将来,大小姐跟着顾青崖。 当时,他还有些不放心,毕竟,顾青崖来到江家满打满算不到一月,如何能将大小姐的终身大事托付给一个外人,但现在,他忽然改变了看法。 或许,只有顾先生那般惊天伟略的人才,才配得上才貌双全的大小姐。 林家那玩意,连给大小姐提鞋都不配。 “不要乱!集中攻击一点!” 这时,联军领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试图稳住阵脚。 江清婉咬过额角垂的一缕发丝,将计就计,“震位雷符,启!” “轰隆!” 晴朗的天空,忽然闷雷炸响。 数道紫色雷蛇凭空闪现,精准劈在几名试图结阵抵抗的凝气七八层修士头顶。 当场将几人轰得皮肉开裂,倒地抽搐不止。 一时间,联军先锋死伤惨重,攻势停滞。 门楼上,江清婉衣袂飘飘,冷静地调整着阵法变化。 “能让我方出现如此伤亡,这小小的江家已经够可以了。” 一道突兀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在人群中滚滚传开。 门楼上,秦管事身形一震,如临大敌,当即面色一片惨白,“大小姐,不好,是林家的金丹修士!” “那位影老?”江清婉黛眉紧凝。 秦管事来不及解释,刚要护着江清婉离开,突然,侧方一道阴狠至极的乌光,毫无征兆地破空而来! 这道乌光无视任何阵法防御,直朝门楼上两人而来。 秦管事虽有筑基之力,但在金丹修士面前,依然捉襟见肘。 加之身上旧伤未愈,根本避无可避,只能强行扭身,以左肩硬抗。 “噗!” 乌光瞬间贯穿秦管事的护体灵光,在他肩头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秦管事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秦伯!”江清婉惊呼。 眼见秦伯受伤,美眸中不可察觉略过一丝慌乱。 秦管事身形晃了晃,勉强站稳。 他可不想被清婉丫头看到如此不堪的一面。 秦管事狰狞着脸色,将喉咙内涌出的一股滚热吞了下去。 “无妨!守…守住这里!”秦管事咬着牙,声音已然嘶哑。 不顾伤势,长刀挥舞间,逼退数名趁隙冲上门楼的修士。 随着秦管事受伤,大批的血刃堂死士,不计成本地涌入,局势快速出现扭转。 江家后方,很快抱怨成一团。 “顶不住了!大家快退,没必要将小命丢在江家!” “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死定了!” 一时间,一人心惶惶,抵抗意志迅速崩溃。 “清婉!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 二长老江镇岳越众而出,身边跟着三长老及少数心腹。 他指着江清婉,声色俱厉:“江清婉,若非你一意孤行,引狼入室,信了那来历不明的顾青崖,我江家何至于遭此灭顶之灾?!” “江清婉,你为了一个外人,要让我江家千年基业,为你陪葬吗?!” “二长老,三长老,你们……”江清婉一脸难以置信,看着两位长老。 “两位长老,可担得起此时扰乱人心的后果?”秦管事忍着肩头伤痛,怒视着两位。 “哈哈,老夫是为了保全江家香火,何来的扰乱人心?” 江镇岳冷笑着,瞥了眼门楼,朝着那些浴血抵抗的护卫军,喊话道:“诸位,林家要的是顾青崖和江清婉!只要交出他们,我江家或可保留一线生机!否则,今日便是族灭之时!” 作为江家二长老,此话一出口,江家诸人顿时大乱! “多谢二长老提醒。” “我等可以为江家死战,但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战死。” “江清婉,交出顾青崖,滚出江家……” 不少人纷纷跟着响应,甚至有人已经放下了手中武器。 “江清婉!!看到没有?你们江家自己人都看不下去了!” 联军后方,林焱看到这一幕,顿时得意地狂笑起来,“影老!借着这个机会,碾碎他们!” “少主好眼力!” 影老淡然一声冷哼,那干枯的手掌,瞬间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漆黑手印。 携带着远超之前的恐怖威能,对准前院那几道仍在顽强运转的小型阵法核心,悍然落下! 瞬时间,几道法阵悍然消散,熄灭。 没了阵法依仗的江家众人,个个面色死灰。 这时,江镇岳已经带着几十人,冲出前院,直奔林焱方向,“林家少主,江某与他们不是同路人,还望少主能网开一面。” 江清婉看着江镇岳义无反顾投向林家阵营的人影,整个人都在打颤。 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西厢小院的方向。 江家扛不住了! 不知道顾先生什么时候出关。 第二十一章:出关 随着二长老离开,江家气势彻底崩溃。 大批联军趁机踏入江家府内。 短兵相接,血战开始! 江家前院,顷刻沦为修罗场。 断肢横飞,片刻间,鲜血染红青石地板,顺着石缝缓缓流淌。 一名面色绝望的江家护卫,刚格开一道重斧,便被毒剑穿肋,旋即被一刀断首。 不远处,一位江家修士法术未成,整个人就被数道攻击淹没。 护体灵光脆如薄纸,整个人被狂暴的灵力,撕扯得四分五裂。 一时间,江家上空,浓烈的血腥与焦糊味弥漫不散。 哀嚎声,混杂着刀兵碰撞声,交织成鸣。 随着江家护卫死亡人数激增,不得不背靠背结阵死战,依然无法抵挡联军的疯狂冲击。 江家,大势已去。 影老收回目光,声音拖的悠长,“江小姐,对不住了!” 豁然间,苍老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影。 人还未到,窒息的金丹威势,直将门楼冲击的“嘎吱”作响。 片刻间,一只乌黑缭绕死亡利爪,直取江清婉雪白的脖颈! “小姐,小心!” 修士之间,一道境界,便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江清婉与影老之间,足足隔着两道。 她的身影早已被那道金丹气势顿住,即将要窒息之间,秦管事不顾一切,拖着伤重身体,合身迎上。 手中长刀自上而下斩落,只可惜,在那恐怖利爪跟前,一触既散。 还没等秦管事反应过来,一只乌黑利爪已经穿透他的身体,直将里面的骨骼,搅得粉碎。 噗! 秦管事猛然剧震,大口大口地喷溅着乌黑血块。 苍老的眼神带着不甘,反手死死扣住影老手臂,目眦欲裂,“走……快去顾先生……江家……靠你了……” 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催促江清婉离开。 几息后,这位忠心江家一甲子的老管事,头颅猛然垂下,气绝。 但身躯却依旧如山岳般,死死钉在原地! “秦伯?!”江清婉像做梦一般,彻底傻眼。 “哎!” 江家后院,阁楼。 江镇海透过窗隙目睹这一切,枯手死死抓住窗棂,指缝渗血。 随着他大手无力滑落,窗户上留下一连串血红手影。 “江小姐,可后悔?” 影老震开秦管事尸身,笑着看向心神接近崩溃的江清婉。 江清婉目色低沉,只剩下冷笑,“后悔?从不!” “好,有个性,老夫喜欢,哈哈……” 影老戏谑一笑,一步踏出,脚下风云卷动。 “嗤……” 突然,四道身着城主府护甲的身影破空而至。 气息凝练,皆是筑基好手。 为首者手持青铜令牌,“奉城主令,流云城内禁止金丹境出手!违令者严惩!” 影老老眼一滞,瞥了眼那枚青铜令牌。 阴鸷目光稍稍楞了一下,沙哑而笑:“假传城主令,当真不知死活?” “假传?” “滚回去!否则死!” 就在四人愣神之时,一股狂暴之力,自那道苍老身上轰然爆发,瞬间,四人被震得气血翻涌,倒射而出。 “江家丫头,放心,老夫不会太为难你。” 说话间,苍老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漫步而至,干枯手掌,直接抓向江清婉手腕。 江清婉万念俱灰,刚要本能后撤,就在这时,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从西厢小院轰然爆发! 恐怖威压瞬间笼罩全场,不仅将影老的金丹灵压强行压回,更让他志在必得的一击撞上无形壁垒,硬生生僵在半空! 江清婉猛地抬头,美目盈盈,樱唇微启,“顾……先生?” 一定是顾先生出关了! 远处屋脊上,似乎一直在等着什么的周远,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这是筑基气息?怎么感觉是金丹,不,比金丹要还强……” 而一直坐镇联军大后方的林霸天,感觉到这股突然降临的威压后,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 “不……不可能!江家这么会金丹修士……” 这一刻,势如破竹的联军,仿佛被无形的山岳镇压,动作不由自主地停滞下来。 影老苍老的眼睛缓缓抬起,看着沐浴在混沌光柱中的那道人影,“是你?” 那日两人隔着窗户有过对视,今天算是第二次见面。 顾青崖走出光柱,踏空而动,身影看似缓慢,实则一步便是百丈。 几步之后,已经来到江清婉上空。 顾青崖先将满是尸横的江家大院扫了一遍,随后,目光掠过秦管事残破的尸体上,最终落那道异常清冷的身影上。 此刻的江清婉,整个人已经僵硬,只有一双美眸在眨动。 顾青崖并未言语,远远瞥了眼那道苍老人影,随后,看向江清婉,“江小姐,借手中长剑一用。” “嗯?” 就在江清婉目光转动之间,手中长剑,画出一道青色弧光而去。 顾青崖伸手临空一握,带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稳稳将江清婉的配将抓过。 上一次握剑,还是三万六千年前。 师妹挽星将那柄月焚剑,亲手托付于他。 如今,山河剧变,宗门倾覆,故人无踪,连那柄定情之剑也不知流落何方…… 他终究愧对了师妹。 万千感慨,如渊怅惘,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最终一声寂寥的剑鸣。 “嗡——” 一瞬,顾青崖掌中这柄寻常的青锋长剑,似乎承受不住他心绪的激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之上,竟自行流转起混沌色的道韵,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顾青崖兀自一笑,看着影老,“今天,你能死在我手中这柄凡铁剑之下,算是你的荣幸。” 影老自然听不出顾青崖话中深意。 听懂的只是一个无知狂妄小辈,浓烈的挑衅。 “狂妄小辈!不过筑基之体,今天你必死!” 影老惊怒交加,将金丹之力催谷到极致,“幽冥鬼身!” 黑影翻涌,骨盾狂涨,枯爪之上死气凝聚成实质的黑芒,率先发动攻击! 顾青崖只是随意地抬起握剑的手。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势,只是对着狂扑而来的影老,简简单单,一剑挥出。 第二十二章:剑斩金丹 一剑,朴实无华。 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挥洒的剑气,就是一道平平实实的青色匹练,当空掠过。 然而,就是这么平平淡淡一剑,影老脸上的暴怒,瞬间化为无边的恐惧! 那一剑之下,影老所处的天地,彻底与这方天地割裂。 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只有当事人知道。 "不,不可能……" 瞬间,影老的声音,湮灭在自己绝望的嘶吼中。 青色剑气,无声无息地掠过他的身体。 苍老的身影双眸圆睁,冲势戛然而止。 苍目中,所有的灵光、所有的不甘,被一剑瞬间抹去。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影老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头到脚,寸寸瓦解,化作最细微的尘埃,飘散在风中。 竟是连一丝血迹、一块碎肉都未曾留下! 无数道目光,盯着影老消失的位置,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位金丹真人,就这么被顾青崖借来的凡铁之剑,一剑抹去? 自诩见多识广的周远,也是久久地回不过神来,瞳孔猛缩,"这……这是剑势?还是?" 在他的印象中,如此凌厉怪异的出剑,只见过一次。 几年前,不知哪里来一个不知死活的元婴级老怪物,强闯青玄宗禁地,结果被守阁人一剑斩了。 两人的剑势,竟隐隐如出一辙。 要知道守阁人在青玄宗可是神一般的存在…… 看来这趟流云城之行,是真的不虚此行了。 周远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看向那道青衫身影,眼神久久凝固。 眼底,除了欣赏,又多了层敬畏。 他原本以为顾青崖只是丹道天赋异禀,或有特殊传承,却万万没想到,其剑道修为竟恐怖如斯!这已经超越了他的认知! 顾青崖,究竟是何来历?! 而江清婉更是,目光痴痴地看着那道身影,无法思考,无法呼吸,饱满的胸脯起伏不停。 静! 整个江家大院,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幕,已经远超越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狠狠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筑基修士抹杀金丹真人,简直闻所未闻。 而最为震撼的莫属江镇海,同为金丹真人,他最清楚,金丹期与筑基期的绝对差距。 那简直就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天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颠覆常理,以至于所有人的思维都出现了断崖式的空白。 "咕噜。"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 下一刻,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联军中炸裂式蔓延! "影……影老死了!" "金丹真人……被……被秒杀了!" "……"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林家修士、血刃堂杀手,以及各怀鬼胎的小家族人马,瞬间斗志崩溃!无头苍蝇般,发疯似的向着江家府门外逃窜。 一时间,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看着溃不成军的联军,林霸天面如死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野心,都抵不过那顾青崖轻描淡写的一剑。 "反了,反了,真当我江家是软柿子不成?" 突然,江家内院深处,一道苍老身影,在几位心腹下人的簇拥下快步而出。 是大长老,此刻更显苍老。 他走得很快,苍白的胡须在胸前飘扬。 一直隐忍到现在才出现的大长老,脸上再无半分犹豫。 他先是无比敬畏地看了一眼悬浮在空中的顾青崖,随即一脸震怒,看向混乱不堪的联军:"林家贼子倒行逆施,天理难容!我江家子弟听令,随老夫一起出手,剿灭来犯之敌,以慰我江家英魂!" 大长老的号令,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本就斗志崩溃的联军彻底大乱,而江家的护卫则士气大振,开始凶猛反扑。 就在这时,顾青崖扫了眼破败的江家大院,和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回到江清婉的剑鞘之中。 "多谢!"声音依旧平淡。 江清婉紧紧握住顾青崖曾经握过的剑柄,微微躬身,“是清婉该谢先生才是。” 声音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激动。 随后,顾青崖看向联军大后方那道战战兢兢的人影。 人影原地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正要悄然离场的林霸天面前。 与惊慌失措的林家少主林焱不同,林霸天强装镇定,勉强一笑。 主动拱手道:"顾……道友,今日之事,是我林家之过,改日本家主愿意亲自登门,向江家赔罪,至于江家今日损失,林家必十倍偿还。顾道友意下如何?" 曾经不可一世的林霸天,跺一下脚整个流云城都颤三下,此刻却毫无姿态。 能一剑抹去影老,此子战力至少也和老祖差不多。 林家只能暂时收敛锋芒,日后再徐徐图之。 只可惜,林霸天的老谋深算,在顾青崖眼里一文不值。 "晚了!" 顾青崖淡淡一笑,"林家从小巷截杀那天,就已经没必要存在了。" 闻言,林霸天脸色狰狞一僵。 强装镇定,打量着顾青崖:"年轻人,凡事留一线,林某刚才的意思,也是林家老祖的意思。老祖他老人家出关不久,愿意息事宁人,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顾道友该不会真以为林家惧你不成吧?" “那就出来说话吧,又何必藏头露尾?” 顾青崖说话之余,目光悠然转向空中某处。 “哼!” 几乎是同时,一声冰冷的冷哼,如同惊雷般炸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百丈高空,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道身着暗紫长袍的苍老身影,毫无征兆地屹立在那里。 他周身没有刻意散发灵压,但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下方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是……林家老祖,林煞!” “这气势……传闻林老祖早已踏入金丹中期的大修士,果然!” “现在不好收场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如果说影老的金丹初期的实力让人敬畏,那么林家老祖,金丹中期的修为,在流云城便是真正传说级的人物,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其实力比影老强了何止一筹! 第二十三章:寂灭法目 “这气息……金丹中期?” 林煞现身的瞬间,周远遽然皱眉。 这林家老祖气息沉凝,灵力如渊,绝非刚刚晋升的影老可比。顾小友也有所藏拙,但修为终究是硬伤,对上此等老牌金丹中期,恐怕…… 周远脸色的淡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干预的准备。 江清婉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空中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又看向下方青衫依旧的顾青崖,两只玉手的紧紧攥在一起,开始不自觉发力。 “小辈,能逼得老夫现身,你足以自傲了。” 林煞一步踏出,整个江家大院仿佛被无形的风暴笼罩。 他两道孤傲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顾青崖身上: “现在滚出江家,老夫或可看在你天赋不俗的份上,饶你不死。” 顾青崖一脸无语:“你不觉得聒噪的很?” “小辈,找死!”林煞眼中寒芒暴涨。 一瞬间,金丹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他身后灵气疯狂汇聚,竟凝聚成一尊高达数十丈,煞气冲天的暗红色法相虚影! 法相手中,正托举着一尊完全由精纯灵力构筑的巨型“焚天炉”! 炉中滔天血焰,并非凡火,而是林煞燃烧部分金丹本源,催生出的“焚神血焰”,专伤修士神魂! 血焰如天河倒卷,朝着顾青崖倾泻而下。 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悲鸣。 此刻,他不仅要彻底碾杀顾青崖,也是向暗中观察的赵千秋发出警告。 同时,甚也在向青玄宗执事周远宣泄什么。 他要告诉在场所有人,挑衅林家的下场,便是如同这小辈,神魂俱灭! 只不过,和林煞想的不一样,面对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色变的焚天煮海的血焰,顾青崖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他只是再次抬眸,看向那尊巨大的法相与倾泻的血焰长河。 须臾间,两只亘古星辰般的巨大眼眸,在林煞数十丈高的虚影上空缓缓睁开! 那眼神如同顾青崖一般,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漠然与审视! 那目光落下的瞬间,奔腾的血焰长河如同被无形的天地规则直接抹除。 瞬间熄灭,消散无形。 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林煞身后那尊庞大的法相虚影,连哀鸣都未能发出,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无所遁形,化为烟灰。 “噗!”林煞鲜血狂喷而出。 猩红的血液之中,甚至夹杂着本源金色碎芒。 手中的焚天炉,血焰瞬间熄灭,“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踉跄在地。 金丹碎裂,修为堪比凝气初期! 顾青崖没有杀他。 并非顾青崖心慈手软,而是诛心。 对于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金丹修士而言,跌落圣坛,失去力量,才是真正的惩罚。 至于旁边早已吓傻的林霸天,顾青崖甚至未曾多看一眼,青袍一卷而去。 剩下的,他相信自会有人去清算。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林家连着损失两位金丹修士。 可谓天塌地陷。 周远喉咙干涩的看向顾青崖消失的方向,“神识化形……” 他看着顾青崖,目光中除了敬畏,更深处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只有江清婉敏锐地注意到,顾青崖在转身的一刻,脸上一闪而逝的那抹苍白。 少女的心头猛地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涌了上来。 她刚要追上去,但最终收住了脚步。 小院内。 顾青崖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神魂中传来的虚弱感。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显微一个呼吸,全身都跟着细微颤抖。 强行将神识化形为神识巨目,如此极限,对他这具尚未完全恢复的肉身和神魂而言,同样是极大的负担,神魂之力几乎消耗了七七八八。 …… 两日后,流云城彻底变了天。 城主赵千秋亲率卫队,包围了林家府邸及各处产业。 他并非是为江家出头,而是为了给青玄宗一份满意的“答卷”。 周远执事虽未明说,但其态度已表明一切,顾青崖的态度,便是青玄宗的态度。 “林家勾结血刃堂,公然违反城规,掀起腥风血雨,罪无可赦!今查封林家一切产业,听候发落!” 随着城主赵千秋当众宣布,流云城的天,彻底变了。 曾经喧嚣到不可一世的林家,如今已被城主府卫队层层封锁。 朱红大门紧闭,昔日车水马龙的门前,此刻透着一种空荡与死寂。 就连空气中都弥散着一股肃然。 府内,昔日奢华的景象不再。 值钱的物件、灵材、账册被一一清点、搬出,贴上标签。 准备充公或作为对江家的赔偿。 那些负隅顽抗的林家死党,也已在清洗中被尽数诛灭。 剩下的旁系、仆役,则面如死灰地被集中看管,等待最终的命运裁决。 曾经的家主林霸天,在被废去了修为后,亲眼目睹家族基业被连根拔起后,已于囚禁的石室中自绝经脉而亡。 而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金丹老祖,如今修为尽失,形同朽木。 被单独关押在一处暗无天日的石牢中,等待他的,或将是漫长的囚禁与无声的消亡。 至于林家少家主林焱? 在城破当日便不知所踪,有人说他趁乱逃出了流云城,也有人说他早已死在乱军之中,尸骨无存。 经此一役,林家这棵盘踞流云城数百年的巨树,被彻底伐倒,恐将再无翻身之日。 依附林家的那些小家族,这几日,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家主们纷纷备上重礼,亲自前往江家赔罪,赌咒发誓此前是受林家胁迫,并表示愿割让部分产业,以求江家宽恕。 所谓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不外如是。 与林家的凄风苦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家。 虽经大战,府邸多处损毁,族人亦有伤亡,但整个家族却焕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蓬勃朝气。 在江清婉的调派下,数百能工巧匠,正在加紧修复那些残垣断壁。 族人脸上虽带着悲戚,但更多的是昂扬的斗志。 与此同时,江家内部也迎来了一场早已注定的清洗。 第二十四章:江家清算 江家,议事大厅。 昔日几位各怀心思的长老,此刻大气不敢出。 如丧考妣。 江清婉面容疲惫地端坐于主位之侧,在经历这场洗礼后,少女的双目中多了一种沉重和果敢,少了一份青涩。 “此次江家劫难,林家核心子弟,负隅顽抗者,已由城主府按律格杀。其余人等,废去修为,逐出流云城,永世不得回返。” “而林家所有产业、库藏等,由城主府与我江家共同清点,七成归入我江家,作为此番损失的赔偿。” 说话间,江清婉眸色微微一沉,落在几位长老身上。 “清婉实属不想与几位以这般气氛议事……” “二长老江镇岳、三长老江镇峰,家族危难之际,惑乱人心,意图不轨。即刻起,剥夺两位长老之位,收回名下所有产业份例,永久逐出江家宗祠,不得再以江家人自居!” 此刻,即便面前都是江家族人,但她声音之中,听不到一丝感情,只有心寒。 而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清婉,老夫有难言之隐啊,看在老夫是你族叔的份上,还望……” “二长老……不,江镇岳前辈,留着这番话,和那些为江家惨死的族人去说吧。” 还没等江镇岳说,已经被江清婉无情打断。 江镇岳猛地抬头,嘴唇哆嗦,刚要辩解,忽然想起影老惨死的一幕,浑身遽然一颤,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颓然瘫软在地,被两名护卫拖了出去。 江镇峰脸色煞白,眼见江镇岳被如此处置,心中恐惧到了极点,却仍存着一丝侥幸,强自镇定道: “清婉侄女!我……我毕竟是你的三叔公,看着你长大!一时糊涂,受了二哥蛊惑……你,你可再给三叔公最后一次机会,将功补过!” 此刻的江清婉,已与昔日判若两人。 这场几乎覆灭家族的劫难,将她骨子里最后一丝优柔寡断,彻底淬炼成钢。 江清婉目光平静地看着江镇峰,眼神犹似冰冷的湖面。 “三叔公,若今日是我江家败亡,林家与血刃堂杀入府中,您觉得,林霸天会给我和爹一次机会吗?” “江家,不需要摇摆不定,甚至关键时候,背后插刀的族人。规矩,就是规矩。” 江清婉深吸一口气,朝着下面的护卫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清婉丫头……” 江镇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随即被另外两名护卫面无表情地架起,拖离了大厅。 绝望的求饶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外。 “另外,这次林家的产业中,我会划拨出大部分,交给顾先生,没有他,你我都不可能坐在这里。” “如有意见者,私下单独找我。” 江清婉早就猜到,顾青崖需要大量的灵石恢复实力。 而就在江清婉正为其争取利益之时,顾青崖负手来到了江镇海休养的别院。 别院内,常年药香弥漫。 江镇海靠坐在轮椅上,虽脸色很好,但气色越来越差。 眉宇间的死灰之气,越积越重。 见到顾青崖进来,他挣扎着想行礼。 “顾先生……” “江家主不必多礼。”顾青崖抬手虚按。 随后,走到江镇海身前,没有太多废话,直接道:“江小姐离开之后,江家需要一个能站着说话的家主,一个金丹强者坐镇。” 江镇海先是一头雾水。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涨红起来。 不过很快,浑浊的眼中,泛起的波澜,又陷入死寂。 他自己的病到了何种程度,他最清楚不过。 片刻后,江镇海摇了摇头,沙哑道:“顾先生说笑了,站起来,是难喽,能不拖累清婉,就烧高香了。” “江家主认为顾某在说笑?”顾青崖反问一声。 “难道?”江镇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久久地盯着顾青崖,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声音发颤:“先生是说……顾先生有办法治好江某的病腿?先生之大恩,江某……” 顾青崖微微点头,“姑且一试吧,江家主不妨放松心神,莫要抵抗。” “好好好,只要能减轻清婉的负担,老夫全听顾先生的……哈哈……” 就在江镇海凝神静气的瞬间,顾青崖并指如剑,一缕精纯至极、蕴含着一丝混沌本源的灵力,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渡入江镇海枯竭萎缩的经脉之中。 这股力量,远非此界寻常灵气可比。 它霸道地冲开了江镇海体内,那些淤塞多年的经脉节点,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温养他几乎碎裂的金丹。 将那如跗骨之蛆的阴寒煞气与丹毒,一丝丝剥离、吞噬、化为虚无。 整个过程,江镇海只觉得体内如有滚热岩浆流淌,灼痛与新生的舒畅并存。 他额角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伤势顽固到什么程度。 他寻遍了方圆万里的名医,都束手无策。 可在顾青崖手中,竟如抽丝剥茧般被轻易化解。 而顾青崖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和江镇海赠他的那枚丹药有关。 交易归交易,赠丹是赠丹,一码归一码。 他没有理所应当收受他人好处的习惯。 约莫一炷香后,顾青崖缓缓收手。 随后,顾青崖打量江镇海一眼,颇满意地点了点头,“江家主安静休息便是,明日这个时候,我在过来,应该不出三日,江家主就能重新站立。” 江镇海刚要说什么,猛地发现,困扰他多年、让他如同废人般的剧痛与无力感,竟然消失了大半。 尤其是他的两条腿,竟然奇迹般地传来了知觉,似乎能感觉到这季节的变化温度。 “顾先生真乃江某的再造恩人,大恩大德……” 这万年间,太多恭维的话,他早已经听腻了。 顾青崖赶紧示意江镇海莫要再提,淡淡一笑,“江家主,这三枚温神丹,固本培元,温养经脉,记得每日一枚服下。” “好好,辛苦顾先生,江某谨记,哈哈。”江镇海爽笑着,接过顾青崖递过来的丹药瓶。 江镇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顾青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已经微微站立了瞬间,虽然只是瞬间,但也足以让他激动到语无伦次,“顾先生,这……” 第二十五章:兽皮 江家,风波逐渐平息,百废待兴。 如今江家,成了整个流云城最瞩目之地,不少小家族纷纷靠拢。 当然,谈论最多的当属两人。 其中一人,便是当日一剑斩金丹的顾青崖。 而另外一人,便是江清婉。 江清婉在厚葬完秦管事之后,将所有心事,都用在江家重建之上。 她希望自己在离开之后,江家不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而就在昨日,江家突然传出一个天大的消息。 江家家主江镇海重新站了起来,且实力也已经恢复到了筑基中期。 纷纷猜测,神医来自何方。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医好江镇海多年顽固腿疾的,正是顾青崖。 这个消息顾青崖没有让江镇海告知外界,也就江清婉和上层几个长老知道。 与外界的喧嚣相比,西厢小院,已经成了流云城最后一方净土。 月上西天,秋夜如凉。 顾青崖站在院中那棵饱经风霜的老桑树,看着那黄叶不断被夜风吹落,忽然莫名其妙有些伤感。 和师妹分开时,是花开锦团的时节。 当时星陨阁后山,漫山遍野的桃花。 如今秋叶黄落,和师妹的约定变成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真是造化弄人啊。”顾青崖苦涩一笑。 收起了没用的感伤。 感伤只会浪费变强的时间,毫无用处。 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寻回师妹的定情剑,找到属于自己的东西,将那些摸金老贼揪出来…… 就在顾青崖心神稍稍飘远之时,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深夜时分,江清婉匆匆赶来。 顾青崖微微皱起眉头,他已经和江清婉说过,以后有事,尽量白天过来。 这丫头点头答应得挺好…… 许是走得急了,江清婉白皙的脸颊上,晕开一抹胭脂般的红。 几缕细发,被汗水丝丝缕缕粘在额前。 顾青崖想开口说话,有些喘得吐不出字来,有些窘迫地站在顾青崖身前,胸口微微起伏,清澈的眼眸深处,透着难言的激动。 看到江清婉这个样子,顾青崖到嘴的话,没有说出。 缓了好一阵,江清婉才双手拱起,对着顾青崖,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躬身大礼。 柳腰深躬,久久未曾直起。 “顾先生!”江清婉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哽咽,“救父之恩,重于山岳!清婉……真不知如何感激先生才是。”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位执掌家族,说一不二的少主,而是一个对恩人充满无尽感激的女儿。 顾青崖抬手,一股柔缓之力,将江清婉双臂缓缓抬起,“举手之劳,江小姐不必如此。” “而且,江家主吉人自有天相,即便我不救治,或许也不会有大碍。” 声音依旧平淡,但与江清婉接触多了,少了几分往常的疏离。 “顾先生,真会谦虚,爹爹的病,不知道劳烦了多少名医。” “江小姐,如果没事,可以……” “有事,有事,只是……顾先生,咱们能不能进屋再说?” “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 顾青崖刚要逐客,江清婉朝着他爽朗一笑,“先生进屋就知道。” 顾青崖一阵无语,还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进门后,江清婉主动关上了门。 不顾顾青崖脸色变幻,快步走到旁边的石桌前,将数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轻轻放下。 看着这么多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顾青崖瞬间忘记了再纠结江清婉深夜来访的小事。 “江小姐这是?”顾青崖皱眉道。 “顾先生,林家数百年的积累,以及李、王等家偿付的灵石,超过八成都在这里。” “家族仅留维系日常运转与抚恤伤亡之资,余下的,请您务必收下。此番若无先生力挽狂澜,江家早已化为焦土,宗祠不存,遑论这些身外之物。” 如果是别的事,顾青崖或许还会退让一番,一旦涉及灵石之类的修炼资源。 他基本都是全盘拿下。 顾青崖凝神静气地扫过几个储物袋,内里乾坤,已经了然于胸。 里面中品灵石堆积如山,足有千块之多。 至于下品灵石,更是多如牛毛般。 其中一个制作极为精美的储物袋中,更有少量品质极高的上品灵石。 没想到这丫头会这么有心,知道他现阶段最缺的就是灵石。 这份谢礼,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即便以他万载沉浮的心境,此刻也泛起一丝微澜。 随着对这个新世界的初步了解,顾青崖已经对灵石有了初步的估算。 这么多灵石,即便是林家,大概也得运转几十年吧。 这是抄了林家老根了吧? 顾青崖收回目光,看向江清婉,“江小姐,有心了。” “顾先生无需客气,清婉知道先生需要大量灵石恢复修为实力,所以一拿到之后,便火速送了过来。” 顾青崖微微颔首。 就在他盯着那几个储物袋时,江清婉突然想起什么,拿出一张暗色兽皮放到了桌面上。 那是一张暗褐色的兽皮,只有巴掌大小,乍看平平无奇。 但借着灯光细看,皮面上隐隐流动着金色的纹路,细密的符文若隐若现,竟有十余道之多,每一道都透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这是从林煞书房的一本古籍夹层中发现的,”江清婉解释道,“清婉眼拙,看不出其中玄机,只觉得非同一般,便一并带来交给先生了。” 顾青崖伸出一指,轻轻抚过兽皮表面。 指尖触碰到那些金色纹路的刹那,他心头猛地一震,这触感,这气息...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 江清婉见他收下,似是松了口气,忽然轻声道:“还有...先生以后,唤我清婉便好。” 话音刚落,她像是生怕听到回应般,匆匆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顾青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摇头。 少女那份细腻心思,他岂会不知? 只是万年心湖,除了师妹挽星,再难泛起涟漪。 他挥手布下禁制,将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兽皮上。 第二十六章:焦麟璃火龙 其实,看到这张兽皮的第一眼,顾青崖已经感应到了什么。 只是当着江清婉的面没有明说。 那丝熟悉的感觉,一时间,让他感慨万千。 这应该是一只星空独角幼兽的额角皮。 此兽乃星陨阁接引祥瑞,额前独角天生道纹,可感应周天星辰。 他还记得,是姬塬那个老家伙送了他一雌一雄。 每百年繁衍一次,在星陨阁繁衍了千年后,数量已达七十多只。 没想到……在这小小的流云城,还能找到星陨阁的一丝故物。 如此一来,顾青崖对这次青玄宗之行,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他沉下心来,大手拂过兽皮,皮面瞬间泛起星星点点的紫色光芒。 与此同时,一道极其惨烈的星空独角兽嘶鸣,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声音起伏了十几个呼吸后,一缕缕淡紫色的光丝,缠绕上他的手指。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那些光丝又渐渐消散。 这是星空独角兽临死前留下的一丝神魂波动,可惜破坏得太严重,已无法感应更多。 顾青崖稍稍有些失落。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此刻,他最想知道的,是闭关之后,星陨阁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导致万年的基业化为人间灰烬。 阁中是否还有弟子幸存? 林煞或者他的先祖,会与星陨阁的覆灭有关么? 不太可能。 以星陨阁当年的底蕴,想要将其覆灭,至少也需仙帝级别的强者出手,他不信林家的先祖能有如此能量。 这一脉血灵普通,能出一位金丹已是极限。 顾青崖不再计较这些微末之事,眼神深邃之间,兽皮在他眼前化作星星点点的星辰微芒,彻底消散。 压下心中波澜,他目光落在仙葫之上。 决定在离开流云城之前,最后探视一番那条地下火脉。 打定主意,顾青崖盘膝而坐,双目微合,神识如无形触手,缓缓向地下深处延伸。 随着不断深入,感应也越来越清晰,但神识的负荷也越来越重。 尤其是过了三十丈之后,那条沉寂的火髓矿脉,散发着磅礴而暴躁的能量,炙得他神识阵阵刺痛。 顾青崖没有放弃,咬着牙,继续尝试深入。 差不多到五十丈的时候,已至火脉核心,他猛地深皱眉头。 看着眼前景象,先是一喜,随即又蹙紧,“这是……焦麟璃火龙?” 那哪里是什么火脉? 分明是一条焦麟璃火龙的残魂,体长接近五十多丈,正蛰伏在此沉眠疗伤。 此龙属上古火系龙族一脉,只因血脉不纯,才被排斥流落至此。 外界所感知的地火之气,不过是它沉睡中的吐息。 此刻,那残魂已与地脉火髓深深融为一体。 顾青崖的神识没敢再靠近。 全盛时期的焦麟璃火龙,实力恐怕超越了此界的化神大能! 即便如今重伤沉眠,余威也绝非普通金丹可比。 若在他全盛时期,这等角色,连入他眼的资格都没有。 但此一时,彼一时。 若强行收服,以他目前筑基期的体魄和灵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此离去,顾青崖又心有不甘。 一旦收服成功……此龙魂蕴含的先天火精与一丝龙元,对仙葫将是前所未有的滋补! 但若失败…… 顾青崖没再多想。 如今跌落圣坛的他,已经没有更多选择的余地! 他毫不犹豫,趁这大家伙沉眠之际,神识化形为一柄十丈长矛,对准火龙眉心激射而去。 “嗡!” 眼看长矛即将没入,那残缺龙魂骤然惊醒! “嗷!” 炙焰如浆,轰然涌出,瞬间将神识长矛震退。 顾青崖神识不退反进,遽然凝练,化为一柄锋芒无匹的裁决之剑。 同时,他毫不犹豫引动识海深处的本源神魂,逼出一缕纯粹的仙帝神威! 霎时间,裁决之剑携带着令万物臣服、让法则退避的无上帝威,悍然压向那焦麟璃火龙的龙魂! 这次顾青崖算是下了血本,连金丹中期的林煞都没这待遇。 那龙魂先是一震,龙目中浮现无边惊恐,随即察觉这帝威虚浮,顿时爆发出被蝼蚁挑衅的滔天狂怒! 巨大的龙身猛然一挺,道道赤红龙炎如无边海啸,席卷而来。 顾青崖的神念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持续推进。 他嘴角开始溢血,身体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纹。强行承载和释放仙帝威压,对他负担巨大。 十息时间,是他的极限! 若十息之内压制不住这龙魂,后果不堪设想。 “臣服!或者,神魂俱灭!” 顾青崖话音刚落,裁决之剑剑身猛地扩大数倍,剑刃之上,惶惶帝威翻滚而出。 小院内,他嘴角不断溢出血丝,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两日后。 流云城上空,一艘长达三十丈的青玄宗云舟悬停。 船体由千年灵木与奇异金属铸就,符文流转,灵光熠熠,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小半个城池,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城中百姓纷纷仰头,面露震撼。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恢弘的仙家法器? 这是青玄宗外派的“青鸾级”飞行秘宝,其存在本身,便象征着无上权威。 按照约定,今日该启程前往青玄宗。 江家府门前,已是人头攒动。 江镇海亲自相送,步履虽还有些虚浮,但已能站稳。 他见周远走近,急忙迎上,恭敬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小心:“江家家主江镇海,见过执事大人。” 江清婉立在父亲身侧,一袭月白长裙,身姿挺立。她随着父亲,也向周远行了一礼。 周远摆手,“江家主不必多礼。”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人群,未见顾青崖身影,眉头微皱:“江小姐,顾小友尚未准备停当?” 江清婉连忙回道:“周执事,顾先生三日前闭关后,便再未现身,院门禁制封闭,清婉……不敢打扰。” “闭关?”周远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江镇海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一时不知如何圆转,唯恐引得这位执事大人不高兴,生出反悔之心。 江清婉更是心急,频频回望。 第二十七章:潜龙出渊 约莫半个时辰后,还不见顾青崖身影,几名青玄宗弟子已面露不悦。 “明知今日启程,偏在这时闭关,分明是没把周执事放在眼里。” “就是,还未入宗,就摆起了架子,还真把自己当客卿了。” “……” “无妨。”周远声音平静,朝几个闲话的弟子压了压手。 他今日心情甚好,便不与这些小王八蛋计较了,“顾小友闭关,必是修行到了紧要关头。我等在此等候便是。” 此言一出,江家众人愕然。 几位青玄宗弟子傻眼。 让青鸾云舟悬停在此,等一个尚未入宗的客卿? 这等待遇,闻所未闻! 江镇海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悄悄拉过女儿,压低声音,“清婉,顾先生他……不会出什么意外吧?这万一耽误了青玄宗的大事,我们江家可担待不起啊!” 江清婉紧抿着嘴唇,宽大衣袖下,粉拳越攥越紧。 为了不让爹担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爹,顾先生行事自有分寸。他既然答应周执事,就一定会准时出关。我们再耐心等等。” 江镇海嗯了一声,心里还是没底。 反倒是周远比在场的谁都有耐心,负手而立,时不时查探一下西厢小院动静。 这顾青崖每次见面,都能让他刮目相看,他倒是不介意多等。 又是半个时辰后,忧心忡忡的江镇海,越发心急如焚。 有些要按捺不住,想要亲自去叩门的冲动。 “轰!!!”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猛地自西厢小院冲天而起! 这道威压比几日前那场金丹真人斗法,不知强了多少倍! 刚才那一瞬间,城中所有修士,包括周远在内,皆感到心神一颤,体内灵力的运转,在刹那间为之凝滞! “嗷!” 还没等众人心神平复,一道仿佛来自幽古的苍劲龙吟,似穿越了万古洪荒,自几十丈地下传了上来。 “这是……” 江镇海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焦虑,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下意识看向江清婉,声音都变了调:“龙……龙吟?!是从顾先生那个位置传来的……” 江清婉同样娇躯一震,美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随即望向小院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在场几人,只有周远一人,脸色越来越精彩。 好在这异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几个呼吸后,威压与龙吟余波悄然消散。 整个流云城却已陷入一片恐慌与沸腾之中。 在无数道震撼、惊惧、探究的目光聚焦下,江家西厢小院的院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顾青崖缓步而出。 他朝着周远及等候的众人拱了拱手,“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话虽客气,但那神情间却不见丝毫愧色,只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 周远目光如电,在他身上扫过,将其虚弱状态看在眼里,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随意笑道:“无妨。只是顾小友这闭关的动静,着实……大了一些。” “大吗?”顾青崖哑然一笑,轻描淡写道,“机缘巧合,炼化了一缕地脉精火,过程凶险了些,让周执事和诸位见笑了。” 周远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一缕地脉精火? 本执事信你个鬼! 那龙吟和先前那令他这筑基巅峰都心悸的威压,可是做不了假的! 但他深知分寸,当下也不深究,自然也不给别人追究的机会,深深看了顾青崖一眼,道:“顾小友,可准备好了?” 顾青崖颔首。 “好!启程!”周远不再耽搁,一声令下。 随之,数道人影随之掠上云舟。 几息后,巨大的云舟骤然爆发出璀璨青光,仿佛巨龙苏醒,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流光,消失在流云城上空。 那磅礴的离去气势,让下方众人心神俱震,久久无法回神。 江镇海遥望着即将消失在天际云舟光点,喃喃道:“潜龙出渊啊,好兆头……清婉,我们江家,怕是结识了一位真正不得了的存在啊……” 云舟之上,江清婉默然不语。 凭栏而立,美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流云城的方向。 直到故土的轮廓,彻底消失在云雾深处,这才依依不舍缓缓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云舟离开流云城地界,穿云破雾,一路向着青玄宗疾驰。 舟舱雅室内,周远亲自为顾青崖与江清婉斟上两杯灵气氤氲的香茗,这才将青玄宗的概况娓娓道来。 “我青玄宗立宗已逾三千载,根基深厚,主要分为九峰、三禁地。” “九大峰各有传承,丹鼎、剑道、阵符、御兽……各有侧重,二位日后自会慢慢了解。眼下需谨记的,是那三大禁地。” 周远越说越津津有味。 提到那三处地方,神色竟是肃然起来,“首重镇妖碑林。此地乃我开派祖师以无上神通,封印上古妖域入口之所。碑林之中,不仅石碑本身蕴藏古老禁制,其下更镇压着无数大妖残魂,历经千年消磨,凶戾之气未减反增,堪称宗门第一险地。” “宗门铁律,任何弟子,未经掌教与守碑长老共同许可,绝不可靠近百里之内,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一席话,只听得江清婉本能的屏住了呼吸。 郑重颔首,表示记下。 顾青崖反应平常,似乎没什么东西能提起他的兴致。 兴许是渴了,倒是没少喝茶,一杯接着一杯。 包括讲到第二大禁地,埋葬历代先贤的祖墓圣地,依旧显得脸色平平。 直到周远说到第三处禁地,提及那件据说能接引周天星力、推演命途的‘巡星罗盘’时,顾青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才将茶杯轻轻放下。 接着,周远又重点介绍了传功、丹器、刑罚这三脉的权责与几位核心掌权长老的性格、癖好。 言语间不乏提点之意,意在让这两位新晋的“自己人”,对宗内盘根错节的势力,有个清晰的认知,以免日后行差踏错。 江清婉听得极为认真,时而还发问,姿态谦逊。 而顾青崖,表面在听,实则大半心神,已沉入仙葫内部。 方才出关匆忙,无暇细查,此刻终于清闲,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炼化那焦麟璃火龙魂,究竟为仙葫带来了怎样的变化。 第二十八章:换个地方薅羊毛 “仙葫加速…启动中……剩余……两百九十三年……” 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顾青崖的心神为之一振。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被强行收服的焦麟璃火龙魂,正化作最为精纯的本源火精,被仙葫缓缓吞噬、炼化。 每炼化一丝,仙葫本身的灵性便恢复一分,其凝聚混沌灵液的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看着仙葫底部那汪晶莹剔透的混沌灵液,顾青崖眼中精光一闪。 这些灵液,足以让他在稳固筑基境界的同时,将修为推至筑基中期。 若再算上手中的灵石储备,甚至未尝不能冲击一下金丹之境。 不过,对于凝结金丹,顾青崖并不急于一时。 他需要权衡各方面的利弊。 在此界,从筑基到金丹,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少则数十年,多则数百年。 水磨工夫的细活。 甚至,多少人穷尽一生也无法窥其门径。 若他进境太快,恐引来不必要的窥探与麻烦。 而且,境界攀升过快,如同无根之木,易导致根基虚浮,对后续感悟天地法则、铸就无上道基有损无益。 暂且压制,厚积薄发,才是正道。 顾青崖心念既定,便又打起仙葫的注意。 也不知完全炼化万,这老伙计最终能恢复到何等地步,只能静观其变了。 “总算没白忙一场……”顾青崖心中稍定。 此次流云城之行,虽波折不断,但收获远超预期。 海量灵石在手,仙葫复苏在望,这青玄宗,不过是换个更肥沃的地方“薅羊毛”罢了。 在舟舱内度过了略显单调的两日后,第三日上午,青鸾云舟平稳驶入青玄宗地界。 放眼望去,但见千峰竞秀,云雾缭绕,无数亭台楼阁于氤氲仙气中若隐若现,气象万千。 确有一派仙家福地的景象。 然而,就在云舟飞掠一片浩瀚云海,即将抵达迎客峰时,顾青崖眉梢猛地一挑! 识海深处,仿佛被某种古老而隐秘的力量轻轻拨动,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竟荡开了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这是……星辰之力?而且如此精纯古老,其本源意韵,竟与星陨阁核心功法同源?” 顾青崖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目光似随意地扫过云海深处,周远曾提及的宗门第三禁地,巡天罗盘所在的方向。 那股感应虽只持续了一瞬便消逝无踪,短暂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但那种源自同脉功法的悸动,久久在回荡。 “若能借助此物,感知师妹和月焚剑的下落,必将事半功倍。” 一个念头在顾青崖心中炸响。 但旋即又被他压下。 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此事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看来这青玄宗,远非表面这般简单,其立宗根基,或许与上古星陨阁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牵连。 几乎就在顾青崖神识收回的同一瞬间。 青玄宗深处,那座尘封千年、被视为绝对禁地的古老石室内。 一座高达三丈,基座由万年星辰铁与混天石熔铸的碑式罗盘,其上堆积的厚厚尘埃,竟无风簌簌自落。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颤鸣,在石室中回荡起来。 罗盘中央,那深不见底的星辰漩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沉睡的眼眸颤动了一下眼皮。 其上缓缓运转的数百星核投影中,更有三五颗,发生了肉眼可辨的细微偏移! 石室外,一位正在独弈的白发守阁老者,执棋的手骤然顿在半空。 他浑浊的双眼蓦然睁开,精光乍现。 下一刻,苍老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石室之内。 室内空寂,罗盘依旧死寂,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错觉么?还是……天机将变?” 老者眉头紧锁,犀利的目光,将罗盘细细打量一遍,目光最终落在几颗星核上。 一炷香后,云舟缓缓降落在迎客峰顶。 周远率先带着随行弟子走下云舟。 江清婉则如同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紧跟在顾青崖身后。 眼前万千气象,峰峦如聚,任意一处的灵秀都远超流云城,让她心生震撼之余,也不由得紧张万分,连脚步都显得有些僵硬。 周远瞥了一眼江清婉,打趣一笑,“江小姐,按照宗门规矩,新入门的弟子会有一场考核,再根据表现与天赋分配至内外门及各峰。以你的木系灵体,通过考核进入内门当无大碍,丹阳峰那边更是大概率会抢着要你。在你正式考核之前,暂时安排你到丹堂名下修行,顺便熟悉一下宗门环境。” 江清婉本能地先看向顾青崖,见他神色平静,这才稍稍安心。 对周远恭敬道:“清婉明白,定会努力,不负周执事引荐之恩。” 周远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有些事,努力决定下限,而天赋,才真正决定上限。 在修行路上,尤其如此。 他转而看向二人,道:“两位的住处已安排妥当,请随我来。” 说完,周远便引着二人,穿过数座横跨云海的悬空玉桥与蜿蜒回廊。 沿途可见众多弟子御使着各式法器穿梭往来,一派繁忙景象。 最终,三人抵达一处环境极为清幽、灵气浓郁得几乎化雾的山峰,云缈峰。 “顾先生,这是甲字七号洞府的禁制令牌。”周远将一枚触手温润,刻有玄奥符文的玉牌递给顾青崖。 “洞府内设有修炼静室、丹房、地火灵泉一应俱全,顾先生沿途劳累,可先休息。客卿的一切手续,我会亲自去事务堂办理妥当。” 顾青崖接过令牌,随意将周围扫了几眼。 灵气尚可,虽不及上古星陨阁万分之一,但于此界而言,已属难得。倒也是个能安稳‘薅些羊毛’的地方。 “有劳周执事。”顾青崖微微颔首。 周远安排好顾青崖,没做停留,直接带着江清婉向丹堂所在峰走去。 只是,临走之前,江清婉脚步顿了顿。 转过身,神色凝重地看着顾青崖,一脸认真道:“顾先生,以后清婉在修行或丹道上若有疑难,可否……前来叨扰请教?” 第二十九章:黄级客卿(改) 得到顾青崖肯定的答复,江清婉眼中闪过一丝少女般的雀跃。 这才跟着周远离开。 走出很远,没忍住又悄悄回过头,望了一眼云缈峰的方向。 云雾缭绕,哪里还能看到顾青崖的身影? 江清婉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青玄宗太大了,大到超乎她的想象,各峰各脉弟子数以万计,若无特定缘由,即便同处一宗,日后相见的机会,恐怕也会很少。 她刚才之所以有此一问,似乎是想证明点什么。 但似乎又证明不了什么。 沿路上,江清婉默默告诉自己,当前首要之事是努力修行,不负父亲与家族的期望。 也不负顾先生的另眼相看。 此刻,顾青崖已手持令牌,寻到了属于自己的甲字七号洞府。 洞府内部颇为宽敞,修炼静室、丹房、炼器室一应俱全,地火灵泉也品质上乘,确非流云城可比。 顾青崖俯身,拈起一撮土壤,指尖灵力微吐,细细感知。 “土质贫瘠,灵机近乎彻底断绝,还混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浊之气……” 看来想要利用,免不了一番改造。 顾青崖没有急着进入洞府修炼,而是先将周围地形仔细勘察一遍,随即挥手布下数道禁制阵法。 这些阵法看似简单,却内含仙帝级别的道蕴,除非修为远超于他且精研阵道,否则极难察觉,更别说破解。 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后,顾青崖步入洞府,开始规划他的“借鸡生蛋”计划。 “客卿身份确实提供了诸多便利,且无需承担寻常弟子的宗门任务,行动相对自由……正合我意。” “不过,顾青崖感觉,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去一趟藏书阁,顺便了解一下,如何争取宗门贡献。” 夜色已经很色,顾青崖还在细细地盘算着。 接下来的几日,顾青崖深居简出。 而一则关于他的消息,开始在宗门弟子间悄然传开。 “听说云缈峰甲字七号,住进去个新任客卿,据说是周执事从一个边陲小城带回来的。” “才二十出头,我看此人怕是待不长久。宗门客卿数十位,哪个不是凭真本事或泼天功劳立足?这般年龄,岂能服众?” “哈哈,估计洪烈客卿第一个就不答应,等着吧,到时候迎宾宴,怕是有好戏瞧了。” “……” 青玄宗内客卿多达数十位,关系盘根错节,早已形成小圈子。 如今,一个名不见经传、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客卿,想要在青玄宗立足,似乎很难。 几乎所有人都预感到,这新来的客卿,恐怕连脚跟还没站稳,就得灰溜溜地滚蛋。 与此同时,外务堂发出通告:五日后,揽星阁,为迎接新任客卿顾青崖,特设迎宾宴。 青玄宗,揽星阁。 飞檐斗拱,琉璃灯盏映照的大殿亮如白昼。 浓郁的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淡薄云雾,在梁柱间缓缓流转。 揽星阁乃宗门接待贵客之所,一砖一瓦皆铭刻聚灵阵纹,彰显着千年大派的底蕴与气派。 此刻,阁内已是人影绰绰,觥筹交错。 外务堂副长老李铁松坐于主位,他面容儒雅,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 身着代表其身份的深青色云纹袍,眼神开阖间带着常年执掌外务的精明与审视。 今日之宴,名为欢迎新晋客卿顾青崖,实则更是宗门内部各方势力的一次微妙试探。 周远执事坐在李铁松下首。 今日特意换上崭新的执事服,眉头却不易察觉地微蹙着。 他能感受到,场内一双双不友善的目光,不时地关照着顾青崖。 轻蔑与质疑,不一而论。 以往每有新任客卿,都免不了过这一关。 即便能顺利过了这关,但绝大多数客卿,还是难以在青玄宗立足。 至于原因,几乎人人心知肚明。 但周远绝对看好顾青崖,不然,他也不便大张旗鼓地引荐回来。 以他对顾青崖的了解,随便使点手段,就足以碾压在场绝大多数的客卿。 此刻,顾青崖坐于左侧上首,位置显眼,似乎被特殊照顾。 顾青崖依旧是一身素净青袍,与周遭灵光氤氲、华服美器的环境格格不入。 眼帘微垂,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灵食的香气、宾客的议论都与他无关。 只偶尔端起面前的“云雾灵茶”,轻嗅其香,却未曾饮用。 宴会过半,气氛依旧高涨。 终于,坐在顾青崖下首不远处的一位客卿按捺不住了。 此人名为赵浦,面容阴柔,一双细眼总是习惯性地眯着,如同暗处打量猎物的毒蛇。 他手中折扇轻摇,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全场听见: “顾客卿真是年轻的令人羡慕啊。恕赵某眼拙,不知顾客卿出身何派名门?师承哪位隐世高人?也好让我等瞻仰一番,日后也好请教。” 言语看似客气,实则,谁都听得出来,带着明显的刺。 顾青崖眼皮都未抬,仿佛没听出话中深意,淡淡笑道:“山野散修,无门无派。” 果然,赵浦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哦?散修能有如此成就,更是难得,可见顾客卿天赋异禀。只是……” 话锋一转,“赵某观顾客卿气息圆融,灵光内蕴,似乎尚在筑基初期?我青玄客卿之位,责任重大,有时需独立处理一些棘手事务。顾客卿年纪尚轻,修为尚浅,怕是日后执行宗门任务时,会力有不逮啊?” 突然,赵浦看向周远,“周执事此次,怕是有些欠考虑了。” 这近乎赤裸的质疑,尤其是直接牵扯到引荐人周远,让场中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周远面色一沉,刚要开口,一个洪亮且带着浓重酒气的声音,粗暴传来。 “哈哈,赵老弟跟他废什么话!”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面色赤红、身形魁梧的壮汉,拎着一个酒坛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与周远素来不睦的客卿洪烈,金丹初期修为。 倚仗资历老、脾气爆,在客卿中横行惯了。 洪烈几步走到顾青崖席前,居高临下,浑浊的酒气几乎喷到顾青崖脸上: “记住了小子!老子洪烈,最烦你们这些靠关系上位的绣花枕头!客卿之位,凭的是真本事!你既然能住进甲字七号,想必有两下子。” 话音刚落,“嘭”的一声闷响,洪烈地将酒坛顿在顾青崖面前的案几上,震得杯盘乱晃。 “来,别说老子不给你机会!把这坛‘烈焰烧’干了,再接老子三成力的一掌!要是你还能站着跟老子说话,老子就认你这个客卿!不然,就自己滚出云缈峰,把那洞府给老子腾出来!” 第三十章:碎灵门 高瘦客卿被他这淡漠的态度噎了一下。 “没事,只是提醒顾客卿一句。藏经阁重地,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的,尤其那六层以上,就凭你这筑基初期的修为……啧啧,可别为了点贡献点,硬撑着伤了神魂根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高瘦客卿身边,另一名矮胖客卿附和道:“既然赵兄说了,顾客卿还是老老实实接些清扫山门、看守药园的任务稳妥,何必来这藏经阁自讨苦吃?” 敢情这两位是担心他抢他们的生意? 顾青崖无语一笑,随意打量着眼前这两人,“谢谢两位提醒。说完了,是不是可以将路让开了?” 高瘦客卿看着顾青崖不近人情的样子,冷笑一声:“顾青崖,不要得意太早,在青玄宗,一个小小的执事可护不住你。” 矮胖客卿更是瞪了顾青崖一眼,“姓顾的,要不要我提醒你一句,很快便是新客卿欢迎宴了,现在滚蛋还来得及,别到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人现眼。” 顾青崖淡淡一笑,径直从两人身旁走过。 高瘦客卿看着那道的背影,眼神阴沉沉道:“不识抬举!” …… 藏经阁坐落于主峰半山腰,飞檐斗拱,气势巍然。 门前值守弟子验过顾青崖的令牌,挥手放行。 阁内前四层弟子众多,书架间人影穿梭,多是炼气期与筑基初期的修士在翻阅典籍。 顾青崖未作停留,径直走向通往更高层的楼梯。 刚一踏上阶梯,周身空气便陡然一沉。 即刻,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胸口微微发闷,耳畔响起低沉的嗡鸣。 这便是藏经阁中特有的“精神威压”。 据说越往上,威压越是惊人,寻常筑基弟子能登上第五层便已颇为不易,需全力运转灵力方能支撑。 顾青崖步履平稳,拾级而上。 那足以令同阶修士步履维艰的压力落在他身上,仅能让他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神魂历经万载锤炼,此等程度的威压,尚不足以让他感到吃力。 五层至。 此处威压更重数分。 书架间仅寥寥十数人,个个眉头紧锁、盘坐运功,显在此阅读典籍颇为不易。 一位身着蓝袍的内门弟子,正艰难地从书架上取下一枚玉简,额间已渗出细密汗珠。 见顾青崖步履从容地从身旁走过,不禁露出诧异神色。 顾青崖大概感知了一下,五层多是一些修炼类书籍,对他没有丝毫用处。 稍微顿不之后,顾青崖径直走向通往六层之梯。 守于梯口的一名执事弟子见他上前,眼中掠过诧异。“这位客卿,请出示令牌。” 顾青崖亮出那枚黄色客卿令牌。 弟子验过,脸上讶色更浓。 筑基初期的黄级客卿,竟欲上六层? 他忍不住提醒:“六层威压颇重,顾客卿若感不适,还请及时下楼,莫要勉强伤了神魂。” “多谢。”顾青崖略一颔首。 一步踏上阶梯。 刚一踏上,四周空气恍若瞬间凝固! 精神威压暴涨数倍,如实质般无孔不入,挤压经脉,扰乱灵流,沉沉压向识海。 神识稍弱者,此刻恐已头痛欲裂,目眩神昏。 顾青崖脚步,终是首次现出片刻凝滞。 不过,仅此一瞬。 他体内那浩瀚如海的丹田微微一荡,甚至无需刻意运转功法,侵入之力便如泥牛入海,被无声化解、吸纳。 他面色如常,气息平稳,一步步稳稳踏上第六层。 守梯弟子望着他消失于转角,半晌方合上微张的嘴,低声喃道:“怪事……黄级客卿中,何时出了这般人物?” 六层空间较下更为紧凑,亦更显幽寂。 书架上玉简、兽皮卷更为古旧,灵光隐现,保存尤显精心,却也透出一种被时光遗忘的沧桑。 此地威压更沉,即便静立,亦如肩负无形重物。 放眼望去,偌大的楼层中仅有三人,分别占据不同角落,各自被淡淡的灵力光晕笼罩,显然都在运功抵抗威压。 顾青崖面无波澜,寻到东南角落,正好有淡淡的光线,透过窗户落下。 便开始随手翻阅那些陈旧的书册和玉简。 不过这里的藏书少说有十万册之多,想要寻到有些的东西,有些不易。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藏经阁外云卷云舒,阁内时光随着巨大的时控器,缓缓流转。 这几天,顾青崖会准时出现在六层角落。 除了他,基本没人会光顾这里。 毕竟谁会将大好的修炼时间,投入到一个毫无研究价值的地方。 几日下来,虽然没有寻到有价值的线索,但对这外界的了解越来越多。 还别说,这青玄宗还是有点底蕴的。 偶然还能发现些上古时期的星图碎片,和一些断层资料记载。 可惜,对他寻找星陨阁的过往史,还是没多用处。 更别提寻找师妹的下落。 这日,顾青崖无意间在一个角落看到一个木箱,打开之后,发现是些散碎的骨简。 这些骨简材质比较特殊,通体幽暗,表面布满细密裂痕,入手冰凉刺骨,与寻常玉简截然不同。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顾青崖一连感知了十几块,都没有找到有用的信息,骨简似乎被破坏过,里面信息也基本被毁。 顾青崖在里面又翻了一阵,最后,随手捡起一块比较完整的骨简,神识微动,分出一缕探入其中。 刹那间,一股阴冷、暴戾,却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熟悉感的气息! 碎灵门? 顾青崖瞳孔微缩。 这枚残损骨简中记录的是一门名为“蚀髓手”的阴毒神通片段,以及一个模糊的宗门标记。 尽管内容残缺,但那独特的灵力运转方式和邪恶气息,与他记忆中那个以吞噬他人修为著称的魔门如出一辙。 “星陨阁早已覆灭万载,莫非碎灵门……竟尚存于世?” 顾青崖眼底,升起一抹警惕之色。 而就在顾青崖看的正入神之时,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新来的?” 随之,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第三十一章:小道童 顾青崖缓缓回头,发现一个头发胡子都已经打卷的老者,正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 老者身着朴素的灰色麻衣,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波动,却与这藏经阁的古旧气息浑然一体。 四目相对。 刹那间,顾青崖仿佛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星渊。 那目光看似浑浊,实则洞彻虚空,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一股远超金丹,甚至让他这仙帝神魂都感到一丝压迫感的气息,一闪而逝。 顾青崖心中微凛,立刻明了。 此人绝非普通执事或长老,传说中的那位守阁人? 至于是谁,他就有些不知道了。 但能肯定,身份应该极其特殊。 顾青崖没做任何反抗,任由老人将他打量一遍。 老者随意的扫了眼木箱,浑浊的眼中似有追忆之色一闪而过。 “这些陈年旧物,煞气太重,不是你这小娃娃该碰的。” 说完,老者干枯的手掌一挥,将整个木箱收进了青铜色的纳戒之中。 随后,他像是随手打发一般,丢给顾青崖一本封面陈旧的书册。 “既来了藏经阁,就别总盯着这些歪门邪道。老夫建议你多看看这些正经书。” 不等顾青崖回应,便背负双手,步履蹒跚地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 《客卿录·注疏》? 就这? 顾青崖看着手里的书,险些笑出声来。 他笑着摇了摇头,索性依言翻了几页。 里面记录的确实是一些客卿的注意事项和宗门规矩,颇为无趣。 然而,当他翻到后半部分,关于“贡献”的细则时,目光骤然一凝! “……修复或补全陈年功法、丹方、阵图,经‘藏经阁审定’确认有价值者,视其改进程度与推广意义,奖励一千至一万贡献点。” “注:五万贡献点,可满足由‘黄级’晋升至‘青级’客卿的核心条件之一。” 当即,顾青崖眸中精光一闪。 他这几天早已了解,一个普通的黄级任务,报酬不过几十到百余贡献。 而这改进功法之路,一旦成功,竟能直接获得堪比完成数十个普通任务的巨额奖励,更是晋升客卿等级的捷径! “不错……”顾青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条路,简直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甲字七号洞府。 顾青崖远远看到,洞府外等着一道一人。 是周远。 直到顾青崖走近,才发现周远身后还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身形瘦小,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浆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 他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身前,指甲微微发白。 一头柔软的黑发下,露出一段细到好像随时会折断的脖颈。 “顾兄,没有打扰您清修吧?” 这次见面,周远直接改了称呼。 见顾青崖依然一脸平静,没有表现出反对,便笑着拱了拱手,随即侧身,将小男孩轻轻往前引了引。 “按照宗门惯例,客卿可在杂役峰挑选一名道童,负责处理一些日常琐事,诸如清扫、传讯、照料低阶灵植等。” “我看顾兄此处清静,便自作主张,从这次新入门的杂役弟子里,挑了个看着还算机灵懂事的过来,顾兄你看……” 小男孩被周远一带,怯生生地抬起头,飞快地瞄了顾青崖一眼。 又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垂下眼帘。 他的眼睛很大,瞳仁是纯粹的黑色,此刻却盛满了不安与畏惧,嘴唇微微抿着。 顾青崖随意扫了小男孩一眼。 这孩子体内只有一丝微乎其微的灵气波动,资质堪称平庸,甚至可以说是低下。 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更是与“机灵懂事”相去甚远。 周远似乎看出了顾青崖的审视,略带一丝尴尬地低声解释道: “这孩子叫石头,身世可怜,是山下依附宗门的一个小村落送来的,父母都在一次低阶妖兽的袭击中没了……性子是闷了点,但贵在老实,手脚也勤快,绝不会打扰到顾兄。” “顾兄觉得小家伙不合适,随时赶下山便是。” 周远说话时,那名叫石头的小男孩,下意识地用手握住了胸前的衣襟,指缝间隐约露出一个陈旧长命锁的一角。 顾青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万载岁月,他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凡人的生死于他而言,早已难起波澜。 他并不需要人伺候,但一个沉默寡言、背景简单的道童,或许确实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琐碎麻烦。 “留下吧。”顾青崖道。 三个字,便决定了这个名叫石头的孩子未来的命运。 周远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他轻轻拍了拍石头的后背,温声道:“小石头,算你命好,还不快见过顾客卿?以后你便在此处侍奉,要听话,勤勉点……杂役弟子功法,我稍后让人送来。” 其实,所谓杂役功法,无非就是一些简单的灵力操控,和腿上功夫。 青玄宗地势广阔,想要跑腿,没有一点基本练体功法可不行,累死也翻不过一个山头。 石头身体微微一颤,上前一步,对着顾青崖深深地弯下腰,声音细若蚊鸣,还带着明显的颤抖:“石……石头,见……见过顾老爷。” 他用的还是凡间的称谓,显然对修真界的规矩一无所知。 这时,周远恍然一笑,“对了顾兄,五日之后便是新任客卿欢迎宴,地点揽星阁,到时候我会传音给你具体时候,欢迎宴当头,免不了有人会刁难你,顾兄要有心理准备才是。” “知道了。”顾青崖点了点。 根本没往心里去。 随后,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僵在原地的小道童。 空气仿佛凝固了。 石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更不知道接下来,这位“顾老爷”会如何对待他? 只要不把他赶下山就行。 他不怕吃苦。 就在小石头紧张的冷汗直冒之时,顾青崖转身走向修炼静室,留下一句平淡的话: “洞府外间,你可自择一处栖身。无事,莫要扰我。” 小石头如蒙大赦,连忙应了声“是”。 第三十二章:推演丹方 接下来几天,顾青崖没再去藏经阁浪费时间。 一到六层那点东西,他基本都感知了一遍,没有他需要的。 而再往上,只能等到他晋升青级客卿,才能登上七层试试运气。 不过,这几天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 期间,顾青崖研读那些功法秘籍发现,此界功法,多建立在灵气枯竭的基础上,这就导致......,在结合观察此界弟子修炼情况,他敏锐地察觉到,此界修士,尤其是筑基期弟子,灵力普遍存在逸散现象,而且道基虚浮,宛若沙塔。 “形凝而神散,根基不稳,大道难成。” 豁然间,一个疯狂累的敛财计划,开始快速在顾青崖脑海成型。 若能解决此弊,不仅于那些弟子乃是福音,还能赚取大把的灵石。 如果在闲暇之余,再接取点供奉点任务,应该能大幅提升仙葫启动时间,同时,他也不必再为海量的修炼资源发愁。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炼制丹药。 药性需温和醇正,淬洗经脉的同时,还兼具凝练涣散灵力之效,进而从根本上夯筑道基。 考虑到控制成本,灵材不宜太贵。 最好能就地取材或容易购买,适合大量炼制。 暂时可以称之为,固灵丹。 此丹若成,根本不愁没有市场。 如果再能将筑基的时间,大量缩短…… 顾青崖嘴角微扬,隐隐已经想到了广阔前景。 夜深之时,心念微动,开始在脑海里推演丹方。 不过,也不能急于一时。 毕竟这种事只能秘密进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次日一早,顾青崖去了趟庶务殿。 当然不是来领取供奉,离每月的十五,还差三天时间。 庶务殿主要管理青玄宗的后勤,负责一切日常、琐碎事务。 每月的弟子月俸和客卿供奉,都需来此领取。 此刻,殿内已经人来人往,排起了长龙。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灵草清香、矿石土腥气,以及弟子们喧嚣热议声。 按照客卿特权,顾青崖是可以不用排队的,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后方,听着前方弟子们兴奋地议论着宗门大比、某处秘境即将开启等事宜,仿佛又回到了星陨阁初立,他混迹于底层弟子中求道炼心的遥远岁月。 约莫半个时辰,才轮到顾青崖。 柜台后负责接待的,是一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姑娘,约莫二八年华,面容清秀,眼神灵动。 姑娘头也不抬地熟练问道:“姓名,身份,办理何事?” 顾青崖将那块黄级客卿令牌轻轻放在柜台上,然后推了过去。 “顾青崖,客卿。兑换些物品。”顾青崖道。 听到“客卿”二字,那小姑娘抬起头,看向顾青崖。 忽然面露惊讶之色,“您就是那位新来的客卿?” 如此年轻的客卿可不多见。 顾青崖微微点头。 小姑娘接过令牌,神识扫过,确认无误,神色恭敬道:“不知顾客卿需要兑换什么物?名录在此。” 小姑娘说着,推过来一枚玉简。 顾青崖并未用神识探查玉简,直接开口道:“一小袋青禾米的种子,一本《基础灵植术》,再要一把开垦用的铁锄和一只浇水用的木壶。” 那小姑娘明显愣了一下,忍不住确认道:“您是说……青禾米的种子和……灵植工具?” 青禾米是最低等的灵谷,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比凡谷强不了多少。 通常是杂役弟子和低级灵农种植用以果腹的。 一位身份尊贵的客卿,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难道是洞府太过冷清,打发无聊时光? “嗯。”顾青崖淡淡应了一声,并不多言。 “那……您稍等。” 小姑娘虽有疑惑,但也不敢细问。 “顾客卿,这些物资,共计扣除您三点供奉。”小姑娘边说着,边麻利地将三样东西准备妥当,放在顾青崖面前,让他确认。 顾青崖点了点头,袖袍一卷,便将所有物品收起。 那本《基础灵植术》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有劳。” 顾青崖说完,转身离去。 小姑娘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真是个怪人……莫非高手都有些特殊的癖好?” 她自然不知,顾青崖洞府前那块荒废的灵田,土质贫瘠,还隐含一丝阴浊之气。 再好的种子种下去,都将颗粒无收。 顾青崖特意要了最普通的青禾米。这种灵谷生命力顽强,根系发达,正适合用来松动和净化那片被阴浊之气浸染的废土。 等它们成熟,直接翻入土中,便是最好的绿肥。 顾青崖回到云缈峰洞府时,暮色已沉。 道童小石头正抱着一把几乎与他等高的扫帚,小心翼翼地清扫着洞府前的落叶。 本就是落叶纷纷的时候,小家伙前脚刚扫,后脚又落,忙得满头大汗。 见顾青崖的身影出现,这才他连忙放下扫帚,恭敬地站在洞府口,小脸紧张的红扑扑的。 “顾老爷辛苦了,小石头有的是力气,可以帮老爷捶捶后背解乏……” 顾青崖摸了摸小石头的头顶,纠正道:“以后叫先生便是。” 他虽不甚在意这些世俗虚礼,但总觉得“老爷”二字,总归与他如今这副年轻俊逸的皮囊不甚相称。 “好的顾老爷,先生……” 似乎感觉顾青崖只是脸色冷点,并没有那么难处,小石头紧绷的身体,渐渐松了些。 这时,顾青崖将换来的那袋灵种,和那本《基础灵植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看着神情有些木讷的小道童,“我准备在洞府东侧开垦一片灵田,日后便由你负责打理,如何?” 小石头望着那袋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种子,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石头很小就跟着爹和娘忙农田,肯定不让先生失望。” 在被那位执事大人领来之前,他一直在杂役峰做着最粗重的活计。 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们,从不会多看他一眼。 没想到眼前这位先生,脸色冷冰冰的,心肠倒是热乎,竟愿意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小家伙暗暗发誓,绝不能辜负了先生的信任。 几日间,顾青崖修炼,便将垦荒的事交给了小石头。 短短两日时间,小家伙便将近二亩的荒田翻了一遍。 顾青崖利用闲暇时间,将那本《基础灵植术》里的知识教给石头。 小家伙看着木讷,领悟却奇快。 一次,石头笨拙地模仿着“小云雨诀”,手势错了好几次,凝聚的水汽却意外地比书上记载的更浓郁。 顾青崖瞥了一眼,道:“手腕再下沉三分,记得灵气需要‘少府’出行。” 石头依言而行,只见一道纤细却异常凝聚的水流凭空出现,精准地浇灌在秧苗根部,丝毫没有浪费。 “先生,石头学会布雨术了!”石头激动得两眼通红。 这小道童,对灵气的亲和力似乎远超其资质,可惜,体内灵根拙劣。 接下来,顾青崖在那片荒坡周围,用下品灵石,布下了一座简易的“聚灵化雨阵”。 这种阵法对他来说,简直随手捏来。 随着最后一道工序完工,纹路悄然隐没,整座聚灵化雨阵微光一闪,周遭天地之间的灵气,顿时化作朦胧湿润的灵雾,如春雨般滋养着刚刚播下种子的土地。 石头立在田埂边,看着这凭空生出的氤氲雾气,两只眼睛早已瞪得溜圆。 从这一刻起,小石头对这位沉默寡言,但手段高深莫测的顾先生,几乎到了崇拜的地步。 夜幕之下,顾青崖满脸惬意,望着那片已悄然萌发出点点绿意的灵田,目光深邃。 小石头卷着裤腿,光着脚丫,小心翼翼地拔除着偶尔冒头的杂草。 这片小小的灵田,被他打理得寸草不生。 而顾青崖会在空闲时,试着传授他一些最基础的吐纳法门。 此刻,洞府内。 顾青崖盘膝而坐,指尖在虚空中轻轻移动,不断地推演优化“固灵丹”的丹方配伍,斟酌君臣佐使之理。 就在这时,一块传音玉符亮起,传来周远的声音,“顾兄,明日酉时欢迎宴,不见不散。” 第三十三章:欢迎宴 酉时,揽星阁。 数百琉璃灯盏,将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昼。 淡青色的灵气,在精雕的梁柱间流转不息。 这场为新晋客卿顾青崖举办的欢迎宴,继续由外务堂副长老李铁松亲自主持。 李铁松五十多岁的样子,面容儒雅,三缕长须,打理的一丝不苟。 眼神透着精明。 周远坐在李铁松下首,眉头微蹙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场内至少有四五道目光,毫不掩饰对他的敌意。 宴会还没开始,就已经把他视为眼中刺,鬼知道这帮家伙接下来会不会刁难顾青崖。 周远轻轻抿了口热腾腾冒气的云雾茶,无奈一笑。 他相信顾青崖,能自如应付。 很快,顾青崖步入大殿,没有迎合谁的目光,由一名弟子带领,在大殿左侧落座。 殿内已有数十人,三两成群,低声谈笑。 周远立刻拱手迎上:“顾兄,你可算来了!” 顾青崖抬手示意。 李铁松作为主事之人,即刻望向顾青崖,声音温和不失威严:“这位便是顾小友吧?果然气度不凡。周执事多次在老夫面前推崇于你,今日一见,确是青年才俊。来,快请入座。” 他抬手示意顾青崖坐在左侧上首的空位,那是仅次于他和几位资深客卿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李铁送故意为之,顾青崖刚一落座,几道愤愤的目光便朝他看了过去。 甚至,不乏数道强弱不一的神识,毫无顾忌地落子啊顾青崖身上。 而接下来,宴会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各种灵果珍汤流水般呈上,琼浆玉液散发着醇厚灵气。 李铁松简单致辞后,宴会算是正式开启。 杯盏交接,表面一团和气。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变了味道。 喧嚣声中,坐在顾青崖下首不远处的一位黄级客卿,忽然起身。 面容阴柔地朝顾青崖远远一笑: “顾客卿如此年纪,便能与我等同席,位居上宾,实属罕见。恕赵某冒昧一问,不知顾客卿出身何派名门?师承哪位隐世高人?也好让我等瞻仰一番,日后也好亲近请教。” 这话一出,附近的喧嚣声戛然而止,不少人自觉竖起了耳朵。 师承来历,永远是衡量一个人背景与分量的首要标准。 顾青崖眼帘微垂,仿佛没听出话中深意,“顾某一介山野散修,无门无派,恐让诸位同道见笑了。” 赵姓客卿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哦?散修能我等平起平坐,位列客卿之列,更是难得,可见顾客卿必定天赋异禀,机缘深厚。只是……” 他话锋一转,“但赵某观顾客卿周身气息,似乎尚在筑基初期?我青玄客卿之位,责任重大,有时需独立处理一些棘手的宗门事务,甚至需应对外敌。顾客卿年纪尚轻,修为尚浅,怕是日后……会力有不逮啊?”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周远的方向,叹息般道:“周执事此次破格力荐,爱才之心我等理解,只是这……怕是有些欠考虑了吧?若因此误了宗门之事,谁来担责?” 这番几近赤裸的质疑,加上酒气的刺激,登时间,十数道目光看向顾青崖。 顾青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而是迎着赵姓客卿挑衅的眼神道:“赵客卿,这是在替宗门考校于我?” 赵姓客卿:“哼,牙尖嘴利!只怕是心虚了吧……” “哈哈!好一个‘牙尖嘴利’!老子最看不惯赵老弟这文绉绉的气势,听着费劲!”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面色赤红、身形魁梧壮硕的老者,端着一个硕大的酒杯,摇摇晃晃地大步走了过来。 此人名叫洪烈,金丹初期修为,性子火爆,行事相对温和的周远素来不睦,在宗门内是公开的秘密。 他倚仗自身修为与资历,在众客卿中向来颇为自负。 洪烈直接在顾青崖的案前站定,声若洪钟,震得附近几人案上的杯盏都微微作响: “顾客卿,真是年少有为啊!老夫洪烈,暂居这客卿之位。听闻顾客卿深得周远执事赏识,被他力排众议请入宗门,想必是身怀绝技,今日可否露一手,让我等开开眼?” 洪烈说话间,蒲扇般的大手随意往身后一背,当即释放出一股金丹威势,朝着顾青崖碾压过去。 周远见势不妙,刚要起身呵斥,已经来不及。 就在他惊愕之间,顾青崖面对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面不改色,“不知道洪客卿想怎么开眼?” 说话间,顾青崖脚尖往前一点,旋即,轻松化解掉洪烈的威势。 洪烈见顾青崖如此轻松写意的应对,四方脸上的笑瞬间一收,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着四周流光溢彩的殿宇环境,语气蛮横道:“顾客卿,你初来可能不知!今日这揽星阁,为了迎接你这位‘贵客’,可是开启了最强的‘聚灵’与‘隔音’双重阵法!只可惜,老夫是个粗人,听着这阵法运转起来,总觉灵力流转不畅快!还有这耳边嗡嗡的杂音,实在扰人清静,平白坏了老子的酒兴!” 他目光如炬,逼视着顾青崖,喷着酒气道:“顾客卿既得周执事如此推崇,想必见识广博,手段非凡!不知有无解决之道?让我等也开开眼界。” “顺便也让大家耳根清净清净,岂不美哉?” 谁不知道这揽星阁的阵法乃是宗门前辈高人所布,复杂精密,牵一发而动全身,寻常客卿谁敢妄动? 洪烈此举,分明是蓄意刁难,铁了心要让顾青崖当众出个大丑,下不来台! 第三十四章:班门弄斧 “哼,小子,老夫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洪烈嗤笑一声,伸出一根毛茸茸的粗壮手指,直指着流光溢彩的大殿穹顶,一副兴师问罪的神态,蛮狠道: “你初来可能不知!这揽星阁之所以如此雅静,是开启了‘聚灵’与‘隔音’双重阵法!只可惜,这阵法出现了疏漏,运转起来,灵力流转不畅不说,这耳边嗡嗡的杂音,实在扰人清静,平白坏了老子的酒兴!” 说话间,洪烈将手中酒碗,往顾青崖身前的桌案上重重一顿。 “哐当!” 顿时,酒液泼溅出一片。 洪烈喷着浓重的酒气道:“小子,你既得周执事推崇,想必见识渊博,手段非凡!不知有无解决之道?让我等也开开眼界。” “如果连这等小事都无法解决,不如趁早滚出青玄宗。” 这个问题,确实已困扰宗门一阵子。 就连几位精通阵法的长老都私下摇头,觉得改动风险太大。 何况,洪烈本身也是精研阵法数十年,自认在场无人能出其右。 这分明是蓄意刁难! 看来这洪烈,是铁了心要让顾青崖当众出个大丑,下不来台! 整个大殿自觉地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顾青崖身上,似乎都等着看他如何收场。 在很多人看来,刚才顾青崖之所以能化解掉洪烈的金丹威压,无非是借助了某种珍贵的护身法宝。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一个筑基修士,面对金丹威压,还如能此气定神闲地坐着? 一片压抑的议论声中,顾青崖终于缓缓抬眼,平静道:“想必这是宗门内某位阵法前辈的超大手笔,顾某还是不加妄加评议的好。” 说罢,他自顾自啜了口杯中清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而顾青崖这种不想惹事的态度,瞬间点燃了洪烈,以及在场数位客卿的嚣张气焰。 “哈哈哈!果真是个银样蜡枪头!连话都不敢接!” “周执事,这次真是看走眼了!竟请回个江湖术士!” “连洪客卿的问题都不敢回答,看来是心虚了!” 看着这一幕,洪烈志得意满地哈哈一笑。 双手抱胸,斜睨着脸色铁青的周远,咧嘴笑道:“周远!这就是你为宗门招揽此等庸才?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是欺我青玄无人吗?!” 这是在赤裸裸嘲讽周远的能力和动机。 尤其是当着李铁松长老的面,话虽不算重,但却诛心。 “洪烈!你放肆!” 周远忍无可忍,霍然站起。 指着洪烈,斥责道:“顾客卿之能,岂是你能妄加揣度!再敢胡言,休怪周某不念同门之情!” “怎么?周执事是要为了一个混吃混喝的骗子,与洪某动手不成?”洪烈脸色有些扭曲。 忽然,故技重施。 金丹期的庞大气息,如同实质的山岳般轰然压向周远。 仅仅几息,周远眉头猛地一凝,身形踉跄连退数步,脸色一白! 此刻的周远,虽怒不可遏,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毕竟洪烈的拳头比他大。 何况,洪烈身后还站在有他都不敢招惹的主。 “周远,今日洪某倒要看看,你如何维护这个废物!” 洪烈一副得势不饶人的架势,说话间,上前一步。 此刻,周远一身筑基巅峰修为被完全压制,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洪烈,一字一顿道:“洪烈,谁不知道这揽星阁的阵法乃是宗门前辈高人所布,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以此刁难,莫要逼人太甚!” “刁难?哈哈!” 洪烈根本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手指几乎触碰到了周远的鼻子,挑衅笑道:“周远,今日你若不给个交代,洪某必上禀刑罚殿,让玄磐长老治你一个滥用职权、识人不明之罪!” “洪烈……” 闻言,周远身形微微一颤。 端坐主位的李铁松长老,眼睛眯成一条细线。 手中缓缓转动着酒杯,看着渐渐要失控的场面,但没有丝毫出手阻止的意思。 就在大殿内气氛紧张到极点之际,一个慵懒妩媚,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悠然从靠近角落的席位响起: “吆,洪客卿好大的火气呢。” 闻言,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绯色云纹长裙的女子,正慵懒地倚在案边。 一只纤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绕着垂落的一缕青丝。 松松垮垮的云鬓,斜簪着一支碧玉步摇,眼波流转间,自带万种风情。 正是青玄宗那位颇为神秘、喜好独处的女客卿,苏绡九。 “洪客卿,”苏绡九红唇微勾,桃花眸似笑非笑地瞥向洪烈,“这阵法之道本就是你的擅长,拿出来炫耀,不觉得……胜之不武么?” “洪客卿实在觉得阵法不妥,不如去阵法堂找长老们理论?何必在这里,借着几分酒意,揪着一个年轻人不放呢?” 尾音微微上扬,似乎带着一丝戏谑。 洪烈脸色顿时难看得像锅底:“苏绡九,这里没你的事!给老子闭嘴!” “怎么没我的事?” 苏绡九丝毫不惧,纤细的身段,笑吟吟地坐直了些,纤指揉了揉太阳穴,“如果我说……洪客卿的聒噪杂音吵得人家头疼,不知道洪客卿信,还是不信?” 说话间,苏绡九眼波盈盈转向一直沉默的顾青崖,笑吟吟道:“你说呢,顾客卿?如此年轻就能被周执事看中,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依着姐姐的话,有些时候啊,该与人计较的时候就不要藏拙,小心平白失了身份。” “这女人……到底是在帮谁说话?”顾青崖暗暗皱眉。 原本,他初来乍到,能忍则忍,实在不想当着洪烈之流过多计较。 似乎一味的退让,也不是个办法。 顾青崖无奈一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神识微动之间,揽星阁内的阵法,每一道纹路、每一个灵力节点,都早已清晰地映照在识海之中。 几乎一念之间,便想出至少三种更优的整改方案。 心念既定,顾青崖朝着面色得意的洪烈轻笑一声,“听闻洪客卿,阵法造诣精深,顾某便在此班门弄斧一回。若有见解粗浅之处,还望洪客卿不吝指正。” 第三十五章:玄磐真人 “指正?哈哈,怕是没这个必要了吧!” 洪烈大手一挥,满脸不屑。 顾青崖不以为意一笑。 他把洪烈这些人当晚辈,不予计较。 反之,这些将对他充满敌视。 顾青崖颇为无奈。 他随意在大殿穹顶流转不息的灵光上轻扫一眼,说得:“如若顾某感知没错,此阵取意‘周天星斗,循环不息’之道。布阵前辈心思细密如丝,意在模拟星辰运转之玄奥,故将‘聚灵’与‘隔音’两重阵法的核心符文,以呼应的手法。镌刻于‘天枢’、‘摇光’二位。” 此言一出,满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能如此精准地道出阵法核心原理与关键节点,这已绝非寻常客卿所能具备的见识! “这小子……怎么可能?”洪烈的四方脸猛地抽了一下。 顾青崖没做理会,继续娓娓道来,“前辈手笔,妙就妙在,两处核心符文灵力互相侵扰,如双龙争珠,然星辰之力何其浩瀚?强行模拟,终有力有未逮,难免导致灵力流转时,产生一丝极细微的凝滞间隙,积年累月,便成了洪客卿所说的‘不畅’。” 顾青崖从穹顶收回目光,落在了洪烈那张涨红的方脸上。 “至于洪客卿所谓的杂音,并非阵法缺陷。而是灵力自然引发的虚空震颤。此音微弱,寻常修士难以察觉。或许……唯有那些心浮气躁者,才会觉得分外刺耳吧?” “正所谓心不静,则万籁皆嘈。” 顾青崖尽可能,说的没有那么详细。 点到为止。 他能隐隐感知到,这揽星阁内,除了维持的基本阵法外,还有另外一种意识存在,应该这里的所有言行,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中。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不仅精准道破了阵法的症结所在,更是以无声胜有声的方式,将洪烈羞辱一番。 “你……你他娘简直胡说八道!满口妄言!” 果然,洪烈当即气得七窍生烟。 脸色由红转青,却又一时语塞,无力反驳。 这厮所言,竟与他所知几位阵堂长老私下研判的结果,分毫不差! “妙!妙的很呐!” 这番见解,实在太妙! 苏绡九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以袖掩口,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 看向顾青崖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欣赏之意。 周远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当真是捡到宝了。 这顾青崖不仅丹道令他刮目相看,没想到阵道一途造诣,看样子也远在洪烈之上。 如此年轻,涉猎又如此之广,关键是又如此之精。 周远忽然感觉,这顾青崖好似就没有不专的东西? 而一直作壁上观的李铁松长老,不知不觉,看向顾青崖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审视,带着些许的失望,变成了满目的惊异。 顾青崖没有理会众人反应,转而看向主位的李铁松,微微拱手,语气平静: “李长老,此阵并无大碍,只需以温和灵力缓缓滋养‘天枢’、‘摇光’便是,不出五日,滞涩自解。” “好,好好,没想到顾客卿如此年轻,阵法造诣却精深如此。” 李铁松的话,基本为今夜的争论,盖棺定论。 果然,李铁松说完,洪烈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这时,李铁松笑着看向周远,拱了拱手。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记得数年前,周远引荐过几位客卿,都是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这次终于被他逮着了。 而正如顾青崖感知的那样,揽星阁内发生的一切,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一间大殿内,几道人影,正透过一面巨大的悬浮水镜,清晰地打量着揽星阁内诸位客卿的一举一动。 水镜旁,一位身着玄黑色袍服的老者,面容古拙,不怒自威,正是执掌宗门刑罚、权柄极重的玄磐真人。 老者目色苍劲,掠过水镜,似笑非笑看着顾青崖平静的面容,“有点意思!如果邱长老知道,自己精心布置的阵法,被一个年轻晚辈一眼看穿,不知做何感想。” 玄磐真人虽未明说,但那语气,明显带着赞赏。 当即便有人跟着道:“此子洞察入微,言简意赅。对阵道的理解,已非‘精深’二字。” “周远那小子,这次倒是没看走眼。” 这时,一位身着灰袍,面容瘦削,鼻子似鹰嘴的老者冷不丁哼一声。 “哼,玄磐师兄此言未免过于抬举他了。” 灰袍老者眉头一皱,一脸不悦,“再说得头头是道,也不过是些取巧的见识罢了,谁敢保证不是道听途说来的?况且,如此年轻,性子却这般张扬,不懂藏拙,刚一入门,便将这欢迎宴搅得鸡犬不宁,如此心性,难堪大用啊。” 闻言,玄磐真人也不辩解,淡淡一笑,“璞玉也好,顽石也罢,日久自见分晓。” 然后,转身拍了拍灰袍老者肩头,“千仞,你这护短,迟早会害了洪烈那小子。” 灰袍老者本来还准备了一席话,忽然有些没法说个痛快了。 “老夫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就事论事,好好好……”玄磐真人说着,人已经远去。 宴会,在一片沉默的气氛中散场。 山间,已经是月到中天。 月夜下,周远与顾青崖并肩走出大殿。 走不多时,周远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惭愧,“顾小友,今日……实在是抱歉。” 顾青崖摇头一笑,“想象之中的事。” 周远点点头。 脑海之中不自觉想起和洪烈结仇一事,当即皱眉:“洪烈之流,睚眦必报,何况今夜受此大辱,顾小友需谨慎应之。” 顾青崖抿嘴一笑,没做回应。 或者说,无需回应。 他一边负手而行,一边望着云海翻腾的远处山峰。 那里是青玄宗更深处的禁地方向。 他的神色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宴会上的一切喧嚣、鄙夷、挑衅都从未发生。 快走出一个路口时,周远忽然放慢速度,看着顾青崖笑道:“顾小友,觉得苏绡九怎么样?” 第三十六章:万象坊市 山风拂过,夜凉如水。 离开喧闹的揽星阁,顾青崖与周远选了一条僻静的小径。 顾青崖边走边反问,“周执事指的是哪方面?” 周远用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眼神看着顾青崖,道:“当然是长相,男人看女人,第一面不都是先看皮囊?” 周远边说,边暗自琢磨。 顾小友既然不喜欢江清婉那款,总该对苏绡九这款来者不拒才对。 “中规中矩。”顾青崖无趣道。 周远忽然有些愣神。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稳如老狗的男人,尤其还这么年轻。 起码比他要稳。 如果今晚苏绡九的目标换成是他,他可不敢保证能把持住。 顾青崖似乎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一个无聊的话题上,尤其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身上,哪怕这个女人为他说过几句话。 忽然加快了脚步。 “好吧,”周远快步跟上,低低地叹了一声,“其实……看得出来,苏绡九对你的印象不错,老夫相信,她还会找你的。” “而且,苏绡九是今夜唯一一位给你面子,前来参加欢迎宴的青级客卿。” 难怪……敢当众驳斥洪烈的面子。 他早已看出,洪烈在黄级客卿中地位很高。那些人不是围着马首是瞻,就是一脸讨好。 顾青崖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再接话。 此刻,在他们身后,几道隐匿于暗处的人影终于不再尾随,悻悻然停了下来。 洪烈面沉如水,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冷冷地笑了一声。 赵姓客卿凑近一步,“没想到这姓顾的如此不识抬举,真以为有周远撑腰,便可高枕无忧?” 洪烈脸色依然凝重。 这姓顾的如此年轻,原本他以为只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有点料。 “赵乾,派人给我盯着他,最好是你亲自。”洪烈沉声道。 “只要那姓顾的敢离开青玄宗,必定让他再没机会进门。” 赵乾赌咒发誓一番。 “师兄放心。”赵乾连忙应下,随即压低声音,“对了洪师兄,长老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关于今年的客卿考核?” 洪烈瞪了赵乾一眼,然后四周瞅瞅,没有其他人影,这才道:“没有明说。但透露了一些,今年晋升青级的名额,只有六个。” “三十五人,晋级六人?”赵乾吃惊道。 “原本,以洪师兄您的资历,加上长老暗中使力,这次晋级占据一席十拿九稳。可如今……” 洪烈瞪了赵乾一眼,“废话真他娘多,敢和老子争,就让他后悔上山。” “那是,那是,就算是熬,这次的客卿考核也该轮到洪师兄了。” “哼,还有苏绡九,别以为晋级青级客卿……” 洪烈似乎又想起宴会一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顾青崖返回云缈峰时,远远便看见一道瘦小的身影,立在洞府外的夜风里,单薄的衣衫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顾先生,您回来了!” 小石头终于看清是顾青崖,不管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顾先生这么晚回来,定是累了,要石头帮您温一盆洗脚水洗脚吗?”小石头怯生生道。 顾青崖看着小石头冻得通红的小脸蛋,“无需。” “石头有的是力气,可以帮顾先生……” 还没等小家伙说完,顾青崖已经率先踏入洞府。 小石头,呆呆地看着顾青崖背影消失,撅着小嘴,搓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 外面虽冷,但他感觉还是没有顾先生的脸色冷。 就在这时,小石头耳边传来顾青崖的声音,“这几天,我要出趟门,这段时间,把我教你拳法练熟,回来检查。” “是。”小石头连忙应道。 洞府,静室。 顾青崖深吸一口气,坐定之后,继续推演“固灵丹”的丹方。 现在是十二味灵材,虽然大多都是普通灵材,但顾青崖感觉还是有些成本高,不适合大量炼制。 足足想了一炷香后,终于又取舍了一味。 但感觉还是不满意。 不停的脑海之中推演,以神识凝炉,进行火候测试。 一夜无眠,直至天明时分,顾青崖终于将所需的灵材精简至九味。 如此,既保证了药效,又大幅降低了成本。 翌日清晨,顾青崖换下身上的客卿服,换了一身普通长衫。 临出门时,瞥了眼在石床上将自己卷成刺猬一样的小石头,走出洞府。 万象坊市距青玄宗三百里,顾青崖现在还没有合适的飞行器,飞行速度虽然慢了点,但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修行界,抢宝,盗宝的事虽然屡见不鲜,但周围方圆万里,都是青玄宗的地盘,沿路上还没有谁敢在青玄宗管制的地盘上行此勾当。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分区域顺利抵达万象坊。 和周远描述的差不多,一条主街,分支处几十条大街小巷,不管是建筑,还是民户,都建得很不规范,一看就是鱼龙混杂之地。 当然,顾青崖可没有白白浪费这一个时辰,在路上不断地推演着丹方,确保第一试就万无一失。 他此行的目的,配齐九味灵材,准备试炼第一批固灵丹。 同时,他准备将洞府的阵法升级一个档次,看能不能寻到合适的材料。 自那日在藏经阁,遇见那位神秘老者后,他便觉得有必要进一步提升洞府的防护。 至于其他,只能看运气了。 初来乍到,又不便使用神识探视,顾青崖几乎用了半上午时间,才将九味灵材备齐,同时花了三百下品灵石,捡漏一个没人识货的“青纹鼎”。 接下来,顾青崖在万象坊市辗转许久,问遍了大小店铺,所需的升级洞府阵法的高级材料却依旧渺茫。 不是品相不佳,就是价格高昂得令人咋舌,远超他的预算。 正当他准备放弃,考虑是否先用次一等的材料替代时,一个摊主告诉他,实在找不到,可以去“群珍楼”碰碰运气。 顾青崖打听得知,群珍楼类似拍卖会,但它不举办拍卖,只定期举办易物会。 规矩也很简单直接: 只收取入门费两百下品灵石,没有额外手续费,买卖全凭双方自愿。 第三十七章:流光辇 当然,如果愿意出双倍价格,还可以免费赠送上好的灵茶一壶,提供最好的雅间。 甚至,顾青崖听进进出出的人议论,能出的起四倍灵石,还安排随便挑一位长相艳丽的妙龄女子,负责端茶倒水,捶背捏腿。 不过,无论最终是否交易成功,灵石概不退还。 “两百下品灵石,只为买个机会……”顾青崖略一沉吟。 这点花费,对他而言可谓九牛一毛。 关键是值不值得。 万一花了钱,进去忙乎一顿,什么都没捞着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至于慷慨一会,直接付四倍灵石,顾青崖压根不敢去想。 不过,想到洞府阵法急需升级,他最终还是取出灵石,踏入了群珍楼。 交付灵石后,一名大长脸服务生引他上了二楼,普通交易区。 厅内布局还算雅致,人数不过百十,并不喧闹。 一座半高的玉台立于前方,主持易物的是一位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的灰衣老者。 四周设有数间雅间,皆以特殊材质的门帘遮挡,墙壁显然也掺入了隔绝神识的材料,营造出一种隐秘而安全的氛围。 当然,这种隔绝对顾青崖那浩瀚如海的神识而言,形同虚设。 他若愿意,这种材料,形同虚设。 在进来之前,顾青崖特意买了一顶斗笠,戴在头上,尽量压得很低。 而进门的一瞬间,顾青崖便感知到几道强大的灵力波动,其中两道威压,已经接近金丹中期。 似乎是有意释放出来,特别高调。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易物会下午场开启。 一件件物品被呈上,有珍稀矿材、年份十足的灵草、功法残卷、或是威力不俗的法宝…… 台下众人以物易物,时有成交。 不过,顾青崖始终没有出手,没有心意之物现身。 他所需之物比较罕见,前面出现的都是寻常材料,很难入他的眼睛。 期间,倒是有两样物品,勉强可用于加持阵法增幅,但对方要价极高,顾青崖权衡再三,还是肉疼地放弃了。 时间流逝,眼见易物会渐近尾声,顾青崖心中已不抱太大希望,准备起身离去。 就在这时,角落一处雅间的灵力微动,一位身形挺拔、脸上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缓步走上玉台。 男子并未多言,直接取出一物,置于台上。 那是一件尺许长的物事,形似飞舟,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银灰色,材质非金非木,上面铭刻着无数细密而古老的符文。 只是此刻大多黯淡无光。 舟身有多处细微的裂痕,尤其是核心部位,似乎遭受过重创,灵光尽失,如同凡铁。 男子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此物乃一件飞行秘宝,名为流光辇。虽已损毁,但核心符文结构完整,若有炼器宗师出手,或有修复可能。” 男子话不多,但有些急。 最初,诸人还一副跃跃欲试的神色,不过听到“损毁”二字后,即刻都缩回了脖子。 尤其是需要炼器宗师才能修复,更是索然无味。 宗师级别的炼器师,至少也在四品之上。 而一个经验老道的四品炼器宗师,简直就是稀缺之物。 男子见诸人反应平平,神色稍微顿了顿,似乎是抱着一丝希望,说道:“此物,不卖灵石。只求换取一位四品以上的炼丹师,出手一次,为我炼制一枚‘凝神固魄丹’。” “四品丹师,小伙子,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飞行秘宝?还是坏的?修复代价恐怕比买件新的还高!” “四品丹师?还要炼制凝魂固魄丹?那可是滋养修复神魂的偏门丹药,材料难寻,炼制极难,成功率不高,哪位四品丹师愿意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这男子怕是病急乱投医了……” “散了吧,何况是件破损之物。”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微微一静,随即响起一阵哄笑声。 显然,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是一笔极不划算的交易。 一件不知能否修复的残破秘宝,想换取四品丹师的一次出手,希望渺茫。 说话间,已经有人开始离场。 而随着不断有人走出大厅,男子似乎越来越心急,“如果有四品丹师愿意帮忙,一旦炼制成功,无论品相如何,在下必有重谢。” 说完,男子低下了头。 用眼角看着缓缓离场的人群,悄悄叹了口气。 直到整个大厅,只剩下十几个人,而楼上的雅间,早已人去楼空。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男子心灰意冷,准备收起那破损的“流光辇”转身离去时,一个略显倨傲的声音自二楼一间雅间内传出: “且慢。” 门帘掀动,一位身着华服、面容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之色的中年修士缓步走出。 其周身散发的灵力波动,赫然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他目光扫过台上的面具男子,淡淡道:“这东西,本座要了。虽无四品丹师,但本座愿出三百中品灵石,或者,以此件上品灵器‘破风梭’作为交换,其价值,远超你这件破损之物。如何?”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三百中品灵石,再加一件完好的上品灵器!这手笔不可谓不大方,看来此物或许真有些门道? “抱歉,”面具男子缓缓摇头,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没有丝毫犹豫,“多谢前辈厚爱。但在下只求四品以上炼丹师出手一次,灵石法宝,概不接受。” 金丹修士眉头一皱,明显不悦。 忽然想起什么,试探道:“小友如此执着于炼丹师,所求丹药又偏门……观你身形气度,莫非是……韩家的那位公子?” 面具男子身躯几不可察地微颤,虽然立刻稳住,“前辈……怕是认错人了。” 这番对话虽短,却让台下尚未离去的十几人瞬间浮想联翩。 韩家? 那个韩家? 偌大的万象坊市,也不过就一个抬得起头的韩家。 金丹修士见对方否认,也不深究,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转身回了雅间。 现场气氛更加冷清,最后几人也都摇头离去。 转眼间,整个大厅,只剩下寥寥数人,而楼上的雅间,也彻底安静下来。 就在这彻底的冷场中,那面具男子似乎彻底绝望,默默准备收起流光辇。 此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阁下,请留步。” 第三十九章:符箓实验 顾青崖离开坊市之后,并没有御空而行。 而是先沿着一条街走了一炷香时间,然后遇到一个街口后,拐了进去。 再往前,便是出万象坊市的牌楼,目光穿过那座陈旧的牌楼,可见黄沙漫天的一条古道。 有几辆黄牛车,正隐在那些黄沙之下,缓缓挪动。 顾青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古刹旁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榆树,嘴角带着一抹冷笑,“辛苦几位,跟了一路。” “小子,倒是警觉啊。” 话音落下,他身后一处废弃古刹后,快步走出四五道满脸戾气的身影。 为首的一名魁梧汉子,肩上扛着一柄大号蝎纹乌金刀。 一身腱子肉,壮的像牛一样。 其他几人虽然没那般壮实,但气息都很悠长,一看便是常年炼气所致。 他们本计划等顾青崖出了坊市牌楼,到了黄沙古道那种人烟稀少之地,按照那位爷的要求,以劫道之名,将人废掉。 既然被提前发现,只能怨他太过倒霉。 魁梧汉子身后几人,相互对视一眼,面无表情朝着顾青崖围了过去。 就在几人走近的时候,顾青崖站在原地没有一丝动手的痕迹。 这是被吓傻了? 恰恰相反。 最近他推演丹方之余,顺手琢磨出几道符箓,便信手画了不少。 两个筑基,其他三人也在凝气期高层修为,原本还愁没地方试验威力,主动送上门的几个跟屁虫,没有比这更合适的靶子了。 在不暴露真实战力的前提下,正好实验一下威力。 以顾青崖的神识强横,离开青玄宗没多久,便发现被人跟踪。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十有八九是洪烈的人。 就在几人走近,呈合围之势时,顾青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魁梧汉子眉头一皱,正欲开口讥讽,顾青崖忽然说得:“别磨蹭了,一起上吧,在下的时间很宝贵。” 此言一出,几名杀手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这分明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找死!”魁梧汉子怒极反笑。 朝着顾青崖猛地跨出一步,肩上蝎纹乌金刀猛地劈下,带起一道凌厉的黑色刀芒,直取顾青崖面门! 他身后四人亦是同时出手,拳风、掌影、剑光交织成一片,瞬间封死了顾青崖的退路。 面对无人雷霆合击,顾青崖终于动了。 只见他袖袍轻松一拂,刹那间,三道流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激射而出,分别迎向三个方向。 第一道赤红流光,迎风暴涨。 瞬间化作一团人头大小,核心处爆燃的暗红色火球,与那黑色刀芒悍然相撞一起。 “轰!” 巨响震耳欲聋,狂暴的气浪夹杂着肆意的火焰冲击。 那看似威猛的刀芒在爆燃中,如同纸糊般碎裂。 魁梧汉子根本来不及反应,牛一般的身躯,已经被那股巨力震得跌飞出去,持蝎纹乌金刀早已不知去向,整条手臂皮开肉绽,更惨的是,握刀的一手也不翼而飞。 一声非人的惨叫之后,整张脸上刻满了惊骇。 第二道冰蓝流光,还没有触及到人影,已经在半空中无声绽放,寒气瞬间弥漫。 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密的冰晶,仿佛将这片空间都冻结。 那袭来的拳风、掌影,瞬间被这片极寒吞噬。 那人出拳的速度,肉眼可见可见地迟缓下来,又往前挺近半尺后,整个人再无法挪动数分。 浑身上限,被一层青色玄霜包裹。 而第三道土黄色的流光,则最为诡异。 他并非直接针对个人,而是剩余的三人。 也并非直接杀伤,而是如天女散花般,在离三人一定的距离后,骤然散开。 瞬间化作一片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尘霾,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另外三名凝气期杀手。 这道符,顾青崖用时最长,还起了个美其名曰的名字,万蚁噬心符。 三人起初并未在意,以为只是寻常的障眼符,正要催动灵力驱散,却猛地感觉像似什么东西钻进了身体里面。 痒意最初很是轻微,但随着几人疯狂催动灵气抵抗,眨眼间,便如同燎原之火一般,传遍全身! 仿佛有身体里面,无数只微小虫蚁,正疯狂地钻进他们的毛孔,在血肉、骨骼甚至经脉中啃食、爬行! 片刻间,三名凝气期修士便痛苦倒地,满地打滚。 “啊!痒!好痒啊!” “混球,有种杀了老子。” “姓顾的,你他娘不得好死,洪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其中一人再也无法忍受,惨叫的同时,都没用顾青崖逼问,全部就招了。 顾青崖看着那人,冷笑道:“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死在我手里。” 在他眼里,这些人和蝼蚁无异。 连让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五人惨状简直目不忍睹。 仿佛疯了一般,双手疯狂地在身上抓挠,顷刻间便抓出道道血痕,状若癫狂,恨不得身上的皮肉都撕扯下来。 转眼之间,五人的合围攻势土崩瓦解。 一人被爆炸震退,一人攻击被寒霜困住,其他三人则已彻底失去战斗力,生不如死。 顾青崖站在原地,衣角都未曾拂动。 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勉强站稳的魁梧汉子,心里暗暗地评估着“爆炎符”的实际威力。 这里数魁梧汉子实力最强,足有筑基巅峰,若换成其他人,估计早割了。 顾青崖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嗯,筑基巅峰全力一击尚不能完全抵消,需再增强三成灵力,方可达预期。” 也不知是在说符箓,还是在说这些靶子的承受能力。 那魁梧汉子,用剩下的一只手握住断腕处,看着同伴的惨状,又惊又怒。 这姓顾的手段太过诡异莫测,绝非他们能敌! “走!”他当机立断,嘶吼一声,便要抽身后撤。 几人扭曲起身,面目狰狞地瞪了顾青崖一眼。 “走?稍安勿躁!” 顾青崖的说话的同时,又是三张“爆炎符”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封住了他们所有退路。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溅起的翻滚气浪,直接又将五道人间掀翻在地。 不知多久之后,尘埃落定。 魁梧汉子,及其手下几人足足缓了一炷香时间,才满身血污艰难起身,惊恐地看着周围,哪里还有顾青崖的影子。 第三十九章:道体苏醒 顾青崖回到云缈峰时,暮色已沉。 山间灵气,在夜色下氤氲虚幻。 他没有急着进入丹室,而是信步来到新垦的灵田旁。 指尖拂过青禾苗稚嫩的叶片,神识渗入,能清晰感知到地气中,那一丝顽固的阴浊之气正在青禾苗根系的净化下缓缓消退。 “如此,半月就能成熟,翻入地中。”他微微颔首。 “先……先生。” 这时,小道童石头怯生生地立于洞府前,晚风撩动着他过于宽大的衣袍。 “伏龙拳。”顾青崖声音平淡。 这是他临走前交代的事。 石头不敢怠慢,立刻凝神屏息,拉开架势。 兴许是紧张的缘故,一趟下来,小家伙动作生涩僵硬,步伐还虚浮。 顾青崖蹙眉道:“继续!” 小石头抹了把汗,重重点头,再次拉开拳架。 第二趟,动作依旧生疏,但稍显连贯了一些。 “继续!” 这次顾青崖看都没看,直接冷冰冰道。 小家伙丝毫不敢怠慢,气喘吁吁再次站定。 夜风下,小石头足足打了八九趟之后,顾青崖这才走到他身边,肃然道: “拳意沉于腰胯,非屈膝;劲力松在肩井,非散架,继续吧。” “力,当如潜龙出渊,自地脉而起,节节贯通全身。并非你这血肉臂骨。” “继续!” 顾青崖说完,一指点出。 一道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流,没入小石头背脊大穴之中。 石头浑身一颤,只觉一股温热洪流自足底涌上,先前所有滞涩处豁然开朗。 顾青崖没再理会小石头的震惊,向洞府走去。 其实,小家伙除了灵根不堪,悟性倒是玲珑剔透。 如果换做任何一位师傅,都能得到一些夸赞,但到了顾青崖这里,绝对不可能。 丹室之内,气象截然不同。 顾青崖并未直接处理那四品灵材,而是先取出了炼制固灵丹的材料。 他指尖轻弹,地火应声而起,将青纹鼎炉包裹。 十份固灵丹的灵材,在他神识操控下鱼贯入炉,这并非简单的预热,而是以丹养炉。 他刻意引导固灵丹药力中那股厚重的土行精华,如匠人淬火般,细细浸润滋养着鼎炉内壁的每一道细微纹路,使其灵性暗生。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固灵丹成。 顾青崖没有去看那九颗圆融无瑕的丹药,而是轻抚炉壁,感受着其中焕发的盎然生机。 “火候到了。” 接下来,才是正戏。 顾青崖神情微肃,并指如笔,以自身混沌灵力为墨,在青纹鼎炉的内壁之上,勾勒出数道玄奥无比的隐形符文。 符文刚成,便悄然隐没炉中,宛如为这尊凡鼎嵌入了一道道龙骨。 一来,可以防止丹炉热量散失。 二来,可以帮助加固丹炉内壁。 毕竟,四品丹不同于二品的固灵丹,对丹炉要求极高。 便是丹毁炉裂。 而炼制四品丹,普通的地火自然不行。 根本达不到四品丹药的要求,无法淬炼那些药龄高达千年的灵材,更别说在凝丹之时淬火。 一般品阶达到四级的丹师,都有属于自己的丹火,或为神识之火,或者在自然界中提取。 但顾青崖的丹火不属于这些之列。 他用的是混沌之火。 他原本就是混沌道体,这种自本源之中提取出的丹火,胜过自然界中,一切的丹火。 比如,江清婉,如果将来在丹道有所成就,他的乙木灵体,自然可以诞生出乙木灵火。 顾青崖心念微动,看向那份四品灵材。 随着一道意念,如同敕令。 霎时间,一缕看似微弱,但色泽混沌,仿佛蕴含天地初开之意的火焰,自他指尖悄然燃起。 此火一出,丹室内万籁俱寂,空间微微扭曲,连光线都仿佛被其吞噬。 它没有灼热的高温,却散发着一种返本归源的道韵。 炼制正式开始。 瞬间,混沌道火将丹炉包裹。 四品灵材在道火的熔炼下,杂质尽成虚无,只留下最精纯的药力本源。 顾青崖神识全开,精准操控着每一种药性的融合,过程繁复难语。 就在诸多药力即将彻底融合,丹药雏形初现,磅礴能量在炉内达到完美平衡的临界点时。 “嗡!” 一声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深沉道音,自顾青崖体内混沌道体深处轰然响起! 他周身空间剧烈扭曲,肌肤之下混沌光华大盛,一股苍茫、古老、凌驾于万法之上的磅礴道韵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虽只一瞬便被强行压制,但整个丹室内的法则都为之震颤! 没想到,沉寂已久的混沌道体,竟在这四品丹药盎然生机的牵引下,爆发出来。 “轰!” 丹炉内华光冲顶,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剔透、内里仿佛有神魂光晕流转的丹药,骤然凝聚成型! 丹成的瞬间,引发的灵气漩涡直冲洞顶,若非被阵法拦截,必然要冲天而去,势必会引来不少围观。 这也是为何顾青崖着急要升级洞府阵法的一个原因。 凝神固魄丹,成! 而且其品质已远超此界认知的上品极限! 但顾青崖脸上没有丝毫松懈,合目感受着体内那丝躁动的道体本源,重归沉寂,眼中这才闪过凝重。 混沌道体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自然不能轻易视人。 “废物!一群没用的东西!” 洪烈额角青筋暴跳,几乎咆哮,“五个人,两个筑基,三个凝气后期,拿不下一个筑基初期?还被人家用几张破符箓打成这般德行!老子养你们何用?” 赵乾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阴沉如水。 他小心翼翼地劝道:“洪师兄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那姓顾的……手段确实诡异莫测。据魁五描述,他使用的符箓闻所未闻,尤其是那令人奇痒无比、如万蚁噬心的符箓,简直……防不胜防,不似正道手段。鬼知道他这些符箓,究竟从何而来?” “哼!” 洪烈冷冷哼了一声。 这也是他心中最大的疑团和忌惮。 能瞬间制敌或杀伤的符箓他见过不少,但如此阴损、比上刑的符他还是第一次听闻。 起初他有些不信,直到看到几人身上的伤情,由不得他再不信。 如此偏门符箓,绝非寻常符师能够绘制,甚至市面上都未曾流传。 莫非这顾青崖背后,有符道高手指点? 还是说……这些符箓,根本就是他自己所绘? 一个让洪烈汗毛竖立的想法,忽然萌生出来。 第四十章:修复计划 “轰!” 此刻,顾青崖的丹田,似从沉睡万古中初醒,骤然旋转,伴随着疯狂膨胀。 曾经的广袤无垠,彻底浩瀚无边。 而体内,经脉中。 原本如涓涓细流的灵力,瞬间,被一股好似能冲破时间壁薄的能量,疯狂提纯、压缩…… 差不多一炷香后,顾青崖的意识,才从那种沉寂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的气息,渐渐内敛,与他的筑基之躯,融为一体。 “这种绝密,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顾青崖心里暗自盘算。 “轰!” 就在顾青崖准备内视丹田变化之时, 青纹鼎炉,华光冲顶。 炉盖自行开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剔透,仿佛有神魂波动的丹药,骤然凝聚成型! 丹成的瞬间,一股灵气漩涡,直冲洞府穹顶,狠狠撞击在防护阵法之上。 咔嚓!激起阵阵青光涟漪。 若非有此阵法拦截,这道蕴丹霞必然要冲天而起,势必会引来宗门内无数强者的窥探。 这也是顾青崖急于升级洞府阵法的核心原因之一。 四品凝神固魄丹,成! 而且品质,应该是受到他道体本源的气息影响,似乎已远超此界认知的上品极限。 “绝品?”顾青崖看着那成丹淡淡一笑。 似乎没有多少意外。 情理之中的事。 想到这里,顾青崖袍袖一挥,将丹药收入早已备好的寒玉瓶中,封禁药力。 目光随即落在那件尺许长,黯淡无光的流光辇上。 此物形似飞舟,通体呈暗银灰色,非金非木,材质非凡。 当日,顾青崖之所以要将其拿到手,是他认出了这流光辇的打造材料及其罕见。 乃是上古时期一种名为“银岩髓”的灵材所铸。 其上铭刻的古老符文,大多因核心受损而黯淡,但其结构之精妙,远胜当代同类法宝。 若能修复,不仅遁速惊人,更具备短距离虚空穿梭的能力,实乃保命赶路的极品法宝。 普通的修复,对顾青崖而言易如反掌。 即便重新绘制那些失传的符文,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但既然要修复,便应让它重回巅峰,甚至……超越往昔!”顾青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最好的办法,便是寻一颗四品以上的风属性妖丹,以其为核心,替代原有已毁的能量枢纽。 如此,不仅能彻底修复流光辇,更能使其品质更上一层楼。 然而,四品风属性妖丹颇为罕见,若专门为此大张旗鼓地去搜寻,难免暴露行踪,引人怀疑。 “或许,可借宗门供奉任务之名,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种便利任务。” 顾青崖心念一动,回忆起在庶务殿查阅宗门堪舆图时所见。 离青玄宗约两千余里,靠近苍国边境的狂风裂谷中,便有风属性妖兽盘踞。 根据标注,狂风裂谷不止四阶妖兽,甚至潜藏着相当于金丹巅峰的五级妖兽! 算算时间,离和韩闲约定的三日之期,还剩两日。 此去狂风裂谷,往返四千里,中间还需搜寻、猎杀妖兽,时间异常紧迫,满打满算,他只有两天时间。 “看来明日的前往一趟庶务殿了,如果有现成的风属性妖丹兑换,最好不过……” 甲字十三号洞府内。 “废物!他娘的一群没用的东西!” 洪烈额角青筋暴跳,近乎咆哮,金丹期威压失控般席卷,将茶几上的杯盏,纷纷化为齑粉。 “五个人,两个筑基,三个凝气后期,拿不下一个筑基初期?还被人家用几张破符箓打成这般德行!老子养你们何用?” “还有你,不是信誓旦旦说,姓顾绝对没有机会返回青玄宗?” 洪烈怒视着下方瑟瑟发抖的赵乾,以及几名惨不忍睹的手下。 赵乾原本白净的脸,此刻犹似猪肝,看着洪烈火气稍微小了点,这才小心翼翼地劝道:“洪师兄息怒,为了那姓顾的气坏身子实属不值。” “不过,话说回来,那……那姓顾的,手段确实诡异莫测。据魁五描述,他使用的符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尤其是那令人奇痒无比的符箓,简直……防不胜防,鬼知道他这些偏门符箓,从何而来?” “哼!” 洪烈冷冷一哼,强行压下怒火。 这也正是现在最想知道的。 能瞬间制敌或杀伤的符箓他见过不少,但如此阴损符箓,他还是第一次听闻。 起初他并不相信,直到亲眼查验了几人的惨状,已经由不得他不信。 如此偏门且效力惊人的符箓,绝非寻常符师能够绘制,甚至黑市上都未曾流传。 如此绝妙的符箓,绝对不可能出自一个筑基初期的顾青崖之手。 如果能搞一批过来…… 洪烈忽然想起什么,看着气息萎靡的壮汉魁五,呵斥道:“废物,那姓顾的这一路都去了哪些地方?” “那厮今日在万象坊市的所有行踪,见了什么人,买了什么东西,哪怕他进了哪家店铺,喝了哪口茶,老子都要知道!” 魁五一个机灵,着急和其他几位对视几眼。 恍然间,便将顾青崖这一路去的地方,简单叙述一遍。 唯一没有提及的便是群珍楼。 毕竟不缴纳入门费,他们也没资格进去。 而且,赵乾那老小子直说,要姓顾的无法返回宗内,可没说要一直跟着。 然后,魁五便顺理成章地将顾青崖和一个面具男子见面的事,便遮掩了过去。 “查!给给老子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那些符箓的来源!” 洪烈阴沉的目光,似乎能滴出水来,沉吟道:“还有……客卿考核之前,一定要盯紧那顾青崖,防止他耍什么花招。” “是,洪师兄,我立刻安排人去办。”赵乾连忙躬身应下。 洪烈深吸了几口粗气,看着那五人,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们……查不到那些符箓来源,自己给老子自行消失吧。” “是,洪老爷,我们这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洞府逐渐安静,洪烈狂暴的怒火,也逐渐被冰冷的理智取代。 “姓顾的,洪某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到时……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洪烈说着,走进一间密室。 隔着薄纱,看着玉塌上,两道身姿妖娆的娇影,挺了挺硕大的肚子,大步走了过去。 第四十一章:苏绡九拉拢 翌日,顾青崖踏入了人声鼎沸的庶务殿。 殿内熙熙攘攘,身着各色服饰的客卿与统一制式的内门弟子穿梭其间。 与外门区域的冷清判若云泥。 顾青崖神识微动,悄然感知着周遭气息,心中不禁一沉。 此地修士根基虚浮者竟十有其一,道途前景,可想而知。 这更坚定了他炼制固灵丹的决心。 行至供奉兑换区,他的目光扫过陈列妖丹的水晶玉柜。 果然,四品以上的妖丹踪影全无,遑论稀有的风属性。 好在,对此他早有预料。 风属性妖兽生于险绝之地,加之这种妖兽迅捷如电,猎杀极难。 其妖丹向来是有价无市的抢手货。 柜台上零星封印着几枚三阶风属性妖丹,灵光黯淡,能量驳杂,用于修复流光辇无异于杯水车薪。 至于从私人手中收购…… 顾青崖立刻否定了这念头。 价格必然高昂,且他初来乍到,不宜过分招摇。 正当他打算前往玄机壁查看任务时,一个柔媚入骨、却让他眉心微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顾客卿,请留步。” 顾青崖转身,果然是苏绡九。 苏绡九今日未着客卿服饰,一袭水红长裙勾勒出窈窕身段,眼波流转间风情摇曳,瞬间吸引了周遭不少目光。 顾青崖无意在此与她纠缠,脚步顿住,淡然道:“苏客卿有事?” 苏绡九纤手叉腰,偏头瞧他一眼,笑靥如花道:“按入门先后,你该叫我一声苏师姐才对。” 顾青崖象征性一笑:“抱歉,不习惯。” “随你罢。”苏绡九也不纠缠,袅袅娜娜地上前几步,近距离看着顾青崖,红唇微勾,道:“顾客卿走得这般急,是瞧不上我这弱质女流,还是有什么天大的急事?” “苏客卿若无事,顾某便告辞了。”顾青崖不欲多言。 苏绡九见他油盐不进,反而似乎来了兴致。 “好了,姐姐可没功夫不逗你。” 苏绡九更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有个青阶任务,风险不小,不过油水也足。队里缺个懂阵法的,我看你之前在揽星阁眼力不俗。怎么样,敢不敢跟姐姐去冒个险?” “青阶任务?” 四周隐约传来几声低呼,不少目光带着惊骇汇聚过来。 那是筑基后期乃至金丹修士才敢涉足的领域! 顾青崖几乎不假思索:“苏客卿说笑了。顾某不过筑基初期,不敢越级接此重任,性命要紧。” 拒绝得合情合理。 苏绡九闻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枝乱颤,引得周围目光愈发黏着。 她上下打量着顾青崖,吐气如兰,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 “这就怕了?在揽星阁直面洪管事的那份胆识呢?你这人……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话音落下,周遭已有窃窃私语响起。 顾青崖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暗骂此女口无遮拦。 他淡淡道:“激将法无用。苏客卿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他侧身便要离开。 “且慢。”苏绡九的声音再次响起,“若我方才没听错,顾客卿似乎在打听……风属性妖丹?” 顾青崖脚步停下,回头看向她。 苏绡九脸上绽开一个明媚而得意的笑容,似乎早已料到此招必中:“刚才忘了刚告诉你,此行任务,会途经‘阴风峡’。据可靠消息,那里盘踞着一头五阶的……裂空雕。” 五阶裂空雕!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顾青崖心湖炸响。 若能得其妖丹,修复流光辇之事岂止是柳暗花明! 强烈的渴望瞬间涌上,但他立刻强行压下。 此事透着蹊跷,青阶客卿中精通阵法者不乏其人,苏绡九为何偏偏找上他? 他想起周远那晚意味深长的暗示…… 事出反常,必有妖。 越是诱人的饵,其后的钩便可能越锋利。 他面上不动声色,沉默片刻,方才淡淡问道:“何时出发?” 苏绡九眼中微光闪动:“十日后。此次任务并非我青玄宗一家之事,届时还会有其他门派参与,需时间准备。顾客卿若想通了,三日之内联络我便是。” 她纤指一弹,一枚温润的传音玉佩落入顾青崖手中。 还有其他门派参与? 此事看来比表面更复杂。 “好。”顾青崖收下玉佩,不再多言,转身融入人群。 苏绡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深意的弧度,随即也在一片或好奇或嫉妒的目光中,翩然离去。 顾青崖离开庶务大殿后,没有返回洞府,直接去了藏经阁。 与庶务殿的喧闹不同,藏经阁内静谧无声,只有玉简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老墨香与灵木气息。 顾青崖记得,藏经阁五层,收录着青玄宗内无数典藏、游记、地理志异。 顾青崖目标明确,登上五层后,直奔负责五层的当值老执事。 老者须发皆白,正抱着一卷兽皮古卷打盹。 “前辈。”顾青崖说话间,悄然将一小袋灵石推到老执事眼前,“我想查阅所有关于‘阴风峡’,尤其是近三十年内的弟子游记与猎妖手札。” 老执事眼皮都未抬,枯瘦的手指却精准地按住了灵石袋。 神识微扫,便纳入袖中。 他随手朝身后某个布满禁制的书架一指,含糊道:“丙字柒列,自己找。不得拓印,不得损毁。” “多谢!” 顾青崖走到那排书架前,望着玉简与书册数量庞大,神识沉入其中。 大部分记载都语焉不详,或只描述阴风峡外围的罡风之烈,或记录些无关紧要的低阶材料。 终于,在几乎翻遍所有卷宗后,一枚材质普通、甚至边缘有些破损的灰色玉简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署名模糊,只留下一个“韩”字,记录的正是十年前一次针对“裂空雕”的狩猎行动。 神识沉入,顾青崖瞳孔微缩。 玉简中的记录,远比苏绡九轻描淡写的描述凶险百倍。 不仅详细描绘了裂空雕操控无形风刃、瞬息千里的恐怖能力,更关键的是,其中隐晦提到,峡谷深处存在着一处上古遗穴,时有蚀骨销魂的‘幽玄阴风’吹出,专伤修士神魂与根基,寻常护体灵光形同虚设!而这幽玄阴风,正是那裂空雕最爱盘踞之地。 第四十二章:灵田被毁 裂空雕的巢穴? 必定在此守护着什么。 至于是什么,玉简没有记载。 顾青崖又找资料翻了一会,也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录。 一炷香时间即到。 顾青崖放下手中玉简,退出了那列书架区。 临离开藏经阁五层时,回头瞥了眼老执事,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趟浑水,是非蹚不可了。 这般想着,顾青崖边下楼梯,边拿出那块玉佩,留言道:“什么时辰出发?” 很快,苏绡九回音:“就知道顾客卿是聪明人。迎客峰渡口,辰时准时出发,顾客卿,记得不要迟到喔。” 看来……是时候提升一下实力了。 顾青崖回到洞府之后,小石头正在给青禾苗浇水,光着脚,卷着裤脚,从数里外的瀑布深潭中提水,然后一桶桶倒入提前挖好的沟渠之中。 忙的大汗淋漓。 顾青崖没有打扰小家伙,转身进了洞府。 随着洞府石门缓缓闭合,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静室之外。 顾青崖盘膝坐于聚灵阵眼之上,并没急于破境。 内视之下,浩瀚如星海的丹田内,紫金色的道基静静悬浮,下方如汪洋般混沌色云团,正翻滚不休。 这是他没有完全觉醒混沌道体之前,没有过的情况。 此刻,他隐隐有些想知道,达到筑基中期后,他的实力会如何飞速进展。 两世修行,两种完全截然不同的体验,每一次都让他充满了期待。 开始吧。 顾青崖收回外放的心神。 “嗡!” 瞬间,一声只有顾青崖能感知到的道鸣,自丹田深处轰然爆发出来。 霎时间,整个洞府的灵气骤然一滞。 旋即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向他涌来。 聚灵阵形成一个耀眼的灵力光团,镶嵌在阵眼处的一百八十块中品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化为齑粉! 汹涌的灵气,在触及他身体的刹那,即刻被一个混沌漩涡吞噬。 所有涌入的驳杂灵气,一经接触这旋涡,瞬间被分解、提纯、炼化为精纯的本源混沌灵液,归入浩瀚的丹海之中。 两天后,顾青崖缓缓睁开眼睛。 丹田内,紫金色道基符文流转,散发出愈发古朴苍茫的气息。 原本就已颇为广阔的丹海边界,似乎又扩张了两倍不止。 与此同时,顾青崖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内,好似被注入了一股清泉,变得更加澄澈、深邃。 这一刻,他的神识可谓前所未有的凝练。 如果再碰到林煞之流,应该不会再出现身体掏空的感觉了。 而感知范围,轻轻松松突破了之前的极限后,继续向着更远处蔓延。 “嗯?灵田怎么回事?” 洞府石门刚刚开启一条缝,顾青崖便一步踏了出去。 洞府外,那片原本郁郁葱葱的灵田,此刻,彻底没了生机。 稚嫩的青禾嫩苗,东倒西歪地伏在泥泞之中,原本被石头打理得井然有序的田垄,也变得一片狼藉。 而且很多地方,青禾嫩苗干脆被拦腰折断。 明显是被利器扫过。 甚至,还有的地方,有被火焚烧过的痕迹。 几个凝气期的小杂碎…… 顾青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目光随即落在了田垄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道童石头半趴在地,原本洗得发白的杂役服上沾满了泥点。 小小的身子蜷缩着,肩膀微微抽动。 顾青崖快步走过去,发现小家伙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尤其左边脸颊,还印着一个模糊的鞋印,嘴角破裂,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这时,听到动静,沉浸在委屈和自责中的石头被吓了一跳,他猛地抬头,看到是顾青崖,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光彩,激动得嘴唇哆嗦,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顾先生,石头没有护住灵田,石头给你磕头了,求先生不要把石头赶走……” 说话间,小石头挣扎着起身,就要给顾青崖下跪磕头。 被一股柔和力量轻轻托住。 “先……先生!您……您出关了……” 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沙哑的声音中,依然夹杂着巨大压力的恐惧。 顾青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残留的血迹。 小石头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不急,慢慢说,怎么回事?”顾青崖平静问道。 小石头点了点头,开始断断续续讲述经过。 就在顾青崖闭关的第二天,一位自称是杂物处副长老的中年男子,带着几名气息不弱的青玄宗弟子来到云缈峰。 那人趾高气扬,声称顾青崖在此私垦灵田,破坏了云缈峰的地脉灵气,违反了宗门规矩。 不等石头辩解,那副长老便直接下令,让随行弟子将灵田尽数毁去。 石头拼死阻拦,却被一名弟子一脚踹在脸上,摔出去老远。 那副长老临走前警告:告诉姓顾的客卿,若再敢私垦灵田,影响宗门灵气,本长老会不建议联合其他长老,考虑将他逐出青玄宗! 听完石头的叙述,顾青崖淡淡一笑。 随意地瞥了一眼被毁掉的灵田,看着小石头,说道:“没事,灵田毁了,还能再种。” “可是……可是那位长老说了,不让种……不然……不然要把先生您赶出山门的……”石头急道,小脸上满是担忧。 顾青崖轻轻拍了拍小石头瘦弱的肩头,淡淡道:“不会的。” 稍顿,顾青崖看着小石头脸上不甘的泪痕,问道:“想不想把踹你的那个人,踩在脚下?” 石头猛地抬起头,用力抹了一把眼泪。 眼中燃起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狠劲,死劲点头:“想!石头要把他脑袋踩扁!让他狗仗人势,欺负小孩!” “好。”顾青崖颔首。 眼中冷芒一闪而逝,“好好练拳,会有那么一天。” 安抚好石头,顾青崖去了一趟庶务殿,不仅换回了一大包青禾谷种子,还给小石头换了一身,适合他穿的衣服。 除此之外,顾青崖还用供奉点兑换了一枚玉符。 将自己的一缕神识灌入后,交给了小石头。 第四十三章:开天阁 顾青崖看着一脸懵逼的小石头,安顿道:“玉符切记收好,危机时刻,尤其是生命受到威胁之时,你只需将它在地上摔碎即可。” 石头虽不明所以,但看着顾青崖一脸认真的样子,郑重点了点头。 然后,小心翼翼将玉符贴身藏好,仿佛握着最珍贵的宝物。 顾青崖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时间,将小石头安顿好后,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影,离开了云缈峰,朝着三百里外的万象坊市方向而去。 凭借筑基中期的修为和强大的神识,他赶路的速度远超从前。 差不多半个多时辰后,万象坊市那喧嚣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 几乎没费周转,便找到了开天阁。 开天阁位于坊市最繁华地段,一座气势颇为恢弘的三层建筑,鎏金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打听得知,开天阁原来是万象坊市排的上号的商会,口碑极佳。 隶属于坊市韩家。 顾青崖信步走入,厅内布置雅致,灵气氤氲。 他刚表明来意,想见韩闲韩公子,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便面露难色,恭敬道:“贵客见谅,二公子昨日临时有急事,被派往‘万礁城’处理一桩要紧事务,归期未定。” “临时有事?” 顾青崖轻蹙眉头,刚要说明来意,这时,内堂珠帘掀动,一位身着淡紫色长裙、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干练的女子缓步走出。 女子容貌与韩闲有几分相似,但比韩闲要多几分沉稳。 “请问,阁下是顾客卿吗?”女子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急切和歉意。 顾青崖颔首,“正是顾某。” “小女子韩音,是韩闲的姐姐。” 女子朝着顾青崖微微躬身,简单介绍,挥手屏退了左右,“顾客卿,请随我来。” 片刻后,韩音将顾青崖引入一间茶室。 然后,亲自酌了一壶茶后,说得:“韩闲走时,说顾客卿今日一定会来,便让我在此等候,没想到顾客会会如此准时。” 说完,韩音神色微微一顿,“不知顾客卿,那丹药?” 似乎有些紧张,韩音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小。 仿佛怕听到不好的答复。 “不负韩公子所托,丹药已经炼制完成。” 顾青崖并不多言语,直接将那个寒玉瓶放在桌上时。 韩音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瓶子,深吸一口气,美眸渐渐凝住。 似乎过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拔开瓶塞。 顿时,一股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安定神魂的药香弥漫开来。 韩音稍微嗅了一下,有些迫不及待将那颗碧绿剔透的丹药,极其小心地倾倒在雪白的手掌心上。 韩家作为坊市有名的商会,眼力见识,自然还是有的。 当韩音看清丹药上流转的丹韵和丹纹时,瞬间震惊,“顾客卿,这凝神固魄丹竟是绝品?” 顾青崖点了点头,“运气好而已。” 得到顾青崖的肯定,女子小嘴渐渐抿起,瞬时间,两眼竟是泛起红来。 眸子中,盈盈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才没有落下。 “绝品……竟是蕴含道韵的绝品灵丹!”韩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猛地抬头看向顾青崖,满目感激道:“顾客卿大恩,韩家……韩家真不知该如何报答!家父……家父有救了!” 良久,韩音才从巨大的激动中回过神。 她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放回寒玉瓶,深吸一口气。 努力平复下翻涌的心绪,脸上泛起一抹娇晕,“真是……让顾客卿见笑了,实在是……此丹关乎家父性命,韩音才多有失态。” 顾青崖平静一笑,“无妨,希望韩前辈能尽快转危为安。” 这时,韩音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一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尺许长的玉盒,更是急忙双手奉上。 “二弟临走前,再三叮嘱,务必要交到您手上的。他说顾客卿您在寻这些东西,我韩家便尽力搜集了一些,聊表心意,希望不会让顾客卿失望。” 顾青崖点头示意。 接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种闪烁着各异灵光、气息纯净的材料。 正是他升级洞府阵法所需的几种关键辅材,品相都属上乘,甚至有一块“空灵晶”颇为罕见。 显然,刚才韩音没有说话,韩家应该是花了些力气收集。 顾青崖神识稍加感知,心中了然。 这韩家做事,确实如坊间传闻那般,重信守诺,且懂得投桃报李。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韩姑娘和韩公子有心了。”顾青崖合上玉盒,收入储物袋中。 就在刚才,顾青崖打量玉盒间,韩音暗暗瞥了顾青崖一眼。 二弟都已告知,这位顾客卿性子清冷,没想到竟如此冷淡,不喜客套。 那双眼睛,好似能看淡世间一切琐事。 便也直言道:“顾客卿可是还有别的吩咐?但说无妨,韩家必竭尽全力。” 顾青崖还在琢磨,如何提及固灵丹一事。 没想到,这韩音竟然主动提起话题。 正合了他的想法了。 顾青崖略一沉吟,也不再绕弯子,“确有一事,叨扰韩小姐。” 说话间,顾青崖取出了一个白玉瓶,放在桌上。 “顾某近日偶得一种丹药,想请贵阁代为鉴定,看看是否具备寄售的价值。” 韩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竟是隐隐有些期待。 一位能炼制出绝品凝神固魄丹的丹师,拿出的新丹药,其价值可想而知。 韩音立刻正色道:“顾客卿是我韩家恩人,谈何鉴定。您若有丹药寄售,是我开天阁之荣幸。您放心,无论何种丹药,我开天阁只收取最低的佣金,并且绝对保密。”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白玉瓶。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谨慎。 拔开瓶塞,韩音并未闻到想象中扑鼻的异香,反而是一种极其内敛的清香。 只是,这股清香似有些特别,能让人不自觉心神沉静下来。 世间竟有如此妙的丹药? 诧异间,感应将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如玉丹药倒在掌心。 渐渐眯起眼睛。 以她阅宝无数的眼光,竟一时无法判断此丹的品类,更别说名字。 她敢说,即便跑遍整个万象坊市,也无一人能说出这枚丹药的历来。 这位顾客卿“偶得”的丹药,怕是有些不同寻常啊。 第四十四章:升级阵法 “顾客卿……” 韩音抬起头,目光灼灼道:“请恕韩音眼拙,此丹……似乎并非市面上任何常见灵丹。” 顾青崖微微颔首,轻抿一口茶,淡然道,“韩小姐眼光不俗。此丹名为‘固灵丹’,市面上确实没有。” 韩音下意识小嘴深吸一口气,“那……这功效?” 顾青崖语气平静道:“顾名思义,固本培元,凝练灵力,夯实道基。” “夯实道基?!” 韩音美眸圆睁,难以置信。 道基乃修士根本,岂是丹药可轻易撼动? 顾青崖看韩音脸带疑惑,便详细道来:“此丹可淬洗经脉,祛除淤质丹毒,专治筑基期灵力逸散、道基虚浮之疾。” 顾青崖抿了口茶,继续道:“当然,固灵丹最大的功效,可以大幅缩短筑基时长。” “解决灵力逸散……缩短筑基时间?!” 闻言,韩音感觉呼吸一滞。 若此话出自他人之口,她定嗤之以鼻。 但说这话的,是炼出绝品凝神固魄丹的顾客卿! 她太清楚这“固灵丹”意味着什么了! 其价值,已经远超许多高阶丹药! 韩音眼中满是惊异,“顾客卿是想要出手此丹吗?” 顾青崖点头,“韩小姐看着办就行。” 至于如何运作,定价多少,顾青崖没有谈及太多,她相信相信开天阁有这个能力。 韩音瞬间明悟,再没多问。 顾青崖起身,看着韩音,“丹药之事,切记保密。” 韩音神色越发凝重,“顾客卿放心,开天阁定不负所托!” “拜托了!”顾青崖说完转身而去。 离开开天阁,顾青崖一刻也没有耽误,直奔青玄宗。 洞府外,小石头正咬着牙,吭哧吭哧地将那些被毁的废苗拔除,小小的身影在田垄间忙碌,重新平整着土地。 认真的一丝不苟。 看到顾青崖回来,来不及穿鞋,气喘吁吁便跑了过来。 还没等小石头开口,顾青崖先问道:“我离开期间,是不是有人来找过我?” 小石头用力地点点头,小脸一垮:“是周远执事,已经跑了两趟了,看您不在,很是着急的样子。” “什么事,也不传音,非要折腾他那把老骨头亲自跑来。”顾青崖自言自语间,灵觉微动,远远便感知到周远执事正匆匆沿着山道而来的身影。 感情这老小子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顾小友,”周远快步走近,拱手间脸上带着惯常的笑。 他刚要开口说明来意,目光一转,便看到了灵田里明显被破坏过的痕迹,脸色顿时一沉,诧异中带着怒意: “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简直无法无天!别让老夫知道是哪个混账东西,不然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顾青崖瞥了眼周远,淡然一笑,“很可能是洪烈指使人干的,这事就交给周执事代为彻查了。” 一旁的小石头立刻附声,带着委屈道:“周爷爷,他们不光毁了先生辛苦开垦的灵田,还把石头踹倒了呢,可疼了!” 周远看着小石头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青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但很快压下,他摆了摆手,“此事老夫先记下了,不过现在,有个更要紧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顾青崖,道:“明日一早,便是今年内门弟子统一的灵根复核与潜能测试,江清婉姑娘便在其中。她毕竟非经正常大选入门,骤然面对这等场面,台下又多有宗门长老观礼,心中难免紧张忐忑。还望顾小友明日一同随周某前去观礼台,权当是对后辈的一份关怀与鼓励,如何?” “有顾兄在场,想必江姑娘也能安心几分。” 顾青崖淡然道:“修行之路,终须独自面对。灵根测试,考校的是自身天赋根基,我去又能如何?”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 显然并无兴趣去观看这等宗门常规仪式。 对他而言,当务之急是修复洞府阵法,并为十日后与苏绡九的断魂峡之行做准备。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周远对顾青崖的脾性算是有所了解。 见他如此,心知强求不得,只得暗叹一声。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匆匆告辞离去。 江清婉毕竟是他力排众议引荐入宗的好苗子,木灵之体关系重大,明日的测试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他需得再去打点一番,确保万无一失。 送走周远,顾青崖回到洞府之中。 静室内,他将从开天阁拿回的那几样材料一一取出,开始检验。 千年雷击木芯、幽蓝晶体和银灰细沙。 雷击木芯,可以炼化入阵法核心,大幅增强了阵法的防护与破邪能力,尤其针对神魂攻击。 至于幽蓝晶体,可以点缀在阵法关键节点,赋予其强大的能量吸收与缓冲特性,提升了韧性。 银灰细沙比较特殊,可以化作无数细微符文融入光幕,使阵法具备了空间隐匿与神识隔绝之效。 整个修复工程浩大而精密,极度耗费神识。 顾青崖凭借筑基中期的修为和仙帝级的掌控力,全力施为。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升级完成。 新的阵法光华内敛,看似无形,却已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形成一道坚固且隐蔽的屏障。 从外界探查,只能感到一片模糊扭曲,再难窥伺内里详情。 有此阵守护,想必即便元婴老怪物想要窥视,也有些束手无策。 翌日,观礼广场。 气氛已至高潮。 今日的灵根测试,远超往届,呈现出天才辈出之象! “李源,金系,天灵根!光芒一丈三尺!” 执事高亢的声音刚落,全场便爆发出震天喧哗。 一位身材挺拔的少年收回手掌,面带得意之色,在无数羡慕的目光中退下。 观礼台上,几位长老已是微微颔首。 未等众人平复,又一道璀璨的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至一丈五尺方才停歇! “王闯,水系,天灵根!一丈五尺!” 人群彻底沸腾了。 连续两位天灵根,这在青玄宗历史上也属罕见。 第四十五章:乙木灵体 翠微峰负责内门事务的一位长老已然面露喜色,盘算着如何将这等好苗子纳入麾下。 然而,高潮并未结束。 紧接着上场的是一位身着紫衣、神情冷峻的弟子。 他手掌按上玄璧的瞬间,一道炽烈中带着毁灭气息的紫色雷光轰然爆发,竟发出隐隐雷鸣,光柱悍然冲破两丈界限! “雷系……异灵根!两丈一尺!”执事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异灵根!竟是攻击力最强的雷系异灵根!”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全场哗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紫衣弟子身上。 一直闭目养神的肃律峰执事睁开了眼,目中精光闪动。 而坐在贵宾席核心位置,一位身着深紫云纹道袍、面容清瘦不怒自威的老者,首次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此人正是紫云峰峰主,沐清风。 紫云峰掌管丹器,对拥有特殊属性、尤其利于炼器的雷火灵根,自是格外关注。 天才的光芒如此耀眼,几乎让后续的弟子黯然失色。 在雷系异灵根的震撼之后,接连几位资质不俗的弟子,也再难引起大的波澜。 气氛在经历了雷系异灵根的巅峰后,逐渐趋于平缓。 当执事念出“最后一位,江清婉”时,大部分人的兴趣已然不高,只有知情人周远精神一振。 江清婉深吸一口气,将手按上了冰凉的鉴天玄璧。 一息,两息…… 璧身之上,一抹微弱的、近乎黯淡的绿色光晕缓缓亮起,艰难地攀升着。 一尺……两尺…… 光芒不仅微弱,而且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呵,我就说嘛,最后出场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光芒如此黯淡,怕是连下品灵根都勉强吧?” “这个江清婉好像还是周执事推荐来的……”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毫不掩饰的失望议论和几声嗤笑。 先前那几个大放异彩的天才弟子,也投来了或怜悯或轻视的目光。 李源和王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屑。 江清婉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弱反馈,听着周围的议论,脸色微微发白,贝齿轻咬着下唇。 难道……真的就这样了吗?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体内那丝源自本源的乙木灵力,因她的心绪波动而微微荡漾。 贵宾席上,沐清风峰主原本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也渐渐失去了兴趣,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 甚至微微阖上了眼。 他刚才听到了一些议论声,这个叫江清婉的女子,好像是周远推荐的。 看来周远的眼光不咋的,听说那个顾姓客卿也是他招揽过来,结果还不是在揽星阁当众出丑。 此女怕是一个连稳定下品灵根都勉强的弟子,即便有些丹道小聪明,也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主持测试的执事,看着那摇曳欲熄的微光,摇了摇头。 正准备按照惯例宣布一个“木系,品级末等”的结果。 就在此刻,那缕微弱的绿光,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磅礴的生命本源,骤然由暗转亮! 不是爆发,而是“苏醒”! 一道温润、淳厚、内蕴无尽生机的碧色光华,以无可阻挡之势弥漫开来,瞬间将之前的黯淡冲刷得干干净净! 光柱平稳而坚定地向上攀升,轻松越过一丈、两丈,最终在三丈之处稳稳停住。 这一瞬间,整个大殿,从之前的窃窃私语瞬间变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惊呆了,表情僵在脸上。 然而,这还未结束! 那凝实如翡翠的光柱在顶点微微波动,一株小巧玲珑、却每一片叶子都脉络清晰、宛如天道篆文的青木虚影,自然而然地演化出来,在璧顶悠然摇曳。 与此同时,一股令人通体舒泰、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弥漫开来。 离得近的弟子,甚至感觉多年修炼积攒的些许丹毒杂质,都在这气息下隐隐有被净化之感! “光华内蕴,由衰转盛,灵根自显……这、这是……” 两仪峰的传功长老猛地起身,苍老的面容,激动地泛起红光,雪白长须无风自动。 老眼看着鉴天玄璧上栩栩如生的青木虚影,声音嘶哑: “这、这是乙木灵体!先天乙木灵体!唯有以自身本源灵力激发,方能显现的真灵之相!” 这一声惊呼如同惊雷炸响,瞬间点燃了整个大殿。 “乙木灵体?传说中的先天道体?” “难怪……光是站在这里,就感觉灵力运转快了不少!” “这才是真正的天纵之资......” “没想到我青玄宗竟然也有道体诞生……” 死寂被打破。 浪潮般的议论声席卷全场。 这般景象,在青玄宗千年历史上也属罕见。 贵宾席上,沐清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涨。 他原本淡漠的面容,此刻焕发出异样神采: “真乃天佑我紫云峰!”沐清风声如洪钟。 眼睛死死盯在江清婉身上,“此女身负乙木灵体,于丹道一途乃是天作之合!江清婉,即日起便入我紫云峰门下!” 声音霸道绝伦,根本就是在直接昭告那些有些竞争者。 江清婉立于璧前,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实质,将她牢牢盯在原地。 四周羡慕、嫉妒、探究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她遍体生寒。 这泼天的机缘,此刻却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几乎是本能的,脑海中闪过一道人影。 若他在,或许…… 而此刻的云缈峰,丹房之内。 顾青崖正凝视着眼前紫金色的丹炉,指尖灵光微闪,精细地调控着的火。 对于测试大殿的喧嚣,他恍若未闻。 或者说,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那里。 片刻后,洞府禁制微动,周远的身影略显仓促地出现。 “顾兄!”周远语气带着急切,“出大事了!江姑娘她……被测出是万中无一的乙木灵体!如今紫云峰的沐峰主已当场宣布,要收她为徒!” 顾青崖手中的法诀未有丝毫停滞,目光依旧停留在跳跃的火焰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远见他如此反应,更是着急:“顾兄!沐峰主在宗内位高权重,他既开口,此事几乎已成定局。我看清婉那丫头脸色很不好,怕是……” 顾青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道:“修炼一途,终究要看她自己的选择。她若觉得紫云峰适合,去便是了。” 周远一愣,随即苦笑。 压低声音道:“顾兄,你我皆知,那丫头的心思,恐怕更想留在这云缈峰,跟着你修行。” 顾青崖没有接这个话茬。 第四十六章:江清婉闭关 紫云峰,承乾大殿。 檀香袅袅,肃穆庄严。 巨大的石座上,峰主沐清风垂眸看着殿中那道纤细身影,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江清婉。” 他声音平和,却带着金丹修士特有的威仪,在大殿中清晰回荡: “你身具乙木灵体,乃我丹道一脉千年难遇的奇才。今日,本座便破例收你为亲传弟子,传你紫云峰核心道统《长青诀》。望你勤勉修行,莫负宗门厚望。” “弟子江清婉,拜见师尊!” 她依着礼数,恭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额头触在冰凉的地面上时,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破庙雨夜,那道人影淡然的身影。 殿外的汉白玉石阶下,早已挤满了窃窃私语的弟子。 “直接入承乾大殿,沐峰主亲传啊……” “七大亲传弟子之位,就这么定了?” “乙木灵体,果然一步登天……” 羡慕、嫉妒目光交织成了一片。 江清婉垂着眼,接过那枚象征着亲传身份的紫色云纹令,指尖微微发凉。 华丽的弟子服和几瓶标注着“筑基丹”的玉瓶随后落入她手中。 “除了令牌,这些丹药是为师特为你备下的,望你早日筑基。”沐清风语气温和。 “多谢师尊。”江清婉低声应道,将那份莫名的空落压在心底,“弟子准备不日便闭关冲击筑基。” “好!”沐清风满意一笑,“下去吧,执事弟子会带你去新洞府。” 江清婉躬身退出大殿,门外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一道狭长剑光掠过,一道身影稳稳落在她面前,“恭喜江师姐,荣耀成为紫云峰第七位亲传弟子,您这便随我去认领新的洞府吧。” “多谢!”江清婉颔首一笑,身形跃起,踏上那柄狭长大剑。 片刻间,两道人影消失在云雾之间。 新的洞府位于紫云峰东侧,云雾缭绕,飞泉流响。 其内灵气之浓郁,远超她在江家的修炼室数倍。 洞府内,华丽的陈设,无不彰显着亲传弟子的尊贵。 然而,江清婉穿行于这仙家洞府中,却只觉得空旷。 破庙一遇的身影,始终在她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江清婉挥退众人,独自走到僻静处。 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寒玉瓶。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温暖与安定。 这是测试前,那个叫石头的小道童,偷偷塞给她的。 当时,小家伙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小嘴巴巴道:“江姐姐,先生说,让你别多想,路就在自己脚下,这颗丹药,在你准备筑基之时服用,先生还说……什么了,石头刚才摔了跤忘了……” 小石头着急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好像是……好像说是,希望姐姐筑基成功?” 江清婉握着玉瓶,重重点了点头,指甲渐渐失去了血色。 她就知道,顾先生不会忘了她的。 几天后,紫云峰偏殿内。 几位实权长老正品着灵茶。 “沐师兄这次真是捡到宝了,乙木灵体啊!好好培养,未来我宗未必不能出一位五品丹道宗师!”一位鹤发长老抚须笑道。 “确实,此女心性也沉稳。周远这次,算是立了一功。”另一位面容严肃的长老也点头认可。 下首,刑罚殿副长老越千仞却冷哼一声:“周远?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此女若心性有瑕,未来是福是祸还未可知。至于周远……近年行事也愈发不知分寸了。” “越长老何出此言?” “哈哈,诸位老伙计,等着瞧便是。” 话中的敲打之意,不言而喻。 洪烈的洞府内,气氛阴沉。 “乙木灵体!”洪烈一拳砸在石桌上,脸色铁青,“周远这混蛋怕是踩了狗屎了吧?” 赵乾在一旁小心附和:“洪师兄放心,那江清婉再天才,如今也才凝气期。其实,真正棘手的还是顾青崖那边……我们派去万象坊市的人回报,他前几日确实出现在开天阁附近。” “开天阁?”洪烈眼中精光一闪,“还有呢?” “我们的人……跟丢了。”赵乾冷汗涔涔,“不过,最近黑市上出现了一种名为‘固基丹’的神秘丹药,药效霸道,价格炒得极高,来源成谜。您说,会不会和姓顾的……” “哼,你也太抬举那个姓顾的吧?”洪烈冷笑一声,忽然想起什么,看着赵乾,瞪眼道:“对了。老子上次让你查的符箓可有眉目?” “这个……”赵乾揉了揉下巴,“洪师兄放心,只要一有消息,马上就告知。” “姓顾的,你最好别让老子抓住一点把柄,否则,老子定会让你万劫不复!” 就在宗门内暗流涌动之际,另一场风暴已从山外席卷而来。 一种名为“固基丹”的神奇丹药,开始悄然现世。 起初,只是极少数人的尝试。 青玄宗外门,一位资质平庸、困于凝气九层整整十年的老弟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几乎耗尽积蓄获取一枚。 三日后,其闭关之处灵气狂涌,那困扰他十年的壁垒竟悄然松动。 “固基丹”的消息,如同野火,迅速在底层弟子间蔓延。 很快,这丹药便以其夯实道基、凝练灵力的霸道奇绝药效,名声鹊起。 价格在黑市中被连连炒高,却始终无人能追溯其源头。 这阵风,很快也刮到了各大势力的耳中。 紫云峰,沐清风把玩着一枚弟子呈上的“固基丹”,神色凝重:“药力圆融,丹韵内藏,手法非比寻常。此丹绝非寻常丹师所能炼制。传令下去,全力追查这位隐世丹师的下落,务必在他被其他势力招揽前,请回我紫云峰!” 刑罚殿,越千仞副长老则阴沉着脸,将一枚丹药碾成粉末:“来历不明,搅乱宗门秩序!给老夫严查流通渠道,看看背后是谁在搞鬼!” 一时间,寻找“固基丹”的源头,成了各方势力心照不宣的首要任务。 第四十七章:固灵丹效应 云缈峰,甲字七号洞府。 顾青崖盘膝而坐,身前青纹鼎炉发出低沉嗡鸣,混沌道火已然熄灭。 他袖袍一挥,炉盖开启,九枚龙眼大小、色泽深沉的“固灵丹”鱼贯飞出,落入玉瓶之中,丹香瞬间内敛。 他脸上无悲无喜。 批量炼制此等低级丹药,于他而言毫无压力。 神识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主要担心一点,被周围这些势力查到根源。 好在刚刚,韩音给他传话,告知他,他并未将丹药放在自己的势力范围里销售,而是找到了更隐蔽的渠道,请顾客卿放心。 下一步,他将多渠道扩散此丹,希望顾客卿能加紧炼制,以防供不应求。 传讯的最后,韩音附上了一份简短的收益清单,上面罗列了首批丹药售出后的分成: 上品灵石:五十块。 中品灵石:八百块。 各类属性灵材(折价):约合中品灵石两百块。 顾客卿随时可以来拿。 看着这份清单,顾青崖眉梢微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收益,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固灵丹的成本极低,所用的都是最基础的灵草,真正的价值在于他那化腐朽为神奇的丹诀与混沌道火。 如此暴利,足以支撑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以及对蕴灵仙葫的投入。 不过,这点收益,顾青崖还没到让他满意的地步。 他准备再积攒一些,冲击一次蕴灵仙葫。 最近他感觉仙葫的器灵有些反应异常,他怀疑那老伙计要苏醒了。 就在这时,洞府禁制传来微澜。顾青崖神识一扫,便知是周远。 顾青崖满意一笑。 虽然他并非惧怕被追源,但目前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顾青崖扫了眼整整齐齐的十几瓶丹药,刚要再次炼制,这时阵法之幕涟漪闪过,走进一道急匆匆的人影。 甚至连带着一阵小跑。 “顾小友,叨扰了!” 周远快步走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甚至忘了客套,直接压低声音道:“小友可曾听闻近日在黑市上流传的‘固基丹’?” 顾青崖眉梢微挑,不动声色:“略有耳闻,听说很火。” “何止是火热!” 周远身体前倾,语气急促,“此丹功效神异,如今已引得内外门弟子疯狂寻觅,几位峰主长老也都被惊动!沐峰主下令寻人,越长老则要严查来源!此丹现世的时机太过微妙,就在宗门大比和客卿考核前夕,老夫担心……这会是一场针对我青玄宗的阴谋,或者,有人想借此搅动风云!”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顾青崖:“小友,你见识非凡,人脉亦非老夫能及。老夫此番前来,是想请你帮忙留意,若有此丹的线索,或能购得一粒回来让宗内丹师研究,或许能从中看出些端倪。此事关乎宗门稳定,老夫职责所在,不得不谨慎啊!” 顾青崖心中了然。 他轻轻放下茶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周执事多虑了。依顾某看,此丹流传,无非是某位隐世丹师游戏风尘,或是某个势力想借此敛财罢了。至于搅动风云……或许言重了。” 他话锋一转,看着周远,意有所指地提醒道:“不过,执事既然身在其位,谨慎些也是应当。只是追查之时,还需掌握分寸。万一不慎,触怒了那位不愿露面的丹师,或是挡了某些人的财路,反而不美。” 周远闻言,神色一凛。 顾青崖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他。 是啊,能拿出这种丹药的,岂是易与之辈? 自己若追查太紧,恐怕真会引火烧身。 “小友所言极是……是老夫心急了。” 周远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只是此事如今已成焦点,小友你……” “顾某一心修炼,对外界风波并无兴趣。”顾青崖淡然打断他,彻底撇清关系,“这等琐事,执事自行斟酌便是。” 送走心思沉重的周远,顾青崖目光微冷。 周远的反应,印证了“固基丹”引起的波澜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不过这也在计算之内,水越浑,反而越能掩盖些什么。 他收敛心神,并未继续炼丹,而是将浩瀚如海的神识缓缓铺开。 自从稳定筑基中期后,他的神识已经远非之前可比。 每日炼丹之余,他都会分出心神,如同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扫过云缈峰,继而向着更远的山峰蔓延。 尝试着看能不能感知到师妹月焚剑的气息。 这并非易事,青玄宗门派重地,各处皆有阵法隔绝,更有诸多禁地他的神识亦不敢轻易触碰。 多日下来,一无所获。 倒是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这感觉和他初入青玄宗时,在云舟上感应到的那缕同源的星辰之力,十分相似。 “又是那个方向……巡天罗盘所在的禁地么?”顾青崖心中暗忖。月焚剑与星陨阁渊源极深,若其真在青玄宗,与这巡天罗盘产生气机牵引,也并非不可能。 看来下一步,必须想办法接近那里探查一番。 只是眼下,他还没有想好更好的办法接近。禁地看守森严,以他目前客卿的身份,贸然探查无异于自曝其秘。 “或许,此次断魂峡之行,便是一个契机。”顾青崖若有所思。若能在此行中立下功劳,提升客卿等级,或许能获得接触宗门更高机密权限。 过去收回心念,他再次拿起苏绡九所赠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三日之后,迎客峰集合,过时不候。” 信息简短而干脆。 顾青崖不再迟疑,袖袍一挥,青纹鼎炉再次发出低沉嗡鸣,地火重燃。这一次,他投入的材料是之前的数倍。 他需要在这三天内,炼制出足够数量的固灵丹。 一来满足韩音那边的需求,确保灵石源源不断; 二来,他也要为自己炼制一些丹药备用。 断魂峡凶险未知,他需要一些能能快速恢复灵力的丹药,关键时刻或能派上大用场。 而就在顾青崖埋头炼丹的这几天,小石头已经将那块灵田打理的井井有条,再次中下的青禾谷,已经生出了绿芽。 第四十八章:持续发酵 看着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玉瓶,顾青崖嘴角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险些没憋住,当场笑出声来。 自己亲手炼制,在外面潇洒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他这个始作俑者手里? 顾青崖惊讶道:“这是……?” “老夫半辈子的积蓄……” 周远边说边抹了一把汗,压低声音,“这便是市面上传到沸沸扬扬的固基丹,老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手一枚。”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润润喉: “顾小友,你见识广博,丹道造诣更是深不可测。老夫此番厚颜前来,就是想请你……参详参详此丹!” “若能从中窥得一丝玄机,哪怕只是仿制出七八分功效也行。” “老夫明人不说暗话,小友如能仿制一二,凭此,老夫便可顺利进入长老行列,再不用看那洪烈之流脸色。” 似乎是怕顾青崖推辞,周远急忙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隙。 霎时间,一股精纯的火系灵力弥漫开来,盒内躺着一块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岩浆流淌的晶石。 “此乃‘地芯火玉髓’,四品顶阶灵材,生于万丈地脉核心,于火系功法或炼丹、炼器皆有奇效。” 周远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显然有些心疼。 “只要小友肯尽力一试,无论成与不成,此物,便算是老夫一点心意。” “而且,小友一旦仿制成功,进入青级客卿,还不是板上钉钉?” 确实是块好东西。 顾青崖目光扫过那地心火玉髓,了然地点了点头。 而且地芯火玉髓的品质,还胜韩闲帮他收集的那几块灵材。 看来这周远这次算是下了血本,有点孤注一掷。 顾青崖不动声色地拿起那枚固灵丹,放入掌心,神色“凝重”了片刻。 半晌,才长长吁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惋惜之色。 摇了摇头,又小心翼翼将那枚丹药轻轻放回玉瓶,连同木盒,推回到周远面前。 顾青崖声沉道:“此丹……简直精妙至极,药力浑然一体,无分君臣佐使,仿佛天地自成。更可怕的是这层丹韵,它并非简单包裹,而是与每一丝药力完美融合,形成了一道先天禁制。” “此禁制玄奥无比,并非人为后加,而是在丹药成型瞬间,自然衍生。即刻锁住药力灵性不散;还可防人窥视。” 顾青崖边说,颇惋惜地看了一眼那装着地心火玉髓的寒玉盒,“周执事厚爱,顾某心领,请恕顾某无能为力。” 周远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地叹息一声,一脸肉疼离去。 送走周远,顾青崖并未继续回到丹师。 双眸微阖,将浩瀚如海的神识缓缓铺开。 自从稳固筑基中期境界,并初步苏醒混沌道体本源后,他的神识强度与范围已远非昔日可比。 每日修炼之余,都会分出心神,悄无声息地扫过云缈峰的一草一木,探视一遍。 如此,哪怕有一丝月焚剑消息,也值得。 但这并非易事。 青玄宗身为一方巨擘,宗门重地各处皆有阵法隔绝,神识探查阻碍重重。 更有几处被视为禁地的区域,气息晦涩幽深,连他的神识亦不敢轻易触碰,以免打草惊蛇。 多日下来,对月焚剑的搜寻一无所获。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初入青玄宗时,在云舟上感应到的同源星辰之力,越来越清晰。 就在周远所说的禁地之中。 “巡星罗盘……”顾青崖心中默念。 看来下一步,必须想办法接近那里探查一番。 只是眼下,时机远未成熟。 筑基中期之后,《万化归元诀》也随之开启了新的篇章。 神识攻击方面,除了已展露锋芒的“寂灭法目”外,“枯死印”也能顺利的施展出来,无疑为他将来遭遇强敌时,增加了一份保障。 此印一出,可令草木瞬间枯萎,生机断绝,中者如被死亡道则侵蚀,极为霸道。 洞府外,小道童刚刚从灵田出来,便马不停蹄打了一遍《万松拳》。 比起几日前,拳风凌厉了数分,下盘也愈发沉稳。 顾青崖能感觉到,小家伙体内比刚来时气血充盈不少,对灵气的亲和力也在与日俱增。 他计划从断魂峡归来后,便正式引导石头引气入体,踏上道途。 同时,固灵丹的火爆也验证了他的想法。 他准备借此机会,再多开发几种针对不同境界,不同功效的丹药出来。 一方面赚取海量灵石加速仙葫复苏,另一方面,也能更好地隐藏固灵丹的真正来源。 两日过后,固灵丹引发的效应还在持续发酵,热度非但没有减退,反而因刑罚殿的介入,越发变得扑朔迷离。 刑罚殿内,玄磐真人眉宇紧锁。 常规手段尽数失效,此事已关乎宗门战略安全,他不能再等。 宗主云游未归,如今宗门之内,若还有一人能拨开迷雾,便只有后山禁地的那位了。 一炷香后。 石室内,守阁人依旧坐在石刻棋盘旁。 他并未去接那丹药,只是淡淡地扫了几眼。 然后,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瞬时间,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渗透万法本源的力量,悄然笼罩了那枚固灵丹。 几息后,守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沙哑开口:“此禁制……非灵力构筑,乃神识化实,掺杂着一丝…古老的道韵。布此禁者,神魂之强,远超等闲。” 守阁人声音缥缈,淡然道:“想找,也容易。” 玄磐真人精神一振,连忙躬身:“请师叔祖明示。” 守阁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深深地呼出一口悠长的白气。 那气息在空中竟凝而不散,仿佛蕴含着他无尽的岁月与智慧。 他看着不远处一株枯树,缓缓说道: “枯树已死,为何犹立?因其根,还连着这片地。那人亦然,他既在此地布下此丹,便是与青玄结了缘,落了根,不打扰便是最好。” 说完,守阁人像个枯死人一般,闭上了眼睛,再没说话。 第四十九章:出发断魂崖 “基本已经达到预期……” 石室内,顾青崖轻叩桌面。 固灵丹风波,扩散程度和他预设的差不多,各方势力的关注,也属正常。 唯一没想到的是周远,这货竟然也想浑水摸鱼。 周远现在的位置有些尴尬,要么进,要么退。 进则一跃成为长老,退则完全被踢出局。 急功近利一些,也情有可原。 而他现在仅仅才放出八枚固灵丹。 顾青崖相信,一旦他手里这二十瓶全部放出去,估计…… 反正会越来越有意思。 到时候,这些丹药一旦流入市场,再想查来源,就更不容易了。 翌日,顾青崖早早收到传音。 就几个字,清源茶馆,乙号茶室。 正好他也找韩音商议下一批丹药的事。 顾青崖背了一个进山的竹篓,便离开了青玄宗,然后折返万象坊市。 沿路上一直有人跟随,但似乎上次吓破了胆,不敢跟太近,很快便被顾青崖甩开。 万象坊市,依旧喧嚣。 顾青崖换了一身衣服,尽量将斗笠压低,随意的兜转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步入那条不起眼的小巷。 很快便找到了装饰古朴的“清源茶馆”,推开乙号静室的木门。 室内茶香袅袅,韩音早已等候在此,韩闲也在。 两人都作了简单的调整了容貌,如果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气氛显得很庄重。 顾青崖寒暄几句,第一时间,便布下一道禁制。 韩音今日未施粉黛,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米黄衣裙。 “顾客卿。”韩音起身给顾青崖满了一杯茶,才说得:“事态有变,不得不冒险请您前来。” “但说无妨。”顾青崖在两人对面坐下,神色平静。 韩音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固灵丹’的效果太过惊人,如今不只在青玄宗地界流传,连邻近的千道宗也被惊动了。” 顾青崖记得周远提过,此宗与青玄宗实力相当,近年摩擦不断。 “不错,浑水摸鱼的人越多越好。”顾青崖笑道。 韩音微微皱眉,“千道宗的人行事比青玄宗更为霸道直接。目前虽还未查到我们头上,但已有数股不明势力在坊市内暗中探查,疯狂搜购市面上流通的丹药,手段颇为下作。我担心……他们迟早会摸到一些线索。” 她顿了顿,继续道:“他们的人像疯了一样,不仅盘问所有丹药铺,甚至开始监控近期大量流出基础灵材的渠道。我们虽然是通过多层转手,极为隐秘,但长此以往,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 这时,韩闲接话道:“反而青玄宗那边的动静好像小了很多,顾客卿身在青玄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大的阴谋。” 顾青崖笑道:“如果一条鱼容易被盯上,鱼多了,自然就不担心这个了。” 说完,顾青崖将整整二十个寒玉瓶摆在了桌面上。 看着这么多丹药,韩音和韩闲两人当即眼直。 顾青崖忽然正色道:“开天阁如果吃不下,我可以再找一家?” “不不不,顾客卿,韩音不是那个意思,是着实被你的炼丹速度惊呆了,这才过去几天,就……” “何况,就销售渠道这块,万象坊市没有任何一家,能与开天阁相提并论,这点顾客卿大可放心。” “那就好。” 顾青崖抿了一口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再没多说。 这时,韩音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推了过来,“顾客卿,这是您那份,您要不要当面清点一下?” “不必了。”顾青崖直接收了起来,“好了,没事我先行离开了。” 顾青崖说完,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起身相送,已经走出了茶室。 他离开茶馆没多久,便受到了苏绡九的传音。 “明日辰时三刻,迎客峰东侧三号渡口,过时不候。” 翌日,辰时三刻。 迎客峰东侧三号渡口,一艘长约十丈、通体由幽蓝色金属打造、形似飞梭的法器静静悬浮。 船身铭刻着繁复的云纹,灵光内蕴,气势不凡。 顾青崖准时抵达。 他一眼便看到已站在船头的苏绡九,一身便于行动的墨绿色劲装,显得腿尤为的修长。 越发显得慵懒妩媚。 除了苏绡九之外,船上还有四人。 一名背负长剑、面容冷峻的青衣男子,抱臂立于船舷,周身散发着锐利无匹的剑意,修为赫然已达金丹初期的剑修。 他仅是淡淡地瞥了顾青崖一眼,便收回目光,仿佛看到的只是一粒尘埃。 一名身着土黄色法袍的光头壮汉,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气息沉浑如山,同样是金丹初期。 他盘膝坐在甲板上,对顾青崖的到来毫无反应,如同入定的老僧。 还有一位则是身穿华丽锦袍,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的青年男子,面容俊美,但眼神流转间带着一丝倨傲与审视。 他摇着折扇,目光在顾青崖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此人的修为,竟是金丹中期。 最后一人,则是一位身着灵兽峰服饰的女修,面容姣好,腰间挂着几个灵兽袋,肩头站着一只神异的七彩灵雀。 她好奇地打量着顾青崖,眼神相对温和,但修为亦是筑基巅峰。 算上苏绡九,这支队伍竟有三位金丹,两位筑基巅峰。 如此阵容,足以见得断魂峡之行的凶险,也侧面说明了苏绡九对此行的重视。 顾青崖的到来,显然并未引起多少热情。 那冷峻剑修和光头壮汉直接无视了他。 锦袍青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最终化为一丝轻蔑,仿佛在奇怪苏绡九为何会带一个筑基中期的拖油瓶。 唯有那灵兽峰的女修,对着顾青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苏绡九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笑容不变,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人到齐了。介绍一下,这位是顾青崖顾道友,精通阵法,是我们此行不可或缺的助力。” 随后,她先指向那冷峻剑修:“这位是萧隐风萧道友,剑术超群。” 接着是光头壮汉:“白猛道友,防御无双。” 然后是那锦袍青年:“赵无极赵公子,见多识广,修为高深。” 最后是灵兽峰女修:“程灵儿师妹,擅长御兽与追踪。” 介绍完毕,萧隐风和石猛依旧没什么表示。 赵无极“唰”地合上折扇,轻笑一声:“既然是苏美人找的人,沿路上,赵某一定会好好照顾。” 第五十章:路线 对于这种自以为是的声音,顾青崖懒得理会。 苏绡九见气氛有些僵,便笑着打圆场:“人齐了,就出发吧。此行凶险,还望大家同心协力。”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瞥了锦袍青年一眼。 锦袍青年大咧咧笑了一声,看向苏绡九,然后目光下移,最后停在苏绡九胸口位置,做了个舔舌的动作。 苏绡九不置理会,将耳边的碎发往后一捋,扬声道:“出发!” “嗡——” 伴随着山间晨钟回荡,清亮悠长。 她双手快速结印,幽蓝色飞梭四周流光转动。 随着一声破空锐响,飞梭化作流光,撕裂云层,朝深空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顾青崖回头望了一眼,迅速远去的青玄宗。 门中仍有三个地方,他的神识无法探入。 镇妖碑林、祖圣之地,以及巡天罗盘所在之处。 若强行突破,必会触发禁制反击。 不过顾青崖基本能确定,师妹的月焚剑并不在青玄宗。 否则,凭他与剑之间的感应,无需探查也能感知。 如今整个青玄宗,唯一还能勾起他兴趣的,只剩下那间石室了。 “走了?”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着他登上苏绡九的云梭。” 甲字十三号洞府内,洪烈咧嘴笑了起来。 从欢迎宴结束之后,很长时间了,他都没有今天这般心情舒畅过。 洪烈手里一卷发黄的书册,被他攥的滋滋作响,似乎随时会挤压粉碎。 一名卷发客卿谄媚笑道:“洪师兄放心,只要赵公子收了我们的礼,自然会‘特殊关照’那姓顾的。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洪烈将书扔下,眼中寒光一闪:“金丹中期出手,再加上断魂峡那鬼地方……顾青崖,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翻天!” 云梭已在百里之外。 穿云破雾,疾速前行。 船舱里,几道人影谈笑风生,虽不算多么热络,却也没人理会角落里的顾青崖。 甚至,没人会往那儿看一眼。 显然,众人对这位筑基中期的队友,并不怎么接纳。 顾青崖也乐得清静。 他静静看了会儿窗外飞逝的云海,便转身回了分配给他的舱室。 苏绡九事先安排好了休息的船舱,一人一间。 虽然不大,但布置周全,所需之物一应俱全。 据她介绍,此行有两条路线可选: 一是走相对安全但绕远的官道,但容易被千道宗眼线盯上。 这几年千道宗与青玄宗摩擦不断,苏绡九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突然发难。 二是横穿妖兽遍布的“万瘴山脉”,能避开耳目,但风险也是极高。 尤其是断魂峡。 那是穿越山脉的必经之路,因瘴气笼罩,云梭无法飞越,只能徒步穿过。 如此,才能进入任务区域。 顾青崖事先查阅过资料,确认苏绡九所说无误。 显然,出发前苏绡九做了详细安排: 进入万瘴山脉后,队伍可能会遭遇大量毒虫蛊瘴、诡异植物,以及其他被异动吸引来的冒险者和妖兽。 届时,程灵儿的能力将发挥关键作用。 而安营扎寨、抵御毒瘴,则需要依靠阵法,那便是顾青崖的任务了。 回到那间狭小的舱室后,顾青崖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外界的谈笑与隐约的灵力波动顿时消失,就连云梭破空低沉的嗡鸣也隔绝在外。 他没有打坐调息,而是走到舱室中央,盘膝坐下。 指尖虚划,一道微不可察的混沌灵光闪过,那件破损的“流光辇”悬浮在他面前。 辇身上的裂纹与黯淡的符文,在灵光映照下清晰可见。 “底子不错,核心符文也没全毁……” 顾青崖以神识细细探入流光辇内部,“可惜驱动核心彻底湮灭,这种程度的毁灭,只能是人为。”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种修复方案,其他材料都好说,唯独风属性妖丹有些棘手。 如果能找到一颗四阶以上的风属性妖丹,重构核心驱动。那样不仅能修复,甚至有可能让它的品质更上一层。 只能寄希望此行顺利。 正当他凝神推演修复细节时,舱室的禁制传来一阵波动。 顾青崖眉头微蹙,收起流光辇,这才挥手撤去禁制。 舱门无声滑开,苏绡九正站在门外,笑吟吟的。 她已褪去上身的墨绿色劲装,里面只余一件月白小衣,又披了一件素色纱衣,清晰勾勒出饱满的轮廓,慵懒妩媚逼人。 顾青崖赶紧移开目光,落在苏绡九手中的茶盘上。 “小友,一个人闷在舱里不觉无趣?” 苏绡九也不等顾青崖邀请,放下茶盘,斟满两杯茶,推给顾青崖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倚在门框边,红唇微翘,笑而不语。 自然得像回到了自己屋里。 顾青崖一脸无奈,“苏小姐有事?” “我看顾小友刚才一人发呆,莫非是这云梭速度太快,导致心神不适,特意准备了一壶定神茶,算是姐姐我一点心意。” 顾青崖瞥了一眼那杯茶,缓缓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 茶汤入喉,顿时一股回甘之味传遍全身。 顾青崖道:“茶不错。” 苏绡九轻眨,“难道顾小友就不担心,这茶汤之中,被姐姐下了某种东西?” 顾青崖放下茶杯,笑道:“如果真担心,我就不会等上云梭了。” 当然,即便苏绡九在茶汤里放了什么东西,或许对其他人起作用,但对顾青崖没有任何影响。 他这混沌道体,不敢说万毒不侵,但却也非凡俗之毒所能动摇。 苏绡九眸光轻轻一闪,随即掩唇轻笑,“顾小友还当真让姐姐刮目相看呢。” 顾青崖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接下来,苏小姐是不是该说点正事了?” 苏绡九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正色道:“半日后,我们就到万瘴山脉边缘了。到时候,应该是夜晚时分,万瘴林中环境恶劣无法前行,只能先安营扎寨,就有劳顾客卿的阵法了。” “分内之事,”顾青崖言简意赅道。 “那就好。”苏绡九深深看他一眼,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顾客卿休息吧,若有什么需要,随时用那枚玉符传音给我。” 说完,她放下茶杯,转身离去,只留一缕幽香。 舱门再次关上之后,顾青崖重开禁制,自袖中拿出蕴灵仙葫。 第五十一章:云梭坠毁 葫芦依旧黯淡,触手冰凉。 但仔细感知,能察觉到内部多了一丝微弱的“灵性”。 顾青崖清楚,这是器灵转醒的迹象。 自炼化了焦麟璃火龙魂,仙葫便不断传出这般悸动。 似乎只差临门一脚,这位老伙计就能彻底苏醒。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压下了立刻投入大量灵石一搏的冲动。眼下身处险地,需保留实力。 收敛心神,他开始清点手中的“存货”。 神识扫过,连他自己都有一瞬的恍然…… 经过这段时间积累,他手中竟已握有上品灵石五十余块,中品灵石两千多,下品灵石更是堆积如山。 如果都折算成中品灵石,妥妥的八千多。 这些存货,若是放在流云城,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家族了。 但这笔财富,对于现在的顾青崖来说,堪称巨富,是他放下脸面才赚来的第一桶金。 不过这些灵石需作战略储备,不宜轻动。 顾青崖似乎想起什么,拿出韩音交给他的那批品阶驳杂、属性混乱的灵材。 “罢了,聊胜于无。” 心念既定,蕴灵仙葫悬浮而起。 葫口对准灵材小山,顾青崖并指如剑,混沌灵光如薄纱笼罩。 《万化归元诀》运转之下,矿石失泽,灵草枯萎,骨片化粉,所有精华被强行抽取,化作流光涌入葫口。 一炷香后,满地灰白残渣。 仙葫传来一声满足的细微嗡鸣。 顾青崖心神立刻沉入其中,但马上又摇头。 谈不上失望,只不过契机还未到。 以他现在筑基中期的实力,加上仙帝神识,应对一些普通的危机没有问题。 只要不被元婴老怪盯上,还能游刃有余。 倒也不是没有收获,仙葫底部,那汪混沌灵液,明显增多不少,至少有四百多滴的样子。 “仙葫加速…启动中……剩余……两百二十七年……” 更欣慰的是,利用一堆边角料,竟将仙葫的启动时间推进了六年。 顾青崖唇角微勾,还算满意。 “轰!!!” 就在他准备调息的瞬间,一声远超雷鸣的巨响猛然炸开!整艘云梭如同被无形巨掌狠狠捏碎般,剧烈扭曲、翻滚! 舱内器物瞬间化作齑粉。 顾青崖反应极快,足下生根,稳稳站住,即刻放开神识探查。 在他神识的感知下,一道阴寒的怪异力量席卷完云梭之后,快速滑入夜空之中。 “云梭核心驱动符文受损?刚才是?” 顾青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只五阶妖兽裂空雕。 自进入万瘴山脉之后,他一直在留意周围的动静,丝毫不敢大意。 此刻,漆黑的夜空中,云梭的防护灵光连哀鸣都未曾发出便彻底湮灭,舷窗外混沌一片。 “怎么回事?”萧隐风的厉喝带着一丝惊怒传来。 失控的云梭,以毁灭般的姿态向下猛坠。 “轰隆!” 暴响过后,一头砸进墨绿色的沼泽,溅起漫天腐臭的泥浆。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四周令人作呕的瘴气腥臭气息,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 “所有人!立刻离梭!快!”苏绡九第一个破开残骸冲出,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众人皆非庸手,虽惊不乱,数道身影接连闪出破损船舱。 顾青崖最后一个踏出云梭残骸。 忽然,眉头瞬间紧锁,“兽潮?而且……来得太快了。” 可惜,他的提醒被淹没在地动山摇般的轰鸣中。 脚下大地开始疯狂震颤! 起初是细微的闷响,紧接着,如万马奔腾的狂奔,由远及近,仿佛整个山脉都在咆哮! “不对……这声音……是兽潮!规模非常大!”程灵儿俏脸血色尽褪,肩头的七彩灵雀发出尖锐的警示啼鸣。 “所有人,反向突围!走!” 保命要紧,苏绡九来不及心疼她这件飞行秘宝,没有任何犹豫,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偏偏这个时候,真他娘的该死!”赵无极低骂一声,紧随其后。 萧隐风、石猛、程灵儿更是将速度催到极致,紧咬着苏绡九的背影疾驰。 瘴气能见度极低,加上地形又不熟悉,众人的速度明显被限制。 一行人冲出不到百丈,那阵令人心神震颤的动静,已经逼近身后。 身后的林木,便如同纸糊般被那些狂暴的黑影碾碎、推平! 黑压压的兽群,瞬间淹没了刚才立足之地。 残破的云梭在兽蹄下四分五裂,彻底化为碎片。 冲在最前面的是成群的瘴皮野猪,丈许高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堡垒,赤红的双目只剩下纯粹的疯狂,森白的獠牙闪烁着寒光! 幽冥豹在林木阴影间鬼魅般穿梭,腐涎蜥蜴贴地疾行,毒箭如雨。 天空,则被成片嘶鸣的妖禽彻底遮蔽! “保持队形!”苏绡九厉声喝道,手中剑光挥洒,不断斩向扑进的兽群。 兽群太过密集,多到令人头皮发紧,根本斩杀不过来。 仅仅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有序撤离的队形,便被硬生生撕裂! “给老子滚开!”石猛怒吼着,一拳将一头妖狼头颅砸得粉碎。 一个不留神,侧肋却被一头悍不畏死的野猪狠狠撞中,闷哼一声,瞬间脱离了队伍。 程灵儿依靠灵雀预警,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闪避着天空的扑击,却被逼向了另一个方向。 顾青崖身处队尾,瞬间便成了兽群重点照顾的目标。 数头瘴皮野猪赤红着双眼,并排着疯狂冲来,沉重的蹄踏令地面开裂,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不远处,萧隐风剑光如电,连续斩翻两头腐涎蜥蜴,回头瞥了顾青崖一眼,眉头紧皱。 “萧兄!顾全大局!”就在萧隐风准备折返之时,赵无极突然提醒道。 赵无极一把按住萧隐风肩膀,目光扫过被围的顾青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收拾!我们走!” 萧隐风身形一滞,看了一眼已在远处的苏绡九,又瞥向深陷重围的顾青崖,最终一咬牙,剑光暴涨,头也不回地向前冲去。 转眼之间,顾青崖的身影便被汹涌的兽潮彻底吞没。 第五十二章:这速度,姐姐爱死了 这边翻滚的血腥味,和灵力波动,立刻吸引了更多嗜血的目光。 几头幽影豹悄无声息地逼近,空中不断有盘旋的妖禽俯冲下来。 顾青崖简单将周围环视一眼,忽然,指间灵光连闪,一张张符箓如同不要钱一般,激射而出。 他储物袋中备有数百张各类符箓,皆是平日推演此界法则时顺手所制,正需实战检验。 上次是洪烈的几个倒霉蛋手下。 “定!” 一声低喝,一张定身符精准命中一头凌空扑下的利爪妖蝠。 那妖蝠身形一僵,直挺挺坠入下方汹涌的兽群,瞬间被撕碎。 “爆!” 紧接着,他看也不看,反手甩出五张火弹符,落入侧翼冲来的瘴皮野猪群中。 “轰!” 烈焰裹挟着碎肉四处飞溅,暂时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然而,妖兽实在太多,刚清出一片,立刻便有更多涌上。 顾青崖眉头微蹙,心念急转。 “引雷符范围虽广,但启动太慢……三清雷霆符威力足,却不宜在此刻大量消耗……” 他并非盲目试验,而是为不同目标,精准匹配最有效的符箓,以最小的消耗博取最大的伤害。 “冰封!” 数张冰雹符凌空激发,寒气弥漫,将前方数头妖兽瞬间冻成冰雕,暂时阻滞了它们的冲势。 就在他准备变换符箓,应对空中新一轮俯冲时,怀中那枚苏绡九所赠的玉符,传来温热波动: “顾老弟坚持片刻,姐姐马上就来救你!” 声音很急切。 这女人有点意思。 顾青崖心念微动,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顾青崖手下符箓未停,一道风刃符,连着绞杀了两头试图偷袭的幽影豹。 幽影豹虽然攻击力无法与瘴皮野猪相比,但速度迅疾,风刃符最合适不过。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而古老的雀鸣声,仿佛穿越时空而来,骤然穿透了整个战场的喧嚣! 声波过处,那些汹涌的兽潮,竟如同被无形的壁垒阻挡,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像被净化一般,无数妖兽眼中滔天血腥消散。 这时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和恐惧,兽群冲锋的势头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下来。 “上古妖灵……” 顾青崖目光一凝。 没想到队伍中看起来最缺乏战斗力的程灵儿,竟然带着一只上古妖灵。 看来御兽家族还是有点底蕴的,难怪苏绡九会带着她。 此刻,程灵儿肩头那只七彩灵雀,羽翼绽放出如梦似幻的辉光,神圣而威严。 “就是现在,突围!跟我来!”苏绡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厉喝声道。 前方几人精神大振,立刻朝着程灵儿指引的方向,奋力冲杀。 片刻后,苏绡九的传音再次抵达:“顾老弟,左前方三百丈,有一处山洞!坚持住!” 顾青崖闻言,不再恋战。 他袖袍一拂,最后三张烈焰符呈扇形射出,“轰”的一声,在身后燃起一道数丈高的炽热火墙,暂时隔绝了兽群。 随即,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精准地朝着苏绡九神念指引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在浓稠的瘴气与混乱的兽群中几个闪烁,便看到了正焦急赶来的苏绡九。 苏绡九美眸在他身上飞快一扫,似乎发现他并无大碍,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逝。 时间紧迫,苏绡九二话不说,一把抓住顾青崖的手腕:“走!” 一股柔和的灵力传来,带着他速度再增,直冲夜空。 顾青崖虽不习惯这般被人带着,但感知到她气息微乱,显然救援自己时消耗不小,便也由她。 很快,两人前方出现一个狭窄的洞口。 洞口外,萧隐风剑光如幕,石猛拳风呼啸,正死死挡住试图涌来的零星妖兽。 萧隐风歉意地看了顾青崖一眼。 一剑逼退他和苏绡九身后准备扑杀的妖兽,急喝道,“快进去!” 就在顾青崖被苏绡九带着,冲入洞口的瞬间,原本在侧方看似奋力搏杀的赵无极,忽然回头,目光阴冷地看了顾青崖一眼。 顾青崖心中冷笑,却并未回头。 看着苏绡九与顾青崖两人脱困,石猛随即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双臂肌肉骇人地贲张,竟将洞口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生生抱起,“轰”的一声堵住了大半入口。 “撤!”苏绡九眼神示意萧隐风。 萧隐风剑光一收,身形如电,最后一个倒射入洞。 “顾老弟,洞口交给你了。”苏绡九立刻看向顾青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顾青崖微一颔首,对身后那几道惊疑目光视若无睹。 他几步来到被巨石半封的洞口前。 甚至未见他如何作势,指间便已夹着数道阵旗与灵石,如流星般激射而出,精准嵌入岩壁裂隙。 双手结印,快得只剩一片残影! “地元玄锁,封!” 低喝声落,土黄与冰蓝两色光华骤然亮起,瞬息间,交织成一道凝实厚重的光膜,将洞口彻底覆盖。 外界的咆哮、撞击声,乃至那令人作呕的瘴气,瞬间被隔绝在外。 洞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黑压压的兽群,疯狂地冲击着那道阵法光幕,剧烈的涟漪,像雨点般击打在平静的湖面,但那光幕却稳如山岳。 直到此时,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苏绡九美眸异彩连连,看着顾青崖,“这布阵速度,姐姐真是……爱死了。” 对于这种女人,顾青崖实在没有太好办法,只能假装没有听到,默默退至一个角落。 借着洞内光线昏暗,刚刚运转灵力,将身上、脸上的血污蒸干,一道怒气冲冲的目光朝他看来。 赵无极瞥了顾青崖一眼,劈头盖脸道: “姓顾的!你刚才在后面磨蹭什么?若不是为了等你,我们早就找到这处山洞,石猛道友又何至于为了断后,被那瘴皮野猪所伤!”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石猛腰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顾青崖完全无视了赵无极怨毒的目光,径直走到洞口阵法前,检查一遍阵法运转,以防有任何疏漏。 这时,经过简单包扎的石猛,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看着那坚实的光幕,瓮声瓮气道:“这……这玩意儿真能挡住外面的妖兽?” 赵无极立刻嗤笑一声,“装神弄鬼罢了,一个筑基中期布的阵法,能顶什么用?怕是撑不过一炷香!” 顾青崖依旧置若罔闻。 洞内几人皆不同程度带伤,石猛伤势最重,苏绡九雪白的脖颈上也添了几道血痕。 唯独顾青崖,身上没有一丝伤痕,这越发让赵无极不满,他刚要说什么,苏绡九忽然道:“大家都无大碍就好,快速原地调息,恢复实力。” 就在顾青崖默默坐下,调息之时,苏绡九的传音道:“顾老弟,真是好脾性啊。” 第五十三章:狂妄的散修 顾青崖同样方式传音回去,“苏师姐的意思是?” 苏绡九再次传言道:“赵无极那么针对你,都没见你回击过去,是怕了吗?这可不像你的个性啊。” 顾青崖声音低沉,“还不是不想给苏师姐添麻烦。” 苏绡九没再传言,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喘息过来的人群,开始推测事故原因。 只见萧隐风沉声道:“诸位,不觉得奇怪吗?云梭的防护阵法,绝非寻常妖兽能一击破开。那感觉,不像是撞击,倒像是……核心符文被某种力量瞬间侵蚀了。” 石猛晃了晃硕大的脑袋,闷声道:“没错,俺的房间位置,离几处核心符文最近,那一下,俺感觉骨头缝都裂开了,不像是硬碰硬。” 赵无极虽然脸色也不好看,但依旧维持着风度,认真分析道:“去年,和钱副长老外出执行任务时,遇到过一次类似的兽潮,也是飞行器受到攻击,但没有这么惨烈。” 程灵儿抱着微微发光的灵雀,小脸严肃:“按照灵雀的感知,云梭失事前,出现过一道非常强大的意念……” 诸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直聊到很晚。 顾青崖没有发表意见。 虽然被赵无极处处针对,但不得不承认,还是他分析得最靠近真相。 确实像是裂空雕的手笔。 进入瘴林外缘没多久,他就有所感觉。 那是一道极其隐晦的阴寒气息,与纯粹的妖力略有不同,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更为古老诡异的意味。 一般五阶妖兽就生出了灵智商,他们懂得如何与人类修士博弈,如何宣示自己的领地。 这显然是一次警告。 裂空雕应该是守护着什么,不让人类修士靠近山脉核心区。 顾青崖收敛心神,注意力沉入丹田,开始默默恢复刚才消耗的些许灵力。 半夜时分,兽潮退去。 有人提议赶路,被苏绡九否决。 翌日清晨,第一缕惨淡的光线透过瘴气缝隙照下时,苏绡九果断下令出发。 顾青崖挥手撤去阵法。 石猛低吼一声,移开堵门巨石。 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殖气味的气息瞬间涌入。 昨夜兽潮肆虐的痕迹触目惊心,折断的树木、深陷的蹄印与干涸的血渍遍布四周,但活物已寥寥无几。 “走!” 苏绡九一马当先,依据地图和程灵儿灵雀的指引,朝着山脉更深处进发。 这次一行人都没敢在高空御行,担心再被警告。 选择在隐蔽性强的林家穿行,虽然速度明显放慢,但确实减少了不少麻烦。 越往深处,瘴气愈发浓郁粘稠,如同灰色的沙幔。 不仅极大阻碍视线,连神识探查范围都被压缩到不足十丈。 林间松软湿滑的沼泽泥潭,不时冒出恶臭扑鼻的气味。 气氛越来越压抑。 顾青崖沉默地跟在队伍中段,他的神识虽被压制,却依旧比其他人敏锐数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阴寒意念越来越近。 途中,队伍遭受了几波零散妖兽的袭击,大多是被队伍的生人气息吸引而来。 无需顾青崖再出手,萧隐风的快剑、石猛的铁拳以及赵无极挥洒的术法便轻松解决。 两个时辰后,前方灰蒙蒙的瘴气中,隐约出现了一片扭曲的林木轮廓。 “快到地图上标注的黑风城遗迹外围了,大家小心。” 苏绡九及时提醒,语气凝重。 “前面应该有人!”顾青崖及时提醒道。 刚才,他放出去的神识,捕捉到了那片区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几乎同时,程灵儿肩头的七彩灵雀,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尖鸣,羽毛炸起。 七彩眸子牢牢盯着左前方一片格外浓郁的瘴气区域。 这上古妖灵,感觉确实敏锐。 很快,众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纷纷武器出鞘,法力暗凝。 萧隐风看了顾青崖一眼,对顾青崖先于灵雀察觉异常略感惊讶。 随即一笑,“顾道友,之前萧某多有怠慢,望不要往心里去。” 萧隐风自然值得是顾青崖被兽群围着,原本他想过去解围,结果听了赵无极的话,放弃一次大好机会。 顾青崖头也没回,“无妨。” 这时,苏绡九美眸眯起,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变换阵型,呈防御姿态,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区域靠近。 刚走出十几丈的样子,忽然看到,林间空地上,躺着三四具服饰各异的修士尸体。 死状极惨,仿佛被巨力撕碎,残肢断臂与破损的法器散落一地,浓重的血腥味即便在瘴气中也清晰可闻。 赵无极第一个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一具尸体脖颈处的致命伤,脸色难看:“是利刃所为,干净利落。看服饰,像似行事狠辣的散修所为。”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被刻意破坏的痕迹,沉声道:“看来,盯上裂空雕的……” 他话音未落,忽然,嗤的一声。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瘴气的死寂而来,直奔赵无极颈部。 “小心暗器!”萧隐风提醒道。 “铛!” 赵无极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屈指一弹,火星四溅! 直接将一枚淬着幽绿芒,形如蛇牙的短矢弹飞。 短矢“哆”的一声,深深钉入众人身旁的古树,箭尾剧颤,被击中的树干瞬间蔓延开一片乌黑,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时,浓雾翻滚,数道身着黑色劲装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浮现,将他们半包围起来。 为首一人,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蜈蚣状刀疤,毫不掩饰金丹初期的修为。 他舔了舔嘴唇,阴恻恻的目光扫过苏绡九窈窕的身段,最后落在赵无极身上: “嘿,几位道友,看来也是奔裂空雕的五阶妖丹而来,不妨先报个名来,我们黑煞谷从来不杀无名之辈。” 他顿了顿,脸上疤痕扭动,露出残忍的笑意,“至于你们……就把命和这位小美人,一并留下吧!” 战斗瞬间爆发! 刀疤脸汉子话音未落,他身后两名手下已如猎豹般扑出,一人挥舞淬毒双刺直取看似最弱的程灵儿,另一人则甩出漫天乌黑的牛毛细针,笼罩向顾青崖和苏绡九! “狂妄!”苏绡九冷笑一声。 第五十四章:黑风城 夜色渐浓,篝火在殿中燃起,驱散了部分阴寒。 赵无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坛灵酒,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 随即递给身旁的石猛。 石猛沉默接过,跟着猛灌几口,酒坛又递向萧隐风。 坛子在这几人手中传递,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唯独绕过了角落里的顾青崖。 仿佛他并不存在。 顾青崖闭目盘坐,气息平稳,恍若未觉。 苏绡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眸光流转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说起来,这黑风城还有个挺有意思的传说。” 她的声音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连程灵儿也抱紧了怀中的灵雀,好奇地望过来。 “据说此城在数千年前曾是一座繁华大城,可惜,一夜之间就生灵涂炭,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苏绡九说着,抬手指向遗迹深处那片更为深邃的黑暗,“这外层嘛,尚可探索。但那内城……据说是修士的禁区。传说里面住着一位‘鬼瘤婆婆’,脖颈上长着个巨大的肉瘤。只要进去的人,就没见谁出来过。” 程灵儿的小脸瞬间白了白。 “还是师妹见多识广啊!” 赵无极喷着酒气,笑道:“我这做师兄的,都自愧不如。” “赵师兄谦虚了。” 苏绡九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说着,自顾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玉壶,步履轻盈地走到顾青崖身边,将玉壶轻轻放在他身侧的地面上。 “顾师弟,要不要尝尝?师姐我自己酿的‘百花酿’,赏个脸?” 这个举动让赵无极的眼神骤然一冷,重重哼了一声。 顾青崖睁开眼,目光扫过那精致的玉壶,又看向苏绡九,微微颔首:“多谢苏师姐好意。” 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今夜我负责警戒,诸位安心休整便是。”萧隐风抱着长剑起身,不容置疑地走向殿门处。 众人不再多言,各自寻了地方盘膝调息。 顾青崖对那壶酒依旧未碰,重新阖上双目,气息沉静。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萧隐风走到顾青崖身边,低声道:“顾道友,下半夜了,由我守着,你放心。” 顾青崖抬眼,对上萧隐风的视线,只说了声:“多谢,不必。” 便再次闭上双眼。 萧隐风见状,也不再坚持,退回原处,抱剑假寐。 殿内,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倏地! 数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的宁静! 几支弩箭,箭头淬着幽蓝的毒芒,如同暗夜中窥伺的毒蛇,从殿外阴影处疾射而入,目标赫然是几位正在调息之人! “小心!” 萧隐风反应极快,厉喝出声的同时,长剑虽未出鞘,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已横扫而出,精准地击落了大部分毒箭! 苏绡九袖中绯绫如灵蛇出洞,瞬间卷向射向程灵儿的几支箭矢,将其绞飞。 赵无极与石猛也瞬间惊醒,各施手段,或拍或挡,化解了袭向自己的攻击。 顾青崖在箭矢即将临身的刹那,身形微不可察地向后平移半尺,一枚毒弩带着腥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咄”地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的石柱,箭尾因余力而剧烈颤动。 “谁他娘的在找死?!” 赵无极勃然大怒,与身旁的石猛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共识。 身形如电,几乎同时暴起,瞬间冲出石殿,朝着弩箭射来的漆黑废墟追去,身影眨眼便被黑暗吞噬。 苏绡九起身欲阻,刚到殿门口,已看不到两人的踪影。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殿外始终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动静。 程灵儿忍不住站起身,走到殿门口,焦灼地向外张望,“苏师姐,赵师兄和石师兄……怎么还不回来?” 苏绡九站在篝火旁,眉头越皱越紧,目光一次次扫向殿外无边的黑暗,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袖中的绯绫。 “再等一刻钟。”苏绡九声音很低。 萧隐风抱着长剑,靠在门边,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断扫视着外界,“以赵师弟的性子,若是无事,早该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闻言,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程灵儿不安地来回踱步。 苏绡九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萧隐风握剑的手,骨节愈发分明。 又煎熬般地度过了一刻钟。 苏绡九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放在手边的长剑。 “不能再等了!”她目光扫过殿内剩余的三人,“我先去查看一下情况,你们等我回来!” 萧隐风立刻踏前一步:“我跟你去。” 程灵儿虽然脸色苍白,也怯生生地站了起来,表明态度。 就在苏绡九准备点头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打破了这紧张的氛围: “我和你去。”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顾青崖不知何时已结束了打坐,站起身,姿态从容地掸了掸衣袍。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 苏绡九明显怔了一下,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顾师弟?” “省的有人说我,就会躲在女人的阴影里。” 顾青崖无奈一笑,看向萧隐风道: “萧道友剑法超群,留下保护程姑娘,更为稳妥。若我们天亮仍未归来,也好有人接应,或是……将此地情况带回宗门。” 萧隐风眉头微蹙,缓缓点头:“也好。既然如此,你们千万小心。” 苏绡九深深看了顾青崖一眼,总觉得这家伙忽然这么主动,有些不对劲。 但哪里不对劲,一时有说不出来。 但寻人心切,也顾不得深究,只当他是顾全大局。 “好。”苏绡九不再犹豫,对萧隐风道,“萧师弟,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她与顾青崖一前一后,毅然踏出了石殿。 两人的身影,迅速被门外浓稠的黑暗所吞噬。 内城的寂静,与外层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的、沉甸甸的死寂。 脚下的碎石,每一次触碰发出的细微声响,都显得格外空洞、刺耳。 残垣断壁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拉长的阴影,宛若蛰伏的鬼怪,伺机而动。 苏绡九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她修为不弱,但面对这种未知而诡异的氛围,心中仍不免有些发毛。 她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顾青崖。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奇异的平静,在这种令人心悸的环境中,莫名地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苏绡九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顾青崖侧头看了她一眼,月光恰好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担心解决不了问题。” 顿了顿,补充道,“苏师姐,前面的路……有些不对劲。” 第五十五章:地下密室 苏绡九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凝神望去,心头猛地一跳。 前方不远处,一条本该是笔直延伸的石板小径,在中段的位置,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和断层,仿佛空间本身在那里被无形地折叠、错位了。 若非顾青崖提醒,她很可能就毫无防备地踏了上去。 她心底一寒,不再多言,只是更加警惕地移动脚步,紧紧跟在顾青崖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 两人继续在废墟中穿行,空气中的寒意越来越重,仿佛能渗入骨髓。 忽然,顾青崖再次停下脚步,同时抬手,轻轻拦在了苏绡九身前。 “看前面。”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苏绡九循着他的目光凝神望去,只见前方一座半坍塌的石殿内,有隐约的幽光在闪烁。 她悄然运足目力,终于看清,那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幽光,分明是无数道纵横交错、近乎透明的奇异丝线,它们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大殿内部,构成了一张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的死亡之网。 而在这张网的中央,赫然便是赵无极与石猛! 赵无极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脖颈,整个人被吊在半空,双腿无力地蹬动着,脸色已是绛紫。 石猛则被捆缚得结结实实,他每一次奋力的挣扎,都只会让那些缠绕着他的、闪烁着幽光的丝线骤然收紧,深深勒入他虬结的肌肉之中,令他发出压抑的闷哼。 更让人通体发寒的是,在这两张“新鲜”的面孔周围,那些诡异的丝线上,还悬挂着数十具姿态各异的干尸,服饰年代各不相同。 其中几具较新的,赫然穿着黑煞谷的服饰。 苏绡九倒吸一口凉气,救援的本能让她几乎要立刻冲上前去。 “别动!” 顾青崖一把牢牢按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不容挣脱,“看他们的脚下。” 苏绡九强压下冲动,顺着他指引的方向仔细看去,这才骇然发现,在石殿门口那片区域的地面上,空间竟如同微微波动的水面,泛着极其不祥的涟漪。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癫狂,时而像哭时而像笑的声音传来: “呵呵……又来了两只……不听话的小虫子……” 苏绡九被顾青崖紧紧按住手腕,强行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她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眼睁睁看着赵无极和石猛在那些诡异丝线的束缚下痛苦挣扎,指甲几乎要掐破自己的掌心。 “不能硬闯。”顾青崖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畔,压得极低,“这些东西……碰不得,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苏绡九的声音颤抖道。 那癫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心疼了?着急了?呵呵呵……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们……都要留下来……永远留在这里,陪我的将军……” 话音未落,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恐怖的畸变! 空气剧烈扭曲,脚下的地面如同活物般起伏不定,视野中的所有景物,断墙、石柱、远处的阴影,都在疯狂地旋转、拉伸、压缩! 仿佛整个世界正在被一只无形巨手肆意揉捏、撕扯! 强大的空间撕扯力作用在两人身上,苏绡九闷哼一声,只觉五脏六腑仿佛瞬间错位,周身护体灵力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顾青崖眼神骤然一凝,体内混沌道体本能地加速运转,在他周身极其艰难地撑开了一片微不可察的、相对稳定的区域,勉强抵消了部分恐怖的空间碾压。 他趁机一把抓住苏绡九的手臂,用力将她拉近自己这片狭小的“安全区”。 “她在找她的将军!”趁着空间剧烈波动的间隙,顾青崖对着苏绡九传音,“告诉她……我们能帮她找!这是唯一的机会!” 苏绡九瞬间明悟,强忍着几乎要呕吐的眩晕感,和周身撕裂般的痛楚,奋力运转灵力,高声喊道:“前辈!我们并非你的敌人!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你的将军!让他不再孤单!” 那疯狂扭曲空间的力量,猛地一滞! “将军……我的将军……” 声音里的癫狂减弱了许多,透出巨大的迷茫与深入骨髓的痛苦,“你们……真的能找到他?他在哪里……他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有效果! 苏绡九心中燃起希望,急忙趁热打铁,继续喊道:“对!我们能找到他!只要你放开我们的同伴,我们一定帮你……” “不!”那声音陡然间又变得尖利无比,充满了被欺骗、被愚弄的极致愤怒,“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想骗我放开我的猎物!你们都想抢走我的将军!” 这一次的爆发,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狂暴! “轰——!!!” 顾青崖只觉意识瞬间陷入一片空白,已是强弩之末的稳定区域顷刻间彻底破碎、湮灭! 仿佛彻底坠入了无边的空间乱流漩涡,身体被无数股恐怖绝伦的巨力,向着完全不同的方向疯狂撕扯,所有感官在这一刻完全失效,眼前只剩下光怪陆离、飞速闪过的扭曲色彩,耳中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源自虚空本身的轰鸣! 这是空间力量。 顾青崖早已意识到,如果他放出仙帝神识,自然能抵消掉。 但接下来呢? 这个鬼瘤全盛时期的实力绝对在元婴之上,即便现在,也有金丹巅峰。 不能硬拼! 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仅仅是一瞬,又或许是无比漫长。 “砰!” 沉重的坠落感猛然传来,伴随着轻微的眩晕,顾青崖缓缓恢复了视线。 但已经不在了旧城。 苏绡九、赵无极、石猛……皆已不知所踪。 他略微定神,感应了一下方向,断魂峡所在方位传来的那丝独特的妖气与空间波动。 顾青崖没有丝毫犹豫,便朝着断魂峡的方向,再次展开身法,疾行而去。 第五十六章:空间乱流 随着烟尘缓缓沉降。 一个保存还算完整的密室,映入眼前。 密室内尚且完整,但无尽的岁月,早已将曾经的奢华化为虚影,只余下厚厚的积尘。 在密室中央,两副骸骨相拥在地,姿态定格了数千年。 曾经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碎布,但仍能清晰分辨出一男一女。 仔细看去,两人的骨骼都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黯黑色泽,显然生前皆有中毒的迹象。 那具男性骸骨身上,还覆盖着一套虽已锈蚀,却仍能看出制式精良的甲胄残片。 他生前很有可能,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将领,或许,这座城的守护者。 苍老的身影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嘶哑的声音渐渐低沉,“这……这不是真的,你们都该死……这不是将军……” 石殿内,那无处不在的癫狂意念,戛然而止。 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过,这死寂仅仅维持了一瞬。 突然,老妇人从密室中移开目光,两个深陷的眼眶,狰狞的看向四周,随之,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嚎,似乎淹没了所有。 “不!!!你们都该死……” 那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声音,而是一道源自灵魂本源的宣泄,裹挟着千年痴,万年恨,极致的痛,一瞬炸裂! 她似乎明白了。 一切都是谎言! 她的将军不是战死,而是和另外一个女人,死在了连她都不知道的密室内。 “轰!” 有时候,真相带来的不仅仅是解脱,而是彻底的毁灭。 随着鬼瘤婆婆最后一丝理智丧失,以石殿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波纹猛地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盏,发出连绵不绝,令人心悸的“咔嚓”声,寸寸崩裂。 这片大地,像似海浪般翻滚起来,将一处处古老的建筑残骸,如同玩具般撕碎。 包括漆黑的天空,都被扯成无数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痕。 狂暴的空间乱流,带着覆灭一切的决心,肆意而为。 乱流之下,一切皆是虚无。 “小心!” 顾青崖低喝一声,在那股毁灭性能量席卷的瞬间,混沌道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周身泛起一层微弱的混沌光晕,艰难地在四人周围,撑开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屏障。 下一刻,四道人影,被一股巨大的空间排斥力,狠狠甩飞出去。 瞬间消失在扭曲的光影之中。 “砰!”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伴随着一阵空间波动,顾青崖身形一闪,出现在瘴林之中。 他立刻以手掩嘴,压抑着低沉的咳嗽,指缝间隐隐有血丝渗出。迅速环顾四周,神识如网般铺开,穿透灰蒙蒙的瘴气——已然远离那座正在自我湮灭的废城,同时也感知不到苏绡九等人的任何气息。 “几人应当无碍。”顾青崖心下稍安。 尤其是在最后关头,他刻意将大部分守护之力,倾向了离他最近的苏绡九。 至于其他人眼下如何,他已无暇顾及。 当务之急,是修复这具几乎达到承受极限的身体。 此次强行动用超规格的神识与空间之力,对这具仅是筑基期的肉身来说,负担难以想象。 他迅速寻了一处隐蔽山坳,指诀翻飞,以最快速度,布下一道专注于隐匿的阵法。 阵法成型,光华内敛,将他的气息与身形彻底掩盖于瘴气与环境之中。 刚盘膝坐下,经脉间传来的撕裂剧痛便席卷全身。 气海之内,灵力近乎干涸。 他毫不犹豫地取出蕴灵仙葫,仰头猛灌一口。 混沌灵液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如同甘霖滋润龟裂大地,开始快速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肉身。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股令人几欲崩溃的虚弱感才稍稍消散,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此地不宜久留。” 顾青崖心念一动,正欲起身继续赶往断魂峡。 啾!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凄厉,却又隐含着一丝不凡韵味的禽鸟嘶鸣,骤然刺破瘴林的死寂,传入他耳中。 与之相伴的,还有一阵阵紊乱而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叫声…… 顾青崖眉头猛地一拧,瞬间放开神识,循着声音源头覆盖过去。 万千景象,立刻映入识海。 十几里之外,在一片布满苔藓的巨岩丛中,七八只双眼赤红、已被瘴气彻底侵蚀心智的妖狼,正疯狂围攻着一个灵光摇曳、眼看就要破碎的七彩光茧! 光茧之内,程灵儿背靠冰冷岩石,嘴角溢血,凌乱的发丝被汗水和血污黏在脸颊与脖颈上,显得无比狼狈。 她正拼命地将自身所剩无几的灵力,注入怀中那只翎羽怒张,周身散发出梦幻般七彩光晕的雀鸟体内。 虽然这灵雀血脉非凡,是上古妖灵遗种,奈何似乎本源有损,还处幼生期,此刻强行支撑这护体神光,已是强弩之末。 “小彩……坚持住……天亮……苏姐姐一定会来……” 程灵儿用近乎绝望的声音,不断地安抚着身体有些不支的七彩灵雀。 其实,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在给她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那只体型最为硕大的头狼,猩红的眼中凶光暴涨。 抓住了七彩光罩光芒急剧暗淡的瞬间,周身腾起一股污秽的黑芒,凝聚全身之力,庞大的狼躯朝着光罩撞了过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敲响了丧钟。 七彩光茧应声破裂,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瞬间被瘴气吞没。 “嗷呜……” 群狼发出兴奋而嗜血的嚎叫,腥风扑面而来! 头狼去势不减,狰狞的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刺目的寒光,直直朝着程灵儿那苍白而稚嫩的脸庞抓去! 就在程灵儿双手握着一柄玲珑短剑,准备起身搏命之时,原本扑下的头狼身体猛地在空中僵住,还没等下落,狼颈之上一道乌光闪过,巨大的狼头与狼身彻底分离。 紧接着,还没等其他的妖狼反应过来,几道凌厉符光一闪而逝,身体直接被冰封原地。 程灵儿双眸圆睁,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突然,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回头看去。 第五十七章:断魂峡 “顾……客卿?” 程灵儿声音之中,带着劫后余生轻颤,吃惊道。 顾青崖点头示意。 “怎么……就你一个人?” 程灵儿美眸直愣愣地盯着顾青崖身后,再没见有人出现,眼神忽然有些闪烁,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苏姐姐和赵无极他们呢?” 顾青崖简单将进入内城的情况说了一下。 自然是隐去了很多手段,尤其是空间之术。 “鬼瘤婆婆?”程灵儿下意识缩了脖子。 然后,也是将遇到的怪事说了一遍。 基本和顾青崖描述的一致,在那阵空间波动之后,他和萧隐风彻底分开。 她刚一出现,便遇到一群不知饿了多久的妖狼,本来以为这次必死无疑,结果顾青崖及时现身。 顾青崖简单将程灵儿打量一遍,见她身上没有明显外伤,问道:“能走吗?” 程灵儿用力点头,急忙道:“能!多谢顾客卿……道友的救命之恩。” 顾青崖一笑道:“程道友多虑了,碰巧路过而已。” 程灵儿噘了下小嘴,“如果顾道友不路过,我和灵雀多半已经喂狼了。” “那倒是。”顾青崖淡淡一笑,看向那只炸毛鸟,“七彩灵雀伤及了本源,如寻得些许滋养神魂本源的奇物,或许对这灵雀也有裨益。” 顾青崖说完,暗暗摇摇头。 否则有这上古妖灵在,这次猎杀五阶妖兽裂空雕,绝对是好帮手。 有些可惜。 闻言,程灵儿眼睛忽然一亮,“苏姐姐说顾道友精通各种阵法,没想到连御兽一道,也有涉猎。” 顾青崖无奈一笑,“权当我胡说好了。” 似乎感觉顾青崖并非看到的那般冰冷木讷,程灵儿也就渐渐放开了些。 一只手摸着灵雀的后颈,道:“才不是胡说,族内几位族老也是这么说的,顾道友千万不要过谦。” “好吧!”顾青崖扫了眼四周,“此地植被太过茂密,周围活动的妖兽也多,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去断魂峡,等着与其他人在汇合。” 程灵儿自然没有异议, 此刻在她眼中,这位看似只有筑基中期的顾客卿,比队伍里那几位金丹修士还要可靠。 沿路上,她紧紧跟在顾青崖身后。 两人认准方向,迅速消失在浓密的瘴气林中。 此刻,位于万瘴山脉最深处,一道巨大无比的地裂峡谷横亘于前。 仿佛大地被天神巨斧劈开,深不见底。 峡谷两侧,崖壁陡峭如削,加之万年的风蚀,形成了奇异的地貌。 峡谷之中,灰白色的蚀骨阴风,如同活物般不断盘旋呼啸。 若实力不济,或者没有重宝防身,用不了多久,便会被那蚀骨风穿堂而过,变成枯骨一具。 而此刻,峡口外围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砾石滩上,竟已聚集了不下三五十名修士。 他们三五成群,各自占据一方,彼此间戒备意味十足。 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巅峰,金丹期修士更是占了近半,甚至有两三人气息晦涩,恐怕已至金丹后期。 顾青崖和程灵儿到来后,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只有零星几道神识随意扫过,在感知到顾青崖筑基中期的修为后,便大多不屑地收了回去。 毕竟想要通过这断魂峡,需要寻找一些实力强横的结伴而行,像顾青崖这种筑基中期,基本没人会瞧一眼。 倒是他身边程灵儿,浑身上下,已经被几十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光顾。 放眼望去,人群之中,一马平川的粗汉子,零星就那么几个女子,不少上了徐娘半老,就是长在了呕吐的边缘。 像程灵儿这种,容貌清秀、带着几分怯懦的小家碧玉,自然会被惦记。 “哼,筑基中期,不知死活,到时他身边那小美人值得拥有一夜,哈哈。”一个脸色黑紫的壮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顾青崖和程灵儿。 “看样子像道侣,这是准备死也要死在一起吗?哈哈,真可惜了这么美艳的一位小娘子……” 这时,黑紫壮汉身边矮短身材中年男子,忽然来了兴致,对着身旁几人,神秘兮兮道:“哥几个要不要打一赌,只要老子出面,肯定能将那小美人拉到咱们队里,到时候哥几个想弄点动静出来,还不是......” “赌就赌,五十块中品灵石。” “……” 嬉笑的声音,丝毫没有避讳人的意思。 程灵儿闻言,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顾青崖身边靠了靠,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袖一角。 顾青崖像似没有听到污言秽语一般,面色如常,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人群中,有一部分身着统一服饰,应该是某些宗门或家族的队伍,纪律相对严明。 但更多的是散修,个个眼神凶狠,身上带着浓烈的煞气,显然都是在刀口舔血之辈。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无奈之下,顾青崖带着程灵儿,准备寻个僻静处等苏绡九他们前来汇合。 就在两人穿过人群时,顾青崖听不少人对刚才那名黑紫汉子议论。 到一队人,悄悄地对着黑紫壮汉一群人窃窃私语。 皆是一脸忌惮的样子。 “看到没,黑煞帮的人也来了,领头的那个黑紫壮汉应该就是副帮主铁手温魁,金丹中期,凶得很。” “快看那边,千音教的人也来了,他们擅长阵法,估计想靠阵法困住那畜生。” “困住?笑话!那裂空雕的速度,瞬息千里,无形风刃防不胜防,多少金丹好手连它的毛都没摸到就栽了!” “关键是那巢穴深处的蚀骨阴风,护体灵光根本撑不住多久!听说上次有个金丹后期的前辈强行闯入,出来时修为都跌落了……” 顾青崖从断断续续的议论声得知,多年来,为了猎杀裂空雕,折损在此地的修士不计其数。 原本裂空雕是雌雄一对,就在半年前,那只雌的被成功猎杀,剩下雄的越发狂躁,只要进入他领地的飞行器,不管大小,一律攻击。 好不容易寻了处清净之地,顾青崖刚要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一个脸上堆笑的矮短中年男子,笑着朝他这边走了过来,人还未到,那有些猥亵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小老弟,还有这位妹子,你们只有两人前来,看来是准备的不充分啊,要不要加入我们的队伍,人多好办事?” 第五十八章:黑煞帮 那矮短中年修士凑近,一双三角眼在程灵儿身上滴溜溜乱转,毫不掩饰地贪婪。 对着顾青崖却挤出一副假笑: “小兄弟,看你们势单力薄,这断魂峡可不是游玩之地。我们黑煞帮正缺人手,尤其缺像这位仙子这般……嗯,灵秀的人物。加入我们,保你们安全穿过峡谷,找到那裂空雕巢穴后,好处大家平分,如何?” 不远处,那黑紫脸膛的副帮主温魁,抱着膀子,咧开大嘴,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程灵儿身上,仿佛已是囊中之物。 程灵儿早已吓得小脸蛋雪白,小手紧紧抓着顾青崖衣衫后襟,小心传音:“这几人一看就不是好人,顾道友千万不能答应他们。” 顾青崖轻嗯了一声。 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矮短修士,“抱歉,就不给几位添麻烦了。” 本能不惹事的想法,他是尽量先将话说得委婉一些。 闻言,矮短修士脸上的假笑彻底收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小子,和你实话实说吧,你这女伴三生修来的福气,被我们温老大看上了,识相的……” 还没等矮短修士说完,顾青崖直接送他一个字,“滚。” 顿时,矮短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字噎住。 脸色瞬间涨红如猪肝。 他好歹也是筑基巅峰的修为,在黑煞帮也算个人物,何时被一个筑基中期的小子如此当面呵斥? “你他妈找死?” 他低沉一吼,筑基巅峰的威压混合着杀气骤然探出,掌心青光涌动,抓向顾青崖。 这种地方争强好胜,是常有的事。 即便杀人,也不足为奇。 周围不少修士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冲突,纷纷转目看来。 当看清那道矮短身影时,便无人敢评头论足,甚至有人面露讥讽,觉得那年轻人太不识抬举,自寻死路。 身后程灵儿,看到矮短修士二话不说就动手,顿时手足无措,“顾道友,小心!” 不过,就在那青光手影,即将触及顾青崖身体的刹那,突然,矮短修士倒仰着射了出去。 足足跌出去两丈多远。 闷哼一声,踉跄着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眼前一黑,脑袋似要炸裂。 半臂灵力瞬间溃散,整张脸痛苦地扭曲起来,满眼惊骇与不解。 他甚至都没有看到顾青崖如何出手。 和一个鲜红欲滴的手掌,烙在那张惊疑的脸上。 或许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在场许多人都没看清顾青崖是如何出手的。 只听到一道清脆的响声,“啪!” 那矮短修士气势汹汹地上前,然后就萎靡倒地。 一时间,原本嘈杂的砾石滩安静了不少,众多目光再次聚焦在顾青崖身上。 当众打量黑煞帮,这下摊上大事了。 事实上,顾青崖已经很隐忍了。 他一个仙帝,被一个下三滥挑衅,他没有一巴掌拍碎那人的脑袋,已经算是手下留情。 “小子,有种!” 矮短修士愤恨起身,虽然也惊异于眼前之人的深藏不露。 不过那又如何,有金丹中期的温副帮主坐镇,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不远处,黑煞帮副帮主温魁,脸上的淫邪笑容也僵住了。 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顾青崖,金丹中期的灵压若隐若现,蓄势待发。 “小子,看不出来有点门道。既然敢伤我黑煞帮的人,就要想到后果。” 温魁说话间,一步踏出,地面跟着微微一震。 从始至终,顾青崖没有挪动一步,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更没有准备在这曲理中讨说法的想法,淡淡问道:“什么后果,不妨说说?” “把那女子留下,你滚!老子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温魁信誓旦旦的看着顾青崖。 暗中,一身金丹威压早已释放,等着他屈服。 顾青崖随意瞥了温魁一眼,“抱歉,你没那么多面子。” “那就试试?” 温魁怒极反笑,金丹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瞬间,几十丈范围内,地下砂石簌簌滚动。 片刻间,温魁双臂一振,一股黑紫色的煞气自袍袖中激荡而出,凝成两只狰狞拳影,指尖煞风缭绕。 程灵儿虽有筑基巅峰修为,都是在家族的培养下成长起来,真正的临斗经验几乎为零,此刻,早已吓得不知所措。 “给脸不要脸!” 温魁暴喝一声,狰狞拳影刚要推出,一个慵懒妩媚的声音,自人群外响起。 “哟,温帮主这是准备以大欺小吗?还是以多欺少?” 闻言,温魁本能停下手中动作,朝着远处望去。 人群也自动分开,就见一道窈窕身影款步而来,正是苏绡九! 此刻,的苏绡九发髻稍显凌乱松垮,歪在一边,不过更显几分魅惑之气。 劲装上沾着些许尘土,多少显得有些狼狈。 但那双桃花眸中笑着带着凌然杀意,周身金丹气息,毫不掩饰直逼温魁。 苏绡九身后,萧隐风抱着长剑,面无表情。 紧跟着的是石猛,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赵无极则是慢条斯理跟在后面,眼神复杂地从顾青崖身上挪开后,才看向温魁几人。 “苏姐姐!萧大哥!石大哥!” 程灵儿见到几人,顿时雀跃着跑了过去。 温魁看到苏绡九的瞬间,身上的气焰,顿时收敛不少。 原来这两人,和这个妖精是同伙。 他背后虽然也有千道宗撑腰,但面对青玄宗这个庞然大物,终还是缺少些底气。 尤其是对方队伍中,足有三名金丹修士! 尤其是那个抱剑的,隐隐感觉,有些不好招惹。 不过,虽然明着不方便,只要进去里面,多的是机会。 这般想着,温魁咧嘴一笑,“小子,今天看着苏客卿的面子,就暂且放你一马。” 苏绡九挑衅地朝着温魁几人笑道:“姓温的,姐的面子,你给不起。” 说完,苏绡九再没理会黑煞帮几人,拍了拍程灵儿肩头,然后,走到顾青崖身边,蹙眉问道“顾老弟,没事吧?” 她本想多问一嘴,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然后传言道:“老弟,昨晚的事,是怎么回事?” 第五十九章:黑色水域 顾青崖自然知道苏绡九指的是什么事。 但这事,绝不能说。 看来只能先搪塞一下。 “苏师姐说的是内城的事吧?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我也很想找师姐打听一番。”顾青崖皱眉回道。 “切,少给姐来这套。” “那就是运气好吧?” 苏绡九没有继续问下去,知道这小子可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老实。 这时,温魁那边,几名手下有些不解,“副帮主,这女人是谁,好像比刚才那小丫头还够味,要不要动点手段?” 温魁当即瞪了那几人一眼,“蠢货!手段?咱们的手段加起来都没有她多!” 说完之后,温魁暗暗咬了咬牙,默默退到人群外,开始商议计划。 这边完事,苏绡九才看向程灵儿,关切道,“灵儿妹子,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多亏顾道友救了我。” 程灵儿心有余悸地将之前被妖狼围攻,顾青崖及时出现的事说了一遍。 苏绡九美眸流转,看向顾青崖:“没想到……顾老弟还懂得英雄救美。” 顾青崖无奈地岔开话题:“苏师姐,你们情况如何?赵道友和石道友的伤?” 赵无极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他自然不知道,若没有顾青崖及时出手,自己早被空间之力撕成碎片了。 石猛倒是憨厚地拍了拍胸膛:“俺皮厚,没事!不过当时顾道友以筑基中期的实力,硬抗下那鬼婆子的空间之力,着实意外。” 闻言,萧隐风也对着顾青崖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实力。 顾青崖笑道:“呵呵,运气好罢了。” 接下来,苏绡九简单说了下他们被空间乱流抛飞后,各自费了些功夫才摆脱危险,循着约定赶来汇合。 “好了,既然人都齐了,先休整一下。” 苏绡九神色一正,看向那阴风呼啸的断魂峡深处,“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那裂空雕,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 她的目光扫过峡口那些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低声道:“看来想分一杯羹的人,可不少呢。” 然后,美眸看向顾青崖,“顾师弟现在有什么计划,不妨和姐姐说说。” 顾青崖摇头,“暂时没有,只能听苏师姐的安排。” 苏绡九现在是一万个不相信他的话,悄悄瞪了顾青崖一眼,“放心,姐说过的话算数,到时候全力帮你猎杀那只五阶妖兽。” 顾青崖赶紧笑道:“多谢苏师姐。” 苏绡九朝着众人摆了摆手,道:“大家都抓紧时间休息,估计再有一个时辰,阴风会减到最弱,否则错过这个时候,还得等几天,到时候咱们再行动。” 顾青崖多看了苏绡九一眼,难怪这个女人能服众,确实有几下子。看来断魂峡这地方,她不止一次来过。还有黑煞帮那位黑紫汉子,分明是有些忌惮苏绡九。 苏绡九安排众人原地休整,自己则走到一旁观察地形,心中念头飞转。不多时,偷偷瞥了顾青崖一眼。这小子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了,不过眼下正事要紧,只能先将这份好奇压下。 时间在压抑紧张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刚过,断魂峡入口处,各方势力便开始跃跃欲试。一道道人影,一双双眼睛,充满了警惕与算计。 温魁带着黑煞帮的人,已经占据了最前面的有利位置,不时朝着顾青崖几人投来挑衅的目光,显然还是心有不甘。 果然,时辰一到,峡内那鬼哭狼嚎般的阴风明显减弱了不少,虽然依旧凛冽刺骨,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足以撕裂低阶修士的护体灵光。 “走!”苏绡九低喝一声,率先起身。周身灵光流转,在灰蒙蒙的峡内,犹如一盏妖异的明灯。其他人纷纷跟上,顾青崖依然跟在人群最后。 一步踏入,环境陡然剧变。 灰白色瘴气几乎化为实质,随着不断深入,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三十丈。两侧的岩壁如刀削斧劈,压抑得让人呼吸困难。脚下深渊中,不时有惨白的骸骨一闪而过。而无处不在的阴冷罡风,则不断地侵蚀着众人的护体灵光,“滋滋”声扰人心神。 差不多深入十几里后,峡谷走向突变,能见度越发降低。 “都小心,跟紧我的路线,注意避开上方的蚀骨阴风和下方的毒瘴!”苏绡九传音提醒。看得出来,她对这片区域确实颇为熟悉,总能提前绕开那些肉眼难辨、甚至连神识都一下子无法感知的阴风旋涡。 期间,不少人便被卷进了阴风旋涡之中,仅仅三四个呼吸,金丹初期的修士便化作一堆白骨,身上的血肉被飞速旋转的阴风剔除殆尽,看得人汗毛倒竖。 顾青崖平静地看着这一幕。这蚀骨阴风如此霸道,看来此地上古残留的禁制比预想的更凶险,需得多留神一二。 为以防万一,赵无极几人已经纷纷祭出了防御法宝。 再往前,峡内的空间已经隐约有些异常,不仅地面有毒沼迷阵,空中也同样危险。时而会有无形的空间裂缝如同透明的刀刃般闪过。而无处不在的蚀骨阴风专蚀灵力护罩和法器灵光,金丹修士也不敢长时间硬抗。下方升腾的毒瘴,更是像胶状一般,会极大延缓飞行速度,并不断侵蚀灵力。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雾气骤然变得稀薄,视野豁然开朗。 包括见多识广的苏绡九在内,几乎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怔在半空,不敢近前。 他们仿佛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无法看清对岸的漆黑水域,水面上弥漫着淡淡的银色气流。诡异的水域中央,有座岛屿,只不过这座岛屿并非矗立水中,而是悬浮在半空! “这水域上空禁空法则极强,想要直接飞渡过去很难,危机重重。”苏绡九稳住身形,脸色凝重地看着那片漆黑的水域,“大家看到的那座浮岛,便是传说中的上古遗穴,看着小,实际大小足有半个青玄宗。” “什么时候出发?”赵无极似乎有些按捺不住道。 “不急,先让那些倒霉蛋去探探路再说。” 就在这时,顾青崖目光静静盯着那片水域,他隐约看到水下似乎有东西在游动,身体巨大的如之前坠毁的云梭。 第六十章:水路 所谓富贵险中求,此刻,早已有人按耐不住。 即便没有能力掠夺那只五阶风属性妖兽,但岛上的天材地宝众多,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之事,随便到手一些,那是一大笔财富。 离岸边最近的几道人影,神色之中,已经露出了贪恋之色。 机缘就在眼前。 “他娘的,富贵险中求!老子不信这邪!” “对,畏畏缩缩永远跟在别人身后捡漏。” “拼了……” 有人试图凭借身法硬闯,有人祭出飞舟之类法器,瞬间,十几道灵光护体包裹的人影,骤然暴起。 仅仅十几息之后,随着一声撕裂长空的嘶吼,水面轰然炸开。 “嗷!” 一条光是露出水面一截,就有五六丈长度的巨蟒,猛地探出黑色水面。 浑身覆盖着乌黑鳞甲,不断发出令人头发冷麻的“飒飒”响声。 “快看,竟然是三头乌脊蟒!” “这东西在四阶妖兽里,怕也落不到后面,何况占据水里有利地形。” 就在人群惊慌之间,巨蟒的另外两个脑袋也露出水面,决然直接拦住了五六名修士去路。 就在几人愣神的片刻,六只猩红的蛇瞳已经锁定空中几个目标,血盆大口张开,带着腥臭的罡风,一口便将一名筑基巅峰修士连同他的护身法器吞没! 咔嚓! 几乎同时,上空那看似减弱的阴风陡然变得狂暴,形成数道灰白色的龙卷,精准地卷向那些试图没头没脸避险的修士。 两人躲闪不及,仅仅几息,护体灵光顿时暗淡。 紧随着,便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两道人影,眨眼间,在阴风狂吼中被剔尽血肉,化作白骨坠入黑水。 几乎没等人群反应过来,冲出去的十几人,便有三人葬身蟒腹,两人死于阴风。 只有寥寥三四人,或是凭借诡异身法,或是依靠强横防御法宝硬抗,侥幸冲到了对岸,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浮岛边缘的乱石林中,消失不见。 此刻,岸上目睹刚才一幕的人群,死一样的寂静。 先前躁动的气氛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众人脸上血色尽褪,纷纷祭出自己最强的防御法宝,灵光宝气将岸边映照得一片璀璨,却无人再敢轻易尝试。 伤亡的代价太高了。 “刚才好险……”程灵儿拍着胸脯,小脸煞白。 “还真被苏道友说中了,竟然真有不知死活的倒霉蛋。”石猛一脸幸灾乐祸。 “话虽如此,但也给咱们提了个醒,一会行动之时,谨记要分头行动。”萧隐风很是冷静说得。 这时,赵无极看着苏绡九道:“听说苏道友有过一次登岸经验,不妨这次就依着你的经验,带着大伙闯吧。” “当然,某人就算了,不如老老实实留在这里,不然自己送死也就算了,还拖累大伙跟着一起冒险。” 这次赵无极没再遮掩,说话时,直接看向了顾青崖。 一瞬间,其他几人都看向了顾青崖。 顾青崖从岛上收回目光,随意瞥了赵无极一眼,“赵道友不会这么快就忘了鬼瘤婆婆的事吧?” 赵无极当即瞪了顾青崖一眼,“那又如何,鬼瘤婆婆精通空间之力,换谁都得栽,你该不会说,那次大伙能平安无事,是你的功劳吧?” 顾青崖笑了一声,“随你怎么想吧,不过这次登岛,顾某有个想法,或许能让伤亡降到最低。” 赵无极冷哼一声,“故弄玄虚!要有办法也是苏道友先想出来,还轮不到……” “好了!” 苏绡九朝着赵无极压了压手,看向顾青崖,“顾老弟但说无妨。” 顾青崖点了点头,平静道:“若想以最小的代价过去,或许可以走水路。” “水路?” 几乎是顾青崖话音刚落,赵无极当即冷笑不迭,反驳道:“顾道友某不会是在说笑吧,还是病急乱投医?” 石猛也是皱眉道:“顾道友这方案……怕是……明眼人对那三头黑蟒避之不及,自投罗网这种事,着实匪夷所思。” 反倒是苏绡九脸上没有太大情绪波动,饶有兴致朝着顾青崖抛了个魅惑的眼神,“老弟,继续。” “如果连一只四阶妖兽都没有信心猎杀,那五阶妖兽裂空雕趁早不要想了。” 说话间,顾青崖扫了几人一眼,道: “在下手里有几枚避水符,若有谁身上带着避水珠之类的法宝,效果会更佳,那黑蟒虽凶,但目标巨大,灵智不高。我们只需派一人,以速度见长,设法将其引诱离开既定路线,其他甚至无需击杀,或许就能顺利登岸。” “水路……哎,还别说,顾道友这想法有些清奇……” “确实值得一试。” 此言一出,几人皆是心中一愣。 相比于完全不可控的空中路线,水下虽然危险,但至少目标明确,不需要分神似乎……确实更具可行性。 “避水珠我有!” 程灵儿说话间,手里已经多出来五颗碧绿色的珠子,犹如水凝一般,透着涟漪光泽,“不过只能满足一人一颗,万一谁的损毁,只能自认倒霉。” 苏绡九美眸一亮,立刻有了决断:“顾道友所言有理!萧师弟,你剑光最快,由你负责引诱那黑蟒,只需将其引开片刻即可,切勿恋战!由我和赵无极负责接引,其他人跟随石猛全速冲岸,诸位觉得如何,没有意见就马上行动。” “好!”萧隐风言简意赅,怀抱的长剑发出轻微嗡鸣。 “嘿嘿,总算能活动活动筋骨了!”石猛摩拳擦掌。 赵无极虽未说话,但也默默取出了一柄散发着寒气的玉尺。 就在这边几人合计之时,陆续又有人冒险踏入黑水域。 又是几道火急火燎的人影,葬身黑水域蟒腹。 期间,有一道人影特别引人注目。 整个人一身黑袍,包括脑袋都罩在其中,只露出一双灰褐色的眼睛在外。 那人没有伙伴,只身一人闯入黑水域,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避开了那只黑蟒的堵截,而空中那些无处不在的蚀骨阴风似乎对他也不起作用,前后十几个呼吸,便到达对岸。 第六十一章:暗算 “快看那边,竟然有人跳入了水中,这是准备投机取巧?我看是嫌弃死得慢。” “怕是刚入水,就得被那只黑蟒撕成碎片,哈哈……” “……” 伴随着岸边一阵阵毫不掩饰的嘲笑,与幸灾乐祸。 顾青崖、苏绡九等六道人影,在一层碧绿光罩的包裹下,毅然决然地潜入了漆黑如墨,危机四伏的水中。 外界的声音瞬间被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深入骨髓的阴寒。 饶是有避水符和避水珠两重护体,但在光罩边缘,依然不断传来“滋滋”的侵蚀声。 而神识在水下,已经被压缩到极致,只能勉强探查周身数丈范围,和队友联络一下,再远处便是令人不安的深邃黑暗。 “跟紧我,沿着石梁走!”苏绡九传音道。 原来水下并非简单的水底,而是一些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建造。 横七竖八的巨大石柱、石梁被一些黑色的浮游物紧紧包裹。 苏绡九说完,一马当先,手中紧握着一颗萤火珠,微弱的光芒仅能照亮前方一小段布满苔藓和水垢的古老石梁。 萧隐风按照计划,先一步,身化一道凌厉剑光,主动迎向那盘踞在主要水道上的三头乌脊蟒。 剑光刁钻,不断挑衅。 很快便成功激怒了这头凶物,萧隐风全力展开速度,引着它冲向水域更深处。 计划顺利,众人沿着石梁快速前行。 似乎离岸在望,苏绡九回头看了顾青崖一眼,传言道:“姐果然没有看错你,以后姐的任务,必定给你留个位置,你想晋升青级客卿,还不是随手捏来之事。” 顾青崖刚想回苏绡九一句:先不要分神,回去再说。 就在这时,有一艘类似浮舟的黑影,利用那黑蟒被成功引走的空档,贴着他们上空的水域而去。 虽然是刹那间的事,但顾青崖依然清楚感知到一道人影,温魁。 便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果然,温魁几人虽然后发,在接连死掉四名队友后,先一步登岸。 只见温魁及其几名幸运手下,他们上岸后,并未立刻冲向岛内寻找机缘,而是齐刷刷地猛然转身! 温魁脸上没有丝毫登岸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怨毒和杀意。 他死死盯着还在水中艰难前行、距离岸边尚有十余丈的苏绡九等人,狞笑一声: “苏绡九你们几个还想上岸?都给老子永远留在水里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 随即双手快速结出一个邪异的印诀。 他身旁的几名手下也毫不犹豫,纷纷效仿。 片刻间,数道精血之力混合着他们的灵力,被温魁引导着,化作一个散发着浓郁血腥和挑衅意味的诡异符文! “以血为引,万兽沸腾!起!” 温魁暴喝一声,将那道血色符文狠狠拍向水面! “嗡!” 符文入水,并未激起巨大浪花,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助长着那几滴精血,在水中蔓延而出。 几乎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股血腥味,便扩散至大半水域! 原本就已经暴怒的乌脊蟒,在嗅到血腥味后,彻底暴动,水域彻底沸腾。 “嘶!” “咕噜!” “吼!” 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与低吼自那黝黑水底深处传来。 顷刻间,一些一直盘踞在水底的深水兽,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不止如此,更多蛰伏在淤泥、石缝中的可怕水兽也被那些血引符文惊醒。 有身长满骨刺、形如蜈蚣的腐尸水蚰,有能够喷射麻痹毒液暗影水母,甚至还有几条体型细长、快如闪电、专门吸食生灵脑髓的噬血鳗鱼…… 这些水兽仿佛失去了理智,不再区分目标,疯狂地攻击着水域内一切活物。 而苏绡九等人则成了重点攻击对象。 无数道眸色赤红的水兽,如同看到了仇敌,朝着他们六人蜂拥而去! 一瞬间,苏绡九几人所在的水域,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避水珠的光罩在无数水兽的疯狂撞击、撕咬、毒液腐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尤其是冲在最前赵无极和石猛的光罩,已经出现了细密的列横,随时都能崩裂。 “温魁!老娘不会放过你们几个杂碎!” 苏绡九惊怒交加,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狂笑着而去。 手中短剑在水中杀伤力明显有限,无法压制那些源源不断的水兽。 石猛倒是很猛,拳头将一条腐尸水蚰砸得甲壳碎裂,颈部便被一只暗影水母的触手殃及,整个人当即半边身子麻痹,动作僵直。 赵无极连着击杀了几只噬血鳗鱼,怨毒的眼神狠狠瞪了顾青崖一眼。 程灵儿吓得脸色惨白如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顾青崖并未理会赵无极的眼神,此刻,他的眼底彻底冰冷。 就在石猛和赵无极的避水珠光罩,破碎的前一刹那,他在石梁上看似无意地连踏七步。 每一次落脚,都有一丝微不可查力量渗入石梁。 七步之后,伴随着一阵剧烈震颤,一道无形屏障,以顾青崖为中心,瞬间扩张,将周围五人笼罩在内! “砰砰砰!” 疯狂涌来的水兽撞在这无形屏障上,竟如同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纷纷被弹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苏绡九等人皆是一愣。 “这是……是遗迹的防护阵法?我们触发了吗?”赵无极又惊又喜,语气充满了侥幸。 苏绡九却猛地看向顾青崖。 就在刚才,她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波动的源头,就在顾青崖身上! 这绝不是巧合! 顾青崖面无血色,急促道:“别看我,我可没有那么大本事,屏障撑不了多久,快上岸!” 众人如梦初醒,趁着这宝贵的机会,用尽最后力气,冲上了岸边。 狼狈不堪地跌倒在碎石滩上,几乎虚脱。 而一直藏在暗处,以为苏绡九几人必死无疑的温魁,看着刚才那突然出现的屏障保护,彻底眼直,“那是阵法波动?怎么回事?” 尤其是看到几人自水中狼狈走出,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太了解苏绡九,以这女人的狠辣,肯定很快就会找上门算账。 温魁再没迟疑,带着几名手下,迅速隐没在浮岛的深处。 第六十二章,猎杀行动 浮岛边缘,乱石嶙峋。 灰白色的蚀骨阴风,比峡谷中更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狂暴的撕扯声。 仿佛无数细小的风刃,在切割着什么。 众人寻了一处背风巨石的凹陷处,或倚或坐,开始调息。 顾青崖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 岩石的棱角硌着后背,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 耳鸣声嗡嗡作响,盖过了远处阴风的呼号,眼前一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丹田和经脉火辣辣的剧痛。 刚才强行引动遗迹残阵的七步,榨干了他恢复的那点灵力,更牵动了未愈的神魂之伤。 他勉强偏过头,无声地咳出一口血沫子。 视野才略清晰些。 他悄悄引动蕴灵仙葫,将积攒的混沌灵液吞服数十滴。 一股温和却本源的力量悄然化开,空虚的丹田才重新感到一丝暖意与充盈。 旁边,石猛半跪在地,额头青筋暴起,一手死死按着腰间。 暗影水母的麻痹感还在左半身流窜,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而激烈运动和瘴毒水汽的侵蚀,使得原本止血的伤口再度崩裂,暗红色的血渗出布料,滴落在灰白的碎石上。 “咳……咳咳!” 他压抑地呛咳着,脸色因失血和毒素而显得灰败。 程灵儿瘫坐在不远处,小脸煞白,眼神还有些发直,身体止不住地轻颤。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死亡,越想越后怕。 怀里的七彩灵雀羽毛黯淡,蔫蔫地缩着脖子,显然也消耗极大。 她无意识地摸着灵雀,手指冰凉。 不过,她似乎已经比之前沉稳了不少。 萧隐风持剑立在众人最外侧,面向来路和可能来袭的方向,身姿挺拔,唯有衣袂在持续不断的阴风中拂动。 那张苍白的脸,比平时更冷峻,显然损耗也不小。 眼神警惕地地扫视着周围灰雾笼罩的乱石和枯木阴影。 赵无极靠在一块较高的黑石上,胸膛起伏,快速调息。 他是几人中表面伤势最轻的,但脸色却最是阴沉难看,手里紧攥着那柄水蓝色玉尺,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阴鸷地扫过瘫坐的顾青崖,又望向来时水域,牙关紧咬,腮边肌肉微微抽动。 唯有苏绡九,在短暂调息后,第一个彻底稳住气息。 她脸上惯有的慵懒妩媚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冷冽和疲惫掩盖下的坚毅。 她站起身,走到萧隐风身边,低声快速交换了几句,萧隐风微微颔首。 然后,她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却难掩疲惫:“抓紧处理伤势,服药调息。萧师弟,石猛,优先。赵无极,你和萧师弟轮换警戒。程灵儿,顾好自己和灵雀。我们最多只有一个时辰。” 她顿了顿,看向温魁消失的方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诸位放心,姓温的不会活着下岛。” 说完,她自己也找了块石头坐下,闭目调息,但眉头始终微蹙。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阴风的呜咽中缓慢流逝。 每个人都抓紧这宝贵的喘息时间。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绡九再次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数枚龙眼大小、氤氲着柔和生机的丹药。 “三品生玄丹,固本培元,抓紧化开药力。” 她给每人分发了一枚,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 顾青崖接过丹药服下,配合着体内尚未完全吸收的混沌灵液,药力化开,温和的生机流淌,滋润着受损的经脉脏腑,精神为之一振。 他低声道:“多谢苏师姐。” 苏绡九微微点头后,走到顾青崖身边蹲下。 那双慵懒的桃花眸,微微一眯,探手扣住顾青崖的腕脉。 指尖冰凉,一丝灵力探入。 顾青崖懒得抗拒。 他能感觉到苏绡九的灵力在触碰到他经脉中那些黯淡撕裂的伤处、以及曾被抽空的丹田时,明显地顿了一下。 “脏腑受震,经脉多处撕裂,灵力近乎枯竭……” 苏绡九松开手,声音压得很低,“看来刚才那七步……代价不小。” 顾青崖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捡了条命……代价再大,也值了。” 苏绡九深深看他一眼,本想追问顾青崖,他是怎么发现水下阵法遗迹的,但话到嘴边,没有问出。 苏绡九不置可否笑了笑,“如果这次猎杀不成功,回去之后,姐补偿你一颗四阶妖丹,怎么样?” 顾青崖摇了摇头,“不必。” 这女人的东西,他不想轻易欠下。 苏绡九白了他一眼:“别后悔。” 说罢站起身。 一个时辰将尽,众人状态稍复。 苏绡九摊开这次任务卷宗。 她指着浮岛深处一片被特殊标记、形似鹰巢的陡峭山崖阴影: “那里就是目标,裂空雕最可能的巢穴,也是这片蚀骨阴风的主要源头之一。卷宗显示,巢穴附近有它收集的风灵晶和一些它击杀修士遗留的法器残骸。我们的目标有三:第一,尽可能获取风灵晶;第二,若有机会,尝试猎杀或重创裂空雕,获取其妖丹、翎羽。” “至于第三……” “尽最大可能,探查巢穴深处可能的上古遗穴线索。” 苏绡九说完,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将翻腾的气血强行压下。 那身墨绿色的劲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也沾满了水渍和污迹,颈侧那几条早先的血痕已然结痂,在苍白肌肤上显得刺眼。 “五阶妖兽,相当于金丹巅峰,占据地利,能操控风灵甚至引动阴风,硬拼没有胜算。”萧隐风冷静补充。 “所以需要阵法。” 苏绡九的视线转向顾青崖,“顾师弟,我需要你在这里,” 她的手指点向地图上巢穴下风口一处相对平坦的谷地,“布置一座能最大程度干扰、束缚裂空雕速度,并能一定程度上削弱或偏转蚀骨阴风的困阵。材料我准备了七成,缺的部分,你看看能否用现有材料替代,或者现场寻找。” 说完,苏绡九将一份材料清单递给顾青崖。 顾青崖接过,仔细查看片刻,点头:“可以一试。但布置需要时间,且必须有人在我布阵时,引开或牵制裂空雕的注意力,绝不能让它提前察觉并破坏阵基。” “引开它的任务,交给我和萧师弟。” “石猛、赵无极,你们负责保护顾师弟和灵儿姑娘布阵,同时警戒周围,防止温魁或其他势力偷袭。” “对了,灵儿妹妹,你的七彩灵雀,能否提前预警裂空雕的动向?” 程灵儿连忙点头,轻轻抚摸着肩头精神稍复的灵雀:“小彩对强大的风灵力和恶意很敏感,应该可以提前预警。” “好。”苏绡九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疲惫却清晰的声音带着凛然,“这是我们此行的最终目标,当然,越是到关键时刻,越不能出现差错,希望诸位同心协力。希望诸位,同心协力。” 赵无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目光却避开了苏绡九的直视。 萧隐风默默擦拭了一下长剑。 石猛捶了捶自己还在发麻的左腿,低吼一声:“俺没问题!” 顾青崖则望向地图上那片代表巢穴的阴影,眼神深邃。 修复流光辇的关键,五阶风属性妖丹,就在那里。 除此之外,那可能存在的上古遗穴,也让他心生探寻之意。 或许能发现与星陨阁相关的蛛丝马迹。 “行动。”苏绡九收起地图,声音斩钉截铁。 第六十三章:布阵 苏绡九话音落下,崖底的阴风似乎更凄厉了些。 众人没再多话,各自检查随身物品。 随后,萧隐风剑鞘轻叩岩石,发出短促的声响,第一个走了出去。 石猛深吸口气,用力捶了两下麻木的左腿,跟了上去。 紧接着,赵无极。 他经过顾青崖身边时,脚步微滞,终究什么也没说。 队伍在灰白色的乱石间沉默穿行。 浮岛上的地形比预想中更复杂。 看似平坦的谷地,实则遍布着被阴风蚀刻出的深沟和孔洞。 有些石头看似稳固,一脚踩上去却会突然碎裂,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缝隙。 风贴着地面刮过,卷起细小的砂石,打在护体灵光上噼啪作响。 顾青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 他的神识不敢像之前那样铺开,不然消耗太大,只能细水长流,在身前数丈范围内反复探查。 饶是如此,依旧能感知到风中那些隐晦的轨迹。 那不是自然的风,而是被某种力量梳理过的“煞”。 风煞。 在上古时期,专门有修炼煞气的修士。 一般修行煞气的修士,实力要比普通的修士墙上几个档次,不过,缺点也很明显,煞气重了会侵蚀经脉,最后基本就脱离了人样。 可惜,随着灵气的枯竭,煞修似乎也断了传承。 “停!” 萧隐风忽然抬手。 再往前,前面是一道断崖,约莫三四丈宽。 对岸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里,看不真切。 风从崖底倒卷上来,发出呜咽般的尖啸,风中隐约可见极淡的、扭曲的灰白色纹路。 那是高度凝聚的蚀骨阴风。 “不能御空,也不能用法器飞过去。” 苏绡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罕见的凝重,“这里的风会‘吃’灵力。你放出多少,它就能搅乱、吸走多少,还会像灯塔一样把那东西引过来。只能跳过去,用最快的速度,灵力只用来护住身体和落地。” 她说着,指了指崖下:“看见那些偶尔闪过的黑线了吗?那是细小的空间裂缝,被风裹着乱窜。御空时身形不稳,撞上去就是断成两截。” 萧隐风走到崖边,仔细感知了片刻风势间歇的节奏,然后退后几步,低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 他人在半空,手中长剑并未御使,只是剑尖向下极短暂地一点。 忽然,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在脚下炸开,形成瞬间的反冲力,助他速度再增,稳稳落在对岸。 整个过程,灵力波动微乎其微,且一闪即逝。 石猛第二个。 他吐气开声,凭借强横的肉身力量直接跃起,像块沉重的岩石砸向对岸,只在落地瞬间周身土黄色灵光一闪,卸去冲力,震得地面闷响。 “到你了。” 苏绡九看向顾青崖,“算好风隙,中间绝不能提气续力,那会立刻引起乱流反扑。” 顾青崖点点头,走到崖边。 风卷着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凝神,提气,筑基中期的灵力在干涸的经脉里快速运转,脚尖在崖沿一点,纵身跃起。 身子在半空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横风猛地撞来! 那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无形的绳索缠向脚踝。 顾青崖心中一凛,腰身在空中硬生生一扭,混沌道体本能地牵引着周遭稀薄的灵气,在身侧形成一道微不可察的旋涡。 风绳被旋涡带偏了半分,就是这半分空隙,他身体已经下落,堪堪踩在对岸边缘。 脚下一滑,几块松动的石头滚落深渊,没有回音。 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萧隐风。 握剑的手很都稳,指节硬得像铁,将顾青崖拉了上来。 “多谢。” 顾青崖喘了口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动用了对“风势”最精微的感知和调整,消耗的心神不小。 萧隐风松开手,看了他一眼,皱眉道:“这风有古怪,不是自然形成。” “嗯。”顾青崖应了一声,没有详细解释,这是煞。 程灵儿被苏绡九带着,轻飘飘地飞了过来。 赵无极最后,身法潇洒,落地无声。 六人重新聚拢。 对岸的雾气稍微淡了些,能看清前方是一片向下倾斜的坡地,坡底果然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乱石少了许多,地面是一种暗沉的铁绣色。 更远处,雾气缭绕中,一座形似猛禽垂首的狰狞山崖隐约露出轮廓。 那里便是地图上标记的巢穴所在,鹰喙岩。 “就是下面了。” 苏绡九指向坡底,“顾师弟,看你的。” 顾青崖走到坡地边缘,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铁锈色泥土,在指间捻开。 泥土很细,带着金属般的凉意和淡淡的腥气。 他闭上眼,神识如同缓缓沉入。 几息之后,他睁开眼。 “地脉被阴风浸染得很深,但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土灵流动。布阵可以,但需要改动。” 他边说,脑海里边闪过数种阵图的调整方案,“原定的九宫缚灵阵主材是木属和水属,在这里会被金煞所克,效果减半。需要用土石为阵基,辅以火灵为引,强行扭转局部地气。” “材料够吗?”苏绡九立刻问。 “地火流纹石可以用作阵眼,替代水玉。” 顾青崖从储物袋掏出几块自己备下暗红色矿石,“沉铁砂数量不够,但这里的泥土混合金煞,勉强能替代一部分。最缺的是稳定灵纹的青灵藤,没有它,阵纹在阴风冲刷下撑不过半个时辰。” “青灵藤……” 程灵儿忽然小声开口,从随身的灵兽袋旁一个小兜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里面是几滴粘稠的青色液体,“我……我带了点青灵藤汁,不知道能不能用,本来是想给小彩梳理羽毛时用的,只有这么多,够吗?” 顾青崖接过瓶子,晃了晃,估算了一下,“省着点用,足够了。” 苏绡九松了口气,果断下令:“石猛、赵无极,你们俩帮顾师弟搬运、固定布阵所需的石块和泥土,听他指挥。灵儿,你和小彩盯着鹰喙岩方向和我们的来路,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 “萧师弟,我们俩去前面那个凸起的岩石后面,监视巢穴动静,顺便看看能不能摸清那畜生出入的规律。” “走!” 第六十四章:猎杀与算计 分工既定,无人多言。 顾青崖立刻俯身,指尖灵光吞吐,在谷地中央飞快掘出数十个深浅不一的坑洞。 石猛闷吼一声,肩头伤口在发力时再度迸裂,鲜血浸透衣衫,他却浑然不觉,双臂抱起一块数百斤的黝黑巨石,狠狠夯入坑底。 赵无极沉默跟上。 阵基不求方圆规整,只求与地下那缕残存的地脉颤动,达成最原始的共鸣。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阵基全部灌注完成。 顾青崖取出的火流纹石,嵌入中央主坑。 下一刻,他并指如刀,沿着石缘狠狠划下! 指尖灵光触及泥土,爆出灼目焦痕,蜿蜒阵纹如同拥有生命的血管,向四周挣扎蔓延。 蚀骨阴风如刀刮骨,每一笔刻画,都似在与整座山谷的恶意角力。 汗珠刚从额角渗出,便被凛冽风煞瞬间蒸干。 高处,程灵儿紧抱灵雀。 七彩雀羽微蓬,一双晶亮眼珠死死盯在远处鹰喙岩翻涌的灰雾,以及众人来路的坡顶方向。 时间在无声对抗中流逝。 顾青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辅助阵纹终于开始勾勒最后几笔,这是以防万一的后手,亦是阵法能否承受冲击的关键。 “啾!” 灵雀骤然炸毛,厉鸣穿空! 程灵儿俏脸瞬间煞白:“来了!” “最后三笔!”顾青崖声音嘶哑,指尖速度却再快三分,几乎带出残影。 坡顶灰雾猛然破开,苏绡九与萧隐风身影如电掠回。 “护阵!” 苏绡九的厉喝与出手几乎同步,绯绫化作一道血色惊鸿,直射坡顶方向。 赵无极几乎同时踏前,玉尺横空,湛蓝光幕如瀑展开。 四道人影,在顾青崖与未完成的阵法前十丈处,筑起一道单薄的防线。 坡顶,一块巨大山石后。 温魁咧了咧嘴,眼中闪过一丝冷笑:“让他们先拼一会,咱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话音未落,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厉叫声。 “呖!!!” 那声音不是传入耳中,而是直接砸进颅骨! 鹰喙岩顶积蓄的灰雾轰然爆散,一道苍青色的巨影撕裂天幕,双翼展开的阴影,顷刻间吞噬了半个谷地的天光! 五阶妖兽,裂空雕。 传闻与亲眼所见,是天渊之别。 那不是妖兽,好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峦。 每一片翎羽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边缘流转着细碎而致命的青金色风纹。 暗金色的竖瞳漠然下望,目光扫过之处,空气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俯冲! 快得像一道撕裂空间的青色雷霆,带着碾碎一切的绝对速度。 苏绡九的绯绫甫一接触那层无形罡风,便寸寸断裂。 萧隐风长剑刚出鞘三寸,整个人已被排山倒海般的风压狠狠撞飞,剑刃与罡风摩擦,爆出一连串刺目火星。 石猛怒吼如雷,不退反进,凝聚全身力量的一拳,悍然砸向那足以捏碎山头的巨爪! “铛!!!” 金石交击的爆鸣,震得人耳膜欲裂。 石猛整条右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鲜血狂喷,身体如破袋般倒飞出去。 巨爪微微一顿,去势稍减,却依旧裹挟着毁灭之力,朝着阵法核心,悍然压落! 赵无极就站在顾青崖侧前方。 他脸色急速变幻,手中玉尺已然抬起,灵光吞吐,却在最后一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这一顿,生死立判! “休想!” 萧隐风人在半空,目眦欲裂,袖中三道蓄势已久的剑影如寒星迸射,直取裂空雕那双冰冷的竖瞳! 裂空雕头颅猛地一偏,剑影擦着坚韧的翎羽掠过,带起一溜耀眼的火花。 巨爪受此干扰,终是偏了半分。 “轰!!!” 爪击狠狠砸在顾青崖身侧三尺之地。 地面如同脆弱的水面般炸开,碎石裹挟着狂暴的冲击波如怒涛席卷。 顾青崖只觉左肩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整个人被狠狠掀飞,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洒而出,正落在最后一道尚未连接的阵纹之上。 “顾青崖!”苏绡九的惊呼被罡风撕得粉碎。 就是此刻! 翻滚中,顾青崖染血的右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拍向地面一处毫不起眼的辅助节点! “困!” 嗡! 地面上,所有刻画的血色阵纹,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红光! 那不是稳固的光罩,而是混乱、暴烈、充满排斥的力场! 土黄的地气、暗金的煞气,还有一丝顾青崖鲜血中蕴含的混沌灰芒,交织沸腾。 坚实的地面瞬间软化、翻滚,数道裹挟着灼热煞气的暗红火柱破土而出,如同来自地底的枷锁,死死缠住了裂空雕尚未收回的巨爪! “呖!” 裂空雕发出一声混杂着痛楚与暴怒的厉啸,巨爪猛地回抽,带起大蓬炽热的泥土与火星。 阵法红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一起出手!”苏绡九朝着众人冷喝一声。 萧隐风勉强落地,不顾胸前塌陷,剑光再起,如毒龙出洞。 直刺裂空雕因抽爪而暴露的腹部软鳞! 石猛竟挣扎着半跪而起,以未伤的左臂抱起一块棱角狰狞的巨石,怒吼着砸向裂空雕的支撑腿! 赵无极的冰锥终于再次射出,封向巨雕可能的退路。 裂空雕彻底暴怒。 双翼怒振,环形罡风如毁灭之环轰然炸开! 萧隐风剑光破碎,胸前再受重击,鲜血狂喷着倒飞。 石猛被罡风边缘扫中,如滚地葫芦般撞上岩壁,生死不知。 赵无极的冰锥未及近身,便在半空化为齑粉。 但阵法终究为它争取了一瞬。 萧隐风那搏命一剑,在它腹部划开一道尺许长的伤口,淡金色的妖血,如熔化的金液般涌出。 阵法红光在抵挡了罡风冲击后急速黯淡,作为阵眼的地火流纹石“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细纹。 顾青崖如遭重锤,眼前一黑,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骤降。 裂空雕低头,暗金竖瞳看了一眼腹部的伤口,狂暴的怒意骤然凝结,化为冰冷刺骨的杀机。 它不再理会其他人,巨翼一收,目标异常明确。 那个让它受伤的蝼蚁,以及那濒临破碎的可恶阵法! 快!太快了! 苏绡九刚勉强起身,绯绫已断。 萧隐风挣扎着,却无力再起。 石猛昏迷…… 实力最强的赵无极…… 脸色惨白,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死亡的阴影,夹杂着腥风,将顾青崖彻底笼罩。 巨爪临头,避无可避。 顾青崖左手血流不止,右手猛然挥出,袖中所有剩余的符箓,火墙、冰障、土垒,不要钱般倾泻而出,在身前炸开层层光华。 无用! 巨爪以摧枯拉朽之势撕开所有阻碍,死亡的气息冰冷地触及眉心。 顾青崖眼底,一抹决绝的狠色掠过。 仙帝神识…… 但一旦动用之后,此地天道必然察觉,后患无穷。 但不用,此刻便身死道消! 就在那点混沌印记即将在识海点燃的千钧一发之时,苏绡九凄厉的喝声传来。 “让开!”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具巴掌大小、通体暗金的符傀,脸上再无半点妩媚,只剩惨烈决绝。 一口本命精血,喷在符傀之上,符傀迎风暴涨,金光暴绽间,化作一尊三丈高、身披重甲、手持门板般巨斧的金甲战将,轰然挡在顾青崖身前! “铛!!!!!” 巨爪与金甲巨刃碰撞! 那一瞬间,仿佛天地失声。 刺目的金光与青芒对撞、炸裂,化作一团吞噬一切的光球。 整个阴沉的谷地亮如白昼,所有阴影无所遁形! 金甲战将双臂率先寸寸碎裂,紧接着躯干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但它如山岳扎根,巨刃死死抵住,未曾后退半分! 裂空雕庞大的身躯被这反震之力震得向后一仰,攻势戛然而止。 苏绡九如遭重击,脸色惨白如金纸,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几乎站立不稳。 那符傀,消耗的是她本源精血! 机会! 萧隐风目眦尽裂,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燃命的流光,直射裂空雕腹部那道伤口的最深处! 石猛竟在此时猛地睁眼,独臂死死抱住身边一块半人高的尖锐岩石,如同野兽般扑起,砸向裂空雕的头颅! 裂空雕厉啸震天,双翼狂舞,拍飞长剑,震碎岩石。 但腹部伤口被萧隐风那决死一剑彻底搅烂,淡金色血液如泉喷涌。 金甲战将虽残破不堪,却如跗骨之蛆,残缺的巨斧,仍死死卡住它一只利爪。 裂空雕竟然被重伤。 暴怒欲狂。 坡顶,巨石之后。 温魁的眼睛骤然亮得骇人,贪婪与狂喜几乎溢出:“就是现在!裂空雕濒死!” 谷地中,苏绡九勉力维持着与符傀的最后联系,摇摇欲坠。 萧隐风手拄断剑,试图站起。 石猛口鼻溢血,却再次挣扎爬起。 赵无极眼神剧烈闪烁,手中玉尺灵光重新汇聚,终于再次上前。 所有人,都在榨取最后的力量,准备那决定生死的一击。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浮岛另一侧,那片被视为绝地、蚀骨阴风最为暴烈的深渊边缘。 一块形似断剑、直指苍穹的漆黑巨岩之巅。 那个仿佛自古便与岩石融为一体、周身气息与阴影无异的黑袍身影,缓缓地,转过了头。 一双灰白、空洞、不含任何人类情绪的眼眸,穿透翻腾的灰雾与肆虐的罡风,精准地“看”向了谷地中央,那场惨烈的厮杀。 他脚下,是万丈深渊,蚀骨阴风如亿万怨魂在咆哮。 他不管不顾,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虚空如履平地。 第二步,身影已模糊,出现在数十丈外的空中。 第三步。 他如同从一幅静止的画卷中走出,无声无息,已然悬立于谷的上空,裂空雕那庞大阴影的侧上方。 没有气息,没有波动,甚至连光线的折射都未曾改变。 然而,就在他现身的一刹那,裂空雕那震天的厉啸,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所有暴怒、痛苦、杀意,在瞬间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边的恐惧彻底淹没。 暗金色的竖瞳收缩至针尖大小,冰冷的瞳孔中,倒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 它甚至失去了抬头的勇气。 黑袍人灰白的眸子缓缓垂下,目光掠过僵直的裂空雕,掠过下方重伤濒死的众人。 最终,落在那仰头望来的青年脸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然后,他握剑的右手,抬起三寸。 黑色的剑,依旧在鞘中。 但一道笔直的“暗光”,自那古朴的剑鞘口悄然垂落。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没有能量波动。 暗光划过之处,空间留下一道平滑、寂静的轨迹。 这道“暗光”,轻轻的,印在了裂空雕脖颈与身躯连接的那处要害。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结。 下一秒。 裂空雕那山岳般的庞大身躯,沿着那道“暗光”的轨迹,悄无声息地,断成两截。 断口平滑如镜,映不出丝毫光亮。 没有鲜血喷溅,没有妖力溃散,没有临终悲鸣。 所有的生机、妖元、存在痕迹,在触及那道“暗光”的瞬间,便已被从本质上彻底“抹去”。 两截失去所有光泽的尸身,沉重地坠落,砸起一片沉闷的尘土。 谷地,陷入一片死寂。 苏绡九的金甲符傀灵光彻底熄灭,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消散。 她怔怔地仰头,望着空中那道黑袍身影,桃花眸中一片绝望和茫然。 萧隐风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身体僵硬如铁,连呼吸都已忘记。 石猛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无极面无人色,手中的玉尺“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程灵儿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浑身颤抖,怀中的七彩灵雀将脑袋深深埋入羽毛,瑟瑟发抖。 坡顶,温魁脸上那贪婪狂喜的笑容彻底冻结,随即扭曲成无边的恐惧,他死死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恨不得停止。 黑袍人缓缓收回手,剑鞘复归原位,仿佛从未动过。 他灰白空洞的眸子,再次转向下方,越过满地狼藉,越过裂空雕尸骸,落在了那个满身狼狈,却依旧神色镇定,双目没有一丝波澜起伏的青年脸上。 第六十五章:玄磐真人 黑袍人的手按在剑柄上,三寸。 谷地里的空气不再是凝固,而是被抽干。 这一刻,裂空雕尸骸散发的血腥味,灵力溃散的涟漪,以及蚀骨阴风的嘶嚎,都在那只骨节分明手,搭上剑柄的瞬间,消散无形。 修剑的都知道,这叫域。 剑的域。 只有剑心磨砺到极纯粹、与手中剑近乎同命的修士,才能在杀意与意志攀升至顶点时,于方寸之地,展开一片唯我唯剑的“界”雏形。 在此域内,万籁俱寂,生死由心。 而那双灰褐色的眸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地上那断成两截、价值连城的五阶妖尸。 而是凝重地落在他身上。 顾青崖瞬间明白,黑袍人要的不是妖丹。 是奔着他而来。 就在刚才,顾青崖清晰地感知到,那道灰白空洞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很凝重。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周身尚未完全消散,与周围蚀骨阴风同源,却更为精纯的风煞之上。 他是奔着他的风煞之力而来。 “该死!顾师弟,你确定没有得罪过这位吧?” 这时,苏绡九忽然给顾青崖传音道。 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还带着一丝颤抖。 “我与他没有任何交集,对了苏师姐,这位是?”顾青崖询问道。 很快,苏绡九回道:“那就是你身上应该有他感兴趣的东西,不管如何,你需要谨慎应对,这位应该是帝剑阁的暗格,超越金丹巅峰的大剑修,实在不行,就利用遁形符先撤离。” 走不了。 顾青崖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 黑袍人的“域”已经笼罩四方,那不是灵力威压,是更本质的“界”的雏形,隔绝内外。 此刻,顾青崖丹田内,那些尚未来得及炼化的混沌灵液,在《化灵诀》的运转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化。 识海之内,仙帝神识如潜龙蛰伏,蓄势待发。 没办法不谨慎,对方太强大了。 饶是裂空雕也已经受伤,也不是普通修士一剑就能斩杀的。 更何况是那般轻描淡写、连剑气都未曾外泄的抹杀。 谷地边缘,乱石之后。 赵无极的脸白得吓人,握着玉尺的手指节攥得发青,身体紧绷,眼神死死盯着黑袍人。 随后,又惊疑不定地扫向顾青崖。 忽然,不知道想到什么,竟是嘴角咧开,微微一笑。 石猛靠在一块岩石上,独臂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努力的瞪大眼睛,看着这边动静。 其他几人的神色也如此。 更远处,那些原本散落在坡顶、岩后窥探的零散修士,此刻早已鸦雀无声。 几个胆大的,在黑袍人现身时还目露贪婪,盘算着如何浑水摸鱼。 但此刻,所有人都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的有些要窒息。 温魁和他的黑煞帮残部,早已缩在巨石阴影里,连头都不敢露。 黑袍人动了。 他搭在剑柄上的手指,轻轻一颤。 随之,谷地的“剑域”突然收束,压力倍增,空气粘稠如胶,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顾青崖周身那缕风煞之力,在这纯粹的“域”的压迫下,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显形出来,化作几缕比发丝还细的灰青色气流,如同被无形之手从虚无中抽出。 黑袍人灰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兴致,“小友,果然好手段。” 顾青崖神识遽然一凝,将那道凌驾于他身上的“域”排斥在三尺之外。 而须臾间,顾青崖突然嗓子一阵燥热,随之,一股腥舔涌上。 以他现在的微末之躯,强行动用仙帝神识,确实有些太勉强了。 但他实在不喜欢被人藐视的感觉。 如果是全盛之下,这种级别的剑修,他一个眼神就能覆灭。 “道友,有话不妨直说,何必以势压人?” “小友痛快,那老夫就直说了,” 黑袍人忽然像风动一般,挪出几丈,盯着顾青崖道:“老夫拿这只五阶风属性妖兽,换你的风煞之力感悟,小友应该不会拒绝吧?” 忽然,顾青崖冷冷地笑了一声,反问道:“道友应该的感知多了,我身上没有你需要的东西,即便有,我这人也不喜欢被人要挟着谈条件。” “老夫也不喜欢和人谈条件,你是第一个。” “小友你若能挡下,老夫或许再考虑一个新的条件和你再谈。” 说罢,黑袍人指尖微微用力,一道剑鸣声荡起,如涟漪般朝着顾青崖击杀而来。 “哎!” 就在这时,虚空之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心底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那令人窒息的“剑域”。 就像用一个湖面,又投下一颗石子,瞬间冲散了刚才黑袍人剑气荡起的涟漪。 只是,这颗石子好像更大,力量更足。 溅起的涟漪,直接将黑袍人溅起的涟漪彻底抹去。 叹息声落,黑袍人按剑的手,骤然停住。 谷地上空,距离黑袍人侧方约莫三丈,那里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位身着朴素青袍、面容清瘦的老者,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负手而立。 他须发如雪,眼神温润,看起来像邻家和蔼的长者,但当他目光扫过时,连空气中肆虐的蚀骨阴风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是玄磐真人……” 苏绡九原本紧绷的身体,双肩遽然一松。 赵无极、石猛等人纷纷上前行礼。 玄磐真人压了压手,带着一种山岳般的沉稳,道:“帝剑阁声名远播,剑气浩然,没想到也会做起让人不齿的交易。” “哈哈,半步元婴……” 黑袍人沉默片刻。 灰褐色的眸子转向玄磐真人,那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人影,也映出凝重。 他的声音干涩,道:“怎么,玄磐真人,你要阻我?” “非是阻你,” 玄磐真人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在提醒阁下,有些事强求不来,不信试试?” 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层层煞雾,看向黑袍人。 几个呼吸后,黑袍人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深深看了顾青崖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看个透。 “很好。”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下一秒,他周身那几乎与煞气融为一体的黑袍无风自动,整个人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滴,倏然晕开、变淡。 瞬息间便消散在空气中,再无半点痕迹。 那笼罩谷地的“剑域”压力也随之冰消瓦解。 蚀骨阴风的嘶嚎、血腥气、灵力余波…… 一切声音和气息猛地灌回,让劫后余生的众人都有种溺水者浮出水面的虚脱感。 没戏了。 那些窥探的修士更是一哄而散,作鸟兽状消失在乱石之后,生怕跑慢一步。 玄磐真人飘然落下,目光扫过狼狈的众人,最后在顾青崖血迹斑斑的左肩停留了一瞬。 “先疗伤吧。” 他袖袍一拂,数个莹白玉瓶飞出,带着沁人心脾的药香,精准落入各人手中,“此地煞气虽厉,却也蕴含锋锐生机,配合‘青玉回春丹’,对稳固你等此行激荡的修为、磨砺筋骨意念,有意外之效。余事,伤愈再议。” 他的话语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随之,一道柔和的青色光幕以他为中心扩散,将众人笼罩在内,隔绝了外界的阴风与可能的窥探。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服下丹药,盘膝运功。 极品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顾青崖也坐下,吞下丹药,配合体内残存的混沌灵液,全力修复伤势。 但他大部分心神,却沉浸在刚才的惊险一刻。 若非玄磐真人出现,他只能硬抗,后果难料。 三日后。 众人伤势稳定,虽未痊愈,但已无大碍。 裂空雕巨大的尸身依旧横陈,断口光滑,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 玄磐真人将众人召集到尸身旁。 “五阶妖兽啊,全身是宝。” 他声音平和,目光扫过众人,“按宗门旧例,战利品由你等自行分配。不过,老夫有个提议,此次击杀之时,顾客卿于阵法一道牵制有功,又首当其冲,理应他来先选。”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赵无极嘴唇动了动,眼神复杂地掠过那枚隐隐散发青光的妖丹,终究没出声。 石猛挠了挠头,萧隐风抱剑不语。 苏绡九对顾青崖微微颔首。 顾青崖没有任何犹豫,指向裂空雕头颅:“我只要妖丹,剩下你们随意。” 玄磐真人颔首,不见动作,那枚拳头大小、内部如有青色风暴盘旋的妖丹便自行飞起,落入顾青崖摊开的掌心。 妖丹触手温润,却又沉重异常,澎湃的风灵之力中夹杂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狂暴煞意,正是修复流光辇的核心所需。 其余材料,坚韧的翎羽、泛着金属光泽的骨骼、无坚不摧的利爪、蕴含风灵力的皮革…… 在玄磐真人的见证下,很快被苏绡九等人根据出力与伤势协商分配完毕。 过程虽有细微计较,但大体平稳。 “鹰喙岩巢穴周围,或有裂空雕积年收集的风灵晶或其他事物,你等可自去探查。” 玄磐真人又道,“至于那可能存在的上古遗穴线索,宗门卷宗记载模糊,且与此次任务关联不大,凶险难测,不必深入探寻。” 众人纷纷称是。 也确实没有那个力气了。 裂空雕已死,巢穴威胁大减,其中可能存在的风灵晶和前人遗落之物,吸引力不小。 顾青崖对苏绡九道:“苏师姐,你们去吧。我对此地风煞尚有疑惑,想再去巢穴附近体悟一番。” 苏绡九蹙眉:“那里是煞气源头,即便妖死,积年累月的蚀骨阴风和残留煞意也非同小可,你伤势未愈,实在不宜……” “无妨,”顾青崖语气平静,“我自有分寸。方才略有感悟,需趁热打铁。” 玄磐真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平静的面容上停留一瞬,缓缓道:“量力而行,不可强求。” 顾青崖拱手,转身,朝着鹰喙岩那黑洞洞的巢穴入口而去。 步伐稳定,身影很快被灰雾和嶙峋怪石吞没。 苏绡九几人则朝着地图标记的另一方向探索可能的上古遗穴外围痕迹。 鹰喙岩下,巨大的洞窟入口宛如洪荒巨兽之口,比谷地强烈十倍的蚀骨阴风从中狂涌而出,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 那风已不再是无形,而是夹杂着肉眼可见的灰青色颗粒,如沙暴,如钢针,打在周遭岩壁上,留下密密麻麻、深达数寸的腐蚀孔洞,嗤嗤作响。 寻常金丹修士在此,护体灵光恐怕支撑不了片刻。 顾青崖立于洞口,衣袍被罡风扯得笔直猎响。 他闭上眼,深深吸气,并非抵抗,而是敞开。 混沌道体自发运转。 下一刻,他一步迈入那灰青色的狂暴洪流。 足以销金融铁的煞风瞬间将他吞噬。 但奇异的是,那些凶戾的灰青颗粒在接近他身体尺许范围时,仿佛撞入了一个无形的、缓缓旋转的涡流,速度骤减,轨迹偏转,变得驯服,丝丝缕缕。 缠绕在他周身,非但未造成伤害,反而被他周身窍穴缓缓吸纳,经由混沌道体淬炼,化为更精纯的养料。 洞窟深邃,向山腹延伸。 光线黯淡,只有岩壁某些蕴含风灵力的奇异矿石,散发出幽幽青光,映照出地上累累白骨。 人类的、妖兽的,皆被煞气侵蚀得酥脆如枯叶。 越往里,煞气越浓,渐渐形成淡青色的雾霭,飘荡流转,发出细密的、仿佛空间被切割的嗤嗤声。 顾青崖的目标并非这些遗骸或可能存在的风灵晶。 他的神识在浓重煞气干扰下艰难延伸,如盲人探路,仔细搜索着每一寸岩壁和地面。 裂空雕作为此地霸主,它的老巢最深处,或许不仅仅有财宝,更可能残留着与这庞大煞气场域、甚至与那虚无缥缈的上古遗穴相关的本质痕迹。 终于,在洞窟最深处,一个由无数巨大兽骨,混杂着被风刃切割得光滑如镜的岩石垒砌而成的巢穴核心,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煞气几乎凝成液态,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滴落,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洼。 巢穴中央,除了七八颗格外硕大、青光几乎化为实质的极品风灵晶外,还有一样东西,吸引了顾青崖全部的目光。 第六十六章:归途 巢穴中央,除了七八颗格外硕大、青光几乎化为实质的极品风灵晶外,还有一样东西,险些让顾青崖挪不开眼睛。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骨板。 骨板呈暗青色,或许年代太过久远的原因,表面布满纵横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当然,真正吸引顾青崖的,是石板上残留的印痕。 那是三个残缺的符文,每个符文都残缺,仅存几笔。 但正是这么一件残缺之物,却透着一股古老纯粹的蚀骨之意,似乎有着属于自己的万古绵长气息。 仿佛整个万瘴山脉的蚀骨阴风,都来源于此。 风煞本源符文? 顾青崖伸出手指,虚触那残缺符文。 指尖距离石板尚有寸许,识海中那枚阴煞晶骤然震动! 灰白气流疯狂旋转,竟与石板上的符文残痕产生共鸣! 他应该是猜对了,确实是风煞本源符文。 不过,以他历劫万载的阅历,竟是无法勘破那三个符文的含义。 也难怪,这应该是涉及到了煞修一脉的传承。 没想到…… 就在顾青崖目色凝沉之时,突然,一股磅礴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原始道韵的信息碎片,冲出石板的束缚,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了顾青崖识海之中。 ……风……非风……天地之息……聚则为煞…… ……上古有修……以身为炉……炼煞成罡…… ……九转……九劫……煞极而反…… 碎片零散,断断续续,却直指风煞之力的本源修炼法门! 顾青崖心神剧震。 这石板,恐怕是某位上古煞修留下的传承残片。 虽只余三个符文,却蕴含着这位大能对“风煞之道”最根本的领悟。 裂空雕盘踞于此数百年,巢穴中煞气最浓之处,怕也是受了这石板残符的滋养,才渐渐异变,生出操控风煞的本能。 顾青崖毫不犹豫,将那石板连同八颗极品风灵晶一并收起。 石板入手冰凉,重量却远超寻常金石。 那半个残符在他掌心微微发光,与阴煞晶的共鸣更加强烈。 他没有立刻参悟,强行压下识海中翻涌的感悟碎片,将石板以混沌神识层层包裹,封印在储物袋最深处。 此物关系重大,绝不可在此时此地显露。 接下来,顾青崖又以神识仔细搜寻一番,确认再无他物后,才转身离开巢穴。 洞外,玄磐真人和几位青级客卿已经等候多时。 …… 云舟破开浓厚的瘴气,将断魂峡那片灰白色的绝望之地远远抛在身后。 苏绡九美眸含怒,朝着下方俯视了几眼。 盘根此地千年的五阶妖兽裂空雕伏诛,得到消息的修士,正源源不断涌来。 其中几道身影,正是黑煞帮成员。 可惜,最终没能杀掉温魁解气。 此刻,船舱内。 顾青崖背靠舱壁,闭目调息。 左肩伤口隐隐作痛。 这种级别的伤,对于顾青崖来说,基本可以忽略不计,若非担心玄磐真人看出端倪,以他混沌道体的底蕴,应该早已没有大碍。 眼下,更让他分心的,是识海中那枚阴煞晶,与储物袋深处那块石板的持续共鸣。 即便隔着层层封印,那股源自上古的煞道真意,依然如细微的电流,不断刺激着他的混沌道体。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若能参透那三个残符,结合阴煞晶与混沌道体的特性,他或许能在极短时间内,掌握一种远超当前境界的攻伐神通,作为底牌。 就在这时,顾青崖想起了玄磐那句低语,“风煞虽利,却是双刃。” 而此刻,玄磐真人就站在舱室入口。 这位执掌刑罚殿的半步元婴大修,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片刻后,玄磐温润深邃的目光,落在顾青崖左肩伤口处,停留了一瞬,又似不经意在他身上扫了几眼。 玄磐真人声音平和道:“顾小友,伤可还好?” 顾青崖睁开眼,缓声道:“已无大碍,多谢真人赐药。” 玄磐真人点了点头,缓步走进舱室。 他依次将其他几人打量几眼。 石猛刚从昏迷中苏醒,虚弱地连起身都做不到。 萧隐风重伤,光身前就有两道大伤。 程灵儿惊魂未定,还要安抚着怀里的七彩灵雀。 苏绡九面色苍白,曾经鲜艳欲滴的双唇,遍布裂口,不断有血珠渗出。 唯独赵无极没什么明显大伤,低头沉默。 最后,玄磐真人的目光,又落回顾青崖脸上。 玄磐真人缓缓道,“上古有修此道者,初时进境迅猛,杀伐无敌。然煞气侵髓,渐噬神智。至大成者,百不存一。余者,或爆体而亡,或沦为杀戮的煞魔。” 没有所指,但又有所指。 说起上古的事,他能说三天三夜,能说到这位半步元婴大修狂吐。 但现在还得隐忍着。 顾青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玄磐离开,他有自己的房间。 舱内一片死寂。 玄磐的脚步声刚消失,赵无极猛地抬头。 对,就是刚才玄磐真人说的风煞之力,他好像也在一本上古典籍中看过相关记载。 赵无极的余光死死锁定着顾青崖,脑中疯狂转动。 谷地中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当时,顾青崖周身涌现的灰白气流,与蚀骨阴风何其相似。 那不是借用,那是……掌控! 加上那位黑袍人,明显就是冲着顾青崖的风煞之力去的。 一个筑基修士,凭什么掌控连金丹修士都避之不及的风煞? 除非……他修了禁忌之法! 忽然想起什么,心头狂跳。 临行之前,洪烈要他好好“照顾”一番顾青崖,最好让这小子永远留在外面。 赵无极沿路上制定了几套计划,但都没有顺利施展出来。 最后关头,原本他可以借助裂空雕的抓,将顾青崖撕成碎片,可惜,也是没能如愿。 貌似现在的机会也还不错。 似乎让他在青玄宗身败名裂,甚至被宗门废去修为,远比除掉更解气。 青玄宗作为名门正派,容不下魔修,自然也容不下煞修。 此刻,“煞修”二字,开始在赵无极脑海之中翻腾不休。 他清楚记得,数年前,宗门有弟子修习魔功,最好还是这位刑罚长老亲手了解的这名底子。 若真抓到顾青崖修煞的把柄……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想和他争苏绡九,也不看看自己尽量。 赵无极偷偷瞥了苏绡九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随后,看向顾青崖,笑道:“此次青阶任务之行,顾道友的表现可谓可圈可点,赵某有不尽之处,还望道友不要往心里去。” 顾青崖神色不变,淡淡一笑,“赵道友多虑了,这一路上还多亏你的照顾。” 闻言,船舱内几人都抬起了头,看向赵无极。 尤其是苏绡九,眼神之中的轻蔑不言而喻。 险些没忍住,将顾青崖救他一事,说出。 忽然,苏绡九轻笑一声,故意提了提嗓子,道:“这次青阶任务能顺利完成,顾老弟功不可没,回去之后,姐姐必有重谢,而且,以后再有类似任务,定会给老弟留个位置。” 顾青崖稍作沉吟,看向伤痕累累的石猛和萧隐风,沉声道:“苏师姐言过了,任务能顺利完成,也离不开石猛道友和萧道友的舍命相博。” 石猛轻咳几声,朝着顾青崖竖了个大拇指。 “当然,灵儿师姐也起了很大作用。” 说话间,顾青崖大有深意看了程灵儿一眼,唯独绕开了赵无极。 赵无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冷哼。 顾青崖,趁现在还能笑,就尽情的笑吧。 等你那日被押上刑罚殿,废去修为,看苏绡九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就在这时,程灵儿悄悄挪到苏绡九身边,小声问:“苏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宗门?” 苏绡九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快了。” 就在几人说话间,云舟穿破最后一道云障,青玄宗九峰的轮廓豁然清晰。 山门大阵感应到云舟的回归,悄然分开一道柔和的光幕入口。 随之,一股与断魂峡截然不同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让舱内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程灵儿抱着七彩灵雀,眼圈微红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山门,“真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回来。” 石猛挣扎着想坐起来,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又满不在乎,咧嘴笑了起来:“他娘的……还是自己家里舒坦。” 萧隐风靠在舱壁上,闭目调息,但紧绷的肩背线条明显松弛了些。 苏绡九则是望向窗外,轻轻叹息一声。 感觉像做梦一般,这次青阶任务,损失惨重。 云梭彻底报废不说,连那具符傀也暂时失去了战斗力,不过好在圆满完成了任务。 这般想着,她有意无意地看了顾青崖一眼。 很快,云舟平稳降落在迎客峰渡口。 玄磐真人的身影无声出现在舱门处,声音传遍船舱:“此行辛苦。各自回峰休养,三日后辰时,至庶务殿乙字三号厅,依例结算贡献,领取赏赐。” 他没有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流光消失在主峰方向。 众人依次下船。 顾青崖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灵气。 左肩的伤口在灵药和混沌道体自愈能力的作用下,已好了大半,只余些许隐痛。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扫向云缈峰。 “顾道友。” 萧隐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青崖转身。 萧隐风走到他面前,这位寡言的剑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抱拳,深深一揖。 “谷地之中,多谢。” 萧隐风的声音很沉,也很郑重,“若非道友阵法精湛,最后关头,更是以身引裂空雕入阵,我等恐已无生还之机。” 顾青崖笑着回礼:“萧道友言重了。阵法困敌,是诸位道友合力之功,顾某不敢独占。何况,若无萧道友最后那搏命一剑,阵法也困不住裂空雕。” 萧隐风摇头:“那是两码事,两码事啊。” 他顿了顿,伸出手拍了拍顾青崖肩头,“顾道友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说罢,他取出一枚剑形玉符,递给顾青崖。 顾青崖接过,能感受到玉符内蕴藏的一缕精纯剑意。 这是剑修之间表示认可与结交的信物。 “多谢萧道友。”顾青崖收起玉符。 萧隐风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那背影,挺拔如剑。 “顾老弟。” 苏绡九款步走来,她已服下丹药,气色恢复了些,只是眉眼间的倦色难掩,“姐姐也先回峰了。此番损耗不小,需得闭关几日。三日后再聚,姐姐请你喝酒。” 顾青崖刚要摆手,苏绡九眼波流转,声音压低了些:“以后心事切记小心。” 顾青崖心领神会:“苏师姐安心休养。” 苏绡九嫣然一笑,又恢复了三分往日风情,这才转身化作一道绯色流光,朝着自己的洞府方向掠去。 程灵儿抱着灵雀,怯生生地对顾青崖福了福身:“顾……顾大哥,我也回去了。这次……谢谢你。” 她小脸微红,似乎还有些后怕,又有些别的情绪,说完便匆匆跟着苏绡九离去的方向走了。 石猛在一位相熟客卿的搀扶下,对顾青崖瓮声瓮气道:“顾道友,俺老石记你的好,以后有事,招呼一声!” 说完,也被搀扶着离去。 渡口上,只剩下顾青崖与赵无极。 赵无极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那抹惯有的、带着几分疏离的浅笑。 就在顾青崖离开之时,赵无极在他身后,道:“道友伤势看来已无大碍,真是吉人天相。那……赵某也先告辞了。三日后,庶务殿再会。” “再会。” 赵无极拱手,转身离去。 顾青崖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 赵无极心里在盘算什么,他早已猜到几分。 顾青崖收回目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朝着云缈峰方向掠去。 他速度不快,一边飞行,一边以神识内视。 丹田内,紫金色的道基符文流转,下方的混沌灵液海洋微微荡漾。 筑基中期的修为已然稳固,接下来,应该可以闭关冲击筑基后期了,同时准备结金丹。 还有,他已经隐隐感觉,沉睡的仙葫器灵最近几日反响特别激烈,应该是快要苏醒的节奏。 第六十七章:修复与突破 顾青崖回到云缈峰时,已是暮色四合。 洞府外那片青苗,已一半尺多高。 他离开前,随手播下的青禾灵种,没想到被小道童打理的井然有序,长势喜人。 青幽幽的禾苗,在晚风里微微摇曳,叶脉间流转着淡淡的灵气。 小石头正蹲在田埂边,小心翼翼地拔着杂草。 听见破空声,小家伙先是一愣,旋即猛地抬头。 当看清是顾青崖后,那双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先……先生……您回来了!” 小家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忽然一个急刹。 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先生放心,您离开之后,石头每天都有练拳,一天都没有耽误……” 稚嫩的声音戛然而止,小石头盯着顾青崖肩头的伤口,顿时眼眶泛红,“先生,您受伤了,是谁把先生伤的这么严重?” 顾青崖看着小石头一耸一耸的肩头,笑道:“小伤,养几日便能痊愈。” 十几天不见,小道童似乎长高了些。 原本瘦骨嶙峋的脸颊,也有了点肉。 最重要的是,体内的筋骨比他离开前,明显壮实了许多。 看来那套《万松拳》很得要领。 “田打理得不错,”顾青崖顺嘴夸了一句,然后,正色道:“我需闭关一段时日。这期间,你自行修炼,不可懈怠。洞府外的阵法我已加固,寻常人闯不进来,若有急事捏碎玉符即刻。” 顾青崖说完,向洞府走去。 随着修炼的门缓缓合拢,层层阵法依次亮起,将喧嚣的外面彻底隔绝。 随之,一颗拳头大小的妖丹悬浮而出。 瞬间,修炼室内青色风暴盘旋而起,磅礴的风灵之力,夹杂着精纯的煞意,直将石壁冲击的碎石飞溅。 空气不断发出细微的尖啸。 “不愧是五阶风属性妖丹……”顾青崖咧嘴笑了起来。 光是这颗妖丹,不说其他收获,就让他这次断魂峡不虚此行。 这次断魂峡之行,如果有个像样的飞行器,可以很轻松的避开很多危险。 就不会混得这么惨了。 普通的御空器,宗内和万象坊市就有不少,但没有一样能入得了顾青崖的眼睛。 “开始!” 顾青崖再没犹豫,快速祭出那件破损的流光辇。 先通体检查。 舟身黯淡无光,裂痕触目惊心。 顾青崖以神识包裹住舟身,再进一步细查。 随着神识不断探入,周身内部结构,仿佛跃然纸上,清晰可见。 一道道玄奥符文,与舟身浑然天成, 也唯有上古炼器手法,才能打造出如此精妙的核心符文。 检查完毕,顾青崖开始设定修复计划。 以用五阶风属性妖丹核心重构驱动枢纽,再以混沌灵力重绘符文,恢复如此应该没有问题。 但这还达不到顾青崖的要求。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储物袋中,那枚米粒大小的阴煞晶上。 这是鬼瘤婆婆执念、蚀骨阴风本源与空间碎片,在混沌道体本能熔铸下形成的奇异结晶。虽不知其具体用途,但顾青崖能感觉到,此物与“阴影”、“虚空”有着某种本质的联系。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成形。 说干就干…… 两日后,修炼室内,混沌道火已燃烧到极致。 那团色泽混沌、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之意的火焰中央,流光辇的形体正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原本暗沉的银灰色舟身,此刻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无数道古老符文,在舟体表面浮现、重组、隐没,再浮现。 飞舟最核心处,那枚五阶妖丹已被顾青崖彻底炼化,化作一颗青色的光核。 光核之外,就九道风属性符文,已经与舟身完美融合。 此刻的顾青崖,脸色苍白,额角不断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连续两日的不眠不休炼器,饶是他有仙帝神识,让他这具筑基期的肉身负担极大。 不过,为了最后一步,顾青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等着赤红的眼睛,指尖灵光如丝,精准地操控着最后几道关键符文的嵌入。 足足三个时辰后,随着最后一笔符文精准没入,流光辇骤然一震,通体青银色光华爆发。 “嗡!” 舟身那些裂痕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流畅线条。 光华流转间,飞舟的轮廓,仿佛随时能融入阴影之中。 顾青崖满意点了点头。 伸手一招,流光辇化作巴掌大小,落入掌心。 心念微动间,便能清晰感知到其内部那澎湃的风灵之力,以及……一丝与阴煞晶共鸣的阴影穿梭功能。 “短距离阴影穿梭……虽然每次施展消耗巨大,且距离有限,但在关键时刻,确是绝佳的保命底牌。” 顾青崖满意地将新生的流光辇收入袖中。 修复流光辇,比他预想的还要成功。 流光辇的遁速,恐怕已不输于寻常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飞遁。 再加上“阴影穿梭”能力,价值已远超普通的五阶法宝。 炼器完成,顾青崖却没有出关。 拿起仙葫补充了一些混沌灵液。 稍作炼化后,取出数瓶丹药,又拿出在断魂峡巢穴中得到的那八颗极品风灵晶,在身周布下一座简易的聚灵阵。 是时候突破了。 此次断魂峡之行,虽凶险万分,但也让他收获巨大。 不仅获得了五阶妖丹和上古煞修传承,混沌道体在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加之刚才的炼器中,也受到了进一步的淬炼。 更重要的是,在鹰喙岩巢穴深处,那浓郁到极致的风煞环境里,他的混沌道体自发运转,炼化了巨量精纯的煞气。 这些煞气,彻底被混沌道体转化为最本源的混沌灵力,沉淀在丹田深处,早已将筑基中期的境界推至圆满。 此刻,只差临门一脚。 闭上双眼,《万化归元诀》徐徐运转。 丹田内,紫金色的道基符文,开始缓缓旋转,下方的混沌灵液海洋掀起层层波澜。 八颗极品风灵晶,同时爆发出耀眼的青光,精纯的风灵之力被阵法牵引,疯狂涌入顾青崖体内。 他这一次,突破的过程和以往完全不同。 第六十八章:混沌初境 顾青崖几乎是刚一心神沉浸,那些被炼化的风煞之力,即刻自他四肢百骸深处涌现,与吸入的风灵之力交融、碰撞。 最终在混沌道体的调和下,化作一种更加凝练、更加霸道的全新灵力,注入丹田。 “轰!” 忽然,顾青崖浑身剧震。 丹田骤然扩张。 混沌灵液的海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抬升。 顾青崖浑身剧震。 紫金色道基符文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表面竟开始浮现出一些极其古老、连顾青崖都未曾见过的细微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此界任何已知的符文体系。 它们更像是他曾经仙帝感悟滋生出的“道痕”。 “原来如此……” 他上一世登临仙帝之位,是以绝强的意志与无上的天赋,将三千大道剖析、拆解、掌控、驾驭。 如同一位至高的匠人,将这些道韵纳入自己的感悟之中。 而这一世,随着混沌道体的苏醒,让他再一次触摸到这些无上的感悟。 只不过,他现在的不过筑基期,这具微末之躯,根本匹配他的这些感悟、 上一世,他站在万道之上,我既是规则。 这一世,他再一次感悟这些虚灭妙的道韵法则,如同破土新芽。 那些浮现的纹路,是独属于他顾青崖的“原生道纹”。 通过这些原生道纹,他能隐隐感知到,这方天地的道脉悸动。 顾青崖皱了下眉。 将一些还不属于他现在能掌控的感知,强行压了下去。 随着那些原生道纹,渐渐稳定,他的筑基后期境界,彻底稳固。 这是混沌道体本源苏醒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境界突破。 顾青崖将其称为混沌初境。 以后自然会有混沌一元境,混沌二元境,直到混沌九境大圆满。 不知过了多久,顾青崖缓缓睁开眼。 修炼室内,澎湃的灵气已平复下来。 因为阵法的阻隔,外界根本感知不到他这些破境。 与此同时,随着他修为的提升,识海也在同步扩张、凝练。 原本因强行催动仙帝神识而留下的暗伤,在这股突破洪流的冲刷下,竟开始缓慢愈合。 神识感知的范围,从原本的几十里,一举突破到百里开外,且清晰度倍增。 神识增幅,远超预期。 但对这具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肉身而言,负担也远超想象。 顾青崖咬紧牙关,全力运转《万化归元诀》,引导着狂暴的灵力在体内有序循环,一点点夯实新突破的境界。 这一坐,又是七日。 自然,顾青崖的筑基后期,并非此界修士的筑基后期。 他的灵力总量与精纯度,丝毫不逊于此界的金丹初期修士。 尤其是神识强度,单论凝练度,甚至可能已触摸到了金丹中期的门槛。 当然,他的仙帝神识足以横扫整个青玄宗,只不过,后果也是他承受不起的。 “看来……在准备结丹之前,必须找到强化这具肉身的法门,或者……炼制一些温养经脉、巩固道体的丹药。” 顾青崖心中暗忖。 起身后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挥手撤去阵法。 正值午后时分。 顾青崖稍加感知,便感知到洞府外面,除了忙着浇水的石头外,似乎多了一道人影。 周远正站在田埂上,一脸无聊的盯着石头浇水。 这位外务堂执事依旧是一身得体的青袍,脸上挂着惯有的圆滑笑容,只是眉宇间,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这老家是什么时候来的?” 顾青崖喃喃一声,走出洞府。 “顾小友,恭喜出关!” 周远远远便拱手笑道,“这……这气息,筑基后期?” 当周远感知到顾青崖身上精纯的气息后,整个人险些跳将起来。 “顾小友,你这……” 平时能言善辩的周远,竟是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似乎什么都形容不来,他此刻的心境。 想他殚精竭虑十六年,也不过才是筑基后期,简直没地方说理了。 这才多长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两月,从筑基初期,跳跃般进入筑基后期。 顾青崖将周远引入洞府,在石桌前坐下,石头乖巧地奉上两杯清茶。 没等顾青崖退让,周远便端起一杯,压惊。 看来这老家伙是真被自己震惊到了,连礼数都乱了。 周远放下茶杯,顾青崖才笑道:“周执事今日前来,有事?” 周远脸上的笑容敛了敛,正色道:“三件事,需告知小友。” “第一件,关于上次灵田被毁之事。” 周远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夫使了些手段,将杂物殿那位不长眼的副长老,调离了云缈峰,去了后山看守药园。小友觉得老夫处理的解恨吧?” 顾青崖没想到周远还有这一手。 不过想想也是,以周远在外务堂经营多年的根基,处理一个杂务殿副长老,并非难事。 顾青崖点头道:“有劳周执事费心。” “分内之事。”周远摆摆手,“第二件,则是关乎小友前程。” 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顾青崖:“客卿晋升考核,定于一月后举行。此次考核形式与往年不同,改为‘指定难题破解’,由长老会直接出题。通过者,可晋升青级客卿。” 顾青崖接过玉简,神识扫过。 里面是此次考核的简要说明,确实如周远所说,是破解指定难题。至于具体是什么难题,玉简中并未提及,只说到时公布。 “难题类型可有限定?”顾青崖问道。 周远摇头:“未曾明说。但依老夫推测,恐怕会涉及丹、器、阵、符等多道,且绝非寻常题目。长老会此举,意在选拔真正有能力、有潜力的客卿,而非滥竽充数之辈。”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青崖一眼:“以小友之能,通过考核当不在话下。只是……” “只是什么?” 周远犹豫片刻,才道:“此次考核,洪烈也会参加。他卡在黄级客卿之位已近二十年,此次势在必得。而赵无极……据说已从断魂峡返回,昨日便去拜访了洪烈。” 顾青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赵无极果然动作很快。 第六十九章:藏经阁七层 “这第三件事,最为棘手。” 该谈第三件事了,周远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周远先叹了口气,“你闭关的这段时间,青玄宗上上下下,从外门到内门,再到各峰,都在谣传你偷学煞修功法的事……” 顾青崖笑了一下,自觉竖起耳朵聆听,“周执事,继续。” 虽然洞府内再没有外人,但他还是本能地将声音压低了道: “赵无极与洪烈,已秘密接触了刑罚殿越千仞长老手下的稽查执事,他们应该会以修习上古禁术之名,对你发起调查,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必将会影响到你这次客卿考核。” 现在舆论已经形成,对顾青崖极为不利,这还是其次。 洪烈之流,一旦在众目睽睽的客卿考核上发难,即便长老会也要严肃对待,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客卿晋升,明显是是要将他置于死地。 按照青玄宗宗规,不管是弟子还是客卿,一旦发现修炼魔功和邪功,最轻的后果也是废除修为,逐出山门。 很多误入歧途的弟子,基本都是宗规死刑。 而周远之所以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这件事一旦落实为真,势必也会影响到他。 气氛僵了那么几息。 顾青崖笑出了声,“时机选得不错,但战场选得一般吧。” 就在周远诧异之时,顾青崖目光微凝,“多谢周执事提醒。” 周远看着一脸无所谓的顾青崖,忧心忡忡道:“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老夫这张脸豁出去不要,也不能让洪烈那个王八犊子奸计得逞。” “脸还是要的。” 顾青崖沉吟片刻,道:“听说宗门有一座测灵峰,内有一处千幻境,能测试功法威能、法器遁速,且数据精准,甚至能模拟不同环境?” 周远眼睛一亮:“确有此地!乃是炼器堂与阵法堂合建,专供内门弟子与客卿测试新得法宝或法术,只需支付贡献点并提前预约即可。小友是想……” “不错。”顾青崖点头,“刚进入筑基后期,想熟悉一下新境界的力量,顺便……初来乍到,熟悉算是熟悉一下环境吧。” 周远大有深意看向顾青崖。 心道,莫非是自己太过谨慎了? 事情都已经快闹到刑罚大殿了,这顾小友还有心思游山玩水? 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周远索性一拍胸脯,一脸坦然道:“此事包在老夫身上!千机阁的轮值执事与我有旧,预约一个上等的独立测试间不难。至于贡献点,此次断魂峡任务奖励丰厚,不差那仨瓜俩枣。” “老夫这就去安排,最晚三天之内给小友消息,如何?” “有劳周执事。”顾青崖拱手致谢。 有周远这位地头蛇帮忙,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 周远临走之时,不放心回头又安顿道:“测灵峰虽相对私密,但并非绝地。小友测试时,需把握好分寸,莫要展露过于惊世骇俗之处……” “我明白。”顾青崖点头。 他自然明白这只老狐狸的想法。 送走周远,顾青崖直接去了庶务殿。 按照那日玄磐真人的安顿,归来三日之后,便能前往庶务殿领取断魂峡任务奖励。 闭关出来,已经远远超过这个时限。 庶务殿内,负责发放奖励的执事,核对过顾青崖的身份令牌后,态度恭敬地递上一个储物袋和一份清单玉简: “顾客卿,此乃您此次断魂峡青阶任务之酬劳,请当面清点,离开窗口概不负责。” 顾青崖接过储物袋和那份玉简,先瞥了几眼玉简。 贡献点:八千点。 包括青阶任务基础酬劳为五千,因涉及五阶妖兽并成功取得关键材料,额外奖励三千。 灵石:上品灵石二十块,中品灵石五百块。 丹药:三品玉髓丹一瓶。 灵材:血魄精粹一块。 最后一条,直接让顾青崖睁大眼睛。 获得一次进入藏经阁第七层临时权限,时限一个时辰。 此奖励最为特殊,通常只对青级客卿才有资格进入七层,顾青崖猜测,可能是青级人物的缘故。 顾青崖神识扫过储物袋,对照着清单一一合适,确认无误。 八千贡献点、二十块上品灵石、三粒四品玉髓丹、一块血魄精粹,以及一次进入藏经阁第七层的临时权限。 即便以他仙帝转世的阅历,也不得不承认,青玄宗对这趟青阶任务的酬劳,给得极为大方。 不说其他,单是那藏经阁第七层的准入资格,对顾青崖来说,这趟险,冒得值。 至于那八千贡献点,用处更是极大。 在青玄宗,贡献点才是真正的硬货,远比灵石珍贵。 它决定了你能兑换何种功法、丹药、法宝,能进入何等秘境修炼,甚至能得到宗门长老的亲自指点。 一个外门弟子辛苦一年,打理灵田、完成杂役,累死累活,能攒下几十点已属不易。 一个普通内门筑基弟子,月俸加上任务所得,一年到头也不过积攒数百点。 而他这八千点,在这些弟子眼中,简直就是天文数字,这相当于他们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总收入。 至于三品玉髓丹,乃稳固根基、温养经脉之上品丹药,对刚突破筑基后期的他来说,再合适不过。 而那块血魄精粹,则是炼制神魂类丹药的稀材,价值不菲。 只是,就在顾青崖核实符过程中,不远处,几名弟子一边交头接耳,一边朝着他那边张望。 “什么……煞修……” “噤声!不想活了?据说跟这次活着回来的人有关……” “看着不像啊,是不是有人……” 其实,在来的路上,顾青崖已经听到不少。 顾青崖面色平静,恍若未闻。 “核实无误,多谢。” 顾青崖收起储物袋,面色平静,朝着那位执事拱了拱手。 就在顾青崖离开庶务殿的大门,刚步下几层石阶,忽然,迎面走来两名身着玄黑服饰、面容冷峻的刑罚殿执事。 两人二话不说,直接便拦住了顾青崖去路。 两人皆是筑基巅峰修为,气息沉凝,脸色阴沉都对着顾青崖冷喝一声: “顾客卿,奉越千仞副长老之命,请随我等至刑罚殿一趟。” 语气虽称“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时,进出庶务殿的人群,顿时围了上,纷纷侧目,眼神各异。 顾青崖一脸诧异,“不知什么事,让两位执事亲自跑一趟。” 其中一名执事瞪了顾青崖一眼,“废话真多,该你知道的,去了刑罚殿自然会知晓。” 顾青崖无语点了点头。 片刻间,三道人影化作流光直朝刑罚殿而去。 刑罚殿。 刑罚殿并非弟子之间流传的阴森牢狱,反而布置得肃穆堂皇。 高阔的穹顶上,镶嵌着九颗硕大的照明珠,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曜石,两侧矗立着代表宗门法度的獬豸石雕。 然而,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无形威压与肃杀之气,却比任何刑具都更令人心神紧绷。 此刻,一间问审的大殿内,主位之上,端坐着两人。 左侧正是面容瘦削、鹰鼻深目,眼神锐利如刀的副长老越千仞。 周身散发着金丹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如同山岳般镇在整个问心阁内。 目光落在刚被“请”来的顾青崖身上。 右侧则是一位面容较为和善、但眼神同样精明的中年修士,同样也是一位副长老,名曲坤。 曲长老主管宗门风气监察,此刻出现在这里,更多是代表一种公正与监视。 他向顾青崖微微颔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客卿顾青崖,见过越长老,曲长老。” 顾青崖站定后,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仿佛并未感受到那沉重的威压。 越千仞冷哼一声,直接开口,声音冷硬:“顾青崖,今日召你前来,是因接到同门实名举报,称你身怀诡异,疑似修习上古禁术‘煞道’。你有何话说?” 话音刚落,大厅侧门开启。 洪烈与赵无极在一位执事引领下,大步走入。 洪烈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目光灼灼地盯在顾青崖背上,仿佛已经看到他伏法受诛的下场。 他先是朝两位长老恭敬行礼,随即狠狠瞪了顾青崖一眼。 赵无极则低垂着眼睑,看似恭敬,但微微闪烁的眼神和紧抿的嘴唇。 他迅速瞥了顾青崖一眼,便收回目光,站在洪烈身侧稍后位置。 顾青崖侧头看了两人一眼。 目光在洪烈脸上停留一瞬,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随即掠过赵无极时,冷冷笑了一声。 似乎感知到什么,赵无极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越长老,”顾青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主位,声音平稳清晰,“不知是何等‘实名举报’,竟能劳动两位长老亲自过问?若无凭无据,仅以‘疑似’之名便将客卿传唤至刑罚殿问话,恐非宗门待客、待才之道,亦有损刑罚殿威严。” 曲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并未出声。 越千仞脸色则更沉。 “牙尖嘴利!”洪烈忍不住踏前一步,指着顾青崖喝道,“顾青崖!在两位长老面前还敢狡辩!你在断魂峡中,无视蚀骨阴风,行动自如,甚至疑似操控风煞,此乃赵师弟亲眼所见!还有你那阴毒符箓,伤人于无形,令人痛痒难当,生不如死,分明是煞道手段!你还敢说你不是煞修?!” 赵无极适时抬头,一副沉痛模样,拱手道:“两位长老明鉴,赵某在断魂峡中,确实亲眼见顾客卿周身有灰白煞气缭绕,与阴风相合,状甚诡异。沿路上心中惶恐,不敢隐瞒,才与洪师兄提及……不想洪师兄嫉恶如仇,竟直接上禀。” 他将自己摘得干净,又把“亲眼所见”坐实。 越千仞盯着顾青崖:“顾青崖,人证在此,你还有何辩解?” 顾青崖却笑了。 那笑容里甚至带着几分无奈和……怜悯? “越长老,曲长老。” 他转向两位长老,“若仅凭几句话,便断定我是煞修,是不是有些太多潦草,据我所知,刑罚殿问审可不是凭的一言之词吧?” “你!”洪烈勃然大怒,气得脸色涨红,周身金丹气息都有些浮动。 “至于符箓,”顾青崖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刚才洪烈客卿所说,我用阴毒符箓伤人一事,请问,我伤的什么人,能来对峙否?” 他语速平和,但句句如刀。 曲长老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意思。 越千仞眉头紧锁。 “巧言令色!”越千仞寒声道,“煞气侵体蚀神,非正道所能驾驭。你纵有百般借口,身染风煞之力总是事实!此等力量,你从何得来?又如何控制?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便是最大嫌疑!” 终于问到核心。 洪烈和赵无极都屏息凝神,等着看顾青崖如何解释这最致命的一点。 顾青崖神色不变,微微拱手: “回越长老,顾某于阵法一道略有钻研。断魂峡中,为对抗裂空雕与诡异环境,顾某曾深入研究当地蚀骨阴风之特性,翻阅过藏经阁相关杂论,其中便有前人探讨‘煞气特性与阵法转化’的设想。顾某不才,于生死压力下偶有所悟,尝试以自身灵力模拟、引导微量风煞,辅以阵法之理稍加约束,用以增强防护或扰动敌方,实为借鉴其力,而非修习其道。此过程对神识与灵力掌控要求极高,且极为凶险,亦是侥幸未遭反噬。”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他确实“研究”了,也确实“借鉴其力,非修其道。 假的部分是,这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混沌道体的本能与仙帝见识的结合。 他巧妙地将其包装成了一种“危险的阵法应用尝试”,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大胆的研究者”,而非“修习者”。 “此乃顾某于生死间的无奈尝试,确有不当之处。” 顾青崖适时表现出一点“后怕”与“反省”,但随即话锋一转,“然而,顾某始终谨记,力量只是工具,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顾某从未以此力残害同门、祸乱宗门,反而在任务中借此保全队友,完成任务。孰是孰非,还请两位长老明鉴。” 第七十章:星陨阁之谜 虽然残缺严重,但顾青崖还是依稀能辨认出些有用的东西。 ……据考,万载前,北陆有巍巍巨阁星辰殿,擅引周天星力,门人弟子皆修星辰秘法,星光淬体,辉耀一方。然其踪迹于一场莫名浩劫后消散殆尽,山门崩塌,星纹海洋暗淡。浩劫余波中,有零星弟子携残典遁入坠星渊…… 文字戛然消失。 下方,是一行附录,字迹扭曲断续: ……星辰泣血……归墟引谬…… 当顾青崖的目光,掠过星辰殿、星纹海洋暗淡、坠星渊,这几个词句时,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直接在他的神魂最深处炸开! “轰!” 顾青崖眼前骤然一黑,耳畔嗡鸣遽响。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破碎画面。 那流淌着璀璨银河的护山大阵,光芒被无形巨手抹去。 熟悉的殿宇,在崩塌中化为齑粉。 无数惊慌绝望的身影,在一种混合着星辰寂灭的恐怖力量中挣扎、消散…… 最后,是几道微弱身影,向着那熟悉的坠星渊艰难遁去,旋即被无尽黑暗吞噬。 “嗬……” 顾青崖扶在书架边缘的手猛地收紧,五指如钩,直接抓入铁木之中。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星陨阁毁灭的画面。 那画面放入一副画,深深地刻进了他神魂深处。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吸气声,仿佛从灵魂深处,在顾青崖喉间滚动。 他额角青筋暴起,身体无法自控的颤抖。 那一瞬间,他好似跨越了万古岁月,回到了宗门,亲历了这场大灭绝…… 忽然,顾青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惊醒。 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想到这里,顾青崖小心翼翼地将那三张残页重新捆扎好,放回原处。 转身,离开。 顾青崖没有理会沿途那些异样的目光,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云缈峰甲字七号洞府。 就在刚才,顾青崖好似穿梭回万古岁月的同时! 不远处,那位紫袍客卿身体一晃,手中典籍“啪”地掉落在地,他捂住额头,面色发白。 一位青袍老者也是闷哼一声,踉跄半步,手中罗盘差点脱手。 就连入口处那如雕塑般的白发执事,也骤然睁开了浑浊的双眼,精光四射,惊愕四望。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怪异的感觉才消失, “刚才……怎么回事?”紫袍客卿惊疑不定,声音干涩。 “怪哉,老夫好像被卷入一个漩涡之中……” 青袍老者面色凝重,快速检查自身和周围,却一无所获。 几位客卿面面相觑。 此刻,洞府内,顾青崖眉目紧锁,脑海里停留的画面,依然是藏经阁一幕。 三页残纸,寥寥数语,却似九霄狂雷,好似轰然劈开顾青崖冰封万载的神魂。 “星辰殿……星纹海洋……坠星渊……” 顾青崖黯然叹息一声,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将万载的星陨阁干干净净覆灭,顾青崖一头雾水。 那些破碎的画面,依然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坠星渊,星陨阁弟子试炼之地。 他们在逃避什么?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他的心才彻底静下来。 不多时,洞府外的防护阵法传来了被触动的细微涟漪,一道带着几分慵懒气息的女子,似乎能猜到顾青崖正在看她,伸出玉手提前打了个招呼。 怎么会是她? 顾青崖眉头微动,收敛气息,挥手打开了洞府石门。 门外,窈窕身影正是苏绡九。 苏绡九一身水红色的流云裙,云鬓斜簪,一脸随意。 眼波流转间风情依旧,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显然断魂峡之行的损耗尚未完全恢复。 “顾老弟,闭关结束了?姐姐我可来了两趟了,上次你还在闭关,便没打扰。” 苏绡九踮着脚尖,笑吟吟地走进来。 目光在顾青崖脸上打了个转,“吆,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嘛,气息凝实了不少,不是吧,这就筑基后期,恭喜,恭喜……” “苏师姐有事?”顾青崖问道。 “如果……我说没事,你是不是要把姐姐扫地出门?”苏绡九斜睨了顾青崖一眼。 顾青崖赶紧摇头,“不敢,苏师姐请坐。” 说话间,顾青崖做了个请的手势。 “切,还有你不敢的事?”苏绡九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在石桌前坐下。 将洞府打量了几眼,这才道:“说正事吧,一呢……姐姐是来提醒你,断魂峡任务的贡献点和奖励早下来了,别光顾着修炼忘了去领,里面好东西不少。” “已领过了,多谢师姐提醒。”顾青崖点头。 “领了就好。”苏绡九抿嘴一笑,随即正色了几分,“二嘛……再次谢谢你上次……嗯,黑风城的英雄救美,姐姐我这辈子都会记在心里了。” 苏绡九顿了顿,桃花眸在顾青崖肩头瞥了一眼,“你的伤,真的无碍了?那阴煞之力非同小可,我回去后查了些古籍,隐约有些担忧。” “无碍,些许风煞,已设法化解。”顾青崖不想多谈这事,换了个话题,问道,“师姐特意提及阴煞之力,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风声?” “孺子可教也,”苏绡九拍了拍顾青崖胸口,眸光微闪,压低声音:“不错,最近宗门里有些闲言碎语,关于断魂峡的,关于某些非常手段的……虽有些未指名道姓,但矛头隐约指向了你,你呢,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顾青崖颔首,“明白。” 苏绡九看着顾青崖,意味深长一笑,“哎,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尤其是即将客卿考核,须得小心些。若真有人拿此做文章,需要姐姐给你作证的话,我苏绡九定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说得颇为仗义。 顾青崖拱手道:“多谢苏师姐。” “谢个啥?”苏绡九摆摆手,一脸无所谓,“这第三嘛,是来兑现承诺的。姐姐说过,回去后自有酬谢,谢谢你助我完成这趟凶险任务。” 说着,她取出一个精致的储物袋,推到顾青崖面前。 “里面是姐姐珍藏的一瓶养魂丹,对稳固神魂、净化丹毒有奇效,正好适合你刚突破后巩固境界。还有……一张我偶然得来的上古阵法残页,只有你才配得上它,所以就送你喽。” 第七十一章:祸水东引 断魂峡一行,顾青崖基本了解了苏绡九的个性。 他没有推辞,接过储物袋:“让师姐破费了。” “和姐姐何必见外?” 说话间,苏绡九朝顾青崖抛了个大大的媚眼,然后起身,拍了拍衣裙,“好了,姐姐就不耽误你清修了。考核在即,好好准备。姐姐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送走瘟神,顾青崖耳根总算清净了下来。 苏绡九看似妩媚不羁,实则心思细腻,并非表面看到的大大咧咧,处事亦有章法,是个可交之人。 夜色初临,云缈峰洞府内,顾青崖正凝神检视着苏绡九所赠的那张上古阵法残页。 残页以某种妖兽皮鞣制而成,触手温润中带着一丝古老的凉意。 上面绘制的阵纹繁复玄奥,哪怕以顾青崖的见识,乍看之下竟也觉得有些晦涩难解。 当然,并非阵法本身多么高深,而是其构建理念与当世主流截然不同,更贴近某种原始、粗粝,却直指本源的“道”。 “有点意思……” 顾青崖指尖轻抚过阵纹线条,混沌神识缓缓浸入,尝试解析其内核。 就在这时,怀中一枚玉符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规律的波动。 这是他与开天阁韩音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 顾青崖眉头微蹙,放下残页,取出玉符。 神识探入,韩音那向来温婉从容的声音,此刻却带着明显的焦虑与紧迫: “尘先生,事态紧急!千道宗的追查比预想中更快、更烈!他们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已锁定近近日固灵丹的流向,并开始逐家盘查隐秘销售渠道。开天阁虽经多层转手,但……恐怕至多再撑三五日,便会进入他们的重点怀疑名单!” “家父之意,是想问问尘先生有何解决妙招,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停止销售,所有渠道即刻转入蛰伏。但如此一来,咱们之前的努力将前功尽弃,且丹药断供引发的连锁反应难以预估。恳请先生明示。” 讯息末尾,韩音的声音已带上一丝颤音,显然压力巨大。 顾青崖神色平静,指尖在石桌上无意识地轻敲,“这么点事就坐不住了?” 不过,话一出口,顾青崖当即意识到,或许对于开天阁来说,确实不是小事。 毕竟,开天阁在如何,也只是偏居在万象坊市一遇,怎么可能和千道宗这种庞然大物相提并论。 没想到这千道宗竟会为了区区一颗固灵丹,如此这般。 顾青崖不知想到什么,淡淡地笑了一声。 不过,还别说,这千道宗的反应速度,确实比他预估的快了些。 当然,停止炼丹、蛰伏不出,是最稳妥的选择。 只要彻底静默,千道宗很难抓住实质把柄。 但这样做的代价也很大,固灵丹刚刚打开市场,刚形成饥饿效应,骤然断供,不仅会损失巨大利益,更可能让之前精心营造的神秘感与稀缺性大打折扣。 且蛰伏时间难以预料,变数增多。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灵石,需要海量资源来加速蕴灵仙葫复苏,推进修炼。 蛰伏,意味着停滞。 意味着断他钱财,绝对不能容忍。 “那就只能如此了……”顾青崖眸光微闪,一个念头迅速成形。 他拿起玉符,注入神识,声音平稳而清晰地传出:“韩小姐不必慌乱。千道宗既如此急切,我们不妨送他们一份大礼好了。你即刻通过最隐秘的渠道,向黑市放出三条消息。” “其一,隐晦提及,固灵丹丹方并非独创,其部分核心思路,源于某次探险中获得的、疑似青玄宗早已失传的某部上古丹道残篇的启发。” “其二,暗示青玄宗近年内门弟子,筑基成功率与灵力凝练度有异常提升,可能与某种未公开的秘传筑基法门或辅助丹药有关。” “其三,散播一个流言:青玄宗紫云峰某位新晋亲传弟子,其修行进境异常迅猛,或与某种能夯实道基的秘药有关。” “记住,消息务必零散、模糊。”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韩音惊疑的声音:“按照尘先生的意思是……祸水东引?将千道宗的注意力,引向青玄宗?” “不错。”顾青崖淡淡笑道,“青玄宗与千道宗实力相当,近年摩擦不断,互有猜忌。千道宗此番大张旗鼓追查固灵丹,除了丹药本身的价值,未必没有借机打击青玄宗的心思。我们只需顺水推舟,帮他一个小忙即可。” “至于开天阁,”顾青崖略一顿,“继续销售,但批次减少,价格再提三成,营造出紧张的态势。近期交易,尽量采用分散方式进行。你父亲韩前辈既然已康复,想必开天阁也有其他隐蔽渠道可用。” “只是,这样合适吗?万一让青玄宗知道?”韩音的声音很犹豫。 看来还得给她吃颗定心丸成型。 顾青崖传音道:“放心,青玄宗这边我有熟人,而且久居高位,即便有事,也是小事。” 果然,韩音明显轻松了许多:“尘先生,此计甚妙!既能暂解燃眉之急,又可借力打力。只是……希望不要将先生您牵扯进去。” 顾青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无妨。” 顾青崖说完,没再回音。 洞府内重归寂静。 顾青崖将玉符收起,目光重新落回那张上古阵法残页上,眼神深邃。 祸水东引,只是权宜之计。 千道宗不是傻子,青玄宗更非善地,此计最多能拖延一段时间,制造一些混乱。 真正的根本,还在于不断提升自身实力,以及……尽快让蕴灵仙葫彻底复苏。 他心神沉入,感应着那沉寂的仙葫。 自从断魂峡归来,吸收了大量风煞之力与战斗感悟后,仙葫内部的“灵性”波动愈发明显,仿佛只隔着一层薄纱。 器灵彻底苏醒之日,或许不远了。 届时,许多事情都会变得不同。 “还有客卿考核……” 他倒是忽然有些期待,一个月后,这洪烈和赵无极,到时候会如何向他发难? 第七十二章:杀与留 顾青崖心下清明。 赵无极等人所能做的文章,无非围绕那阴煞之力,做点文章罢了。 至于即将到来的客卿考核,他曾在藏经阁随手翻看过历年题目,大多流于浅显,近乎儿戏,实在难以激起他半分兴致。 顾青崖收敛心神,可藏经阁七层所见的那三页残纸,却如附骨之疽般悄然浮现于脑海。 心口像是被一柄冰冷的钝刃缓慢刺入,闷痛随着呼吸扩散开来,绵长而真切。 星陨阁覆灭的迷雾,已经透出一线微光,接下来应该不难寻找真相。 反倒是师妹的月焚剑,至今仍杳无踪迹。 多拖延一日,他的心便难安一日。 他几乎可以断定,月焚剑不在青玄宗内。 若有,以他与剑之间神魂感应,绝不会如此沉寂。 眼下,唯一的捷径或许在禁地深处那件镇宗之器,巡天罗盘。 若能借其力,他的神识将覆盖万里之地。 然而,巡天罗盘何等重器,岂容一个外来客卿随意染指? 更让他隐隐不安的,还有一事。 初入青玄宗时,他曾遥遥感知到巡天罗盘散逸出的波动,那力量竟与他所熟悉的星陨阁的星辰之力同出一源。 这绝非巧合。 难道……这罗盘的来历,竟与早已湮灭的星陨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蔓生。 就在顾青崖心绪浮动,甚至开始衡量潜入禁地探查巡天罗盘的可能性时,藏经阁第七层,光影似乎微微扭曲了一瞬。 一道身着粗陋麻衣、身形微偻的苍老身影,悄然显现。 他并未查看典籍,而是径直行至某个偏僻角落,伸手取下了那叠被顾青崖重新捆扎好的残破纸页。 枯瘦如古藤的手指,颤巍巍地解开细绳。 昏花的老眼,缓慢地逐字地扫过。 苍老的神魂之力如微风拂过尘埃,试图从那些残缺的古篆中看出些什么。 一炷香的时间,寂静流淌。 纸页上能辨识的字,不足三十。 忽然,老者周身极其细微地漾开一层几乎不可察的空间涟漪,仿佛平静深潭投入了一颗小石。 又过了十几息,他缓缓抬起头,深陷的眼窝里,掠过一丝洞悉的微光,沙哑自语道:“难道是……魂魄夺舍?” 月余之间,修为自筑基初期连破两关,直抵后期。 这般进境,早已超越所谓“天才”的范畴。 而最根本的异处,在于那具年轻躯壳之下,蕴藏着的魂魄强度,如渊如岳,深不可测。 排除所有匪夷所思的奇遇,最直接的解释,似乎只剩下这一个,古老的魂魄,夺取了崭新的肉身。 老者布满沟壑的眉头,缓缓蹙紧。整张脸如同被用力揉皱后又勉强摊开的旧羊皮纸,难掩的凝重。 深深叹息之后,老者不再多看,依旧用那慢得令人心焦的动作,将三页残纸仔细捆好,物归原处。 最后,那双苍老的眼眸,落在了旁边铁木书架侧沿。 盯着那几道深可入目的新鲜指痕。 那指痕之间,尚还带留有一丝极淡的神魂和空间余韵。 老者并未在藏经阁七层停留太久,静立片刻,缓步而去。 刑罚殿深处,一间陈设简朴的石室。 玄磐真人正在翻阅着最近的一些卷宗,其中便有此次断魂峡任务的卷宗。 是青级客卿苏绡九递上来的。 就在这时,玄磐忽然抬头看向门口。一道佝偻的麻衣身影,不知何时悄然而立。 “师叔祖?”玄磐立刻起身,恭敬行礼。 能让执掌刑罚、位高权重的玄磐如此称呼,整个青玄宗也就寥寥两位。 一位是云游在外的宗主,另一位则是守阁老人。 守阁人走到石室一处蒲团上坐下,问道:“这次任务,回来那几个小家伙都伤的不轻,怎么样了?” 玄磐微微一愣,没想到师叔祖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略一沉吟道:“伤势都已稳定,这次任务收获颇丰,至于那处上古遗迹,现在还不适合他们深入。” 守阁人点了点头。 皱巴巴的眼睛,落在玄磐手里的卷宗上。 在一个名字上盯了一眼,“我让你留意的那个小家伙呢?” “师叔祖说的是那位顾小友?” 玄磐抬起眼,和守阁老人对视一眼,道:“登岛之时,以七步法,引动了水下的上古遗迹残阵。” 守阁人坐在蒲团上,身形佝偻如枯松:“继续。” 玄磐将手中玉简卷起,“按照苏绡九的说辞,他们误入黑风城内城后,遇到了传说中的一位金丹巅峰境老人,人称鬼瘤婆婆,精通空间之力,最后那处空间崩塌,紧急关头,正是那小家伙出手,才让四人有惊无险。” “至于什么手段,苏绡九也说不出来,问了也只说是运气好。” 守阁老人,眯起眼睛笑了笑,“硬抗空间风暴?” 玄磐皱眉道:“难道是法宝?” 守阁人摇头,“他应该也懂空间之力。” 玄磐当即皱起眉头,沉默片刻:“对了,师叔祖,小家伙被帝剑阁盯上了。” “怀璧其罪?”守阁人笑问道。 玄磐点头,“应该和他领悟的阴煞之术有关。” “有趣了……精通空间之力,精通上古篆文,连上古失传的煞修都能反推出来,还有那个巡天罗盘似乎对他有所感知。” 玄磐瞳孔微缩:“师叔祖是说……那次罗盘异动和那小家伙有关?” 守阁老人不着痕迹点了下头。 石室内骤然安静。 玄磐缓缓坐直身体:“还请师叔祖明示,此人留还杀?晚辈担心继续放任下去,恐成祸患。” 守阁人没有接话。 他只是伸出枯瘦的手,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地上。 那是一枚棋子。 乌黑,温润,在石室幽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玄磐盯着那枚棋子,呼吸微微一滞。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也是在这间石室,他陪师叔祖对弈。 那一局他下得急躁,有一手棋落子太早,被师叔祖点出。 当时师叔祖就是从棋盒里,拣出了这枚黑子,放在棋盘外。 就在玄磐有些琢磨不透师叔祖的意图时,老人已经离去。 第七十三章:风刃 顾青崖盘膝坐在静室之中,指尖轻触着那枚得自裂空雕巢穴的骨板。 骨板表面,三个残缺的古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光泽。 他以混沌神识缓缓将其包裹。 不过在进行下一步之前,顾青崖起身,将洞府的防御阵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待会的动静应该会很大,不得不谨慎。 毕竟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简直就是逆风而行。 外面对他这个煞修喊打喊杀,他在洞府内炼化阴煞古纹。 一切就绪,顾青崖这才将识海中,悬浮的那粒阴煞晶小心翼翼招呼出来。 他心念沉入识海,那粒米粒大小、色泽灰白的阴煞晶自眉心缓缓浮现,悬浮于骨板正上方。 “融!” 随着顾青崖一声低喝,阴煞晶徐徐落下,如暮合时分的太阳,直沉无尽的黄沙之中。 几息后,阴煞晶与骨板表面那残缺的古符轻轻相触。 轰! 刹那间,狂暴的阴煞之气如决堤洪流,自骨板深处轰然爆发! 灰白色的煞气凝如实质,化作道道狰狞气旋,在狭小的静室内疯狂冲撞。 石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蛛网般蔓延,地面震颤,仿佛随时要坍塌。 顾青崖双目精光爆射,双手印诀连变。 “封!” 混沌道体全力运转,周身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混沌光晕。 如无形壁垒将肆虐的煞气,强行约束在周身一丈之内。 与此同时,他指尖疾点,数道加固阵纹没入四周石壁,将那蔓延的裂纹生生止住。 煞气与混沌之力的交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室内光影扭曲,气息紊乱,犹如风暴中心。 终于,在一声低沉的嗡鸣后,骨板表面的古符骤然亮起,旋即又彻底黯淡下去。 那狂暴的煞气如百川归海,被阴煞晶与顾青崖的混沌道体共同吸纳、炼化,缓缓平息。 静室终于重归寂静。 直到满室的凛冽气息,也彻底消散,顾青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已见细汗。 骨板依旧冰凉,但那三个残缺古符此刻却仿佛“活”了过来,与阴煞晶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玄妙。 就在这时,一股关于风煞本质的明悟,激射顾青崖的眉心而去。 “这就是上古煞修之道?” 顾青崖喃喃一声,忽然,心念一动,一道形如弯月,丈许长的无形风刃出现在身前位置。 足足比万瘴山脉中的蚀骨风刃大了几倍不止。 那狂暴的能力,就连他本人都感觉有些后背发凉。 风刃为灰白色,非常适合隐藏,就是不知道具体威力怎么样。 顾青崖稍稍缓歇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苏绡九所赠的那张上古阵法残页。 兽皮质地的残页在掌心展开,上面的阵纹繁复得令人目眩。 寻常修士看去,如此繁琐,只怕会以为这是某种失传的隐匿或困敌之阵。 但以顾青崖的见识,这根本不是困阵。 这阵法的核心符文结构,他平时也很少接触。 阵纹走势诡谲阴柔,竟有些违背常理。 “黄泉路引,幽魂叩门……” 顾青崖指尖抚过一处残缺的符文节点,眉头微蹙。 这并非杀伐之阵,也非防御之阵。 若他推测不错,这应是一套极其偏门的阵法。 无需纳阳之气调和,全部借阴之气,专门摄人心魂…… 这阵法是有些阴损。 顾青崖摇了摇头,果断收了起来。 当然,主要原因是这阵法残缺的严重,下去的需要大把时间复原。 “苏绡九从何处得来此物?”顾青崖皱了下眉头。 他倒是听过个黄泉宗,他们惯用的阵法,大多如此。 青玄宗这等名门正派,绝无可能公然收藏。 除非……是从某处上古秘境或陨落大能的遗府中偶然所得,或许,苏绡九自己也未看透其真正来历。 此刻,洞府外,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禾苗上,镀了一层暖金色。 小道童石头正蹲在田埂边,进行最后一次浇水。 顾青崖收回神识,目光落在石头的背影上。 这小家伙的筋骨比初见时壮实了不少,《万松拳》已打得有模有样,对灵气的亲和力也在缓慢提升。 正思量间,怀中一枚传讯玉符忽然传来波动。 是周远。 “顾小友,千幻境独立测试间已安排妥当,明日巳时可前往。切记,莫要展露过于惊世骇俗之处……” 顾青崖收起玉符,咧嘴轻笑。 流光辇修复后的性能,他心中已有预估,但仍需实测验证。 还有那自创的“风煞刃”,融合了阴煞晶与混沌道体的特性,威力究竟如何,也需找个合适的地方试试。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防护阵法传来一阵轻微的涟漪。 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犹豫的传音,透过阵法传入静室: “顾……顾先生在吗?清婉……可否一见?” 顾青崖微微一怔。 江清婉? 这丫头怎么会来? 他挥手打开洞府石门。 暮色中,一道纤细身影立在洞府外,身着紫云峰亲传弟子的淡紫衣裙,云鬓轻绾,眉眼如画。 只是那张原本明媚的小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忐忑与忧色。 见石门打开,江清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来。 “顾先生。”江清婉先给顾青崖使了一礼,声音轻柔,道:“清婉贸然来访,打扰先生清修了。” 顾青崖颔首:“无妨,江小姐请坐。” 他说话间,顾青崖示意江清婉在石桌前坐下,石头净手之后,沏好灵茶之后,便悄声退了出去。 江清婉捧着茶杯,指尖微微发白。 她抬起眼,目光在顾青崖脸上停留片刻,低声道:“清婉今日前来,一是想当面感谢顾先生赠的那枚筑基丹……二来,是告诉顾先生,清婉已顺利突破筑基初期。” 说着,她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若无先生赠丹,清婉破境怕是还遥遥无期。” 顾青崖摆手:“机缘如此,不必挂怀。” 江清婉重新坐下,抿了抿唇,似在斟酌词句。 片刻后,她声音压得更低:“师兄……那枚丹药,可是近日传言中的‘固灵丹’?” 闻言,顾青崖愣了一下,他当时担心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便告知石头,这丹药叫筑基丹,没有告知真名。 第七十四章:少女的心思 顾青崖眸光微动:“何以见得?” 江清婉抬起头,眼神清澈而笃定:“丹韵内蕴,药力圆融,清婉虽丹道尚浅,却也读过宗门丹经七卷。那枚丹药入腹后,筑基关隘竟似水到渠成。更奇的是,此后三日修炼,灵力凝练速度远超同阶师姐所述……这般神效,绝非寻常筑基丹可比。” 忽然,江清婉的声音低了一些,“这与宗内外流传的固灵丹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顾青崖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微微颔首:“你的感觉没错。” “真的?” 江清婉忽地捂住嘴,眼眸睁得圆圆的,像突然受惊的小鹿。 她怔怔望着顾青崖,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那丹药……那般珍贵,先生却轻易给了清婉……” 顾青崖没有解释。 对于江清婉,他并无隐瞒之意。 说了也无妨。 只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丫头今日前来,眼神始终有些飘忽躲闪,想必另有心事。 他正欲转开话题,却见江清婉忽然起身,退后两步,朝着他深深一揖。 声音越发更低,“清婉……不知该如何谢先生。此恩此情,清婉……铭记在心。” 顾青崖随即上前虚扶:“江小姐,不必如此。” 当然,他手掌并未真正触及她的手臂。 除了那次,为她疏通经脉,顾青崖一直避免与江清婉有任何肢体接触。 各中原因,只有他自己知晓。 江清婉抬眸时,眼圈已微微泛红。 心潮久久难平。 顾青崖心下轻叹。 他当初特意嘱咐石头莫要多说,便是怕这丫头知道丹药来历后心思太重。 “一枚丹药而已,终是外物。” 顾青崖淡淡笑了一声,道:“江小姐能一朝筑基成功,根本原因,还在于你自身积累与心性。不必将此事看作亏欠。” 江清婉用力点头。 静默片刻,她忽然想起什么,目色担忧道:“先生,如今宗内外风波不断。千道宗派人暗查固灵丹线索,紫云峰内也有流言不断……清婉担心,此事会不会牵连到你?” “无妨,丹药之事我自有分寸。”顾青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江清婉还想说什么,但划到嘴巴,又赶紧咽了回去。 似有难言之隐。 顾青崖看在眼里,也没有多问。 忽然,江清婉神色稍稍挣扎一下。 “紫云峰近日有丹道小考,需炼制清心丹。清婉研习丹方数日,却总在凝丹一步功亏一篑,师尊他老人家,让自行参悟,但清婉总不得法。” 说话时,她脸颊微红,“这是丹方与炼制记录……不知先生可否指点一二?” 顾青崖接过玉简,神识扫过。 清心丹只是二品丹药,难度不高。 但江清婉的记录,显示她在火候掌控与药性融合上存在细微偏差。 根本原因,在于她的乙木灵体天生亲木,对火系法诀的掌控容易偏弱。 顾青崖抬起指尖,在石桌上虚划数道灵光轨迹。 “你体质偏木,控火时可尝试以木生火,火势转化一定要绵长,而非强行催发。” 他边说,边用手指勾勒灵气走向。 “凝丹时,神识散开如抽丝剥茧,还不够,同时还要牵引药液旋转,保持丹药内外均衡……” 他讲得细致,江清婉听得入神,不时轻轻点头,眼中疑惑渐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明悟。 顾青崖原本准备应付了事。 不料讲的连他都停不下来。 不知道为何,他现在看到江清婉,有种别样的亲切。 至于原因,许是能从她身上看到一丝师妹的影子吧。 江清婉似乎懂了,重重点了点头,“多谢先生指点,清婉……受益匪浅。” 走出洞府门口时,江清婉转而回神,道: “清婉相信,先生绝非修炼邪功之人,如有需要,清婉愿为先生作证。” 两日后,顾青崖收到周远的传讯。 这位外务堂执事虽给人第一印象圆滑世故,但随着接触日深,顾青崖慢慢发现,周远在关键事务上还是能靠得住。 按约定时辰,顾青崖准时来到测灵峰。 千幻境位于青玄宗腹地,远观如一根巨大的浑天仪柱,表面符文流转不息。 峰前广场上已有不少弟子往来,多是来测试新的法器或修炼成果的。 凭借周远打点的关系,顾青崖顺利拿到了甲等测试间的半日使用权。 代价是五百贡献点。 这个数目让负责登记的老执事抬起眼皮,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好几息。 “甲等?” 老执事慢吞吞地刻录着玉符,声音沙哑,“寻常筑基修士,丙等便足够了。甲等消耗的灵源是丙等的五倍,幻境强度也非比寻常,年轻人确定要试?” 话里话外,似是提醒,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里,不免透着几分轻视。 顾青崖神色平静:“确定。” “哎!” 老执事摇摇头,将刻好的玉符推过来,开始絮絮叨叨地交代注意事项: “进了千幻境,切记三件事。” “第一,幻境内所见的妖兽、天灾、险地,皆是阵法模拟,不会真的致死。但若你神识承受不住,阵法会强制将你弹出,不过那滋味,可比死一回好受不了多少。” “第二,幻境内的疼痛、疲惫、灵力消耗,皆是真实的。受伤了就是真受伤,灵力枯竭了就是真枯竭。别逞强,撑不住就捏碎玉符出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向顾青崖,语气忽然加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若测试间里进了不只你一人,那么测试者之间的争斗、受伤,乃至死亡,阵法一概不予干涉。” 看着口水飞溅的老执事,顾青崖频频点头。 “对了,千幻境还有个规矩,老夫的说道说得……” 老执事又是一本正经道:“千幻境的规矩是:入此门者,自负生死。去年就有两个内门弟子在里头斗法,一个断了三根肋骨,一个神识受损,躺了半年。宗门都没管——听明白了吗?” 顾青崖接过玉符,点头:“明白了。” 老执事挥挥手,不再多言。 顾青崖持符走向对应的石门。 玉符触及石面,光幕漾开,他一步踏入。 第七十五章:测试与挑衅 “嗡!” 随着身后光幕闭合,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动静。 四壁与天花板消失了,玄黑色的晶石地面遽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苍茫荒野。 天空之上,赤红如血,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凭空给人一种窒息感。 风裹挟着沙砾刮过脸颊,带来真实的刺痛感。 远处,嶙峋的山岩如同巨兽的骸骨,在昏暗天光下投出狰狞剪影。 更远处传来隐约的兽吼,那声音沉闷如擂鼓,震得地面微颤。 “请注意,荒古战场残迹模拟开始。” 一个非男非女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时间流速:五倍。痛觉模拟:百分之百。死亡保护:开启。” 顾青崖深吸一口气,连空气中弥漫的,都是混合着血腥与焦土的气味。 确实够真实的。 他闭上眼,混沌神识如细网般铺开,无声蔓延出去。 三息后,他睁眼,眸色深沉。 果然,与老执事说的一样。 天地间的灵气流转、五行生克都与外界无异。那些在百丈外游荡着五头鬣狗,生着暗红鳞甲,它们散发出的凶戾气息真实不虚,甚至能感知到它们体内妖力运转的轨迹。 然而,就在这时,顾青崖皱了下眉头。 就在刚才神识蔓延的瞬间,他的神识似乎触碰到了这方世界的阵法脉络。那脉络如巨网笼罩天地,每一个节点都在无声记录着此间发生的一切——包括灵力波动、术法轨迹、甚至……测试者的每一个细微选择。 而周远也提醒过他:这个看似独立的空间,实则是被严密监控的试验场。 顾青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很好。 既然有人看着,那便演给他们看。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抬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青色剑气破空斩出! 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音,直射二十丈外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 “轰!” 岩石应声炸裂,碎石如雨飞溅。 一块拳头大的碎片呼啸而来,顾青崖不闪不避,任其划过左臂外侧。 “嗤!” 布料撕裂声清晰可闻。 一道三寸长的伤口绽开,鲜血迅速渗出,染红青衫。刺痛感从伤口传来,真实而锐利。 很快,玉符传来反馈: 灵力强度:筑基后期偏上。 灵力凝练度:优等。 法术增幅:超出同阶平均值三成。 受伤判定:左臂皮肉伤,轻微。 顾青崖瞥了眼伤口,灵力微转,血便止住了。 下一刻,他身形飘动间,化作一道青影在荒野上疾掠。 风在耳畔呼啸如刀,沙砾击打护体灵光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远处那五头鳞甲鬣狗察觉动静,绿油油的瞳孔齐齐转来,低吼着开始加速逼近。 它们的速度极快,四肢蹬地时沙土飞扬,转瞬已冲过三十丈距离。 顾青崖停在一处矮坡上,回头看了眼追至二十丈内的妖兽。 玉符反馈: 移动速度:筑基期中期极限。 身法评估:筑基期后期。 顾青崖完全没有理会。 此刻,五头鳞甲鬣狗已呈扇形朝他围拢。 它们体长近丈,肩高齐腰,浑身覆盖着暗红鳞甲,在灰红天光下泛着金属冷光。 涎水从獠牙间滴落,腐蚀着地面沙土,冒出缕缕刺鼻青烟。 顾青崖咧嘴笑了一声,“有点意思了。” 这千幻境虽然比不上星陨阁的星空角斗场,但也算是一处不错的试炼之地。 非常适合那些没有实战经验的弟子,比如像程灵儿那种,靠家族丹药堆积上去的境界,最适合来此。 接下来,他打算先测试一下最基础的攻击手段。 并指再划,这一次他没有用剑气,而是将精纯的灵力按照风系术法的轨迹运转,在指尖凝聚、压缩。 一道淡青色的风刃凌空成型。 长九尺,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细微的灵力光晕。 去! 风刃破空,速度快得在视线中拉出一道淡青残影。 最前方那头鬣狗察觉到危险,本能地侧头想躲,但太晚了。 “嗤!” 风刃精准地掠过脖颈鳞甲缝隙。 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鬣狗硕大的头颅滚落沙地,无头尸身又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剩余四头鬣狗骤然止步,绿油油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疑。 顾青崖一步跨出,指尖连划。 第二道、第三道风刃接连飞出。 “嗤!嗤!” 又是两颗头颅滚落。 最后一头鬣狗发出凄厉哀鸣,转身就逃,却被第四道风刃追上,从后颈贯入,前胸穿出,钉死在地。 四具妖兽尸身倒在沙地上,鲜血汩汩涌出,染红大片沙土。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顾青崖收手,指尖残余的淡青色灵光缓缓散去。 玉符震动,传来新的反馈: 风系术法掌握:精熟。 灵力操控精度:优等。 实战评估:高效、精准、不留余力。 这只是初步测试,毕竟这些鬣狗不过筑基初期实力,根本达不到测试目的。 顾青崖神识继续探出几十里之后,袖中流光辇刹那间飞出。 化作一艘三丈长的青银色飞舟悬浮身侧。 侧面看清,形似一只俯冲的游隼,极具视觉冲击力。 舟身古朴,符文隐现,与这荒古战场竟有几分诡异的契合。 想要测试风刃的真实战力,他必须深入,寻找那些超越他修为的妖兽才行。 “嗡!” 然而,就在顾青崖登上流光辇,刚要激射而出的时候,他侧后方百十丈处,空间突然剧烈扭曲! 眨眼间,三道身影硬生生撕裂幻境屏障,踉跄跌入这片荒原。 那是三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年轻修士,但顾青崖从未见过。 为首者一身玄青劲装,面容阴柔,筑基后期修为。 身后两人一胖一瘦,都是筑基中期。 三人落地后迅速站定,警惕地环顾四周。 当看到地上四具鬣狗尸体和独自站立的顾青崖时,几人明显愣了一下。 “娘的,里面竟然藏着个大活人?”胖弟子明显有些不悦。 瘦弟子打量顾青崖几眼,低声道:“看服饰是应该是名客卿,不过这修为也太低了些,才筑基后期……都不如楚师兄,也不知道怎么混上客卿的?哈哈……” 第七十六章:妖狼傀 三人显然没料到这千幻境内竟还有旁人。 此地乃是楚师兄惯用的甲等七号测试区。 按惯例,若无楚师兄首肯,旁人绝难进入。 他们今日能来,自是托了楚师兄的颜面。 可眼下,区区一个黄级客卿,竟敢占了此地? 那面容阴柔的弟子,扫了眼地上四具尚温的鬣狗尸体,眉头拧紧。 看向顾青崖的目光满是不悦:“真他娘晦气!外头那老东西怎的没说里面有人?” 此刻,三人脸色皆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奉楚师兄之命,专程来此测试那三具“幽影妖狼傀”,时间安排本就很紧。 这甲等测试所耗费的贡献点可不是小数目,平白被人占去先机,心头怎能不窝火?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那体态微胖的弟子率先上前两步,声音里带着内门弟子惯有的优越感,冲着顾青崖不耐道:“阁下进来之前,莫非没打听清楚,这儿是谁的地方?” 顾青崖闻声,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将三人打量了一遍,语气淡然:“此地,难道还是什么有主之地不成?” 来之前,周远确实未曾提及此事。 阴柔弟子见他这般反应,心下更是不快,语气阴沉道:“现在知道了?还不快走,莫要耽搁我等正事。” 胖弟子抱着胳膊在一旁帮腔,故意将“黄级”二字咬得又重又长:“就是。一个黄级客卿,总该有些自知之明,找对适合自己的地方才是。” 话已说得如此直白,近乎驱赶。 在他们看来,一个筑基后期的黄级客卿,面对他们三名底气十足的内门弟子,理应识趣退让。 然而,顾青崖脸上却不见半分争抢之意,也无被轻视的恼怒。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三人,最终停在阴柔弟子脸上,只淡淡道:“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真要有人离开,也该是你们离开才对。”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转身踏上那艘造型奇特的青银色飞舟,向幻境深处而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阴柔弟子见他如此不识抬举,冷笑一声,“既然好言相劝你听不懂,那便换种你能懂的方式!”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抖,三道尺许长的黑影“唰”地落地,匍匐间已显出狰狞狼形。 “去,给他长长记性!” 阴柔弟子指尖一点,灵力灌注。 那三只狼形傀儡迎风暴涨,转瞬间化作丈许高大、通体覆盖幽暗金属鳞甲的狰狞妖狼! 猩红的眼瞳死死锁定顾青崖,喉间发出低沉嘶吼,呈品字形猛扑而来! 其速快如离弦劲矢,气势远超寻常筑基后期,赫然都具备了筑基巅峰的威压! 扑击之间,隐隐互为犄角,竟带着合围绞杀的阵势! 三具狼傀眼窝处的猩红晶石骤然大亮,化作三道慑人乌光,疾射而出! 另外两名弟子见状,脸上已露出看好戏的讥诮笑容。 狼傀未至,那股混合着金属冷冽与傀儡特有死寂的杀意,已如冰潮般笼罩而下。 顾青崖却仍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劲风掀起分毫,只是好整以暇地瞧着那三头扑来的黑影。 就在狼傀利爪裹挟恶风,几乎要拍碎他头颅的刹那。 顾青崖脚下那艘青银色飞舟骤然爆出一团流芒! 下一刻,顾青崖的身影已出现在三十丈开外。 扑在最前的狼傀一击落空,猩红眼瞳中的光芒只是微一凝固,便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着顾青崖疾追而去。 另外两头狼傀亦紧随其后。 三头金属妖狼奔袭而过,地面轰隆作响,烟尘腾起,原本蛰伏在附近的低阶幻象妖兽纷纷惊惶退避。 顾青崖驾着流光辇在前,一边体会着飞舟催动到极致的速度与操控反馈,一边偶尔回头瞥一眼后方紧追不舍的三道黑影。 掠过十几里荒原,顾青崖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差不多了,就这里吧。” 心念一动,流光辇陡然贴着一侧陡峭的山壁划出一道锐利弧线,倏地钻入下方一片幽暗茂密的山林之中,踪影全无。 十几里外,正等着看那客卿狼狈模样的三人,脸上的讥笑渐渐僵住。 “柳师兄,怎么回事?感觉……有些不对。”胖弟子迟疑道。 瘦弟子脸色也变了:“我的神识联系……在减弱!楚师兄给的操控法诀,好像……失效了?!” 嗡! 意识到傀儡可能失控的瞬间,三人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尤其是那阴柔弟子,额角瞬间沁出细密冷汗。 楚师兄特意交代过,这三具妖狼傀是准备送予某位峰主的礼物,刚刚完成关键符文的重嵌修复,让他们务必小心测试,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就在三人手忙脚乱,拼命催动灵力与神识,试图重新建立连接时,山林深处,顾青崖轻轻拂了拂袖袍。 随之,一股柔和无形之力悄然卷过,那三只因失去明确指令而动作稍滞、体表符文明灭不定的幽影狼傀,顿时滴溜溜旋转着飞快缩小,化作三道微不可察的乌光,“嗖”地一声,尽数没入他宽大的袖口之中,消失不见。 原本,顾青崖只打算略施惩戒,毁去一两具了事。 但就在狼傀近身的刹那,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傀儡躯壳上蚀刻的符文,光华流转间颇有滞涩,显是新近嵌刻,尚未与傀身完全契合。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 这三具狼傀,可是实打实的筑基巅峰战力,若能弄到手,稍加调整,必是一大助力。 何况,是三具。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狼傀扑出到被收走,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 此刻,荒原上只余狼傀狂奔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定,以及远处三个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内门弟子。 顾青崖掸了掸袖口,心念微动,流光辇化作一道青银弧光冲天而起。 他驾驭飞舟在空中做出几个急速折转、骤停骤起的测试后,才悠然悬停于三人斜上方。 目光落下,看着那阴柔弟子脸上血色尽褪、又由白转青、最终涨成一片猪肝色的模样,顾青崖嘴角微扬,语气平静无波: “多谢三位的礼物。” 这平淡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三人胸膛。 “你……你竟敢夺我们傀儡?!”阴柔弟子最先从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中挣脱,暴怒之下,筑基后期的灵力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 另外两人也是气得浑身发抖,杀意凛然地死死锁定顾青崖:“混账东西!把傀儡还回来!否则今日定叫你生死两难!” “那可是楚师兄的……” 胖弟子更是“锵”地一声掣出腰间长剑,寒光吞吐,指向空中。 面对下方三人的灵力威压,顾青崖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方才那胖弟子拔剑的动作,看似迅疾,实则灵力运转与身形配合间颇有冗余,分明是缺乏真正生死磨砺的花架子。 今日收获已远超预期,他自然也懒得与这几个纨绔多做纠缠。 他俯瞰着三人,声音依旧平淡,“几位……还是多想想,该如何向你们那位楚师兄交代吧。” 话音未落,脚下流光辇猛地一颤,青银色光华大盛! 下一刻,在三人惊怒交加、几欲喷火的目光中,飞舟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霹雳闪电,以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望尘莫及的恐怖速度,向着幻境出口方向爆闪而去! “咻!” 原地只留下一声音爆的沉闷轰鸣,以及天际一个迅速缩小的光点。 “柳……柳师兄……”胖弟子握剑的手有些发颤,声音干涩,“傀……傀儡丢了……我们……我们怎么向楚师兄交代啊?” 阴柔弟子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顾青崖消失的天际。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怎么交代?妖狼傀是在我们手里弄丢的!” 他猛地转头,目光盯着两个同伴惨白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补救!楚师兄的脾气,你们难道不清楚?办事不力,会是什么下场!” 胖弟子和瘦弟子齐齐打了个寒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阴柔青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翻腾的气血和惊怒暂时平复。 他瞥了一眼顾青崖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刚才那客卿手段太过诡异,竟能如此轻易地切断楚师兄亲手调整过的傀儡联系,其神识强度恐怕远在他们预估之上。 不过,既然他是青玄宗的客卿,就不愁找不到人。 眼下继续纠缠毫无意义,毕竟,是他们先行动手袭击。 当务之急,是另一件更要紧的事。 他移开目光,望向远处幻境模拟出的起伏山峦轮廓,稍作权衡,忽然开口: “楚师兄交代的另一件事,你们打听的如何了?” 胖弟子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凑近些,道:“打听了,打听了!江清婉,乙木灵体,约莫一月前破格录入宗门,如今是紫云峰沐峰主座下第七位亲传弟子。听说……生得极美,身段也……” 阴柔青年瞪了胖弟子一眼,眼神冷冽,“这话要是传到楚师兄耳中,你小子的命根子估计就保不住了。” 第七十七章:韩音被劫 离开千幻境,顾青崖并未直接返回云缈峰。 他驾驭着流光辇,在宗门允许客卿飞行的区域又盘旋了数圈,直到将这新修复法宝的加速、转向等摸得七七八八,这才掠向洞府。 此次测试虽中途横生枝节,但目的基本达到。 流光辇的性能远超预期,那三具白捡的“幽影妖狼傀”更是意外之喜。 至于那三个不知所谓的內门弟子,以及他们口中那位“楚师兄”,顾青崖并未放在心上。 修仙界弱肉强食,他们先行动手,自己收点战利品,天经地义。 回到云缈峰洞府,顾青崖还未落地,便看到周远那略显富态的身影正在洞府外的石桌旁坐着,端着石头沏的粗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只是眉宇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周执事今日倒是清闲。”顾青崖收起流光辇,缓步走近。 “哎哟,顾小友回来了!” 周远连忙放下茶杯起身,笑容更盛几分。 目光在顾青崖身上快速一扫,见他气息平稳,并无受伤迹象,心下稍安。 随即又想起什么,试探问道:“小友今日去那千幻境……可还顺利?” “顺利?” 顾青崖在石桌对面坐下,石头乖巧地又奉上一杯新茶。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语气平淡,“周执事面子似乎不够大啊,给我安排的那个‘甲等测试间’,原来早就是有主之地了。” 周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有主之地?小友何出此言?老夫与千机阁的执事确认过,那间测试室今日巳时之后并无人预约……” “人是没预约,”顾青崖抿了口茶,抬眼看向周远,“但地方,是别人常用的。我进去没多久,正主就带着人来了,二话不说便撵人。” 周远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竟有此事?他们可曾报上姓名?是哪个峰的弟子如此不懂规矩?” 说话间,他心下思讨,自己特意打点,怎会出这种纰漏。 顾青崖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领头的是个阴柔模样的弟子,姓柳。他们口口声声,说那是什么楚师兄的地盘。” “楚师兄?”周远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可是……内门天榜第七,翠微峰楚峰主的侄儿,楚云天?” “哦?看来这位楚师兄,名头不小。”顾青崖见周远反应,便知此人背景不简单。 周远脸上露出苦笑,身体稍稍前倾,“顾小友,你有所不知。这楚云天不仅是翠微峰楚峰主的亲侄,自身天赋也极高,不到三十便已是金丹初期修为,稳居内门天榜前十。至于为人……颇为霸道,且极好面子。” 他叹了口气,试探道:“小友,你没和他们起冲突吧?若是起了争执,哪怕占理,这梁子怕是也结下了。楚云天此人,睚眦必报,在宗门内势力盘根错节,很不好惹。” 顾青崖看着周远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摆了摆手:“冲突?那倒不至于。” 他压根就没准备提妖狼傀儡的事。 此行也就提醒一下顾青崖,多去藏经阁看看,应付接下来的客卿考核。 按照周远的小算盘,只要顾青崖能顺利进入青阶客卿,他晋升长老位置,便是水到渠成。 接下来,两人又闲聊几句。 周远离开。 顾青崖刚要回洞府,被灵田里那道瘦小身影吸引。 顺眼打量过去。 只见原本青幽幽的禾苗已不见踪影,土地被重新翻整过,显得蓬松而平整。 小道童石头正挽着裤脚,赤足踩在泥泞的田埂边,用小锄头仔细地开垦着一垄垄整齐的浅沟,汗水顺着稚嫩的脸颊滑落,他却干得极其认真。 “做得不错。”顾青崖看了看翻整好的土地和旁边准备好的灵种,卷起袖口,刚要下去帮忙,这时,怀中那枚与开天阁联络的传讯玉符,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这震动的频率急促而凌乱,与往日韩音或韩闲平稳有序的传讯截然不同。 顾青崖动作一顿,直起身,取出玉符。 神识探入的瞬间,便传来韩闲惊慌失措的声音:“尘先生!不好了!我姐姐……我姐姐她被人带走了!” “被什么人带走?”顾青崖眉头骤然锁紧。 很快,玉符那头,传来韩闲急促的声音:“我回忆是千道宗的人,他们最近一直在开天阁附近陪会,很有可能是带姐姐回去调查。”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顾青崖皱眉问道。 “出了坊市,直接往北,看方向……是千道宗一个堂口的临时驻地!” 顾青崖没再多问,但能听出韩闲的无奈和紧张。 下一刻,顾青崖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云缈峰上空,青银色的流光一闪而逝,速度快得只在天际留下一道淡淡的尾痕,若非刻意关注,几乎难以察觉。 流光辇内,顾青崖面无表情地操控着飞舟,将速度催动到极致。 凛冽的罡风被阵法隔绝在外,舱内一片死寂。 第七十八章:韩家的选择 “不会蒙骗我。他敢张罗明日的婚宴,敢胁迫我跟你成亲,自然有他的底气。”而这个底气,就是早给她下了毒,想试探他对林粥的在意。如果他在意她的生死,就会乖乖回去,按他们张罗的婚宴成婚。 远远的就听到陆南生的嘶吼,只是由于失血过多,他除了踉跄的奔跑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能隐约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呼喊。 这紫府期的狮子妖天赋法术是狮子吼,单体杀伤力不算强,毕竟狮子妖没学会大喇叭。不过这种情况,再御剑飞行,是更加危险的。 单雪初面露冷色,此剑速度比之凡人之剑并不慢,相较修真界的剑诀却慢如乌龟,自看得清楚,他单手叩剑,身姿愈发灵动,自信轻易避开这一剑。 陈凡刚张嘴,一旁的中介就嚷嚷了起来,让他要说的话都给咽了下去。 相对力量层次而言,这里太危险,张成也没准备留下比较弱的分身。 猛烈的冲击下,车头前丧尸被不断的撞飞,不过速度却有着降低的趋势。 金御史闻言,心情复杂,直到现在,他看谢仙若依然不顺眼,私下也常呼吁圣上不要与臣子太过亲近,那人虽长了一副人畜无害的谪仙面孔,心肠黑不黑暂没有结论,但城府一定是深的,心眼比马蜂窝还多。 苏晓冬微笑着将沏好的热茶端在了李非臣和懒惰三月的面前。不过因为刚才李非臣已经喝掉了两罐果汁了,所以面对自己面前的热茶,李非臣一点也不想碰就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三人便觉得这副有所图谋的狡诈样子,才是青州土匪的真面目。 杜宇顿时感觉身体一沉难以动弹,呼吸也有些困难,隐隐还察觉到黄登的杀机。 厨房里热气腾腾,云雾缭绕,柳宗元探头进去,被热气直接熏了出来。 四十多人整装待发,战浩初等人把武器都带在身上,正天也是背上了重机枪,平时这些东西长歌也不让带,美名其曰是让他们锻炼适应自身进化能力,但今晚不同,如果被发现,那就要面对很多进化人。 但蛟珠却拥有特殊的能力,就算肉身灭了,单凭蛟珠地狱毒蛟也可以重生。 与此同时,老疯子设置的自毁系统也迅速启动,共振发生仪纷纷变成一团烈焰,引燃了下水道中的沼气,进一步引燃了被压爆油箱的车辆。 战刑二堂可都是周八指直接统领的嫡系人马,人人都为周门立下过汗马功劳,且还都对周八指忠心耿耿,如果这是真的,那就确实太让人心寒了。 圣山城跟他们大战时,徐,秦,木三家也还有大量的顶级高手没有动用,所以才会造成如今圣山城尴尬的局面。 一时间帮会刷屏到爆炸,江珊都懵掉了,自己莫名其妙怎么又回到了一队?不是就她这手残,会出事的好不好?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还会照顾好刘先芳,但这些照顾,都与亲情无关,只是因为他答应过赵恒宇,还因为刘先芳是赵紫莹的妈妈。 林凡真心的不习惯,可是看着喂到嘴边的饭,也只有张开嘴吃了下去。 “我可不敢得罪警察,是她认为叶伟雄是我打的,可人真不是我打的。”林耀说话的时候故意看了秦芳一眼,声音也比较大,显然这话是他故意说给秦芳听的。 “现在林德伯格大人已经乘着那艘海楼石船前往伟大航路了,估计很长的一段时间也不会回来南海海域了。”海伦有点为难地说道。 元良沉吟了一会道:“众位不必慌张,先下去安抚民心。”说着率先就离开了。 虽然陈慧不是他们亲生的,但最起码,陈慧是被他们一把屎一把尿,给养大的。 黄俊易花了近十分钟时间才将赵武夷击败,两人皆无在战之力,万君豪姚杰二人更是打到虚脱,双双倒地,最后姚杰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爬了起来,成为胜利者。 狐天异一路慌张的狂奔着,就只见那雪地里,一个细长的影子,在那里站着,清风徐来,衣衫翩翩,与狐天异记忆里的影子慢慢的重合着,但是随即又慢慢的错开了。 站在那里的詹尼斯,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俨然一副昏迷过去的雷鸣后,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礼物是用长方形手提箱装着的,第一眼看上去,给人的感觉是里面装着长琴之类的东西。 此时,柳烈心中比刚才还要忐忑了,因为听闻这些个心腹所言,且言之都那般有理,简直将事情的结果,裸地展现在他面前那般,他还哪能不信? 叶重华神情有些痛苦,如今的他没有退路了,是他连累了她。不是没有想过去救她,但谢府已经被纳入重点监视中,根本救不了。 第七十九:小石兽 流光辇撕裂云层,在墨黑的天幕下静默穿行。 舱内,韩音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顾青崖将速度维持在平稳的刻度,不敢有丝毫颠簸。 他的手指一直搭在她腕间,一缕温和的混沌之气源源不断渡入,护住她心脉最后那缕摇曳的生机。 弱肉强食,森林法则,就是他是仙帝,也无法改变。 就在他心神微沉之际,怀中忽然传来一丝异动。 不是悸动,更像是……拉扯。 顾青崖分出一缕神识沉入蕴灵仙葫。 葫身依旧温热,但内里那团沉睡的灵性,此刻却如同一个将醒未醒的孩童,正迷迷糊糊地向外“张望”。 一道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正在笨拙地壮大。 “饿……” 顾青崖指尖微微一颤。 那老伙计……真的快醒了。 三万六千年的沉寂,无数灵石与灵材的浇灌,焦麟璃火龙魂的补益……所有积累,似乎终于抵达了那个临界点。 他几乎能“看见”葫内深处,一团懵懂、混沌却无比坚韧的灵光,正在缓慢地舒展开来,如同种子顶破冻土。 就在这时,前方百里之外,两道毫不掩饰的金丹气息,肆无忌惮地横扫而来,牢牢锁定了流光辇。 来得倒快。 顾青崖眼神骤冷。 他没有选择规避,反而心念一动,脚下流光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辇身轻轻一颤,非但没有减速,反而骤然提速,朝着两道气息中稍弱的那一道,笔直撞去! “小辈猖狂!”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夜空之中,一道身披金甲、高逾十丈的法相虚影骤然凝聚,手持门板般的巨钺,携着开山裂海之势,当空劈落! 金色钺光撕裂空气,激荡的灵力余波,已将下方一座低矮山脊硬生生犁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深壑,土石崩飞。 另一道更为沉凝、隐带鹰隼般锐利气息的金丹威压虽未直接出手,但其强横的神识已然化为无形枷锁,从数个方向悄然合围,封死了流光辇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一明一暗,配合倒是默契。 顾青崖眉梢未动。 就在那金色巨钺带着毁灭性的光芒,即将触及辇身前三尺的刹那,流光辇猛地一个违背常理的大角度侧翻急转,辇身几乎贴着狂暴的钺影,与激荡的灵力乱流边缘,险之又险地交错而过! 交错瞬间,顾青崖右手自袖中探出,并指如剑,朝着那法相虚影看似随意的一划。 “嗖!” 一道丈许长的灰白色风刃,凭空浮现,轨迹刁钻诡异,全然不循常理,仿佛能预判到那法相金丹长老神识扫描的瞬间盲区,无声无息地切向法相脖颈连接之处。 法相金丹长老显然没料到这筑基小辈不仅不逃,反击竟如此凌厉诡异,气息不由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 “嗤!” 灰白风刃精准地掠过法相颈部,留下一道丈许的裂痕! 金色光华如同鲜血般从裂痕中喷涌而出,法相剧烈波动,光芒骤然黯淡。 “噗!” 法相金丹老者本体如遭重击,胸口闷痛,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他又惊又怒,眼中杀机暴涨,指诀急速变幻。 那受创的法相虚影猛然张口,竟喷吐出万千缕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金色丝线,如同天罗地网,朝着刚完成规避、速度稍减的流光辇缠绕而去。 丝线过处,空气发出被切割的尖啸,显然威力非凡。 此刻,辇内昏迷的韩音似被外界狂暴的灵力波动牵引,嘴角又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沫,气息更弱一分。 顾青崖来不及辟邪,左手瞬间按在她心口,混沌之气加速渡入,右手则再次并指,凌空疾划三次! 三道比之前更加凝练、色泽近乎灰暗的刃芒脱手飞出。 无声,无光,甚至没有破空的锐响。 如同阴影中游走的毒蛇,精准地切入那片铺天盖地的金色丝网。 “嗤嗤嗤!” 预料中金铁交鸣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些足以勒碎上品灵器的坚韧金丝,在这灰暗刃芒面前,竟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触之即断,纷纷崩散! 刃芒去势丝毫不减,成品字形,直取法相金丹老者本体的面门、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老者骇然变色,护体灵光瞬间层层叠叠亮起,身形急退。 “嗤啦!” 最前一道刃芒切入最外层的护体灵光,速度略缓,却依旧顽固地向内侵蚀。 老者狼狈侧身,刃芒擦着他左臂外侧掠过。 衣袖瞬间化为碎片,臂膀上现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伤口不深,却有一缕冰寒刺骨的灰气,如同活物般钻入皮肉,直冲识海而去! “呃啊!小子,找死!” 老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陡然煞白。 那灰气入体,竟如万针攒刺神魂,冰寒与剧痛交织,让他体内灵力运转顿时紊乱不堪。 身后那本就受创的法相虚影再也维持不住,“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 “这……这是煞气?!” 老者又惊又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青崖立于辇首,青衫在猎猎罡风中拂动,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未置可否一笑。 他的神识如蛛网般悄然铺开,敏锐地捕捉着,鹰眼金丹老者的动向。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 一道似从遥远亘古传来、带着初生般懵懂与急切意味的稚嫩意念,毫无征兆地撞入他识海深处: “身后……右三……险……” 顾青崖心神剧震! 不是仙葫的悸动,而是……清晰的提醒!器灵的意念! 它竟在这等紧要关头,提前苏醒了一丝灵觉? 几乎同时,无需器灵提醒,他那久经战阵的仙帝本能也已感知到右侧传来的、一丝隐晦却致命的空间波动。 他豁然回身。 只见那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金丹老者,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挪移到右后方。 他并未凝聚法相,只是并指成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光芒吞吐不定,锁定了流光辇的驱动核心。 那股锋芒,比之前那法相巨钺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 鹰眼长老见顾青崖察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冰冷的审视,缓缓开口道: “小辈,交出固灵丹丹方,老夫可做主,留你全尸。韩家……亦可免去株连之祸。”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顾青崖轻轻放下按在韩音心口的手,站起身,直面那位金丹中期的威压。 脸上浮起一丝淡淡嘲讽。 “丹方?”他声音平静,“我若说不在我身上,你们信吗?” 法相受创的老者此刻勉强压下神魂刺痛,闻言厉声道:“杀了你,搜魂便知!” “可以试试。”顾青崖唇角微勾,“我现在只需动动手指,完整丹方即刻会出现在刑罚殿玄磐真人的案头上,不信试试?” “还有,这里可是青玄宗地界,两位就没有想过后路吗?” “两位不妨猜一猜,到时候,青玄宗是会会追查我,还是更乐意借此良机,对千道宗在万象坊那些见不得人的眼线,进行一次合理合法的彻底清算?” 果然,顾青崖说完,两人互相使眼了个色。 “两位记好。” 顾青崖再次警告道,“今后韩家若有一人因今日之事受损,我会毫不犹豫将完整丹方无偿赠予青玄宗。” “至于你们千道宗……”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还没那个资格,来威胁我。” 话音未落,脚下流光辇青银光芒骤然爆发!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法相长老手中金钺举起,灵力狂涌,脸上肌肉抽搐,却终究没能劈下。 那灰白煞气仍在体内肆虐,令他投鼠忌器。 鹰眼长老指尖的暗金光芒明灭数次,最终缓缓熄灭。 他望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际的光痕,眼神阴沉得可怕。 “师兄,就这么放他走了?”法相长老不甘地低吼。 鹰眼长老沉默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此子……不简单。煞气运用如此纯熟,神识强度异于常人,绝非普通筑基。他背后,或许真有倚仗。” 他转身,望向万象坊市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无妨。韩家还在,线索未断。今夜之事,暂且记下。固灵丹……和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我们慢慢查。” …… 云层之下,流光辇速度渐缓。 顾青崖第一时间将韩音安置妥当,再次加固她心脉的防护。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怀中。 蕴灵仙葫,此刻正散发出阵阵温润的、与他心神相连的暖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仙葫托在掌心。 葫身那些古老斑驳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莹润。 经年积附的尘垢无声剥落,露出其下青灰如玉的本质。 一种苍茫、厚重、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的古朴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葫口处,朦胧的光华吞吐不定,如同呼吸。 顾青崖指尖微微发颤。 他不再犹豫,神识轻柔地包裹上去。 “嗡” 仙葫发出一声清越的、欢欣的鸣响,葫身光华大盛! 光芒流转间,一道敦实的身影自葫口光华中心翻滚而出,“噗通”一声落在辇舱地板上。 那是一个约莫一尺来高的小石兽。 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灰白色,仿佛最上等的暖玉雕成。 身形圆墩墩的,四肢短胖,一条石尾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脑袋圆滚滚,上面顶着两个小巧的、类似角又似耳朵的凸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并非真正的眼睛,而是两团氤氲着水蓝色光晕的晶石,此刻正眨巴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最后定格在顾青崖脸上。 小石兽歪了歪头,嘴巴位置的石纹裂开一道缝,稚嫩道: “饿……” 顾青崖怔怔地看着它。 不是记忆中那沧桑浑厚的嗓音,也不是威风凛凛的战斗形态。 眼前这个小家伙,懵懂、稚嫩,如同初生的婴孩。 可是……那双水蓝色“眼眸”深处,那缕独一无二的、与他神魂紧密相连的灵性波动,却做不得假。 真的是他。 三万载岁月,天地翻覆,故土成尘。 他曾以为仙葫损毁,器灵湮灭,独留他一人背负过往,在这陌生世界挣扎。 没想到……还能重逢。 一股混杂着狂喜、酸楚、恍如隔世般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顾青崖心头。 似乎过了很久,顾青崖才恍如梦境一般,道: “你……醒了。” 小石兽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它晃晃脑袋,笨拙地挪动短胖四肢,走到顾青崖脚边,伸出石爪扯了扯他的裤腿,仰起脸,再次强调: “饿!要吃的!硬的!亮晶晶的那种!” 那理直气壮,又带点撒娇意味的语气,瞬间将顾青崖从翻腾的情绪中拉回现实。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压下心潮,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中品灵石,放在它面前。 小石兽眼睛一亮,扑过去抱住一块,咔嚓就是一口。坚硬的灵石在它口中如同脆饼,几下就嚼碎咽下,然后吐出一点杂质残渣。 “这个……还行。” 它嘟囔着,又抱起下一块,腮帮子鼓动,“不过没有以前吃的够味……老大,你现在怎么这么穷了?” 顾青崖笑容微僵。 小石兽一边飞快地啃食灵石,一边用它那独特的、初生器灵的敏锐感知,打量着周围。 很快,它注意到了玉榻上气息奄奄的韩音。 它啃灵石的动作顿住了,水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看看韩音,又扭头看看顾青崖,石脸上的纹路挤出一个疑似“沉思”的表情。 然后,它抱着半块灵石,蹭到顾青崖腿边,用石爪戳了戳他,压低了本就稚嫩的声音,神神秘秘地问: “老大,这女的是谁?长得还挺好看……你你你,该不会是背着叶仙子,在外面偷偷养了别的女人吧?!” 顾青崖:“……?” 他额角青筋微微一跳,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她是一个商会的掌柜,因我被牵连,遭了搜魂之术。我救她,是还人情,也是止损。” “哦!” 小石兽拉长了音调,水蓝眼眸里闪烁着明显不信的光,“还人情哦……伤得这么重,还这么漂亮……老大你以前可不会对‘其他女人’这么上心,还亲自渡气疗伤,啧啧。” 顾青崖懒得跟这个记忆残缺、脑补能力却空前旺盛的初生器灵纠缠,屈指在它脑门上轻轻一弹。 “吃你的灵石。别抄老子的心。” 第八十章:养魂定神纹 “哎哟”一声。 小石兽这才捂住脑袋,不再关注老大的风流韵事。 顾青崖快速给韩闲传话,准备一处绝对安静的场所。 约莫小半个时辰。 流光辇悄无声息地进入万象坊市,降落在韩家后院。 阵法光芒微闪,顾青崖抱着浑身浴血、气息微若游丝的韩音,出现在早已灯火通明的密室外。 韩松柏带着一众核心族人,已焦急等候多时。 这位大病初愈的家主,脸上血色尽褪。 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在看到斗笠遮面的顾青崖,怀中那抹熟悉的淡紫身影时,遽然一凝。 身躯巨震,踉跄一步,老泪瞬间纵横。 “音儿!”他嘶声低呼,就要扑上前。 “别动!” 顾青崖低沉道:“她神魂将散,一丝惊扰都可能致命。” 韩松柏的手僵在半空,硬生生止住步伐,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深深看了顾青崖一眼,猛地一撩衣袍,竟是要当场跪下:“求仙人……” “现在不是行礼的时候。” 顾青崖打断他,目光扫向一旁双目赤红、拳头紧握的韩闲,“开门,除你父子外,余人退至三丈外,不得窥探,不得出声。” “好!”韩闲重重点头。 慌乱的人群瞬间安静,迅速依言退开。 韩闲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沉重的密室石门。 顾青崖抱着韩音,闪身而入。 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将外界一切纷扰与焦虑彻底隔绝。 密室内,仅有一张寒玉榻散发着幽幽冷光。 顾青崖将韩音小心平放。 此刻的她,面如金纸,眉心处那团代表神魂本源的光晕黯淡混乱,边缘不断逸散出细碎的光点,仿佛风中残烛最后的星火。 搜魂之术,几乎碾碎了她的灵智与记忆。 顾青崖眼神微凝,盘膝坐于榻前。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闭目凝神三息,将方才追击、激战损耗的心神彻底平复。 旋即,指尖逼出一滴混沌灵液。 这并非仙葫凝聚,而是他自身混沌道体本源所化,蕴含着一丝最原始的滋养之力。 灵液滴落韩音眉心,并未滑开,而是如同被无形之力托住,缓缓渗入。 顾青崖并指如笔,以指代锋,以自身混沌灵力为墨,凌空虚画。 指尖过处,空中留下三道繁复古奥、仿佛由无数细微星辰轨迹勾勒而成的淡金色纹路。 养魂定神纹。 此纹并非此界所有,乃是脱胎于星陨阁秘传的《星辰养灵篇》,经他仙帝见识改良,辅以混沌本源,专固神魂根基。 “定!” 低喝声中,三道符文分别印向韩音眉心、膻中、丹田三处要害。 光华没入的瞬间,韩音身体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一缕混杂着神魂碎屑的暗黑瘀血自嘴角溢出。 但紧接着,三点淡金光芒在她体内亮起,彼此勾连,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光阵,将那团即将溃散的神魂光晕,温柔而坚定地包裹、收束、抚平。 那微弱却致命的逸散,停止了。 韩音的呼吸依旧微弱,但不再是一缕随时会断的细丝,而是变成了虽细却绵长的游息。 最危险的崩散期,度过了。 顾青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施展此术,对他目前筑基期的神魂,和灵力都是不小的负担。 他调息片刻,才缓缓睁眼。 就在这时,怀中仙葫一动,小石兽“小葫”钻了出来,轻巧地落在寒玉榻边。 它那水蓝色的晶石眼眸,先是好奇地看了看韩音,又转向顾青崖,眨了眨。 “老大,” 依旧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与凝重,道:“你……你的气息,怎么变得这么……弱?” 它凑近些,短胖的石爪碰了碰顾青崖,又缩了回去。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道基像是刚垒起来的,虚浮得很。灵力也稀薄……还有,周围的‘法则’呢?怎么感觉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布,模糊不清?仙子姐姐的剑意怎么不见了?星陨阁的星力呢?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空气里的灵气……淡得像掺了水!”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石子投入顾青崖沉寂的心湖。 顾青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小葫冰凉温润的头顶,动作带着一丝疲惫。 “是啊,很弱。” 顾青崖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道:“这里已非你我熟悉的天地。星陨阁……或许已成传说。挽星得月焚剑,我也感应不到。至于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密室石壁,望向无尽虚空:“灵气枯竭、法则凌乱,姑且算是回一个新纪元吧。” 小葫静静地听着,水蓝眼眸中的光华微微闪烁,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巨大的变故。 它没有记忆,但灵魂深处与顾青崖万年的羁绊,能清晰感受到埋藏在顾青崖心底深处的孤寂。 半晌,它用脑袋蹭了蹭顾青崖的手指,闷闷地说:“老大,是不是有坏蛋欺负你?告诉我,是谁!等我吃饱了,恢复一点力气,就用‘混沌炮’轰死他!虽然……虽然我现在好像吐不出那么大的光团了,但我可以跳起来砸他脑袋!” 听着这孩子气豪言壮语,顾青崖眼中的万年孤寂,终于透出一丝暖意。 “好。”他低声应道,将小葫收回仙葫,“到时候,让你砸个痛快。” 调整好心绪,顾青崖起身,推开密室石门。 门外,韩松柏父子及几位核心族老,如同泥塑般垂手恭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看到顾青崖出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顾青崖径直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的石案前。 韩闲立刻上前,研墨铺纸,动作恭敬至极。 顾青崖提笔略一沉思,开始落笔: 九叶还魂草、千年养神玉髓、空灵莲籽、血玉灵芝……七魂曼陀罗花。 一张林林总总数十味药材的方子,其中大半皆是不易寻得的珍品。 韩松柏双手颤抖地接过药方,只看了数行,瞳孔便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看向顾青崖,声音干涩嘶哑:“尘先生……这、这莫非是……五品灵丹的丹方?!” 第八十一章:我会让他们如愿 五品丹!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三道惊雷,在韩松柏脑海中轰然炸响。 莫说万象坊市,便是放眼整个南荒修仙界,能触及五品丹境的丹师,也绝对不超过一掌之数。 那等人物,哪个不是被各大宗门奉若神明、轻易不敢惊动的活化石? 而手中这张轻飘飘的纸,其价值,恐怕真的足以掏空一个小型宗门的千年积累! 更让韩松柏灵魂战栗的是,献出此方之人,这位神秘的“尘先生”,观其形貌气度,分明年轻得过分! 巨大的认知反差,让他不敢再深想下去,那已超出了他毕生阅历能理解的范畴。 面对韩松柏的震撼失语,顾青崖的反应却是平淡如水。 “按方备药,集齐后告知于我。” 他声音淡然,却又不容置疑。 “还有……她伤势暂稳,性命无虞。但神魂本源破损,非此‘养魄归神丹’不可重塑。” 言罢,顾青崖转身便走。 “先生且慢!” 韩松柏陡然惊醒,一声疾呼。 紧接着,在顾青崖身后,这位历经风浪的韩家家主,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肃穆,整衣冠,正神色。随即,他不再犹豫,领着身旁的韩闲以及所有族老,推金山倒玉柱,齐刷刷跪倒一片! “老夫韩松柏,今日以韩家列祖列宗之名,以我自身血脉神魂为契,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不再苍老颤抖,而是如同金石交击,铿锵决绝,在密闭的通道中激起沉沉回响: “自即刻起,韩家上下百余口,尽归先生麾下!举全族之力,以供先生驱驰!凡先生之命,纵是刀山火海,亦万死不辞!凡先生之敌,便是我韩家死敌,世代不休,永为仇雠!” “若有违此誓,心存二意者,天人共戮,血脉断绝,魂坠无间,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如铁,砸在地上,字字染血。 这早已超出了报恩的范畴。 这是赌上全族气运与未来的誓言。 乱世之中,弱者依附强者,确实是明智之举。 也是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 顾青崖离去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立了那么一息。 “药材备齐,联络我。” “每日以‘宁神香’熏炙她周身三尺,不可断。”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身影已经融入夜色之中。 韩松柏依旧跪伏于地,良久,才在韩闲的搀扶下,有些踉跄地起身。 他紧紧攥着手中那页薄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仿佛那是整个韩家的命运。 望着顾青崖消失的方向,他眼中的悲恸与后怕,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被一种近乎偏执决绝取代。 今夜之后,他韩家的命运,将彻底改写。 —— 三日后,云缈峰,甲字七号洞府。 静室之内,灵气氤氲如雾。 顾青崖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青玉色的蕴灵仙葫,静静悬浮在他身前尺许之处。 葫身莹润之光流转不息,表面那些古老玄奥的纹路清晰可见,明灭之间,宛如呼吸。 小石兽“小葫”,无聊的像只灵宠,惬意地趴伏在顾青崖腿边。 怀里抱着一块中品灵石,有一下没一下的看着。 “咔嚓咔嚓……” 坚硬如铁的灵石,在小葫嘴里,简直就像点心般松软可口。 几日来不间断的灵石滋养,让它灵体凝实了许多,眼眸中那两团水蓝色光华,也变得越发灵动鲜活。 “老大,还是中品灵石够劲儿,” 小石兽啃完一块,满足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碎碎念道,“下品灵石杂质忒多,喇嗓子。唉,啥时候能再尝尝极品灵石,或者灵晶的滋味啊?想想咱以前,拿星核当零嘴的日子……” 闻言,顾青崖眼皮跳了一下。 这些他现在都不敢去琢磨。 他忽然后悔,让这小家伙醒过来了。 仅仅两三天的功夫,他一百多块中品灵石就打水漂了。 照这样下去,他很快就将入不敷出。 就在顾青崖脑袋发蒙的时候,洞府外的防护阵法,传来一阵熟悉而规律的波动。 顾青崖将石兽收入仙葫之中,开启阵幕。 几息后,周远穿过微微荡漾的阵法光幕,快步走入静室。 脸上仍挂着惯常笑容,“顾小友,周某又来叨扰了。” 顾青崖点了点头,已经猜到和客卿考核有关。 周远拱手,省去寒暄,直入正题,“此番前来,有两件紧要之事,需即刻知会于你。” 顾青崖道:“请讲。” “这第一件,是关于客卿晋升考核。” 周远声音压低,“考核的详细章程,已正式颁布。考核之地,定在万缘阁,老夫多方打探,得知此次题目范围之广、之偏,堪称历年之最,涉及阵法推演、丹道辨析、古符文破解、遗迹机关辨识,乃至一些近乎失传的杂学冷僻,皆有可能涉及!” 顾青崖不以为意,淡淡笑了笑。 周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向顾青崖:“当然,老夫丝毫不担心顾小友的发挥。此等阵势,对旁人或是难关绝境,但对小友你而言……恐怕正是蛟龙入海,一展峥嵘的绝佳契机。” 顾青崖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至于这第二件……” 刚说个开头,周远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收敛失,语气变得沉重道,“第二件,便是门内那针对你的风言风语。近日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啊。” 他上前半步,一脸神秘兮兮,“据老夫安插的眼线冒死回报,刑罚殿越千仞副长老那一系的人马,近期活动异常频繁。他们似乎在暗中全力搜集一些证据,甚至,他们还专门派人去了一趟江家……” “还去了江家?”顾青崖忽然起身,盯着周远问道:“消息确切?” 周远重重点头,“绝不会有错。”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小友,这次洪烈之流来者不善啊,似乎是铁了心要扳倒你我,此番举动,已非流言中伤那么简单对付喽。” “多谢周执事提醒。” 顾青崖声音很低。 预想中的惊怒或忧虑并未出现在他脸上,这让周远稍稍松了口气。 顾青崖别看年纪轻轻,这份泰山崩于前而岿然不动的气势,着实让他佩服的很。 这一点,他是着实都做不到。 就在周围心神微震之时,顾青崖笑道:“既然他们想找死,我会让他们如愿。” 第八十二章:改造计划 “瞧我这记性,差点把一件要紧事给忘了。” 周远忽然拍了拍额头,恍然笑道:“听说前些日子,沐峰主给门下弟子派了个任务,要仿制那固灵丹。仔细说来,这差事是落在江姑娘肩上的。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也不知她那边进展如何。” 说着,他摇了摇头,“那固灵丹,连顾小友你都觉棘手。江姑娘虽有丹道天赋,毕竟经验尚浅,这担子对她而言,着实重了些。” 顾青崖有时不得不佩服周远消息之灵通。 “周执事可曾听闻,这固灵丹背后,究竟是何人手笔?”他正色问道。 周远眉头拧紧:“没料到顾小友也关心此事。不过这固灵丹确实闹得沸沸扬扬,近日连千道宗都遣了几位长老亲自追查。至于源头是谁……难说。只是近来有些风声,说这位丹师,很可能出自青玄宗。真假难辨。” “青玄宗?”顾青崖略感诧异。 周远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似乎不愿深谈。 “不过顾小友放心,江姑娘如今已是紫云峰亲传弟子,洪烈之流还不敢对江家如何。他们无非是贼心不死罢了。” 临别前,周远又特意叮嘱几句,让顾青崖放宽心,考核时正常发挥即可。 这番叮嘱,对拥有仙帝见识的顾青崖而言,自是多余。 送走周远,静室重归沉寂。 顾青崖独立原地,目光沉静如古井。 原来如此。 难怪上次江清婉来时,离去之际欲言又止。 静室之内,的确静谧。 隔绝了外界声响,便也模糊了时间的流逝。唯有小石兽啃食灵石的“咔嚓”声,单调地响着。 若非石头提醒,顾青崖几乎以为只过了一日。 自周远离去,他便对外称要闭关三日,谢绝一切访客。 实则,这三天他并未真正闭关。一来是想与刚刚苏醒的小石兽独处,不受打扰;二来,他也迫切想知晓,这小家伙对数万年前的过往,还残留多少记忆。 结果颇令顾青崖失望。小石兽似乎只记得“挽星”师妹,以及“灵石好吃”。究其原因,不过是当年挽星常带着它四处寻觅灵矿“祸害”罢了。 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这三日里,顾青崖自然也没闲着,思虑了许多。 他酝酿的第一个计划,是改造那三具幽影妖狼傀。那块星纹玄铁,正好派上用场。若能成功,傀儡战力必能提升一个层次,即便面对金丹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他更设想,若能使三具傀儡在遭遇强敌、而他无暇分心指挥与输送灵力时,能依凭赋予的些微自主意识协同作战,那便堪称完美。当然,欲达此境,除星纹玄铁外,尚需不少珍稀灵材。 第二个计划,则是改造韩家。 他要将韩家打造成自己的“孵卵之地”与“摇钱树”。此次韩音负伤一事,让他看到了这个家族某些值得肯定的特质。具体如何着手,他仅有一个初步构想。扶持一个三流家族崛起,绝非易事,还需从长计议。 第三个计划,是针对此界金丹修士,研制一种新丹。 此丹一可取代固灵丹,二能掏空金丹修士更鼓的腰包。固灵丹这条线,价值已不止于生财,应有更大图谋。如此,方能最大程度分散千道宗对韩家的注意力——短期内他们或会投鼠忌器,但时日一长,难保不会失去耐心。 正思忖间,腿边的小石兽抱着一块中品灵石,啃得昏昏欲睡。 随着小家伙苏醒,仙葫仿佛有了自己的“心跳”。 即便他不刻意操控,葫口也在自主地、缓慢地吞纳着周天灵气,转化灵液的效率悄然提升了三成左右。 更妙的是,灵液的品质也愈发精纯。 此外,他与仙葫的心神联系变得异常紧密、灵动。 只需一个念头,便能清晰感知到葫内那方混沌空间的细微变化,这种如臂使指的感觉,远非昔日可比。 “老大,”小葫啃完灵石,满足地拍拍肚子,眼巴巴地望过来,“还是中品的好吃……下品的硌牙。” 顾青崖看着它水蓝眼眸里的期待,又瞥了眼明显空瘪下去的灵石袋,无奈一笑。 威力恢复尚远,“饭量”倒是先见长了。 竟然让他有了一丝危机感。 顾青崖正思讨着该多撒网捞钱的时候,洞府外防护阵法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蛮横的灵力冲击,撞得光幕剧烈荡漾,涟漪乱窜,整个洞府都似微微一震。 一道冷喝穿透阵幕,张狂无比: “里头缩着的,滚出来!” 洞府外,小道童石头面色紧张地望着眼前几道人影,壮着胆子道:“抱歉,几位师兄若寻我家先生,还请改日再来,他正在闭……” “闭关?”话未说完便被粗鲁打断。 “赶紧滚开!要么就叫那姓顾的出来,少在这里碍眼!” 胖弟子厉声呵斥,随手一挥,一道灵力便朝石头推去。 就在此时,洞府门开。 顾青崖迈步而出,袖袍随意一拂,那道袭向石头的灵力便如遇清风,悄然消散。 五道人影立于青苗灵田之侧。 为首者一袭云纹紫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唯有一双丹凤眼中寒光流转,居高临下之态毫不掩饰。 金丹初期的灵压虽未全然释放,却已如无形山峦笼罩四周,远处几名低阶客卿面色发白,匆匆退避。 正是翠微峰楚云天。 其身后,除千幻境中有过一面之缘的柳姓弟子与胖瘦二人外,还多了一名面容冷硬、怀抱长剑的黑衣青年,气息凝实,亦是筑基巅峰。 柳姓弟子一见顾青崖,眼中顿时涌出怨毒与快意,尖声道:“楚师兄,就是他!当日强占您的专属测试间,还用阴险手段夺走三具幽影妖狼傀!” 胖弟子连忙附和:“没错!此人嚣张至极,全然不将师兄放在眼里!” 楚云天目光如冷电,在顾青崖身上一扫,尤其在感知其筑基后期修为时,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我当是何方神圣,原来不过是个侥幸晋入后期的黄级客卿。”他声音冷硬,“给你三息,交出妖狼傀,自断一臂,跪下认错。或许本公子心情好,容你继续在宗门苟活。” 第八十三章:你的剑和废铁无异 顾青崖闻言,反而淡淡一笑。 他目光掠过柳姓弟子几人,最终落在楚云天脸上,语气平静无波: “专属测试间?据顾某所知,千幻境乃宗门公有,按贡献点预约使用。何时成了楚道友的私产?” “至于那三具傀儡……”他略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当日这三位不由分说驱使傀儡袭击顾某。顾某自卫,侥幸得手。按宗门规矩,袭击同门该当何罚?战利品归胜者所有,又有何不妥?楚师兄不约束门下,反倒来此问罪,这道理……顾某实在不解。” “放肆!”楚云天身后,那冷面黑衣青年厉喝踏前,长剑半出,“牙尖嘴利!在楚师兄面前也敢狡辩!”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半寸,森寒剑气如毒蛇吐信,直指顾青崖。 楚云天抬手止住黑衣青年,脸上轻蔑化为冰冷怒意。 顾青崖这番话,看似讲理,实则句句刺在痛处,将他颜面踩于脚下。 “好,很好。”楚云天气极反笑,“看来你是执意寻死了。” 他侧首,对黑衣青年淡淡道:“陈溟,拿下他。注意些,别弄死了,傀儡本公子还要取回。” “是!” 陈溟眼中精光暴涨,筑基巅峰灵力轰然爆发,长剑彻底出鞘,化作一道灰暗剑光,直刺顾青崖丹田! 剑势狠辣,显是欲先废修为。 这一剑迅疾刁钻,剑气凝练,远超寻常筑基巅峰。 柳姓弟子几人脸上已露出期待之色。 然而,面对这凌厉一剑,顾青崖只是微微一叹。 他甚至未取法器,只在剑光及体的刹那,右手随意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轻轻一点。 指尖处,一点混沌微光悄然浮现。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炸响! 预想中顾青崖被洞穿的情景并未出现。 那凌厉的灰暗剑光,竟被他两指稳稳夹住! 剑身剧颤,发出不甘嗡鸣,却再难进半寸。 陈溟脸上冷漠瞬间转为骇然。 他全力一剑,如撞神山,反震之力令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什么?!”柳姓弟子失声惊呼。 胖瘦二人目瞪口呆。 楚云天瞳孔骤缩。 就在陈溟惊骇欲退之际,顾青崖夹着剑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振。 一股诡异震荡之力沿剑身传去。 “你的剑光有形,没有意,如此,和废铁无异。” 顾青崖说话间,陈溟如遭雷击,闷哼一声,整条右臂霎时麻木,长剑脱手。 “当啷” 就在长剑落地的瞬间,灵光尽失。 陈溟踉跄连退七八步,直至被楚云天以灵力托住,方才站稳,面色惨白,望向顾青崖的眼中尽是惊惧。 全场死寂。 唯闻风过青苗的细微沙沙声。 顾青崖缓缓收手,如拂去尘埃。他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楚云天,语气依旧平淡: “楚道友,还要试么?” 楚云天胸中怒意翻腾。 陈溟的实力他清楚,筑基巅峰中罕逢敌手,竟被对方两指击败?此子绝不简单! 那举重若轻的一指,看似随意,却隐含玄奥,连他也未能全然看透。 是秘术?还是隐藏了修为? 众目睽睽之下,若就此退去,颜面何存! “装神弄鬼!”楚云天眼中厉色一闪,金丹初期的灵压再无保留,轰然尽释! 紫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三丈内空气扭曲,地面微震。 他一步踏出,右掌并起,掌心瞬间凝聚一团刺目金色雷光,电弧噼啪炸响,毁灭气息弥漫开来。 “雷煞掌!师兄动真格了!”柳姓弟子低呼,眼中重燃希望。 这一掌乃翠微峰秘传,威力霸烈,足以重创寻常金丹初期! “给脸不要,那便死吧!” 楚云天厉喝,掌中雷光化作金色雷霆巨掌,裹挟轰鸣雷音,朝顾青崖当头拍落!声势骇人,似要将他连同洞府门前一并湮灭! 顾青崖抬眼,望向轰然落下的雷光巨掌,眼中掠过一丝淡淡无奈。 他仍未动用法器,只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雷霆巨掌虚虚一握。 没有耀眼光华,没有惊天声势。 唯有他掌心之中,似有无形漩涡悄然生成。 那气势汹汹、足可开碑裂石的金色雷霆巨掌,在触及顾青崖手掌前三尺时,蓦然凝滞、坍缩! 狂暴雷霆之力被无形漩涡撕扯、吞噬、瓦解,化作细碎电弧四散湮灭,只余几声沉闷雷音回荡,旋即彻底消散。 顾青崖的手,甚至未曾真正触到雷掌。 他缓缓收手,袖袍微拂,如驱散一缕轻烟。 而后,他看向面色彻底僵住、眼中首现骇然的楚云天,轻轻摇头: “楚道友,闹够了么?” 楚云天僵立原地,掌中残余雷光嗤嗤熄灭。 他死死盯着顾青崖,胸膛起伏,脸上青红交加。 方才那一瞬,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雷煞掌力并非被蛮力击溃,而是被一种更为本质、更为深邃的力量…… 化解了? 这种力量,他前所未见。 正进退维谷、羞愤交加之际,顾青崖却已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地上陈溟之剑,以及远处噤若寒蝉的柳姓弟子几人。 “想要拿回你的傀儡也不是不可以,要么说服我,要么打赢我。” 此话已非挑衅,而是赤裸的警告与划界。 楚云天呼吸一窒,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他死死攥拳,指甲深陷掌心,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半晌,他从齿缝间挤出几字: “顾青崖……好,很好。今日之事,楚某记下了。” 他猛然转身,紫袍卷起凌厉劲风。 “走!” 声音嘶哑,压抑着狂怒与不甘。 柳姓弟子几人如蒙大赦,慌忙拾剑搀扶失魂落魄的陈溟,狼狈跟上楚云天远去的背影。 来势汹汹,去时仓皇。 洞府前,重归平静。 顾青崖望向几人消失之处,眼神微凝。 楚云天绝不会罢休。 下一步,很可能他那位峰主叔叔向他施压。 顾青崖淡淡一笑,转身,步入洞府。 阵法光幕缓缓闭合,将外界再度隔绝。 第八十四章:筑基巅峰 “我们走!” 付长老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袖袍猛地一拂,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那身影,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呆。 今日之事,他这张老脸可算是丢大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黄级客卿,竟然敢驳他的面子。 哼! “姓顾的,走着瞧!”付明暗暗冷笑。 楚云霄深深看了顾青崖一眼,那双丹凤眼中的寒光越发沉淀阴郁。 “顾青崖,楚某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相信很快会再见。” “哈哈,楚道友若想讨回也简单,五千中品灵石,或者三颗上品聚气丹。”顾青崖笑看着楚云霄道。 闻言,楚云霄脸都快绿了,“希望下次,你还能笑得出来。” “姓顾的,今日丢失的面子,我陈溟定会找回。” 陈溟临走前,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瞪向顾青崖。 尤其看到自己的佩剑深深地插入石头之中,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顾青崖随意瞥了他一眼,“非常欢迎。” 随着人群离去,洞府前重又恢复了平静。 小石头紧绷的身体猛地松懈下来,大口喘了几下,这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仰起头,看着先生平静无波的侧脸,和阳光清晰的轮廓线条,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崇拜,在他幼小的心灵深埋种下。 尤其是刚才,先生那轻描淡写,便夹住黑衣男子的剑光,简直帅呆了。 原来周爷爷说得没错,先生真的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这般想着,石头朝着顾青崖深深地鞠了一躬,“先生……” 顾青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石头,见他小脸上除了几道被飞石刮出的血痕,并无大碍。 伸手揉了揉他有些乱的发顶,“怕吗?” 石头用力摇头,眼神亮晶晶的:“只要有先生在,石头一点也不怕!” 顿了顿,石头鼓着腮帮子,小声补充,道:“等石头长大,也要像先生这样,把坏人打得屁滚尿流。” “会的。”顾青崖语轻笑道。 石头重重点头,拳头攥得像铁块。 这时,他的目光被旁边田垄上那柄插入巨石的长剑吸引。 之前光华流转的剑身,此刻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垢,唯有剑柄处隐约还能看出原本精致的纹路。 “先生,这柄剑……”石头诺诺地问道。 这可是筑基巅峰修士的佩剑啊,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剑。 顾青崖瞥了一眼,随手一招。 那长剑发出一声轻鸣,自动从巨石中抽出。 嗖的一声,飞至他掌心。并指划过,长剑上残留的最后一丝原主灵力烙印被他彻底抹去。 “灵性已失,材质尚可。”顾青崖随手递给石头,“可以留着劈柴锄草,或者练练臂力。等你引气入体,身体基础打牢,我再为你寻一柄合适的。” 石头慌忙用双手接住,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这可是法器啊,哪怕没了灵性,也比他见过的任何凡铁都要坚固锋利。 先生竟然就这么随手给了他当……农具? 石头用力抱着长剑,朝着顾青崖深深鞠躬,“谢谢先生!石头一定好好用它……干活!也会努力修炼,不给先生丢脸!” 顾青崖看着小家伙郑重其事的样子,笑道:“去吧,把今日我给你的种子,按我说的法子种下。细心照看,它们长成之日,便是你正式踏入修行之时。” “是!”石头精神大振,抱着长剑,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向灵田跑去。 开始认真地修整刚才被灵力波及的田垄。 顾青崖转身,步入洞府。 厚重的石门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 几乎在石门合拢的刹那,小葫迫不及待地从蕴灵仙葫中跳了出来。 水蓝色的眼睛,愤愤不平道:“老大!你刚才干嘛不让小葫出来?” “那几个家伙太嚣张了!尤其是那个穿紫衣服的小白脸,看着就欠揍!还有那个用剑的,居然敢对老大你出手!要是放在以前,我一巴掌……不,我一屁股就能坐扁他们!” 小石兽越说越激动,“还有那个拉偏架的老家伙,小葫真想用混沌炮朝他脸上来一下。” 顾青崖看着小葫气鼓鼓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小家伙苏醒后,灵智如同稚童,脾气倒是比当年更加直接火爆,护短得很。 “现在是即将客卿考核的非常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这里是青玄宗,不是我们当年横行的仙界。我现在的身份……不过一个筑基期的客卿。” “筑基期又怎么样!”小葫捂不服气,道:“老大,你可是青帝!就算转世了,收拾那几个小虾米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顾青崖笑着瞪了小葫一眼,动动嘴唇,懒得在解释。 收敛心神,目光投向洞府一角,三具妖狼傀身上。 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将它们转化为更强的助力。 同时,自身的修炼也不能有丝毫松懈。 接下来,不管是对付楚云霄,洪烈之流,还是千道宗,提升实力刻不容缓。 “筑基巅峰……” 顾青崖深吸一口气,开始闭目内视。 丹田内紫金色道基符文缓缓旋转,下方的混沌灵液海洋平静中蕴藏着磅礴力量。 经过断魂峡历练、风煞之力的融合以及近日的沉淀,道基已然无比稳固,突破的契机就在眼前。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决定先处理傀儡,再冲击瓶颈。 静室之内,光影流转,顾青崖忙得不亦乐乎。 洞府之外,小石头认真地翻垦着灵田,然后,小心翼翼将一颗颗灵气氤氲的种子按入湿土之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脚下的大地开始传开细微的震动,随之,那震动越来越大。 好像整个地面要裂开一样,场面极度骇人。 小石头似乎能感知到,这动静好像是先生闭关的洞府传出来的。 就在小石头牢牢地抓紧手里的灵种,准备去查看一下时,洞府内,顾青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嘴角带着一抹久违的笑,筑基巅峰? 第八十五章:考核前夕 洞府之内,时间随着顾青崖的潜修和推衍,悄然流逝。 此刻的顾青崖,已经稳稳站在了筑基巅峰的门槛之上。 虽然与他曾经的辉煌相比,不足亿万分之一,但总算是揭开了他人生的新篇章。 不过,顾青崖周身的气息,依然保持圆融内敛,毫无锋芒。 只是隐约间,他的眸底深处,可见泛着一抹混沌的星光。 顾青崖刻意压制了身上的灵力波动外放,使其看起来仍停留在筑基后期。 但他内里的变化却是翻天覆地的。 尤其是以仙帝道韵为基础的筑基巅峰,那股深邃气度,根本难以捉摸。 他的神识之海,好似被星辰之力淬炼过,浩荡无垠,伴随着滢滢星辉。 即便是寻常金丹中期修士,恐怕也难以企及他此刻的感知范围与精微控制。 这还是他筑基本体散发出来的威势。 如果动用仙帝神识,那就另当别论。 突破之后,顾青崖没有立刻出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角落。 角落,三具原本狰狞庞大的妖狼傀,已然模样大变。 升级之后,它们只比寻常豹狼稍大一些。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银色,熔炼了星纹玄铁的缘故,体表泛着星辰光点纹路。 关节处,顾青崖巧妙地嵌合了裂空雕的翎羽,使得它们关节活动时,可以将杂音降到最低。 当然,最让顾青崖满意的,还是它们的隐匿功能。 即便是在金丹中期修士面前,也可以最大能力的隐藏自己的行踪。 随着顾青崖心念微动。 三具狼傀眼中混沌星光骤然亮起,无需再添加指令,便以一种近乎生物本能的默契,悄无声息地散开、潜行、布位。 在静室模拟的黯淡光影下,它们的身形时隐时现,甚至能短暂地近乎完全透明。 “不错,有机会要感谢一番楚云霄道友才对。”顾青崖满脸堆笑,喃喃出声。 而接下来,顾青崖又对三只妖狼傀,做了一些更高精度的测试,和组阵推衍,这才满意地将其收起。 有了这三具改造后的狼傀,即便他不动用底牌,也足以威胁甚至抗衡金丹中期修士,只要元婴不出,足以应对接下来的任何风波。 考前最后一天,顾青崖撤去洞府外的阵法,推门而出。 正值清晨,薄雾未散。 洞府外,小石头正挥汗如雨,一遍又一遍地打着《万松拳》。 比起月前,他的动作明显扎实了许多,拳风带动气流,隐有松涛之声。 显然已得其中三昧,筋骨气血被打磨得相当不错。 看到顾青崖出关,石头立刻收势,小脸上满是欣喜:“先生!您出关了!” “嗯。” 顾青崖点点头,道:“如今万松拳你已根基已固,今日起,我传你松鹤步,配合拳法,动静相宜,更能锤炼身法感知。” 石头大喜过望,连忙认真聆听。 顾青崖细致讲解之后,又示范一遍。 别看小家伙长得有点呆头呆脑,但学东西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将这套步伐初步掌握。 身形游走之间,直接能跃上几丈山崖。 这时,顾青崖目光扫向灵田。 他闭关前,让石头练手种下的“凝神草”和“铁骨花”,已经长出了幼苗。 而且长势喜人。 不过这两种低阶灵草,如果不催熟的话,周期在两年以上,成熟之后,可以炼制一些简单的凝神丹,和炼体丹,当然,也可以拿到市场换些常用物资。 就在他试着用仙葫催熟之时,一道人影御空而来。 周远双脚刚落地,便笑着上前:“恭喜顾小友出关,气度愈发沉凝了!看来此次闭关,收获不小啊。” 顾青崖拱手,“周执事真会赶时间,我这刚出关你就……” 周远哈哈一笑,“不满小友说,在你闭关期间,这已经是第三趟了。” 顾青崖脸色镇重,“周执事,可是考核章程有变?” “正是。” 还真被他猜中了,不然周远不至于如此频繁才对。 周远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考核细则已正式下达,明日卯时于万缘阁举行。此次考核共分三轮,颇为严苛。” “第一轮,笔试。涵盖丹、器、阵、符四大类理论知识,题目据说极为偏门艰深,甚至有上古冷僻之物,旨在考验客卿的知识底蕴。” “第二轮,实操。由执事长老随机从丹、器、阵、符抽取一项,考核者需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第三轮,实战。所有通过前两轮的客卿抽签对战,胜者晋级,直至决出名次。这不仅考校个人战力,也涉及临场应变与对敌手段。” 周远担心顾青崖听得有出入,解释得很详细。 说完,周远压低声音:“小友,笔试与实操,老夫对你信心十足。只是这实战轮……需格外小心。洪烈必然会参加,他卡在黄级多年,实力不容小觑,且为人阴狠。还有……越长老在此次考核中,话语权很重。老夫担心他对你不利。” 顾青崖接过玉简,神识扫过,淡淡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周执事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 周远连连摆手,着急又寒暄几句,匆匆离去。 看来这老家伙是铁了心要把他扶上去才甘心。 周远走后不久,又有访客至,而且是四人。 苏绡九身着一袭火红衣,萧隐风抱剑而立。 令人意外的是,石猛和程灵儿也联袂而来。 石猛伤势已愈,显得更加精悍。 程灵儿则似乎从断魂峡的惊险中成长了些许,小姑娘眼神沉淀不少、怀中的七彩灵雀羽毛光泽也恢复了不少。 可惜一直没有觉醒血脉,不然,作用会更大。 苏绡九大大咧咧在顾青崖胸口锤了一粉拳,笑吟吟地开口,“明日考核,老弟全力而为便是,谁要是给你使绊子,老娘就活剥了他的皮。” 这时,萧隐风走过来,拍了拍顾青崖肩头,“听说内院第七的楚云霄找你麻烦了,需要我帮你解决,就说话。” 石猛拍拍胸膛:“有打架的事,算俺一个。” 顾青崖知道萧隐风和石猛都不是说虚话的人,防止两人真去找麻烦,赶紧摆手道,“放心,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顾大哥,加油哦。”这时,程灵儿挤进人群,看着顾青崖脸色红扑扑道。 看着这一圈人,顾青崖来到这个全新的世界后,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关心,心底竟是有些暖。 第八十六章:第一考笔试 翌日,天色尚未破晓。 云缈峰还笼罩在一片青黑色的静谧之中。 顾青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眸底那抹混沌星光悄然隐去,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依旧是筑基后期的表象。 他起身,整了整压折的黄级客卿服,推门而出。 洞府外,小石头早已在田埂边,开始练拳。 而且练得正是顾青崖教的那套步伐。 见顾青崖出来,石头立刻收势,挺直了小身板,“先生紧张吗?” 顾青崖看着石头如临大敌的样子,笑道:“只是去考个试,也不是上战场。” “先生不紧张,石头也就不紧张了!” 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希望先生考核顺利。” “嗯。” 顾青崖揉了揉他的脑袋,回头瞥了眼灵田中那几垄已抽出嫩芽的凝神草与铁骨花,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朝着万缘阁掠去。 沿途,不少修士也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 其中不乏和顾青崖一样,身着黄袍的参考客卿。 他们远不像顾青崖一脸风淡云轻,气息或沉凝或浮躁,脸上大多带着忐忑不安的神色。 毕竟这次考核,三十五进六,简直不能再严酷。 客卿晋升考核,不仅是身份地位的跃迁,更关系到实实在在的修炼资源与权限,没有谁敢轻视。 越靠近万缘阁,人流越是密集。 万缘阁位于青玄宗九峰中央的问道坪之上。 是一座占地极广、形似古鼎的巨型石质建筑。 醒目的朱红大门两侧,还挂着一副让人肃然起敬的楹联。 上联:镜悬明判万缘皆法 下联:剑断诸般一笔作劫 横批:天律昭昭 此刻,问道坪上已是人声鼎沸。 除了参考的三十五位黄级客卿,还有许多前来观礼的内门弟子、执事。 甚至零星几位身着青袍、紫袍的高阶客卿也现身远处。 观礼区与考核区之间,有执事弟子维持秩序,泾渭分明。 此刻,顾青崖低调地混入参考客卿的队伍,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很快,他便看到了几张熟面孔。 人群前方,洪烈一身暗红色劲装,抱臂而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正与身旁几人低声甚欢交谈。 毫不掩饰一身浑厚到了极致的金丹初期气息。 在观礼区区域,赵无极目不转睛地盯着考核区,面色沉静,眼神却深邃难明。 更远处的观礼席上,楚云霄一袭紫袍,被柳姓弟子、陈溟等人簇拥着,神情倨傲。 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参考人群,最终落在顾青崖身上。 气息本能加重,丹凤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苏姐姐,你说这次考核,顾青崖能顺利通过吗?”观礼席上,程灵儿一边远远望着顾青崖方向,一边和身边的苏绡九问道。 “怎么?灵儿妹子该不会是相中那小子了吧,需要姐姐帮你撮合一下……”苏绡九打趣笑道。 “苏姐姐真坏,我是想说……如果顾青崖能顺利晋级,以后咱们就可以经常一起执行任务了。”程灵儿低着脸颊细语道。 “必须的,如果顾道友都晋级不了,说明这考场一定有猫腻。” 还没等苏绡九作答,石猛已经替她想好了答案。 苏绡九忽眼神遽冷,朝着赵无极的方向瞥了一眼,“凡事都不能那么绝对,但我绝对看好顾道友。” 就在这时,万缘阁两扇高达五丈的厚重石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随着一股混杂着肃穆威压的气流,从门内涌出。 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一名身着青色长老服、面容清瘦的老者,缓步走出,立于门前的石阶之上。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众人,清朗的声音,在阵法的加持下徐徐传开: “辰时已至,青玄宗本年度黄级客卿晋升考核,正式开始。” “老夫李长青,为本次考核主审。第一轮笔试,将由曲坤副长老主持;后续实操与实战,分别由刑罚殿越千仞副长老与老夫亲自监督。” 话音刚落,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和蔼、身着褐色长老袍的老者自李长青身后走出,向众人微微拱手,正是副长老曲坤。 而李长青身侧,那名面色冷峻、眼窝深陷的黑袍老者便是越千仞。 只是冷漠地负手而立,目光如电,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个方向略有停留。 “这第一轮考核规矩,想必诸位已从玉简中知晓。老夫再强调三点。” 曲坤长老走前一步,道:“一,笔试环节,严禁任何形式的舞弊、交流,违者立即剥夺考核资格,严惩不贷!二,后续环节规矩,届时由主持长老宣布。三,考核全程,受执事弟子与监察阵法监控,若有疑议,可于考核结束后向刑罚殿申诉,考核期间不得喧哗质疑!” “现在,所有参考客卿,凭身份令牌,依次入场!观礼者,请于指定区域就位,不得逾越!” 话音落下,早有执事弟子分立两侧,开始严格查验身份令牌。 参考客卿队伍开始有序向前移动。 顾青崖平静地递上令牌,查验无误后,迈步踏入万缘阁大门。 在跨过门槛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数道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钉在了他身上。 阁内光线并不明亮,却异常清晰。 此刻,大殿中央,被分隔成三十五个独立的透明隔间,每个隔间内仅有一张石案,一把石椅。石案上,已摆放好了厚厚一摞特制的答卷玉简,以及一枚用于记录答题的灵纹笔。 “诸位,按令牌编号,各自入座。本轮笔试,限时两个时辰,笔试开始后,隔间阵法自启,不得提前离场。” 曲坤长老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当顾青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十八号后,他步入隔间,身后的光幕无声闭合,将内外彻底隔绝。 连声音、神识都被大幅削弱,只能模糊看到邻近隔间的人影,却无法感知具体。 石案上的玉简封面,赫然写着《青玄宗甲辰年客卿晋升考核·通用卷》。 注:这章设定尽量接近现实考试,主要是让诸位读者大神回味一下当年考场之勇!!! 第八十七章:第二考 顾青崖神色平静地在玉简上扫了一眼,这才拿起那枚冰凉的灵纹笔。 几乎在他坐定的同时,大殿中央,青铜日晷虚影浮现。 晷针阴影指向卯时正刻。 “笔试,开始!”曲坤长老的威压说道。 唰! 案头玉简自动摊开第一页。 顾青崖没有着急作答,而是逐一将考题看了一遍。 题目果然包罗万象,且极为偏门。 第一题丹道辨析,第二题古符文辨认,第四道题阵纹判断,第四题炼器材料相生原理…… 顾青崖缓缓眯起了眼睛,“有点意思。” 五花八门的题目,从阵法推演到妖兽图谱,从上古秘闻到灵气变迁,甚至还有一些关于罕见天材地宝生长环境与采摘手法的冷僻知识。 寻常客卿看到这些题目,只怕早已头皮发麻。 而顾青崖确实兴致越来越高。 如此才对得起他仙帝万载的阅历,不然题目太过简单,就有些无趣了。 尤其是他混沌道体苏醒后,对天地法则的亲和与理解,让他看待这些问题的角度和高度,早已超越了此界修士的范畴。 当他看完最后一题时,开始从容落笔。 时间悄然流逝。 青铜日晷的阴影缓缓移动。 一个时辰后,顾青崖已答完了超过七成的题目。 他稍稍停顿,目光透过半透明的隔间壁障,依稀能看到邻近几个隔间内,有人抓耳挠腮,有人嘴里叼着灵笔生无可恋。 斜对角的洪烈正端坐如钟,笔下飞快。 对于有多次参考经验的他来说,这些题目虽然冷僻,但还不至于无法落笔。 尤其是他比其他考生提前三日知道考题范围,早早便找了些往年的相关考题做了研究,竟是有两成的考题看着眼熟。 脸上带着成竹在胸的冷笑,灵笔直接一划而过,几乎不用思考。 顾青崖又随意往其他方位瞥了几眼,收回目光。 继续作答。 开始冲击最后一部分考题。 而这些考题算是压轴题目,难度提升不少,旨在考验应客卿门综合应变能力。 第一题:九宫迷天阵,如果阵基材料缺失,如何寻找最合适的替代材料,请简述至少三种方法及原理。 第二题:相传,百年前,东荒域有上古有遗族石族残图问世,残图所记,其所用远古文字与现代通用文字颇具渊源,若你获得此残图,请至少推衍辨认出三个文字。” “石族?” 看到这个题目的瞬间,顾青崖猛地瞪大眼睛。 万载之前,他曾和石族的第六代王石浩关系非浅,对石族的过往自然了解一些。 而回忆起万年之前的记忆,顾青崖心境异常繁重,久久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看向下一个问题。 “据《百草古方遗篇》残卷记载,上古丹药九转化淤丹,有重塑经脉淤塞、疏导异种灵力之效,然其主材七星伴月草早已绝迹。若需达类似药效,请以现代可寻灵草为基础,提出至少两种替代丹方思路,并简述其君臣佐使之理及可能面临的炼制难点。” 看到这个题目,顾青崖不自然的嘴角勾了勾。 还别说,这些题目看似生冷,但都是客卿外出执行任务是经常遇到的难题。 尤其是涉及飞行器阵法维护、上古器物鉴定与修复、以及高难度的古丹方替代思路,皆是客卿可能在实际任务中遇到的复杂情况。 不过,这些题目,对于顾青崖来说,仅仅还停留在认知的边缘,根本谈不上难度。 顾青崖瞥了眼晷针,略一沉吟,开始提笔作答。 当日晷阴影指向巳时与午时之间时,顾青崖落下最后一笔。 随着玉简光芒微闪,所有作答的字迹化实,再无法修改。 第一轮考核,正式结束。 嗡! 隔间光幕无声开启。 大殿内,顿时各种叹息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洪烈肆无忌惮的目光朝顾青崖看了过来。 从洪烈裂开的嘴角和挂着淡淡笑意的四方脸,不难看出,这次洪烈应该发挥得不错。 随之,洪烈远远朝着顾青崖得意地笑了一声。 “肃静!” 忽然,曲坤长老提了提嗓音道:“所有参考者,原地休息一刻钟。不得交谈,不得离开所在区域。一刻钟后,进行第二轮,实操考核!本轮将由越千仞副长老主持。” 顾青崖放下灵纹笔,闭目养神。 他能感觉到,除了洪烈之外,还有几道神识试图探入他的隔间,但在阵法阻隔下,只能无功而返。 其中一道神识尤为不敢,正是来自洪烈最忠实的根本赵乾方向。 而另外一道,则显得隐晦深沉,源自大殿前方高台,越千仞。 一刻钟转瞬即逝。 越千仞上前一步,冷冽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第二轮,实操考核。考核内容由抽签决定,涵盖丹、器、阵、符四大类。现在开始抽签!” 话音刚落,大殿穹顶,一道光华垂落,化作一个大型光影轮盘。 “抽签顺序,按照笔试座位号顺序,请诸位客卿依次上前,以灵力激发轮盘,抽取考题。”一名执事朗声宣布。 从一号开始,参考客卿们依次上前,有人欢喜有人愁。 很快,轮到十八号顾青崖。 顾青崖起身,在众多目光注视下,缓步走到光影轮盘前。 伸出手指,一道精纯平和的灵力点向轮盘中央。 轮盘急速旋转数息,缓缓停下后,光芒凝聚出几行字迹: “恭喜十八号顾客卿,你抽取的考核项目是:阵法。” “考核内容:请于一炷香时间内,以提供的基础阵旗、灵石,布设一座具备困敌、惑神双重功效的阵法,且能抵御筑基后期修士全力攻击十息以上,阵法需当场演示效果,由评审长老判定是否合格。” 看到这个题目,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 本来组建这个阵法就已经难度极高,关键还要经得起测试。 当然,也有人看到顾青崖抽取这么生硬的题目后,不顾现场严肃气氛,顿时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而洪烈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 高台上,越千仞那张面无表情的老脸下,竟也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而看着这一幕,李长青微微皱眉,在他印象中,这道题因为难度朝纲,已经被筛选了下去,咱们会出现在现场? 李长青刚要出声,这时,越千刃给他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第八十八章:银样蜡头枪 顾青崖神色如常,领取材料后回到隔间。 于他仙帝记忆而言,这所谓的复合阵法构建,原理近乎透明。 不过是一些简单的排列组合。 与断魂峡中瞬息引动上古残阵的凶险相比,不过是按部就班的表演罢了。 此刻,万缘阁外。 巨大的水镜光幕,将各个隔间内的景象分区域投射出来。 考核正在紧张进行。 光幕上,景象各异: 其中一个隔间内,炉火升腾,药香仿佛能透过光幕隐隐传来。 一位中年客卿正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火候,额角见汗,正在炼制考核指定的“清心丹”。 离他不远的炼器隔间内,不断传来叮当脆响,一位体魄强健的客卿手持锤凿,正在修复一件光华黯淡的龟甲盾牌,火星四溅。 有符师凌空挥毫,灵光涌动间,勾勒出繁复的符文,试图绘制难度颇高的灵光护身符。 似乎到了关键一步,指尖微颤,面色凝重。 当然,失败者比比皆是。 考核刚开始,便有丹炉炸裂声传出。 光幕之上,其中一隔间内黑烟冒起,一位中年丹师面色焦黑,正沮丧着脸,扑打着身上的火星。 显然是炼丹失败。 另一处则灵光紊乱炸开,绘制符箓的玉帛瞬间化作飞灰。 众生百态。 而看着一一幕幕,观众的惊呼声,叹息声不断。 而顾青崖所在的隔间画面,因其考题的苛刻,一开始就吸引了最多的目光与议论。 “看那顾青崖,动作怎的如此慢?” “看样子是被唬住了,无从下手。” “我看悬,这阵法绝非短时可成,何况材料如此基础。” 苏绡九等人也紧紧盯着,见顾青崖不疾不徐,甚至有些磨蹭,心中虽知他必有计较,也不免捏了把汗。 越千仞高居台上,冷漠的目光偶尔扫过,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线香燃烧过半,已有少数擅长对应项目的客卿提前完成,面露喜色或疲惫地等待。 其中一个隔间内,一位鬓角微霜的客卿,成功修复了一柄寒光隐隐的短刃,得到执事确认后,长舒一口气。 另一处,一位女修身前悬浮着一张灵光湛湛的“蕴火符”,符成瞬间光华内敛,品质颇佳,引来观礼区一阵低赞。 反观顾青崖,仍在“慢条斯理”地布置着,阵旗才插了七八杆,灵石也只嵌了一半,刻画阵纹的速度也未见加快。 光幕前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味道,从最初的质疑,多了些看笑话的意味。 “看来是真不行了……” “毕竟是黄级客卿,底蕴差了些,这题目对他而言还是太难,即便放在青阶考核,也是绰绰有余。” 而洪烈抽取的题目是修复符文,几乎不到半炷香时间就已完成。 此刻正抱臂欣赏着顾青崖的杰作。 似乎对于这次顾青崖抽取的题目,颇为满意。 而外面的赵无极等人,则是一脸幸灾乐祸地通过光幕,看着顾青崖出丑。 伴随着银白色香灰簌簌落下,就在线香即将燃尽时,顾青崖这才挺了下腰身。 双手争分夺秒间,结出一个奇异印诀,低喝一声:“合!” 伴随着最后三杆阵旗飞出,化作流光精准插入剩余节点。 袖中剩余几块灵石同时激射而出,嵌入预定方位。 连接、激活。 与此同时。 他先前废了不少无用功绘制的阵纹,在很多人眼里,应该是废掉的阵纹,此刻竟是如游蛇般被逐一激活,散发出极强的防御气息。 而这一幕,顿时引起了人们的好奇。 其中不免精于阵法一道的,当即便屏住了呼吸,“这是……三重防御阵?” 就在香灰彻底跌落的前一瞬,青白色光华轰然爆发,瞬间笼罩整个石台! 阵旗列列,灵光流转如溪,一座繁复而稳固的复合阵法骤然成型。 完成了?! 在最后一刻,堪堪完成?! 光幕内外,瞬间一片哗然! 这峰回路转的结局,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负责统计的执事迅速上前查验。 李长青长老与曲坤副长老,互相使了个眼色,也是凝神看去。 曲坤长老抚须细细打量一遍,眼中竟是难能可贵的露出赞赏之色: “此子好手段,阵基扎实,符文勾连巧妙,五行流转自洽,难得的是在如此基础材料和苛刻时限下,能构建出这般气机圆融的复合之阵。此子将来在阵法一道上,无法估量啊。” 李长青跟着微微颔首:“不错。差一点就被淘汰,此子步步为营,这份沉稳与心性,在年轻一辈中颇为少见。阵法之道,精巧与稳健缺一不可,他二者皆具雏形。” 两位长老的夸赞并未刻意压低,不少人都听得清楚。 观礼区中,对顾青崖的观感顿时又变,惊讶与好奇更甚。 “哼。” 一道冷哼声自旁边响起。 越千仞面沉如水,道:“阵法之道,终究是实用为本。纸上谈兵、考场炫技,不过是花架子。布阵再精巧,若经不起实战检验,也是无用。考题要求是能抵御筑基后期十息攻击,这光华流转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银样蜡头枪,不堪一击?” 一席话,说得毫不客气。 顾青崖仿佛未闻越千仞的打击,只是平静地看向主持此轮的李长青长老。 李长青眉头微皱,但越千仞所言,也占着理。 他沉声道:“既如此,那边闲话少说,按规程测试。” 李长青话音刚落,刚欲出手,就在这时,顾青崖忽然拱手道: “刚才李长老,曲长老两位的谬赞,顾某愧不敢当。反而……越副长老所言极是,阵法需经实战检验。那顾某能不能恳请,由越副长老出手测试此阵防御,也好让晚辈心服口服,同时,也让诸位看清知晓,此阵究竟是不是银样蜡头枪。” 越千刃闻言,脸色忽地一沉。 显然没有料到,顾青崖会有这一手。 竟是主动要求他来测试! “还真当自己是阵法大家了,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洪烈和赵乾一边向大殿外走去,一边无所顾忌地冷笑道。 这一下,不仅观礼区再次哗然,连李长青和曲坤都面露讶色。 苏绡九先是一惊,随即美眸眯起,闪过一丝了然与期待,“这家伙又开始不消停了。” 以她对顾青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干无的放矢之事。 第八十九章:对赌立威 “狂妄!” 越千仞眼中寒光一闪,看向顾青崖。 “年轻人胆魄固然重要,但今天,老夫就让你明白,何为真正的实战之威!” “越副长老所言,也正是顾某所想。阵法优劣,确需实践检验。” 顾青崖淡淡一笑,语气忽然转沉,一字一句道:“不过……顾某此阵,循的是《基础五行化合论》、《复阵结构精要》所载之正统原理,不敢有丝毫旁骛。”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可闻:“若此阵能在长老手下撑过**十息**,请长老收回那句‘不堪一击’,并赔付五千中品灵石,偿我钻研正统典籍所耗。” “若撑不过,顾某自认学艺不精,即刻放弃所有成绩,立誓**十年内**不再参与客卿晋升,回炉重铸,同时,愿拿出五千中品灵石,为今日冒犯之言赔罪。”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几乎所有的眼睛,都落在了顾青崖和越千仞身上。 赌注之重,令人窒息。五千中品灵石,对在场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天文数字。即便对越千仞这般长老,也是一笔巨款。而**十年**的禁考期限,对一个前途未明的年轻客卿来说,更是近乎断送前程的严酷惩罚。 越千仞脸色铁青。 他万没想到,这小子竟敢当众设下如此豪赌,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他若退缩,刚才那番贬斥之语,便成了当众自打耳光。 可若应下…… 看着顾青崖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越千仞心中莫名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当然,”顾青崖忽然一笑,语气缓和了些,“若越长老愿意收回刚才的话,权当顾某没说便是,咱们按正常流程测试。”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根针,狠狠刺在越千仞的面皮上。 几息沉默。 越千仞眼中寒光爆射,死死盯住顾青崖,忽然狞笑一声:“好!老夫应你!” 他向前一步,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轰然弥漫,笼罩整个考核区: “赌约,老夫接了!就按你所言,十息为限!诸位同门,今日便请一同做个见证!” “顾青崖,老夫会让你,以及所有人看清,何谓真正的——不堪一击!” 满场死寂,唯有紧张到极致的气氛在弥漫。 李长青脸色难看,但越千仞已当众应下,他也不好再强行阻止,只能沉声道:“既如此,便速速测试!但须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及阵法根基之外的考核者!” “顾客卿,启阵吧。” 顾青崖微微点头,双手结印,低喝一声:“阵启·固若金汤!” 嗡! 青白色光华再次大盛! 阵法被全力催动,光罩凝实如白玉,符文流转如星河,困敌惑神的双重波动比方才更盛三分! 越千仞不再废话,眼中厉色一闪,枯瘦右手缓缓抬起。 五指虚扣,指尖之上,一点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暗光点迅速凝聚。 四周空气骤然阴寒,发出细微的撕裂悲鸣。 “破!” 一字吐出,越千仞屈指一弹! 那点黑光脱手而出,在空中骤然拉伸变形,化作一道薄如蝉翼、却锐利到极致的漆黑细线,无声无息,快得超乎想象,直刺阵法光罩核心! 这一击,凝练、阴毒、穿透性极强,直指阵法灵力流转的几处关键节点。 分明存了将阵法从结构上彻底“肢解”的狠意! “嗤!” 轻微的穿透声响起。 漆黑细线毫无阻碍地刺入青白光罩,光罩被刺入点急速黯淡、向内塌陷,却并未剧烈震荡。 细线如毒蛇钻隙,朝着阵法核心钻去! 一息!细线深入! 两息!核心处主阵旗开始剧烈颤抖! 三息!细线距核心仅余半尺,阵法光华明灭不定,符文开始紊乱! 四息!阵基出现细微裂缝! 五息!裂缝蔓延,光罩上蛛网密布! 六息!细线距离核心仅剩三寸,阵法悲鸣,摇摇欲坠! 完了! 观礼区无数人心头一沉。 苏绡九等人脸色发白。 洪烈脸上已露出快意的狞笑。 这阵法,看来连七息都撑不过! 然而,就在第七息初,那看似即将崩溃的阵法核心处,紊乱的符文,突然以一种玄奥轨迹急速旋转、重组! 塌陷处的青白光芒并未熄灭,反而从内部爆发出更细微、更坚韧的层层涟漪,如水波般不断抵消、偏转着漆黑细线的锋锐之力。 同时,阵法其他方位的灵力被巧妙引导过来。 并非硬抗,而是以“缠绕”、“疏导”、“层层消磨”的方式,死死粘住了那道道细线! 第八息!细线前进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第九息!细线几乎停滞不前,光芒开始黯淡! 第十息!细线尖端距最终阵枢仅剩最后半寸,却再难前进分毫! 在无数层柔韧灵力的消磨下,漆黑细线光芒骤黯,威力锐减! “嗡……!” 直到第十五息之后,伴随着阵法灵力彻底枯竭,阵法才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 光华彻底黯淡,阵旗咔嚓断裂,灵石化为齑粉。 但,那道恐怖的漆黑细线,也在同一刻,彻底消散无形。 整整十五息! 也就是说,顾青崖布置的阵法,撑满了十息,才最终被破! 而且,是以一种极其精妙、坚韧的方式,化解了越长老的金丹必杀一击!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惊心动魄的十息,和那阵法最后时刻展现出的惊人韧性与变化惊呆了。 顾青崖脸色明显有些苍白,显然心神灵力透支严重。 他稍稍稳了稳心神,目光平静地看向越千仞。 此刻,越千仞的手还保持着弹出的姿势,指尖微颤。 他死死盯着石台上那片狼藉,似乎过了很久,才猛地转向顾青崖,眼中怒火与震惊交织,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恼。 他输了赌约!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动了真格的一击,竟没能在一个筑基客卿的布置的阵法摧毁。 这时,李长青也从震惊中回过神,眼中异彩连连,轻咳一声,看着顾青崖,声音洪亮: “十息已过,阵法方破。经实战检验,此阵之坚韧精巧,确属上乘!客卿顾青崖,赢得此次赌约。” 第九十章:问道台上 当着全宗门的面,履行赌约?道歉?赔灵石? 越千仞越想越不是滋味。 但若不履行,众目睽睽,誓言已立,他刑罚殿副长老的威严将彻底不存。 老师出去很久了,这两个多月才回来,她几次去老师家,都是温雅姐姐和二师兄,也不知道老师干什么去了,二师兄也不带着。 “我没钱……”马志低着头道,方正能够感受到,马志心中的绝望和凄苦。 倒是郑家兴一脸的不解,两天没吃饭了,他们不饿么?不过对方不说,他也不说,就安静的看着这些家伙被折磨。看客换了一批又一批,走了又来,来了又走。 战天臬动了动喉结,想到把它们捏在手心里时的感觉,不由血有些热。 方正眉头越皱越紧,眼前的事情的确有些棘手了。刚刚看到齐丽雅等人的遭遇,他心中一团火气升腾,直接暴露了自己。却忘记了,这里除了齐丽雅,还有其他人被关在这。 同样,清净散人神秘,那么被清净散人邀请,并且青睐有加的和尚呢? 整个基地安静的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就连不远处的乌鸦叫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爷今日要来沈院,这难得来一回必然要做的体体面面,不能让主子在王爷面前寒碜了。”一十几岁的丫头说道。 便见浩浩荡荡的队伍鱼贯而入,中间一辆豪华的马车好似是国君的车架,后面则是一车车的礼物,队伍声势浩大程度,比北冥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令扬才不管他大哥怎么嘲笑他呢,兀自笑着,虽然姨娘不是亲的,他难过。但爹是亲的,大哥也是亲的,他还是大将军府的三公子。 可是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两人怎么甘心放弃。“师兄,我们沿着山崖,分头搜索,要是有什么发现,就发信号。”宓珠说完,也不理会这个笨蛋师兄知不知道,就马上向右边搜索而去。 当然他也有这个资本罢了,毕竟其得意的大招C4迦楼罗确实厉害,纳米级别的粘土如果没有写轮眼,其他人是根本发现不了的。比如眼下的鬼鲛,要是他和迪达拉对上,那胜率也在一半一半吧。 少年慕少艾是正常,但是越了解,越觉得自己当时心动应该仅限篮球运动吧。 从她追求项昂到结婚半年多,萧叶子也没有见过项昂生气的样子。 先是一队队骑兵,看他们的旗号,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陈字。所有的人只穿了一件袄子,头上的铁盔也换成了布帽子,在雨中竭力地挺着胸膛。 即使是木叶的几名上忍,也是一脸惭愧地看着龙飞,龙飞可是单枪匹马地搞定了上忍,可他们呢?还需要中忍的帮忙才能顺利解决!否则谁灭谁还说不定呢!这岂不是说他们连一个中忍都不如? 即便如今封神将起,一些牛鬼蛇神一一现身,可是面对紫薇大帝与周天星辰大阵,已然不敢生出不轨心思。 他刚才气势汹汹的握住她的手的时候,萧叶子就差点绷不住笑出来了。 叶星落明眸皓齿的脸庞,萧擎天宠溺的眼神被放大在屏幕上,引得过路的人惊呼声不断。 阮星落面无表情,一副坦荡的样子,让他们反而觉得是不是弄错了。 第九十一章:一切后果本座担着 “没错。”镜脸正缓缓将探入面具的左手抽出来,面具下一边传出说话声,他的右手一边举起,掌心向外,不紧不慢地去接那斩击。 惨叫从欧阳豪嘴里发出,欧阳幸月全然不顾,再一次抡起铁棍朝欧阳豪抽去。 刚才的隐藏任务由于完成的非常好,所以获得的索普拉的声望也比较多,距离尊敬也就差一步之遥,张远航忍住了去看声望商人那里的物品,准备到尊敬之后再去好好的看一看。 “刚开始听你的丫鬟说你有了身子,我见你的肚子却并不明显,便猜测定是还没有过三个月,而后来我这样说的时候,你也没有纠正我的话,显然便是还没有过三个月喽。”说完,她走几步迎上了走到跟前的二太太。 薛凡却不容她接着往下说,又是一躬身,赶紧应道:“娘您好好的歇息吧,我们走了,晚上若是不得空,我们改天再来看您。”说完不理会五夫人的不情愿,直接拉着她就走了出去。 自从拜了郭皇后为母之后,曹叡的日子好过了很多。曹叡本来就是长子,而甄氏原本也是曹丕的正室,再加上现在郭皇后正当宠,曹叡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时,雅士利找来一辆马车,楚南率先进入了车厢,其他人也跟在后面座进了马车车厢。 这并非是某个修士散发出来的,而是无数的修士聚集在一起所造成的气势。 在金帅的记忆里,崔强的老婆长得很胖,但今天看到不仅不胖还长得很苗条,脸上化了淡淡的妆显得很年轻,看样子顶多也就是三十来岁,只不过两道眉毛是剃去重新纹上的,给人一种很市侩的感觉。 楚南笑得比拉普更加骄傲,虽然刚刚来到圣元大陆的时候,并不知道什么是信仰力。也不知道吸收这东西。 他们走了之后,周程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开着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魏老夫人和他无怨无仇,魏家的人甚至还是他老师沃尔顿的朋友,他为什么要这么害死她? 即便是对方主任有着很大意见,很是不爽的潘晓明,也没有想到钟飞宇会这么严格,这么狠厉地处理这件事情,在听到钟飞宇的决定之后,脸上也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因此他直接无视了问这些问题的弹幕,只回答了那些认真的给他出主意的弹幕。 也就是说,所谓的收服一个种族,要么是全族公认,要么是种族领袖的臣服。 除了爱新觉罗家族的这些激进派,国内和国际上还有很多势力叫嚣着要把江翌给杀了。 队伍中认识的人都在互相聊着,不多时有军队的人赶了一些马车和马过来说道,各位魔法师大人,一会赶路若是觉得累了可以到车上歇息一下,会骑马的可以挑选一匹自己喜欢的马代步用。 “好古老的气息!好可怕的气息!”祖魔也是震惊,他收回藤蔓,变回人身,也是高达十丈,和姜怀仁的法身对立。 江峰眼睛眯起,他想起青海深处的三头变异兽,先知说的难道是它?但同时,江峰又想起非洲沙漠,于敏口中那个毁天灭地的怪物,类似母虫的怪物,跟华夏有关吗?江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手指习惯性敲击云层,陷入思考。 随即看着夫人归来的姜达一边为姜麒换着药水,一边担心的询问道:“夫人刚左道长请夫人前去,是不是麒少爷病情有变?”。 江岚一拐弯进入了栋大厦,按开电梯,她闪身进入。特工们追到电梯前时,数字显示已经上升到了第五层。 回到凤阳宫,地上的鲜血已经被处理干净,卿鸿百无聊赖的倚靠在软榻上,玉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矮桌。 “你说过的话,从来不算的吧……”白墨紫痴痴的笑了,此时,那个冷竣狠戾的男人竟然是无助的。 不过相对于追究责任,姜麒还是比较担心太史慈的安危,作为出生入死的结义兄弟,姜麒十分清楚太史慈的武艺、性格,要不是遇到什么麻烦,绝对不会无故不归的。 “母亲、孩儿不能舍您而去!!”太史慈听到母亲的话一下就跪倒在地。 而梅雪莲此时却是一脸笑意的看着盘宇鸿,因为此时盘宇鸿的表情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 “什么仪式?”看起来他们确实不知道51区的事情,那这又是要干什么? “通知木天擎,将沐卿鸿带过来”站在沐剑河身边的黑衣男看着此时的火凌风,不知怎的,一股深切的不安萦绕在他的周身,微微的皱了皱剑眉,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黑衣人轻声的吩咐着。 “哼,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又怎会记得他的承诺。”天澜大喊道。 就在所有人都因那仿佛末日降临般的天变而感到心悸时,那万千雷光突然消失无踪,天地间瞬间变得一片寂静。 “等他找到我们你觉得他会放过你还是放过我?”冥落揶揄地说道。 而这第五,自然便是龙六了,以前南瞻潜力榜的第三,十大公子之中的第三,这次却排的有些远了。不说在整个潜力榜,就是十大公子一块,他都是堪堪进入前五的模样。 通音律的很多人都听出音乐之中的思乡之情,李世民暗暗叹息一声:“仙子总是要归去的”,说他不对千代和貂蝉等人的美貌动心那是假话,但他知道自己不可以与未知的力量做对,所以一直将占有欲压着。 楚林峰抓住烈焰狼的尾巴后,体内的混沌龙力尽数的注入到手臂之中然后用力一甩,烈焰狼那庞大的身体竟然被楚林峰扔出了数十米的距离,将远处不少的树木砸断。 “那茱莉亚还有其他复制人吗?我说的是其他存活下来的成品。”徐云龙淡淡的道。 反正在什么地方都是打工,在三树桩离家还近而且听三树桩的人说这里的工资可不低,因为三树桩村委一早就和那些开发商商量好了,就近照顾村民就业同时也要保证不能太压价,这绝对是福音。 第九十二章:化龙鼎 “顾青崖,是你逼我的!” 他嘶吼着,用完整的右手,狠狠拍向自己天灵盖! “噗!” 以最后的精血为引,一道深藏于他丹田深处的暗金色符箓被强行点燃! “嗡!” 闻此一问,金颜娇立马撕心裂肺的大哭起来,那副凄惨的模样让人看着,当真也怪可怜见的。 “刘主任,干嘛阴沉着个脸,输场比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用不着这么生气吧?”张力龙阴阳怪调的说道。 巫‘门’,传承自上古魔神蚩尤,以巫术里的诅咒、下降头、隔空下毒、蛊术闻名,是邪恶的代表,名声一直不好,不过,这个‘门’派一直没有怎么出世,行走,好像是消失了一般,让人费解。 “主子,那个如玉怎么办?”秋桂附身上前,指着跪在尸体旁边的人影,低声问道。 青青继续作谎演戏:“怎么都这么古怪……姐夫,你在认识我姐姐之前,可是还跟别家姑娘有过月下花前?”声色活泼灵动,丝毫不见故作之态。 晏梦月的脸色直接一变,同时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晏梦月的身上爆发出来,笼罩在了况野昊的身上,晏梦月看着况野昊冷冷地说道,现在的聂辰对于晏梦月来说根本就是她的天,晏梦月不许任何人误入聂辰。 纵是以三敌一,可显然在对方彻底暴走的情况下,三人的所付出的代价无遗也是惨痛无比。 电火在整个龙组里算是中游水平,比起烽火只强一点点,可是烽火的作用却是毋庸置疑的,堪称龙组最特殊的存在,号称高级‘奶’妈。 “香香经历世事太多,已经不奢求自由和幸福,但求给我族一个休养生息之地。若谢掌门可成全,香香宁愿为奴为仆,衔草结环以待。”香香也知道抓住时机,立刻来到谢信跪下说到。 血浮屠将聂辰所说的全部记在了心中,点了点头对聂辰说道,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雪灵,转身就要离开,就在这时雪灵开口了。 两人在楼梯间里闲聊了起来,大约十分钟后,两个警察走出了病房。一个警察向马克招了招手,示意马克过去说话。 最后玛丽菲儿和巴鲁克对上了名为巴巴兽的怪物,这么安排也是让他们远程近战互相照应,然而以二对一他们也没有放松多少,原因是对方手腕上那大大的“3”号数字,还有那副蛋疼的模样。 老妈看见我回来还起床叮嘱了我几句就又睡下了,心情就突然更不好了,感觉这一天过得虽然充实,但是有点太浑浑噩噩。 杜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全身已经被猩红毒针的技能封印,虽然没有毒进入身体,可是整个身体也无法动弹。 黄志强忍不住一骨碌爬了起来,可是,爬起来不到一秒钟,他又疲软地躺倒了下去。疲惫和虚弱,还有神经性的麻木感再次漫遍全身。 他说完这句话,用力扯开我圈他在腰间的手说:“管好你自己的人,试好礼服,带好宽宽,其它的事不用你再管。”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我几步追过去挡住屋门不让他离开。 没有丝毫犹豫,一道如昊南般的身影直接从身体里面窜出,只是这道身影却是如同幽魂状态般,这便是昊南的灵魂体。 第九十三章:您这古宝似乎不太经砸啊 无人注意到一滴滴鲜血正从她纤白食指溢出,随着指尖连连勾动,飞至褐色地毯隐没不见。 先前,眼睁睁地看着斐千岚和连爵齐齐落进地底里的百丈深渠中,心急的慕晚晴动作迅速地追了过来,并且成功地凝出大型的防御结界,及时阻止了他们二人的坠落。 保持一个姿势,在原地站立了良久,望着天空那两个庞大的身躯在鏖战,百里炫舞略微有些担心地轻声问道。 柳翠莲跟随雷大帽加入国军后,见到的第一个长官不是关锦璘关将军,而是国民革命军新编50师师长王国伦;王国伦现在是国民政府大后方副总都督少将军衔。 今夜,那座山峰可谓热闹非凡,总见有人影进进出出,多是各派的掌教,进去时,脸很黑;待出来时,脸更黑。 当晚警局就派出了十几辆警车,全方位的把腾龙集团给包围了起来。 张扬又叫了几声,见许美琳没有回应,双手便忍不住的放在了许美琳的翘臀上,刚一放上去,张扬便感觉一股奇异的电流触及自己的全身,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刺激、紧张而又激动和愉悦。 赵铁柱拍拍李宽的手,让生命之心的力量护住李宽心脉。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生命之心的力量再逆天,也不能在没有足够血液的情况下治好李宽。 不,不是过了一晚,而是昨晚张扬回来的时候,周芳就感觉到张扬又心事,只不过当时她太享受鱼水之欢了,没有太过在意。她很好奇张扬昨晚在刘局长家里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套会让正常人痉挛的针法,如果孙姨娘真的是在装睡,这套针法之下肯定会原型毕露。 眼看这一些黑衣人要全部战死的时候,他们丢出来了一个银色的银盘。 简单盥洗罢,就和曲阳翁主坐上去下邳王宫的马车,连早饭都是在马车上囫囵用的。 向瑾熙神色缓和了一些,立即给艾瑞克去了电话,询问他那边的进展。 仪式就算了,为什么还就那么自然的,一点都不会害羞的在那么多人面前随心所欲的接吻呢? 霍然收回了僵硬的手,看到墨宁对刘蓓蓓露出一道意味深长的微笑,眸色蓦的一冷。 拍了拍她的脸,又探了下鼻息,知道她只是晕了过去,霍宸不由心口微松,再次把她背了起来,漫无目的的往前缓慢走着。 为了得到逆天阴阳鼎,那一些人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可以不不折手段,他以前可是见识过了。 元瑶怒目圆睁,最后霸气地哼了一声,直接歪过脑袋,不去理她了。 若是沈浪振臂高呼,由着几十万大军冲过来,到了那一刻,他们两人之间,便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不用面对面,陈妍希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翻自己的白眼,“到了,有事吗?”因为表情已经宣泄了,所以陈妍希的声音并没有以往的冷漠。 沈如月话虽然有些毒,但是这些话,其实是当初席丹凤,跟她说的。 就在苏卿寒专心开车的时候,苏染染的鼻子忽然之间灵敏起来,最后闻到了苏卿寒的身上。 眼下也不知道身处何处,天上一抹上弦月,照的四周树草都有点悲切之意。现在已经是深秋,夜风吹来,刺的脸生疼。 现在关将军受伤在大佛殿抢救,莫天伟再次叮咛队员不能铤而走险;一切都要命令方可行事。 顾安星拿起毛巾给他擦洗,又拿了牙刷给他刷牙,毕竟,他那满嘴的酸味,实在是让人有点受不了。 我看看他的手,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敢把脑袋放到他手下,他手劲那么大,打人那么疼,让他梳头?光想一下我就浑身发抖,我攥着发带,不敢过去。 太上仙域又热闹了,俩人不知追,还一路施仙法,没捉到叶辰不说,一座座山岳还遭了秧,碎石乱滚,本是祥和的净土,顿的一片乱糟糟,大骂声不绝于耳。 “穿上试试,这是我亲手做的,花了好多心思呢。”熠彤狐狸得意的绕着我打着圈。 胡雪甚至不惜动用自己仅剩不多地微薄灵力去推开他,牵扯一阵伤口再度裂了开来。 “没有,我只是想去洞口看看,也不知道风他们有没有往这边找来?王爷难道都没有随身携带可以联络的东西吗?”电视里面不都是盖子一拔,然后便有像是烟花一样的东西升上天空的吗? 对比何湘给出的条件,她已经算是占了大便宜,最重要的是,若今日不妥协,自己短时间内恐怕无法离开琉城。 而让她始料未及的是,那些长相酷似飞蛾的东西,一下子全朝他们飞了过来。 伽尔宁虽然和她暂且还算无冤无仇,但是为了夜凌渊,有的事情也是要做一做的。 其他的就什么也没有了。白大娘拿了一根香递到我手里,让我自己去点着,之后插在香炉里。 “王爷……”桃蜜咬咬牙上前一步,她不相信所有的准备都会功亏一篑,一定是有用的,只是还没发作。 “你看这两盏花灯,像不像是龙凤相和,极其相配?”凤夜指了指两人手中的灯。 少年的身体就像是会让人上瘾的罂粟,一旦触碰就会沉沦到无法自拔。 “你没感觉么?”王玄夜好奇地看着沈凡的样子,那眼神看得沈凡浑身发毛。 综合以上几者,再联想到曾盘踞南郊的进化神国,或许,又有其他实力强大并具有高等智慧的变异体,在这段时间里建立起一个丧尸国度。 欢呼、喝彩、感慨、尖叫,不一而足,只是没有一个声音问起外面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可还安好。 接着,五城兵马司对整个地下密道进行了搜查,除了千军弩和那些废弃的兵器甲胄之外,更是在其他的房间中,发现可许多新铸造而成的甲胄。而且,这些甲胄的式样和材料,都与五城兵马司士卒们所穿戴的一模一样。 第九十四章: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高台上,越千仞没有动。 深陷的眼窝里寒光凛冽,死死盯在顾青崖身上很长时间,才缓缓收回。 化龙鼎,竟真的碎了? 那小子是如何做到的,能将一件古宝震碎? 最后一刻,他从顾青崖身上清晰感知到一团青色光华,究竟是什么? 是秘宝? 有些人甚至想的更多,既然能开酒楼,那么这两年新生的商贾,有多少是他的呢? 牢内渐渐陷入黑暗,并没有人进来送吃的,已经能听到有些人的肚子咕咕叫着,但是也没人嚷嚷叫喊。 几秒之后,冰刃瞬间穿过他的身体,中招的他瞬间化成一座人形冰雕。 “你说这江州河道会是未来最美丽的沿河观景之一,斥资如此巨大,就是为了好看吗?”董氏疑惑问道。 一身黑色西装,带着一顶黑色的帽子。肩头多了一只名叫哈多利的白色鸽子,穿的和路奇一样。还是摆着一张面瘫脸说道。 虽然红颜让它能见识到外面的风景,可它也被束缚了,说起来,它不欠她什么,因为它本就是空间里的灵兽,不管有没有红颜,它都过得很好。 “你愿意嫁给我吗?”一个声音随着画面的定格完美的衔接上,王俊凯拿着话筒走上台,他的目光里只有她,直到走到她的跟前,单膝跪地,从盒子里拿出了戒指。 因此,当唐三将自己的神性光辉洒落,笼罩在两件神器上的时候,两件神器顿时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同时也有兴奋的情绪传出。就连天机翎似乎都已经忘却了美公子这原本的主人了。 天狐大妖皇没有斩尽杀绝,是为了警告他们,不要聚集人类,不要妄图想要帮助人类崛起。所以破坏了整个聚居地。几千条生命,让他暂时满足了。但他并不知道的是,这是人类自己选择的赴死,明知道会有倾轧却义无反顾。 “收回?我绝不收回,我说的没错,你的父亲哥尔·D·罗杰征服了伟大航路,还用了自己的性命开启了大海贼时代。 赵倩男被朱红这么一逗彻底的笑开了,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仙大恩,凝嫣莫不敢忘。”七尾青狐胡凝嫣再度感谢了一句,感激的看了眼一旁的白姬,张口就将【塑骨凝髓丹】和【九灵精华】一起吞下。 只是一个新人吗?原本有些谨慎的托雷迦放松了身体,歪歪垮垮的坐在椅子上,右手搭在赌桌上,食指一下一下的慢慢敲击着。 “你真的不后悔么,这或许是你们宗门腾飞的一次机会,可你却亲手将其葬送了。”船头的白袍人望着白虹宗绝美的江景问。 然而,兰兰的话才刚一说完,那些多罗金刚突然间就好像注意到了一护跟兰兰的存在一般,旋即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一护和兰兰这边。 喝口水平复了之后,林晨双目睁圆,一边默默扒拉着筷子往嘴里送面,一边紧紧盯着对面饭馆里那个怪人。 想要喝酒,晚上就绝对别想吉乃能够轻易的饶过他,想要抱老婆,就绝对不能喝酒,两件事,没有几天的时间,根本无法完成。 “随他去吧,闹个一场,终于也能死心了。”辩真闭目如此说道,可紧缩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主人的不安。 只有萧墨侧眸看着秦舞那僵硬单薄的身影,她违抗自己的后果,连轮盘也替自己惩罚了她,可是为什么他高兴不起来? 真人声降 广场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无极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 “……莫非在师姐心中,顾道友的清誉重过宗门安危不成?”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观礼区响起低低的嗡嗡声,不少弟子交换着眼神。 洛丝丝取过盒子,感叹一下“看来我还是不够仔细呢。”说罢仔细的研究了一下这个八音盒,也颇有些意思。 6日,张自忠和这两个江防军的军、师长见面,但这两个军目前还在汉水以西,调动过来需要几天时间,远水救不了近火。 见石琳说的告一段落,春天才接着说了下去“自她们搬来以后,我们这里倒是热闹了许多,只是```”春天有些犹豫的看向洛丝丝。 火速从西北路招讨司急来的兵马嘴唇干裂,大汗如雨,终于在申时三刻抵达了阻讣。 仓促应对。加上实力差距。十几位神王境界的高手,全部当场死亡。 绿头鸭说他会让他们的人先撤出南区表示诚意,只对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我的人不能再进入东区捣乱。 “驭兽圈”这个带着侮辱性名字疯狂的刺激他的内心。在这样的场合,又在妖族屡屡出手,风头尽出的气势上。突然增加这么一件拍卖品,若说背后没有人族大势力的出手,这绝对不可能。 这里困着一头炎魔,他早就知道。却不曾想到这位少年说炎魔,居然强悍到突破阵印的地步。万万年来炎魔困在这里,发作冲阵,千年一次,谁不知道。 听她用这般哀伤口吻诉说,阿真心里难受,看着这张毫无营养的干瘪脸蛋,本是个漂亮的人儿,却因营养不良成如此模样,同样是公主,周蒙蒙该自惭形秽了。 他一瓶五十五度的伏特加干下去,肚子里犹如无数把火焰刀在疯狂搅动,不吃点东西还不爆炸了。 张扬可不想见到赵雨蝶爸妈那不欢迎的表情,那冷嘲热讽的目光。 周浩也是暗暗赞叹了一下钟夏轩的聪明,要不是后面的解释,他还在想传哨是个什么东西呢,被后面解释了一下,也稍微明白,钟夏轩是想问出远门应该用什么工具。 冷洁俏脸着火一般烧腾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一声长长的尖叫,一头扎进被子里,恨不得这就是条地缝,钻进去永远就不想再出来了。 至少,这位殿主的背后,有廖云长老撑腰,而这,仅仅只是明面上的,实际上,这位殿主的来历,很神秘,似乎有大人物撑腰。 听到青年人一口点破,叶林都以为青年人看到了他魂海内的基因神系统了。 心里没底的佟丽自然是唉声叹气,而且离法院越近,感觉压力越大,磨磨蹭蹭地,好容易走到法院大门口,却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季陌尘一回家就觉得气氛不对。以往他一回家,肯定能听见母子俩笑闹的声音,儿子知道他回来了肯定会开心地来迎接他,可是今天这些都没有。 所以伤的轻的一点的,在接受玩治疗后,要不是直接好了,就是回家养伤去了。 上次来釜山的时候,因为太着急着离开,徐辰骏也没有来这边的海滩玩过。 “这就好,对了,我需要大量的时空石,回头你帮我多收集一些。”既然都合为一体了,南宫平自然也就不客气了。 第九十六章:五合阵 问道坪上,日影西斜。 青铜日晷的阴影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石面上。 化龙鼎爆裂的灵力乱流还未散尽,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焦味。 顾青崖盘坐在临时调息区,闭着眼。 念完自己给秦岚的命令,苏醒本以为她就算不像蓝山说的那样大脾气,至少也得像从前似的跟自己抬会儿杠。可是,他这边儿拉开架势等了半天,秦岚除了一个“行”字,嘴巴就再没张开的意思。 从炼体的巅峰,一下子功力散尽,这种感觉分外的不好受,就连身体,也沉重了许多,他似乎重新回到了一重天之前的感觉。 “不是至尊,也敢叫嚣,简直是不知死活!”有异域至尊冷冷开口,看出了来人并不是至尊,仅仅是一位遁一境的强者。 “如果还有人对我们城主府的执法有意见的话,那就请上前一步吧!”楼西风冷冷地看着所有人说道。 “那……那我们呢,我们怎么没事?”张善才虽然还在震惊于现在的情况,但是长期电影和动漫的熏陶,让他的接受能力异于常人。所以现在已经如好奇宝宝,一脸疑惑。 魔法的施展可是需要将精神力,魔力,魔法阵,以及魔法元素组合排列之后,需要在精神力非常集中的情况下才能将魔法施展出来。 来势太猛,恐怕城墙都不保,到时候海水倒灌如城市内,那城市真的会被海水淹没,海兽摧毁。 而那俞陀更是眸光炽烈,身上爆发光芒,盯住了太一,大有要强势出手的趋势。围攻九天十地的盖世强者,仙古一战时他们不是没有做过,自然不可能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在湖泊的周围,此起彼伏的分布着不同的房屋洞府,有的分布在山上,是山洞,但是更多的是沿着湖泊而来的。 太一静立,仿佛听到了真仙的叹息,如同经历百世轮回,似看到了仙古的更迭,他寂静不动。 高台上,皇帝与贤妃在演一场情深的马戏,而叶蓁仍旧立在原地,默不作声,一脸木讷神色。 木良眼神中带着一丝讪笑,利用与阴符箓的通灵,手臂之中幻化出一丝丝浅纹,然后握成了一个比叶少轩脑袋还大的拳头,想要一拳打爆叶少轩的头颅。 魔麒麟迅速冲上去,十根锋利的长指甲在铁豹的身上乱划,把铁豹的身体划得乱七八糟的,划够了跳到铁豹前面,没有任何犹豫,锋利的长指甲直接从铁豹的右眼插入。 叶蒙却是倒吸一口冷气。关于那疤痕。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想当年珍珍年幼……他闭了闭眼。默不作声。 丢弃自己,然后决然离去。看起来,这些年她并非吃过苦的样子,二十多年过去了,才想起回来找她。还是在魏夜风和众人的逼迫之下,不得不承认。 “哪里逃!”十几个一模一样的花凌雪从四面八方扑向沈君,花气编织成一张网,对着沈君无情罩下。 叶妙几乎是有些羞赧的,对方这么彬彬有礼,自己也不好过多纠缠,便故作大方,摆手道:“无妨。”殊不知,在蓝衣男子的注视下,她早已红了脸颊。 李子孝张大了嘴巴,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姬若冰,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姬若冰的速度。偏偏在最引以为傲的速度上,姬若冰竟然‘露’出了认输的表情,这太让李子孝惊讶了,惊讶的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第九十七章:考核落幕 随着一声低喝声,擂台上,顾青崖所过之处,骤然亮起一片耀目光华。 金青蓝红黄,五色灵光扭曲交织,看似没有什么伤害力度,但陈禅那张脸,瞬间变了。 “怎么可能?” 对方的求饶让卡妮露都想开口求情,却被摩薇娜一把阻止住,对方也很不解。 牛二个子高高瘦瘦的,常年做事,人也黑黑的,平时比牛大要活跃一些,也总为她做些事,可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好主意倒没有,但是我也有一个好消息。”吴晓静一听有好消息,立马激动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 一听声音,宋景瑜就更加紧张了。在看倾颜的脸色,比平时白了许多。 灿烂光华将夜空照亮,五道人影冲天而起,从五个方向阻住了三道疾速前掠的人影。 在王龙的带领下,杨念、大白以及空空派一众弟子,抵达主营帐。 “大哥,别天真了。一个太子本王现在还真没放眼里,现在只要父皇出来写下圣旨,本王可以绕你们不死。”颜玉政轻笑一声说道。 当然,如果王朝遇到妖王、邪魔作乱,皇朝也不会坐视不管,会派出武王讨伐。 除了阿娘,我最喜欢的就是姐姐了,姐姐身上香香的,笑容特别好看,总会用轻柔的声音喊我的名字,笑着将我抱起来。 “骄至,我对你,只有哥哥对弟弟的爱护。”付思淼神情认真。他同样认识到,若是今天不把付司瑜这件事情解决的话,按照弟弟的脾气,一定会闹的众人皆知,到时候就真的收不来场了。 黎祖儿不得不说,如果不是自己是被抓来的,这里确实是一个完美的世界。 “这件事,没商量,你去就是送死,我还不想作孽!”任澜放下手,不能让自己心软。 苏余肯定的说道,虽然他不知道华紫菀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是还是下意识的回答了。 贺南风没说话,像是在琢磨连音说的话是真是假,主要是好端端的,连音突然想要那紫阳鼎,着实令他想不明白。 往时就用那种叫人恶心的眼神偷偷看着李薇薇,后来院长不在家的时候更是动手动脚!李薇薇想着,这个恶心的男人若是什么时候消失就好了。 她现在只想顺顺利利把宝宝生下来很好了,哪里还顾得了其他的。 所以,她确实伤得不轻,现在想要靠着双腿回到白晏身边,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稍微用神识探测一下,便能够探测出这样的果实足足有九九八十一颗。 神殿中的其他雕像们也一个个复活过来,跟随着大部队往地表钻去。 他这半开玩笑的话语,让石龙心头一惊,幽莲若神色一变,就想要解释。 黑熊的身上有着十几处刀伤,刀伤都不致命,也都止血了,伤口上也都撒着盐和辣椒。 这个年龄要比灭神剑尊大,不过仔细想想,与这星空相比,确实不算年龄很大了。 此刻,作为这匠之星域来到道衍宫中的首领,这位紫发老者,正在质问秦天。 亚当身旁共有十九个以太培养皿,十九团注射病毒之后崩溃的血肉在高浓度以太当中不断汲取能量维持存在。从标本的状态可以看出试验进展很顺利,标注着数字十九的培养皿里,病毒样本可以清晰的看出人形。 第九十八章:苏绡九的报复快意 听到此处便知,这位卢明德所为显然是在越君正这犯了大忌,恐是杀了他也是有可能,不然也不会令他如此胆寒畏惧。 考虑到自己这位继妹喜好甜食的口味,他还贴心地把一瓶番茄酱放在盘子旁边。 直到第十二道漆黑的石门洞开之后,枯树男这才看到了一些让他都有些震惊的场景。 要知道,这些准圣,每一个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以前只是习惯了自己修行,懒得管理世间琐事。 如此想着,仓洛尘缓缓下了台阶,接过守卫手中的缰绳,遂即翻身上马离去。 若不是她将她引到了禁地,若不是她在最后关头闪开将她暴露在火凤的面前,若不是她……她又如何成为这种模样? 在众人阻止下的老爷子浑身一僵,惨叫一声,顿时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脑袋贴在她的胸膛,那一股热息透过衣服不停的喷吐在他的胸口。 朔月寒幽和紫时一起离开了,华曦坐在花架下面,捂着受伤的胸口,微微喘息几下,还很疼,但不会致命的。 也正是因为心中的这股怒气,加上如今仙界的局势,仙界三分天下,又与西天决裂,势单力薄又出来个绝世凶魔,天庭正统危在旦夕,所以他总不能跟着一起陪葬吧。 乡绅还要说什么,可是旁边的衙役可不干了,大棒子一挥,就将几个还要说话的乡绅吓退了! “不好意思,另三师公见笑了,弟子身体有些不适,是老毛病了。”云魅深吸了一口气。 喧嚣的氛围骤然就静默了,须臾沉寂后,万老爷最先颔首展颜顺势一问:“你们认识么?”方才儿子唤出的这两个字,正是五太太的闺名。而他还不曾向众人介绍她的名字。 祁荣走后,元妙进屋子继续陪贤妃。两人聊了不一会儿,贤妃就泛起困来。元妙扶她上了床,就离开了。 这话一说完,张欣盛抬起头来,正巧对上罗校长看似无意投射过来的目光,俩人一触即离。 虽说她并没有把自己变成一个如慕容霄那样的绝色男子,可是就凭她此时的这一副容貌,那也是让人睹之侧目的。 啼笑皆非的张欣盛这时心里有点明白那些名家输拳的某一个原因了,这比武看谁拳头硬的同时还要展现对国际友人的对国际友人的热情好客,难度委实有点大了。 至于隐王阿布思,那是隐祖在这之后收的弟子,而隐祖苏醒以后还暗中掌控了混沌族。 得知了这一结果,灵心便更加奇怪了,既然其灵智如此低,又怎么会懂得做这些事情呢?其救自己回来倒是可以理解,算是其一种本能,但是现在用双修之法为自己疗伤,就很不寻常了,这应该不是其所能拥有的智慧。 月奴见艳娘因张入云受伤,牵怒自己,虽有些委屈,但终究是自己遗祸给救命恩人,为此满脸羞愧又镇重拜了几拜,方才立身退了下去。 “那啥……我准备早餐去了,你也一起吃点吧……”林晓天老脸一红,逃也似的跑到了厨房。 “不,应该是这边才是!”只是不是所有的准主宰,推算出的方向都是一致的,有准主宰辩驳道。 “她都没入过夜王的眼,怎么可能被夜王抛弃。”上官玲儿一脸恨意的看着景汐钥。 得姚花影回应,艳娘自在一旁深思,张入云却道:“照此说来,沈师姐你与浮云子师兄一干人都是被鬼母诓骗来的了!”想着鬼母诡祟,少年人心忧如焚。 “等等,林天前辈,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让我,或者说让天命者的实力提升?提升到至少可以抗衡梦魇的那种实力?”想起了林天之前的话,凌云开口问。 有所知晓,但,与这些人不一样的是,落家老祖,听到了张无能的那一席话。 雷德立马划破手掌滴了点血上去,卷轴临空悬浮了起来,上面只有清楚的一句话:米拉已经返回她的世界,迪尔斯。 三葬禅师保养的极好地白胖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继续缓缓说道。 事后,每当史莱克七怪的其他六人想起这件事的时候,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天赋。就这样,每逢胜利之后,史莱克七怪都会豪饮一番,最后倒得只剩下宁荣荣一人。 见季无辰眼神坚定,舒林夕也没有怀疑,乖巧地坐在一旁陪着他吃饭、守着他办公,安安静静地,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甚至许诺这个第一行动负责人的选择,都是港督那边亲口敲定的,要不然的话,肯森安德逊怎么可能敢答应许诺那么多条件? 杨业大军的动向,于明浩清楚得很,他已经向王莽求助了,不过一直没有等到回信,可以说,他于明浩对上伍铭,不开玩笑。 所以想了许久,揣摩着祝潇潇的心意才绘制出这柄藏剑簪,着工匠赶制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后遗症,现在他就觉得许诺身上充满威严与霸气,哪怕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眼神,都令人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 持有三尺秋水名锋,涤荡天下妖魔精怪,再谈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 正常来说,他们的宇宙当中是不可能孕育出仙帝层次的,但他们偏偏就达到了这样的层次。 祝潇潇数了一下,共有七种之多,李辙最后还做了总结,写上了自己的心得。 段穆恒是爱着他的母亲的,只是,他的爱情,到了最后,成为了帝王的恩赐,那不是爱情,而是施舍,母后与其说是被纳兰明秀害死的,不如说,她是被无望的未來与绝望的现在所逼死的。 第九十九章:双喜临门 今晚,苏绡九几人选的庆祝地方,位于迎客峰东侧,临崖而建的酒楼,望月轩。 望月轩并非青玄宗产业,至于幕后掌柜是谁,到现在都不得而知。 酒楼为九层错层式建造,作为青玄宗唯一一处酒肆,可谓是人满为患,一舍难求。 周围的人在看到柯景龙朝着苏倾城走过去,脸上都是露出一个看好戏的笑容。 在前方的战场上,血蟞从地上十三具干扁的尸体中破体而出,和天空中的夜行蝠展开进攻。 “你加入咱们公司,难道就没有听说过咱们公司的福利吗?”唐圆笑着说道。 回来的路上,闪闪忽然醒了,闹得慕辰差点把车给开到树上去了。 几个被点名的家伙几乎齐刷刷的往后退了几步,全部吓得脸色苍白,不敢说话,如同见鬼一般。 虽早已习惯西娅说话的风格了,但听到夫夫两这个词,简洛还是忍不住囧了。 夏琳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了,她一定是上辈子过得太惨,所以上天可怜她,就将君清越送到她的身边吗? “唔,亲爱的爸爸,我觉得你做的咖喱鸡闻起来更正宗了。”一进门伊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很是享受。 众人笑出声,看着和闪闪说悄悄话的白非战,脸上满是无奈的笑容。 “站住。”章尧静不知道怎么就看到了夏烟,她顿时大喝了出来。 现在她与钟司怀是在博弈,她不能先自己乱了阵脚,暴露自己的底线。 双手一抬,手中镇天印击出,狂暴的力量,直接崩裂数十个骷髅,清空一片场地,众人趁着机会前冲。 “帮我接通倾城国际的总裁办电话。”祥志突然深邃绵延的说道。 凄凄沥沥死亡召唤声响彻,地狱方晓意志泯灭,只剩下吞噬,吞噬掉惊鸿的脑袋,头颅和力量。 几乎每隔八百米就有一座传送门,可以利用传送门,在整个升仙城城池之中,进行穿梭,也可以直接到城外去。 祥志就像是古代帝皇入寝那般,随意翻了个牌子,领着漂亮的舞伴走到晚宴大厅中央。 薯片、可乐、鸡翅等等零食,都是“哗啦啦”地出现在了叶苏的手中。 “太后救妾,很多吧?”魏德和王贤坐在左边的椅位,杨安、高淑坐在右边的椅位,魏德冲孙太后地问,其她三人笑附和。 就在这时,祥志深邃的眼神忽然飘向了一个方向=,甚至有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 “他是官吏去酒楼吃饭,实属常事,有何挑剔?”孙太后笑地问。 “将军说的是,不过主公有令,我军不宜主动出击,你我还需依令而行。丑十二,你二人前来除了送达军情之外还有何事?”麯义对着方悦微微颔首,又是对二人问道。 流放的普通人,流放的忍者,所有不确定的危险因子,构成了海岛内的人员组成。 艾尔索普决定暂时收起自己的傲气,一边是自己最敬重的人,一边则是看似年轻,但只要不眼瞎就知道日后前途无量的人,再无脑装逼,那就真的是脑子不好使了。 如果作为战争兵器的九尾丢失,那么木叶的力量就会大打折扣,毕竟有的村子一直都在虎视眈眈的窥视着人柱力。 幽黑的进出口为一人头雕塑的嘴部,这人头雕塑是以佩恩为原型设计的,长长的舌头从口中伸出,作为登陆地,自来也一跃便落在了舌头之上。 第一百章:贺礼 伴随着第一声惨叫的开始,第二轮训练也终于是进入了正轨之中,每一个新兵都接受了这惨无人道的训练后,已然是天色将暗。 一时间,场中的士兵都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双眼放光的盯着养元汤。若不是顾及武习王昌,只怕早就冲了过去。 天无二日,人无二主。大黄狗在生前死后一直守护在自己姐姐身边的,的确让了尘颇为动容。但大黄狗身上的神光,却无不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尘,大黄狗虽然没有离开,但早就已经换了主人。 姚飞忽然向郭峥动手,旁边的林旭自然是注意到了。但他见郭峥能及时反应格挡,本还以为他能挡下,所以也就暂没动手相帮。可没想到,郭峥虽然反应够及时,但明显力气不够,在面对姚飞时还是显得太菜,一招就落败。 招式变化多端,似爪非爪,像拳非拳,让人看了纳闷,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练习什么武功。 第一个被炫耀的对象,自然就是长期跟陆老夫子顶嘴的孔颖达了。这位“老先生”作为罗彦的熟人,陆德明自然首先要让他张张目。 坐上马车,护卫随行,车辚声声,叶荷一行人就这般迅速的远去了,楚阡阳一行人看着车队消失,这才转身进了府门。 “你话可真多。”再怎么故做黑脸也被他给逗笑了,楚阡阳忍不住笑,给了他一个白眼的同时却是主动伸手给他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接着又陆陆续续地把其他的汤药端了出来。有人端不出,只好灰溜溜地回到队伍之中,也有人虽然端出了汤药,但是速度确实慢了许多。 郭峥见状,便向何安娜道别,然后转身追上林旭,给他打开后备箱。后备箱并不能完全装下,只能敞着箱盖勉强塞入,先对凑过去。 已经这个点了。淮真将整张脸转向窗外,寻找可能尚未打烊的商铺以作补救。八点半点钟的旧金山是最安静的时候,因为正经家庭的人们已经结束工作,归家准备洗漱睡觉;而夜里寻欢作乐的人们尚未出发。 她脚步太轻太轻,甚至轻易被道路两旁屋子里隐隐传来的赌博、麻将、吆喝与□□轻易盖过。 没过多久,魏清月从翊坤宫内出来了,正好看见皱着眉头在思考的秦瑾瑜。 好在这座山不高,他们之所以爬上来的时间久纯属是因为这座上没有专门修建好的阶梯,而且还要防着衣服被划破或是弄脏。 既然他觉得这个角色她来演比较好,那她自是不会辜负他的期待。 原本显赫的沈氏家族灰飞烟灭,早已成为过往,顾氏与林氏成了商界的两位大佬。 她一脸的灰,身上也沾了许多的尘土,衣服还破了,脚也扭了,看起来非常的凄惨。 突然,手机响了一声,他脸色好转了几分,立马拿着手机看了起来。 “你们的老鼠洞不在欧美?”若是在欧美,这些年不可能躲得过她的耳目,所以当知道组织还没被灭之时,她就没把目标放在欧美。 这一个星期,公司的人过得有些惨,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去公司加班的路上。 “我知道,可是你没懂我的意思。”杜箬急起来,很想努力解释清楚,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字句来解释。 虽然过去的自己是学音乐的,但是毕业后好歹也是做了好几年的设计吧!对这些还是很清楚的。 通过这几天观察,张远发现奥姆帝国人的身体和人类也基本相同,身体穴窍位置和功用也没差,醉酒的时候,按手指关冲穴也能起到醒酒开窍的作用。 她不知道的是,她所做的一切独孤凌兮都知道,只是,独孤凌兮从未拆穿过,她是在忍耐,为了瑟斯。 有资本,有技术,有人脉,他觉得没有什么办不成的。当然,还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来。除了自我意识型人工智能技术会做为绝对机密存在,其它的衍生非自我意识型AI,却可以有很广泛的用途,是现在最热门的技术之一。 所以说天僵门落伍了,这是一个注定被时代逃汰的门派,有点用处的也就是那些祖师爷传下来的与尸体,与灵魂打交道的诸般道术了。 日暮黄昏,华灯初上,白雪覆盖着的屋顶被彩灯一映变幻出琉璃一样的颜色。叶倾城在现代鲜少有这样闲暇的时间,她就好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机器一样不停的在训练,学习。 仅仅只是收个弟子,就能让这些比他们家族大的多的企业甚至一些隐世门派对他们孙家如此一副态度。 萧允墨看着她略带晕红的脸颊,无奈的在心底长叹了一声,即便他再怎么不喜,她也是他的妻子了。 这一刻的景象,不仅仅只是让现场的人看见了,也让整个世界的人都看到了。 就在贾世仁绝望之时,他忽然发现:那丫头仍然双手拄剑站在原地,看样子她好像受了重伤,而且身体虚弱无力;这让他本来己绝望的内心里,又重新产生了活命的希望。 第一百零一章:准备结丹 “吼!”靠近林帆身边的骨龙发出一阵爆吼,随即,直接一个转身,便抵挡在了林帆的面前,硬生生的承受住了比斯迈的这一道攻击。 伴随着最后一字出口的,是一柄纹着古篆的大戟,从朦胧中破出,整个天地为之晃动,凶残暴戾的气息铺天盖地,几乎淹没孔雀大明王的感知。迷雾中万千鬼怪发出无比凄厉的哀鸣声,皆要吞噬佛陀的血肉。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北冥家的几个家主一脸愤慨的瞪着对面的阴煞谷众人,尤其是为首的那名身穿一件紫纹黑衣长袍,身形消瘦的青年男子。 就听见一个激动的声音在飞龙的口中说出来,继而就看到飞龙瞬间就纵身一跃,继而挥动起了手中的长刀向着龙阳的身影砍了下去。 随着当的一声响动,裁判跑过去看,当看到结果时登时冷汗直流。 随着黑城凝聚出来强大的能量向着白刃的身影打击了过去,顿时之间,随着一个雷利的声音在另一侧传出来。 一楼是一个大客厅,厅内有一道通向二楼的楼梯,摆设非常简单,只有一套木制的组合沙发和茶几,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家用电器。 砰!噗噗噗噗……一连八记重拳,他浑身一软,叫痛声渐低,最后像要闭气啦。 因为斩影剑太过危险,他本不想仗之与杨落切磋,但还没等他提出换一把剑的要求,杨落就攻了过来。江遥无奈之下,右手朝腰间摸去。 当甲内的六星完全形成后,娲皇甲自天生身上缓缓飞起,进入了他的身体,甲内六星竟与体内的六星合而为一,跟着便是一股股熟悉的能量开始在他身体里产生。 “你看,他们俩都不敢造次,你们也不会吧?”义帝直视卞思义。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三个百分点,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既然集团公司领导要把价格定到这个地方,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而尹笙却对杨泽晨的话,深信不疑,虽然感觉有哪里奇怪,这种感觉也被同情给掩盖了过去。 他愤怒的看看周围所有的人的嘴脸之后,面目狰狞的离开了这个地方,对于这个地方没有几分留恋。 钟离摸着自己的肚皮粗声说:“我的肚皮就是在这里坐三十年后长到如此大的,”话没说完,他的裤腰向下掉去,他急忙一把抓住。 杨泽晨阴沉着声音,对着那些人喊道,那些人听到,打得更加凶猛了起来。 稳婆慢慢悠悠的从里屋出来,面露难色,支支吾吾的将那个孩子抱出来,递给了叶昭。 “嘿!哥们,你这宠物卖不卖。”这时不远处的一队玩家看到了凌辰的宠物问道。 他刚和陆垚度过了“蜜月”一般的一周, 在逛街时却分明又被陆垚拒绝,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让人想入非非的交流, 就是曾经对他羡慕嫉妒恨的男人也不由得感到失望和同情。 卢巡抚欣然答应,放了宋时等一干府官员回衙,自己则留下与周王、桓凌商议供粮、征发等备战事宜。议罢事,他便欲告退,到城外住驿馆。 “陆垚的脸很天然,没有经过任何人工修饰,这其实是对自己很不负责……但是也很自信的行为,但是她真的有自信的成本吗?让我们从专业角度探讨一下。”T教授开场还挺吸引人。 “当初你爷爷扶你上位就是冒险,不过那时候有他给你撑腰。他走得突然,你就把不住车头了。这次幸好有你伯父在。”一位伯伯道。 按照正常的情况,俗世过来的蝼蚁,哪怕实力再强,不也只能做他们修真界人的看门狗吗? 时间太紧迫,没人有休息的时候,下半夜,于忧累极了,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 “你东西是我整理好的,同样……”于忧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拉着箱子,猛地一砸,箱子里所有东西,再一次倾倒出来,回复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抬头看了一眼叶璟珵,对方面色不善,看得出来对刘佳涵的做法颇有微词。任何一个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应该看得出来吧。 坐在车子里面,张家良的心情非常不好,看看这大阳城里的情况,谁又能够从表面看出情况?一路行来,张家良更是听到了不少官员的事情。 老实巴交,一直是个农民的李二牛有些愣住,下意识地后退,根本没想过反抗。 “谢谢你菲儿,谢谢你相信我,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误会我,我都毫不在意,但是如果你也不相信我的话,我的心会碎掉的。”我上前抓住了菲儿的双手,深情默默的看着她。 “是呀,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多少事情物是人非,很多老朋友都见不到了,没想到就这样和你再一次见面。”尸狗笑着,只是点了点头。 “很疼吗?我马上送你去医院!”说着韩锦风就拿起车钥匙准备将陌千千带去医院。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情侣。”老板娘红潮未去,却开始平复了心情。 魅影此时正处于关键时刻,虽然她字字夹枪带棒,但是他选择性的忽视,依旧全力将银针上的鲜血往体内引。眼下说什么都没有用,唯有赶紧恢复才有一战之力。 高洁是鬼,白天当然不能在阳光低下现身,就算没有阳光,光线的杀伤力对她也是很大的。 又一把枪被扔了过来,何振中一个鱼跃冲顶,身体飞扑过去,抓住枪,咚一声落地,一个翻滚,来到另一个弹靶前。 “万岁——”有人欢呼起来,天空中裂缝近在咫尺,但是吸力却没有,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动,终于逃过一劫了,这真是喜出望外,不过没有力气,也只能喊了几声,还都像是没有吃饱饭的。 说着凌风的手上力量猛然加大,狼人感觉两股洪荒之力涌入到自己的两个狼爪之中,只听咔嚓咔嚓,自己的两个手臂居然彻底的失去了行动力。 第一百零二章:道童引气 顾青崖神识扫过,见是周远,便挥手开启阵门。 这位外务堂执事脚步匆匆,面色急切。 人未至,声先闻:“顾小友,可喜可贺……” 周远进入后,来不及喘息,便迫不及待地上下打量起顾青崖: “老夫前些日子因紧急外务离宗,方才归来,便听说了考核场上的惊险!化龙鼎……姓洪的王八蛋竟敢动用此等古宝……小友当真无碍?” “多谢周执事记挂!”顾青崖道。 见顾青崖气息沉稳,眸光清湛,周远这才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 随即,似想起什么,捶胸顿足:“如此场面,老夫竟未能亲眼得见!听说小友最后那一下,连化龙鼎这等古宝都震碎了?这等场面……越千仞那老王八,估计脸怕是都绿了吧?” “还有……老夫可是听说,小友还和越千刃豪赌一把……” “侥幸而已,不知道稀奇。” “五千中品灵石,还是……侥幸?” 周远捧起一杯茶,大口抿了几下,压惊。 此刻的周远,说不出的快意。 虽然知道,事后越千刃必然会疯狂报复,但此刻的他已经不想想那么多了。 这些年,他一直被越千刃、洪烈之流压了一头,憋屈自不必说。 如果按照资格,他早已应该进入长老行列,但一直被越千刃他们压着。 周远重重叹息一声,神色凝重地看了石头一眼,这孩子可怜啊,原本不应该是孤儿的…… 还有很多很多事,他一时不知如何说起。 又接连叹息之口,周远这才平复下心境。 老脸那个欣慰,无以言表。 顾青崖看在眼里,直到周远脸上的红潮退去,这才问道:“周执事此番匆匆而来,不止为问安吧?” “自然不止!” 周远一拍大腿,意味深长道:“小友如今在宗门内,可谓风头无两!力压洪烈,硬撼古宝,夺得考核头名……各峰各殿都在议论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转为凝重,“越千仞此人,睚眦必报。你今日令他颜面扫地,又损了化龙鼎,那老王八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楚云霄,其背后翠微峰楚家树大根深,你需多加提防。” 顾青崖只是淡淡一笑。 大手一挥,三具经过改造、隐隐散发着金丹气息的妖狼傀儡跃然而出。 “这……这是?”周远感应到那三股迫人灵压,下意识后退半步,面露惊容。 顾青崖看着那三具傀儡,抿嘴一笑,道:“周执事觉得……为此得罪楚家,值否?” 周远定睛细看,倒吸一口凉气。 旋即稳下心神,苦笑道:“值不值,老夫说了不算。但小友既已铁了心,老夫这身老骨头,就算拆了烧火,也得陪着小友赌上一把了。” 他现在是彻底看出来了,眼前这小子,绝对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仅当着无数人的面硬刚越千刃,毫发无损,甚至还得到了李长青的青眼。 还有,小友这气息……筑基巅峰,圆满无暇,妥妥的结丹之兆啊! 甚是……他还听说,考核当天,就连玄磐真人都出面为他调节,这简直就是…… 就在周远一脸茫然之时,顾青崖拍了拍周远的肩头,“现在豪赌,还不算晚。” 这是在提醒他吗? 周远怔怔地看着顾青崖,久久之后,才神色一肃:“好,老夫算是彻底想通了,以后小友有什么差遣,尽管说便是。” 顾青崖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人有瞎扯几句。 只是,周远临走时,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镇重道:“对了,小友既已晋阶青级,权限大开,眼下庶务殿正有一桩悬赏,挂了许久无人能接,小友可以留意一下。” 说话间,他取出一枚玉简递上。 “此乃丹殿发布的青阶任务,需要解析一枚据说是自上古遗迹中发现的残缺古丹,并尝试复原丹方。贡献点高达一万二千,若能成功,还会另有重赏。丹殿初步推断,此丹或与‘固本培元’类古方有关。” 顾青崖神识扫入玉简,瞬间心中了然。 这所谓“残缺古丹”,观其描述,十有八九就是挂名固灵丹。 只不过不好意思提及这个敏感的字眼罢了。 顾青崖自然不能自己拆自己的台。 不过,倒是可以接下来试试,正好借此探听一下风声。 “时限三月?”顾青崖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问道。 “正是。不过丹殿颇为急切,若能提前完成,赏赐还可上浮。”周远答道。 “可以考虑一下。”顾青崖收起玉简。 周远抚掌笑道:“好!老夫便知小友不会错过。” 又叮嘱几句,周远这才化作流光离去。 洞府重归宁静。 闭关结丹前,他需要将一些琐事安顿下来。 顾青崖目光转向灵田边那个忙碌的瘦小身影。 石头正认真收拾着农具。 比起初见时,小家伙壮实了不少,一套《万松拳》打得筋骨舒展,身法亦初具雏形,只是眉宇间那股与天地灵气始终存在的隔阂感,依旧如影随形。 也该是让这小家伙突破一下的时候了。 他顾青崖的道童,自然不能庸庸无为。 石头天生灵根拙劣,近乎于无,加之出身卑微,在遇到他前,连最粗浅的引气口诀都无人传授。 空有不错的悟性,与远超同龄人的坚韧心性,却始终被挡在仙门之外。 顾青崖早已看透他的根本症结,但并未采用任何拔苗助长的手段。 而是以《万松拳》打磨其体魄根基,以自身混沌灵力潜移默化温养其经脉,为他进行着漫长而扎实的筑基铺垫。 此刻,时机已至。 “石头,来静室。”顾青崖给石头传音道。 “先生是喊石头吗?” 石头愣了一下,以为做错了什么事,惹得先生不高兴了,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快步朝静室走去。 “先生,是不是石头哪里惹您生气了吗,石头知错了……” 石头说话间,刚要下跪,顾青崖一把将他扶起。 “盘腿坐下。”顾青崖肃然道。 “先生这是?”忐忑不安地看了顾青崖,依言坐下。 顾青崖没有解释,伸出一指,轻轻点在其眉心。 一缕浩瀚的神识涌入那具清瘦的身躯,开始游走于其周身经脉。 情况与他判断无二。 石头并非简单的“灵根拙劣”,而是体内数处关键经脉天生闭塞,形成了一种罕见的“隐锁灵脉”。 这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对灵气的微弱感应与吸纳之路彻底封死,很多书籍之中,将这种体质记录为“废体”。 “先生?”见顾青崖皱眉,石头小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无妨。” 顾青崖收回手指,神色平和,道:“你非是不能修行,只是体质特殊。” 他说话间,翻手取出数样药材:百年血参、地脉藤心、三色灵芝、寒玉髓……皆是温养经脉、激发潜能的温和灵物。 全部是他自供奉大殿兑换而来。 石头感知着这些灵气氤氲的灵草,一时间拳头攥得发白,不解道:“先生这是要帮石头开脉吗?” 顾青崖点了点头,“去备一大桶热水来。” 石头激动得小脸潮红。 片刻后,静室内药香蒸腾,雾气氤氲。 木桶中,琥珀色的药液翻滚着浓郁生机,咕嘟作响。 顾青崖让石头坐入其中,药液瞬间包裹住他瘦小的身躯。 “接下来或有痛楚,需紧守心神,感知药力流向。” 石头重重点头,“先生放心,石头不怕疼的。” 顾青崖颔首。 随即他双手结印,一道道精纯的混沌之气如丝如缕,被打入翻腾的药液。 “嗡!” 药力被瞬间激发,化作万千细密而滚烫的溪流,透过皮肤毛孔,精准地涌向石头体内那几处深藏的“隐锁”。 “啊……!” 石头身体猛地一僵,小脸骤然由红转白。 第一处闭塞位于丹田侧方,药力冲击如同烧红的铁钎钻凿冰层,带来尖锐到极点的穿透痛。 小家伙死死咬住下唇,齿间不断渗出血丝,双手紧扣桶沿,指节捏得滋滋作响。 汗水混着药液和泪水滚滚而下,但小身板丝毫没有晃动。 小小年纪,心性便能如此…… 顾青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指尖连点,以精妙入微的操控,引导着药力与一缕细微的混沌本源之气,持续冲击着那些顽固的经脉锁。 时间伴随着药液的轻响,和石头粗重的呼吸,缓缓流逝。 差不多三个时辰后。 伴随这那具清瘦身躯的一次次剧烈颤抖,小石头体内,一道道无形枷锁,在受刑一样的煎熬中,被冲击的粉碎。 当最后一处,也是最顽固的位于脊椎大龙处的“隐锁”被混沌之气彻底冲开的刹那。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惨叫,自小石头喉咙中传出。 静室中,原本缓缓而动的天地灵气,瞬间,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开始快速朝着那具清瘦的身体汇聚而去。 更奇异的是,石头体表竟泛起一层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混沌微光。 石头没有醒来,反而陷入了一种昏沉沉的状态之中。 此刻的石头,像一块干裂了百年的旱地,疯狂的、无自主意识地吸收着周遭的灵气。 足足又过了五六个时辰之后,小家伙才缓缓睁开眼睛。 当看到顾青崖的瞬间,便激动得热泪盈眶,道:“先、先生……我……我‘看见’了!好多光点……它们在向我靠过来!” 此刻的小道童,瞳孔深处,透着一抹初生般的清明,和无与伦比的狂喜。 顾青崖认真查探一番,这才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玉简,贴在石头额头,温和却浩瀚的信息流入其脑海。 “此乃《引气诀》基础篇与《长青功》前三层法诀。你体内灵脉初通,需细水长流。日后便依此循序渐进,耐心温养、引导,切记不可贪功躁进,夯实根基远比快速吸纳更重要。” 石头感知着那些陌生的信息,愣怔片刻才回过神。 他挣扎着爬出木桶,甚至顾不上擦拭身上淋漓的药液,便赤足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朝着顾青崖重重叩首,前额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石头……谢先生再造之恩!此生此世,绝不敢忘!必不负先生今日之苦功!” 顾青崖看中彻头彻尾像换了个人似的小道童,淡淡一笑,挥袖将他托起:“去吧,自明日起,便可尝试正式引气入体了,等凝气三层之后,我再助你开启《长青功》精进篇。” 目送小石头离去,顾青崖眼中泛起一丝几不可察凝重。 稍作调息后,他取出结丹所需材料的清单。 顾青崖的目标并非仅仅是结成金丹,而是要结成无瑕的混沌金丹。 为将来重归帝路打下最坚实的道基。 所以,他的准备远超常规,旨在重塑根基、激发本源、完美融合。 除了必须的混沌灵液,和星辰砂这两样材料外,还有三样重要材料。 九天玉灵露,千年的心乳和星髓凝晶。 这三样材料中,前两样皆是结丹时稳固地脉、洗涤灵力的关键辅材。 最后一种星髓凝晶,并非此界自然孕育之物。 它是天外星辰陨落时,其核心在穿透界面壁垒的刹那,于极度高温、高压与虚空之力淬炼下,意外融合了一丝本界本源之气,最终形成的极小粒结晶。 蕴含微弱但纯粹的“星辰本源”之力。 这个或许对其他人,无关紧要,但对顾青崖来说,极为重要。 他决定前往宗门供奉大殿,毕竟那里库藏最为丰富,碰碰运气,看不能不能直接兑换。 实在没有,再想其他办法。 顾青崖安顿好石头之后,直接去了供奉大殿。 步入殿中,递上青级客卿令牌与所需材料的清单。 值守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执事,他接过令牌核实后,查阅记录,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口吻道: “千年的心乳,库中尚有最后一份,需三千五百贡献点。九天清灵露,库存显示有三瓶,每瓶五千八百贡献点。至于这星髓凝晶,请恕在下没有听过。” “顾客卿确认要兑换前两样吗?” 果然如此。 顾青崖皱了下眉点头,“确认。” “好,我这就为你办理……”王执事转身欲取材料。 “且慢!” 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 顾青崖侧目,只见赵乾领着两名跟班,不知何时凑到了近前,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王执事,”赵乾对着值守执事拱了拱手: “按大殿规矩,若有弟子或客卿一次性兑换多种高价值珍稀材料,是否需核查其贡献点来源是否清晰,近期任务记录是否匹配其消耗?毕竟,宗门资源珍贵,当用于刀刃之上。”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顾青崖一眼。 王执事闻言,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看向顾青崖的眼神明显肃然起来,尤其是看着那崭新的青级客卿令牌,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迟疑。 确实,偶有弟子为求破境,倾尽所有兑换宝材却最终失败,造成浪费。 虽无明文规定必须核查,但若有同级客卿提出“合理质疑”,他作为执事,稍作询问也在职责之内。 赵乾见状,咧嘴轻笑:“再者,我方才好像听王执事说,那‘千年的心乳’仅剩最后一份?如此紧俏之物,是否该优先保障给为宗门立下更多切实功劳、贡献更为卓著之人?当然,在下只是按规矩提出一点小小的疑虑,一切还请王执事定夺。” 闻言,殿内其他兑换资源的弟子,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 不少人认出了顾青崖和赵乾,顿时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王执事沉吟片刻,看向顾青崖,语气比方才严肃了些: “顾客卿,赵客卿所言,虽非强制流程,但也不无道理。你初晋青级,便欲兑换如此大额珍材,按例,我需简单核验一下你近期的贡献点大额流入记录,尤其是考核奖励外的部分,以确保贡献点来源清晰。” “同时……千年地心乳确为紧俏物资,按内部补充条例,在库存紧张时,执事有权根据申请者近期对宗门的‘综合贡献度’进行初步评估,然后记录在案。还请出示你的身份令牌,并简述近期主要贡献来源。” 旁观的赵乾和两名跟班,顿时来了兴致。 尤其是赵乾,负着双手,眯着眼睛,不停地打量着顾青崖。 顾青崖兑换这么贵重的材料,肯定有大用。 至于什么用处,肯花这么大贡献点兑换,很有可能和结丹有关。 这时,顾青崖平静地将令牌再次递上,““王执事,请查!至于近期贡献,皆记录在案,王执事可自行查验。” 王执事接过令牌,片刻后点头:“来源清晰,数额足够。” 他顿了顿,侧目道:“关于综合贡献度,顾客卿初晋青级,除考核奖励外,近期可还有为宗门做出的其他显著贡献?例如完成高难度任务、提供重要情报、或于某些事务中有特殊功绩?如果说不清楚,今天怕是无法兑换。” 闻言,顾青崖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评估,而是刁难。 第一百零三章:材料交易 供奉大殿内,气氛渐渐诡异。 王执事那番带着轻蔑的言辞,引得大殿内驻足的围观者纷纷侧目。 供奉大殿的执事,说得难听点,就是一个底层的服务人员。 根本就没有询问的权利,更何况质问的还是一名青阶客卿。 按照青玄宗的规定,客卿一旦进入青级之后,地位已经隐隐逼近副长老。 一旦进入紫级以后,便可完全碾压副长老一级,和普通的长老地位平齐。 至于最高一级的金级,也叫太上客卿,至今还无人晋升。 一个初晋青级的客卿,哪来什么“近期显著贡献”? 王执事已经是明显的刻意刁难。 这分明是要卡住顾青崖兑换材料的路。 至于原因,熟悉王执事的人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赵乾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与身旁两名跟班交换了眼神,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一幕。 顾青崖的脸色始终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看着王执事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神态倨傲的赵乾。 忽然淡淡一笑,“既然王执事有此疑虑,那便罢了。” 顾青崖伸手,就要取回自己的客卿令牌,“今日暂且不换,在下明日再来。” “慢着!” 忽然,赵乾却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拔高,指着顾青崖对王执事道: “王执事,此人刚晋青级,便急着兑换千年的心乳这等紧俏宝材,价值数千贡献点!若他心中无鬼,为何不敢当众交代清楚用途与贡献?依我看,他定是心虚!” 他转向围观的弟子们,趾高气扬道: “诸位同门评评理!宗门资源有限,每一份珍材都该用在刀刃上!若人人都像这位客卿这般,没有来由地挥霍珍稀材料,长此以往,宗门库藏岂不被蛀空?” 这话极具煽动性。 不少不明就里的弟子闻言,看向顾青崖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不满。 “赵师兄说得对!贡献点得之不易,怎能随意挥霍?” “至少要交代清楚用途吧?” “我看他就是仗着考核头名,想占宗门便宜!” “这种人太无耻了……” 议论声越来也有激烈。 王执事见状,心中大定。 当下板起脸,对顾青崖颐指气使道: “顾客卿,你也听到了。非本执事不还你客卿令,众目睽睽之下,若你不交代清楚,恐怕难以服众。现在这么多人质疑的你的动机,本执事有权暂扣你的客卿令,然后上交长老那里,待核查清楚后再作决定。” 说话间,他伸手按下,竟是将顾青崖的客卿令牌,压在了手掌之下。 “哈哈,顾客卿,今日你这客卿令怕是拿不走了。” 赵乾脸上笑容愈发得意,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顾青崖。 闻言,顾青崖目光渐冷。 结丹材料本就难觅,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这般想着,他目光冷冷地瞥了眼被王执事压住的客卿令。 “好一个难以服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自殿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窈窕身影款步而入。 顾青崖顺势看向进来的女子,正是当日在问道台上,与他过手,最终主动认输的孙婉。 孙婉一身水蓝色长裙,青丝绾起,眉目间少了擂台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清丽。 但此刻那双眸子,却带着明显的讥讽与不屑。 孙婉先是朝着顾青崖点头一笑,径直走到柜台前。 目光扫过赵乾与王执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执事,你口口声声说要核查综合贡献度,要优先保障为宗门立下功劳之人。”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那本姑娘倒要问问,三个月前,赵客卿,以三千贡献点从你手中兑换走一瓶‘碧落灵泉’,当时库存仅余两瓶。据我所知,赵客卿彼时刚完成一桩黄级任务,贡献点奖励不过八百,何来三千贡献点?” “还有,他兑换时,你可曾问过他贡献点来源?可曾让他交代‘近期显著贡献’?”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赵乾脸色骤变,厉喝道:“孙婉!你休要血口喷人!” 孙婉直接无视赵乾,继续盯着王执事,语气咄咄逼人道: “两个月前,翠微峰楚云霄,遣人以来路不明的大额贡献点,从你手中提走五份‘星纹铁’,说是要炼制法宝。当时亦有弟子质疑贡献点来源,你却以楚师兄身份尊贵、自有其渠道为由,强行通过。” “怎么,到了顾客卿这里,规矩就变了?” 孙婉每说一句,王执事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弟子的眼神,也从对顾青崖的怀疑,渐渐转向对王执事与赵乾的审视与愤怒。 “原来这王执事竟是看人下菜碟!” “赵乾那三千贡献点怎么来的?该不会是……” “楚师兄也……这供奉大殿的水可真深!”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赵乾见势不妙,色厉内荏地指着孙婉:“你……你胡言乱语!你有何证据?!” “证据?” 孙婉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以灵力激发。 须臾间,玉简投射出一段模糊但能辨认的画面。 正是三个月前,赵乾与王执事在偏殿角落低声交谈、然后完成兑换的场景。 虽然听不清具体言语,但两人神态鬼祟,王执事接过赵乾递来的一袋灵石而非贡献点令牌的动作,却清晰可见! “以灵石私下兑换贡献点,违规操作,中饱私囊,请问赵客卿,这算不算证据?” 孙婉不算高,但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中。 “轰!” 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哈哈,没想到王执事竟然是供奉大殿的蛀虫,真是看走眼了。” “怪不得每次的紧俏材料,还没等兑换,就已经被人提前兑走!” “这时必须上报执法殿严查!” 群情激愤。 王执事面如死灰,浑身颤抖,指着孙婉:“你……你何时……” 赵乾更是冷汗淋漓,眼见事情败露,转身就想溜走。 只是刚闪到出口位置,忽然被一道人影挡住去路。 顾青崖凝视着赵乾,笑着问道:“赵客卿不准备解释一下,再走吗?” “解释?” 突然,赵乾冷冷瞥了顾青崖一眼,眼底遽然闪过一抹狠色:“顾青崖!你不过一个刚晋升的青级客卿,赵某还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吧。” 赵乾说话间,猛地探手为掌,灵光涌动间,斩向顾青崖颈部一侧。 第一百零四章:炼制五品丹 这么近的距离,又是暴起发难,两人同属筑基巅峰。 在旁人看来,赵乾这一击本该十拿九稳。 然而。 就在所有人视线都未来得及眨动的刹那。 赵乾势如崩山的一掌狠狠切落,击中的,却只是一道正缓缓淡去的残影。 掌风撕开空气,发出短促的厉啸。 却只拂动了顾青崖留在原地的一缕微弱气流。 “你……” 赵乾瞳孔骤缩,惊骇之色刚刚浮现,甚至来不及收势回防,便觉身侧光影一暗。 顾青崖的身影,仿佛从阴影中凝结而出似的,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身侧。 快得超出了常理,更像是一种对空间规则的短暂跨越。 “滚开!” 赵乾惊惧异常。 嘶吼着强行逆转灵力,手臂筋肉贲张,想要横扫逼退顾青崖。 可顾青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右手并指,似缓实疾,朝他丹田气海处轻轻一印。 “噗。” 一声沉闷轻响,如同饱满的皮囊被锐物精准刺破。 赵乾周身那汹涌鼓荡的筑基巅峰灵力,瞬息间土崩瓦解,从他四肢百骸、周身窍穴中失控地喷涌而出,化作一阵紊乱乱风四散。 他双目暴凸,脸上血色褪尽如纸,喉头“咯咯”作响。 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高大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烂泥般瘫软下去,蜷缩在地,剧烈抽搐着,口中不断溢出混着血沫的白沫。 丹田尽碎,道基已崩。 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这时,殿内多数人,未能从刚才的惊变中回过神来。 顾青崖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目光落向面无人色的王执事。 “你……你敢在供奉大殿行凶?!越长老定不饶你!” 王执事惊骇欲绝。 一边厉声恫吓,一边想要退入殿内深处寻求庇护。 可他脚步刚动,便觉周身一沉。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如山的威压轰然降临。 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那不是灵力的束缚,而是更直接、更蛮横的神识碾压! 双腿如同灌入了万钧铅水,连抬起一分都做不到,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若我是你,” 顾青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珠,“绝不会愚蠢到,随意扣押一位青级客卿的身份令牌。” 话音未落,那道笼罩王执事的恐怖威压骤然一变,从四面八方的禁锢,化作自上而下的纯粹重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王执事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轰然跪倒在地,旋即五体投地般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口鼻中狂喷而出。 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像一滩烂泥瘫在那里,只剩下濒死的嗬嗬喘息。 看着这一幕,顾青崖这才缓缓收回那笼罩全场的冰冷神识。 殿内众人顿觉身上一轻,仿佛头顶移开了一座大山,却已是个个脸色发白,看向那道青衫身影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 顾青崖转身,看向一旁仗义执言的孙婉,微微颔首,语气稍缓:“多谢孙道友。” 孙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 他的神识竟然强到如此地步,怕是金丹中期,也难以抗衡。 那双美眸越发惊艳,就凭这山岳办的神识威严,那日问道台上,他本可以在一瞬间就结束战斗。 孙婉收起留影玉简,摇头道:“顾客卿客气。他们完全是咎由自取,活该有此报应。” 她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凝重道:“只是……顾客卿当众废掉赵乾,重创王执事,越长老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顾客卿,千万小心。” 顾青崖掠过两个重伤的身影,点了点头,“无妨。” 直到顾青崖的背影消失在供奉大殿门外,殿内凝固的气氛才缓缓散开。 哗然与倒吸冷气之声四起。 这时,许多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始至终,顾青崖身上,竟未曾泄露过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纯粹以神识威压,便碾垮了一位筑基后期的执事。 顾青崖离开供奉大殿,没多久,怀中一枚传讯玉符便传来温热波动。 神识扫入,是韩闲的讯息,只有简短一行字: “尘先生,丹方所需灵材,已悉数备齐。” 字句简短,透着小心翼翼,没有丝毫催促之意。 却将那份压抑的期盼与恭敬传递得清清楚楚。 顾青崖目光微动。 他本就打算在结丹材料兑换完毕后,便着手处理韩音之事,没想到韩家效率如此之高,且这般知趣。 他没有回复,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淡青色轨迹,径直朝着山门外的万象坊市方向掠去。 途中,他另取一枚玉符,给周远留了言。 将供奉大殿发生之事简单告知,并请其继续留意兑换“星髓凝晶”等稀缺材料的渠道。 很快,玉符传来周远凝重而坚定的回复,只有一句:“老夫知晓。供奉殿那边自有老夫周旋,小友万事小心,材料之事我会加紧打听。” 万象坊市,韩家后院,密室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神香气。 韩音已然苏醒,斜倚在软榻上,面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神也少了往日的灵动,显得有些涣散迟缓。 但总算有了意识,能在侍女搀扶下轻微活动。 见到斗笠遮面的顾青崖出现,韩松柏几乎是抢步上前,深深一揖到底,老眼含泪,声音哽咽:“先生大恩……小女得以回魂,全赖先生所赐!” 他身后的韩闲及几位核心族老,亦是纷纷大礼参拜。 顾青崖摆手制止,直接询问灵材情况。 韩松柏连忙呈上一份清单和数个贴满封印符箓的玉盒。 清单末尾,是几样被朱笔圈出,耗费了惊人数额灵石与人情才勉强购得的绝稀之物。 为了凑齐这些,韩家近乎掏空了十年积蓄,甚至抵押了部分产业。 当然,韩松柏并未说起这事,但顾青崖能想到。 “有劳了。”顾青崖没有多言,收起材料。 韩家早已备好一切。 一间引动了微弱的火、布下重重隔音与防护阵法的绝对静室。 以及一尊品相古朴、隐隐透着赤红宝光的五品丹炉“宝蛟鼎”。 顾青崖步入丹室,石门轰然闭合。 第一百零五章:顾青崖的商业基石 两日后,就在韩家一众族人期待之中,丹室那扇沉重的门,缓缓打开。 顾青崖身上带着未曾散尽的丹香余韵,和眉眼间明显可见的疲惫之色,走了出来。 当那枚龙眼大小,闪耀着氤氲七彩霞光、散发磅礴生机的五品灵丹“养魄归神丹”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韩家一众人激动得无法言语。 尤其是韩松柏,老泪纵横。 久久地凝视着顾青崖手里的丹药。这位老家主双手颤抖,几乎不能自持。 顾青崖嘴角微动,淡淡笑道:“幸不辱命!” “尘先生对韩家恩情似海如山,韩松柏不知如何报答,唯有誓死追随尘先生左右!” 韩松柏激动之余,刚要下跪谢恩,被顾青崖虚掌托起。 顾青崖叹息一声,僵硬的身体稍稍松了一点。 以他现在的实力,炼制五品丹,确实有些吃力。 一般五品丹已凝聚灵性,光是收丹环节,就消耗了他大半精力。 “可惜!限于此界灵材与地火品质限制,此丹并非完美无瑕的绝品,仅得上品之质。不过……用于治疗韩音的伤,已是绰绰有余。” 顾青崖边说,边将养魄归神丹郑重其事地交给了韩松柏。 韩松柏虽然此生都未见过五品丹药,但他一生经营商会,走南闯北,自然知晓其价值足以买下半座开天阁。 灵丹入手,简直重若万钧。 他没有立刻给女儿服药,而是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试探道:“先生神鬼手段,韩某斗胆猜测……先生是否……与那青玄宗有些渊源?若我韩家能背靠青玄宗大树,千道宗之流,何足道哉?” 顾青崖看他一眼,知他心思。 迟早要知道的事,便没有否认。 淡淡颔首:“你既已猜出,便无需多言。我确实来自青玄宗内,至于真实身份,日后自然知晓。” 顾青崖没有再多挑明。 但在韩松柏听来,这已经够了,一名实力超然的五品丹师,身份自然不会太低。 至少也是位高权重的长老一级! 他确实也猜得不相上下。 背靠青玄宗这颗参天大树,是他这辈子的梦,可惜,之前一直苦于没有门道。 不然,上次也不会被人重伤。 这简短的肯定,宛如一颗最强劲的定心丸,瞬间驱散了韩松柏心底最后一丝阴霾与惶恐。 他韩家,再无后顾之忧!之前的孤注一掷,如今看来,竟是攀上了通天之阶! 他强压心中狂喜,没有立刻给女儿服药,而是下令,召集所有韩家核心成员,于宗祠前的议事大厅齐聚。 灯火通明的议事厅内,气氛庄严肃穆。 韩家老幼、骨干近百人齐聚,鸦雀无声。 大厅主位空置,韩松柏并未先入座,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侧,一个特意增设的尊位。 顾青崖缓步上前,安然落座。 韩松柏站在众人之前,手托盛放灵丹的玉盘,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却异常洪亮:“今日,韩家得蒙尘先生再造之恩,音儿性命得以延续,此恩重于泰山!然先生之恩,不止于此!” 他环视族人,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先生已允我韩家,倚青玄宗为靠山!自今日起,韩家上下,唯先生之命是从,倾全族之力,供先生驱策,百死无悔!” 下方族人先是一静,旋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低语。 “青玄宗!”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经历大劫,他们太需要这样一座坚实的靠山了。 迷茫与不安瞬间被狂喜与坚定取代。 “韩家,愿奉先生为主!”韩松柏带头,朝着顾青崖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 紧接着,韩闲、诸位族老,乃至所有韩家成员,尽皆躬身,黑压压跪拜一片。 看着这震撼一幕,顾青崖缓缓点头。 他助韩家,炼丹救人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需要一支绝对忠诚、易于掌控且能快速成长的势力,作为他获取资源、布局未来的基石。 韩家经此考验,忠心可用。 “都起来吧。” 顾青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韩音姑娘服药后,需静养月余,神魂方固,其间不可受扰。” “至于韩家未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沉凝,“当务之急,是提升自身实力。集中资源,选拔忠厚可靠、心性坚韧者,助其筑基。外聘门客,暂不可取。我稍后会留些适合的功法与基础丹方。” 韩松柏与众人连连称是。 顾青崖继续道:“韩家既原追随我,我便予诸位一个前程。日后行事,需分三步走。” 众人屏息凝神。 “其一,固灵丹暂且停售,一切待我结丹出关后自有安排。届时,我会提供数种全新丹药。” “其二,开天阁销售网络需重新强化,大可吞并整个万象坊市,至于细节之处,相信韩家主自有手段。” “其三,我将在韩家核心区域布下大阵,确保韩家根基无恙。而韩家自身,需要以滚雪球模式快速壮大,首先平台要大,要广,不仅卖货,更要经营情报,结交八方,善于多分层运作方式,所有与我直接关联的交易,必须绝对隐秘。” 这一套清晰、深远且极具操作性的规划,让韩家众人听得心潮澎湃。 此刻,在韩家诸人眼里,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棵“大树”,更是一条通往辉煌的康庄大道! 尘先生不仅给予庇护,更指明了切实可行的发展方向。 如此韩家,才能跟上尘先生的步伐。 韩松柏激动得浑身发颤:“先生深谋远虑,韩家上下,全听先生差遣!定为先生筑起最稳固的基业!” “很好。”顾青崖微微颔首,“至于千道宗,我自会周旋。万象坊市乃青玄宗辖地,他们短期内不敢妄动。韩家暂可安心发展。” “还有……”顾青崖顿了一下,“我即将闭关,冲击金丹之境。” 金丹! 仅仅两个字,却让整个议事厅的气氛骤然攀升至顶点! 结合之前“青玄宗高层”的暗示与此刻“五品丹师”的实绩,韩家众人对顾青崖的信心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一旦尘先生成功结丹,那将是何等光景? 韩家跟随的,将是一位潜力无可估量的巨擘! “预祝先生马到功成!”韩家众人齐声喝道,士气如虹。 第一百零六章:楚家提亲 夜色如墨,顾青崖婉拒了韩家的盛情挽留。 身形化作一道淡影,悄然离开万象坊市。 消失在茫茫山野,向着青玄宗方向疾驰而去。 此行收获,远非一枚养魄归神丹可比。 韩家这枚棋子已稳稳落下,忠诚与潜力都经过了考验。 那座依托地脉、暗藏杀机的杀灭大阵,便是他留给他附属的第一道护身符。 足以震慑寻常金丹,为韩家赢得宝贵的喘息与发展之机。 至于资源,他心中清明。 第二批固灵丹受千道宗打压,仅售出四成,但收益依旧可观。 按约,他本可分得八十块上品灵石与三千五百块中品灵石。 然而,这笔钱他分文未取,全数留给了韩家,投入运营与扩张。 “欲取先予,放长线方能钓大鱼。”顾青崖深知此理。 韩家为了搜集五品丹药的灵材,几乎掏空了家底,此刻正是需要资金回流,重振旗鼓之时。 他的慷慨,必将换来韩家更死心塌地的效忠,与更高效的服务。 更何况,他眼下确实不缺资财。 盘点自身,底蕴已然颇为雄厚: 灵石:手握上品灵石三百七十余块,折合中品灵石超过三万七千之数。 中品灵石尚有七千余块可用,至于下品灵石,早已在储物袋角落堆积如山,难以细数。 混沌灵液:仙葫器灵“小葫”苏醒后,汲取转化效率显著提升,每日皆有收益。 不知不觉间,葫内积蓄的混沌灵液已突破五百滴大关,成为他修炼与疗伤的最大底气。 宗门贡献:青玄宗内,他的贡献点也已积累至一万三千余点,这是一笔足以在宗门内部兑换许多珍稀资源的硬货。 资产丰足,前路清晰,只要材料齐全,即刻闭关结丹。 这让他想起了第一次出现在流云城的窘迫。 靠着江家第一桶金,一直走到现在。 如今那个丫头一切安好,暂时不需他担忧。 而他真正担心的,还是师弟叶挽星。 数万年过去了,她还好吗? 还在吗? 顾青崖御风而行,心神沉静,思索着接下来的修炼与可能遇到的关卡。 就在他返回云缈峰,准备询问周远材料打问得如何时,青玄宗内,另一场与他隐隐相关的波澜,已悄然而至。 紫云峰,接待大殿。 此刻,大殿内气氛略显凝重。 沐清风一袭素雅道袍,坐于主位,眉头微微皱起。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身旁的灵玉案几。 客位上,翠微峰峰主楚天河正襟危坐,细看,面容与楚云霄有几分相似。 浑身气势沉凝如渊,久居上位的威仪自然流露。 其身后,楚云霄难得收起了平日的倨傲,垂手恭立,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志在必得的热切,却难以完全掩藏。 另有两位翠微峰的长老陪同在侧,神色肃穆。 案几上,摆放着数个打开的精致宝匣。 宝光隐隐,灵气逼人。 有千年温玉雕成的并蒂莲一对,意思再明显不过。 有封印着一缕锐金之气的剑形灵胚。 有数瓶即便对金丹修士也大有裨益的“紫极丹”。 更有一枚罕见的木属性极品灵珠,光华流转间,似能滋养万物。 这份大礼,价值足以让一个小型修仙家族倾家荡产。 这也清晰表明,楚天河的诚意与势在必得。 楚天河端起灵茶,轻轻呷了一口。 放下茶盏后,声音浑厚道:“沐师弟,你我两峰毗邻,素有往来。今日冒昧来访,实为小辈之事,还望师弟勿怪。” 确实,两峰隔云相望,不过五六十里。 且两峰弟子不想其他诸峰摩擦不断。 事实,沐清风早已猜到了楚天河的来意,明显就是来提亲。 紫云峰为丹峰,女弟子偏多,常年如丹为伍,出落的个个肤如凝脂一般。 不知道多少怀春懵懂的青年才俊,往他这里打主意。 只是苦于沐清风的火爆脾气,没人敢真刀真枪。 这般想着,沐清风微微颔首,笑道:“楚师兄言重了,你我之间,无需遮遮掩掩,有事但说无妨。” 闻言,楚天河大笑一声。 目光转向身后的楚云霄,笑着道:“我这不成器的侄儿云霄,自幼悟道,天赋还尚可,如今也算初成金丹,根基稳固。单这孩子心高气傲,寻常女子入不得眼,唯独对沐师弟座下那位新晋弟子江清婉一见倾心,念念不忘,哎,你说……” 他顿了一顿,稍作观察。 继续道:“清婉师侄虽初入青玄,但温婉灵秀,聪慧过人,与云霄堪称佳偶天成。我楚家虽不算豪奢,却也稍有些根基,定不会亏待于她。今日特备些许俗物,代云霄向沐师弟提亲,还望师弟能成全这段良缘。” 楚天河说完,楚云霄适时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弟子楚云霄,倾慕江师弟已久,真心求娶道侣,助她修行,绝不负她。恳请沐师叔能成全!” 话语落下,流云阁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云涛缓缓流动翻滚。 沐清风肃然扫过那些精湛宝匣,伶俐眼角又掠过楚云霄,最后落在春风满面的楚天河脸上。 楚天河盘算什么,他岂能不知道。 楚家提亲,看中的绝不仅仅是江清婉这个人。 而是她乙木灵体的潜力。 换句话说,将来那丫头一旦入住楚家,便等同于楚家多了位宗师级丹师,可谓一本万利的买卖。 何况,以那丫头的灵体,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而且,不管是谁,一旦于那丫头结为道侣,日后修炼之路,必将事半功倍。 自从考核那日,乙木灵体传遍青玄宗之后,和楚云霄一样心思的不在少数,不乏内榜前三的妖孽。 就这点东西,就向从他手里抢人? 片刻沉默后,沐清风终于开口,“云霄师侄亦是人中龙凤。清婉能得垂青,是她的缘分。只是……” 这个“只是”一出,楚天河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楚云霄的心也提了起来。 沐清风抿了口茶,才又缓缓道:“清婉虽是我的弟子,但姻缘道侣之事,关乎其一生道途与心意,我这个做师父的,自然要为她的长久考虑,何况,在下也不能全然代她做主。” “这丫头近日正在闭关,钻研丹道关键,不便打扰。此事,可否容她出关之后,再作商议?” 沐清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将决定权,巧妙地推到了江清婉本人身上。 这或许在其他人眼里,会真的以为如此。 但这一幕落在楚天河眼里,便是另外一番解读。 毕竟他与沐清风同僚数百载,岂能不了解他的心思? 第一百零七章:利益交换 “呵呵……” 楚天河抚须轻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沐清风的婉拒,似乎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可以说,如果沐清风顺利答应,就不是他沐清风的风格了。 他与沐清风同僚数百年,太了解这位丹峰之主了。 看似清高淡泊,实则心中自有丘壑。 对紫云峰的利益、对丹道的追求、对自身境界的渴望,从未松懈分毫。 什么“弟子心意”、什么“不便做主”,不过是台面上的推辞罢了。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需要权衡的利益太多了。 “沐师弟所言极是,关乎清婉师侄的前程,自然该慎重考虑。” 楚天河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是平和无恙。 声音却压得更低,“说来也巧,前些时日,我楚家子弟在一处古修洞府中,侥幸得了一物。我观之,其性至纯至阳,内蕴一丝破碎的‘乾元真意’,于滋养金丹、纯化灵力、冲击关隘……尤其是对卡在瓶颈已久的道友而言,或有些许意想不到的助益。” 话音落下,他朝着沐清风饶有兴致的笑了笑。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有些话,无需说透。 说得太透,反而没了味道。 沐清风困于金丹后期已有多年,距离巅峰仅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却如天堑。 所以,沐清风需要什么,楚天河再清楚不过。 沐清风一边捻动着茶盏,一边打量着楚云霄,眼神里满是赞许,就差夸一句出来。 而他始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时,对于这种心照不宣,楚天河呵呵笑了一声。 继续慢条斯理道:“此物在我楚家,明珠蒙尘未免可惜。倒不如放在沐师弟手里踏实些。” 说话间,楚天河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沐清风,“怎么样?沐师弟,未来如果楚沐两家能够共参大道,岂不是美事一桩?” 话至此,已经近乎赤裸地交换条件。 将江清婉嫁入楚家,楚家便奉上这份足以让沐清风心动,可能助他踏入金丹巅峰的机缘。 一个未来可能成为宗师丹师的天才弟子,换取自身境界的实质飞跃,和楚家这个强大盟友。 “老了,没想到楚师兄如今,这么快人快语……” 沐清风干笑几声,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楚师兄倒是舍得。清婉那丫头,身具乙木灵体,于丹道一途确有天赋。只是她现在修为尚浅,心性未定,能否走到那一步,还看个人机缘。不过……一旦道侣结合,气运交融,对云霄师侄而言,亦是天大机缘。乙木生机,万物归融,既能滋养道基,又能缓解燥气,如此,说不定触摸元婴门槛……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沐清风说到此处,话音陡然一转。 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眼底那点伪装的赞许瞬间褪去,只余一片深潭般的考量: “只是,楚师兄,你我都不是三岁孩童。” “一道‘破碎’的乾元真意,固然珍贵,可它究竟还残存几分效力?能抵得过我紫云峰未来一位板上钉钉的宗师丹师,还是能抵得过你楚家未来一位元婴大能的苗子?” 说到这里,他目光微眯看向楚天河,笑道: “如果楚师兄真想换走我紫云峰百年的气运,这笔账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至于如何考量,楚师兄应该已经心知肚明。” 空气骤然凝固。 他确实是心知肚明。 不就是想要那他那块融天源石吗? 想到这里,楚天河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想到沐清风会这么快就掀开底牌,毫不留情。 楚云霄更是脸色微变,有些无措地看向伯父。 沐清风却不再看他们,自顾自端起茶盏,啜饮一口,语气恢复平淡,却更显压迫: “楚师兄若真有诚意,便实实在在拿出点诚意再来吧,否则,今日便当是楚师兄携侄儿前来探望老友罢了,扯扯家长里短而已。清婉未来不可限量,沐某不急。” 他将“不可限量”四字咬得清晰,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 楚天河沉默数息,忽然低笑起来,只是这次笑声里听不出丝毫温度:“好,好。沐师弟快人快语,倒显得楚某小家子气了。” 他身体向后靠去,手指在膝上轻敲几下。 片刻后,他抬眼,眸中精光闪烁: “既然沐师弟把话说到这份上,楚某也不藏着掖着。除了那道乾元真意,我楚家愿再加两样。” “其一,未来百年,翠微峰所辖三处‘地火炎晶’矿脉产出,三成优先供给紫云峰,价格按市价七成结算。” “其二,”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道:“云霄与清婉结为道侣之日,我以翠微峰主及楚家族长之名立誓,楚家宝库之内,沐师弟可任选一件宝物,只要不是镇族之器,绝不推诿。” “当然,楚某手里正好有块源石,现下并无用武之地,回头便让云霄送来,供沐师弟参详一二,说不定沐师弟的修为还能水涨船高一番。” 沐清风在心中飞速盘算片刻,暗暗松了一口气。 很快,他抬眼看着楚天河,满脸堆笑道:“楚师兄的诚意,我看到了。” “只是,清婉尚在闭关之中,此时不宜打扰。待她出关,我会亲自与她详说利害。楚师兄所许诸般,届时也需有更正式的契约为凭。” 这便算是应下了。 只剩下最后一道看似可有可无的手续。 楚天河也是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重新浮现笑容:“理应如此!楚某静候佳音。” 他起身,抱拳道:“今日多有打扰,楚某便先告辞了。霄儿,谢过沐师叔。” 楚云霄连忙躬身行礼,激动之色难以掩饰:“多谢沐师叔成全!” 沐清风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送走楚家叔侄,流云阁内重归寂静。 窗外云海翻腾,映照在沐清风深邃的眸中。 他独自坐了片刻,才淡淡地自我笑道: “乾元真意……地火炎晶……融天源石……” “清婉,莫怪为师。你的灵体虽有无限可能,但终究是生来便注定是筹码。能换得为师突破之机,换得紫云峰百年实惠,你放心,师尊有朝一日,重踏大道,定不会忘记你的好。” “如果你要怪,就怪这修真界,太过残酷好了。” 话音刚落,他看向江清婉闭关的方向,复杂的眼神,很快化作一缕释然和笑意。 第一百零八章,心魔为镜 云缈峰甲字七号洞府,静室。 顾青崖盘膝坐在重重灵阵中央。 自韩家归来,经过两天两夜的调整,他周身气息已至筑基巅峰。 每一个毛孔都仿佛与天地灵气保持着最细微的共鸣。 结丹所需的一切材料,此刻静静陈列于身前玉台: 盛在寒玉瓶中的“九天清灵露”,澄澈如泉。 封于地脉石匣的“千年地心乳”,温润厚重。 那颗“星髓凝晶”被顾青崖封印在特制的禁制中,墨蓝色的晶体内部,仿佛有微缩的星云在缓缓旋转,散发出遥远而纯粹的本源气息。 除此之外,还有数瓶散发着混沌氤氲之气的灵液,以及各类辅助固脉、宁神的辅材。 万事俱备。 但顾青崖并未急于开始。 仙帝转世,道反巅峰。 他这一世的修行之路,自筑基起便迥异于此界常理。 所谓的“结丹”,绝非简单的能量聚合、灵力固化。 他要凝结的丹,是独属于混沌道体的“混沌金丹”。 那将是以自身原生道纹为骨,以混沌本源为血肉,熔炼万法,铸就的无上道基。 此过程分两步: 第一步,破心魔劫,明心见性。 此劫直指本心最深处的执念,道心若有一丝瑕疵,轻则丹碎道损,重则神魂永堕虚妄。 第二步,混沌铸丹,重塑乾坤。 引诸般天材地宝,合混沌本源,于丹田深处。 开辟一方初始混沌,孕育那颗承载未来道途的种子。 前者,比后者更为凶险,也更为根本。 “先生。”静室外传来石头小心翼翼的声音,显得格外轻柔。 顾青崖挥手撤去隔音禁制。 “进。” 石门轻启,小道童石头端着一壶刚沏好的静心茶走了进来。 短短数日,自从经脉贯通、引气入体成功,石头的变化堪称脱胎换骨。 原本瘦小干瘪的身量,似乎悄然拔高了一寸有余。 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肤色褪去,肌肤下隐隐有温润的灵光流转。 那是灵气开始滋养肉身的征兆。 最显着的是那双眼睛,昔日的怯懦与早熟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踏道途的清澈明亮,以及对未来的憧憬与坚定。 石头《引气诀》已然入门,算是正式踏入凝气一层。 那套《万松拳》在灵气灌注下,更是气势迥异。 拳动之间,隐有松涛万壑回响之声,筋骨齐鸣,已得其中“沉稳如山,劲发如松”的三分真意。 “先生,茶。” 石头将温热的茶盏,轻轻放在顾青崖身侧触手可及之处。 然后垂手退后半步,安静等待。 他的嘴唇稍微动了几下,似乎有话想说,却又怕打扰。 “有话便说。” 顾青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氤氲的热气在唇间流转。 石头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小脸绷得紧紧的: “先生这次闭关……是不是特别危险?我、我能守在静室外面吗?我知道我帮不上大忙,可能还会添乱……但、但我保证不出声,不打扰!我就是……就是觉得,离先生近一点,万一……万一有什么动静,我也能第一个知道!” 少年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 但那笨拙的关心却是真实的。 顾青崖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紧张,心底某处微微一动。 万载修行,见惯风雨,这般纯粹而直接的牵挂,于他而言,陌生又遥远。 他放下茶盏,伸手揉了揉石头细软的发丝。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若真想为我护法,便从此刻起,心无旁骛,精进自身。我闭关期间,洞府大阵全开,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变故。”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一枚小巧的青色玉符落入石头掌心。 “若遇连大阵都无法抵御的紧急之事,记住捏碎此符,阵法之力会优先护你周全,我亦会心生感应。” “是!” 石头紧紧攥住那枚尚带余温的玉符,仿佛握住了千钧重担。 他重重点头,眼圈却不争气地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恭敬地退了出去。 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静室重归绝对的寂静。 石头背靠着冰凉的石门,缓缓滑坐在地。 他将脸埋进膝盖,瘦小的肩膀微微抽动,压抑的哭腔在臂弯里回荡。 “先生……石头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但我会拼命练功的……一定一定……不再拖累先生……” 静室重归寂静。 顾青崖闭上双眼,神识开始大量收回,内敛而视,如无数道密密麻麻游走的光丝,向着识海最深处沉入。 不知不觉间,寂静重新如潮水般涌来,将顾青崖包裹。 他缓缓闭上双眼。 不知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万载 在顾青崖的感知里,时间的概念开始模糊、扭曲、最终彻底失去了意义。 冰冷的流速在无限中穿梭,将他拖向意识的最底层。 轰! 好像一扇尘封了万载的巨门,忽然洞开。 瞬间,无数冰冷的记忆碎片,纠缠成滔天的巨浪,轰然拍来! 无数破碎的光与影,蛮横而来。 是星陨阁…… 他站在了主峰之巅,俯瞰着脚下如璀璨银河的宗门大阵。 星光流淌间,将他的白衣,也晕染了一层清辉。 山风猎猎,带着丝丝缕缕熟悉的气息。 可这璀璨与宁静,仅仅维持了几息。 浩瀚天穹,突然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裂开了一道深邃恐怖的漆黑缝隙。 没有雷鸣,没有预兆。 突然,一道混合着星辰寂灭,与天地法则崩解的灰白光束,自裂缝中心。 无声地倾泻而下。 光的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 宗门大阵,那足以抵挡真仙一击的璀璨光芒,在接触灰白光束的瞬间,便如同烈阳下的薄雪,肉眼可见的黯淡、消融、熄灭。 巍峨矗立了数万年的星陨阁主殿,琉璃瓦、星辰木、镇魂玉…… 所有的一切,在那光束中无声地崩塌、气化,粉碎…… 连最细微的尘埃都未能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无数熟悉的身影幻灭远去。 传功长老最严厉的授课声…… 论道崖清越的剑鸣…… …… 原本一道道熟悉的身影,顷刻间,他们的脸上先是惊愕和恐惧占据,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如同墨汁滴落水中,一点点消散而去。 连最后的惨叫和悲呼,都被那恐怖的死寂法则抹除。 干净得令人心悸。 “阁主……” “师兄……” “顾青崖……” 无数道绝望的呼喊,与泣血的质问,凄厉地撕扯着他的神魂。 顾青崖从来没有这般无力过,紧张过,恐惧过。 “顾青崖,你是仙帝又如何?” 突然,一个冰冷毫无情感的声音,在他身后质问道。 顾青崖猛地转头。 一个与他面目完全相同的身影,自那片正在湮灭的星陨阁中央,踏着满地的尘埃灰烬,一步步走来。 这身影白衣残破,沾满了带血的污迹。 他的眼眸深处,不再是星辰般的深邃,而是翻滚着怨恨、绝望与疯狂的赤红。 “你纵然是仙帝,呵呵……又能护住什么?” “叶挽星……你最爱的人,因你一念执着,涉足归墟禁地,魂灯骤灭!” “星陨阁……为你承载天劫,满门上下,尽为瓦土,这便是你要的?” 第一百零九章:混沌心魔劫 “也好。”顾青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彻底放开了识海。 不知在经历了多久的万籁俱寂后,忽然,一道令人神魂都颤抖的寒意涌了过来。 在一片白雪茫茫之中,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被两个壮汉按在顾府朱门外的雪地里。 染血的竹鞭,丝毫没有间歇,不停地在少年清瘦的脊背上抽打。 沉闷的声音,像似抽打在湿牛皮上。 纵然如此,少年死死地咬着自己破旧的衣袖,一声不吭。 “孽障!《风行诀》你也敢染指?” “死劲打,往死里打,让着小孽障好好长点记性。” 在少年即将痛的昏厥之前,他那双血红的双眸,看见了族长冰冷的脸,和几十名族人漠然的眼神。 从他背后滚下的血,低落在雪地上,嗤嗤作响。 最后,少年迷迷糊糊听到一声冷笑:“将顾青崖废去族籍,逐出家门。” 他被丢在街角狂怒的风雪中。 小小的身躯,很快被呼啸的风雪掩埋,寒冷似刀,直入骨髓。 就在意识即将冻僵时,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清越之声。 锵! 一柄剑身上刻着月纹的长剑,在他头顶发出悲戚地嘶鸣。 而随着这撕裂时空的悲鸣声。 雪地消散,化作崩塌的星空。 一名身着玄衣,面相绝色的女子,站在破碎如星河的虚空之中。 衣角化为流萤,神色极度悲恸。 “师兄……”她嘴唇微动,但发不出一丝声音。 突然,一道灰白光束扫过。 她如星图被擦去,连最后一缕感应也消失在虚无。 这一瞬间,顾青崖好似浑身的血都流尽了,陷入无尽的空虚之中。 “修行为何?” 道基裂缝中,仿佛滋生出另一个苍白的自己,发出无声的诘问:“踏上仙帝……有何意义?” “你连自己最在意的人都护不住……” “你与魔何异?!” 随着这控诉的声音,他的道基裂纹扩大,随之,一股巨大的疲惫感淹没上来。 就在他意识沉沦边缘,黑暗深处亮起一丝暖光。 暖光很弱,就像夜空之上,最孱弱的那颗星,随时都会被那巨大的黑幕吞噬。 然而,就是这抹虚光,让他看清了很多。 他借助巡天罗盘。 看到了月焚剑的坐标。 看到了刑法殿副长老越千仞,伏于他脚下。 看到堆积如山的灵石。 这一刻,无穷的资源,唾手可得的力量,一条清晰、平坦的捷径在眼前展开。 这时,一个与顾青崖面目相似,似笑非笑的身影,在他对面不远处,看了过来:“顾青崖,放弃挣扎吧。这才是……正确的路。” 说话间,顾青崖的神魂几乎要被无尽的光明吞噬。 吼!!! 突然,贪婪暴戾的咆哮炸开! 所有的光和暖,化作灵力、无尽信念、修为和执念、厌烦和算计,疯狂凝聚成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与顾青崖一般无二的面容,眼神猩红如血。 手中握着一柄黑暗之剑,剑身好似能吞噬所有的欲望。 顾青崖知道,这便是他心魔的化身。 “你的路走错了!” 心魔藐视地看着顾青崖,嘶吼道:“你的身躯应该交给我来掌控,我能替你更快地找到她,掌控她!杀掉你不喜欢的人,让他们臣服在你脚下。”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说话间,黑暗长剑撕裂混沌,朝着道基濒碎的顾青崖当头斩下。 只是,冰冷的剑锋及体的一瞬,顾青崖涣散的瞳孔骤然凝聚。 好似一块被逼到绝境的燧石,迸发出一缕耀目的光芒。 他缓缓抬头,迎向心魔之刃。 “你不过是本帝的残念,根本不配与本帝对话。” 风雪景象遽然凝固,开始变成燃烧的柴薪! “我的痛,是我的债,只能由我来偿还!” 话音刚落,虚无剧烈震颤! “而我的情,你更不能染指,她只属于我。” 忽然,道基裂纹中亮起古老道纹,裂纹成为新生起点! “还有我的尘,必须由我亲手斩断。” 他目光如开锋神剑,钉在心魔脸上。 “而你……” 顾青崖迎着吞噬一切的剑锋,猛地踏出一步。 混沌识海轰然剧震! 并指如锋,指尖凝聚。 一柄由纯粹雪和血淬炼的执念长剑,带着破碎后新生的纹路,和万劫不灭的“真我之意”,燃烧着纯净如太初道韵的战意,迎着那漆黑长剑斩了过去。 直到这时,顾青崖的声音才传出,“不过是我道上……最后一块顽石!” “我的丹,当以混沌为炉!以万劫为火!” “以此不甘之心!不忘之魂!” “以此……” “不屈之念!!!” “……铸就!!!!!” 信念之剑,斩出! 锵!!!! 两种不同的道,在本源最深处,展开了激烈对撞! “我说了,你不配!”心魔咆哮着,攻势如暴风骤雨。 顾青崖沉默,手中信念长剑,如亘古山岳。 道基上的原生道纹越来越亮,那些裂纹开始玄奥般弥合,向更混沌坚韧的本质蜕变…… 心魔尖啸,剑势再狂三分! 顾青崖眼神却愈发清明。 剑锋相接的刹那,混沌炸裂。 心魔之刃猩红如血,每一击都裹胁着滔天怨念:“愚蠢!守护?这万年间,你失去的还不够多吗?” 顾青崖步步为营:“我的道,只能由我掌控,而你,终究要成为垫脚石。” “你的道?” 心魔狂笑,剑势陡变。 随着剑落的瞬间,一幕刺眼的幻象,如剑,刺入顾青崖脑海深处。 紫云峰上,楚天河与沐清风把酒定约。 一纸滴着血的婚书,飘向浑然不觉的江清婉。 楚云霄的脸倒映在一片湖光山色的水中,满是掌控一切的得意。 “看到了吧?” 心魔的声音直刺顾青崖灵魂深处,“这就是现实!没有力量,你连身边一人都护不住!将这一切交给我,我将翻手可覆,会让她成为你的女人,而她的命运,将完全由你书写。” 忽然,顾青崖剑锋微滞。 百炼阁那抹纤影、西厢小院那声含羞的先生、那双专注清澈的眼眸…… 被理智压下的波澜骤然翻涌,化为一股灼热的暴怒与无力感。 心魔眼中猩光大盛:“对!就是这愤怒!占有她!掌控她!这才是最真实的顾青崖。” “你,错了!” 顾青崖忽然开口,打断心魔狂傲冷笑。 此刻,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中迷惘尽散,只剩深不见底的清明。 信念之剑光芒骤敛,复又绽放,一路斩碎重重幻影。 包括紫云峰上的画面,包括江清婉的闭关的身影。 “我护她,非因欲念,她的路,当由她自己抉择。我的道,注定不会被任何枷锁羁绊,现在是,将来更是。” 顾青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石坠地。 “狂妄!” 心魔暴怒一声,身形扭曲膨胀,化作百丈魔影,“自身难保,谈何为人开路?!死!” 暗红巨剑携着毁灭一切的意志,轰然斩落! 这是对“守护”之道最根本的否定和羞辱。 顾青崖不退反进,闭目,踏步。 识海无岁月,万劫一念生。 雪地中被雪掩埋,即将濒死的少年,忽然睁开染血的眼。 星空中消散的师妹,留下最后的凝望。 静室内,拿到颤抖抗争的身影,与记忆中的容颜重合又分离…… 道基裂纹深处,古老的原生道纹骤然亮起。 “我的路……”顾青崖轻声自语着,这声音不高,却穿越了洪荒万古,“从来不需向谁证明。”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信念之剑,逆斩苍穹! 锵! 万丈剑光,带着永恒的铮鸣。 两股截然相反的本源力量死死咬合、湮灭、吞噬。 心魔刃上,裂痕悄现。 “不……这不可能……” 心魔猩红的瞳孔中,映出自己崩碎的身影,“我即你……你的恐惧……你的贪婪……” “是。” 顾青崖凝视着它,如同凝视镜中的自己,“所以,我必须比你更强,必须斩你!” 裂痕蔓延,瞬间遍布。 暗红剑身、百丈魔躯,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化作亿万光点,消散于漆黑的混沌之中。 “你会后悔的……” 心魔发出最后一丝不甘的哀鸣,在空阔的混沌中回荡。 “我等你!” 顾青崖收剑,转身。 身后,混沌初定,万籁俱寂。 外界一瞬,此地已历万劫。 破碎的紫金道基废墟上,全新的根基正在崛起。 色泽混沌灰蒙,内蕴星光流转。 无尽的风雪咆哮中,少年埋身之地,忽然一抹幽绿草叶缓缓撑开后后的积雪而出。 百年之后,那抹绿意化作了万古苍木。 混沌道基,成。 顾青崖睁开双眼。 洞府之外,海量天地灵气,正在疯狂汇聚 第一百一十章:天刑镜 云缈峰,甲字七号洞府。 顾青崖心神沉入丹田最深处,混沌道体全力运转。 海量灵气与诸般宝材精华正被疯狂炼化、压缩,朝着那最终形态蜕变。 九天清灵露化作澄澈灵泉,洗涤经脉; 千年地心乳温厚如大地母气,稳固道基; 星髓凝晶在混沌之力的包裹下缓缓融化,释放出一丝丝星辰般的本源气息。 这与顾青崖识海中那些破碎的星陨阁记忆隐隐共鸣。 最核心处,五百余滴混沌灵液汹涌澎湃,化作一方混沌初开的漩涡。 漩涡中心,原生道纹,如天地初生的脉络,正在吸收万法、熔炼万道。 “轰!” 突然,仿佛开天辟地的一声巨响,自顾青崖体内炸开,瞬间引动了外界的天地异变。 洞府上空,风云骤变。 起初只是寻常的灵气汇聚,但转眼间,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云缈峰。 不到一炷香时间,一个直径超过三百丈的混沌气旋,在云缈峰顶生成。 缓缓转动,搅动风云,鲸吞四方。 更惊人的是,巨大的气旋之中,竟有点点星辉自虚无中浮现。 那星辉并非此界星辰投影,而是一种内含古韵的本源之韵。 与混沌气流交织缠绕,形成一片混沌星海的异象。 异象迅速扩大,须臾间,覆盖了小半个云缈峰,并继续向外扩散! 如此惊世异象,瞬间震动了整个青玄宗! 而最先察觉的是各峰金丹长老。 翠微峰,楚天河正与两位长老议事,忽感灵气流向剧变。 诧异之余,推窗望去。 只见云缈峰方向,混沌与星辉交织的光晕,不禁瞳孔一缩:“这异象……难道是有人要突破元婴?不对……最近百年,别说青玄宗,即便放眼整个南荒域,都不可能有人突破元婴。” “那动静这是?” 楚天河身后,一位长老凝神感应,骇然道:“楚峰主,这应该是结丹迹象。” 紫云峰,刚出关的江清婉,就被沐清风召见。 沐清风并未直接逼迫,而是语重心长,为她剖析利弊: 先是楚家的威势,然后是翠微峰的各种修炼资源,以及道侣互补对乙木灵体修行的莫大助益。言语间,俨然一位为徒儿前程殚精竭虑的慈师。 然而,江清婉静静听完,却垂下眼帘。 委婉道:“师尊厚爱,弟子感念。但……道侣之事,关乎本心。弟子一心向道,暂无此念。” 她没有明言心中已存了那人的身影。 但那份不经意的决然,让沐清风嘴角那抹为人师表的笑意,缓缓凝住。 “事已至此,已由不得你。” 沐清风盯着江清婉,沉声道:“此事乃为师权衡再三后的决断,此非儿戏,于你,于紫云峰,乃大势所趋。” 若是寻常小事,他或许不会如此姿态。 但他已困在金丹中期五六十年,哪怕是一丝希望,也不能放过。 别说是牺牲一名弟子的人生,就算牺牲一名弟子,又何如? “师、师尊……” 江清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师尊身上的灵压,让她呼吸微窒,脸色发白,一时僵在原地。 就在她一时不知如何应付时,云渺峰那边异象顿时。 “好大的灵气威严!应该来自云渺峰甲字洞府方向,这是有人在破镜,但这动静……” 沐清风猛然起身,大步而出。 闻言,江清婉快步跟了出去。 或许是听说来自甲字洞府方向,长袖之中的拳头,不自觉的紧了起来。 这时,沐清风忽然想起什么,看着江清婉道:“清婉丫头,为师听说……你与那位修炼煞气的顾姓客卿,乃是旧识?” 江清婉没有否认和顾青崖相识,只是,谈及煞气之事,她没有回应。 但她相信顾青崖。 云渺峰的动静已经彻底震翻大半个宗门。 很快,丹殿、器殿、阵殿…… 各殿值守的长老纷纷升空,遥望云缈峰方向,神色各异。 一时间,不少好奇的内门各峰弟子,如潮水般涌出洞府、殿堂。 “快看云缈峰方向!” “那是……有人在结丹?我的天,这是什么异象?” “混沌气?还有星辉……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结丹异象!” “这动静,好像是甲字七号洞府的方位,走!去看看!” 片刻间,天空中,御剑的、踏云的、乘法器的,不断有凑热闹的修士前来…… 成百上千道流光从各峰升起,如同逆流的星河,全都涌向云缈峰方向。 有纯粹看热闹的年轻弟子,满脸兴奋:“此等异象,百年难遇!定要观摩一二,或能悟得一丝机缘!” 有心思深沉的老牌内门,目光闪烁:“甲字七号洞府……莫非是那位刚刚晋升青阶的客卿?怎么可能。” “奇怪,此子所修功法如此怪异,莫非是传承了上古遗泽?” 更有曾与顾青崖有过节或竞争之人,如当日被夺傀儡的柳姓弟子等人,此刻混在人群中,面色阴沉,暗暗祈祷他失败。 客卿区域同样沸腾。 青级、紫级客卿纷纷现身。 “如果真是那位顾姓客卿的动静,估计越长老那边……怕是不会让他顺利结丹。” “这位顾客卿……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几位与顾青崖在考核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客卿聚在一处,神色中皆是带着疑惑。 而孙婉赫然在列。 她美眸紧盯着那片混沌星海,脑海中顿时想起了顾青崖去供奉点兑换材料的场面,还真的是他。 就在整个青玄宗像似要沸腾的时候,嗖!嗖!嗖! 三道凌厉遁光,直朝甲字七号洞府方位而去。 为首的正是刑法殿副长老,越千仞! 此刻的越千刃,面色冷峻到了极致。 眼中寒光涌动,手中托着一面散发着威严金光的古朴铜镜,正是刑罚殿至宝“天刑镜”。 天刑镜的核心功能,是监察一定范围内灵力、妖力、魔气等本源能量的异常波动与汇聚,常用于监测门人弟子突破、炼丹、炼器时是否走火入魔,或防范外敌潜入。 天刑镜,作为刑法殿镇宝,一般不会轻易示人。 而越千刃身后,赵乾及数名心腹执事紧随。 后面不远处,更有四位气息沉凝的客卿分立四方。 这四人面无表情,是越千刃从客卿中临时调用的力量,两位金丹中期,两位金丹初期。 “刑罚殿执法!此地能量异常,依照规定,闲杂人等速速退后!” 越千仞冰冷的声音,伴随着金丹的威压滚滚传开。 他手中天刑镜不断反馈出闪耀的光芒,镜面之上灵纹流转,正对着云缈峰上空的混沌气旋。 “传刑法殿,越长老令!” 一名执事高声宣布,声音传遍四方,“经天刑镜实时监测,云缈峰甲字七号洞府上空能量异常,混沌气旋中混杂不明煞气与高阶异种能量,波动剧烈且不稳定,有随时失控风险!” 他环视迅速聚集而来的人群,义正辞严道:“为防万一,避免结丹失控波及同门、污染地脉,现依法封锁现场,启动临时防控预案,任何人不经允许不得擅入干扰,违者以妨碍执法论处!” 话音刚落,越千仞麾下众人迅速散开。 竟在云缈峰外围拉出了一道金色的灵力封锁线。 四位金丹客卿各镇一方,封锁线灵光闪烁,刺人眼眸。 越千刃看着顾青崖洞府的方向,压抑了多日的脸色,终于扬眉吐气地笑了出来。 事实上,早在顾青崖考核结束后,越千仞便已启动了对“疑似煞修”的内部监察程序。 申请“天刑镜”投影监察、布设防护阵法节点……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如此一来,即便那李长青和曲坤,即便心生疑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他这是正大光明的执法,行使刑法殿管控权。 别说是李长青和曲坤,即便是刑罚长老玄磐,即便有想法,也需正当理由才行。 第一百一十一章:对峙 “小子,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开眼,得罪错了人,老夫那五千中品灵石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越千刃冷笑一声,对几名麾下道:“严密监视,如再有异动,即刻随老夫一起出手,打断他结丹之事,事关宗门安危,此事容不得一点侥幸。” 说罢,他手中天刑镜光芒忽然一闪。 镜面上竟显化出云缈峰上空,剧烈的灵力波动曲线。 放眼望去,只见灰蒙蒙的气流深处,有数缕异常刺眼的灰白与暗金交织的灵纹在游动,传出令人头皮发冷的剧烈波动。 “越长老,这是何意?” 这时,一位围观的紫袍客卿皱眉,不解道: “修士结丹,乃是极为谨慎之事,稍有不慎,便是道途尽毁,且客卿结丹,对宗门也是幸事一桩,如此封锁,是否过当?” 就在这名紫级客卿疑惑间,不少人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同样一脸不解。 这结丹云明显就是来自甲字七号洞府,那位青阶考核中拔得头筹的顾客卿。 自然,也有人猜到了越千刃的邪恶用心。 越千仞不疾不徐,手持天刑镜,瞥了眼紫级客卿,面色肃然道:“陈客卿,非是本长老不愿成人之美,而是职责如山。” “此乃天刑镜监测到的实时异动,这结丹云之中,明显夹杂未知高阶能量,与微量煞气残余,此乃修行大忌,此子道心尚欠不稳之下,强行结丹,随时可能崩溃反噬。一旦这结丹云失控,金丹级能量爆炸威力如何,想必诸位也清楚,波及方圆百里。” “诸位皆是我青玄宗栋梁,当知预防远胜于补救。若因老夫今日一时心软,酿成大祸,我等何人能担此千古之罪?” “宗门安危重于一切,老夫身为刑罚长老,职责所在,不得不防。待这里稳定之后,自会解除封锁。” 一番说辞,天衣无缝。 尤其是,配合着那件来自刑法殿的法器天刑镜,顿时让不少围观者无言以对。 “原来真有异常能量……” “天刑镜乃刑罚殿至宝,监测应当无误。” “越长老也是为大局考虑啊。” 但也有明眼人暗自冷笑。 几位紫级客卿互望一眼,传音道:“天刑镜虽好,但标准还不是人定的?”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周远急匆匆赶来。 一看结丹云对应的位置,脸色当即铁青。 他刚想上前,立刻被一名冷脸执事拦下:“周执事留步!越长老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封锁区。” “周某乃外务堂执事,又是顾青崖的引荐人……”周远尽量耐着性子道。 “引荐人更需避嫌。” 还没等周远将话说完,已经被打断。 周远暗暗叹息一声。 然后快速望了眼那横跨了数百里的巨大漩涡,当即深深蹙眉。 此刻应该是顾青崖结丹的关键时刻,如果任由越千刃报复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般想着,他刚想强行穿过封锁线,当即被那执事挡下。 就在刚才周远触碰封锁线的瞬间,灵光骤亮,显然是连接了某种强力阵法。 而这应该是越千刃早有准备。 执事冷声道:“周执事如果执意要闯,可要想清楚后果,干扰执法殿行事,导致的任何不可控后果,周执事可承担得起后果?” 周远心中焦急万分,却也一时束手无策。 毕竟他现在满打满算不过筑基巅峰,根本无力阻止越千刃行事。 他目光扫过那四位镇守的金丹客卿,又看看越千仞手中那面散发着不容置疑气息的金镜,拳头紧握。 这时,不远处的越千刃瞥了眼一脸焦急的周远,冷笑不已。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结丹云与天地共鸣达到最烈之时…… 这般想着,越千仞指尖在袖中一枚控阵玉符上摸索了几下。 眼神越发冰冷。 届时,他只需激发手中玉符,即刻会引动云渺峰地下的九脉逆灵阵,只需稍作干扰。 此地灵气必将瞬间逆乱,结丹者灵力反噬,那顾青崖丹海必然作废。 事后,即便玄磐知晓此事,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也是为了宗门安危着想。 他的这盘棋,可谓滴水不漏。 不远处,赵无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一切,和越千刃对视一眼,一时间说不出的快哉。 “快了,气势再凌冽一点,就将大功告成……” 就在越千刃暗自盘算之时,忽然,一道娇叱声传来。 “滚开!都给老娘滚开!” 瞬时间,四道流光无视警告,强行冲向封锁线! 正是苏绡九、萧隐风、石猛和程灵儿。 “站住!封锁区域,禁止闯入!”两名执事作势上前阻拦。 苏绡九美眸含愤,置若茫然。 随即给萧隐风使了个眼色,“一切后果,我担!” 其实,即便苏绡九不说,萧隐风手中的长剑,也已经出鞘三寸。 他几日前,刚进入金丹中期,早已是跃跃欲试。 萧隐风朝着苏绡九会意的点了点头,旋即手中长剑哗然出鞘,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直将二人逼退十数丈。 “滚开!老子要为顾道友护法,近前一步者,杀!” 凌厉的声音,滚滚传开。 说话间,萧隐风手中长剑朝着虚空划过,直将那封锁线斩得七零八落。 “萧隐风,你竟敢冲击刑法殿执法?” 忽然,赵乾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说话间,他带着两人挡在萧隐风前方,不屑冷笑:“越长老已启动天刑镜,监测到明确能量异动,事实确凿,苏绡九,萧隐风,你们此刻闯入,若引发能量失控,这责任可担得起吗?” “放你娘的屁!” 石猛怒目而怼,“赵乾,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子还不清楚?什么狗屁天刑镜,还不是你们说了算!再拦着,老子先砸烂你的狗头!” 话音刚落,石猛猛地朝着赵乾,踏出一步。 场面瞬间混乱。 “越长老,顾青崖结丹是否失控,尚未可知。但你在此大张旗鼓封锁,若在他结丹关键时引动阵法干扰,导致丹毁却是真的,如果我猜得不错,你这算是明目张胆的公报私仇吧?” 就在双方气息对撞的时候,苏绡九看着越千刃毫不客气道。 别人怕越千刃,她可不怕。 上次青阶考核,顾青崖被处处刁难,她本来就准备找越千刃的后账,但被其他三人拉住。 “苏绡九,萧隐风,还有石猛,你们是要造反吗?” 越千仞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空中,手持天刑镜,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几人,目光冷冽道: “本长老一切所为,皆依门规而行,天刑镜监测结果在此,此子结丹异象异常,证据确凿。此刻结丹,极可能引发能量暴走,危害宗门灵脉!封锁此地乃为大局!” 他声音陡然严厉:“你等几人,若再胡搅蛮缠,强行冲击执法现场,休怪本长老将尔等一并拿下,届时,便是玄磐真人亲至,也救不了你们!” 第一百一十二章:禁地鸣响 “越长老!” 面对高高在上的执法长老越千刃,苏绡九美眸之中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甚至带着一丝不屑,道:“顾青崖是否有问题,岂能单凭一面镜子断定?你在此大张旗鼓设防,究竟是为了防止意外,还是制造意外,我想只要不瞎,都能看到吧?” “放肆!” 越千仞苍老的眼睛圆睁,勃然厉色。 手中天刑镜光芒大盛,“本长老一切为公,岂容你质疑,将这几位同党拿下。” 闻言,赵乾等人,以及后期赶到的五六位执法,丝毫没有犹豫出手。 几息间,八九道身影,将苏绡、萧隐风四人团团围住。 一道道凌厉的攻击,朝着四人轰击而去。 封锁线周围百丈内,光华爆闪,灵压爆炸似涟漪而动。 战斗瞬间爆发! 在人数上不占优势,真正战力只有三人的情况下,苏绡九几人眼中丝毫没有惧色。 一条绯红长绫,如蛟龙出海。 伴着呼啸声,卷向一名金丹客卿。 萧隐风更是剑光如雪,眼底闪着大杀四方的兴致,剑气瞬间笼罩赵乾。 石猛手握一根千斤玄铁棍,对准扑进的几人,丝毫没有防御,直接便是横扫。 程灵儿怀中七彩灵雀尖啸一声,洒落片片光华护住众人心脉。 然而,终究是对方人多势众,更有阵法加持。 四位金丹客卿中,两位中期联手压制苏绡九和萧隐风。 两位初期缠住石猛和程灵儿,赵乾等人从旁袭扰萧隐风,局势迅速不利。 围观众人哗然。 “真打起来了!” “苏绡九他们虽勇,但对方有阵法之利,想要护住顾青崖难啊。” “看来越长老这是铁了心要阻那顾青崖结丹……” 这么多先手条件,根本就是早有安排,并非随意纠结。 而且这些人似乎早已经分好战队,将苏绡九几人各个击破。 就在这混乱之际。 紫云峰,江清婉洞府外。 江清婉遥遥望着云缈峰方向,感受这那惊天动地的混沌星海异象,娇躯微颤,嘴唇紧抿到毫无血色。 眼中说不尽的担惊。 师尊的声音还话犹在耳边:“清婉,楚家之事,你好好想想。紫云峰与翠微峰联姻,于你、于为师、于紫云峰皆是大好。你若不允……” 这些年一直为了江家奔波,早已看尽了人间险恶和各种嘴脸。 江清婉岂有不知师尊的真实想法。 她原本以为来到青玄宗之后,便可守在先生身边,潜心钻入丹道,然而事实根本不随她意。 “这动静是……” 忽然,江清婉好似感知到了什么,迅速闭上眼。 凭借着乙木灵体,对这方天地间木属性灵气的天然亲和力,她清晰感知到一道道凌厉的攻击,自云渺峰方向传了过来。 江清婉猛地睁开眼,顿时小脸煞白。 情急之下,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顾青崖曾赠予联络玉符。 “先生……快恢复啊……” 江清婉紧紧攥着玉符,等了几息,不见回应。 当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回头看了一眼沐清风所在的主殿方向,忽然祭出长剑,准备御剑赶往云渺峰查看动静。 “江师妹,你要去哪?” 这时,一名被沐清风安排“照看”她的师姐拦住了江清婉去路。 “我……想去看看云缈峰的异象。”江清婉急道。 “师尊有令,师妹近日需静心修炼,不宜外出。”那师姐语声温和,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青师姐,可是……”江清婉深吸一口气,尽力压制着心中的不甘。 “没有可是,师尊也是为了师妹好,安心净道,切勿被外界琐事分心。” 江清婉脸上不可察觉地掠过一丝冷笑。 没想到,为了逼她同意楚家婚事,竟然对她限制。 这般想着,江清婉退回了洞府之中。 此刻,云缈峰外围,战斗愈发激烈。 苏绡九嘴角溢血,萧隐风剑光已现凌乱之势,石猛虽猛,但也架不住被围攻,程灵儿脸色苍白,显然撑不了多久。 越千仞手持天刑镜,悬浮空中,镜面金光越来越盛。 与地底阵法的共鸣已清晰可辨。 忽然,他眼中寒光一闪,指尖在那枚玉符上,轻轻一按。 冷声道:“灵脉共振,启。” 瞬时间,一道灵力光束波动,自天刑镜中激射而出。 无视空间阻隔,直接没入云缈峰所在地底九脉逆灵阵的一个阵眼处。 “不好!” 正与一名金丹客卿缠斗的萧隐风,剑心早已通明,瞬间感应到地脉灵气的异常波动。 一道道浑厚的灵气,好似盘踞在地下百丈处的一条条恶龙,狂暴地游走起来。 “地脉要乱了!” 嗡! 几乎同时,数道粗大的紊乱青气光柱,轰然破开地面,直冲千丈高空。 蛮横地搅入那正在缓缓收束的混沌星海异象之中! 看着这一幕,苏绡九目眦欲裂:“越千仞!无耻至极。” 情急之下,竟是直呼越千刃的名字。 越千仞面皮不动,声音冰冷:“老夫执掌刑律,护佑宗门灵脉安稳,何来无耻?苏客卿,注意你的言辞。” 话音未落,地底深处,那座早已布置妥当的“九脉逆灵阵”轰然全速运转! 云缈峰方圆数十里,原本有序流淌的地脉灵气,顷刻间逆乱、对冲、爆裂! 宛如平静江河,陡然掀起倒卷的死亡狂涛! 云渺峰,某洞府静室内。 顾青崖双目紧闭,周身气机已达玄而又玄的境地。 丹田深处,混沌漩涡中心,一颗内蕴璀璨星辉,表面铭刻着天成道纹的混沌金丹,已然凝聚九成实体,只差最后一丝本源勾勒圆满。 就在这时,一道道狂暴污浊的灵气,如同失控的洪峰般,朝着顾青崖的身体倒灌而入。 顾青崖在感知到这股异样的庞大能量后,没有睁眼,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头。 他丹田中央,那原本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骤然一滞。 旋即爆发出一股恐怖吸力! 那足以令寻常结丹者经脉碎裂,金丹溃散的逆乱灵气,却似泥牛入海般,被一股更为蛮横、内蕴古老道则的力量强行撕扯、碾磨。 那些狂暴的灵气乱流,于混沌漩涡而言,和阴煞之气一样,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口粮罢了。 须臾间,杂质被尽数剥离,只剩下无尽的精华,在混沌漩涡的碾压下,化作一缕缕更为精纯磅礴的混沌灵力,反哺向那即将彻底成型的金丹雏形! “咔……” 最后一道细微的道纹缺口,在这澎湃奔流的混沌灵液灌注下,悄然弥合,圆满无瑕。 也就在这一瞬。 “嗡!” 一声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浩荡鸣响,毫无征兆地,自青玄宗最幽邃的禁地深处,轰然勃发,席卷了苍穹! 第一百一十三章:金丹立威 嗡…… 似乎整个苍穹都在震颤,翻涌。 但那绝对不是声音,而是响彻在神魂层面,法则的异动。 此刻,所有超越金丹期的修士,无论身在天上,还是地下,皆是心神狂震。 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随之共鸣、战栗。 越千仞手中,那件象征着刑罚殿无上权柄的天刑镜,镜面震荡的金光,如被无形巨手掐灭,骤然黯淡。 就在越千刃愕然之时,忽然,一声细微入骨的咔嚓声,自镜面内部清晰地蔓延而出。 “咔嚓!” “咔嚓……” 须臾间,一道道狰狞裂痕,蜿蜒而出。 “噗!” 刑法殿这位执掌执法的副长老,越千仞,一瞬间,好似被一柄无形重锤击中当胸。 身形遽然一晃,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死死抓住出现裂痕的宝镜,霍然抬头,后知后觉,望向禁地方向,“巡天罗盘……” 老眼之中,充满了无法解读的惊骇。 与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禁地深处。 那座亘古寂静的石室,青苔覆满的石壁上,尘埃无风自动,簌簌落下。 一直盘坐于阴影之中,仿佛石化的老人,那双仿佛凝固了千载岁月的眼眸,倏然睁开。 没有精光四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积。 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诧异,在石室中低低回荡,“同源牵引,法则共鸣……果然是他……” 说话间,那如枯木枝般的手指,看似无意识地掐算片刻,皱纹沟壑的脸上,缓缓显出一抹凝重。 “星辰之力……倒是个有趣的家伙……” 与此同时,九峰属地。 一道道强横气息鱼贯而出。 “唰!” “唰!” “唰!” 这种轰动,自立宗以来,尚属首次。 翠微峰峰主楚天河、紫云峰峰主沐清风、阵殿殿主房什山、丹殿殿主柳青源…… 连同多位常年闭关不出的各峰长老,皆被禁地之中的异动惊出。 “发生何事?巡天罗盘为何异动?” 楚天河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混乱的现场,最终定格在手持破裂天刑镜、嘴角溢血的越千仞身上,眉头紧锁。 沐清风则更多看向那逐渐收缩、却愈发凝实的混沌星海异象,感受着其中磅礴道韵之意,眼神闪烁不定。 “越副长老,你在此作甚?这阵法波动,还有天刑镜……” 房什山对阵道最为敏感,一眼便看出地脉灵气的异常,语气带着质问。 李长青也自远处掠来,扫了眼刚刚结束战斗的苏绡九等人。 又见越千仞这般惨样,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怒道:“越千仞!你究竟做了什么?” 越千仞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灵宝反噬带来的神魂刺痛,带着几分辩解,兀自强硬道: “越某依规监测异常能量,启动防护阵法,何错之有?巡天罗盘异动,焉知不是此子修炼邪功,引动古宝异常?” “胡说八道!” 忽然,一声冷喝,自虚空传来。 声音如冰泉击石,响彻全场。 “真人来了。” “等着吧,有好戏看了。” 果然,几息后,一道修长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上空。 依旧是那身朴素青袍,但此刻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所有喧哗瞬间死寂。 作为刑罚长老,半步元婴大修士,玄磐鲜少亲自插手争端,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上次青阶考核之事,他也仅仅是传音而已。 没想到事关禁地巡天罗盘之事,他会直接降临。 而诸人看到玄磐,感受到玄磐身上的冷意之后,纷纷上前,躬身行礼。 玄磐点头示意。 目光先是掠过那混沌星海,眼中当即闪过一丝复杂光芒。 随即冷冷盯住越千仞。 “越副长老,你以天刑镜为引,暗中布置九脉逆灵阵,意图在顾青崖结丹最关键时地脉倒灌,坏其道基,是不是该给老夫一个交代?” 玄磐真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说罢,玄磐袖袍一挥。 片刻间,一面虚幻的镜影浮现虚空。 正是天刑镜方才记录的灵力波动,与阵法激活的精准对应时间点,对应的严丝合缝。 再明显不过,天刑镜的灵力波动并非来自那团结丹云,而是九脉逆灵阵的部分节点运转所致。 以此瞒天过海,瞒过了诸多人的耳目。 “真人,这……” 越千仞面色彻底惨白,嘶哑般的声音卡在喉间,再也发不出来。 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玄磐的监视之下。 “此等行径,已非执法过当,而是蓄意谋害同门,损及宗门未来栋梁!” 玄磐真人语气斩钉截铁,“依据门规,即刻起,剥夺你刑罚殿副长老之职,暂收押戒律堂,罚没五十年俸禄,所有涉事执事一并调查。” “玄磐师兄,念在越某为宗门……”越千仞面带挣扎之色。 “无需解释!”玄磐真人眼中寒光一闪,打断越千刃说辞。 “真人,越长老此举虽然过激,但出发点也是为了宗门安危考虑,是不是该酌情考虑一下处罚力度?” 这时,楚天河忽然在越千刃苍白的脸上盯了一眼,大步走出说道。 “楚峰主,还是管好自家一亩三分地为好。” 玄磐没有再多解释。 楚天河自然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 这时,两名早已侍立在一旁的戒律堂金丹执事上前,不由分说,封住越千仞周身灵力,正准备带走。 就在这时…… 覆盖方圆数百丈的混沌星海异象,骤然向内一收! 如同巨鲸吸水,海量天地灵气与那璀璨星辉,尽数没入云缈峰甲字七号洞府之中。 紧接着,一股带着混沌初开般古老气息,自洞府深处冲天而起! 虽是金丹初期气息,但浩瀚如海,灵压丝毫不弱于金丹中期,甚至更强。 给人一种深不见底,包容万象之感。 尤其是,隐隐中还夹杂着一丝星辰之力,与刚才巡天罗盘震荡引发的那缕星辰道韵,似同出一脉。 当然,这一变化,也仅限于玄磐有丝微弱的感应。 即便是几位峰主,也无法捕获。 “越千刃,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说话间,七号洞府的石门轰然开启。 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第一百一十四章:了结此段因果 顾青崖说话间,一步踏空而来。 一身青袍,周身气息已与闭关前简直判若云泥。 筑基期的锋芒尽数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混元如一的沉凝。 肌肤之下,隐有混沌光晕流转,眼眸开阖间,似有星辉生灭。 他这金丹非寻常金丹可比。 它以混沌道体为本,熔炼星髓本源、九天清灵、地心母气,经心魔万劫淬炼,最终铸就混沌金丹。 丹成刹那,不仅灵力总量与精纯度远超同阶,更自带一丝星辰浩瀚的道韵。 对天地灵气的吞吐、对法则的感知、对自身力量的掌控,皆跃升至全新层次。 此刻,他无需刻意展露,那无形中散发的威压,已让外围不少筑基弟子感到呼吸凝滞。 顾青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一切尽收眼底之后。 首先看向身上挂彩的苏绡九、萧隐风和石猛等人。 向着几人微微颔首,递过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转身,面向凌空而立的玄磐真人及诸位峰主,郑重躬身一礼: 随后朝着玄磐,道:“弟子顾青崖,今日侥幸结丹,感谢真人护法之恩。” 玄磐真人深深看了顾青崖一眼。 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其丹田深处。 似乎有些好奇这小子搞出这么大动静,难道金丹比寻常其他修士的大吗? 还是…… 可惜,就连玄磐也看不透。 还有这小子身上的煞气,竟然消失了? 片刻后,玄磐真人缓缓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金丹已成,道基稳固,且……气象非凡。恭喜小友。” 其余峰主,如楚天河、沐清风等人,则是神色各异。 但均微微颔首回礼。 虽然只是金丹初期,但刚才引动的那番骇人天象,和巡天罗盘的异样,此刻几人眼中竟带着凝重之色,无人轻视。 顾青崖直起身。 转头将目光,最终落在了被两名戒律堂执事押解,面色灰败,但眼底深处藏着怨毒的越千仞身上。 他踏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每一个人耳中: “越副长老……”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目光聚焦于他。 “考核刁难,干涉抽签,顾某只当是道途砥砺罢了。” 顾青崖冷笑一声,继续语气平淡陈述道:“然而,你借着刑法殿律法之名,以权谋私。在我结丹最关键时,暗中引地脉逆流,毁我金丹道基,断我仙途,真当顾某是泥塑的吗?” “此等行径,简直有辱刑法殿门庭。” 越千仞身体一颤,猛地抬头,嘶声道:“黄口小儿,休得污蔑!老夫一切所为,皆是为宗门……” “证据确凿,玄磐长老已当众裁定。” 顾青崖打断越千刃,声音陡然转冷,“你既然存毁我道基之心,便要接受今日之果。” “宗门律法,自有公断。然,今日顾某初成金丹,愿以修士最直接的方式,了结此段因果。” “越千仞,今日我给你一次出手的机会,此战之后,无论胜负生死,你我之间旧怨,一笔勾销!” “你可敢接?” 顾青崖一字一句,声震四野: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一个新晋金丹初期,竟当众向一位老牌金丹后期修士发起生死挑战? 而且还是当着玄磐真人的面。 简直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苏绡九美眸睁大,随即闪过异彩; 萧隐风握紧剑柄,嘴角微扬。 楚天河眉头紧锁,饶有兴致朝着沐清风笑了笑,眼中精光闪烁。 其余峰主、长老皆露出兴味之色。 玄磐真人则是目光微凝,看着顾青崖,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 越千仞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而笑。 “机会”? 虽然对方刚刚结丹,锐不可当。 但自己浸淫金丹数十年,斗法经验丰富,更有压箱底的手段未曾施展! 若能趁此机会,将其击杀或重创,不但之前受辱之仇得报,或许还能挽回一丝颓势。 至少死也拉个垫背的! “好!好一个一笔勾销!” 越千仞猛地挣开执事的束缚,狂笑出声,状若疯癫,“顾青崖,这是你自寻死路!老夫便成全你!” 他转向玄磐,嘶声道:“玄磐师兄!此子当众挑战,老夫应战!还请师兄与诸位同门做个见证,此乃公平对决,生死各安天命!” 玄磐真人沉默片刻。 断魂峡任务一行,他便看出顾青崖绝非鲁莽之辈,自然不会做那种无的放矢之事。 如果不考虑为宗门带来的负面影响,修士之间,这种了断因果的方式,确实最为直接。 悬案深思片刻,忽然声音传遍四方: “准!” “既为私怨了结之战,便依修士古例。此战,本座会布下‘玄光界’,隔绝内外,不至波及无辜。界内对决,各凭手段,生死勿论。” “战后,无论结果如何,双方旧怨,宗门不再追究。” 说罢,玄磐真人袖袍一挥,一道柔和的青色光华自天而降,青光迅速扩张,片刻间,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巨大光罩,直径约五六百丈。 其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坚固无比的防御气息。 “请双方,入界!” 顾青崖与越千仞对视一眼,同时化作流光,射入“玄光界”内。 刹那间,整个青玄宗的目光,无论远近,皆聚焦于此。 无数弟子、执事、客卿,甚至一些闭关的长老,都以神识或法宝远远观战。 而苏绡九等人被允许靠近光罩外观战。 各峰峰主、长老则悬浮于光罩上空,神色严肃。 界内。 越千仞冷笑不跌,早知有这等绝佳机会,他又何须大费周章布设阵法? 这般想着,越千刃再无保留,金丹后期修为轰然爆发! 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江河,其色暗金,带着执法长老特有的肃杀之气。 瞬间充斥了小半光罩。 他白发飞舞,黑袍鼓荡,枯瘦的身形仿佛化作一尊残酷魔神。 “哈哈,小畜生,受死吧!” 越千仞怒吼一声,根本不给顾青崖准备的时间,双手结印,毫无花哨地一掌拍出! 瞬间,一只方圆数丈、凝如实质的暗金色巨掌凭空浮现。 掌心烙印着繁复的杀伐符文,带着镇压、禁锢、撕裂的恐怖道意,朝着顾青崖当头拍落! 掌风过处,界内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这是越千仞浸淫多年的拿手神通,威力足以轻易拍碎普通金丹中期的护体灵光。 面对越千刃蓄意一击,顾青崖眼神沉冷一笑。 心念微动间,丹田内那颗混沌金丹骤然加速旋转。 磅礴精纯、远超同阶想象的混沌灵力,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一股沛然混沌之力,瞬间奔涌至四肢百骸! 他没有施展任何复杂术法,只是简简单单,右手握拳,迎着那暗金巨掌,一拳轰出! 第一百一十五章:殇神弓 混沌初开,拳出无光,一拳破万法。 但在所有观战者神识感知中,他们好似看见一片混沌道韵,在顾青崖拳锋凝聚、绽放。 那不是简单的灵力凝聚,而是蕴含着一丝万法归元的道韵。 “轰隆!!” 拳掌相交。 预想中的僵持并未出现。 越千刃威势骇人的暗金巨掌,在与混沌拳劲接触的瞬间,表面的刑罚符文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交织,寸寸崩解、溃散! 越千刃脸色剧变,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诡异力量扑面而来。 那道阴鸷身影闷哼一声,踉跄暴退十余丈,方才勉强稳住,体内气血翻腾,灵力竟有微微紊乱之感。 顾青崖纹丝未动。 “怎么可能?!”越千刃难以置信。 刚才他全力一击,竟被对方随手一拳击溃? 这绝不是金丹初期该有的灵力质量和道韵层次! 外界观战者哗然一片。 新晋金丹,一拳震退老牌金丹后期? 这颠覆认知。 “此子灵力……有古怪。”楚天河沉声道。 “混沌包容,道韵自生……果然非同凡响。”阵殿殿主房什山目光灼灼。 玄磐真人眼中异彩更甚,“这小子,越来越看不透了……” 就在此刻,星曜峰上。 一位年轻身影忽然浑身一震。 白颍川站在那里,就在顾青崖拳风绽放的刹那,他识海中仿佛“听见”了某种醍醐灌顶般的道音。 两年来,他参悟不透的那部《太虚古经》,那些艰涩符文突然活了过来,与他的经脉、灵力彻底融会贯通。 他望着那道青影,面露崇敬之色,深深一拜。 “颍川师兄,莫非有所感悟?” 白颍川恍然笑了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混沌生万物……原来如此。” 场中,越千刃又惊又怒。 刚才那一拳中,他分明感觉到了至少三层说不清的诡异力量。 那种压迫感,已经超越了金丹后期的威压。 绝对不可能! 刚刚突破金丹期,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错觉。 不过如何,绝不能再让此子成长下去! 羞愤交加之间,越千刃咬牙低吼:“姓顾的,现在认输,向真人解释清楚一切,老夫可以对之前的恩怨,既往不咎?” 顾青崖摇了摇头,“越长老该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吧?你现在已经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 “好!”越千刃阴狠一笑,“老夫会让你看清,有没有资格!” 说话间,他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 “锵!” 清越刀鸣,响彻界内。 炽烈雷光与焚天火焰同时爆发。 一柄暗紫长刀出现在他手中。 刀身狭长,通体暗紫,刀锋处雷光跳跃,刀身之内似有岩浆流动,散发出狂暴无比的雷火气息! 惊人灵压弥漫,令玄光界都微微震颤。 雷焰刀! 此刀以罕见的天外雷晶与地心炎铁锻造,蕴养近百年,曾助他斩杀过数名同阶强敌。 “能死在雷焰刀之下,也算你的荣幸!” 越千刃双手持刀,金丹后期灵力毫无保留注入。 雷焰刀光芒大盛,雷光化作狰狞电蟒,火焰凝成咆哮炎龙,刀气未发,已令界内温度骤升。 “雷焰斩!” 倾尽全力,一刀斩落! 紫红刀芒撕裂空间,雷焰翻滚之间,带着毁灭一切的刑罚杀意,直劈顾青崖颈部。 这一刀,已是他毕生修为与法器威能的极致融合,足以威胁金丹巅峰!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刀,顾青崖终于收起了随意。 抬眸间,双眸之中,混沌星海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虚无与死寂。 仿佛万物终结,诸天寂灭。 “寂灭法目。” 四个字,如是天外之音。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两只亘古星辰般的巨大眼眸,在越千刃头顶上空缓缓睁开。 那眼神如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漠然与审视。 寂灭一切。 直指万物本源。 在这寂灭法目的注视之下,那咆哮如龙的雷焰刀芒,其狂暴的能量、炽烈的光芒、凌厉刀意……如同烈阳下的清雪,瞬间汽化,消弥。 不是被击溃,而是在寂灭法目之下,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遁形。 有种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错觉,从终结到虚无。 寂灭法目,是顾青崖唯一能施展出来的帝级手段。 第一次使用,是灭林煞。 第二次使用,是越千刃。 而第一次使用时,他不过是筑基期。 威力自然无法相提并论。 肉眼可见,雷焰刀瞬间火焰凋零,刀气消散。 刚才还惊天动地的“雷焰斩”,在距离顾青崖身前还有十丈的距离时,彻底化为乌有。 “噗!” 本命神通与法器全力一击,被如此诡异破去,越千刃遭受严重反噬,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气息瞬间萎靡,雷焰刀光华黯淡,哀鸣坠地。 他抬起头,正对上顾青崖那双“寂灭”的眸子。 一瞬间,越千刃感觉自己的神魂、灵力、甚至生机,都要被那双眼睛吸走、归于寂灭。 “不可能……他的实力怎么会……” 越千刃嘶吼一声,目色狰狞看向顾青崖。 “越长老,还认为我会输吗?” 顾青崖平静看着双臂瘫软的越千刃,感知着他道心正一点点崩溃。 玄光界外,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那诡异莫测、仿佛言出法随的“寂灭法目”所震撼。 “那是……什么?”有年轻弟子声音发颤。 “好强的寂灭之意……万法归寂……”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喃喃,眼中满是惊骇,“此子所悟之道,竟已触及‘生死’本源?” 还真被他猜到了一丝,生死意境,确实是曾经的青帝感悟的诸多意境之一。 楚天河站在观战台前沿,宽袖中的拳头,攥得发白。 他与越千刃相交近两百载,一同历经宗门风雨。 眼见老友倾尽全力的一刀,被如此轻描淡写化去,甚至道心受创、口吐精血,一股灼热怒意与冰冷寒意在他胸腔翻搅。 而且,他最近听说,这位新晋客卿,与他坐下弟子江清婉关系颇为密切,也不知道真假? 沐清风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顾青崖。 记忆中,他从未对一个后辈如此谨慎过。 界中,越千刃勉强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渍。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瞪着那道青袍身影。 怨毒、惊惧、羞辱,疯狂交织。 “顾、青、崖……” 他嘶声低吼,每个字都像从齿缝碾出,“好……好得很!” “你以为这就完了?老夫纵横四百载,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轻辱的?!” 越千刃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嘶哑凄厉。 忽然,他猛拍自己天灵盖! “嗡!” 一道虚幻的、与其本人一般无二的金色小人,自他头顶百会穴艰难升起。 赫然是他的金丹元神! 此刻元神光芒黯淡,表面浮现细微裂痕,显然受创不轻。 但越千刃眼中狠色毕露,竟是不惜燃烧本就受损的元神本源。 “以吾神魂为引,唤汝降临,殇神弓!” 第一百一十六章:他来青玄宗从来不是杀人 随着越千刃一字一凝的颤音,那金色小人双手虚抱,做出挽弓射日之状。 须臾间,一道仅有三尺长短的虚幻弓影,在它怀中缓缓凝聚成型。 弓影出现的刹那,所有观战者,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神魂一悸。 “殇神弓?” 阵殿殿主房什山顿时惊呼,“这越千刃是要疯了?那是专门湮灭神魂的禁忌残器,伤人亦伤己,他元神已受创,强行催动此物,轻则境界永堕,重则魂飞魄散!” 说完,他看向了玄磐真人。 意思再明显不过,希望玄磐能阻止。 有此意者不在少数。 “快阻止他!”又有长老急喝。 楚天河浑身一震,猛踏前一步,厉声道:“越长老,快住手!此战已分胜负,认输不丢人,留得青山在,何必玉石俱焚!” 然而玄光界隔绝内外,声音传不进去。 就算能传入,此刻状若疯魔的越千刃也绝不可能收手。 但玄磐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界内,顾青崖微微蹙眉。 他看着那柄漆黑弓影,感受着那股直指神魂本源的毁灭波动,平静眼眸中掠过一丝冷意。 “专灭神识的魂器,倒是少见。”他轻声自语。 魂器和法器不一样。 它不像法器可以随意炼制,魂器是需要神魂之力来蕴养的,轻则几十年,重则百年,千年。 此刻,越千刃的元神小人面容扭曲,狞笑:“小辈,能逼老夫动用此物,你即便死,也足以自傲了,此弓之下,无魂可存,殇神一箭,寂灭真灵!” 忽然,虚抱的双手猛地一放! 嗡! 只有几乎可以忽略的箭矢破空声。 但下一瞬,所有观战者都本能地屏住呼吸。 一道纯粹由“神魂湮灭”之意凝聚而成的无形冲击,无视空间距离,直刺顾青崖眉心识海! 这一击,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因为它针对的不是肉身,不是灵力,而是修行者的根本。 神魂! 楚天河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他知道殇神弓的可怕,那是上古魔道大宗遗留下来的残缺魂器,专克修士神魂。 饶是那顾青崖肉身再强、灵力再浑厚、道韵再玄妙,神魂也难以扛下这一箭。 轻则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顾青崖!” 苏绡九的声音从未如此失真过,带着埋怨和心疼。 即便面对五阶妖兽裂空雕,她都没有如此失态过。 那种俏脸,早已煞白如纸。 沐清风双拳紧握,骨节爆响。 玄磐真人眸中精光暴涨,周身气息隐隐豁然浮动,已准备强行干预。 这个人绝对不能出现意外,不然师叔祖哪里没法交代。 哪怕违反宗门大比规则。 然而,就在那无形“殇神之箭”即将触及顾青崖眉心的刹那,顾青崖并没想人们想象中的等死。 他甚至嘴角轻轻抿了一下,然后,遽然抬起了眼眸。 那是一双纯净之目。 最原始、最深邃、仿佛能容纳诸天万界生灭轮回的,虚无。 “在本……顾某面前玩神识?”他轻轻吐出几字。 随之,只是简简单单的,朝着那道无形的殇神之箭,以及箭后越千刃那燃烧本源、狰狞怨毒的元神,看了一眼。 “嗡!!” 整个玄光界,剧烈震颤! 一股至高无上的神魂冲击,直接让疾驰的殇神之箭突然一滞。 下一刻,在所有人的“感知”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道足以让金丹巅峰修士神魂重创的“殇神之箭”,在触及顾青崖眉心外三寸时,如同溪流汇入无边无际的星辰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彻底消失无踪。 再看顾青崖的身后,仿佛展开了一幅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恢宏画卷。 那是一片由无尽璀璨星光与深邃黑暗交织而成的神识宇宙。 星河生灭,星云旋转,亿万星辰闪烁明灭,每一缕星光,都仿佛是一道纯净而浩瀚的神念! 而顾青崖的眉心之处,一点温润如玉、却照耀万古的神识之光缓缓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让所有与之对视者,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自身渺小如尘埃卑微错感。 “这小子,这是……神识星海?” 玄磐真人猛地站起身,一贯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震惊,“金丹初期……竟能将神识修炼到显化‘星海异象’的境地?这小浑蛋……到底还有什么手段?” 修士神识,通常无形无质。 唯有在极高境界或特殊神通下,才能显化异象。 而“星海异象”,乃是上古典籍中记载,神识修为达到某种极致境界的象征。 意味着其神识之浩瀚、之纯粹、之稳固,已远超同阶,甚至可越境抗衡。 一般修士,以能神识化形作为标准,为神识大成的标志。 可以称之为神念师。 而神识显异象,已经超越了神识化形的范围。 如果按照估计罗列记载,应该到到了念化世界的境界。 传说中的神墟师? 不可能,那家伙满打满算不到三十出头…… 越千刃的元神小人,此刻凝固在半空。 它脸上疯狂狰狞的表情,还未来得及转换,便被无边的恐惧彻底冻结。 在那片浩瀚星海异象出现的瞬间,它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扑向金乌的萤火虫,所有的恶念、杀意、怨毒,都在那纯粹无边的神识光辉下,渺小得可笑,脆弱得可怜。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神识……” 元神小人发出惊惧的颤音。 顾青崖的目光,并无杀意,只有一片俯视的冷漠。 他来青玄宗,不过是想行个方便,借助此处的便利,寻找师妹和月焚剑的消息,和打听星陨阁的灭亡的真相。 从来不是杀人。 “越长老,既然你以神识灭我,不好意思,貌似顾某的神识也不弱。” 他话音落下,眉心那点神识之光骤然明亮! “神坠无间!” 那只法目再次睁开的瞬间,越千刃的元神小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无形之力彻底锁定。 第一百一十七章:想低调发育难了 那元神小人,在面对顾青崖的神识海洋之时,丝毫无招架之力。 被强行拉入了浩瀚星海异象的深处。 顾青崖的神识本源世界! 在外界看来,只是越千刃的元神小人突兀消失。 但在顾青崖的神识世界中,无尽星海中央,一点“寂灭”之意凝聚,化为顾青崖的神识投影。 他俯瞰着眼前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越千刃元神,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你依仗着修为和刑法殿长老的权势,欺凌同门,心胸狭隘,阴毒暗藏,以后再不配金丹之位。” 顾青崖的神识之音,在这片星海中回荡,“虽然你该死,但谁让顾某乃大善之人,今日便留你一条狗命,废你修为,以作惩戒。” 言出,法随。 星海之中,一缕寂灭之意落下,轻轻点在那金色元神小人之上。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细微声响。 越千刃元神小人表面的金丹道纹,寸寸碎裂、剥落、消散。 其内凝聚了四百年的金丹本源、神魂印记、修为感悟,瞬间如同被一只大手抹去。 最终归于虚无。 “啊!我的修为!我的道基!不——!!!”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绝望哀嚎,在星海中短暂回荡,旋即彻底寂灭。 玄光界内。 越千刃的肉身猛地一僵,双目中所有神采瞬间黯淡、熄灭,变得空洞茫然。 他周身原本澎湃的金丹后期灵压,如同泄气的皮球般飞速跌落。 金丹中期、金丹初期、筑基圆满、筑基后期……一路狂跌,最终稳定在炼气三层。 随之境界狂跌,此刻的越千刃瞬间苍老得像个耄耋老人,身形佝偻似弓。 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脸上疯狂、怨毒、不甘的表情全部凝固,化作一片死寂的空白。 涎水无知无觉地从嘴角流下,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一具空空荡荡的躯壳。 “哐当。” 他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倒在地,然后向前扑倒,再无声息。 玄光界,无声消散。 界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道苍老的身影上。 修为尽废、宛若痴傻。 不知道多久,一双双震颤的目光,又缓缓移向那位静静而立、青袍如旧、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人身上。 一拳震退金丹后期。 一语寂灭上品法器雷焰刀。 一眼,将动用禁忌残器“殇神弓”的老牌金丹后期强者,拉入神识世界,当场废去修为,打落凡尘! 这是何等手段? 何等威能? 何等狠绝? “越……越月长老……” 任凭楚天河和一众老相识,如何喊破喉咙,越千刃都没有抬起头。 足足十几息后,越千刃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缓缓抬起干瘪的脑袋,一步步向前走去,脚步踉跄,如一根残烛。 他走到玄磐面前,深深地凝望一眼,干裂的嘴唇费力裂开,“越……某……认……输……” 炼气三层…… 玄磐稍作感知,摇了摇头。 这时,回过头的楚天河看向顾青崖。 双目赤红如血,一字一顿,“年纪轻轻,没想到你手段如此卑劣?” 声音不高,但足以让人感知到胸腹之中,滔天的杀意与悲愤。 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金丹后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爆发,搅动四周灵气,形成狂风。 “楚峰主是兔死狐悲输不起吗?” 就在这时,苏绡九的身影,稳稳挡在了顾青崖身前,将其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楚天河。 旋即,又是几道人影,站在了顾青崖身前。 场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苏绡九几人,面对楚天河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神色平静中带着嘲讽。 就在这时,顾青崖缓缓走出人群,他迎着那双赤红的眼睛的楚天河,笑道:“顾某念在同门之谊,宗门法度,未取其性命,只废其修为,毁其害人道途,已是留情。” “莫非在楚峰主眼中,只许他杀人,不许人还手?” “楚峰主这时准备代为出手?” 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楚天河浑身剧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是啊,众目睽睽之下,是越千刃先动杀招,先祭禁器,顾青崖从头到尾,只出了一拳,看了一眼。 于情于理,于宗门法度,顾青崖都站在无可指摘的一方。 “楚天河!” 这时,一声苍老的威严声喝道: 玄磐真人一步踏出,已至场中。 他目光如电,扫过楚天河,又看向顾青崖,最后落在昏迷不醒的越千刃身上,声音沉凝,传遍四方: “此战,顾青崖胜。” “越千刃,先起杀心,动用魂器,但依然不敌,顾青崖废其修为,合乎门规,并无过错。” “执法殿何在?” “在!”数道气息深沉的身影应声而出。 “将越千刃带下,待其清醒,再依门规第三条、第九条、第二十七条,数罪并罚,昭告全宗!” “是!” 几名执法殿修士面无表情,上前架起痴傻的越千刃,迅速离去。 玄磐真人这才看向气势萎靡下去的楚天河,语气稍缓道:“楚峰主心情可以理解,但某要关心则乱。” “真人说的是。” 楚天河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玄磐真人僵硬一礼。 然后,看也未看顾青崖一眼,转身离去。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这场风波看似以越千刃惨败结束,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新的开始。 玄磐真人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顾青崖身上停留片刻,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无人听闻的轻叹: “今日大比,到此为止。各峰弟子,散去吧。” 人群开始缓缓散去,但无数道或敬畏、或恐惧、或好奇、或狂热的目光,仍不断投向那道孑然独立的青袍身影。 顾青崖暗暗叹息一声。 看来以后再想低调发展,难了。 直到这时,顾青崖脊背才慢慢冒汗。 如泉涌一般,顷刻间,便浸透了衣衫。 此战,他看似胜的轻松写意,但为了一劳永逸,永绝后患,没有人知道他,动用了多少手段。 接下来,顾青崖简单地和苏绡九、萧隐风几人寒暄几句,准备赶回洞府尽快调息。 这时,一道流光自星曜峰方向疾驰而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我护你周全 几息后,一道颀长身影,挡在了顾青崖身前。 来人二十七八岁模样,一袭火纹白袍,纤尘不染。 面容俊朗如玉琢,眉宇间凝着一股冰封般的冷意。 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如松,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却自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孤傲。 这时石猛给顾青崖传言道:“星曜峰峰主亲传,内门第三,白颍川,你应该没有惹过他吧?” 顾青崖不动声色点了下头。 他此刻急需回去调息,大战之后,几乎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青崖这才象征性撩了下眼皮,看了来人一眼,“白道友,有事?” 白颍川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他还得第一次见到比他更傲的人,竟敢拿白眼瞟他。 不过,此刻他并未在意这些。 白颍川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冰泉,“刚才一战,很精彩,让人意外。” 他自然不会提及刚才的感悟一事。 顾青崖无奈一笑,“多谢,拦路就为说这事?” 白颍川冷笑,“白某直说了,刚才观你出现,拳中道韵自生,你已经有资格和白某一战,半月内,时间任由你选,怎么样?” 顾青崖无语一笑,“抱歉,我对打打杀杀没兴趣。” 说完,顾青崖连一个字都懒得浪费,转身便走。 白颍川看着顾青崖的背影,眉头微蹙。 他生来骄傲,入道以来同辈中罕逢敌手,唯有内门前两位能让他正视。 此番主动约战被拒,若是往常,他早已冷然离去。 但顾青崖刚才展现的手段与境界,已让他将此人视为必须超越的标杆。 就在顾青崖跨出第五步时,身后,白颍川忽然道:“听说你与翠微峰楚云霄有些过节,我可以替你摆平这事。” 顾青崖眼神微凝。 “我可出面。”白颍川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让他放弃纠缠你,包括那三只傀儡,自然还是归你。即便楚家那边,你放心,我也可以周旋。” 内门第三的承诺,在青玄宗年轻一辈中,分量极重。 楚云霄再狂妄,也不敢轻易驳白颍川的面子;楚天河再护短,也要掂量星曜峰的份量。 顾青崖颇无聊地看了白颍川一眼,“不必。” 白颍川一怔。 “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不劳烦别人。”顾青崖说完,再没回头。 白颍川深深看他一眼,那双向来冷寂的眸中,蓦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亮光。 他非但不怒,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顾道友,白某越来越觉得你有点意思。” 他低语一声,随即恢复冷峻:“看来我的对手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必须超越的名字。” 说罢,白颍川全然没有理会苏绡九几人,转身离去。 静室内,萤光柔和洒落。 顾青崖盘膝坐上蒲团,却没有立刻入定。 体内混沌金丹缓缓旋转,吞吐着仙葫中引导出的精纯灵液。 修复着与越千仞一战留下的暗伤。 这些暗伤,多是硬撼雷焰刀时,被狂暴雷火灵力侵入的痕迹。 除此之外,神识海深处,也带着一点隐痛。 这是殇神弓反噬的后遗症。 殇神弓的确威力不俗,若非他神识足够强,今天就是另外的结局。 他闭目内视,混沌道体强大的修复之下,混沌金丹表面,数道细微的灼痕正在缓慢弥合。 金丹深处,那枚已彻底炼化、与道基融为一体的“阴煞晶”静静悬浮,散发出温润的灰白光泽,再无半分狂暴。 接下来,顾青崖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着混沌灵力一遍遍冲刷经脉,修复那些显微的灼伤。 疗伤过程差不多持续了三天时间。 同时将金丹初期的实力彻底稳固下来。 结束之后,顾青崖并未走出洞府。 而是查看识海深处。 找到度心魔劫时,那如流星闪过的一个画面。 画面模糊显示,紫云峰景象。 江清婉一袭淡青衣裙,垂首立于沐清风面前。 她身侧,楚天河皮笑肉不笑,一副志得意满。 一份金纹勾勒的婚书,被沐清风推到她的面前。 江清婉没有接。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唇抿得发白,那双总是温婉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倔强、无助,还有一丝……决绝。 画面一闪而逝。 顾青崖骤然睁眼,周身灵力竟是有些微乱。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压下。 这是道心对重要之人的预警性感应,说明江清婉此刻处境,已危及其本心。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取出一枚温润的传讯玉符,传来江清婉低沉的留言。 “先生……快回复……” 五字,刺入顾青崖眼中。 他握着玉符,静室中一片死寂,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她初见他时,眼中的失望与后来的震惊。 江家偏厅,她力排众议签下契约时的孤注一掷。 西厢小院,她送来灵石时眼中的期待与担忧。 丹会广场,她炼成丹药时苍白的脸上绽放的光彩…… 还有青玄宗山门外,她拜入紫云峰前,回头看他那一眼。 欲言又止,万千牵挂,尽在不言中。 顾青崖万载冰封的心境,不知何时,已为此女裂开一丝缝隙。 那缝隙很小,却真实存在,此刻正传来清晰的痛感。 由不得他不去正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阵内疚。 顾青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绪。 他没有犹豫,指尖凝聚灵力,在玉符中刻下一段话: “清婉丫头,你若同意,就按你的想法去做;若是不同意,就别为难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护你周全。” 讯息传出。 玉符光芒黯淡下去。 约莫一炷香后,玉符再次亮起。 顾青崖立刻将神识沉入。 第一条回复,只有七个字,“清婉此生只认先生,哪怕为奴为婢。” 顾青崖心脏猛地一跳。 那七个字里蕴含的决绝与心意,仿佛穿越空间,重重撞入他心底。 就在顾青崖犹豫间,该如何回复,江清婉再次传来一条回复,字迹似乎有些匆忙: “先生不必管我,我已听说你与越长老之战,万请安心恢复。清婉自有计较,必不令先生分心。” 第一百一十九章:破解固灵丹 此刻,顾青崖仿佛能看到江清婉在紫云峰的处境。 顾青崖稍作沉默,冷冷地笑了一声,“紫云峰此举倒是有些意思了。” 他没有安慰江清婉,而是将“固灵丹”药性解析的核心推演法,传给了她。 以及如何破解他的神识封印之法。 几乎是在流光消失在阵法外的瞬间,掌心的玉符再次微颤。 这一次,只有四个字: “先生,我懂。” 顾青崖将玉符贴身收好,重新闭目调息。 这一次,心神似乎安定许多。 体内伤势的修复速度,似乎也快了一丝。 紫云峰,流云阁。 此刻的殿内气氛,远比几日前,楚天河初次提亲时更加凝重、压抑。 主位之上,沐清风端坐,面色平静。 客位首位,楚天河悠然品着茶,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浅笑。 目光偶尔扫过下方垂首而立的淡青身影,志得意满。 他身侧,楚云霄一改往日嚣张,难得做出恭谨姿态,只是那双眼底深处的炽热与占有欲,如何都藏不住。 紫云峰数位有分量的长老分列两侧,或眼观鼻鼻观心,或眉头微蹙,却无人出声。 沐清风已私下通过气,联姻之事关乎峰脉利益与峰主道途,大局已定。 江清婉立于大殿中央。 一袭简单的淡青衣裙,衬得她身姿越发纤柔。 她微微垂着头,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以此来让自己始终保持清醒,来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清婉,” 沐清风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山一般的压力,“楚峰主与云霄师侄的诚意,你也看到了。楚家乃我青玄宗砥柱,云霄更是年轻一辈翘楚,与你乙木灵体堪称天作之合。此桩姻缘,于你道途、于紫云峰,简直是百利无一害。”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 “为师知你心性纯良,或许一时难以接受。但修行之路漫长,道侣扶持至关重要。楚家承诺的资源、云霄的真心,皆是难得。你……要好生思量,莫要辜负为师一番苦心,也莫要……自误前程。” 话语中的敲打与暗示,已然明显。 江清婉身体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 她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滑落。 她看向沐清风,这个曾在她最需要认可时收她为徒,给予她亲传弟子身份的师尊。 此刻,她再无法分辨师尊的真实面目。 “师尊,” 江清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是清晰,在大殿内回响。 “弟子感激师尊栽培之恩。只是道侣之事,关乎本心道途,弟子……心中已有决断,不愿……” “江师妹!”楚云霄忽然上前一步,打断了她的话。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急切。 循循善诱的道:“师妹何必如此固执?楚某对师妹之心,天地可鉴!我知师妹或许挂念旧情,与那顾青崖曾有交集……” 听到“顾青崖”三字,江清婉猛地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楚云霄恍若未见,语气悄然转冷,“但师妹须知,顾青崖此人,行事嚣张,树敌无数。更是手段狠辣,废了越长老修为,已惹得宗门内诸多长辈不满。他自身尚且难保,师妹若与他牵扯过深,恐受其累啊!” 说话间,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江清婉瞬间苍白的脸。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师妹是聪明人,当知如何抉择。顺从这门亲事,你便是楚家未来的主人,地位尊崇,资源无忧。若一味抗拒……且不说会让你师尊继续失望。” “若师妹能答应楚某,楚某当着诸位峰主和长老的面,可以保证以后再不为难顾青崖,他可以继续做他的客卿,以顾青崖表现出来的天赋来看,将来未必不能进入紫级客卿,倘若因为师妹之事,耽搁了大好前程可就……” 赤裸裸的威胁! 江清婉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发冷。 她不是怕自己受牵连,而是怕因为自己,让本就处境微妙的先生再添麻烦。 楚云霄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 沐清风看在眼里,非常适时叹息一声。 语气充满了“无奈”与“为她好”的意味: “清婉,云霄所言虽直,却也不无道理。顾青崖确非凡俗,但其所走之路,荆棘遍布。你既入我紫云峰,为师便要为你的长远计。楚家可为你遮风挡雨,此才是稳妥之道。” 瞬间,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江清婉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或者说,屈服。 压力如山,几乎要将她脊背压弯。 就在她心神剧颤,几乎要难以支撑时,小手紧紧握住了那枚玉符。 江清婉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将眼中惊惶强行压下。 她再次抬头时,眼神虽然依旧带着脆弱,却多了一丝奇异的坚定。 她先是对楚云霄的话恍若未闻,转而看向沐清风,声音恢复了几分平稳: “师尊教诲,弟子谨记。楚师兄所言……弟子也听明白了。” 沐清风眉头微挑,以为她终于松口。 楚天河嘴角笑意加深,“只要师妹想明白就好,做楚家的儿媳,胜过跟着那姓顾的好上千百倍。” 楚云霄更是眼中闪过喜色。 “只是,弟子近日闭关,参悟师尊所赐‘固灵丹’仿制之题,已有些许心得眉目,仿佛触摸到一层关键禁制,只差临门一脚。此丹关乎宗门底蕴,弟子不敢半途而废,深恐前功尽弃,有负师尊重托。” 江清婉的话,却让众人一怔。 她顿了顿,迎着沐清风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道:“恳请师尊,再给弟子三日时间。若三日内,弟子能侥幸破解此丹奥秘,献上完整推演法门,可否……暂且搁置议亲之事,容弟子专心丹道,报答师恩?” “若三日内,弟子愚钝,无法破解……” 江清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音,却无比清晰,“那便……全凭师尊与楚峰主做主。”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第一百二十章:漫步在丹道的世界 在场之人,谁也没想到,江清婉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抛出“固灵丹”这个筹码。 包括沐清风在内,瞳孔微微一缩。 当时,他也抱着试试的想法,才将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交给了江清婉。 毕竟连他都束手无策,何况一个新晋弟子。 当时的想法,是介于关于乙木灵体的呼声太多,担心江清婉道心迷失,想撮一撮她的锐气。 同时,也是抱着一丝好奇,想知道,传说中的乙木灵体,到底有多恐怖? 莫非真被她搞出了名堂? 如果真是? 固灵丹的重要性他岂能不知? 宗门高层对此丹的来历和仿制无比重视,若能由他紫云峰的弟子破解,那将是何等功劳? 对他个人威望、对紫云峰在宗门的地位,都有巨大提升,其价值,丝毫不亚于楚家联姻带来的短期利益! 如果能得到宗门扶持,他进入金丹巅峰应该不是难事。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固灵丹岂是那么好琢磨,也不是他小瞧江清婉,满打满算一个刚刚晋升的三品丹师。 楚天河心底暗暗冷笑一声,看了沐清风一眼,“沐师弟,你看这……” 沐清风无奈摇头。 楚云霄有些急道:“江师妹!炼丹之事何时不能进行?何必急在这三日?你我之事……” “云霄。” 沐清风抬手制止了楚云霄,目光幽幽地看了楚天河一眼。 目光微闪,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三日时间,弹指即过。 若这丫头真能破解固灵丹,哪怕只是其中几种灵材,必然会受到宗门重视,身份必然水涨船高。 价值将远超预期。 届时再谈联姻,他手中筹码将更多,甚至可以向楚家要求更多。 若不能破解…… 三天后,她再无推辞理由,乖乖嫁入楚家。 他这个当师傅的,也算是仁至义尽。 最关键的是,江清婉此刻提出,无异议,自己挖坑自己跳,简直愚蠢之举。 “好!” 沐清风抚掌而笑,声音洪亮,带着一丝赞许:“难得清婉对丹道如此执着,而丹道一途,确需专注。为师便准你三日之期!” 江清婉躬身一礼,“多谢师尊。” 沐清风淡淡一笑,“三日之后,辰时,仍在此地。若你能献上完整的固灵丹推演破解法门,证实你确有此能,为师便允你暂缓婚事,许你专心丹道,想必宗门亦会重重嘉奖!” “但是,” 沐清风声音忽然转冷,带着师者威严道:“若三日后,你拿不出让为师、让宗门认可的结果,即刻定下与云霄的婚事,不得再有异议,清婉,你可愿立下军令状?” 军令状? 闻言,楚云霄和楚天河皆是大有深意看向沐清风。 反倒是江清婉,神色丝毫没有变幻。 但却是彻底的心灰意冷了。 师尊这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将全部希望赌在了那三日之内。 此刻的江清婉越来越觉得,先生简直太高明了。 他仿佛能居高临下看清一切,仿佛在下一盘棋,而眼前这些人,不过是他手里的棋子而已。 这般想着,江清婉缓缓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那一瞬间,她满脑海,都是顾青崖从容淡定,山崩于前,神色万古不变的那张脸。 随后,江清婉迎着沐清风、楚天河、楚云霄以及殿内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答道: “弟子,江清婉,愿立此状!” “三日之后,辰时,在此献上破解之果。若不能,甘受一切安排,绝无怨言!” 声音落定,大殿内一片寂静。 楚云霄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冷哼,眼神阴鸷地盯着江清婉,仿佛要在她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楚天河抚须不语,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沐清风深深看了江清婉一眼,挥手道:“既如此,你这便回去准备吧。三日之期,望你……好自为之。” 江清婉并没有离开,而是当众众人的面,再次躬身一礼,笑道:“不过……既然要立军令状,弟子也要提个条件才行。” 沐清风神色一厉,“请说。” 江清婉不亢不卑道:“三日后,弟子如能破解出固灵丹,到时候,不是暂缓与楚家的婚事,而是彻底取消。” 果然,江清婉话一出口,大殿内忽然死静一片。 就连那些游走于石柱、雕栏和穹顶之间的灵气,都好似凝固了一般。 楚天河再没了刚才的镇定,目光威严而视,如山岳般压迫而来。 “哼!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等过了楚家门的那天,老子再让你好看。” 楚云霄虽然没有出声,但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好,好。” 再一连说了三个好之后,沐清风才从牙缝挤出几个低沉的声音来,“只要你能破解出丹方,为师定如你所愿。” 出了大殿,阳光有些刺眼。 江清婉站在石阶上紧紧捏了捏冰冷的拳头,嘴角露出清冷又自嘲的笑意。 她一刻也不想在此呆立,身影化作一道青虹,径直射向自己的洞府。 回到洞府的第一时间,江清婉一气开启了所有防护禁制。 坐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娇柔身躯轻颤不已。 掌心,脊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颤抖着手,拿出那枚温润的传讯玉符,神识沉入其中。 眼前,豁然间浮现出成百上百个古老而精妙的符文结构,层层嵌套,仿佛一座微缩的丹道殿堂千 每一个符文,都充满了无法言喻的丹道古韵,让人不知觉屏息凝神。 看到这一幕,江清婉彻底震惊了,小嘴久久的无法合拢。 难道这就是现实的丹道世界? 仅仅一个固灵丹药性解析核心推演法,就让她这个三品丹师,如入迷宫一般。 师尊所传那些丹道真解,与先生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江清婉美眸怔怔地盯着那些变幻的符文,或许是一个时辰,也或三个,十个…… 她不知道多了多少时间,才理出一些头绪。 心底豁然清明。 眼前这些,与其说是先生再教她如何破解固灵丹,不如说是先生正手把手地牵着她,向真正的丹道的世界漫步而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帝绝九剑 云缈峰一战,余波在青玄宗内持续发酵。 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远超想象。 短短数日,顾青崖的名字不知道被多少人记起过。 已从弟子间的惊叹,蔓延至各峰长老的茶案。 自然,同为客卿,在客卿之间引发的轰动更为激烈。 “筑基初期入宗,四月余结丹……金丹初期,正面击溃金丹后期的越千仞,还强势废其修为,着实有些变态了……” “这人是谁,你们谁认识?给老夫念叨念叨。” 翠微峰偏殿,一位鬓发斑白的长老放下茶盏,眼中透着难以置信: “越千仞虽非顶尖,却也浸淫金丹后期数十载,雷焰刀、殇神弓皆非俗物。此子……究竟修的什么法?承的哪门道?” 他身边,一位青袍客卿沉声道,“那日异象,绝非寻常结丹。老夫翻阅古籍,唯有上古某些失传的至高道统,或者是某种先天道体觉醒时,方有类似记载。此子……很有可能修习了上古无上道法,不然没法解释。” 器殿深处。 几位炼器大师,围着一段留影玉简反复观瞧。 那是几位好事者,以留影石记录下的玄光界内几个模糊片段。 “诸位看这里……” 一位赤臂炼器大师,指着顾青崖拳锋与雷焰刀碰撞的刹那,“灵力凝而不散,道韵自生,竟好似能看穿雷焰的结构……如此一来,只能解释他对灵力的掌控,恐怕已触及‘入微’之境。” “入微?” “金丹初期便入微?” 当即便有人吃惊地倒吸凉气,“许多金丹巅峰都摸不到的门槛……难怪越千仞败得如此干脆。” 议论声中,有惊叹,有忌惮,还有好奇。 在许多人的印象里,顾青崖这个名字,好似天降一般,忽然闯入了青玄宗。 如今,顾青崖这个名字,已不再仅仅是“新晋青级客卿”、“考核榜首”这般简单。 而是诸多不可思议叠加在一起,一枚似乎要搅动青玄宗未来格局的棋子。 此刻,某处禁地。 守阁老人手中的鸡毛掸子,拂过罗盘表面那些古老斑驳的刻度,尘埃簌簌而落。 他动作极慢,仿佛停止一般。 “星辰之力嘛?数百年来,你是第一个值得它回应的人,当真是有趣……” 老人边移动着掸子,边独自低声自语。 枯瘦的指尖,不经意划过某道黯淡的星纹,忽然停顿下来。 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忧虑。 老人沉吟片刻,忽然朝着外面道,“玄磐,我看你也考验得差不多了,如此,就交给他放手去做吧,应该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几息后,刑法殿一间密室内,玄磐缓缓起身,推开一扇沉重的师门后,直奔最深处一个玉石书架,手中幽幽划过,最后落在一个石刻的盒子上。 小心翼翼拿了下来。 玄磐沉默几息,似下定了决心,将那盒子打了开来。 万象坊市,开天阁后院。 此刻,韩松柏披着一件玄色斗篷,立于新扩建的演武场上。 手中把玩这一件翠玉扳指,饶有兴致看着眼前三十余名肃然而立的筑基修士,眼中精光闪烁。 这些修士,身着统一样式的青灰色劲装。 气息大多在筑基初、中期。 少数几人已达后期。 虽队列尚且生疏,但眼神坚毅,站姿沉稳,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筛选与操练。 韩闲一身轻甲,立于队首,向父亲微微颔首。 “爹,按照尘先生吩咐,‘青影卫’初步建制已成。目前三十四人,皆以心魔立誓效忠,背景干净,多数为散修或小族出身,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形成初步战力。” “好!” 韩松柏缓缓点头,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 曾几何时,韩家连供养一名筑基客卿都需精打细算。 如今,却已有了属于自己的护卫力量。 这一切,皆因那位神秘的“尘先生”。 “做得不错!” 韩松柏走过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低声道,“但切记,先生要的不是摆在明面上的花架子。这些人,须经得起锤炼才行,接下来……资源供应务必充足,但规矩也要立得住,凡泄密、背主、内斗者,一律处死,绝不容情。” “明白。”韩闲郑重应下。 这些日子。 韩家一改往日温吞作风,在万象坊市连续出手。 不断收购那些经营不善的中型材料铺、和符箓工坊。 而且,同时将触角伸向了邻近两个小城的运输线路。 起初,坊市内其他几家大商会不以为意,只当韩家得了些机缘,想扩张一番。 但随着韩家开始暗中接触几家掌握特殊渠道的中立势力,并隐隐摆出整合中低端丹药、法器流通网络的架势时,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韩松柏这老狐狸……何时有这等魄力和财力了?” “听说他女儿韩音重伤痊愈,莫非是攀上了哪个大势力?” “查!给老夫仔细地查,韩家背后,到底站着谁!” 暗流。 在坊市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悄然涌动。 开天阁顶楼密室。 安神香袅袅而上。 韩音一袭素衣,静坐调息。 她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昔的灵动。 甚至更深沉了几分。 眉心处,一道极淡的神纹隐隐流转,护持着她尚未完全稳固的神魂。 “千道宗……” 她指尖轻抚过案上一枚碎裂的探子令牌。 眼神微冷。 “这半月,已是第四批了。手法越发拙劣,看来是有些按捺不住了……” 轻叹一声,起身走至窗边。 打开一条缝,望向坊市尽头,那片属于千道宗产业的方向。 隐隐有些感觉不妙。 如今,父亲和弟弟在前方冲锋陷阵,稳固基业。 而她,因为要养伤,只能梳理一些负责幕后情报,按照那位尘先生的意思,以最快的速度,将韩家的整体实力,提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如此,才具实力配合先生的行动。 如今韩家,已不再是过去那个风雨飘摇的小家族。 云缈峰,甲字七号洞府。 静室内,顾青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混沌星辉一闪而逝,归于深邃平静。 两日调息,伤势全部恢复。 不仅如此,与越千仞一战中对“寂灭法目”、“混沌拳意”的运用,以及与殇神弓神魂交锋的体验,都让他对自身力量有了更深的体悟。 金丹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隐隐向着初期圆满迈进。 他心念微动,身形未起,意识却已沉入丹田,内视己身。 那颗混沌金丹,静静悬浮于丹田中央,缓慢自旋,表面原生道纹流淌着混沌光泽,内蕴星辉点点。 金丹下方,混沌灵液化作一方静谧海洋,随着呼吸微微荡漾。 比起筑基期,如今灵力总量暴增十倍不止。 精纯度更是天壤之别。 最关键的,是神魂与金丹、与这具混沌道体的契合,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混沌一元境。 “终于……有了一点瞧得上眼的力量了。” 顾青崖轻声自语间,抬手虚握。 静室内的空气,遽然一凝。 须臾间,无数道光华在他掌心处微微扭曲,一丝微弱却至高无上的“律动”,自他指尖弥漫开来。 竟是带着一种,与此界灵力运转截然不同的“规则”痕迹。 “此方天地,法则残缺,灵气稀薄,大道隐晦……许多仙古神通确实难以施展。” 说话间,顾青崖眸光微凝,开始尝试引动记忆中一门熟悉而强大的剑诀,帝绝九剑。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昔年他为仙帝时,于无尽星海深处,观星辰生灭所创的剑道绝学。 九剑出,可斩岁月,断因果,逆轮回。 如今,他能清晰感知到天地间无形的“枷锁”。 许多精微深奥的剑意,皆被压制。 如同隔雾观景。 “但第一剑……太荒绝顶,或可一试。” 顾青崖并指如剑,并未真正斩出,只是在识海中默默推演。 刹那间,一道剑光自混沌虚无中诞生。 无始无终,无垢无净。 仿佛于太荒绝顶处绽放。 剑意不锋,却带着开天辟地之初最原始、最蛮荒的绝意。 此剑不重灵力多寡,而重“意境”与“道悟”。 这也是顾青崖尝试施展出这一剑的原因。 恰好,他现在除了灵力薄弱,其他两样他都不缺。 “或可以以此剑为引,逐步撬动这方世界的法则,找回更多昔日手段……” 在脑海之中推衍了上百次之后,顾青崖心中越发明悟。 “太荒绝顶消耗太过巨大,且易引动更深层的天地反噬。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顾青崖很自信,如果再遇到越千刃即便的金丹修士,只一剑足以。 再次尝试了几十次后,顾青崖心满意足,散去一身剑意。 就在这时,耳中忽然传来一阵“咔嚓”。 “这是?” 顾青崖当即看向静室一个角落,猛地眉头蹙起。 只见,原本平整光滑的石壁和地面,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些空洞深浅不一,分布得毫无规律。 深的有几百丈,浅的也有几十丈。 “老大!老大你看!” 忽然,一道圆墩墩的暗银身影,从最大的一个孔洞里“骨碌”一下滚了出来。 正是小石兽小葫。 它那双水蓝色的晶石眼眸此刻亮得惊人,短胖的石爪兴奋地拍打着地面。 “老大,我,我,我学会新本事啦!” 小葫蹭到顾青崖腿边,用脑袋顶了顶他,“遁地!嗖一下就进去了,嗖一下就出来了!厉害吧?那些笨石头根本挡不住我!” 它一边说,一边演示。 只见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晕,胖乎乎的身子朝着地面一沉,瞬间没入坚硬的青罡石地板,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圆洞。 几息后,又在顾青崖身侧另一处“噗”地冒了出来,摇头晃脑,得意非凡。 小葫刚要再次演示,被顾青崖一把抓住。 他担心这小浑蛋再折腾下去,这静室就变成鼠窝了。 顾青崖看着小葫一副“快夸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一个上古器灵会这点本事,再正常不过。 而遁地本就是仙葫器灵的天赋技能罢了。 蕴灵仙葫全盛时期,别说这区区洞府山石,便是星辰碎片、地脉核心,也照样能吞能噬,穿梭无碍。 如今小葫灵智复苏,这些本源的天赋记忆,自然也随之一点点浮现。 顾青崖伸出手指,在小葫冰凉坚硬的脑门上轻轻一弹,没好气道,“你是上古器灵,不是老鼠。” “哎哟!” 小葫捂住脑袋,有点心虚地瞄了瞄满地的坑洞,“老大……我就是太兴奋了嘛……下次,下次我钻远点,去后山玩……” 顾青崖无奈摇头。 “老大,” 忽然,小葫凑近,神神秘秘道,“要不要……我去紫云峰那边走一趟,看看那个丫头丹药破解道什么程度了,保准谁也发现不了……” 它指的自然是江清婉。 小葫虽心思单纯,但灵觉敏锐,又知晓顾青崖与江清婉之间的微妙联系,这几日顾青崖偶尔的心绪波动,它都隐约能感知到。 顾青崖闻言,沉默了片刻。 紫云峰那边,三日期限应该马上就到。 那套推演法…… 顾青崖原本准备江清婉进入四品后,再传授给她。 没办法,沐清风和楚天河那边逼得太紧了,他不得不提前计划。 也不知道那丫头,鼓捣得怎么样了。 不过,江清婉并非给他神识传音,应该是进展顺利。 “不必。” 顾青崖缓缓摇头,“这种事,只能靠他自己,谁也帮不了。” 小葫失望滴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防护传来波动。 是周远。 而且气息中透着明显的激动与急切。 顾青崖挥手开启阵门。 几乎在光幕洞开的瞬间,周远的身影就闪了进来。 周远脸上泛着红光,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意。 手里还提着两个硕大的、密封严实的酒坛,隐隐有淳厚酒香。 “顾小友!不,顾道友!哈哈,周某不请自来,莫怪莫怪!” 周远声音洪亮,透着畅快,“快快,今日必须与道友共饮此酒!这可是周某珍藏了八十年的‘火烧云’,不知道被多少人惦记过,老夫都没舍得开封!” 顾青崖忍不住地问道:“周执事,有喜事?” “何止是喜事,应该你怕是得喊老夫长老才对……哈哈。” 周远一边说着,一边熟门熟路地走到静室一角的小几旁,拍开泥封。 顿时,一股炽烈如火、却又醇香绵长的酒气弥漫开来,竟将满室石粉味都压了下去。 顾青崖闻言,咧嘴笑了笑。 他也等着周远高升这天。 周远先给顾青崖满上一大碗,又给自己倒上。 也不客套,仰脖先干了一碗。 烈酒入喉,他长长吐出一口酒气,脸上的红光更盛。 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复杂。 有感慨,有释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沧桑。 “道友,”他放下酒碗,目光看向侍立在一旁、好奇望过来的小道童石头,忽然招了招手,“石头,你也过来。” 石头摇了摇头,看向顾青崖。 顾青崖猜到有事,便示意石头过来坐下。 但小家伙还是宁可站着听话。 顾青崖也就没有勉强他。 这时,周远伸出有些粗糙的大手,轻轻揉了揉石头的发顶。 神色忽然一僵,看向顾青崖,“石头身上好强的气感?莫非?” 顾青崖点头,笑道:“已经凝气一层。” 周远似乎想亲自确认一人,特意又好好感知一下,看着石头,释然笑道:“当时周某就说,你跟着顾先生不会亏待你的吧。” 动作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温柔与歉疚。 随后,他转头看向顾青崖,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带着积压多年的沉重道: “顾道友,有件事……周某瞒了你很久,今日,借着酒劲,也借着这天大的好消息,想说一说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石头身世 周远神色,顿了顿。 “几年前,周某奉命带队,去处理南疆一处县治爆发的妖螂之祸。那妖物擅长钻地潜伏,繁殖极快,我……我一时判断失误,布防有缺,漏掉了一处巢穴……结果,一夜之间,妖螂泛滥,十几个村落……几乎死绝。” 周远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接着道: “等周某带人赶到时……已经是尸横遍野。石头……就是我从一处坍塌的地窖里扒出来的,整个村唯一的幸存者。后来,便将她安顿在云缈峰做些杂役,也算……给他一条活路。” 顾青崖瞪了周远一眼“也好给自己留个赎罪的念想?” 周远神色一沉:“这孩子虽然灵根差点,但有股子狠劲,当时也考虑,或许只有跟着你,才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索性就……” 周某没有说下去。 原来还有这档子事。 顾青崖没有追问太多,一脸的无所谓。 这让周远那颗赎罪的心,渐渐平复了下去。 石头怔怔地听着,小脸渐渐发白,眼眶却红了。 小拳头握得滋滋作响。 他咬着嘴唇,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这些年模糊的童年记忆碎片,似乎被这番话触动。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底瞬间泛起一阵惊恐之色。 “没事了。” 几乎是同时,顾青崖一手压在他眉心处。 石头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了下去。 “算是周某给你陪个不是,以后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尽管开口。” 周远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猛灌下去。 再抬头时,淡淡笑道: “此来,主要还是告知古小友一个天大好消息。” 他重重放下酒碗,看向顾青崖,咧嘴笑道:“长老会的调令已经初步议定,周某……不日将正式晋升为长老!具体司职还在商议,但这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他激动地抓住顾青崖的手:“当然,周某能有今天,全靠道友你!若非你横空出世,在考核中力压群雄,更在越千仞那老匹夫的阴谋下悍然结丹,一举将其废掉,我周远这辈子,恐怕都要被压在那姓越的阴影之下,永无出头之日!” 顾青崖淡淡一笑,抽回手:“周长老言重了,是你自身积累足够,时机到了而已。” 他举碗与周远碰了一下,“恭喜。” 周远哈哈大笑,又是一碗酒下肚,畅快淋漓。 然而,就在这时,他腰间一枚传讯玉符急速闪烁起来。 周远笑容微敛,神识扫入,脸色顿时一变。 只有几个字。 “江小姐已出关,正被带往大殿!” 周远看向顾青崖,眉头紧锁,“这丫头,怎的如此莽撞?还立了军令状!那固灵丹岂是那么容易破解的?这分明是自陷绝地啊!沐清风那老狐狸,还有楚家父子,此刻定然都在大殿等着,一旦她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顾青崖不动声色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是我的主意。” “什么?” 周远愕然起身,差点打翻酒碗,“小友,你……这……这岂不是将江姑娘往火坑里推?就凭那丫头喜欢你一场,也不能……” 周远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然后顿住。 他看着顾青崖那古井无波,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顾青崖,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都变了调: “等等……古小友给她的主意……固灵丹……莫非……莫非那固灵丹……根本就是……” 他猛地刹住话头,心脏砰砰狂跳,导致后面几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但眼中的骇然已然说明了一切。 是了! 若非如此,顾青崖怎会如此淡定? 怎会指点江清婉去破解连丹殿长老都束手无策的古丹? 这小子看着年轻,心事缜密得很,绝对不干没有把握的事,尤其是涉及江清婉…… 周远倒吸一口凉气,“原来那固灵丹是出自小友之手?” 此刻,周远看向顾青崖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做梦都不敢相信,这小子才来青玄宗几个月,便将这么大一个宗门搅和得鸡犬不宁。 对还有千道宗…… 顾青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周长老,喝酒!” 只是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 “高……实在是高……”周远喃喃道。 脸上的震惊,渐渐化为一种叹服替代。 随即又变成看好戏的期待,“顾小友这一招,实在是高啊!沐清风、楚天河……嘿,这次怕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紫云峰大殿之上,即将上演的精彩一幕。 紫云峰,承乾大殿。 檀香袅袅,气氛比三日前更为肃穆,也更为紧绷。 沐清风高坐主位,面色沉静,指尖却在袖中无意识地捻动着。 下方,楚天河好整以暇地品着灵茶。 楚云霄则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大殿门口。 两侧,除了几名紫云峰的长老,还来了不少其他峰的头面人物,其中不乏一些精英弟子。 他们都是知道消息后,费了一番手段,才有了今天的机会。 都想亲眼见证一下,那入门才没多久的新晋弟子,是如何将青玄宗搞得鸡犬不宁的固灵丹,破解出来。 当然,其中不少是楚云霄特意请来造势的。 此刻,人群神色各异。 殿门缓缓洞开。 一袭淡青衣裙的江清婉,缓步而入。 三日不见,她整个人显得清瘦不少,眼圈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沉稳,眼眸深处,不再是前几日的惶恐与无助,而是一种洗净铅华后的泰然和决然。 她手中托着一个朴素的玉盘,盘中仅放着一枚颜色暗沉、看似普通的玉简。 “弟子江清婉,拜见师尊,见过各位峰主,和诸位长老。” 她声音随低,但不卑不亢。 沐清风朝着下方议论的人群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顾青崖身上,瞳孔微缩:“清婉,三日之期已至。固灵丹破解可有眉目?” 第一百二十四章:维护 大殿内落针可闻。 江清婉并没有特意去看那一张张脸,轻轻颔首,“是。” 或许已彻底看清人心,她俏脸上只剩一片清冷。 眼底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意。 “江师妹,” 楚云霄跨前一步,眼底已无半分热忱,只剩赤裸的占有与讥讽。 “莫非这枚玉简里,便是你苦思三日得来的丹方?切勿拿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糊弄师尊与诸位长辈!” 江清婉并未正眼看他。 只将玉盘呈向沐清风:“请师尊过目。” “哦?” 沐清风眉头微挑,接过玉盘,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枚玉简。 瞬间。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枚看似朴素的玉简上。 “此丹共涉九种灵材,” 江清婉的声音清晰响起,“弟子推演出其中八种配伍,最后一种因样本残缺无法还原,但其药性与炼制原理已明晰。若配合相宜的替代灵材,应有七成把握炼出功效相近之物。” 七成把握? 当初拆解固灵丹丹方,就连沐清风和丹殿那边都束手无策。 而且,拆解丹方,绝非照搬古方。 必须要真正吃透丹理,甚至还要有推陈出新的绝对能力才行。 如此,这远比献上一张现成丹方难上十倍! 如果真有七成把握,那岂不是说此女丹道天赋要超越所有人? 观其年龄,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出头, 殿中一些懂行之人,心头俱震。 沐清风猛地从座上站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此言当真?” 闻言,楚天河下意识放下茶盏,面色凝重看去。 他虽不精丹道,却明白此中价值。 若能掌握此法,青玄宗在丹道上的积累将迈出一大步。 江清婉只是静立,不言。 沐清风神识急不可待地沉入玉简。 几息后,一步跨下主座,几乎是夺过玉盘。 “好!好!好!” 沐清风连道三声,激动的声音发颤:“清婉!你这次立下的功劳,非同小可!” 他握着玉简的手,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眼中精光闪烁。 瞬间闪过无数算计。 他先是深深看了江清婉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 有惊喜,有震撼。 更有一种发现一枚绝好棋子的激动。 随后,他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转向楚天河。 脸上已换上一副又是欣喜又是为难的神情,语气也变得微妙起来: “楚师兄,你看这……清婉这孩子,竟真把这固灵丹的关窍给摸透了!这可真是……真是出人意料啊!” 说话间,他刻意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此事一旦上报丹殿,乃至惊动太上长老……唉,你说这孩子,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没有明说,但已经明显暗示。 江清婉的价值已截然不同,她不再是一枚可以随意交换的棋子。 而是一颗,可能引来宗门高层关注、甚至改变紫云峰地位的新星。 之前那场谈婚论嫁,自然已经作废。 沐清风说话时,目光在楚天河和楚云霄脸上扫过。 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他既要让楚家明白眼前局势,又不便急切翻脸。 毕竟未来翠微峰和楚家仍是强大的盟友。 楚天河的眉头早已拧紧。 他如何听不出沐清风的弦外之音? 先前那副稳坐钓鱼台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淡淡的冷笑。 盏底落下,磕出沉闷轻响。 饶有兴致看向江清婉。 这丫头突然提出固灵丹破解之法,感觉有些蹊跷。 忽然,楚天河看向人群之中一位老者,传音道:“王长老,这丫头破解之法可不可信?” 很快,老者回音:“几遍打娘胎出来就接触无上丹道,未必能学会丹药的破解之道,这无异于凭空创造丹方。” 楚天河冷哼一声。 楚云霄脸上闪过一抹狞笑。 目光阴沉沉地盯着江清婉,眼中充满了被戏弄的愤怒。 他刚想当着诸多人的面说什么,就被楚天河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只能将怨毒的声音狠狠咽下,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 殿中,其他明眼人此刻也回过味来。 看向沐清风的目光,多了几分玩味。 这位沐峰主,惊喜是真,但这惊喜里夹杂的权衡与算计,也是真。 寥寥数语,已把压力和选择的难题,抛回给了楚家。 江清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那抹冷意更甚。 此刻,她能清晰地看着师尊如何从狂喜中迅速冷静,如何用言语巧妙周旋,如何在不动声色间,重新掌控局面。 这份心计与转变,更让她心寒。 她不想被动等了。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中,江清婉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响起: “师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回她身上。 “弟子侥幸未辱使命。依军令状所言,婚事之事,自此作罢。” 她的话,干脆利落,没有给师尊任何模糊的空间。 直接作罢。 “自然!” 沐清风表情一滞。 看向江清婉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悦。 不识趣! 江清婉微微一躬,“请师尊先将玉简归还。待弟子补全后,自会呈交师尊与丹殿共议。” 大殿空气骤然凝固。 沐清风脸上红润的喜色,瞬间僵住。 握玉简的手猛然收紧。 他死死盯着江清婉,眼中第一次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怒与被触犯权威的寒意! 她说什么? 归还? 补全? 这丫头…… “江、清、婉!” 沐清风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低吼出声。 金丹中期威压轰然爆发,如无形山岳压向殿中那抹淡青身影!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与为师讨价还价?这推演法既出自紫云峰,用的便是紫云峰资源、受的是紫云峰教诲!它便是紫云峰之物,宗门之物!何时轮到你一个弟子来谈条件?” 威压临体,江清婉娇躯一晃,脸色霎时惨白。 筑基修为,在这等灵压下,五脏六腑似要被挤碎,喉间涌上腥甜。 她死死咬住下唇,一缕血丝渗出,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 她抬起那双清澈倔强的眸子,直视暴怒的师尊,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 “师尊息怒。弟子自不敢忘宗门栽培之恩。但因此法关系重大,若仓促献上残缺之物,在验证中出了差池,岂非给师尊脸上抹黑?” 江清婉顶着滔天威压继续道:“至于婚事……军令状乃师尊亲口应允,诸位前辈共同见证。弟子侥幸未辱使命,依约取消,天经地义,还望师尊莫要食言。” “莫要食言?” 最后四字,如响亮耳光抽在沐清风脸上,也抽在殿中所有心照不宣之人脸上! “放肆!” 楚天河猛地将茶盏顿在案上,面色阴沉如水,“沐师弟,这便是你教出的好徒弟?目无尊长,挟技自傲,竟敢要挟师尊、忤逆宗门?如此心性,纵有天大才华,将来也是宗门之祸!” 楚云霄更是指着江清婉厉喝:“江清婉!你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弄出点东西就能翻天?没有宗门,没有紫云峰,你算什么?你那个相好顾青崖不过走了狗屎运才晋级青级,别想着他能保住你,殊不知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你信不信我楚云霄……” “云霄!”楚天河喝止。 殿中气氛剑拔弩张。 江清婉孤身立于大殿中央,承受着师尊的怒压、楚家的敌意、已经四面八方复杂的目光。 纤柔的肩头,似要被压垮,眼底那簇火苗却越烧越亮。 污蔑她可以,但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污蔑先生。 而且,那张丹方倾注了先生多少心血,绝对不能被夺走,成为他人垫脚石。 “楚道友,” 江清婉忽然转向楚云霄,声音依冷轻。 眸中竟无半分惧色:“顾先生的道途自有缘法,不劳楚师兄挂心。至于他晋升青阶客卿,那是整个宗门有目共睹之事,容不得随口污蔑。” “还有楚峰主,” 江清婉忽然看向楚天河,“不知楚峰主是如何看出,晚辈目无尊长,挟技自傲,要挟师尊、忤逆宗门的?” “够了!” 忽然,沐清风脸上肌肉抽搐,“江清婉,为师真是小看你了!看来是近日风头太盛,让你忘了尊卑根本!今日这玉简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还有这婚事……” 他眼中厉色一闪,握着玉简的手猛然收紧。 金丹中期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殿中的江清婉! 他要的已经不仅是玉简,更是要当众压服这个胆敢忤逆的弟子。 “此乃紫云峰之物,更是宗门之物!岂容你一介弟子置喙?”沐清风声音冰冷。 另一只手凌空一抓,灵力化作青色枷锁,就要将江清婉当场禁锢: “冥顽不灵之徒,准备去思过崖静修十年吧,好好想想,何为尊师,何为重道。” 弟子一旦被贬到思过崖,基本就算废了。 十年,对于一个修士而言,尤其是筑基这个关键时刻,是何等的重要。 如此,此女必废。 闻言,楚云霄脸上,露出快意笑容。 先给江清婉一点颜色也好,到时候,在让家叔说道说的,她还不得感恩戴德? 片刻间,楚云霄已经有了盘算。 而殿中众人,皆是屏息凝神。 谁都能看出,这次沐峰主这是动了真怒。 要以雷霆手段维护自己的绝对权威。 这丫头也是真够不开眼,真以为自己是乙木灵体,背后一个小执事撑腰,就能为所欲为? 江清婉脸色惨白如纸,在那磅礴威压下,娇躯剧颤,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溢出。 但她依旧倔强地昂着头,眼神清冷,直视沐清风,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笑意。 “师尊……您手中的玉简,不过是一枚载有残诀的玉简。” 她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穿透威压,回荡在大殿: “真正的破解法,在弟子识海之中。若师尊今日强夺玉简……弟子道心破碎,必自封灵台,此法便随弟子神魂,永堕混沌,世间再无第二人知晓!” 玉石俱焚! 她竟要以自毁神识、永久湮灭固灵丹推演法为最后威胁! “你敢!” 沐清风须发戟张,怒火滔天。 却又有些投鼠忌器。 他确实无法瞬间控制一名筑基修士自毁神魂,更承担不起“逼死弟子、毁灭宗门重要传承”的罪名! 一时竟僵在原地。 楚天河眼神阴鸷,厉喝道:“沐师弟,此女心性狠毒,竟以宗门重器相胁,已是入魔前兆!当立即镇压,搜魂取法!” 搜魂!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若对江清婉搜魂,即便得到残缺记忆,她也必定成为白痴,彻底毁了。 沐清风恍然一笑,竟似有意动,“多谢楚师兄提醒……” 说话间,沐清风看向江清婉。 江清婉浑身剧烈一颤,沉重地闭上眼,周身灵力竟是真的开始逆冲灵台,要践行刚才说过的话。 就在这千钧一发、惨剧将生的刹那。 “嗡……” 一声仿佛来自混沌太初的低沉嗡鸣,响彻在所有人心头。 紧接着。 一股浩瀚苍茫,带着寂灭余韵的威压,自云缈峰方向铺天盖地而来。 瞬间笼罩紫云峰。 将承乾殿在内的所有灵力波动,都镇压得凝滞迟缓! 须臾间,沐清风的灵力枷锁无声消融。 楚天河的气势被强行压回体内。 江清婉逆冲的灵力,被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悄然抚平。 人未至,但那股意志已如擎天巨峰,轰然矗立在所有人的道心之上。 随即,一道带着不容置疑的传音,在沐清风、楚天河及在场所有金丹修士识海中响起: “两位峰主,这是准备一唱一和,强取豪夺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承乾殿内的光线似乎都扭曲了一瞬! 那股笼罩全峰的威压骤然凝聚,化作两道无形的“枷锁”,带着警告的意味,分别“扣”在了沐清风与楚天河的道基核心之上! 沐清风闷哼一声,脸色骤然由青转白。 他感到自己体内金丹运转都滞涩了半分! 虽然不是攻击,却比攻击更让他心惊。 对方对力量的掌控,竟已到了能隔空轻微影响他金丹运转的精微地步?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握着玉简的手剧烈颤抖,既是惊怒,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骇然。 一个刚结丹的小辈,怎么可能……? “狂妄小辈!安敢如此!” 那边,楚天河勃然大怒。 他身为金丹后期、翠微峰主,何曾受过如此“轻蔑”的威压锁定? 这简直是对他地位和修为的公然挑衅! 他周身暗金色灵力轰然爆发,试图震碎那道无形的“枷锁”。 “顾青崖!你不过一介客卿,竟敢以神识威压干涉两峰峰主议事,公然挑衅宗门尊卑,真当我青玄宗无人能制你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一剑 楚天河看向沐清风,忽然,空气中平添几分肃杀。 “小辈无知,看来还得适当敲打敲打,免得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这青玄宗的规矩。” “何尝不是。” 沐清风叹息一声。 他捋了捋长须,轻笑道:“少年得志,易折。楚师兄代为管教,也是他的造化。” 楚天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步迈出,凌空踏上虚空。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股沉重的灵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下方广场上,修为稍弱的弟子顿时感到呼吸一窒,连连后退。 他遥遥望向云缈峰甲字七号洞府方向,目光如锁定了猎物。 殿内,其余金丹修士神色各异,但此刻皆身影闪动,化作道道流光紧跟而出,立于半空不同方位。 江清婉心系顾青崖安危,顾不得许多,随着人群小跑出殿,仰首望向云缈峰。 清丽的脸上满是忧急,纤指紧紧攥着衣角。 “顾道友” 楚天河开口,声如洪钟大吕,滚滚声浪而去。 “楚某是个喜欢讲道理的人,凡事以理服人。当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寒,“道理讲不通,便只能讲拳头。这天下大道,终究逃不过‘强弱’二字。” “今日,我楚天河替我侄儿楚云霄,向你问一剑!” “我若输了,往日恩怨,无论大小,一笔勾销,楚家绝不再提!” “若侥幸赢个一招半式……” 他眼中精光爆射,“你便交出那三只妖狼傀儡,并立下心魔誓言,此后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插手江清婉之事!可否?” 最后一个“可否”问出,仿佛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话音未落。 “顾某也喜欢讲道理的人。” 一个淡然的嗓音,自云缈峰洞府深处传出,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神魂之间。 “只望楚峰主的道理,莫要讲歪了。” 那声音微微一顿,“楚峰主,请出剑。” “那便……”楚天河低笑一声,笑声中寒意森然,“歪打正着吧!” 他转而看向一旁袖手而立的沐清风:“沐峰主,借贵峰春潮湖浩瀚之水一用?免得有人说我楚天河,在他云缈峰地头欺负人。” 沐清风眼皮都未抬,只吐出两字:“随意。” 楚天河不再多言,神情骤然肃穆。 他立于虚空,身形挺拔如枪,右手并指,捏出一个古朴玄奥的剑诀,缓缓向天一指。 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 轰! 一股霸烈、雄浑、仿佛能摧山断岳的磅礴剑意,自他指尖冲天而起! 那并非有形剑气。 一种“势”。 一种“道”。 剑意直冲云霄,瞬间将高空流云搅得粉碎。 化作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漩涡中心电光隐隐,风雷之声大作! 几乎在同一刹那。 紫云峰下。 那浩瀚的八百里春潮湖,猛地掀起狂潮巨浪! 轰隆! 湖面骤然炸开! 瞬间,碧蓝湖水咆哮着倒卷而起,形成数十道连接天地的巨大水龙卷。 湖心处更是猛然向下塌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恐怖漩涡! 湖水疯狂旋转,发出远古巨龙苏醒般的嘶吼。 “潮起!”楚天河一声低喝。 那漩涡中心,亿万水元精华,被一股无形巨力强行凝聚、压缩! 须臾间,一柄完全由百顷湖水精华凝聚而成的“潮生”巨剑,横空出世! 剑长近百丈,通体湛蓝,宛如水晶雕琢。 剑身之上,隐约可见日月轮转虚影,磅礴的水系道韵,使得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 此剑一成,天地色变。 浩瀚的水灵之气充塞天地,许多修炼水属性功法的弟子,只觉体内灵力欢呼雀跃,又感压抑万分。 “去!” 楚天河并指一点,那柄“潮生”巨剑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宛若一条真正的上古水龙,撕裂长空。 所过之处,留下久久不散的湛蓝水痕,与细密的空间波纹。 悍然扑向云缈峰甲字七号洞府! 这一剑,已非寻常金丹修士可比。 蕴含了楚天河修行数百年的境界与威势和恐怖意志! 洞府外,顾青崖一袭青袍,静静站立。 身后百丈外,小石头体如筛糠一般。 他忽然有些想不通,这几天怎么这么多人欺负自家先生。 唯一能想通的是,大概是怕以后欺负不成吧。 在他心目中,先生会越来越强,强到以后青玄宗的宗主都要害怕。 忽然,狂风袭来,吹动顾青崖的衣发。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咆哮而来的水龙巨剑。 就在巨剑即将撞上山峰的前一瞬。 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虚握。 “嗡!” 一道混沌道音,低沉轰鸣! 以顾青崖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虚空骤然凝滞。 风停,云定。 巨剑带起的狂澜,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陡降! 紧接着,在他身前虚空,一点混沌色光芒乍现。 膨胀、蔓延、交织! 一只巨手! 一只镌刻着大道,由混沌气息与神秘星辉交织而成的百丈巨手。 自那虚无中悍然探出。 五指虚张,不偏不倚,一把攥住了“潮生”巨剑最为锋芒的剑身中段! 嗤! 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之音,刺耳响起。 那足以摧城断岳的湛蓝巨剑,被混沌巨手握住的那一刻,发出了痛苦不堪的哀鸣。 剑身之上,璀璨的蓝光急速暗淡,汹涌澎湃的潮汐道韵,如同遇到了克星,也在迅速瓦解。 僵持了十几息之后,剑身之上,便布满了密密麻麻、蛛网般的裂痕。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布满了整个晶莹的剑身! “够了。” 忽然,一个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九天之上传来。 声音响起的瞬间,翻腾的春潮湖水面凝固在半空。 布满裂痕、濒临崩溃的“潮生”巨剑悬停不前。 连楚天河周身沸腾的灵力,瞬间平息。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承乾殿上空。 左边一人,青袍素雅,面容清癯,正是刑罚长老玄磐真人。 右边一人,褐色长老袍,面容古板严肃,却是李长青。 但此刻的李长青,与平日那位主持考核、和蔼可亲的长老截然不同。 他负手立于虚空,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却自有一股如山如岳的浩瀚威仪。 那双平静的眼眸扫过下方,凡是被目光触及之人,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神魂一凛,仿佛被看了个通透! “玄磐师兄!李长老!”沐清风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 楚天河也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意,拱手道:“见过玄磐师兄,李长老。” 两位宗门真正的高层联袂而至,这分量…… 太重了! 玄磐真人微微颔首,目光先是扫过下方脸色苍白的江清婉。 接着看向楚天河。 最后落向云缈峰方向,淡淡道: “楚峰主,以金丹后期之尊,对一新晋金丹客卿全力出手,不觉有失身份么?” 楚天河脸色一白,咬牙道:“玄磐师兄明鉴!是此子先以神识威压干涉我两峰事务,更当众折辱于我!楚某若不回应,日后何以统率一峰?此乃公平问剑,且有言在先!” “公平?” 李长青忽然开口,看向战战兢兢的江清婉。 这位平日里总挂着和煦笑容的长老,此刻面色沉肃如铁: “楚峰主,今日来紫云峰所为何事,当真以为老夫不知么?” 他目光转向沐清风: “沐峰主,你以师尊之尊,逼迫弟子立下军令状,更行强夺其关乎宗门大计的丹道机缘,以此作私利交易……难道不觉不妥?” 沐清风浑身一颤,连忙道:“李长老误会了!清婉所悟丹法关乎宗门大计,我只是……” 玄磐真人忽然打断他。 “只是什么,老夫就不多过问了,但固灵丹涉及宗门安危,非你们争抢之物,都适可而止吧。” “轰!”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几位旁观的各峰长老脸色大变,看向沐清风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沐清风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玄磐师兄,我……” “不必解释。”玄磐真人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江清婉身上,语气稍稍缓和: “江清婉。” “弟子在。”江清婉强忍着威压,躬身行礼。 “你手中那份固灵丹推演法,可否让老夫一观?” 江清婉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沐清风。 沐清风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玄磐真人和李长青亲至,他已再无半点主动权! 江清婉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简。 这才是真正的完整推演记录。 她双手奉上:“请真人过目。” 玄磐真人隔空一摄,玉简飞入手中。 神识沉入。 三息。 五息。 十息…… 玄磐真人缓缓睁开眼,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将玉简递给李长青。 李长青接过,同样查看片刻,再抬头时,看向江清婉的目光已完全不同。 那目光中除了欣赏和震撼,更有一丝……凝重! “好一个乙木灵体。”李长青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仅凭三日时间,不仅破解了固灵丹七成药性,更推演出完整的君臣佐使之理,连最后一种缺失主材的替代方案都提出了三种思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此等丹道天赋与悟性,莫说青玄宗,便是放眼整个南荒域,百年之内也难出其二!此乃宗门之幸!” “轰!” 全场哗然! 百年难出其二? 宗门之幸? 李长青何等身份? 他的话,几乎就是定论! 楚天河脸色彻底变了。 楚云霄更是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江清婉,嫉妒与怨毒几乎要喷涌而出! 沐清风则是一阵头晕目眩。 这步棋,走得燥了。 “江清婉。”玄磐真人再次开口,声音肃穆: “以此功绩,按宗门律,你可向宗门提一个合理要求。” 江清婉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晰坚定:“弟子只求取消与楚家婚事,允弟子潜心丹道,以报宗门!” “准。” 玄磐真人毫不犹豫,目光转向楚天河: “楚峰主,可还有异议?” 楚天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此事已彻底定性。 有玄磐和李长青作保,江清婉的价值已被拔高到宗门战略层面,再非他楚家可以随意拿捏! “至于顾客卿……” 玄磐真人忽然转身,看向云缈峰方向。 那混沌巨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日后,来刑罚殿见我。”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金丹修士,包括沐清风和楚天河,皆是看向云渺峰方向。 顾青崖……一个客卿,玄磐真人竟要见他? “弟子遵命。” 就在主人猜测玄磐的用意之时,洞府方向,传来顾青崖平静的回应。 玄磐真人看向李长青:“李师弟,剩下的事,你来处理。” 说罢,身形缓缓淡去,消失无踪。 李长青目送玄磐离开,这才转向下方众人,恢复了平日那副古板严肃的表情: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江清婉所献丹法,由丹殿接管验证,凡有功之人,宗门自有赏赐。” “至于楚峰主与顾客卿的切磋……” 他看向脸色铁青的楚天河,又瞥了一眼云缈峰: “此战胜负未决,便以平手论。双方赌约,依宗门仲裁为准,不得再议。” 平手? 楚天河嘴角抽搐。 自然知道,李长青这是保全了他最后一点颜面。 “是。”楚天河颔首应道。 “都散了吧。”李长青挥了挥手,身形也缓缓消散。 承乾殿外,一片死寂。 良久。 沐清风深吸一口气,看向江清婉。 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一声长叹道: “清婉……你,很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紫云峰第七位真传。洞府、资源、侍从……皆按最高规格配给。望你……不负宗门厚望,专心丹道。” 话到嘴边,他将“不负师恩”改口为“不负宗门厚望”。 “谢师尊。”江清婉叩首,声音平静无波。 沐清风苦笑摇头,转身离去。 今日起,这个弟子……再也与他不是一条心了。 楚天河深深看了江清婉一眼,又狠狠瞪了云缈峰方向一眼,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楚云霄连忙跟上,临走前回头看向江清婉,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一场席卷两峰、惊动高层的风波,就此暂歇。 人群渐渐散去。 江清婉缓缓起身,望向云缈峰方向,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她握紧手中那枚温热的传讯玉符:“先生,清婉……不会让您失望,现在是,以后更是。” 第一百二十六章:化干戈为玉帛 晨光透过青玄宗浩如烟波的大阵,投射而下。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甲字七十四洞府石门上。 洒落无数细碎金斑。 结束修炼的顾青崖,缓缓睁开眼。 眸中,混沌星辉流转,渐渐归于沉静。 丹田内,那颗新生的混沌金丹正平稳旋转,表面道纹已完全稳固。 只是边缘处,还残留着几道细微的灼痕。 那是硬撼雷焰刀时,侵入的雷火道韵,需以水磨功夫慢慢化解。 “金丹初期圆满……比预想的快了三日。” 尽管已经历经过万劫,但此时此刻,顾青崖的声音依然带有振奋。 来到这几个全新的世界,因为身体原因,仙帝的底蕴几乎无法动用,更别说那些毁天灭地的大道经典。 这就好比凝气初期,面对一堆帝级法器,即便威力再大,也无法驾驭。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随着他的实力不断涨大,很多曾经的东西,都会慢慢解锁。 就好比他现在正在参悟的《帝绝九剑》第一式。 顾青崖收回杂念。 指尖一弹,一缕银白气流浮现。 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简单符文轨迹。 这轨迹看似寻常简单,却能引动、调整静室内的灵气流向,使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规则感”。 这便是混沌道体晋入金丹后的本能。 对天地灵气的细微操控,已触及“入微”门槛。 寻常金丹修士需到中期甚至后期方能感悟,但未必能感悟成功。 而他甫一结丹便已触摸。 这自然要归功于他强大的神魂底蕴。 “老大!你看这个!” 这时,一个圆墩墩的身影“噗”地从地面钻出。 然后小嘴一张,突出一堆亮晶晶的晶石。 足有一人多高。 小葫兴奋地看向顾青崖,“我又挖深了三十丈!下面有这样亮晶晶的东西!” 顾青崖瞥了眼那对晶石,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两日,小葫对“遁地”神通越发痴迷,静室地板已成了蜂窝。 他走到洞口前,向下望去,神识探入。 果然在几十丈深处,能隐隐感应到微弱的灵脉波动。 这应该是云缈峰地底一条小型灵脉的支脉节点。 “青玉灵髓的伴生晶,对你无用。” 这东西必须成批量提纯才行,而且产出极低,不换算。 主要一点,他现在不缺灵石。 而且开天阁那里,后期还会有客观收入。 手里这些存活,平平稳稳过渡到金丹后期不是问题。 现在固灵丹已经按计划转移到江清婉名下,足以帮她在青玄宗站稳脚跟。 应该不出两年,那丫头就会进入四品丹师没问题。 到时候杨明南荒域不是问题。 至于石头,暂时无需他抄心,按部就班的修炼,细细雕琢打磨,如此坚韧的性格,不成器都难。 顾青崖回过神,伸手在小葫脑门弹了一下,“再乱挖,我就把你塞回仙葫里闭关一百年。” “咦,老大你不会这么无情吧?” “你猜?”顾青崖没好气道。 小葫连忙抱住他的大腿,水蓝眼睛眨巴着,“老大,你肯定不是那种无情的人,不然挽星仙子就不会死心塌地的……” 顾青崖虚压手势,没让小葫说下去。 他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挽星师妹的丝毫线索,已经月焚剑的下落。 如果师妹知道他,将她赠送的定情剑丢失,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顾青崖忽然深吸一口气。 想起三日后的事,玄磐要见面。 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托付李长青的事有关,感觉很有可能。 不然,他实在想不出了,一个刑罚长老,会放下面子见他一个客卿。 “咚咚。” 这时,洞府石门传来规律的叩击声,节奏轻快。 顾青崖挥手开启禁制,门外站着小道童石头。 比起月前,这孩子长高了些。 小脸蛋红扑扑的,眼中多了几分灵气流转的光泽。 他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是一壶新沏的灵茶和两碟还冒着热气的点心。 “先生,您出关了。” 石头恭敬行礼,将托盘放在石桌上,“这是苏师叔今早送来的‘云针茶’,说是从东海传来的新茶种,让您尝尝。” 顾青崖点头坐下,抿了一口。 茶汤清润,入喉后竟有丝丝清凉灵气滋养经脉。 竟是对化解雷火灼痕颇有助益。 苏绡九倒是真有心了,连这都替他想到了。 顾青崖又细细品了几口,问道。“苏绡九人呢?” “苏师叔说要去庶务殿接个任务,午后再来拜访。” 石头顿了顿,压低声音,“先生,刚才周长老传讯,说丹殿那边……有人对江师叔的推演法提出质疑,要求三日后当众验丹。” 顾青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果然是人红是非多。 这次小闭关之前,他特意将一枚传讯玉符留言了石头。 “知道了。” 石头放心托盘,看向正在好奇看着他的小葫,一人一石兽,隔着丈许距离对视起来。 皆是满脸好奇之色。 这算是石头和小葫第一次正式见面。 片刻后,石头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洞府。 顾青崖倒是希望小葫能做点人事,起码帮着石头打理一下灵田。 一来,石头属于上古异灵,珍贵程度自不必说。 他担心被有心之人惦记。 二来,小葫一旦脱离他的视线,还不得将云渺峰掏空? 顾青崖放下茶盏,听了听外面的问道钟悠扬钟声。 每日辰时敲响,提醒弟子勤修不辍。 一切都看似平静。 但顾青崖很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午时,紫云峰真传区域。 江清婉推开新洞府的石门,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布置,一时有些不敢走入。 光是那尊新送来的五品丹炉“青元鼎”,就让她有些挪不开眼睛。 而这也是真传弟子的标配,和身份的象征。 她细细将新洞府打量一遍,忽然回想起数日前,承乾大殿一幕。 心瞬间又揪紧。 脑海不由出现那道青色人影,不知想起什么,俏脸竟是微微红透。 自那次宗门考核,顾先生缺席之后,她的心便要沉入谷底一般。 以为进入宗门之后,和先生的缘分,将渐行渐远。 没想到先生会将固灵丹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而且,先生为了她。 以金丹初期的实力,硬抗金丹后期的楚天河。 江清婉自然明白,先生的真实用意。 是帮助他彻底在青玄宗站稳脚跟,即便师尊哪里也要掂量一下的地步。 三日前那场风波,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 少卿,她摸了摸眉心,至今,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隐痛。 最后一刻,若非先生隔空以温暖的力量,强行稳住她日内暴走的灵力,后果难以想象。 “顾先生,清婉定不会让你失望……” 江清婉轻声呢喃着,从怀中取出那枚温热的传讯玉符。 指尖摩挲着表面细腻的纹路,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江师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是她新分配的侍女小雨,一个十六岁的凝气期外门弟子。 此刻正捧着几卷玉简,面色迟疑地走进来。 “师姐,这是丹殿柳殿主派人送来的《灵草纲目补遗》,让您务必,三日内熟记前三百种灵药的变异特性。” 小雨将玉简放下,忽然有些局促,“还有……司徒皓师兄传话,说午时在望月轩设宴,庆祝您晋为真传……” 顾青崖看着小雨吞吞吐吐的样子,眉头微蹙。 小雨见状,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司徒师兄还特意说……楚云霄师兄也会到场,说是要当面为前几日的鲁莽赔罪,化干戈为玉帛。” 第一百二十七章:云海秘境 化干戈为玉帛? 江清婉冷笑不已。 司徒皓,内门榜排名第十一的丹殿弟子,实力虽不及楚云霄,但丹道悟性极高,听说已经晋入三品丹师。 其祖父正是丹殿大长老冯秋山座下的三品丹师。 此人平日对她多有殷勤,她除了厌恶,没有任何想法。 “回绝了吧,就说我要闭关巩固修为。” 江清婉顿了顿,“另外,帮我查查‘林墨’这个人,和谁往来紧密。” “是,江师姐。”小雨应声退下。 关闭洞府石门。 江清婉走到丹炉前,掌心贴向炉壁。 乙木灵力缓缓涌入。 炉内阵纹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是认主仪式,需以自身灵力温养七日,方能使丹炉与自身契合。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玉简中那浩瀚如海的丹道符文。 “三日后当众验丹……” 几息后,江清婉睁开眼,眸中闪过一抹坚定,“那就让他们看看吧。” 与此同时,云缈峰洞府内。 顾青崖忽然收到来自韩家的紧急传讯。 “尘先生,千道宗一位执事长老,率三名金丹,十余名筑基,半日前抵达四海商会,派人送来一封密函,让先生三日内商会一叙,信函末尾说,先生是聪明人,肯定不会拒绝。” 顾青崖眸光微沉。 千道宗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自韩音重伤、固灵丹风波后,他就料到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且出动的是执事长老。 至少也金丹后期实力。 看来,韩家近期的扩张的动静,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底线。 不过,见一见也无所谓。 终究要见一面的。 但不是现在,总得晾嗮几天才行。 他也不要是什么阿猫阿狗说见就见的人。 他算了算时辰,玄磐真人约定的“三日后”正是今日。 刑罚殿位于宗门核心区域,从云缈峰前往,正巧会经过庶务殿。 顾青崖起身,换了身素雅青袍,步出洞府。 经过庶务殿时,听着那熟悉的嗓音,脚步微顿。 庶务殿偏厅。 苏绡九翘着腿坐在檀木椅上。 手中把玩着一枚任务玉简,绯红裙摆如火焰般垂落。 露出半截雪白玉腿,引得大厅里人心惶惶。 不看还忍不住,看又不敢。 对面,庶务殿执事正赔着笑脸。 “苏师姐,这‘云海秘境’的任务令牌,真不是本执事不给面子。” 执事擦擦汗,委屈道:“规矩您是知道的,云海秘境五十年一开,名额有限。各峰真传、内门前三十、贡献榜前十才有资格接。您看您这贡献……” “差多少?”苏绡九挑眉。 “还差……差八千点。”执事声音越来越小。 苏绡九眯起桃花眸,指尖在玉简上敲了敲。 云海秘境,五十年一启,其中有淬炼道心的“幻海心莲”,更有上古宗门“幻海宗”遗留的机缘。 三个月后开启,她必须进去。 苏绡九带着咋呼道:“真的没商量余地了?” 执事没敢睁眼去看苏绡九,“苏奶奶,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要不您……” “好吧!”苏绡九没再坚持。 忽然起身,盯着那执事,冷笑道:“如果我现在接个高风险任务呢?你帮我推荐一个吧,什么任务能马上积攒八千供奉?” 执事一脸为难道:“那也来不及啊师姐,贡献结算要月末……” 苏绡九哼了一声,“如果我错过这个任务,你这执事也就当得相当危险了。” 执事撇开进进出出的视线,偷偷抹了把汗。 以他对苏绡九的了解,这姑奶奶绝对能做得出来。 “这个……实在不行,容本执事想一想……” “别想了,如果加上我的贡献呢?” 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绡九眼睛一亮,回头看向顾青崖:“顾老弟?你不是该在闭关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青崖刚想说,正好路过,苏绡九已经走上前,顺手搂住了顾青崖胳膊。 在一片敌视的目光下,目色亲昵地盯着他看了起来。 顾青崖试着抽了几下,都没能成功。 这才意识到,苏绡九是故意为之。 顾青崖暗暗叹息一声,将一枚青玉令牌放在桌上。 那是他新换的客卿长老的权限令,上次换完结丹的材料后,应该足够支付。 “算上这些,够了吗?” 执事神识扫过令牌,脸色一变,连忙躬身:“够了够了!顾客卿稍等,小的这就办理!” 待执事离去。 苏绡九俯身顾青崖耳边,吐气如兰道:“谢啦,老弟。这份人情,姐姐记心里了。” 顾青崖道:“举手之劳,师姐不必挂怀。” 实际是,他见苏绡九似乎确实急需,而自己贡献点暂时富余,便顺手为之。 这时,那执事手脚麻利地办好了手续,恭敬地将一枚云纹流转的银色令牌双手奉上。 “苏师姐,这是云海秘境的准入令,三月后,凭此令至山门集结即可。” 他又转向顾青崖,笑得更加殷勤,“顾客卿的贡献已扣除七千三百点,剩余记录都在令牌中,您随时可查。” 苏绡九一把抓过银色令牌,桃花眸弯成了月牙。 顾青崖忽然有些好奇,苏绡九到底什么身份,能将一个执事吓成这个德行? 他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答案。 自从上次的断魂峡任务归来,他便隐隐感知,苏绡九绝对不会简单。 她在宗门内权限好似比某些长老都高? 两人走出大厅。 顺势将顾青崖的胳膊搂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 眉眼轻挑,声音更是软绵绵笑道:“还是顾老弟疼姐姐,这份人情,姐姐记下了。说吧,想让姐姐怎么报答你?” 感受着手臂传来的温软触感,以及四周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嫉妒目光,顾青崖额角微跳,不动声色地再次尝试抽手,依旧未果。 他算是看明白了,苏绡九今天是铁了心要拿他当挡箭牌。 “苏师姐言重了,举手之劳,无需报答。” “那怎么行,七千多供奉不是小数,姐姐就算想还,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苏绡九说话间,朝着顾青崖神秘兮兮一笑,眸色忽然更为深沉,几乎要滴出水来。 眉宇间,尽是带着一丝羞赧,小声道:“老弟……要不……考虑一下,姐姐我做你的仙途道……” “苏师姐……” 顾青崖突然打断了苏绡九的话,直接换了个话题,“师姐接这秘境任务,是为了‘幻海心莲’?” 苏绡九幽幽地瞪了顾青崖一眼。 气鼓鼓的指尖在他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 “哟,顾老弟连这个都知道?看来没少关心姐姐的事嘛。没错,姐姐我卡在金丹初期瓶颈有些日子年头了,那‘幻海心莲’是淬炼道心、破除虚障的奇物,对我突破至关重要。” 第一百二十八章:做你的道侣如何? 两人走出庶务殿,苏绡九仍挽着顾青崖的手臂。 行至人影稀少处,眼波流转间,玩笑的神色敛去几分。 声音压低:“顾青崖,姐姐说真的……你觉得,我做你的道侣如何?” 顾青崖停下脚步,轻轻将手臂抽出。 他看向苏绡九,目光很平静。 “师姐厚爱,顾某心领。但我心中早有牵挂之人。师姐性情磊落,是顾某难得的挚友,此事……恕难从命。” “小没良心,”苏绡九悠悠转过脸,瞅着前面的一片竹林很长时间才道: “那位江师妹确实比师姐更具资格,做你的道侣,绝色美人坯子不说,还身具乙木灵体,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顾青崖无奈一笑,“苏师姐想多了,江小姐是我从流云城带到青玄宗,对她照顾,理所应当。” “原来……” 苏绡九小嘴微张…… 怔了怔,随即在顾青崖胸口使劲锤了一粉拳,强作笑颜:“好,知道了。” 她后退半步,摆摆手。 转身时绯红的裙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道侣不成……战友总行!” “走了!” 话音未落,她人已化作流光掠去,再没有回头。 顾青崖目送苏绡九消失,才收回目光。 方才,他试着探过苏绡九周身气机。 “金丹初期圆满,灵力浑厚却隐有滞涩……是道心关隘。” 顾青崖心下明了。 苏绡九卡在瓶颈已有些时日,那“幻海心莲”固然是淬炼道心的上选,但也要因人而异。 她修习的功法偏重火行,刚猛有余而温养不足。 长久积累下来,神魂与金丹的契合便出了些细微偏差。 片刻间,顾青崖脑中迅速一个丹方。 “若能炼制一枚‘清韵丹’应当足够。” 清韵丹位列四品,主材需三百年份的“冰晶玉髓”调和火煞。 辅以七种宁神固魂的灵草,此丹不仅能温养金丹,还能澄澈道心,正对症苏绡九此刻的状况。 冰晶玉髓虽珍稀,但他记得上次在开天阁闲逛时,看到有过收藏。 回头可让韩闲帮忙留意。 姑且算作这段时间,苏绡九对他照顾的回应吧。 静立片刻,顾青崖朝刑罚殿的方向走去。 步履看似平缓,实则缩地成寸,几个呼吸间已越过数里山道。 刑罚殿位于青玄宗九峰环绕的中央腹地。 是一座通体由玄黑巨石垒成的宏伟建筑,形似匍匐的巨兽。 檐角飞翘如剑,散发着肃穆冰冷的威压。 殿前广场,十八尊镇狱石像沉默注视,每一尊皆雕刻着上古刑罚场景,狰狞威严。 顾青崖刚踏入广场范围。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威压轰然降临! 那不是灵力冲击,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势”的碾压。 仿佛整座刑罚殿活了过来,化作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而顾青崖便是闯入这方天地的不速之客。 空气凝固如铁,举步维艰。 每踏出一步,都需耗费数倍力气。 忽然,周遭光线暗了一瞬。 耳畔响起无数细碎如私语的幻音。 直入识海,搅动心神。 在青玄宗内,能有这等手笔的,顾青崖只能想到两人。 那位守阁老人。 玄磐真人。 守阁老人应该没有这么闲。 只能是玄磐老鬼。 这明显是想给他的下马威。 顾青崖脚步微顿,面色不变,体内混沌金丹却骤然加速旋转! “哗” 丹田深处,混沌灵液之海波澜乍起,磅礴精纯的混沌灵力奔涌而出,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片刻间,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混沌微光。 肌肤之下,隐隐有星辉流转的纹路一闪而逝。 那如山威压落在这层微光上,竟如冰雪遇阳,被无声无息地消融。 顾青崖步伐重新变得平稳。 一步步走向那扇高达三丈的漆黑殿门,步履从容。 方才那一瞬间的对抗,已经让顾青崖对他现在的金丹之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而这应该只是玄磐随意的一个威压。 “半步元婴……果然远非金丹可比。” 顾青崖心中低语。 “方才那威压中,已蕴含一丝‘领域’雏形。若非混沌道体万法不侵的特性,单是硬抗,此刻怕已脏腑受创。” 看来这老家伙对他还是很了解的,知道身前。 忽然,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冽的星芒。 “但若刚才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仙帝神识、寂灭法目、乃至初步推演出的《帝绝九剑》第一式“太荒绝顶”…… 这些深藏的底牌,在他意识中一一闪过。 每一张,都足以在关键时刻逆转生死,越境杀敌。 “代价虽大,但正面撼动半步元婴……也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那些手段一旦动用,便再难隐瞒。 届时,他这“新晋金丹”身上所藏的秘密,恐怕会引来远超此刻的关注与觊觎。 心念电转间,顾青崖已行至殿门前。 “吱呀。” 厚重的玄铁殿门开启。 露出其后深邃幽暗的通道。 来青玄宗接近半年,第一次进入这种森严之地。 殿门外,等着一名中年执事,做了请的手势,“顾道友请随我来。” 顾青崖点头回应。 两人步入幽暗通道。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两侧墙壁上零星镶嵌的荧光石散发冷光。 通道极长,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愈发显得寂静森严。 走了约莫百丈,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方正的石室。 石室简朴至极,除了一张石案、两个蒲团,别无他物。 玄磐真人便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上,青袍素雅,面容清静,此刻正闭目养神。 石案上,一盏油灯如豆,火光摇曳。 引路执事离去。 顾青崖躬身行礼,“弟子顾青崖,见过真人。” 玄磐缓缓睁眼。 那一瞬,顾青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目光彻底洞穿。 “坐。” 玄磐真人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声音平淡。 顾青崖依言坐下,姿态恭敬。 玄磐瞥了他一眼,“喝茶?” 顾青崖摇头,“不必劳烦。” 玄磐一笑,“正好老夫也省事。” 顾青崖:“……” 气氛僵硬几息,玄磐开门见山道:“你可知,老夫为何唤你前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秘密调查 “弟子斗胆猜测,或与数日前结丹时,巡天罗盘异动有关。” 顾青崖回答得同样直接。 “你很聪明。” 玄磐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那便说说吧,你为何要接近巡天罗盘?有什么目的?或者说……你身上究竟有何特殊,能引动那沉寂数百年的古宝共鸣?” 这就来了? 顾青崖心念急转。 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沉吟。 “回真人,弟子早年曾偶得机缘,触及些许星辰之力运转的皮毛,才对此类蕴含周天星象道韵之物心怀向往。” “正好入宗那日,隐隐感知罗盘气息,便想试试能否借此印证自身所学。” 这番话,半真半假。 但说得一本正经。 玄磐真人听罢,轻笑一声。 苍老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星辰之力的皮毛?” 顾青崖心中一凛。 “老夫执掌刑罚殿二百余载,见过的天才、怪才不知凡几。你这套说辞,应付李长青或许够,但在老夫面前,还不够。” 说话间,玄磐直了一下腰身:“你结丹时,混沌星海异象笼罩半峰;你与越千仞一战,神识显化星海之造;你方才踏入广场,化解威压时周身隐现的星纹……这些也是皮毛?” “还有……不要以为老夫不知道,你身上藏着与星辰大道相关的秘密,而且层级极高,高到足以引动巡天罗盘的本源呼应。” “至于那阴煞之力,你是如何将其隐藏,或者彻底炼化,老夫在此就不做追究。” 玄磐盯着顾青崖的眼睛,不容回避,“告诉老夫,你究竟要找什么?或者说,你究竟是谁?” 顾青崖沉默片刻。 面对玄磐这等人物,完全的谎言已无意义。 但全部坦白? 绝对不可能。 “还请真人明鉴……” 顾青崖稍稍叹息一声,声音更显平稳,“弟子确有隐秘在身,但关乎传承誓言,恕难尽述。至于接近巡天罗盘……弟子确有所求。” 他抬眼看着玄磐,目光坦诚:“弟子在寻一柄剑。” “一柄剑?” 顾青崖点头。 “一柄对弟子而言至关重要的剑。” “剑身之上,刻有繁奥星辰道纹烙印,其气息……或与巡天罗盘同源。所以,弟子才斗胆猜测,若能借罗盘之力感知周天星象,或许能寻得那剑的蛛丝马迹。” 这是他能透露的极限。 再多关于月焚剑的消息,无法在透露。 如果玄磐再不相信,或者,继续追问…… 他只能放弃接近巡天罗盘的机会,然后,离开青玄宗。 走向更为广阔的天地打问。 “能以星辰之力熔铸,此剑不应是凡物,多半是古物才对。” 玄磐真人双眼透着灵光。 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剑的来历。 试着活动了几下手指,良久,缓缓道:“这个理由,老夫姑且接受。” 顾青崖心中微松。 但玄磐下一句话,又让他心神提起。 “不过……巡天罗盘乃宗门禁器,非有大功者不可轻动。想要接近,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比如……你为宗门做一件事。” 顾青崖皱眉。 丝毫没有意外。 这种关乎整个宗门战略层面的东西,非一般人不可动。 顾青崖一笑,“真人请讲。” 玄磐忽然扔给他一块手感如冰的骨简。 顾青崖不动声色地屏了下呼吸。 这个骨简正是他在藏经阁六层时,看到的那块。 当时就被一个老人收走了。 此刻从新拿在手里,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息,瞬间又浮现。 顾青崖看向玄磐,“真人这是……” “骨简内有碎灵门信息,需你秘密调查。” 玄磐声音压得极低,石室内仿佛有阵法自行运转,隔绝了一切可能的外泄。 “此事,除你与老夫之外,不得有第三人知晓,包括你最亲近的挚友,乃至道侣。” 顾青崖瞬间就猜对,这事玄磐绝对受到了那位老人的指使。 这也从侧面,应征出那位老人的地位。 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青玄宗太上长老,负责巡天罗盘那位。 顾青崖没有在多问。 玄磐也没有再多说。 两人似乎有些微妙的心照不宣。 良久。 “目标有三。” 玄磐才道:“其一,查清碎灵门近十年来的动向,他们与南荒域那些势力有过秘密接触,尤其是涉及千道宗的。” “其二,据老夫所知,他们在‘黑源泽’深处建立了一座祭坛,究竟有何用途,你有待查清。” “最后……若有可能,破坏他们的计划。” 说到这里,玄磐神色微顿,深吸一口气:“按照有限记载,碎灵门已有数万年底蕴,曾有过数次被灭门,不知为何,灭而不决。大概和其门人皆修诡异血炼之术有关,所以,此去你务必小心。” 这一点顾青崖自然知道。 甚至,他还知道玄磐不知道的东西。 可以说碎灵门和已经覆灭的星陨阁同属一个年代,只是星陨阁已经灭亡……而碎灵门竟然残存了下来。 正好,他可以借此寻找一些关于星陨阁的信息。 而且……顾青崖突然想到一事。 如果千道宗真和碎灵门扯上关系,倒也帮了他一个大忙。 顾青崖想了想问道:“真人怀疑这事和千道宗有关联?” 玄磐目色沉凝:“不是怀疑,是绝对。” 顾青崖瞳孔微缩。 “真人确定,弟子能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这任务是不是有些……弟子可是听说,千道宗有元婴大修士坐镇,搞不好就是九死一生。” 玄磐没有理会顾青崖,手掌一翻,一枚通体漆黑的棋子出现在掌心。 屈指弹向顾青崖。 顾青崖接住,细细打量几眼。 粗浅看去,和普通棋子无异。 但若细细感知,能清晰感知其中压缩到极致的恐怖能量。 一旦爆发,足以重创甚至灭杀金丹巅峰! “其内封印着老夫全力一击,玄阴神光指。” 顾青崖故作惊讶拿起来又细细感知一下。 玄磐真人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肉疼之色:“省着点用。老夫攒了一个月的本源之力,才炼出这么一招。” 顾青崖一时无言,“……” “切记,别浪费了。” 接下来,顾青崖和玄磐又闲聊一阵。 顾青崖才离开刑法殿。 快回到洞府的时候,忽然受到周远传讯。 大意如此: 越千刃已经被收监,他的很多丑事也浮出水面,以后再不会危险到他。但……接下来,要特别注意楚天河。 楚家远比越千刃更危险。 另外,他的长老令已经基本落实,正式顶替了之前的内门长老冯殷城职位。 冯殷城可是越千刃一手扶植起来的人。 第一百三十章:论剑 回到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顾青崖远远便看见洞府前,一道抱剑而立的身影,站姿如松。 玄黑劲装,背后插着柄长剑。 正微微偏着头,静静注视灵田边石头出拳。 是萧隐风。 这家伙一定有事。 不然,以他耿直如剑,心不藏事的性格,才不会跑来找他。 “萧道友。” 顾青崖人还未近,便远远招呼。 萧隐风闻声转头,抱拳笑道:“顾老弟,冒昧叨扰。” 顾老弟? 突然听萧隐风换了口风,顾青崖有几分肉麻。 这家伙应该是有事求他。 “萧师兄严重了,有事直说便是。” 顾青崖说话间,挥手开启洞府禁制。 然后,让石头沏了壶滚烫的灵茶。 二人步入静室。 “方才来的路上,恰好遇见苏师姐,一脸闷闷不乐,正在修理洪烈手下的几个客卿,顾道友……你们俩之间,你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萧隐风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调侃道。 顾青崖赶紧否认:“怎么可能,我和苏师姐从来相处融洽,应该是那几个不开眼家伙,什么地方得罪到苏绡九吧。” “或许吧,” 萧隐风苦笑一声,“越千刃倒台之后,洪烈又重伤,那几人再没了靠山,修理也是白挨着……” 忽然,萧隐风朝着顾青崖神秘一笑: “倒是顾老弟,我们几个早看出了苏师姐对你的心意,她性子看似洒脱,实则最是重情,要不顾老弟就委屈……” 这家伙该不会是来给苏绡九当说客吧? 他都已经拒绝的彻底了,应该不至于。 还没等萧隐风将话说完,顾青崖当即打断,“萧师兄多心了,我与苏师姐只能是挚友,现在是,以后也是。” “好吧!苏师姐那边,我会让程灵儿帮着劝慰。” 这位面瘫剑修罕见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顾青崖,道:“不瞒你顾老弟,今日前来,确有一事请教。” 顾青崖挑眉,“请教不敢,但说无妨。” 萧隐风抿了口茶,“那日玄界内,观你与越千仞一战,虽未用剑,但举手投足间隐有剑意流转。尤其是最后那一眼……” “寂灭万法,直视本源。那种境界,已远超寻常剑道范畴。” “还有,我多次观你惯于手指剑,一般不是剑意了然于胸,不会如此使然的。” 这家伙观察得倒是仔细。 他虽自创过几本剑经,用剑灭过几个实力堪比青玄宗强大几十倍的门派,但从来不敢以剑修自居。 充其量就是个得心应手。 他手中的剑只为杀伐,从不问剑心,也不去计较融合了何种剑意。 但有一点很重要,或许因为混沌道体的关系,只要他领悟的意境,都可以在剑中展现出来。 顾青崖稍作沉思,“萧师兄可是剑道凝滞?” 萧隐风重重点头,“自上次断魂峡回来,遇到帝剑阁那位……”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顾青崖已经隐隐明白什么。 应该是问道的剑心出了问题。 萧隐风深吸一口气,“顾老弟,我感觉,可有什么话对我说?” 顾青崖摇头,“顾某毕竟不是剑修,担心人让你误入歧途。” 萧隐风一怔:“顾老弟但说无妨,我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何况,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剑是道,丹是道,阵是道,世间万物皆可为道。” 顾青崖嗯了一声,笑道:“顾某对剑的理解,或许与道友有所不同,只做参照吧。” 萧隐风精神一振:“愿闻其详。” 顾青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在萧师兄看来,剑是什么?” 这问题看似简单,却让萧隐风陷入了沉思。 而且沉思了很久。 才握住背后的剑柄,缓缓道:“剑是利器,可斩妖除魔,可护道卫真。也是伙伴,心剑相通,如臂使指。剑是……我萧隐风道途的延伸……” 他说得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 顾青崖听罢,轻轻点头:“萧师兄的剑,可有畏惧之物?” “畏惧?” 萧隐风眉头一皱,“剑修之道,当勇猛精进,一往无前。何来畏惧一说?” “真的没有吗?” 顾青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视萧隐风:“剑出无归,剑出无依。非畏敌,非畏死,畏有朝一日,除剑之外,你手中再无他物可依。” “……” 突然,萧隐风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声音。 只有背后的剑,在鞘中孤寂嘶鸣。 此刻,顾青崖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无形利剑,斩在他背后的那道黑影之上。 这些年,他仗剑而行,从外门杀到内门,从筑基杀到金丹。 剑越来越快,意越来越纯,名声越来越响。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偶尔会在深夜练剑时,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空寂。 仿佛手中的剑变得异常沉重,仿佛前路只剩茫茫白雾。 他原以为,这是修为到了瓶颈,只要继续磨砺剑意,自能突破。 可顾青崖这番话,却让他隐隐意识到,问题或许不在剑术,而在剑心。 “剑有双刃,一刃对外,一刃对内,既斩敌,又照己。萧师兄可曾用另一刃,好好照过自己剑心?” 萧隐风低沉摇头,“不曾。” “那不妨一试。” 说话间,顾青崖屈指一挑。 萧隐风背后长剑猛地出鞘。 孤寂之声戛然而止。 然后静静悬浮在萧隐风身前。 顾青崖端起茶盏,轻饮一口,语气如常,“忘尽神通,忘尽对手,忘尽一切,便是剑最锋利的时候。” 静室里一片寂静。 萧隐风闭着眼,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身前长剑再次嘶鸣,但并非孤寂,而是感知到了什么,穿透出一丝愉悦。 不知过了多久…… 萧隐风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的眼眸中,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沉静的明悟。 突然,一道青蓝剑气,自萧隐风身上灌顶而出,直上千丈虚空。 半个时辰后,萧隐风缓缓睁开眼,怔怔看向顾青崖,“顾老弟,大恩不言谢。” 顾青崖摇头,“恭喜萧师兄突破金丹中期。” 第一百三十一章:开辟新丹 “若非顾老弟点拨……” 萧隐风刚想说什么,顾青崖朝他摆了摆手。 “萧师兄严重了,” 说话间,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温润的青玉剑符,直接递给了萧隐风。 萧隐风怔了一下,接过剑符。 神识一扫,顿时愣住:“这是……古剑滩的准入剑符?李长老所赠?” “正是。” 顾青崖点头,“此物于我,作用不大,有些暴殄天物,只有萧师兄这种纯粹剑修,才能发挥出价值。” “这……” 萧隐风握着剑符,手竟有些发颤,“太贵重了。此乃李长老赠予顾老弟的机缘,师兄岂能……” “收下吧。” 顾青崖语气不容拒绝,“剑符是死物,人才是根本。它在你手中能发挥的价值,远大于留在我这里蒙尘。” 萧隐风深深看了顾青崖一眼,不再推辞,将剑符郑重收起。 “大恩不言谢。” 他抱拳,一字一句道,“他日顾老弟若有差遣,萧隐风剑锋所向,绝无二话。” 顾青崖摆摆手:“言重了。愿萧师兄此去,剑心通明,更上层楼。” 送走萧隐风时,暮色已深。 顾青崖独自站在洞府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山后,心中思绪渐起。 黑源泽之行,凶险未知。 碎灵门数万年底蕴,千道宗元婴坐镇,哪一个都不是易与之辈。 玄磐真人将如此重任交托于他,固然是看重,又何尝不是一场试探? “需做万全准备。”他轻声自语。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得先将固灵丹的替代丹药研制出来。 小批量炼制一些,看看市场反响。 如果,能将《帝绝九剑》的第二式施展出来,加上玄磐真人给他的那枚黑棋子,即便遇到超越金丹巅峰的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然后,苏绡九需要用到的丹药,也得提前准备灵材。 思绪既定,顾青崖便不再拖延。 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给周远送去简短的祝贺之言,言辞恳切而不失分寸。 接着,他挥手布下数重隔绝阵法。 就在准备入定前,他目光瞥向洞府外。 石头正结束晚课。 小家伙练得极认真,一套《万松拳》打完,额头见汗,却仍对着田垄边的木桩反复纠正一个步伐细节,小脸上满是专注。 顾青崖微微颔首,未去打扰。 这份自律与韧性,远比天赋更可贵。 他转身回到静室,盘膝而坐,心神彻底沉入识海。 丹田之中,混沌金丹缓缓旋转,表面道纹流淌着深邃的光泽。 仙葫悬浮其上,葫口微张,吞吐着精纯的混沌灵液。 顾青崖的意识在幽古的丹道记忆中穿梭…… 固灵丹的原理在于“固本培元,温和渐进”。 适合筑基及以下修士。 若要升级,须在保持温和特性的前提下,大幅提升药效,切要专门针对金丹修士。 “主材或可用‘千年玉髓’替代部分地脉石乳,增其纯净,通彻道心……” “辅以‘三叶海神花’,以水属性,调和药性中的燥意……” “可再加入一丝‘紫辉草’萃取的精粹,温和洗练经脉……”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碰撞、组合、推演。 仙帝级的丹道造诣,在此刻展露无遗。 如果此刻,有丹道宗师知道顾青崖自创丹药,比他们炼丹还要简单,怕是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了。 一般想要自创丹药,即便是成名的宗师丹师,也得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完成的丹方改良。 但在顾青崖这里,这个时间太过漫长了。 此刻,他已经在识海中,以惊人的速度推进丹方配比。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种丹方的初步推演,已成。 接下来,便是搜集材料、开炉炼丹了。 他缓缓睁眼,长舒一口气。 就在神识收回、感知自然外放的刹那,他眉头微动。 目光仿佛穿透石壁,望向后山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灵力平稳,但心绪却如静水深流,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是苏绡九。 云缈峰后山,断崖边。 不过,顾青崖选择不去打扰她。 此刻,苏绡九独自一人站在崖畔。 绯红的衣裙,在渐起的晚风中猎猎作响。 像一团倔强的火焰。 翻涌的云海,被落日余晖镀上最后一层金红,壮美,又绝美。 但又转瞬即逝。 猛烈的山风吹过,刮得肌肤火辣辣的疼。 但苏绡九全然不在乎。 这里是她偶尔心情烦闷时会来的地方。 今日,她飞扬的眉宇间,总有挥之不去的倦色与寂寥。 就在这时,她细腻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凉的“云海秘境”准入令牌。 忽然,顾青崖毫不犹豫转赠七千贡献点的情景,和他不容置疑地拒绝,交替在她脑海中回放。 “小浑蛋,倒是拒绝得利索……” “哪怕让姐高兴一下……” “哼,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忽然,苏绡九扯了扯嘴角,露出满不在乎的妩媚笑容。 “苏绡九啊苏绡九,你可是大风大浪,九死几生都过来了,千万不要在这小沟里湿了鞋……真没出息。” 苏绡九自嘲一笑。 说不难过是假的。 那点朦胧的期盼与好感,在今日被彻底斩断。 心口处,那种密密的闷疼,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她终究是苏绡九。 不一样的苏绡九。 她的世界,从来不是只有风月情长。 不知过了多久。 苏绡九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涌动的空气。 带着松涛的清香,带着夜色的寒凉。 “道侣不成……战友总行吧?” 这是她离开时甩下的话,是她的骄傲,没人能践踏,他顾青崖也不行。 也是她给自己划下的底线。 苏绡九再睁开眼时,那双桃花眸中的迷惘,已经风轻云淡。 此刻的她眼眸如星,道心清明。 “幻海心莲……”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目标越来越清晰。 顾青崖说得对,她卡在瓶颈,根源或许不在灵力积累,而在道心仍有滞碍。 此次秘境之行,便是她淬炼己身、叩问本心之路。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道心足够通明,才能在这条残酷的仙途上走得更远。 才能……真正有资格去守护想守护的。 “顾青崖,你给本小姐等着瞧,哼!” 第一百三十二章:五雷镇魔大印 晨钟敲响第一声时,顾青崖已经从庶务殿返回。 他特意兑换了一个储物袋,和一枚足有七八丈见方的储物戒,以备去黑源泽路上使用。 他之前使用的储物袋,皆是江清婉送给他的小型储物袋,里面竟有丈许见方的容量,根本放不了多少东西。 而那个储物袋里面,是他新兑换的两百斤中品灵米,和一些基础丹药,以及数百下品灵石。 这些东西,足够石头暂时用上一阵子了。 这次黑源泽之行,对他极为重要,这也是目前能接近巡天罗盘的唯一办法。 除此之外,他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和千道宗深一步接触。 碎灵门作为和星陨阁一样的老怪物,如果运气好,不难获悉一些关于星陨阁的事情。 所以,他要做好长足准备。 此刻,灵田边。 石头正一招一式地打着《万松拳》,小脸上满是专注。 拳风过处,竟隐隐带起松涛虚影,这是拳法即将入微的征兆。 “先生!” 见顾青崖出现,石头收势行礼,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顾青崖仔细打量他周身灵力流转,微微颔首:“凝气二层稳固,拳意初具雏形。今日起,增练长青功第二层心法,每日需以灵力温养足三阴经两个时辰。” 他指尖一点,一缕精纯的混沌灵力,没入石头眉心。 少年浑身一颤,只觉一股温润浩瀚的力量在经脉中化开,先前修炼时几处滞涩处竟自行贯通。 “谢先生指点!”石头激动的声音发颤。 顾青崖点头。 将储物袋交给了石头,说的:“里面的东西,你可以随意取用,管够你这段时间用。” “另外……将这些‘凝露草’种下,一般五日便可出芽,你每日可摘取最嫩的叶芽,空腹服下,可清理掉你经脉间的沉渣,至于其他两样,我会在离开之前催熟一次。” 现在的石头,早已把顾青崖当成自己在世唯一的亲人。 看着顾青崖交代的这么多,石头已经猜到先生要出远门了。 而且归期很长。 小家伙眼圈微红:“先生你要离开石头?” 顾青崖点头,“有个任务,需要外出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务必勤加修炼,不可偷懒。” 石头抹了下红眼圈,将抽泣声憋了回去,“先生放心,石头一定守好洞府,等着您回来。” 顾青崖又取出一枚青色玉符:“这枚青色玉符,可操控洞府三成阵法,若遇危险,你可以躲入洞府之中。” 顾青崖安顿完石头,转身走向洞府。 离开之前,他有太多事要做。 他先给周远传了个音,先祝贺他晋升。 然后告知,自己要外出一段时间,嘱咐照顾石头。 做完这些,顾青崖取出那枚玄磐所赠的黑色棋子。 棋子触手冰凉,内里封印的力量如沉睡的凶兽。 “玄阴神光指……半步元婴的全力一击。” 他摩挲着棋子表面的纹路,感觉有些可笑。 堂堂一个仙帝,竟然需要借助这些微末手段。 调查一个碎灵门,还有大肆准备一番。 曾经的他,貌似灭个王朝都是随心所欲的事,何须这般谨慎? 此一时彼一时。 顾青崖自嘲一笑,心念微动,一缕极细的混沌神识渗入棋子其中。 瞬间,一股寂灭道义涌入。 他在这记杀招之上,又叠加一层自己的印记,寂灭道韵。 如此一来,若真到动用之时,爆发出的将不再是单纯的玄阴神光,而是混杂了一丝寂灭本源的复合攻击。 威力至少应该会增加三成,而且很难被溯源。 收起棋子,顾青崖开始清点新的储物戒。 灵石充裕,丹药齐全,符箓、符纸、空白符旗、阵盘各备三套。 他又取出那三具改造后的幽影妖狼傀。 经过金丹级混沌灵力的二次淬炼,这三具傀儡的实力已稳稳站在金丹初期。 且因材质特殊,对神魂攻击有极强抗性。 而且,这三具妖狼傀儡最大的特点是并肩作战,到时候爆发出的战力,可不是简单的金丹初期。 “此去黑源泽,你们或许能派上用场。” 顾青崖指尖连点,在三具狼傀核心处留下神识烙印。 也就是说,这三具妖狼傀儡除非战到解体,几乎是不可能被任何人操控的。 除非有人的神识能超越仙帝。 傀儡眼中幽光大盛,旋即隐没,安静地立在墙角。 一切准备就绪,临走之前,还需去一趟藏经阁七层。 他现在不缺战力,但功法这块比较匮乏。 毕竟很多仙帝的手段无法施展,他来得这个世界的时间有短暂,根本没有多少积攒。 他需要临时填补一下。 按照功法的等级,天地玄黄,虽然七层的功法秘籍顶天也就地级,但聊胜于无。 藏经阁第七层。 自从第一次过来一炷香时间后,他早就准备过来一趟,但一直拖到现在。 七层与六层人声熙攘不同,这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落的声音。 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古老萤石散发出幽冷微光。 空气里浮动着陈年典籍特有的霉味,以及封印阵法运转时,极淡的灵力波动。 顾青崖踏着木质阶梯走上来时,整层楼只有七八个人。 还是那位白发苍苍的守阁执事,应该是有些印象,但又不敢确定。 老眼昏花地看了顾青崖好几眼。 顾青崖没做理会。 他径直走向悬挂着“功法区”标识的区域。 七层的功法典籍,按照天地玄黄四阶分类陈列。 但正如他所料,所谓“天阶”功法寥寥无几,只有三枚玉简被供奉在最中央的禁制光罩内。 光罩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锁。 顾青崖神识扫过那三枚玉简。 《九霄引雷诀》残篇,天阶下品,需雷灵根。修炼至大成可引九天神雷,但玉简残缺三成,后续心法缺失。 《沧溟水经》残卷,天阶下品,需水灵根,蕴含上古水行大道真意,但同样残缺近半。 《离火真诀》残本,天阶下品,需火灵根,青玄宗立宗祖师所留,算是镇阁之宝之一。 顾青崖索然无味地摇了摇头,“果然,别人吃剩的都不是好东西,天阶功法皆是残缺,且属性限制苛刻……” 他虽是混沌道体,理论上可兼容万法,但此刻时间有限,没必要在残缺功法上耗费心力。 何况,这种功法对他作用不是很大。 顾青崖悻悻然转身走向“地阶”区域。 而此刻,正有一男一女,也在此查看。 这里的玉简数量明显增多,足有近百枚,分门别类陈列在二十余座玉架上。 顾青崖目光快速扫过。 《青玄剑典》《厚土真罡》《风灵九变》《庚金煞诀》…… 皆是地阶功法,各有侧重。 他需要的是能补足当前短板、且与他混沌道体契合度高的功法。 “身法类……” 顾青崖停在第三排玉架前。 与越千仞一战,他虽胜得干脆,但也暴露出移动速度上的不足。 纯粹依靠灵力爆发,缺乏精妙身法支撑。 若遇擅长游斗或遁术的对手,会陷入被动。 虽然,他可以吃老底子,缩地成寸。 但那种绝地大挪移,需要用到空间之力,消耗极大,除了逃命一般用不到。 而身法类功法一般又偏少。 果然,玉架上,林林总总也就七种。 顾青崖神识逐一探入。 《七绝影步》,地阶下品,修炼后可幻化三道残影迷惑敌人,但本体速度增幅有限。 《追风逐电》,地阶中品,直线突进速度极快,但转向笨拙。 《幽龙九影》,地阶上品,青玄宗秘传身法,腾挪变幻如云中游龙,但对灵力操控要求极高,非金丹中期难以入门…… 忽然,顾青崖目光停在一枚颜色暗沉的青色玉简上。 《太游步》。 标签上字迹很模糊:地阶中品,疑似上古残篇,修炼需强大神识与灵力操控力,入门极难。 附注:三百年来,仅三人修成第一层。 顾青崖拿起玉简,神识沉入。 霎时间,一篇玄奥晦涩的功法流入脑海。 “太虚者,无垠也。步踏虚空,心御八极……” 开篇寥寥数语,便让顾青崖眼中一亮。 这《太游步》的精髓,竟不在于“快”,而在于“御”。 以神识勾连空间节点,以灵力构建虚空桥梁,一步踏出,竟有缩地成寸之效。 还可凌空虚渡。 甚至修炼至高深处,能在短距离内进行“虚空闪烁”! 虽然只是残篇,只记载了前三层心法,但其中蕴含的空间奥义,却让顾青崖看到了更多可能性。 比如,将来将后面的补全,也不是不可能。 “就它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枚玉简握在手中。 混沌道体对空间之力本就亲和,加上他仙帝级的神识底蕴,修炼此步法事半功倍。 选定了身法,顾青崖继续寻找第二样功法。 “攻击类秘术……我已有《帝绝九剑》第一式‘太荒绝顶’作为杀手锏,但此剑消耗太大,不宜频繁使用。需要一门常规攻击手段,最好是范围性或控制类,以应对群战或特殊环境。” 他走向“术法秘典”区域。 这里的玉简更多,足有两百余枚,涵盖五行、风雷、冰毒等各类属性。 顾青崖直接略过那些需要特定灵根才能修炼的功法,专挑“通用型”或“神识需求高”的类别。 一刻钟后,他停在角落一座积灰的玉架前。 这座玉架上只陈列着五枚玉简,标签都已模糊不清。 顾青崖随手拿起最左侧那枚黑色玉简。 神识探入,一股阴冷、混乱、带着某种吞噬意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五绝术》。 标签上只有这两个字,再无其他说明。 顾青崖继续阅览功法内容,越看越是心惊。 这竟是一门极其诡异的功法,它并非传统的修炼法门,而是一门吞噬类的秘术。 修炼者可将自身灵力转化为任何已接触过的灵力属性,模拟对方功法特征;同时,在与敌人交手时,可慢慢吞噬对方散逸的灵力,化为己用。 更诡异的是,此诀修炼到一定境界,甚至能短暂模拟敌人的“道韵”,制造出近乎以假乱真的效果。 “这简直是……为混沌道体量身打造的辅助功法。”顾青崖心中震动。 混沌道体本就包容万法,修炼此诀后,不仅能完美伪装自身灵力属性。 还能在战斗中不断补充消耗,虽吞噬效率不高,但胜在持久。 顾青崖没有犹豫,将黑色玉简收起。 两样功法选定,还剩一次挑选法器的机会。 七层的法器数量远不如功法多。 只有三十余件陈列在特制的琉璃罩中,每一件都散发着强弱不等的灵力波动。 顾青崖一件件看过去。 飞剑、长刀、铜钟、宝塔、玉尺、古镜……种类繁多,品阶从地阶下品到上品不等。 但他都不太满意。 这些法器虽好,却与他现有手段重叠。 他有寂灭法目可攻神魂,有混沌拳意可破万法,有太荒绝顶为杀招,实在不缺一件常规攻击法器。 正思索间,顾青崖眼前豁然一亮。 被角落一件器物吸引。 那是一件……山峰状的法器。 通体呈暗金色,高约三尺,底座方正,峰峦叠嶂,雕刻得栩栩如生。 乍看像一件精致的摆件,但琉璃罩上贴着的标签却写着:五雷镇魔大印。 品阶:地阶 需以强大神识催动,方可显化真形。 附注:此印原为天阶法器,因核心阵纹残缺,威能大减,定为地阶。 千百年来,仅七人成功认主,其中五人神识受损,慎选。 难怪没人选,原来是无法认主。 此法器再没有其他介绍。 而顾青崖之所以眼前一亮,是因为或许别人不知道,但他一眼就认出,此印竟是以仙界五座雷山为原型炼制而来。 五座雷山的天雷海之下,至今镇压着五尊魔头。 顾青崖瞬间来了兴致。 只见这镇岳印表面布满细微裂痕,尤其是底座中央一处,明显有修补痕迹。 但修补手法粗糙,导致整件法器的灵力流转在此处滞涩。 “倒是可以试试……”顾青崖心中一动。 他如今最不缺的就是神识强度。 仙帝级神魂哪怕只恢复万分之一,也远超此界金丹修士。 而且,“镇压”类的法器,恰好补足他控制手段的不足。 无论是困敌、封锁区域,还是对抗大型阵法,都有奇效。 神识笼罩镇岳印。 琉璃罩的隔绝对他形同虚设,印身每一道裂痕、每一处修补的痕迹,核心阵纹残缺的脉络,都清晰映照在他识海。 “不知道算不算捡到宝?” “到时候以混沌灵力温养修补,或许能恢复部分威能,甚至全部修复……” 顾青崖暗暗笑了一声。 至于认主一事,他压根就没有担心过,到时候不认也得认。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伸手按在琉璃罩上。 “小伙子,你确定要选这件?”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第一百三十三章:强行认主 顾青崖回头。 一直闭目养神的守阁执事,已站在他身后,浑浊的眼睛正静静看着他。 “你确定要选这件?”老执事重复问道。 但语气明显比刚才凝重太多。 似乎在有意提醒顾青崖,你的选择不太明智。 顾青崖点头,“已经选好。” 守阁执事轻哎一声,细细打量他几眼,缓缓道: “五雷镇魔大印认主,需以神识沟通器灵,但此印器灵早已沉寂,只剩一丝本能。立阁以来,计有十七位金丹以上修士尝试引动,其中七人被雷煞反噬,神识重伤,听说足足十年才堪堪恢复,而且还是器殿殿主亲自出手。其他人等皆是,无功而返,他们中,最次者,也是金丹后期修士。” 老执事眉头深皱,“年轻人,你不过金丹初期,神识再强也有极限,贸然尝试,无异于将自己地纳入火海之中。老夫还是建议你换一件,比如那柄‘青虹剑’,地阶中品,锋锐无匹,更适合剑修,还有那个紫色鼎,是新到的地阶。” 顾青崖却摇头:“按理说听人劝吃饱饭,不过弟子心意已决。多谢前辈提醒。” 守阁执事跟着摇了摇头。 忽然叹了口气:“年轻人,碰碰南墙也好……罢了,随我来。” 说话间,他走到琉璃罩前,枯瘦的手指在罩面轻点三下。 罩子无声滑开。 瞬时,一股沉重的威压扑面而来。 仿佛真有一座无形神峰,悬空压下。 顾青崖面色不变,悄然间便将这股威压化解。 神色淡然地伸手,反手将其托举掌心之中。 大印入手冰凉,重量远超预料。 虽不过三尺,竟有万斤之重。 若非顾青崖肉身经过混沌道体淬炼,这一下怕是要出丑。 事到如今,守阁执事也不便劝阻,沉吟一声:“守心、贯神、祭血。” 顾青崖颔首,即刻逼出一滴心间血。 那泛着淡金光泽的血珠,缓缓滴在无峰中央处。 同时,一缕精纯的混沌神识,顺着指尖涌入印中。 “嗡!” 沉睡中的镇魔印,猛地剧震起来。 暗金色的印身爆发出刺目光芒,那些细微裂痕中竟流淌出熔岩般的赤红纹路。 须臾间,整座藏经阁七层都开始摇晃,书架上的玉简哗啦啦作响。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两名原本正在查阅功法的弟子骇然紧张起来。 其他几人也是纷纷涌来查看。 “又又又是那个新晋的青级客卿?” “这家伙竟然敢触碰那尊‘凶印’?” “区区金丹初期……” “年轻人快停下,听老夫一言……”守阁执事脸色剧变。 顾青崖根本不做理会。 冷笑之间,神识不要钱狂暴涌出。 此刻,他已经不再是试探,也没有去沟通,而是最纯粹征服。 “嗡!” 五雷镇魔大印猛地一震。 暗金色的印身爆发出刺目的雷光。 一道,两道,三道…… 瞬间,赤、白、青、黑、黄五道雷光同时迸发,冲天而起。 交织成一张狂暴的雷电巨网,瞬间充斥了数丈范围。 琉璃罩上铭刻的封禁阵纹疯狂警示。 咔嚓! 坚持不到三息,不堪重负的碎裂一滴。 “混球小子,快停下,你,你是要毁了藏经阁吗?”老执事脸色骤变,但已来不及阻止。 此刻,顾青崖的神识,已蛮横轰入大印最核心的阵纹深处。 以他为中心,无色雷光不断惊显,方圆数丈,简直化作了雷池。 “轰隆!” “咔嚓!” 顾青崖的识海,瞬间被五道狂暴的意志充斥: 赤雷暴戾! 白雷肃杀! 青雷诡异! 黑雷沉沦! 黄雷厚重! 五色雷霆各自携带着一狂暴的能量,在他的识海之中疯狂肆虐。 仿佛是在无尽岁月,中滋生出的五种雷罚意志,似要将他的识海搅得天翻地覆。 “区区残念,也敢噬主?” 顾青崖的神魂核心,如同定海神针,岿然不动。 面对那足以让金丹巅峰修士神魂崩裂的五雷轰顶冲刷,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镇!” 仙帝意志,横扫而出!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 识海中,那浩瀚无边的混沌星海骤然扩张,直接将五色雷光凝练出的雷罚意志全部吞没。 识海之中。 星海旋转,道韵弥漫,对着五道雷罚意志展开无情的碾压、分解、炼化…… 仅仅十几个呼吸后。 五雷意志开始挣扎、哀鸣,那混乱的雷罚意念更是爆发出最后的疯狂,试图将五大意志,合并为一,以最后的狂暴之力,将顾青崖的识海彻底颠覆。 外界,琉璃罩内的景象已骇人至极! 五色雷光完全失控,化作一条条狂暴的电蛇疯狂抽打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整个暗金色大印悬浮而起,印身那些古老的裂痕中迸发出刺眼的光芒,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破印而出! 底座中央那处粗糙的修补痕迹,更是开始寸寸崩裂,泄露出一缕缕令人心悸的漆黑能量。 “不好!雷煞反冲外泄!” 老执事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 七层内其他修士早已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惊得连连后退,靠墙而立,眼中尽是恐惧。 “这浑蛋是要毁了这里吗?!” “快停下!执事大人,快阻止他!” 老执事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他有那个能力,早已将这小子赶出去了。 此等神识交战,如果强行阻止,后果更为爆裂,不亚于一个金丹巅峰的自爆。 情急之下,老者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双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结出数十道复杂印诀,厉声喝道:“玄光罩,启!” “嗡……咚!” 瞬间。 藏经阁第七层的穹顶、四壁、地板,瞬间亮起了无数道古老玄奥的银色符文! 这些符文纵横交错,迅速构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银色光罩,将整个第七层完全笼罩其中! 光罩之上,日月星辰虚影流转不息。 有山河大地纹路隐现,散发出坚不可摧、隔绝内外的磅礴气息。 这是青玄宗守护藏经阁的最高等级阵法,没想到会逼到开启。 那可是足以抵挡元婴修士的全力攻击! 几乎在玄光罩成型的刹那。 “咔嚓!” 琉璃罩终于承受不住内部狂暴的能量冲击,彻底炸裂! 无数碎片裹挟着五色雷光,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砰…砰…砰…砰…” 若非那玄光罩足够结实,光是这爆炸的余波,就足以将七层内大半典籍和修士重创。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爆炸中心。 那里,顾青崖傲然屹立。他伸出的手掌前方,那尊五雷镇魔大印正悬浮于空,剧烈震颤。 印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五色雷光,给我归为!” 他低喝一声,仙帝神识化作亿万道无形刻刀,猛地轰入大印最本源的雷纹结构之中。 那些因为岁月损伤而隐没、错乱、核心阵纹,被这股至高无上的神识之力强行唤醒。 强行归位! “赤霄雷纹,归位!” “太白雷纹,正序!” “苍冥雷纹,复位!” “玄幽雷纹,肃清!” “后土雷纹,稳固!” 每一声低喝,大印便剧烈震动一次。 相应的那一色雷光便骤然收敛、凝练,从狂暴无序变得温顺有序,乖乖融入印身对应的山峰浮雕之中。 那些外泄狂霸能量,也皆是被混沌星海倒卷而回,强行压入印底,重新封印。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 五色雷光彻底被驯服,五色之中,皆是闪耀着混沌的光泽。 大印停止了震颤。 大印外面,一道道古老而完整的雷霆道纹缓缓浮现,交织成五座巍峨雷山的虚影。 一股磅礴到深不可测的镇压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不知何时,印底部浮现出一行苍劲古字: 天归天,地归地,生死有序,五行轮转! 这是被收服了? 认主完成? “……” 整个藏经阁七层,死一般的寂静。 似乎过了很久,老执事才嘴唇哆嗦着,看着顾青崖,又看看他手中的大印。 将所有的复杂心情,化作一口浊气,挥手撤去了玄光罩。 而就在顾青崖以碾压手段,逼迫五雷镇魔印强行认主之时,青玄宗外八百里,一处终年云雾缭绕的幽暗密林深处。 古树参天,藤蔓如蟒,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淡淡腥气。 楚天河一袭黑袍,身影与林间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他面前三丈外,一个身形瘦长如竹竿的身影,正斜靠在一棵枯树上,双臂奇长,垂下的指尖几乎过膝,正是千道堂戒律堂长老,金丹巅峰宋长猿。 注:五岳印改名五雷镇魔大印,那个名字烂大街了。 第一百三十四:密谋 青玄宗外八百里。 幽暗密林深处。 古树参天,虬结的枝干将天光撕成碎片。 藤蔓如巨蟒垂落,在弥漫着腐叶与湿冷腥气的空气中微微摆动。 光阴仿佛凝滞,唯有细微的虫豸蠕动声,衬得四周死寂更甚。 楚天河一袭玄黑长袍,身影几乎与盘根错节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静立已有半炷香,金丹后期的灵压收敛到极致。 “嘶……” 突然,极轻微的鳞片摩擦声自左侧响起。 楚天河眼瞳微缩,缓缓转头。 三丈外,一棵早已枯死的巨树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瘦长如竹的身影。 那人双臂奇长,垂下的指尖几乎触膝,正斜倚着树干,一双细长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如同潜伏在泥沼深处的毒蛇。 千道宗戒律堂长老,宋长猿。 在他身后阴影里,两道更庞大的轮廓缓缓游出。 那是两条水桶粗细的暗青色妖蟒,三角形的头颅低垂,冰冷竖瞳锁定楚天河。 分叉的信子无声吞吐。 鳞片开合间,隐有风雷之音低回。 正是宋长猿仗之成名的“阴阳妖龙”。 “楚峰主,久候了。” 宋长猿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楚天河压下心头那丝不适,拱手:“宋道友。” 宋长猿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牙齿:“这地方选得不错。够静,够暗,说些悄悄话……正合适。” 他伸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身旁妖蟒冰凉的鳞片,那妖蟒竟温顺地低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楚天河目光扫过那两条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妖蟒,沉声道:“宋道友信中所提之事,楚某思虑再三。顾青崖此子,近来风头太盛,手段也狠。越千仞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哦?” 宋长猿细眼微眯,“区区一个新晋金丹,能让楚峰主如此忌惮?我听说,他在你翠微峰头上动土,可不只一次了。” 楚天河脸色一沉,眼中掠过阴鸷:“此子确有些古怪。筑基时便能硬撼金丹,如今结成金丹,异象惊天,连越千仞那老鬼都栽在他手里……若任其成长,必成大患。” “所以,楚峰主是想借宋某这把刀,除了这心腹之患?” 宋长猿低笑起来,笑声在寂静林间格外瘆人,“一千中品灵石,买一个金丹初期的人头……这买卖,听起来可不怎么划算。” 楚天河袖中手指蜷了蜷:“宋道友有何条件,不妨明言。” 宋长猿停下敲击的动作,那双细长的眼睛,直勾勾盯住楚天河。 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到内心深处去。 “灵石,宋某不缺。” 他说得很直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我可听说,贵宗紫云峰那位新晋的真传弟子,江清婉……身负乙木灵体,丹道天赋惊世,连轰动南荒的固灵丹都给她破解了?” 楚天河心头剧震,面上却强自镇定:“宋道友,何意?” 宋长猿哈哈笑道:“这样的人才,千道宗也是求之若渴啊,这事如果楚峰主能在背后使点力……” 楚天河冷不丁打了个冷战,“此女如今是宗门重点栽培的珍宝,玄磐真人与李长青都盯着,动她,无异于与整个青玄宗开战。” “开战?” 宋长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肩膀耸动,“楚峰主,你我都是明白人。这修真界,哪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乙木灵体……若在我千道宗手中,能发挥的价值,岂是青玄宗这潭浅水可比?” 此刻,枯瘦的身形,在斑驳光影中更显诡谲,带着几分阴森: “我也不要你立刻将她绑来。只需……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行个方便。比如,一个月后药神宗重开山门,丹品大会这等盛事,贵宗丹殿,总会派些精锐弟子前去见见世面吧?” 楚天河瞳孔骤缩。 药神宗丹品大会! 他瞬间明白了宋长猿的打算。 那等鱼龙混杂、各方势力汇聚之处,若是“走失”一两个弟子,简直是再“正常”不过。 “至于顾青崖……” 宋长猿话锋一转,语气骤然转冷,“只要楚峰主能提供他确切的离宗动向,剩下的事,宋某自会料理干净。” 楚天河沉默。 林间不知何处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令人极不舒服。 “还是宋道友谋划深远。” 楚天河缓缓开口,“只是,此事风险极大。江清宛若出事,玄磐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我。” “怀疑,不等于证据。” 宋长猿嗤笑,“届时,她是在药神宗地界‘意外’失踪,与你翠微峰何干?至于顾青崖……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在外历练时不幸陨落的客卿,修真界每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谁会深究?” 他再次抚上妖蟒头颅,那冰冷的竖瞳,倒映着楚天河变幻不定的脸: “楚峰主,令郎云霄,我见过一面。根骨上佳,心气也高,是个好苗子。只是……听说他道心近来有些不稳?若是能得乙木灵体本源温养,或是拜入我千道宗,得元婴老祖亲授……” 宋长猿没有说透,但话里的威胁与诱惑,已赤裸裸地摊开。 楚天河背脊僵直。 楚云霄是他私生子之事,是绝密! 宋长猿如何得知? 这老鬼手中,到底还握着多少把柄?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内衫。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会时刻留意顾青崖的东西,只要他离开宗门,即刻知会宋道友。” “好!” 宋长猿抚掌,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却比方才的阴冷更令人不适。 他袖中滑出一物,屈指一弹。 一枚形如蛇鳞、触手冰寒刺骨的漆黑玉符,无声飞向楚天河。 楚天河接住,那玉符入手瞬间,一股阴煞寒气便顺着经脉直钻丹田,激得他金丹微微一颤。 “阴鳞符。”宋长猿声音轻飘飘的,“单线联系。顾青崖一动,便以此符告知。至于药神宗之事……待大会临近,我们再议细节。” 楚天河默默将阴鳞符收紧。 心底忽然有种难言的憋屈,说不出来。 这一步踏出,怕是再收不回去。 不过……那又如何,只要能为云霄做点什么,都值。 “宋道友行事周密,楚某……佩服。” 思虑片刻,他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狠厉取代, “顾青崖此子,诡计多端,底牌层出。还请宋道友务必……一击绝杀,永绝后患。” “这个自然。” 宋长猿指了指腰身,“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宋某要杀的人,还没有能活过三更的。” 他顿了顿,声音像是叹息:“倒是楚峰主这边,可要拿捏好分寸。莫要让你家那位沐峰主,或是玄磐老道,提前嗅到味儿才是。” “楚某省的。” “如此,便静候佳音了。”宋长猿随意一拱手,转身便走。 那两条一直沉默如影的阴阳妖龙,此刻缓缓调转庞大的身躯,鳞片摩擦腐叶,竟依旧悄无声息。 这两畜生一直护卫在主人身后,如同两道移动的阴影,随着宋长猿一同没入林木深处。 只有那股混合着腥气的冰冷威压,残留片刻,方才彻底消散。 幽暗的密林中,重归死寂。 楚天河独自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脑海中,顾青崖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江清婉那倔强的脸庞,以及云霄焦躁不甘的神情……交替闪过。 最终,化作一片冰冷的杀意。 “顾青崖,江清婉……这是你们自找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改良功法 顾青崖对于这次藏经阁之行,基本满意。 算是不虚此行。 尤其是最后那件五雷镇魔大印,他是越端详越满意。 他斜靠在木椅上,眸光沉静如渊。 耳边只有自己的轻缓的呼吸声。 是时候了。 起身后,挥手开启洞府层层阵法禁制。 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新得的玉简,《太游步》和《五绝术》。 玉简入手温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禁制灵光。 这两部被青玄宗弟子视为艰深晦涩、甚至暗藏风险的地阶功法,在顾青崖眼中,不过是两块璞玉。 他先将《太游步》玉简贴于眉心。 神识沉入。 “太虚者,无垠也。步踏虚空,法御八极……” 开篇总纲文字古朴,带着某种对空间之力的粗浅理解与向往。 以他仙帝级的神识感知和神魂之力,加之混沌道体对空间波动的天然亲和,顾青崖几乎瞬间就穿透了文字的皮相,直抵功法核心。 所谓《太游步》,本质上是以强大神识为引,将自身灵力凝成极细的“虚空节点”。 再通过特定频率的灵力震荡,在这些节点之间构建短暂的“虚空桥梁”,从而实现短距离内近乎闪烁的位移。 此法对神识要求极高,寻常金丹修士需耗费数年苦功,才能勉强勾连三五个节点,而移动距离不过十丈。 且节点构建费时费力,战斗中难以随心施展。 需要经历大量的实战检验,才能完全掌控。 “立意尚可,手法拙劣。”顾青崖心中评价。 仙帝级的神识轰然涌入玉简深处,将功法每一处细节、每一道灵力流转路线、每一个神识运转节点,尽数剖析、拆解、重组。 不足三息。 《太游步》前三层心法,已在他识海中纤毫毕现地彻底展开。 第一层,踏虚。 需凝练三道节点,最远位移五丈。 第二层“游影”。 可凝九道节点,最远十五丈。 第三层“御空”,节点增至二十七道,最远三十丈,可短暂滞空三步。 “这些节点看似精妙,实则对灵力操控要求达到苛刻程度,易受干扰。” 顾青崖自言自语间,已经一步跨出。 飘摇身姿,如在一张无形棋盘上连续落子,脚下生风一般,瞬间迂回着挪移出十几丈距离。 随后,他又做了几次短距离尝试,皱起眉头,“空间桥梁不够稳固,有些死板,要改。” 顾青崖闭目,心神沉入。 他仿佛回到了万载之前,于无尽星海中漫步。 一步跨出便是星河倒转。 一念之间可穿梭诸天。 那是真正驾驭空间、融入虚空的无上境界。 虽然如今修为万不存一,但那份对空间本质的领悟,早已烙印在神魂最深处。 仅仅十几息之后,在他识海深中,顾青崖以混沌灵力为墨,以仙帝神识为笔,在原有的粗糙框架上,开始重新勾勒全新的纹路。 原来那些灵力路线不断扭曲、变形、延伸…… 随着虚空不断闪现涟漪,一张更为随心意变化的虚空网络,豁然延伸出去。 心念所到,身心所至。 “如此,不如改叫太虚游更合适。” 前三层圆满之后,顾青崖没有停下,继续推衍。 第四层,“虚游”。 “只有修至深处,才算真正触及太虚游步的精髓,才能在关键时刻,保全性命无忧。” 顾青崖豁然睁开眼,眸底似有星河流转,旋即隐没。 在他眼里,前面三层就是鸡肋,可有可无。 此刻,他脑海中的《太虚游》,已从原版地阶中品,蜕变为一部直指虚空游步的地阶极品身法! 更具体一些,就是天阶。 他的第四层,已经隐隐毕竟寻常元婴修士,方能触及的领域。 顾青崖没有急于演练第四层。 而是拿起了第二枚漆黑玉简《五绝术》。 神识探入。 一股阴冷、混乱、带着贪婪吞噬意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寻常修士接触此功,极易被其中蕴含的“掠夺”意志影响,道心不稳。 但对顾青崖而言,这股气息不过清风拂面。 《五绝术》的核心,就是以特殊法门,将自己的灵力熟悉伪装,然后利用属性相同的原理,大肆地吞噬对方的灵气。 当然,此法弊端也很明显,就是易被高阶修士提前识破,吞噬效率低下。 “混沌道体,本就是万法之源,何须模拟?直接吞噬便是。” 顾青崖心念电转间。 《五绝术》的经文在他识海中片片碎裂,又被无形之力重新捏合。 他保留了其最基础架构,然后开始修改内核。 争取将窃取,改为毫夺,才够疯狂,刺激。 简单来说,就是将对方身上的灵力流失口子无限扩大,泄洪一般,达到瞬间降低战斗力。 如此一来,就要将那个隐藏的“灵力涡旋”瞬间扩大几十倍,几百倍。 即便对方发现,也已经晚了。 “如此,既然目的直奔强取豪夺,不如改名大吞天术来得直接点。” 顾青崖已将推演出的初篇心法烙印于识海。 如此一来,此术比绕超越了地阶的范畴。 顾青崖似乎自己都感觉有些阴损,竟是咧嘴笑连起来。 不知道那个会是他第一个试招的倒霉蛋? 接下来,顾青崖他未动用太多灵力,只是心念微动,将大吞天术运转开来。 当即,一个数丈大的灵气漩涡,悬在半空。 强大的吞噬之力,瞬间将洞府内的灵气收敛一空,全部纳入了他的丹田之中。 甚至,洞府内光线似乎扭曲了一瞬。 “老大……你、你还是人吗?!” 墙角,一直瞪大眼睛看着的仙葫器灵小葫,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它虽见识过顾青崖诸多手段,但眼见对方拿到功法不过半个时辰,不仅完全领悟,还改得面目全非、威力暴涨到变态。 这种匪夷所思的悟性,让它这个上古器灵都感到一丝“惊悚”。 顾青崖瞥了它一眼,收敛气息,恢复如常。 “这叫前人植树后人乘凉,你懂个屁。” 顾青崖没好气地瞪了小葫一眼,“那凉快去哪,小心本帝第一个拿你试手。” 说话间,顾青崖大手一挥,一个巨大的土属性漩涡,在小葫头顶浮现。 “老大……你你,好歹也是仙帝,不觉得太卑鄙……” 小葫抱怨间,连地洞都来不及打,之间找了个现成的钻了进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千道宗奸细 晨雾未散时,顾青崖已悄然抵达万象坊市。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给韩闲传音,约定密室见面。 很快,韩松柏、韩闲、韩音三人早已候着。 “尘先生!” 韩松柏迎上前,脸上是掩不住的忧虑与疲惫。 看得出来,这阵子千道宗的人很是让他焦头烂额。 顾青崖摆摆手,目光径直落在韩音身上。 韩音起身,盈盈一礼。 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仍有几分挥之不去的虚弱。 她今日着一袭素白衣裙,长发简单挽起,显得清丽而温婉。 “不必多礼。” 顾青崖示意她坐下,伸出手指,虚按在她眉心三寸处。 一缕精纯温和的混沌灵力缓缓渡入。 如春日暖阳,悄然游走于她的识海与经脉之间。 韩音身躯微颤,只觉一股浩瀚又温和的力量浸润神魂,那些因魂伤而残留的隐痛,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冰雪消融,说不出的舒畅。 片刻后,顾青崖收回手指,点了点头:“恢复得尚可。神魂根基已稳,只是本源仍有亏损。按我上次留下的养魂法门继续温养,再配合‘凝神露’服用,一月之后,应当就无大碍了。” 韩音心中感激,起身再次郑重一礼:“多谢先生再造之恩。” 顾青崖转向韩松柏:“韩家主,外面情况如何?” 韩松柏深吸一口气,将千道宗那位长老限期三天的事快速说了一遍,内容与原本所知无二。 “知道了。” 顾青崖神色不变,“带我去看看你们新练的青影卫。” 闻言,韩闲激动起身,不断搓着手。 青影卫一直由他负责,此刻他是既盼着被尘先生检阅,又担心看出一些毛病。 顾青崖拍了拍他肩头,笑道:“放心,就是随便看看。” 韩闲这次点头。 一行人出了密室,来到后院深处一处新建的演武场。 场中,三十余名身着统一青灰色劲装的修士正在操练。 他们大多在筑基初、中期,少数几人已达后期,队列整齐,演练着基础的合击阵法,呼喝之声颇有气势。 韩闲上前一步,低声道:“先生,这便是按您吩咐组建的‘青影卫’,目前三十四人,皆以心魔立誓效忠。” 顾青崖目光扫过场中。 这些修士根基尚可,但气息略显虚浮,显然是近期才用资源堆砌提升上来的。 合击阵法也颇为生疏,彼此配合间多有滞涩。 他微微摇头:“实力偏弱。阵法演练也只得其形,未得其神。若遇真正的高手,一个照面就会溃散。” 韩松柏面露愧色:“时间仓促,资源也有限……” “无妨。” 顾青崖打断他,“接下来一月,暂停一切扩张,集中所有资源,以实战之法锤炼他们。丹药、灵石敞开供应,但训练强度要加倍,否则临战就是一盘散沙。” 他说话间,目光忽然停在队列右侧一名中年修士身上。 那人稍稍有些低着头。 相貌普通,站在队伍中毫不起眼,修为约在筑基中期,正随着众人演练阵法,动作标准,气息平稳。 但顾青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缓步走到演武场边缘,负手而立,仿佛在观摩众人操练。 韩松柏等人不明所以,跟在身后。 场中演练继续,呼喝声、灵力破空声不绝于耳。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顾青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所有嘈杂,落在场中每一个修士耳中: “停。” 众人一怔,纷纷收势,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顾青崖的目光,落在那个中年修士脸上。 “第三排右起第五人,出列。”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中年修士脸上似乎意识到在喊他,明显一怔,本能是缩了一下肩头。 “是你自己滚出来?” “还是我亲自动手,把你从这身皮囊里揪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演武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名中年修士。 他脸色“刷”地白了,额头瞬间渗出冷汗,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韩松柏、韩闲、韩音三人更是心头剧震! 他们日夜与这些护卫相处,竟从未发现其中有异! 那中年修士强自镇定,抱拳躬身,声音发颤:“前、前辈何出此言?属下陈七,加入青影卫已一月有余,忠心耿耿,从未……” “忠心耿耿?” 顾青崖轻笑一声,“你忠心的应该是千道宗才是,根本不配在这里表忠心。” “陈七”浑身一颤! 他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与决绝! “被识破了……那就别怪我心狠!” 他狂吼一声,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原本筑基中期的修为节节攀升,瞬间冲破筑基后期,直达筑基圆满! 更有一股阴冷暴戾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与千道宗正统功法截然不同! “好邪门的功夫!”韩音失声惊呼。 “陈七”双手疾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化作三枚诡异的血色符文,滴溜溜旋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与摄魂之力! “血魂爆!快退!”韩松柏厉喝,同时催动灵力护住身旁的韩音与韩闲。 场中其他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连后退,阵型大乱。 “陈七”狞笑,身形暴退。 同时,那三枚血色符文如流星般射向顾青崖、韩松柏以及护卫最密集之处! 显然是要制造混乱,趁机遁走! “雕虫小技。” 顾青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一步踏出。 这一步,毫无征兆,毫无轨迹。 仿佛他本就该站在那个位置。 站在“陈七”暴退的路径上,站在那三枚血色符文的飞行轨迹之间。 《太虚游》第四层,虚游! “陈七”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青袍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三尺!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 三枚血色符文已至顾青崖身后,眼看就要爆炸。 顾青崖头也未回,只是左手向后随意一抓。 五指虚握。 那一片空间仿佛瞬间凝固! 三枚疾驰的血色符文陡然静止在半空,表面的血光剧烈闪烁、明灭,仿佛在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下一瞬,顾青崖五指轻轻一攥。 “噗!” 三枚血色符文如气泡般无声湮灭,连一丝爆炸的涟漪都未能泛起。 其中的血煞之力、神魂冲击,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瞬间抽干、碾碎、化为最本源的灵气,散入虚空。 第一百三十七章:四海商会 陈七瞳孔猛地收缩如针! 这是什么手段?闻所未闻。 他再不敢有丝毫恋战,猛咬舌尖,再次喷出一口更浓郁的精血,血雾裹住全身,化作一道凄厉的血光,就要冲天而起! 血遁术! 这是千道宗保命的禁术,燃烧精血,换取速度上的瞬间暴增。 顾青崖看着那道突然暴起的身影,冷笑一声,“道友这么着急离开,难道就一点不好奇,在下是如何认出你的?” 说话间,顾青崖身影化作几道虚影,已经出现在陈七面前。 在陈七血光刚刚腾起的刹那,顾青崖的右手,已如穿越虚空般,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只是轻轻一搭。 陈七周身沸腾的血光骤然熄灭。 那股正在燃烧的精血之力,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掐断。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丹田、经脉、乃至神魂,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彻底封印。 根本无法动弹。 在他的印象里,那位尘先生不过是和他一样,都是筑基后期。 怎么……竟然是金丹强者? 而且在他感知下,他这金丹的威势比他接触的金丹中期都要霸道。 此刻,陈七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保持着冲天而起的姿势,僵在半空,眼中只剩下那无尽的恐惧。 顾青崖拎着他的肩膀,如同拎着一只小鸡,轻轻放回地面。 然后,他伸出食指,在“陈七”眉心轻轻一点。 这一点,蕴着一缕精纯的混沌灵力与仙帝级的神魂威压。 “陈七”浑身剧颤,双眼翻白,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 片刻后,他眼中神采彻底黯淡,软软瘫倒在地,已然昏死过去。 顾青崖以绝对的力量,强行废了他的修为。 整个过程,从顾青崖开口,到“陈七”瘫倒在地,不过三息时间。 演武场中,落针可闻。 所有护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向顾青崖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震撼。 韩松柏三人也是心潮起伏,他们知道先生很强,却没想到强到如此地步! 而且竟然真的突破金丹。 顾青崖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看向韩松柏:“一会带上他,去四海商会。” 韩松柏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是!” 顾青崖又扫了一眼场中噤若寒蝉的护卫们,“韩家不养闲人,更不养二心之人。诸位只管好好修炼,资源不会少你们。但若再有异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属下誓死效忠韩家!效忠先生!” 不知谁先带头,众人齐声高呼,声震庭院。 韩松柏连忙示意韩闲处理现场,自己快步跟上。 “先生,方才那奸细……”韩松柏一脸后怕。 “正是上次劫持韩音的其中一人。” 顾青崖并没有细说太多,只是简单道。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压低声音,“利用开天阁的关系网,帮我打听点消息。” 韩松柏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道:“以后开天阁和韩家誓死效忠先生,先生但说无妨。” “星陨阁,但凡有关于星陨阁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星陨阁?” 这些年他接触的宗门数不胜数,除了南荒域地,中州也有所接触,但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就在韩松柏疑惑之时,顾青崖道:“走,去四海商会看看。” 万象坊市,四海商会。 顶楼议事厅。 猩红地毯铺地,两侧檀木座椅上坐了十几人,皆是坊市内有头有脸的商会主事、家族族长。 气氛凝重,令人窒息。 众人目光躲闪,无人敢与主位上的两人对视。 主位之上,左侧坐着一位面容阴鸷,鹰钩鼻薄唇男子,正是千道宗刑殿副长老厉无海。 而他之所以会被安排会那位尘先生,以及韩家见面,正是曾在黑风城和尘先生有过交手。 此刻,厉无海眼神如刀,扫过在场一张张胆战心惊的面孔。 居中者,是一名身着水蓝文士长衫的中年男子,面皮白净,三缕长髯。 手中温润玉胆轻轻转动,嘴角噙着一丝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笑意。 正是千道宗此次派往万象坊市的最高话事人,执掌外务的长老,文仲秋,金丹后期修为。 “诸位,稍安勿躁。” 文仲秋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固灵丹之利,如鲸吞海吸。开天阁凭此一丹,数月间侵吞低阶丹药市场近三成份额。长此以往,在座各位的营生根基……怕是要动摇了。” 他顿了顿,玉胆轻磕,发出脆响。 “我千道宗,向来以维系南荒商路公平、繁荣为己任。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商议一个‘共赢’之法。” 他边说边目光扫过众人。 “由我宗出面,与韩家协商,令其交出固灵丹丹方。此后,按各家实力与贡献,共同炼制、分润。如此,市场可定,大家才皆有利可图。” 下方,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颤巍巍道:“文长老,那韩家……岂肯将命根子交出来共享?” “韩家?哈哈……” 文仲秋长笑一声,眼中透着冷意,“还请诸位与温某一起拭目以待,看看他韩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若冥顽不灵……” 他话音未落,厉无海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阴恻恻接口:“若韩家再若冥顽不灵,明日此时,万象坊市便再无开天阁!” 不知道为何,那位白须老者冷不丁一个激灵。 这敲打韩家的同时,似乎也在敲山震虎。 满座皆惊,不少人脸色惨白。 他们被“请”来,名为商议,实则是站队,更是见证千道宗如何碾碎不听话的韩家,杀鸡儆猴! 文仲秋对众人的反应颇为满意,示意随从捧出一卷金边玉册,摊开在旁。 “此乃‘万象坊市丹药同业共议书’,列位只需留下灵印,便是认同此议,共抗韩家垄断,维护市场公允。” 他目光逡巡,等待着第一个屈服者。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有人额角冒汗,手指颤抖着快要抬起时。 “砰!” 议事厅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重重推开! 第一百三十八章:激战 瞬间,十数道目光齐齐朝着门的方向看去。 一前一后,两道人影,大步走入。 走在最前的男子头戴斗笠,一袭青袍。 虽然看不见整张脸,但隐隐能看清嘴角出挂着的冷笑。 正是顾青崖。 顾青崖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裹。 看样子像个人。 只是没有一丝挣扎,一滩烂泥般拖在地上,一动不动。 韩松柏眼含怒意,紧随其后。 显然,这里刚才的那番对话,都被他听到了。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顾青崖身上。 随后,才有人注意到手里那个不同寻常的黑步包裹。 文仲秋手指间转动的玉胆已经停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顾青崖。 脸上温和的笑意,早已悄然退去。 而厉无海,在看到顾青崖的瞬间,瞳孔遽然骤缩。 他死死盯住那道人影,忽然似笑非笑道,“尘先生,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快吗?”顾青崖淡淡一笑。 忽然,手中的黑色包裹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厉无海飞了过去,“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 厉无海大手一张,将东西接下。 以指为刃,快速花开外面的黑布。 当看清里面昔日自己的手下,已经被废去修为,浑身没有灵气可言,当即呵斥道:“你找死?” 顾青崖摇头冷笑,“非也,是你们千道宗不长记性罢了,上次我便说过,不要再打韩家和开天阁的主意,既然不听话,自然也付出点代价。” “这人……是谁?竟连千道宗的人都敢伤?”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那些商会主事、族长们,纷纷面露不安之色,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 只剩一道道粗重的喘息声。 当看到斗笠男子身后,韩松柏毕恭毕敬的身影时,终于有了猜测。 他们早就听说,韩家背后站着一位神秘的“尘先生”,应该就眼前这位。 果然和传说的一样,连千道宗的面子都不给。 他到底什么来头? 竟敢如此强硬地打上门来? 就在气氛极度僵硬之时,文仲秋缓缓站起身。 脸色微微一沉,他先将顾青崖打量几眼。 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阁下便是那位……尘先生?” “倒是比传闻中,更年轻气盛。” “之前,文某便有猜测,阁下应该是青玄宗某位长老,今日看来,应该稍有偏差,青玄宗应该没有如此年轻的长老,那便是……客卿?” 文仲秋话音刚落,几十到目光越发不安起来。 “青玄宗……客卿?” 瞬间,那些人心如死灰一般。 一边是千道宗,另一边又是青玄宗,他们能得罪得起哪个? 而韩松柏也是下意识的看了顾青崖一眼,原本袖筒里紧握的拳头遽然一松。 他早就猜测过尘先生的真实身份,自然也是想到了青玄宗。 只是,猜和结果终究不是一回事。 他是做梦也没想到,竟会攀上青玄宗这棵大树。 对于对面能猜到这些,顾青崖丝毫没有意外。 这层身份迟早是要破的。 他未置可否点了下头,隔着斗笠边沿冷冷瞥了眼那张文绉绉的脸。 “也好!” 文仲秋点点头,玉胆在掌心加速转动,“既然来了,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固灵丹丹方,文某今日要定了,你是现在自己交出来,还是要等本长老……亲自来取?” 说话间,他微微倾身,属于金丹后期的灵压,悄然弥漫开来。 如山岳般沉重,轰向顾青崖: “你不会真以为,临时抱佛脚,训练了几十只看门狗,就有挑衅我千道宗资格吧?” “想必……此时此刻,开天阁正在上演一场猫捉老鼠的精彩大戏?” 文仲秋边说,边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十六名好手,金丹初期两人,筑基大圆满八人,筑基后期六人……想必对付那些虾兵蟹将绰绰有余了,哈哈……” “对了……文某特意交代,韩家族人,愿意投靠四海商会者,一律免死。” 说话间,他看向顾青崖的眼神,和看死人无异。 颇惋惜道:“尘先生,丹方留下,你可活着走出此门,韩家也能留条生路,这是文某最后的善意……” 厅中众人皆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韩家……恐怕真的完了。 “善意?” 顾青崖脸上带着一丝嘲弄,笑着大步往前。 “阁下所说的十六人,是不是包括一个擅使双钩的矮子,还有一个说话阴柔中年男子……” 忽然,文仲秋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厉无海更是霍然起身,厉声喝问:“你怎么知道?!” 顾青崖根本没有理他,而是看向了文仲秋,“阁下要不要猜一猜,那十六人,最终能活着离开几人,或者全军覆没?” “找死!” 豁然间,文仲秋眼中杀机爆涌,“厉执事,拿下此獠!死活不论!” 已经嗅到浓烈杀意的十几道人影,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诸位莫急,何不留下来将好戏看到底?” 文仲秋冷笑一声,袖中滑出一柄通体晶莹,寒意刺骨的“玄冰尺”。 忽然,尺身符文大亮。 一股冻结灵力延伸而出的恐怖寒意,瞬间笼罩整个议事厅,封印了所有出口。 “文长老这是何意,今日之事,我等绝不会传出去。” “还请文长老放我等几个老骨头先行离开……” 文仲秋不作理会,眯起眼睛,细细底打量着两人。 此刻的厉无海,早已按捺不住。 狂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腥风黑光扑出! 双掌漆黑如墨,掌心涌现出一条条狰狞血色纹路,狂暴的气息排山倒海一般,翻涌这一股浓烈的腐蚀之气。 厉无海冷喝,“装神弄鬼,让老夫好好看看,你到底是谁?” 阴毒狠辣的掌影,直拍顾青崖面门与心口。 “尘先生小心,这是千道宗独有的腐心掌,沾之即会浑身溃烂。”韩松柏及时提醒道。 顾青崖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面对厉无海那腥风扑面的腐心双掌,顾青崖脚步根本未动,斗笠下的深邃眼神,带着弄弄的嘲讽之意,“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就在漆黑掌风即将触及斗笠边缘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以顾青崖为中心,悄然荡开。 清晰地响彻在人们的识海之中。 须臾间,整个议事厅的空间,凝固了。 空气中流动的灵气、尘埃、光线,乃至每个人体内奔腾的灵力,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迟缓、沉重。 冲在最前的厉无海,身形猛然一顿, 他那势在必得的双掌,如同拍进了万载玄铁之中,掌心上凝聚的腐心毒煞,在一股无形之力的碾压下,发出“嗤嗤”的哀鸣,竟有倒卷反噬自身的迹象! “怎么回事?” 厉无海瞬间额头见汗。 这绝非金丹初期,甚至金丹中期未必会有如此手段! 第一百三十九章:万象了断 厉无海心神剧震。 这才多久没见? 这厮实力竟然提升到让他有所忌惮。 他来不及太多思考,隐在长袖之中的三支龙胆短剑刚要滑出,突然,眉心猝然一凉。 须臾间,识海深处,杀念凝固。 紧接着,一股蛮横之力朝他胸口撞来,直接将他撞飞十几丈。 “噗!” 一口滚热的血从喉咙喷涌出来,洋洋洒洒,溅落在猩红地毯上。 比起受伤,更让厉无海惊愕的是,体内的灵气,正在泄洪一般流失。 他拼命运转金丹,但丝毫不起作用。 “厉道友,你应该庆幸,我今天是怀着善意而来,并非滥杀。” 平淡的声音,自那顶普通的斗笠下传来。 他今天来,确实不是为了杀人。 纵然千道宗的人该死,但也不会死在“尘先生”手里。 顾青崖再没理会厉无海,转身看向主位上的文长老。 四目相对,让大厅内的气氛遽然凝固。 厉无海再不济也是金丹,竟被对方瞬间制住。 他甚至都没能看清,这位尘先生的身法如何挪移,人已逼近厉无海。 文仲秋压下心头轻视,目光带着重新审视,缓缓起身,“尘先生……倒是好手段。看来是文某莽撞了……” 今天他是主,对方是客。 这事如果传出去,千道宗将何以在万象坊市立足,谁人敢与他们合作? 一念出,文仲秋一步而出。 身影已经鬼魅掠过数丈,直迫顾青崖身前丈许,“手下不学无术,让道友见笑,接下来……不如让文某见识一下道友的高招。” 嗡! 文仲秋说话间,手中玄冰尺幻化出成千上百的晶莹冰珠,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瞬间弥漫而出。 肉眼可见,猩红的地毯上,遍布晶蓝冰花。 就连雕龙画凤的梁柱之上,也是凝结出细小冰晶。 “文长老……” 就在这时。 一道仓促的身影,喘着粗气,推开大门而入。 来人没有理会任何人,直接冲到文仲秋身前,俯身耳边低语起来。 “破解?” 文仲秋脸上笑意骤然冻结,竟是不由冷哼出声。 指间的温润玉胆“咔”的一声轻响,竟是化作一对石粉。 固灵丹……被青玄宗破解了? 文仲秋眉眼深沉,“消息属实?” 来人点头,“千真万确,听说即将试炼。” 稍作细思,文仲秋大手一挥,那人快速退去。 深吸一口气,他眼底的杀意不甘退去。 千算万算,还是落到了青玄宗后面。 那固灵丹一旦试炼成功,以青玄宗的底蕴,用不了几年,势头必然崛起,稳压千道宗一头。 到时候想要遏制都难。 如此一来,只能争取眼前这位,不论代价。 “好手段,好算计……” 这般想着,文仲秋一声低笑,笼罩全厅的玄冰寒意,如潮水退去。 玄冰尺光华悄然收敛。 他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袖口处的石粉,朝着顾青崖笑道:“看来文某先前,是大大地小觑了青玄宗的底蕴。” 他将“底蕴”二字咬得略重,带着死死嘲讽。 “没想到啊,青玄宗内已有高人破解了固灵丹奥秘。如此一来,文某这番为维护坊市公平所做的努力,倒像是不识时务,一番辛苦枉做小人了。” 语气带着自嘲,眼神锐利紧紧盯着斗笠下的人影。 轰! 这话如巨石投入湖面。 固灵丹被青玄宗破解了? 那让开天阁异军突起、让千道宗眼红的神秘丹药,竟然被青玄宗破解? 无数道目光变得复杂纷纷投向韩松柏。 韩松柏不动声色看了顾青崖一眼。 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这很有可能是不是破解,而是转移千道宗视线。 他听韩音说过,尘先生准备祸水东引,然后开发新的丹药出来。 如此一来,以尘先生青玄宗客卿的身份,将丹药组方送给青玄宗,再合适不过。 既能减轻开天阁面对的压力,又能转移那些处心积虑的视线。 一举两得。 先生……早已布下如此惊天棋局! 他看向顾青崖侧影的眼神,充满狂热信服。 此刻,斗笠下那张脸,看不出丝毫表情,只有微微抿着的唇角,泛着耐人寻味的冷笑。 对于文仲秋赤裸裸的试探,他没有任何回应。 文仲秋心下一沉。 按下心头不甘,笑着朝前踱了两步,满脸诚恳: “尘先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与定力,更能得青玄宗如此看重,未来道途,不可限量。我千道宗向来求贤若渴。今日种种,不过误会。若先生不弃,千道宗愿以长老之位虚席以待,灵石、秘境、功法典籍……绝非寻常客卿可比。青玄宗能给先生的,我千道宗……只多不少。” “青玄宗不能给的,我千道宗也愿意双手奉上。” 诱惑之意几乎满溢。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厅内死寂,只剩粗重呼吸。 千道宗长老? 这价码,足以让绝大多数人疯狂。 所有人都在等待回答。 但顾青崖只是略微抬了抬下巴,斗笠边缘上移,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那平静的唇角。 然后,清晰吐出五个字:“抱歉,没兴趣。” 文仲秋脸上笑意,随之一凝,“尘先生无需着急拒接,千道宗的大门,永远为先生敞开……” 只是,还没等文仲秋说完,顾青崖淡然一笑,“恐怕让文长老失望了。” 顾青崖说完,看向身体绷紧的韩松柏丢下两个字:“走了。” 说罢,转身向门口行去。 文仲秋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就在这时,厉无海龇牙咧嘴来到文仲秋身边,沙哑道:“文长老,就这么放他离开?是不是……” 文仲秋看着厉无海,“难道你有更好办法?” 厉无海眼底透着不甘与阴狠,“如果能查清这尘先生的真实身份,或许可以令他投鼠忌器,到时候再做打算。” 直到这时,文仲秋才正眼了看了厉无海一眼。 “尘先生……青玄宗……” 厉无海倒是提醒了他。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袖中冰凉玄冰尺上缓缓摩挲。 此人究竟是谁? 今日之奇耻大辱,来日一起归还。 文仲秋双眸似有冰芒闪过。 与此同时,万象坊市另一端,开天阁后院。 十六道身影,如鬼魅般越过高墙,落地无声。 两名金丹初期修士一左一右,灵识肆无忌惮地扫过整个院落。 他们早已打探清楚,整个开天阁都没有金丹坐镇,无需忌惮。 按照计划,他们只需擒住韩家姐弟,剩下之人,杀了便是。 到时候和那位尘先生再讨价还价,便多了一层筹码。 而八名筑基大圆满,六名筑基后期修士紧随其后,结成简单的突击阵型,眼神冷厉,带着千道宗精锐特有的傲慢。 “哼,如此粗陋阵法,加上这些气息微弱的护卫……” 带头的矮瘦金丹修士,把玩着手中幽蓝的淬毒鸳鸯钩,嗤笑道,“韩家就这点家底?看来那‘尘先生’也不过是故弄玄虚之辈。”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速战速决!” 另一名面皮白净、眼神阴柔的金丹修士不耐地皱起眉头。 他可是听说,韩家大小姐韩音,是个妙人,脸上早已闪着火急之色,恨不得现在就把玩一番。 掌心处,已是蚀骨罡风隐现。 “长老有令:活捉韩家姐弟,其他人等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这些人眼中闪耀着阴冷厉色,根本未将那几十名新建的“青影卫”放在眼里。 一群用资源短时间内堆起来的筑基散修,战斗力可想而知。 在他们这些真正的宗门精锐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动手!” 阴柔金丹低喝一声,身形率先化作一道灰影,直扑后院主屋。 矮瘦金丹怪笑一声,双钩划出两道毒蟒般的蓝光,罩向侧翼厢房。 其余十四人如狼似虎,分散扑向各处看似重要的建筑。 然而,就在他们全部踏入后院核心区域,阵型微微散开的刹那。 “启阵!” 一声果断的怒吼,自空气中炸响! 嗡! 地面陡然亮起一片复杂而隐晦的土黄色符文,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光网,将整个后院笼罩其中! 绝灵阵! 韩闲看着一道道肆无忌惮的人影,简直对尘先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尘先生离开前,特意嘱咐一番。 然后,以最低的耗费材料,亲手为开天阁布下一道绝灵防线。 阵法不擅强攻,却专司压制修士灵力。 “怎么回事?” “我的灵力……运转不畅!” “身体好重!” 冲在最前的两名金丹修士首当其冲,只觉周身一沉,仿佛瞬间背负了千斤重担。 体内奔腾的金丹灵力,陡然滞涩,更是暴跌至少两成。 更可怕的是,空气中灵气变得异常“粘稠”,吸纳补充变得极其困难。 那些筑基修士感受更为明显,一个个身形踉跄,原本迅猛的动作仿佛陷入泥潭,威力大减。 “有埋伏!小心!”矮瘦金丹厉声警告。 心中却稍安。 这应该是韩家最后的手段,看来韩家果然无强手,只能搞拖延小把戏! 然而,就在他稍稍松开气息的瞬间,忽然耳中传来暴喝声。 “青影卫,杀!” 突然,韩闲的身影从主屋屋顶豁然站起,脸色因亢奋而通红。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十余道青灰色身影从廊柱后、地沟中、屋檐下暴起杀出。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阵型虽显稚嫩,却带着一股豁出性命的狠辣! 更让千道宗众人心惊的是,这些青影卫手中,竟同时握有大把符箓! 虽然并非高阶攻击符,仅是些五花八门的低级符。 但胜在数量足够多,令人眼花缭乱。 直到这时,千道宗一行人才感觉不对劲。 难怪进来是,后院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原本还以为韩家族人听到动静都吓尿不敢出来,原来是早已准备。 不过那又如何,实力面前…… “啊!什么鬼东西?痒!好痒!” “我的手!控不住法器了!” 瞬间功夫,满天符光便淹没了七八道人影。 最阴损的一种符,一旦近身炸开,即可释放出一股令人奇痒无比的异力,钻入肌肤,直痒到骨髓里! 一名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不慎被一张符箓扫过手臂,瞬间奇痒难耐,抓挠之下,破绽大开,被一名青影卫拼着受伤,一刀刺入大腿,惨叫着倒地。 随着这些廉价符箓的大量投入,十六人对外瞬间陷入混乱。 不过,千道宗修士修为更高,经验更老辣,即便被绝灵阵压制、被符箓骚扰,依然能凭借深厚的灵力与精妙的术法重创青影卫。 不断有青影卫吐血倒飞,骨裂声、惨哼声不绝于耳。 韩闲目眦欲裂,却死死咬牙顶在前面,剑光与那矮瘦金丹的毒钩硬撼一记,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 “哈哈,蝼蚁再多,也是蝼蚁,韩家投降不杀!” 阴柔金丹见状,狞笑一声,蚀骨罡风化作数条灰蟒,就要将前方几名结阵的青影卫彻底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咕噜……” 一声仿佛石头滚动的声响,自那阴柔金丹脚下的青石板传来。 他下意识低头。 只见一颗通体流转混沌暗沉光泽、直径约两尺的石球,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他的脚边! 这家伙明显是个货物,虽然看不出修为深浅,但凭着金丹修士的敏感,隐隐意识到强烈不安。 “什么鬼东西?” 他汗毛倒竖的同时,想也不想即可催动全身灵力,在身前布下三道灰蒙蒙的风盾,同时抽身暴退! 然而,晚了。 那石球毫无征兆地原地一旋,毫无征兆弹射起步! 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与力量,飞射而来。 砰!砰!砰! 三道足以抵挡金丹初期全力一击的蚀骨风盾,如同纸糊般被连续撞穿,炸成漫天灰色气流。 石球去势不减,在阴柔金丹无限放大的惊恐瞳孔中,轰然亲热入怀。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密集爆响! 阴柔金丹像一只被巨锤砸中,喷着血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一堵月墙后,埋在碎石里。 他吐掉嘴里的碎石刚要翻身而起,一支长矛已经贯彻过他的丹田。 噗! 啊! “师兄!”矮瘦金丹骇然惊叫,心神大乱。 石球撞飞一人后,没有乘胜追击,即可遁入地下,再现身时,已经出现在一名筑基大圆满修士身后。 那修士刚听到一阵啃食石头的动静,根本没来得及回头,拼命将手中法器挡在身前。 “铛噗!” 法器瞬间扭曲、崩飞。 石球余势砸在他肩头,整条臂膀瞬间扭曲成诡异形状,惨叫着倒地。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那石球并非死物,表面光滑坚硬,隐隐还有一双水蓝色的晶石眼眸,偷着贪玩的兴奋。 嘴里还不住气地啃着大块的灵石。 而且,都是品相很高的中品。 “是妖兽!是那石兽!” “它怎么会从地下出来?” “逃!快逃出去!” 恐慌如同瘟疫蔓延。 失去一名金丹主心骨,又遭到这神出鬼没、防御攻击都堪称变态的石球袭击,千道宗修士的士气彻底崩溃。 石球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在战场中高速弹射、折射,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废掉一人战力。 或断其四肢,或震散其丹田气海。它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在绝灵阵的迟缓效果下,更显恐怖。 青影卫压力骤减,在韩闲指挥下,忍着伤痛,配合石球的冲击,分割、包围、剿杀剩余敌人。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不到半个时辰,后院重归寂静,只是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尘灰。 十六名千道宗精锐,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两名金丹初期,一个胸膛塌陷,奄奄一息; 一个断臂昏死,修为半废。 其余筑基修士,大多筋骨断裂,气海被破,哀嚎呻吟声低弱无力。 当然,如此恶战,青影卫们也付出了代价,近大半带伤,数人重伤,好在无一阵亡。 他们互相搀扶着,看向院子中央。 小葫已经恢复了圆墩石兽的模样,它舔了舔爪子,嘟囔道:“老大不让弄死,真麻烦……撞轻了怕不顶用,撞重了又怕碎了……还是挖洞简单。” 说话间,它接过韩闲扔过来的一块灵石,又遁入地下深处。 韩闲拄着剑,大口喘息,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染红衣袖,但眼神亮得骇人。 他扫过满地俘虏,想起尘先生静的吩咐,嘶声道:“按先生说的办!废去修为,剥去外衣鞋袜,只留底裤!” “韩少爷,这……” 一名小队长看着那些代表千道宗的制式服饰,有些迟疑。 “没有那么多这那,照做便是,他们打上门,也没考虑过我们韩家死活,今后,我韩家与千道宗不死不休!”韩闲咬牙道。 很快,刚刚还势在必得的十几人,变成了十几条仅着衬裤、伤痕累累、修为尽失的血人。 随后,像被死狗一样从开天阁大门抛出,重重摔在繁华的青石长街上。 尤其是每人身上学习,还被刻上了触目惊心的血字。 千道宗狗贼,下不为例。 很快,一道道痛苦的呻吟,顿时引来无数人的围观。 第一百四十章:筹划开天盟 开天阁密室。 顾青崖抬手,第一次在韩家三人面前,缓缓摘下了那顶象征“尘先生”身份的斗笠。 斗笠落下的刹那,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韩松柏、韩音、韩闲三人瞳孔骤缩,脸上表情彻底定格。 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屏住。 只有灯火爆开的细微“噼啪”声,衬得满室死寂。 灯光下。 是一张极为年轻的面容。 眉目清峻,眸光深邃如古井,看似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周身却沉淀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与疏淡。 “正式认识一下……” 顾青崖迎上三道惊愕的目光,语气平和,“在下顾青崖,青玄宗青阶客卿。” 他之所以现在选择公开真实身份,并非突发奇想。 其一,韩家历经劫难,忠心与韧性已通过考验; 其二,他青玄宗客卿的身份在千道宗面前已然半透明,再无遮掩必要。 当然,顾青崖便是“尘先生”这一真相,也仅限眼前三人知晓。 “顾……顾先生!” 韩松柏最先回过神来,声音发紧,嘶哑。 他们虽猜过“尘先生”或许年纪不大,却绝未料到竟是如此年轻,且身份直指青玄宗核心客卿。 那可是相当于长老的存在。 韩闲也急忙躬身,激动难言。 唯独韩音,在最初的震惊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重伤昏迷时,那道以精纯灵力为她续命、温养神魂的模糊身影…… 与眼前这张年轻的过分的脸缓缓重合。 一抹绯红瞬间爬上耳尖。 她慌忙垂首,盈盈一拜:“韩音……拜见顾先生,谢先生救命再造之恩。” 顾青崖虚抬手掌,一股柔和之力托住她,笑道:“韩小姐不必多礼。往后开天阁欲成气候,还需诸位同心协力。” 他顺势转向韩松柏,接过手中颤抖的灵茶,抿了一口,示意大家切入正题。 韩闲强压心绪。 开始汇报今日后院战况,提及青影卫的拼死血战,与小葫那石破天惊的出场,言语间仍有后怕。 “经此一役,千道宗明面上必会收敛。” 顾青崖放下茶盏,声音平稳道,“我猜他们的注意力会转移到青玄宗身上,无形中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与空间。” 他目光落回韩松柏脸上:“韩家主,这正是我们趁势而起的良机。利用此番空挡,配合前期铺设的资源网络,可以适当用些手段,将坊市内那些心思动摇,和观望的商会与工坊都兼并过来,重新整合。开天阁小打小闹的格局,改变了。” “请先生明示!”韩松柏精神大振。 “更名为开天盟吧。” 顾青崖一字一句道,“既是联盟,便要有吞吐四方之气魄。未来,它不止是韩家产业,更可吸纳可靠盟友,形成集丹药、材料、情报乃至一定武装于一体的综合势力。前提是,核心必须由我等绝对掌控。” “开天盟……” 韩松柏喃喃重复着。 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然,树大招风。” 顾青崖话锋陡转,点出关键处: “想要竖起开天盟这块巨大招牌,仅凭筑基巅峰与初成的青影卫,不足以震慑暗处宵小。唯有你韩家主尽快结丹,方可坐镇中枢。” 韩松柏面露苦笑,“先生,结丹之难……老朽蹉跎数十年,始终差那临门一脚……” “缺的未必是修为,有时只是一味药引,一股推力。” 顾青崖打断他,翻手取出一只莹白玉瓶置于桌上,“此乃特制‘固本培元丹’,药力较寻常固灵丹更强数分,旨在夯实根基、触动金丹玄关。你底蕴已足,凭此丹闭关,静心冲击,当有八成把握。” “先生的意思……老夫此生可结丹?” “跟着我,再远了不敢说,金丹巅峰肯定没有问题。” “还有你们,也虚垒实道基,为将来的元婴努力。”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韩氏三人自然只当一场趣谈。 但这话出自顾先生之口,自然另当别论。 韩松柏双手捧起玉瓶,感受着其中澎湃药力,老眼微湿:“先生厚恩……韩松柏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结丹,非为你一人之道途,更为开天盟之基石,亦是为韩音、韩闲铺就更长远的未来。” 顾青崖语气肃然,又看向韩闲,“我即将离宗执行要务,归期未定。开天盟初期整合、青影卫后续锤炼,便交由你辅佐家主。遇事需果决,若有重大疑难,可按旧法传讯。” “韩闲领命!”韩闲抱拳,神色坚毅。 “顾先生,”韩音此时上前一步,眸含期待,“我伤势已愈七八,不知可否……” “韩小姐,”顾青崖笑着看向她,“你神魂初愈,仍需静养巩固。待时机成熟,我自有重要安排你。勿急。此刻,养好身子便是首要任务。” 韩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但更多的是被委以未来的郑重,她轻轻点头:“韩音明白,全凭先生安排。” 诸事交代完毕,顾青崖正欲起身离去,脚步却蓦然一顿。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古老的生机道韵,自二楼某个方向幽幽传来。 与他混沌道体的本源感知产生了刹那共鸣。 他转向韩松柏,“韩家主,二楼陈列之物中,是否有一截焦枯木段?” 韩松柏略一沉思,恍然道:“确有!是几日前一支商队用以抵了百金货款之物,因其坚硬异常,火灼不燃,便随手置于二楼。先生需要?我立刻取来。” 很快,一截长约七寸、碗口粗细、通体焦黑如炭的枯木被呈上。 外观朽败,与寻常柴火无异。 顾青崖接过,指尖轻触焦黑表面。 一缕微不可察的混沌灵力渗入。 “嗡……” 木心深处,竟传出一丝微弱却顽强如胎儿心跳般的搏动! 顾青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之色:“此乃万古青丝柳残骸,亦称道柳。可惜损毁至此,生机近乎湮灭,寻常人自然视同废料。” 他在仙古纪元见过此柳真容。 万古青丝柳,是天地间顶级的辅助修炼圣物。 其柳丝垂落,可自发汇聚、梳理方圆灵气,使之精纯温驯,更蕴含一缕“生生不息”之道韵,对木属修士而言,简直是无价之宝。 眼前这截残骸,历经劫难,核心灵粹已经陷入深沉的沉眠。 如能复活,此物与江清婉的乙木灵体,堪称绝配。 可极大提升那丫头的修炼速度,夯实道基。 同时,炼化后的柳条,柔韧无比,蕴含强大束缚与生机汲取之力,完全可以用来御敌。 心念电转间,顾青崖已用混沌灵力将枯木残骸小心包裹,隔绝其微末生机继续流失,收入储物戒中。 “此物对我有用,便取走了,或许能设法为其续上一线生机。” “坊市局势已稳,按计划行事即可。” 顾青崖安顿妥当,准备离开。 “是!恭送先生!”韩家三人齐声躬身。 顾青崖不再多言,身形微动,已化作一道淡淡青影,融入门外渐沉的天色之中。 此行,不仅一举震慑千道宗,为未来的“开天盟”打下根基,更意外寻得这截“万古青丝柳”残骸。 算是满意之行。 该出发黑源泽的任务。 他相信,以他现在的实力,借助巡天罗盘,寻到师妹的月焚剑,几率会很大。 第一百四十一章:丹殿验丹 青玄丹殿。 炼丹台上,九座地火口环绕。 江清婉站在三号鼎前,淡青衣裙在热浪中微微拂动。 她面前是那尊新得的五品丹炉“青元鼎”,炉身符文已与她灵力共鸣六日,尚差最后一日温养方能完全契合。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丹殿长老、各峰真传、内门精锐弟子,甚至有几名紫级客卿也来了。 此时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江清婉一人身上。 对于江清婉来说,这并非荣耀,而是巨大的压力。 从哪些张嬉笑的脸上不难看出,并非所有的人都为丹道慕名而来,而是等着看笑话。 伴随着她破解固灵丹丹方,质疑的声音也接踵而至。 原本,她不准备回应。 奈何丹殿柳殿主亲自邀请,自然在无法回绝。 此刻,丹殿殿主柳青源,便高居主审位上。 须发皆白,面色肃穆。 沐清风身为江清婉的授业恩师,泽是坐在柳青源身侧。 楚天河坐在另一侧,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 楚云霄站在“叔父”身后,目光时不时扫过江清婉的背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时辰到!”柳青源开口。 大殿内,所有的杂音顷刻消失。 在数百目光的注目下,江清婉深吸一口气。 闭目凝神,乙木灵力自丹田涌出。 力灌沿臂后,汇入掌心。 双手舞动结印,随着炉盖应声浮起,第一味灵材入炉。 她的动作平稳流畅,没有丝毫滞涩。 “动作很丝滑,如果光看动作,至少浸淫丹道十年以上。” “丝滑管个屁用,能炼制成丹才对得起这么多人捧场。” “竟然司徒师兄也来了……” 在第二味灵材加入后,炙热地火,自九道龙口涌出。 在那双玉手精准的操控下,汇成一股温顺的火蛇,贴着炉底均匀铺开。 炉内温度开始攀升,灵材在热力中缓缓融化,药香开始在大殿内氤氲散开。 司徒皓坐在丹殿弟子席的前排。 好整以暇地盯着江清婉手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脑海之中,不断重复着三天前,望月轩中楚云霄的声音: “司徒师弟,你就甘心看她骑在你头上?乙木灵体又如何?丹道最重经验与传承,她凭什么?” “我翠微峰今年有三处药园要重新分配承包权。若事成,其中一处……可以给你祖父打理。” 司徒皓并未当场答应。 他自然知晓楚云霄那点酸葡萄心理,无非就是结亲不成,折了楚家的面子。 但是,柳青源那老鬼偏心却是真的。 据他爹得到了消息,柳青源很有可能收江清婉为记名弟子。 虽然一个小小的记名弟子,还无法威胁到他这个亲传弟子的地位。 但柳青源浸淫丹道数百年,不知道有多少丹道天才,托关系走后门,要记挂在他名下,都被他拒绝。 而这次,是柳青源主动提出,要将江清婉纳入名下。 若非考虑到沐清风不会放人,估计早就招入丹殿,和他平起平坐了。 这般想着,他看着江清婉娴熟的动作,暗暗地咬了咬后槽牙。 而随着第三味辅药的投入。 炉中药液已化作浅金色,气泡均匀浮起、破裂。 离丹炉太近的缘故,江清婉额角已经渗出细密香汗。 但她依旧保持呼吸平稳,美眸一丝不苟。 依靠乙木灵力的天然灵准,细细地梳理着药液中的生机之力。 为第四味灵材做准备。 而这一幕,顿时引发了不小的热议。 不少丹师发现,江清婉的融药之法,竟然和主流炼制发大相径庭。 当第四味要投入的时候,原本安静的台下,忽然传来躁动。 柳青源微微前倾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先臣后君,佐使相斥……” 一位丹殿长老低声对身旁人皱眉道:“这丫头的门道有些邪门,不对……老夫如果没有记错,这应该是古法传承。” “只是,这丫头满打满算入宗也才两三月,何来的古法传承。” 说话间,他看向了沐清风。 沐清风此刻,也是一脸茫然。 “妙,如此炼丹之法,极尽药力之用,或许会将成丹时间提前三成,不过现在,还为时过早……” 即便如柳青源,此刻也眯起了眼睛,对着江清婉另类的炼丹之法露出兴趣之色。 不知道这丫头的凝丹之法,会不会同样别出心裁? 而随着不断有灵材的加入,炉中,药液开始收束。 江清婉双手结印,灵力丝线般探入炉内,牵引着即将成形的药力缓缓凝聚。 最关键的时刻来了,凝丹。 就在这时。 江清婉脚下,突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震颤。 随之,这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名字,眨眼间传到了丹炉之上。 “嗡…嗡……” “不对,这是要炸炉?” “故弄玄虚,原来连最基本的控火都不会,还大言不惭破解了固灵丹。” “要不是司徒师兄提出,不知道多少人要被她蒙蔽,还乙木灵体……” 此刻,丹炉不断传出异样的东西。 江清婉脸色遽然一白。 心头更是剧烈一凛。 几乎同时将乙木灵力催至极限,试图稳住炉内即将成型的丹胚。 但还是晚了。 “轰!” 九道地火口中,正东、东南、正南三口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赤白烈焰! 那不是温顺的炼丹火,而是失控炎流! 火焰如怒龙般冲天而起,直扑丹炉! “地火暴走!” 有人失声惊呼。 瞬间,台下一片混乱。 几名长老豁然起身,柳青源一掌拍在椅臂上:“控制室何在?” 但来不及了。 爆炎已经跃上丈许高空。 就在丹炉盖被掀飞的瞬间,江清婉盯着炉底即将成型的丹胚,刚要以灵力抓取。 根本没注意到,正西的龙口也已经失控,顿时赤白火浪朝着他迎面扑来。 她没有退。 双臂张开,整个人向前扑去,用身体挡在了丹炉与爆炎之间。 “傻丫头快退!”柳青源顿时厉喝一声。 “清婉,退后!”沐清风也是瞬间握紧石椅扶手,一脸凝重。 江清婉没有退。 而是疯狂运转乙木灵力,在她身前疯狂凝聚,化作一面青翠欲滴的光盾。 这是她筑基后觉醒的本命神通,乙木护灵障。 依靠乙木护灵障的遮挡,她以极快的速度,完成最后一个步骤。 咔嚓! 青盾与赤炎撞击的刹那,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光盾只撑了三息,突然,寸寸碎裂。 赤白炎流,瞬间吞没了那道身影。 第一百四十二章:丹成容颜毁 翻滚的热浪不仅吞没了江清婉,爆炸的余波,更将前排几名弟子掀翻在地。 炼丹台的石面,被灼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石与焦屑四处迸溅。 浓烟裹胁着刺鼻的焦糊气,瞬间弥漫整座大殿。 “救人!” 柳青源一声厉喝,身形已掠至台边。 他掌心连拍,数道清洌的水属法术汹涌而出,将仍在肆虐的残火彻底扑灭。 黑烟渐散。 炼丹台上,青元鼎斜倒在地,鼎身裂纹狰狞。 江清婉伏在鼎旁,背部的衣裙已焦黑破碎,裸露的肌肤布满骇人的灼痕与水泡。 更最触目惊心的是她左侧脸颊。 皮肉翻卷,焦黑中渗出暗红的血水。 然而,她一只拳头却攥得极紧,死死护在胸前。 “唉……” 柳青源看着这一幕,重叹一声,迅速蹲下。 二指搭上她的腕脉。 脉象虽乱,但乙木灵体独有的生机,正在经脉中奔涌,竭力修复着体内的创伤。 地火虽只失控四道,可如此近距离,又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威力已不亚于筑基巅峰的全力一击。 “柳师兄,人如何?” 沐清风闪至身旁,脸色阴沉得可怕。 “自封心脉,倒是性命无虞。” 柳青源眉头紧锁,“只是这脸……恐要留疤。罢了,先带下去医治。” 他招手唤来两名女丹师,正要将人扶起,江清婉却睫毛微颤,悠悠转醒。 她怔了一瞬,随即深深蹙眉。 谢绝搀扶,强撑着缓缓起身。 每动一下,背上与脸上都传来火灼般的剧痛。 江清婉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定格在那几处明显变形的地火龙首上,嘴唇咬得发白。 静默数息后,她重新看向柳青源,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声音极度虚弱:“柳殿主,弟子幸不辱命……丹,成了。” 在她那焦黑掌心里,一枚龙眼大小,淡金流转间,伴有云纹隐现的丹药,正静静散发着温润光泽。 丹云绕体,赫然是上品之相。 大殿之内,早已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枚丹药。 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固灵丹,竟然真的被一个入宗不到两月的丹师炼制出来了。 而且品相还极高。 只是代价有点高…… 与周围那些兴奋的神色不同,楚云霄与司徒皓两人,一个意犹未尽,一个难掩失望。 几名丹殿女弟子已捂住嘴,眼中泛起泪光。 谁能想到,在丹炉炸裂、火海临身的刹那,她第一反应不是自保,而是护丹! 那枚丹药,仿佛比她的性命更重。 “好!” 柳青源一声高喝,瞬间打破寂静。 他小心接过那枚尚带余温的固灵丹,对两名女丹师沉声道:“速带清婉下去疗伤。” 虽江清婉是沐清风之徒,他此刻却未征求其意见,态度决然。 江清婉刚被带走,旋即,柳青源深沉的目光,直接落在司徒皓身上:“司徒皓,给你一次说清的机会。” 司徒皓浑身一颤,慌忙站起,强作镇定道:“殿、殿主,弟子实不知情……许是江师妹控火过急,致使地火反噬……” “你是不知,还是不敢认?” 柳青源冷笑声中,带着一丝对司徒皓的失望。 “嗡!” 忽然,一枚灵光未散的“爆炎符”自司徒皓袖中飞出,悬浮半空,符文犹自闪烁。 全场哗然,数百道目光如箭,钉在司徒皓身上。 “丹殿规条:入地火控室,须有二品以上丹师二人同行,详录在案。今日辰时三刻,你支开同值弟子,独自潜入控室,所作何为,还需老夫替你说明?” 话音未落,柳青源袖袍一挥,一名年轻弟子端着木盘疾步上前。 盘中,赫然是一枚玉简。 见到此人,司徒皓面如死灰。 正是被他刻意支走的那位师弟! “司徒皓,这枚玉简中记载的,是如何以爆炎符引动特定地火龙首、制造失控的术诀。你……还有何话可说?” 原本温文尔雅的柳青源,此刻,声音犹如钟鸣。 响彻大殿。 司徒皓双腿一软,下意识看向楚云霄,“殿主恕罪!是……是楚云霄他告诉弟子,说江师妹自恃破解丹方、目中无人,让弟子略施惩戒,弟子万万没想会……” 楚云霄脸色骤变,正要开口,肩头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下。 楚天河起身,面沉如水,力道之大让楚云霄闷哼一声。 “柳殿主……” 楚天河向前一步,声音低沉道:“此事我翠微峰必严查到底,定会给丹殿、给清婉师侄一个交代。” “好。那便有劳楚峰主了。” 柳青源不再看他,转向殿中执事:“将司徒皓押下,暂送刑殿看管,待清婉伤愈,再依她之意与门规论处。”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司徒皓惨白的脸上。 谁都明白,柳青源平日虽温和,一旦触及丹殿底线,手段之决绝绝不逊于刑罚殿。 司徒皓此去,道途恐怕就此断绝。 “柳殿主,且慢!” 这时,一道苍老而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丹殿大长老冯邱山起身离座,快步走向台前。 他先是对柳青源拱了拱手,又看了一眼狼狈不堪,面如死灰的司徒皓,眼神复杂至极。 “柳师兄……” 冯邱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恳切,“司徒皓此举固然大错特错,险些酿成大祸,伤及同门。然……念在他祖父于我丹殿效力百年,更念在此子年少,或是一时被他人蛊惑,蒙蔽心智,可否……网开一面?” 说话间,那双老眼,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司徒皓一眼,“至于清婉师侄所受之伤,老夫愿倾尽所有,定全力助她恢复容颜,此外,老夫做主,司徒皓名下所有贡献、灵石、乃至未来十年丹殿供奉,皆可赔偿于江师侄,作为补偿。” 冯邱山看向柳青源,又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的沐清风,继续道:“此事终究是我丹殿内部弟子纠葛,若闹至刑罚殿,于清婉师侄名声、于丹殿颜面,皆非好事。不若……内部严惩,以儆效尤,给这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第一百四十三章:记名弟子 这番话听着,不管是于情,还是于理情,都没有毛病。 确实,家丑不可外扬。 堂堂丹殿大长老,表态诚恳。 而且,事后赔偿积极。 此刻,殿内不少与冯家或有交情、或不愿事态扩大的长老、执事,目光微微闪动,已经动了恻隐之心。 江清婉虽然丹道天赋超然,但司徒皓也差不到哪去。 未来不出十年,必定进入四品丹师。 将来踏足五品宗师之列,也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那江清婉并无大碍,此事完全可以自家内部处理。 唯一有些难办,就是脸上可能留点疤…… 而且,司徒皓的祖父是还是冯邱山座下得力干将,在丹殿根基不浅。 听到大长老如此袒护自己,司徒暗暗地松了口气。 然而,唯独柳青源没松这口气。 面无表情。 听完冯邱山的话,并未立刻回应。 换句话说,在场所有人,只有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自江清婉破解了固灵丹之后,玄磐亲自找他。 一定要确保江清婉,在宗门内绝对安全。 至于什么原因,劳烦真人如此叮嘱。 玄磐没说,但他已经隐隐想到,应该是跟千道宗有关。 江清婉作为未来青玄宗的丹道中流砥柱,安全胜过一切。 想到这些,柳青源暗暗叹了口气。 “冯师弟,爱才之心,老夫理解。然,丹道首重‘心正’。司徒皓身为丹殿亲传,不思精进,反因嫉生恨,暗中操控地火,蓄意破坏同门炼丹,更险些害人性命。此非寻常口角争执,而是心术不正,触及门规底线!” 他目光如电。 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弟子,声音陡然再高: “若人人徇私情,顾颜面,我丹殿何来公道?丹道尊严何在?” “今日,老夫便当着诸峰同道的面宣布一件事。” 柳青源一步踏前。 周身属于金丹后期的威严灵压缓缓弥漫,铿锵有力道: “自即日起,江清婉,便是我柳青源座下记名弟子。若有谁再敢对她动歪心思,耍小人手段,那便是不将我柳青源这把老骨头放在眼里,不将我这个丹殿殿主放在眼里。” 说完,他猛地转头,看向脸色骤变的冯邱山: “至于司徒皓,蓄意谋害同门,罪证确凿,即刻起剥夺丹殿亲传弟子身份,至于刑罚殿最终裁决,还等清婉丫头伤愈,再做裁定。” “你……” 冯邱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着柳青源,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却在对方面无表情的凝视下,颓然放下手,长叹一声,甩袖而去。 柳青源此举,不仅彻底断绝了他求情的可能。 更是当众立威,明确表态对江清婉的庇护。 记名弟子! 虽非亲传,但由殿主亲口收录,其意义与受重视程度,甚至已经超越亲传。 楚天河面色阴沉如水,一言不发,带着楚云霄转身而去。 今日翠微峰,脸面算是丢尽了。 “带下去!”柳青源一挥手。 两名刑殿执事上前,面无表情地封住司徒皓周身灵力,像拖死狗一般将其拖出大殿。 司徒皓眼中只剩绝望。 …… 藏经阁,第七层。 顾青崖正静立在一个角落。 离开万象坊市,他没有回洞府,直奔这里。 此刻,他手中拿着一卷牛皮书卷。 皮卷封面以古篆写着,《南荒志·黑渊泽考》。 黑渊泽,极为遥远。 位于青玄宗西南方向约外力之外。 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沼泽地带。 其中地形复杂,遍布泥潭、毒潭、腐林,更有无数适应了毒瘴环境的凶恶妖兽潜藏,甚至传说有上古异种遗脉。 因其环境极端恶劣,且出产一些独特毒物、阴属性灵材,以及零星的古修遗迹,历来是冒险者、邪修、以及某些需要特殊材料宗门势力的活动区域。 沼泽分三层,外层蚀骨,中层乱神,内层……记载不详,疑似有天然迷阵与空间扭曲。 泽中有环境恶劣多变。 以腐骨鳄、鬼面毒蛛、七绝阴煞蟒等毒性著称的妖兽为主,多在三阶至五阶之间。 近百年,有修士传言,在泽心深处曾间有异族活动的痕迹。 而按照修行界不成文的规定,一般有异族活跃地之地,都会出现上古战场或大凶之物…… 顾青崖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记载,结合玄磐真人提供的关于碎灵门可能与黑渊泽有关的信息,心中逐渐勾勒出此地的凶险轮廓。 “异族……祭坛……” 他指尖在牛皮上缓缓滑动,发出轻微的呲呲声。 碎灵门修炼血炼邪术,对阴煞之气需求极大。 在黑渊泽这种天然阴煞汇聚之地建立祭坛,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千道宗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有什么利可图? 他将皮卷中关键信息记于心中,合上卷轴,放回原处。 没有再多做停留,顾青崖转身,步履平稳地走下木质阶梯。 经过那位白发守阁执事身旁时,老执事昏花的老眼似乎抬了抬,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顾青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出藏经阁。 外界天光正好,可惜他即将离开。 这一走归期难定。 顾青崖深吸一口气,朝着洞府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又看向紫云峰方向,这才缓缓收回。 抬手祭出流光辇。 一步踏入。 心念微动,流光辇便化作一道淡银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穿过青玄宗层层云雾与阵法,朝着山门之外疾驰而去。 就在顾青崖驾驭流光辇离开宗门不久。 外务堂,新晋长老周远的洞府内。 周远正处理着堆积的文书,腰间一枚传讯玉符忽然急促闪烁起来。 他放下玉笔,神识沉入,脸色骤然一变! “什么?毁容?” 周远猛地站起身,在室内焦急地踱了两步。 “这事要不要告诉顾青崖?以他和江清婉的关系,如果知道江清婉被毁容,会不会……” 周远思虑再三,决定先去联络一下江清婉,然后再做打算。 周远立刻取出一枚联络玉符,快速刻入讯息。 不到半炷香时间。 那枚传讯玉符微光一闪,一道回复传来。 “周长老,清婉无恙,皮外伤而已,柳殿主已赐下灵药。如此小事,万勿扰先生清净。清婉自会处理好一切。” 这分明就是不想让顾青崖看到她毁容的一面。 周远岂能不知江清婉所想。 但既然江清婉如此说了,他自然不能再传话顾青崖。 而此刻,顾青崖的流光辇,已然消出现在了数千里之外,已经彻底远离了青玄宗,再往前,便是千道宗的势力范围。 第一百四十四章:落星城 流光辇撕裂云层,在空中拖出一道淡银色的尾迹。 顾青崖负手立于辇首,青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 他俯视着脚下迅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默默计算着行程。 离开青玄宗已三日。 按照流光辇如今的速度,再有一日便能抵达黑渊泽外围。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在一处足够大的修士聚集地稍作休整。 补充些必要物资,更重要的是,打探消息。 关于碎灵门,关于黑渊泽,关于……月焚剑。 他取出那卷《南荒志·黑渊泽考》,目光落在地图标注的一处:落星城。 “南荒西南重镇,毗邻黑渊泽、坤仑山脉、坠星原三处险地交汇,往来修士繁杂,龙蛇混杂。城中有四方楼,乃南荒最大拍卖行‘天宝阁’分号,亦暗设黑市、赌坊……” 顾青崖合上皮卷,眼中闪过思索。 落星城规模远超流云城,是真正的修士大城。 更重要的是,此地靠近“坠星原”。 那处藏有上古炼器秘辛、且与星陨阁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地方。 或许在那里,能寻到一丝月焚剑的线索。 心念既定,流光辇方向微调,朝着地图所示方位加速掠去。 又过了半日。 当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巍峨巨城的轮廓时,饶是顾青崖见惯仙古气象,也不禁微微动容。 落星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达百丈,通体以黝黑的“沉星岩”垒砌。 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暗沉金属光泽。 城墙上符文隐现,显然是布有大型防御阵法。 城廓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城内建筑鳞次栉比,高塔飞檐错落有致,更有数道粗大的灵气光柱自城中冲天而起,那是大型聚灵阵在运转。 一条磅礴大江穿城而过,碧蓝江水倒影着两车巍峨建造。 江面上,巨大楼船缓缓而动,甲板上,频频传来歌舞器乐之声。 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空气中驳杂却浓郁的灵气。 以及…… 无数修士混杂的气息。 果然是筑基多如狗,金丹满地走。 顾青崖甚至在数道隐晦的气息中,感知到了金丹后期,乃至巅峰的存在。 “果然是大城……” 他低声自语着,驾驭流光辇开始下降。 在距离城墙十里处,顾青崖收起流光辇,改为徒步。 在这等规模的修士城市,除非身份特殊或实力强横,否则直接御器飞入是极不礼貌的行为,很有可能触发防御阵法。 主要一点,容易被有心之人盯梢上。 顾青崖压了压头上斗笠。 出门在外,切记要低调。 城门处人流如织,排成长队。 守城修士身着统一制式的青黑色甲胄,气息冷峻,最低也是筑基中期。 为首的小队长,更是金丹初期修为。 他们仔细核查每一名入城者的身份令牌,收取入城费。 每人十块下品灵石。 倒是不多。 轮到顾青崖时,他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散修”令牌。 这是他专门在供奉殿换的一块空白身份牌,然后刻录了一些杜撰的身份信息。 为的就是被查验时用到。 “江尘?流云城?” 守城小队长接过令牌,神识扫过,又抬眼打量顾青崖几眼。 显然是没有听说过流云城这种弹丸小城。 感受到对方金丹初期的修为,且气息沉凝不见虚浮,态度稍缓:“第一次来落星城?” “正是。”顾青崖笑着点头。 “城内禁止私斗,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城外。重要区域有阵法监控,莫要心存侥幸。” 小队长例行公事般告诫,将令牌递还,“入城费十块下品灵石,若需长期停留,可办理暂住令,一年五百灵石。” 顾青崖缴纳过灵石,接过一枚刻有“落星”二字的临时玉符,随着人流步入城中。 甫一进城,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宽阔的主街道,以青石板铺就,完全可供十辆马车并行。 两侧店铺林立,丹坊、器阁、符箓铺、材料行、酒楼、茶肆……应有尽有。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丹药清香、灵材异味、食物香气以及汗味。 街上来往行人衣着各异,有宗派弟子,有散修,有家族子弟,甚至能看到几个气息诡异、裹着黑袍的修士匆匆而过。 修为从凝气到金丹不等,偶尔还能感知到一两道元婴期的隐晦气息在高空掠过。 顾青崖目不斜视,沿着主街缓步而行,神识却如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开,收集着周围的信息碎片。 “听说三天后,四方楼有场大型拍卖会,据说压轴之物是一件上古残宝!” “黑渊泽最近不太平,又有几个筑基小队失踪了,据说在深处看到了血色祭坛的影子……” “搞不好又和千道宗有关,最近他们在城里活动有些频繁。” “赌坊那边新开了个‘鉴宝局’,专赌来历不明的古物,昨天有人淘到一块星辰铁,转手赚了三千灵石!” 顾青崖心中迅速筛选着各种有用消息。 四方楼拍卖会、黑渊泽异动、千道宗、赌坊鉴宝…… 这些信息都值得关注。 不过,他先找了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听雨楼”住了下来。 特意要了间带修炼静室的上房,每日三十灵石,价格不菲,但胜在清静且有基础防护阵法。 安顿好后。 顾青崖先泡个热水澡,沏了壶灵茶,小酌几杯,茶略作调息。 便换上了在街边买的一身灰色布袍,将那顶斗笠做了遮颜处理后戴上,走出客栈。 他选择在落星城落脚,主要还是奔着寻找月焚剑而来。 他打算从两个方向入手: 一是四方楼的拍卖会,若月焚剑流落在外,最有可能出现在这等大型拍卖行; 二是赌坊的“鉴宝局”。 那里鱼龙混杂,常有来历不明奇物出现,或许能淘到与月焚剑相关的信息,甚至……和星陨阁有关。 决定好后,顾青崖直奔四方楼。 四方楼位于落星城中心区域,是一座七层高的八角形巨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楼体以白玉和黑曜石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广场上立着一尊三足青铜巨鼎,鼎内香烟袅袅,更添几分神秘肃穆。 此刻虽非拍卖会日,但楼内依旧人来人往。 一层是开放式大厅,陈列着各类明码标价的丹药、法器、材料。 二层以上则需验资或凭请柬才能进入。 顾青崖刚步入大厅,立刻有身着淡青衣裙、容貌清秀的侍女迎上前。 盈盈一礼:“前辈可是要选购宝物?小女子可为前辈引路介绍。” 第一百四十五章:鉴宝楼 “先随便看看。” 顾青崖摆摆手,声音略显沉闷。 侍女识趣的退后两步。 顾青崖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架。 这里的商品品质明显高于寻常店铺,三品丹药、地阶法器随处可见。 将来开天盟做大,倒是可以照搬一些经验模式。 甚至,他还瞥见几件残缺的天阶材料标着天价。 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此。 顾青崖走到一处专门陈列古物、残器的区域前停下。 这里物品不多,每件都单独陈列在水晶罩中,旁边有简略介绍,大多语焉不详。 如“上古残剑,材质不明”、“疑似古修玉佩,功效未知”等等。 价格却高得离谱。 看着这些东西,顾青崖忽然有些恍惚。 其中不乏沉寂了上万年气息的残物,来自和他同一时代。 顾青崖看得很认真,一件件看过去。 没有月焚剑。 甚至连一丝相似的星辰气息都未感应到。 心中微叹。 以月焚剑的规格,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多多少少有些侥幸想法。 “前辈对古物感兴趣?” 没想到侍女跟了过来,适时开口道。 “三日后拍卖会,听说有件从坠星原深处发掘的古物参拍,前辈若有兴趣,可提前办理竞拍资格。” “坠星原的古物?”顾青崖心中猛地一动。 “正是。”侍女点头。 “据说,是数月前,一支探险队从坠星原一处古战场遗迹中所得,经鉴定,年代极为久远,可能涉及上古宗门。” 上古宗门…… 顾青崖压下心绪,不动声色平静道:“倒是可以看看,办理竞拍资格,需要什么条件?” “验资十万下品灵石,或出示金丹修士身份令牌,缴纳一千灵石保证金即可。” 侍女看顾青崖颇有兴致,说得很细。 顾青崖稍作犹豫,取出那枚青玄宗青级客卿令牌。 此令牌,在青玄宗外同样具有身份认证效力。 只是他略作遮掩,隐去了“青玄”二字,只显露出金丹客卿的品阶信息。 侍女接过查验,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态度更加恭谨:“恕小女子眼拙,请您随小女子前往雅室办理手续。” 手续很快办妥。 顾青崖缴纳了一千灵石保证金,获得一枚银色竞拍令。 以及一份三日后拍卖会的初步清单。 清单上罗列了数十件拍品,压轴之物果然是一件上古残宝,震山钟。 描述含糊,只说疑似上古遗留,镇压类法宝残片,起拍价五十万灵石。 顾青崖快速浏览,目光定格在清单中段: “第七号拍品:未知金属残片一组,出自坠星原古战场,材质坚硬异常,表面有微弱星辰纹路,疑似上古兵器碎片。起拍价:八千灵石。” 星辰纹路? 顾青崖心脏猛地一跳。 他强抑激动,将清单收起,对侍女道:“三日后我会准时前来。” 离开四方楼,天色已近黄昏。 顾青崖转向另一个目标:赌坊。 落星城的赌坊集中在城南“逍遥坊”一带。 这里灯火通明,喧嚣震天,与城中心的庄重肃穆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汗臭和一种亢奋躁动的气息。 顾青崖根据之前听到的消息,找到那家新开“鉴宝局”所在的赌坊。 与其说是赌坊,不如说是一座大型综合性娱乐场所。 一楼是普通赌局,骰子、牌九、斗兽等。 二楼是贵宾厅,需要一定身价才能进入; 三楼则是专门的“鉴宝局”。 顾青崖直接上到三楼。 这里布局类似当铺,但更加宽敞。 中央是一个环形柜台,柜台后坐着几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者,全部是这里的鉴宝师傅。 四周散落着数十张方桌,每张桌旁都围坐着修士,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古物”。 残破法器、锈蚀刀剑、不明矿石、甚至还有干枯的植物根茎、兽骨等。 此刻,那些修士们或凝神观察,或低声议论,或与鉴宝师傅讨价还价。 不时有人掏出灵石买下某件东西。 其实,所谓赌坊,赌的并非运气,而是眼力。 顾青崖扫视一圈,走到一处人较少的柜台前。 柜台后的鉴宝师傅抬眼看了看他,淡淡道:“新来的?规矩懂吗?东西自己看,看中了拿来鉴定,真品按估价七成收,赝品分文不值。也可以自己买走,盈亏自负。” 顾青崖点头。 就缺一句暗,老子玩的时候,你们还在玩尿泥呢。 他走向一侧陈列古物的区域。 这里的东西比四方楼更加杂乱,真伪难辨,非常考验眼力和见识。 许多物品连基本介绍都没有,只能凭感觉和眼力。 顾青崖释放出一缕极细微的神识,缓缓扫过一件件“古物”。 大部分都是废品,或是将一些低阶法器残片做旧,蒙眼眼睛。 偶有几件真品,价值也不高。 忽然,他脚步一顿。 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架上,躺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焦黑的铁片。 铁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锈蚀和灼烧痕迹,看起来和废铁无异。 但就在刚才,顾青崖神识扫过的刹那,他丹田内的混沌金丹,竟微微悸动了一瞬! 更关键的是,他识海深处,那属于月焚剑的记忆碎片,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共鸣! 顾青崖缓步上前,伸手拿起那块铁片。 入手沉重,触感冰凉。 焦黑表面下,隐约能看到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纹路。 顾青崖自然能看出,那可不是普通纹饰,而是星辰道纹的残迹! 铁片虽然残缺严重,气息几乎散尽,但顾青崖可以肯定,这块铁片,曾经属于一柄蕴含星辰之力的剑! 他强压心中翻涌的情绪,面色平静地走向柜台,将铁片放在鉴宝师傅面前。 “看看这个。” 鉴宝师傅拿起铁片,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用一根细针在表面刮了刮,摇头道:“凡铁一块,被雷火灼烧过,有点年头,但无灵气残留,不值钱。” 顾青崖心中冷笑。 这铁片表面确实灵气尽失,但内部核心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星辰本源。 只有他的混沌道体才能感知。 寻常鉴宝师,哪怕是元婴修士,若不精研星辰之道,也难察觉。 “多少灵石?” 顾青崖全然没在乎老者的意见,直接问价。 第一百四十六章:千道宗眼线 “看来阁下是不打算松手了?” 锦袍修士顿时气笑了。 他在这落星城鉴宝圈也算小有名气,说见了不得喊声四爷? 没想到还有这么不开眼的。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附近几桌人的注意。 赌徒最好热闹,一时间七八道目光投来,低声议论。 “那不是‘金睛’刘四爷吗?” “那灰袍人谁啊?面生得很,竟然敢和四爷争抢。” “一块废铁罢了,争个什么劲?” 鉴宝局的山羊胡师傅,叹了口气,慢悠悠道: “二位既都看上此物,那就按照老规矩,谁能说出此物的非凡之处,便得之,如果都没有说出,便是价高者得;或者,本局有权不售,免生纠纷。” 这是鉴宝局防止买家事后反悔闹事的惯例,也是考验眼力的时刻。 山羊胡话音刚落。 刘四爷冷哼一声,指着铁片笑道:“此物看似凡铁,其价值远超凡铁,应为某种罕见合金。表面焦黑非寻常锈蚀,乃高温灼烧后急速冷却形成的‘淬火斑’,至于年代…应该五百年左右。” 他抚着下巴想了想,补充道:“若将此物熔了重炼,或可提取些许珍稀金属,值个五六百灵石。” 分析中规中矩,符合一般鉴宝师的认知水平,周围有人点头。 山羊胡师傅不置可否。 看向顾青崖:“这位道友?” 顾青崖上前一步,并未凑近,只是隔着三尺距离,将铁块扫了一眼,便平静道: “第一,焦痕非‘淬火斑’。” 他伸手指向铁片边缘一处极细微的纹路:“高温淬火,斑纹应呈放射状或流纹状。此物焦黑表层纹理,实为无数细密星点凝聚而成,此乃长期与地脉阴气交缠,所生的阴脉般,自然也非天外陨铁。” “第二,此物也非刘道友所说的五百年左右,此等韵律,非千年沉淀不可得。” 顾青崖只是简单矫正一二,自然不便说得太多。 否则凭空抬高身价,对他一会接手不利。 饶是如此,他话音落下,满座寂静。 刘四爷脸色微变,凑近细看,果然发现那焦黑之下隐约有极淡的斑点结构,当即冷哼一声。 而周围也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老赌徒交换眼神,似乎都有些意外,任谁都不敢相信,这年轻人眼光如此老辣。 刘四爷额角渗出细汗,心有不甘拿起铁片,再次端详,然后,又看向山羊胡。 “抱歉,刘四爷,这次您是看走眼了。” 山羊胡说完,浑浊的老眼看了顾青崖一眼,缓缓点头:“道友眼力…老朽佩服。此物归你了,原价三百灵石。” 刘四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极度不甘心,将铁片放回柜台。 对顾青崖拱手:“如果道友愿意割爱,刘某愿意出三倍的价……” 还没等他说完,顾青崖直接回绝,“抱歉,没有打算让出的意思。” “好!” 刘四爷重重点了下头,带着两名随从匆匆离去。 顾青崖付了灵石,将铁片收起。 倒是这四方楼还是有点诚信的。 只是,山羊胡在交割时,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顾青崖道:“道友应该是第一次光临寒舍吧,不过眼力不错,咱们这一批回来的还有不少好货,道友可以多看看。” 顾青崖微微颔首:“正有此意。” 他收起铁片,又随意转了一圈,转身离开鉴宝局。 回到听雨楼,自己三号房,禁制全开。 顾青崖盘膝坐在静室中央,却没有立刻入定调息。 而是从储物戒拿出那块焦黑铁片。 铁片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布满锈蚀与灼痕。 看起来毫不起眼,与废铁无异,在赌坊那些人看来,三百灵石买这么一块不知名的废铁,实在不值…… 顾青崖自然不会买块废铁回来,这足能引动他混沌道体感应的东西,又岂会是凡物。 他指腹轻轻抚过铁片焦黑的表面,眸色渐渐深邃。 这是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实质性的收获。 虽然和师妹的月焚剑无关,但可以帮助他以后追查星陨阁陨落真相。 如此一来,那组即将拍卖的星辰残片,很有可能与此物同源…… 心念既定,顾青崖不再犹豫。 闭目凝神,一缕精纯混沌灵力自指尖渗出,缓缓渡入铁片之中。 一刻钟过去,铁片毫无反应。 顾青崖并不急躁。 稍稍加入一丝属于仙帝本源的道韵再次尝试。 如此,紫衣追溯到万物归墟之始。 果然,就在那缕寂灭道韵触及铁片核心的刹那! “嗡!” 静室内,猛地响起一声低沉的颤鸣。 顾青崖瞳孔骤缩。 掌中铁片,焦黑如炭的锈蚀层,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 片片剥落,化作飞灰消散。 抽丝剥茧之后,那焦黑色之下,竟露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片暗银光泽。 那光泽并非金属反光,而是内蕴的星辰辉光。 仿佛将一片星辰石封存其中。 更奇异的是,这片暗芒表面,浮现出数道残缺的星辰道纹。 道纹亮起的瞬间,顾青崖的心瞬间被揪了一下。 他识海深处,那些属于星陨阁的记忆碎片轰然翻涌起来。 眼前似乎有无数星辰交错而动,无数轨迹,最终指向南荒西南方向的某个位置。 与《南荒志》中“坠星原”的核心区域隐隐重合。 星图一闪即逝,变为一个残缺的徽记虚影。 那是一枚由九颗星辰环绕一枚竖瞳组成的图案,竖瞳中央有一道裂痕。 虽只出现一瞬,却让顾青崖神魂剧震一颤。 他终于摸到了一丝线索。 这是星陨阁“巡星一脉”的传承印记。 即便是万载岁月之后,他依然记忆犹新。 “果然……” 顾青崖缓缓睁开眼,眸中星辉之芒流转。 五指本能收拢,将铁片握紧。 此物绝非普通兵器碎片。 从道纹形制与徽记判断,它极可能是星陨阁“巡星一脉”的信物残片,其完整形态或许能开启某处隐秘传承。 或指引向星陨阁覆灭前埋藏的核心之地。 这时,顾青崖豁然想起,四方楼拍卖清单上那组信息: 出自坠星原古战场、带有星辰纹路的金属残片…… “必须拿到。” 他正欲将铁片收起,忽然动作一顿。 静室之外,客栈走廊尽头,传来阵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第一百四十七章:搜魂 如果是小二送水送物,绝对不会如此刻意放轻脚步。 而且,这脚步声在经过他房门时,有那么一刹那,节奏明显放缓。 不是小二! 顾青崖神色不动,神识却如无形铺开,穿透静室禁制,漫过整座听雨楼。 此刻,在一楼大堂角落,坐着个戴斗笠的灰衣人,面前摆着一壶最价格不菲的灵茶。 顾青崖担心此次任务被盯梢,基本是半个时辰,神识扫一次周边。 这人一直没有挪动,而且应该是收敛了气息。 除此之外,二楼楼梯拐角阴影处,倚着个抱刀的粗面汉子,目光似无意地扫过上下楼梯的每个客人。 客栈对面的茶楼窗边,还有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手持书卷。 但心不在书,视线却总若有若无地掠过听雨楼大门。 这三个方位,正好可以将整座听雨楼监视起来,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而网的焦点,正是他这间天字三号房。 三个位置,互为犄角,气息隐蔽,若非他神识超凡且早有警惕,寻常金丹中期也未必能察觉。 “倒是挺专业。”顾青崖抿了口茶,笑了一声。 应该不是临时起意的盯梢,而是预谋性很强。 更关键的是,他在那灰衣人身上,感知到了一丝极淡的血气外放感知。 这绝对不是身上沾染了血迹该有的那种味道,而是,修炼果某种特殊功法,来自体内。 倒是有些像千道宗《血煞功》的残余气息。 上次,他在刚进开天阁大门时,便感知过这种气息。 他离宗不过三日,千道宗的网就已撒到落星城。 “这么快就出卖了他离宗的消息,越千刃?楚天河?还是……” 至于这几人为何迟迟没有对他动手,应该是忌惮落星城的规矩森严,他们再寻找机会。 比如,三天后的四方楼拍卖会。 或者,他离开落星城的路上。 落星城,华灯初上。 夜景分外迷人。 大街上穿着形形色色的人群,穿梭在灯火酒绿之间。 不乏一些,穿着暴露的女子。 顾青崖戴好斗笠,拂了拂灰布袍,缓步走出听雨楼。 随后,拐进了一条专卖低阶材料的巷子。 巷子不宽,两侧摊位挂着萤石灯,修士熙熙攘攘。 顾青崖在一个卖符纸的摊位前停下,开始俯身挑选。 神识却如蛛网般悄然笼罩身后。 灰衣人跟进了巷口,在五丈外一个卖矿石的摊位前驻足,背对着他。 片刻后,粗面汉子出现,守在巷子另一头,靠在墙角,放眼望来。 文士中年人,在巷子对面的屋顶阴影处,居高临下,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顾青崖心中冷笑,“倒是挺煞费苦心的。” 他买了两沓符纸,转身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摊位越少,人流渐稀。 差不多一盏茶后,他已走到巷尾。 这是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坐楼的后墙,堆着些杂物。 只有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通向另一条暗巷。 顾青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窄缝。 就在他身影即将没入黑暗的刹那 “嗖!嗖!” 两道身影从杂物堆后暴起。 俱是筑基中期修为,手持淬过毒液的短刃,一左一右,直刺顾青崖后心与腰腹。 “小子,把储物戒交……” 为首那人狞笑声刚起,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刺中的“顾青崖”,身形竟如泡影般消散了。 “残影?” 两人骇然变色。 还未来得及后退,便觉脖颈一麻,眼前一黑,软软瘫倒在地。 顾青崖的真身,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二人身后。 他看也没看这两条杂鱼,右手并指如剑,朝着左侧屋顶阴影处,凌空一点。 那里才是正主。 “滚下来!” “嗤!” 一道无形剑气撕裂夜幕,精准刺入文士中年人的肩井穴。 那人闷哼一声,从屋顶栽落。 人还未落地,又被一道脚影碾过胸口,顿时昏厥。 灰衣人惊厥起身,转身欲逃。 但他刚踏出一步,便僵住了。 因为顾青崖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三尺处。 斗笠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透过边沿朝他看来。 “你……” 灰衣人喉咙发干,刚要接着长袖遮掩,捏碎一枚血色玉符,却发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瞬间,无形的威压如山岳般将他钉在原地。 一身金丹初期的灵力,僵硬得无法运转。 “跟踪术太差劲了,下次换波人吧。” 顾青崖笑了一声,伸手扯下他腰间储物袋,又从袖中摸出那枚温热的血玉符。 稍作端详,应该是千道宗内部传讯之物。 毫无价值。 “说说,谁派你来的?”顾青崖盯着那双惊慌的眼睛问道。 “有种杀了老子!”灰衣人咬牙冷笑。 “想多了!” 顾青崖笑了一声,不废话,右手直接按住那人天灵盖。 混沌神识涌入灰衣人识海,粗暴地翻检着所有记忆碎片。 三日前。 落星城西,一处挂着“聚宝斋”匾额的后院密室。 画面中,灰衣人正恭敬地跪在地上。 前方主座上,坐着一道瘦长如竹、双臂奇长的诡异身影。 那人周身笼罩在淡淡的血煞之气中,气息阴冷如毒蛇,修为深不可测。 赫然是金丹巅峰! 指尖把玩着一枚蛇鳞状的漆黑玉符,声音沙哑干涩: “楚天河告知,那小子叫顾青崖,青玄宗青阶客卿。已经离开宗门,头戴斗笠,一身青灰袍,通过宗门渠道,接了一个黑源泽方向的长线任务……” 灰衣人小心问:“宋长老,需要我等将其击杀吗?” 瘦长身影嗤笑,“杀他没那么简单,他能隔着两重境击杀越千刃,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楚天河特意提到,应该会经过落星城,你等只需严密监视他的行踪便是,切记不要暴露身份,拿此血煞令,必要时可以调集落星城中金丹修士协助,只要他离开落星城,便可伺机动手。” 灰衣人点头,“请宋长老放心,保证完成击杀任务。” “好!” 瘦长身影抚掌而笑,“如此便是大功一件,到时候,许你一个长老之位,也不是不可以。” 而接下来的内容,顾青崖没了兴致看下去。 金丹巅峰……这人是谁?应该和楚天河关系不错。 看来楚天河为了杀他,可谓下了血本,不惜勾结千道宗,如果这个消息传到玄磐老鬼耳中,不知道作何感想? 顾青崖随意瞥了眼瘫软在地的灰衣人。 面无表情笑了一声,指尖弹出三缕混沌灵力,没入地上三人眉心,瞬间抹去三人的生机。 第一百四十八章:将计就计 夜色清凉如水。 顾青崖指尖弹出三缕混沌真火,地上的三具尸首与痕迹瞬间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 他身形一晃,已回到听雨楼的静室。 阵法全开。 没想到出来几天,行踪便暴露。 看来千道宗在这一带经营上没少下工夫。 不过,此行顾青崖并未刻意花功夫隐藏行踪。 来者不拒。 敌人来到越多,暴漏的也才越多。 不然,如何引出幕后之人? 想罢。 他取出那灰衣人的储物袋,混沌灵力粗暴地撕开禁制。 灵石、丹药、符箓等杂物被直接扫到一旁。 目光锁定了三样东西: 一枚黑色追踪罗盘、几张精良的人皮面具,以及一方暗沉木盒。 前两样顾青崖只是轻描淡写扫了几眼,没什么兴致。 伸手打开木盒,一股阴冷血气弥漫开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蟒鳞纹路的血色令牌,中央一道竖痕如蛇瞳。 这应该就是宋长猿提到的“血煞令”。 “没想到楚天河这一峰之主,竟会干这种铤而走险的事。”顾青崖冷笑。 令牌入手冰凉,内里结构在仙帝级神识下一览无余。 它不仅是个信物,更是一个微型的联络与权限枢纽。 其内部血纹隐隐指向城中几个节点。 核心之一,便是城西的“聚宝斋”。 应该是总联络点。 看来很有必要去一趟了。 顾青崖没有犹豫。 他换上一身可以遮颜的灰黑袍服,指尖轻点面皮,骨相微调,气质顿时变得阴鸷冷厉。 翻出陈踱的记忆碎片,简单模仿了一些举止细节。 至于模仿声音,对顾青崖来说没什么困难。 到时候最容易穿帮的,应该的彼此间的说话流程。 所以,还需尽量少说为妙。 聚宝斋后院。 阵法围墙在血煞令的微光下无声洞开。 只是,顾青崖刚踏入,三道身影便如鬼魅般自地底遁出。 呈三角将他合围。 为首一名老者,眼神锐利如鹰,金丹中期的灵压含而不发。 老者应该就是此地的负责人,徐掌柜。 其余两人也皆是金丹初期修为。 “何人夜闯?聚宝斋已经打烊,无事请速速离开。”老者声音干涩,带着一抹阴寒之气。 “宋长老急令,查验近期归档,开门。” 顾青崖举起血煞令,模仿着陈踱阴冷的声线。 徐掌柜瞳孔微缩,上前两步。 枯瘦的手指,似无意地拂过空气。 一道极隐秘的血煞探测术扫过顾青崖周身。 同时,他试探道:“陈大人深夜亲至,不知是哪桩事务如此紧急?” 顾青崖心中冷笑,混沌神识瞬息模拟出一缕属于陈踱的血腥威压,直接压向老者: “徐掌柜,是你在耽误宋长老的时间,还是这聚宝斋……有了别的心思?” “不敢!” 威压及体的刹那,徐掌柜浑身一颤,额角见汗。 他立刻躬身,不敢再问,转身引向院中那株老槐。 手印翻飞,地面滑开,露出深不见底的石阶。 连过七重阵法禁制,终于抵达密室。 数十座玉简架森然林立,萤石冷光映照着万卷秘集。 果然和他推断的一样,千道宗在这落星城估计至少经营了数百年,势力应该早已盘根错节。 “大人,归档在此。不知要查何处?”徐掌柜问道。 顾青崖神识早已如潮水般铺开。 瞬息间,标记了所有与“黑源泽”“血祭”、“星辰”、“坠星原”产生灵力共鸣的玉简。 他随口报出几个精确架位编号:“甲字七十三至八十一,黑源泽线,全部取来。” 闻言,徐掌柜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能如此精准定位,绝非外人。 他快步取来九枚缠绕血纹的紫色玉简,置于石台:“按规,查阅此类密档需双人执行,是否……” “规矩是死的。” 顾青崖冷声打断他,声音转冷,“宋长老急需要结果,徐掌柜最好是出去候着。” 徐掌柜喉结滚动了一下,深深一礼,退出了密室。 石门合拢。 顾青崖没有先动那九枚紫色玉简。 他身影如风,瞬息间从架子上拿来八枚之前标记好的玉简,双手虚按。 混沌神识,全力发动! 海量信息洪流般冲入识海,又被仙帝级的心神瞬间分拣、剥离、整合。 这不是,是掠夺。 瞬间,一道道有用信息,全部记入识海。 祭坛血池、阴冥铁、血晶、坠星原、遗脉、星辰殿…… 星辰殿? 顾青崖心脏猛地一缩。 他不动声色看向一份交接清单: 三日前,碎灵门和千道宗移交一只封印的“蕴魂匣”,可探知星辰之力波动…… 信息碎片在识海中疯狂碰撞、拼接。 紧接着,他又拿起那九枚紫色玉简,血煞令一拂,封印尽去。 前七份是详实的后勤与调度记录,印证了之前的信息,多次提及碎灵门。 最后两枚,让他目光彻底凝实: 第八枚,详细记录了“蕴魂匣”的交接要求,和换取物资,养魂木和地心乳,碎灵门对星辰相关魂魄的渴求,近乎狂热。 第九枚,正是关于四方楼拍卖会的评估:目标拍品星辰残片组,工艺古老,本源纯净,极可能系星辰殿遗物。 建议不惜代价拍下,或……于城外截获。 所有线索,在此刻轰然贯通! 顾青崖放下玉简,眼中再无丝毫疑虑,只剩一片冰冷。 碎灵门与千道宗勾结,在黑源泽深处建造血祭祭坛,其目标绝非简单资源,很可能涉及更深层的上古隐秘。 甚至涉及了星陨阁的一些秘事。 而四方楼拍卖的星辰残片,是验证星陨阁线索、甚至可能感应月焚剑的关键! 看来碎灵门图谋甚大。 既然选择和千道宗联手,下一步,很有可能将针对千道宗,甚至放手吞并。 “看来计划要调整。”顾青崖暗暗低语。 至于,碎灵门处心积虑也要拿到星辰残片,顾青崖眼前还没有头绪,但有一点残存,那碎片可能和坠星源有关。 而碎灵门这么一个人人喊打的邪门,敢肆无忌惮浮出水面,一定蓄谋已久。 不管如何,那些星辰残片,他必须拿到手,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然后,直插黑源泽,调查祭坛真相。 就在这时,密室石门传来极其轻微叩击声。 突然,一个阴冷的声音,透过石门缝隙传来: “陈踱……大人,宋长老刚才传讯,让你即刻与他联络。” 闻言,顾青崖瞳孔微缩。 这个声音…… 怎么……徐掌柜的声音变了,不在小心翼翼? 莫非是宋长猿将陈踱的死讯已经传到了这边? 第一百四十九章:星辰殿 暴露了? 不,准确来说。 是宋长猿得知陈踱死讯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徐掌柜。 毕竟,这里可是整个落星城千道宗势力的联络总站,密室中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徐掌柜肩上的担子太重,不能出一丝差错。此刻门外这声“请示”,看似恭敬,实则已是刀出半鞘的最后确认。 电光石火间,顾青崖已经想好。 也好。 该获得的信息,已悉数到手。 那就……省的再装了。 “徐掌柜,” 顾青崖声音透过石门,笑道:“徐掌柜,不知道宋长老还说了什么?”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右手已按在石门枢纽上。 门外,徐掌柜脸色骤然阴沉。 果然! “你不是陈踱!” 徐掌柜厉喝,枯瘦的双手瞬间结出七道印诀,“启阵!困龙锁魂” “轰!” 密室四周墙壁,血色阵纹狂闪亮起! 可就在阵法完全启动前的千分之一刹那。 石门开了。 不是缓缓打开,而是被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巨力,从内部轰然撞碎! 碎石飞溅。 烟尘中,一道灰影如鬼魅般掠出。 速度快到视线根本无法捕捉其轨迹,只在空中留下几道扭曲的残影。 徐掌柜瞳孔骤缩,他乃金丹中期,神识早已锁定石门方向,可对方的速度…… 快得违背常理。 轨迹完全无法预判。 “血蟒吞天!” 徐掌柜暴退同时,袖中甩出九道血色符箓。 符箓迎风暴涨,化作九条碗口粗细、鳞甲狰狞的血蟒,交错间,封死身前所有空间。 这九蟒锁天阵,是他压箱底的困敌手段。 一旦被困,金丹后期也需数息才能挣脱。 然而。 那道灰影,在九条血蟒即将合拢的缝隙间,以毫厘之差侧身滑过。 动作流畅丝毫不显慌乱。 身形刚稳,还不忘回头鄙视一眼。 下一刻,灰影已穿透血蟒封锁,出现在徐掌柜身前三尺。 徐掌柜甚至能看到黑袍下,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 “你是?” 徐掌柜骇然欲再退,可已经晚了。 顾青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不见灵光,却萦绕着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混沌气流,朝着徐掌柜眉心,轻轻一点。 这一指,看似缓慢,实则快过惊雷。 瞬间穿透了徐掌柜仓促布下的三重护体灵罡。 咔嚓! 徐掌柜仓皇抬臂格挡。 小臂骨骼瞬间碎裂,鲜血伴随着碎骨,顿时飞溅一脸最终。 那道手指,蜻蜓点水办点在那道染血的眉心之上。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徐掌柜浑身剧震,双眼骤然失神。 一瞬,他体内奔腾的灵力、凝聚的神识、乃至生机,被疯狂抽离,顷刻间化为虚无。 改良版·大吞天术,局部爆发! “嗬……”徐掌柜喉咙里发出怪响,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至死,他都没想明白。 对方明明只是金丹初期,为何身法诡异如斯? 那一指,又为何能无视他所有防御? 顾青崖看也不看倒地的尸体,袖袍一卷,徐掌柜的储物戒指、腰间令牌、怀中数枚传讯玉符尽数入手。 同时左手虚抓,从其眉心引出一缕尚未散尽的魂血精粹。 从破门到击杀,总用时……不到三息。 走廊尽头,脚步声如雷逼近! “徐老?发生何事?” “敌袭!” 先前那两名金丹初期守卫终于赶到,刚好看到徐掌柜仰面倒下的那一幕。 两人目眦欲裂。 “结血煞阵!”左侧守卫嘶吼,与同伴同时咬破舌尖,精血喷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走廊的血色大网。 网上每道纹路都燃烧着暗红火焰,散发出腐蚀灵力的恶臭气息。 这是千道宗合击阵法,一旦被困,灵力会迅速被血煞侵蚀。 顾青崖脚步未停。 面对笼罩而来的血色大网,他甚至没有闪避的意图。 只是,在即将被大网罩住的瞬间,他的身影模糊了一瞬。 又是残影。 没想到这太虚游,刚学会没多久,便派上了用场。 “嗤啦!” 血色大网穿透了那道“模糊身影”,却仿佛穿过空气,径直撞在后方的墙壁上,爆开一团腥臭血雾。 而顾青崖的真身,已出现在两名守卫的正中间。 左右双手,同时出拳。 拳速不快,轨迹清晰。 但两名守卫却感觉自己周身的空间仿佛凝固了。 眼睁睁看着那双拳头,印向自己胸口。 “砰!” “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拳锋触及身体的刹那,恐怖的震荡之力透体而入,精准地轰击在他们丹田气海的枢纽节点上。 “噗!” 两人同时狂喷鲜血,丹田内金丹剧烈震颤,表面竟浮现出细微裂痕。 一身灵力瞬间溃散大半,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软软跪倒在地。 顾青崖收拳,看也未看两人,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出口。 经过两人身边时,他脚步微顿,指尖弹出两道混沌气流,没入两人眉心。 补刀。 从破门,到连杀三人,总用时……不到七息。 当然,顾青崖并非自我炫耀杀人速度,而是在推衍他的太虚游步伐的闪现时间。 走廊内重归死寂,只有血腥味缓缓弥漫。 顾青崖站在走廊出口,回头看了一眼火光未熄的密室,又瞥了眼地上徐掌柜的尸体,眼神冰冷。 “该走了。” 不然这边的东西,很快就引来城防的注意。 顾青崖身影一晃,融入墙角的阴影消失而去。 他现在还不知道千道宗在落星城有多少势力,但一夜间损失四名金丹修士,应该某些人要坐不住了。 千道宗的水,越浑越好。 顾青崖不再停留,身形几个起落,彻底消失在落星城街巷深处。 半盏茶后。 聚宝斋后院已围满了人。 除了七八名脸色铁青的千道宗修士,还有落星城巡防司的守卫,以及一些被动静吸引来的各方探子、散修。 很快,徐掌柜和两名守卫的尸体被抬出,死状凄惨。 尤其是徐掌柜,双目圆睁,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之物。 “一击碎魂……好狠的手段。” 一名巡防司的金丹队长蹲下身检查,眉头紧锁。 能如此痛快击杀金丹中期修士,实力至少也在金丹后期。 而且,落星城已经很久了没有如此规模死过金丹修士。 “这手段倒是像血神教?” “灭是灭了,可有些东西……流传下来了。” 议论声渐起。 此刻,城南,某处客栈的顶层静室。 顾青崖盘膝而坐,面前摊着七八个储物袋和一堆零散物件。 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雷霆杀戮只是随手拂去尘埃。 “徐掌柜的魂血记忆里,除了宋长猿的命令,还有几条有意思的信息……” 他饶有兴致指尖轻敲膝盖: 没想到,四方楼拍卖会,千道宗准备了至少八十万灵石,看来是志在必得。 但宋长猿估计做梦都没想到,最后这些灵石,全部进了他手里。 第一百五十章:小巷里的不速之客 离开聚宝斋之后,顾青崖没有返回原客栈。 而是抹黑向北急行出百里,天色亮起之后,挑了一片居民区落脚。 这里很清静,房屋大多老旧。 居住的多是低阶散修、小作坊手艺人,以及一些拖家带口勉强糊口的底层修士。 灵气稀薄,环境也嘈杂。 估计千道宗绝对想不到,他会来这种地方。 他还注意到,那些城防也不会巡视到这一代。 大概是觉得,都是些凝气期的修士,即便闹腾,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对于这里的居民来说,这个长相温和,不过凝气七八层的不速之客,怎么也和刚刚袭杀了千道宗据点金丹修士的狠人联系起来。 他临时租下了一处带小院的独户。 预付了七天的租金。 左右邻居都是早出晚归为生计奔波的忙人,根本没时间注意他。 “老大,我们就住这儿啊?连个聚灵阵都没有。” 小葫似乎感知到了外界的稀薄灵气,跳出仙葫,开始嘟囔起来。 顾青崖正在闭目调息,顺道消化着从聚宝斋获取的海量信息。 没好气道:“安静待着,小心再将你送回去。” 小葫见顾青崖不理它,刚要遁入地下自寻乐趣,这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传来。 “放你娘的屁!这赤铜矿分明是老子先瞧见的!” “瞧见就是你的?你咋不瞧见城主府的宝库呢?穷疯了的货色!” “你骂谁穷疯?你个靠双修采补才勉强筑基的软脚虾!” “我X你先人!老子撕了你的嘴!” 一时间污言秽语,市井俚俗井喷而出。 骂声来自巷子对面,应该是两个醉醺醺的筑基初期散修,正为了一块劣质矿石的归属吵得面红耳赤。 小葫仿佛聆听到了某种玄奥的咒文。 睁着水蓝色的大眼睛,顺着那声音就晃悠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瞅。 小葫竖着耳朵,晶石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作为上古器灵,它的记忆里多是浩瀚道则、炼器古法、天地至理,何曾听过如此简单粗暴的对答? 同样是一些普通字,换一种排列组合,就能妙趣横生。 原来除了打架,比谁的拳头大之外,还有另外一种解决方式,就是用这种能气死对方的方式…… 它感觉那个尖嗓门的修士好有力量感。 小家伙默默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跟着一句一句的学。 好像在领悟浩渺真经。 “……狗日的,你的心被狗啃了……炼丹炼坏了脑子……枯树皮,站起来没有一张爬犁高……御剑摔下来磕坏了脑袋的废物……” 顾青崖无语的摇了摇头。 距离拍卖行还有两天时间,经此一事之后,千道宗应该会感知到,他对那几样拍卖的物件很感兴趣。 到时候,拍卖场必定会多出不少眼线,他想要顺利拿到那样东西,会困难不少。 即便拿到,走出去也是个问题。 顾青崖简单算了一下,他手里现在光是上品灵石就有四百多。 中品灵石已经多达一万两千,至于下品灵石,如果算上昨晚的意外收获,已经突破百万。 除此之外,他手里还有近一千滴混沌灵液。 这点财富,对于曾经的他来说,虽然不足冰山一角。 但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修士来说,已经算是暴富。 这还不算,这段时间,他对韩家的投入。 满打满算来到这个世界,还不足半年时间。 就在顾青崖有些自得其乐之时,那枚与石猛联系的专用传讯玉符,突兀亮起。 石猛一般不会主动联系他,应该是有什么事。顾青崖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顾老弟,不好了,出大事了!”顾青崖能通过玉符,听出石猛声音中压抑的愤怒。 “慢慢说,何事?”反倒是他声音平稳问道。 “江、江清婉……就你那个江师妹,三天前在丹殿公开验丹,遭遇地火暴走重伤,虽然柳殿主全力救治保住了性命,但……但她的脸,被烈焰灼伤,据说已经毁容。” 石猛说到最后,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跳。 “地火暴走重伤?” 房间内的空气骤然冰冷。 顾青崖握着玉符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问道:“谁干的?” “司徒皓!丹殿冯长老的孙子!不过,已被柳殿主当场废去修为,关入黑牢。……” 石猛喘了口气,咬牙切齿接着道: “不过听目睹全程的丹殿弟子说,司徒皓已经指认是受到楚云霄指使,只是,那王八蛋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被楚天河带走了,说是会严加盘问。” 又是楚家! 顾青崖缓缓皱起眉头,“石师兄,还有什么事?” 石猛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语气变得复杂: “还有就是……苏师姐她,走了。” “走了?”顾青崖眉头微蹙。 石猛的声音低沉下来,“就在你离宗后第二天,她去见了玄磐真人一面,两人在静室谈了什么,没人知道。出来时,苏师姐神色很平静。” “然后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给程灵儿留了句话,说她‘道心已明,该去走自己的路了’,便独自一人下山去了。连我和萧师兄都是后来才知道。” “我们猜……苏师姐的离开,恐怕和你有关,但也绝不是简单的儿女情长。她那样的人,真要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顾青崖一直在听,没有回话。 过了一会,石猛叹了口气道:“顾老弟,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希望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我知道了,多谢石师兄。江师妹那边,若有消息,即刻告知我。” “我明白!顾老弟,你千万保重。” 房间内重归寂静。 只有晨光艰难地透过窗纸,映出顾青崖冷峻的侧脸。 江清婉重伤毁容之仇,楚云霄,还有其背后的楚天河、翠微峰……这笔债,他记下了。 顾青崖沉默一笑。 目光望向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苏绡九洒脱不羁的背影,如烟在眼前缓缓而过。 “这样也好,希望你能真的洒脱离开。” 他轻轻自语一声。 指尖不知何时已捏着一枚暗红色罗盘。 正是从陈铎身上缴获的那枚。 他刚踏入落星城便被千道宗眼线精准锁定,根源就在这罗盘上。 盘内篆刻着特殊困灵阵,只需残留他一缕灵气,便能牵引因果线感知其方位,只要他处于千里范围之内,气息就会被阵法捕捉,无从隐匿。 “不过这种雕虫小技,只需以自身灵力,冲散阵内原有印记,反转阵法气机流向,便能反过来循着千道宗的宗门灵力,找到他们的踪迹。” 他摩挲着罗盘盘面符文,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第一百五十一章:分头行动 刑罚殿。 玄磐真人的静修石室。 厚重的石门被一道绯红身影带着怒意推开。 “玄磐师叔!” 苏绡九俏脸含霜,桃花眼中没有丝毫往日娇媚,带着质问,“请告诉我,顾青崖去哪了?” 玄磐盘坐于蒲团之上,缓缓睁眼,看着眼前这位故人之女,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绡九,客卿行踪,乃宗门事务,实在不该你打听。” “宗门事务?” 苏绡九冷笑,“让我猜猜,黑渊泽?还是千道宗那些老鼠洞?师叔,您把他一个金丹初期丢到那种龙潭虎穴,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玄磐眉头微皱:“此事关乎甚大,非你……” “非我该管?” 苏绡九直接打断,声音拔高,带着一丝罕见的尖锐,“我父亲当年把我送到青玄宗,是信您这儿有公道,有人情!您现在做的,和那些拿弟子当探路卒子的冷血宗门有何不同?” “绡九!” 玄磐语气微沉,带着长辈的威严,“注意你的言辞。顾青崖非寻常弟子,他自有其机缘与责任。此乃守阁师叔祖之意,亦是宗门决议。” “守阁师祖……” 苏绡九美目含怒道:“好,好一个宗门决议。那我以苏家第三代嫡女的身份问您最后一遍,顾青崖到底在哪?他若陨落,青玄宗也好不到哪去。” “绡九,糊涂!” 玄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早已看出这苏绡九对顾青崖情有独钟。 他沉默地看着苏绡九,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苏绡九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胸口微微起伏。 良久,玄磐喟然一叹,那叹息中充满了复杂和无语。 随即,他伸指一弹,一枚青玉简飘向苏绡九。 “这是他大致的目的地与可能路线。绡九,此去凶险远超你想象,碎灵门与千道宗勾结,图谋甚大。你即便前去,也未必能找到他,反而可能暴露自己。” “我管不了那么多,总之,他顾青崖不能出事。” “若我找到他,皆大欢喜。若找不到……玄磐师叔,我爷爷与贵宗太上长老当年定下的百年盟约,恐怕都要重新掂量了。” 苏绡九说完,一把抓住玉简,神识瞬间扫过,将其内信息记牢。 她转身决然离去。 绯红衣裙划出一道鲜亮弧线。 片刻间,人已化作一道红影掠出石室,只留下余香与一句冰冷的尾音在室内回荡。 玄磐独坐良久。 面前袅袅的檀香似乎都失去了味道。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发愁”。 “苏老哥啊苏老哥,你这女儿的性子,真是青出于蓝……顾青崖啊顾青崖,你这小混沌,到底哪好,能被苏绡九看上……” 此刻,远在落星城的顾青崖,盘膝坐在小院的一棵老桑树下。 双目微阖,气息平静。 小葫雷打不动,还在院门口津津有味地偷学巷子里的“骂经”。 此刻,感应到顾青崖周身那缕冰冷刺骨的杀意,水蓝色的晶石眼睛眨了眨,圆墩墩的身子缩了缩,小心翼翼地蹭回屋内,安静地趴在墙角,不敢再出声。 它能感觉到,老大此刻的心情,比面对千道宗那帮人时,要危险得多。 不知多久后,顾青崖缓缓睁开眼。 眸底深处,混沌星海隐现,却又被一层凝实的寒意覆盖。 万载修行,见惯生死,早已磨砺出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心境。 但终究,人非草木。 江清婉是他从流云城带入仙途,有些事,他就不能不管。 但不是现在。 眼下他身在落星城,身负调查碎灵门与巡天罗盘线索的重任,黑渊泽之行迫在眉睫。 而楚家扎根青玄宗数百年,树大根深,楚天河更是金丹后期的一峰之主,想要彻底清算,需要时机,更需要足够的实力和证据。 连根拔起。 “这笔账,先记着好了。” 顾青崖将翻腾的杀意缓缓压下,归于丹田深处那旋转的混沌金丹之中。 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局面。 他重新梳理思绪: 四方楼拍卖会,就在后天。 拍卖品中,那组来自坠星原、带有星辰纹路的金属残片,极可能与星陨阁有关,甚至可能隐藏着月焚剑或巡天罗盘的线索,必须拿到手。 千道宗据点被他端掉,宋长猿必定震怒,在拍卖会上必有布置,甚至会不惜代价抢夺残片。 碎灵门同样对星辰之物表现出异常兴趣,他们与千道宗勾结,在黑渊泽深处建立血祭祭坛,所图必然不小。 这组残片,或许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另外,突然有些担心,苏绡九那丫头,会追赶过来。 以她的性子,拿到路线后,极有可能会追来落星城。 “这丫头……” 顾青崖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苏绡九背景神秘,连玄磐都对她多有容忍,其身后家族势力恐怕远超想象。 至于楚云霄那边…… 等他回到青玄宗,再一一清算。 思虑既定,顾青崖取出那枚从徐掌柜处得来的血煞令,以及几枚传讯玉符,开始以混沌神识仔细探查、模拟其中的灵力波动与联络印记。 他需要为拍卖会做些准备。 两日时间,倏忽而过。 落星城的气氛,在拍卖会当日达到了顶点。 四方楼所在的中央广场,早已人山人海。 来自南荒各处的修士、世家代表、宗门子弟、散修强者汇聚于此,气息驳杂而强大。 楼前那尊三足青铜巨鼎香烟更盛,四方楼七层八角飞檐上悬挂的数百盏灵灯齐齐点亮,即便在白日,也映照得整座楼宇流光溢彩,贵气逼人。 持有竞拍令的修士,在四方楼执事的引导下,通过专用通道进入楼内。 普通看客则只能在广场上设置的巨大水镜前,观看拍卖实况。 顾青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袍,斗笠压低,气息收敛在筑基后期。 他随着人流,出示了那枚银色竞拍令,顺利进入四方楼一层大厅。 大厅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加宽阔奢华。 地面铺着能轻微吸收脚步声的灵兽绒毯,数十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玉柱支撑起挑高的穹顶。 穹顶上,绘着周天星斗图案。 以特殊阵法驱动,缓缓流转,星光点点。 足以以假乱真。 大厅中央是一个半人高的圆形拍卖台,以整块温润白玉雕琢而成。 四周呈扇形分布着数百个席位,分为普通席、贵宾席和顶层包厢。 为了绝对的安全,顾青崖进门之后,特意将自己原先的普通席,换成了视角更好,更为隐秘的贵宾席。 他进入之后,一边闭目养神,一边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大厅内数百道强弱不一的气息被他感知。 金丹初期、中期比比皆是,后期也有十数道,甚至有三四道隐晦深沉、疑似金丹巅峰的气息,分别位于不同的包厢内。 千道宗的人…… 这时,顾青崖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几缕熟悉的血煞之气,虽然极力掩饰,但在他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第一百五十二章:金蝉脱壳 在旁人感知中,他此刻的灵力波动松散而虚浮,正是那种靠着年岁积累、勉强摸到筑基门槛,却因功法粗陋、资源匮乏而前路断绝的典型散修。 做完这一切,顾青崖对着水镜看了三息,确认毫无破绽。 此刻,即便是宋长猿站在面前,以金丹巅峰的神识扫视,也只会看到一个资质平庸、大道无望的底层修士。 “该布置第二步了。” 他取出那三枚从徐掌柜处得来的传讯玉符。 红色紧急召集符被直接碾碎。 今夜不需要召集人手,反而要让千道宗的各个据点保持“正常”的安静。 黑色上报玉符中,他注入一道模拟徐掌柜神魂波动的讯息: “目标疑似已离城,向西遁去。气息微弱但明确,疑动用遁地秘术。属下已派三人追踪,建议长老协调拦截。” 青色日常联络符,则被用来向城中几处眼线发送模糊指令: “加强四方楼外围监控,重点注意陌生金丹修士。拍卖会期间,所有人员保持静默,非必要不联络。” 真假混杂,虚实相间。 做完这些,顾青崖静坐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窗外,落星城的夜色正浓。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五个时辰。 子时,青风峡地脉深处。 小葫蜷缩在一块巨大的地底岩石后方,石爪里捏着一块中品灵石,小口小口地啃着。 它肚里的血煞令正按照预设的节奏,每隔百息释放一次微弱的波动。 波动顺着地脉岩层传递,在复杂的地质结构中折射、扩散,最终传到地面时,已变得飘忽不定,仿佛目标正在地底谨慎穿行。 “时间到。” 小葫吞下最后一口灵石,圆滚滚的身体一缩,化作一道土黄流光,沿着顾青崖预设的灵脉支流疾驰而去。 遁地术在它施展出来,简直如鱼得水。 坚硬的岩层在它面前如同水流,速度之快,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土遁。 但它谨记顾青崖的吩咐,故意在某些岩层结构复杂处放慢速度,留下些许灵力残迹; 又在某些开阔地带猛然加速,制造出“急于摆脱追踪”的假象。 百里之外,落星城西郊。 三名身着夜行衣的千道宗修士,悬浮在半空,手中各持一面血色罗盘。 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西南方向。 “波动出现了!” 为首的金丹中期修士低喝,“在西南,位置三十里,正在移动!” “速度不慢,至少是金丹初期的土遁水准,事情重大,要不要先报宋长老?”另一人判断道。 “追!先保持距离,不要打草惊蛇。今晚宋长老有要事,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片刻间,三人化作三道血光,贴地疾飞,神识牢牢锁定地底那道时隐时现的波动。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追踪的“目标”,此刻正一边啃着第二块灵石,一边嘀嘀咕咕: “老大说绕圈子……怎么绕来着?哦对,前面该拐弯了。” 小葫在地脉岔路口一个急转,钻进了一条更狭窄的支脉。 地面上的三名追踪者立刻察觉到方向变化,连忙调整。 就这样,一场跨越两百里山川地脉的“追逐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然上演。 辰时三刻,四方楼前。 顾青崖化身的中年散修“老陈”,随着人流通过了入口核查。 他缴纳了十块中品灵石作为保证金,拿到一枚黄字区的木牌。 位置在拍卖场最后排的角落,毫不起眼。 进入大厅后,他低头缩肩,找了个最边缘的座位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水囊,小口喝着劣质灵茶,目光畏缩地打量着周围华丽的布置。 任谁看去,这都是个没见过世面、攒了半辈子钱才敢来拍卖会开眼界的穷酸散修。 但他的神识,早已如无形的蛛网悄然张开。 天字区。 三号位,一道阴冷如毒蛇的气息盘踞在那里。 应该就是宋长猿。 的字区。 有七道隐晦的血煞波动,修为从金丹初期到中期不等,呈扇形分布,隐隐拱卫着天字三号。 玄字区。 有三名修士看似各自为政,但他们的呼吸节奏、眼神扫视的规律,存在着微妙的协同,暗桩。 “明面八人,暗处至少三人。”顾青崖在心中迅速判断,“宋长猿本人未动,说明他对‘城外追踪’的结果还不知情,或者……他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确切的信号,等星辰残片登场,等那个可能出现的“真正目标”。 顾青崖收回神识,闭目养神。 拍卖会在一阵钟鸣中正式开始。 前二十件拍品波澜不惊,顾青崖一次都未出手,甚至在某件低阶法器竞价时,还故意露出想举牌又舍不得钱的犹豫表情,将一个拮据散修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直到第二十三件拍品,星纹玄铁矿登场,场中气氛才开始升温。 顾青崖注意到,宋长猿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丝。 “果然,他对星辰相关之物有超常关注。” 竞价声中,顾青崖依旧沉默。 他在等,也在观察。 观察宋长猿的耐心极限,观察千道宗那些暗桩的反应模式,观察整个拍卖场的灵力流动规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当那个叫温九的拍卖师,揭开第三十六件拍品的红布,露出那七块暗银残片时,顾青崖敏锐地捕捉到。 天字三号位的灵力波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足以证明:宋长猿的目标,就是它。 竞价开始。 价格从八千迅速攀升至五万,竞争的三人中便包括宋长猿。 顾青崖依旧不动声色,甚至在价格飙升至八万时,还配合着周围修士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吸气声,仿佛被这天文数字震撼。 “十二万。”宋长猿的声音已带上一丝不耐。 “十三万。”黑袍元婴跟进。 “十五万。”灰衣老者最后一次出价,随后摇头放弃。 场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温九环视全场:“十五万,还有加价的吗?” 宋长猿嘴角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 但就在这时。 “二十万。” 一个嘶哑、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拍卖场最后排的角落响起。 当那嘶哑的“二十万”响起时,整个拍卖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前一秒,还在低声议论的修士们齐刷刷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黄字区那个角落。 一个穿着褐色麻衣、气息不过筑基圆满的散修,竟敢与千道宗的长老竞价? 几道金丹修士的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过“老陈”,探查他是否有隐藏修为或易容的痕迹。 但无论他们如何探查,得出的结论都只有一个: 这是个灵力虚浮、根基浅薄、甚至带着几分穷酸气的底层散修。 “此人莫非疯了?” “怕是得了笔横财,不知天高地厚……” 低语声在人群中蔓延,更多的则是看好戏的眼神,敢和千道宗抢东西,怕是活不过今天。 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黄字区。 只见那个毫不起眼的褐色麻衣散修“老陈”,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木牌。 他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涨红,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眼神却死死盯着台上的残片,仿佛那是他毕生所求。 完美的表演。 宋长猿瞳孔骤缩,神识如利箭般刺向那个角落。 筑基圆满,灵力虚浮,根基不稳,神魂微弱…… 一个标准的底层散修。 但就是这个散修,喊出了二十万的天价? 宋长猿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三息之间,他脑中闪过数种可能: 但最关键的是,他怀中那枚与陈铎相连的追踪罗盘,此刻指针正在剧烈震颤! 这意味着“真正的目标”正在城外高速移动,随时可能脱离追踪范围。 是留在这里与一个“可能无关”的散修纠缠,还是立刻去追击那个“必定是正主”的目标? “阁下何人?” 宋长猿冷声开口,金丹巅峰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向黄字区。 顾青崖恰到好处的身体一颤,脸上血色褪去,却强撑着挺直脊背,声音发紧却不肯退缩: “散修韩立,今日……有得罪诸位之处,还望见谅。” 温九皱眉,元婴威压轻轻一放,将宋长猿的压迫感抵消:“拍卖场内,只论价格。二十万,还有加价否?” “二十五万。” 宋长猿压下疑虑,再次加价。 他倒要看看,这个散修的底牌有多厚。 “三……三十万!” 顾青崖的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额角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 全场哗然。 一个筑基散修,喊出三十万? 他哪来的灵石? 宋长猿眼中杀意终于不再掩饰。 不管这人是谁,是真蠢还是装傻,都已经坏了他的事。 “三十五万。”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数字。 这已经接近他为这件拍品准备的预算上限。 顾青崖沉默了。 他低下头,双手紧握木牌,身体因剧烈的心理斗争而微微发抖。 十息。 二十息。 就在温九霄准备落槌时。 “四十万。” 声音很轻,却如惊雷。 顾青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那是一种赌徒输光前最后一搏的疯狂: “我押上全部……加上这本偶然所得的《古阵残篇》,请温大师估价!” 他从怀中摸出一本页面泛黄、边缘残破的旧册,双手奉上。 立刻有侍女上前接过,送至拍卖台。 温九接过翻看几页,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沉吟片刻:“此篇虽残缺,但所述阵法原理古老精妙,估价……八万灵石。” “四十八万!”顾青崖嘶声喊道。 宋长猿霍然站起。 血煞之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整个拍卖场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但他终究不敢在四方楼内动手。 温九的元婴威压如山岳般压下,声音转冷:“宋道友,请自重。” 宋长猿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个角落里的褐色身影,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最终,他缓缓坐回座位。 向身旁的心腹传音:“派人盯死这个散修,拍卖结束后查清他的底细。我们现在,出城!” 从牙缝里,他吐出两个字: “放弃!” 不是不想争,而是不能,也不需要。 四十万现金加上八万抵押,这个价格已经彻底超出他的预案。 更重要的是,追踪罗盘上“目标”的移动速度正在加快,他必须立刻做出抉择。 “四十八万第一次。” “四十八万第二次。” “四十八万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顾青崖如虚脱般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 侍女捧着玉盘走来,他颤巍巍地交出储物袋,里面是二十枚上品灵石,相当于二十万下品灵石),以及那本早就准备好、用来充作抵押的《古阵残篇》副本。 交割完成,七块星辰残片入手。 冰凉触感传来,内部的星辰纹路在接触到混沌灵力的瞬间,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共鸣。 顾青崖强压心中激动,将残片收入怀中,起身,低着头,快步向出口走去。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五道目光如跗骨之蛆般钉在自己背上。 宋长猿的,还有他手下那些暗桩的。 但他丝毫不慌。 因为就在拍卖会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他通过与小葫那缕微弱的联系感知到,小家伙已经成功将三名追踪者引到了青风峡深处。 并且,就在十息前,它按照预定计划,突然“加速突围”,制造出“目标即将逃脱”的假象。 此刻,宋长猿手中的追踪罗盘,指针一定在疯狂跳动。 顾青崖走出四方楼,融入街道上熙攘的人流。 他没有回住处,也没有出城。 而是拐进了三条街外的一家成衣铺,半柱香后,一个衣着华贵、面容富态的中年商人摇着折扇走出,径直走进了对面的酒楼要了间雅座。 从窗口,正好能看到四方楼的正门。 他点了壶灵茶,慢悠悠地品着,神识却锁定着那个方向。 半刻钟后,他看到了想看的场景。 宋长猿带着四名金丹修士,面色铁青地冲出四方楼,化作五道血光,朝着城西疾驰而去。 显然,追踪罗盘上的“异常”,最终还是让他做出了选择。 顾青崖端起茶杯,微微一笑。“金蝉脱壳?” 他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放下几块灵石,悠然起身。 第一百五十三章:洗劫 此刻的顾青崖,以另一个人的视觉,看着车水马龙的街头。 没想到,这趟黑渊泽任务,还有意外收获。 而且对他非常重要。 坠星原应该就是当年的坠星渊,只不过名称有点出入。 如果进入里面,应该距离揭开星陨阁灭亡的真相,不远了。 至于如何进入,还得等破解了手里的这几组星辰碎片之后再说。 眼下,还不是时候。 在他离开落星城之前,应该再送宋长猿一份大礼。 很快,过去出现在一个僻静巷口。 他身上那袭褐麻长袍早已换下,此刻穿的是一套半旧的灰色短打。 一看就是码头苦力常见装束。 脸色风吹日晒黝黑,颧骨略高,下颌蓄起短须。 眼角添了几道风霜细纹,再配上一顶遮阳的破草帽,任谁看去,活脱脱一个为了生计奔波的沧桑汉子。 “百草阁……” 他目光扫过那间牌匾陈旧,看似寻常的药铺。 门半掩着,隐约能闻到混杂的草药气味。 铺子门前蹲着两个晒药的学徒,手法娴熟,气息平稳,筑基初期。 顾青崖抬脚走去,草鞋踩在青石上发出浑厚轻响。 刚跨过那明晃晃的门槛,一名学徒瞟了他一眼,皱起眉头,正要呵斥。 忽然,看到顾青崖深处一抹血色纹路,一闪而逝。 学徒浑身一震,到嘴边的话赶紧咽下。 当即换上一副恭敬神色:“客官请进,掌柜在后堂。” 这是徐掌柜魂血记忆中,千道宗外围据点的暗号之一,血瞳印。 顾青崖身后,两名学徒悄然起身,门扶手上高挂“今日盘点,概不营业”,快速关上了大门。 药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 绕过一道山水屏风,后面是储存药材的库房,空气中弥漫着阴凉的湿气与药香。 但顾青崖神识微动,便感知到库房深处有极隐晦的阵法波动。 他按照记忆,走到第三排药架前,伸手按住架角一处不起眼的木瘤,缓缓注入一丝模拟的血煞灵力。 “咔……” 药架无声滑开,露出后方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两侧镶嵌着黯淡的萤石,尽头是一扇铁门。 顾青崖拾级而下,脚步轻缓,落脚无尘。 一扇铁门前,站着两名黑衣守卫,皆是筑基后期修为,见来人面生,手按刀柄,眼神警惕。 “徐掌柜急令,查验乙字三号库。” 顾青崖说话间,右手一翻,掌心浮现一枚暗红令牌。 正是从徐掌柜身上所得的那枚“血煞令”。 令牌一出,两名守卫神色顿缓。 左侧那人取出一个罗盘状法器,对着令牌照了照,罗盘上血光微闪。 “验过无误,请。” 铁门缓缓拉开。 门后是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石室,四壁嵌满寒玉,冷气森森。 室中整齐码放着数十口铁箱,另有几排木架,陈列着各式玉盒、瓷瓶。 顾青崖神识一扫,心中已有数。 这里存放的并非普通药材,而是千道宗为碎灵门收集的阴属性灵材: 百年尸草、腐心菇、幽冥铁、地阴石乳…… 皆透着森寒死气。 两名守卫退至门边,垂首肃立。 顾青崖走到石室中央,忽然转身,看向二人:“今日值守,只你二人?” 左侧守卫一怔:“回大人,还有刘执事在隔壁小憩,是否需要传唤?” “不必。” 话音未落,顾青崖身形如鬼魅般动了。 还没等两名守卫反应过来,他已经跨越三丈距离的。 两人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手掌已按在各自后颈。 “噗!” 两人刚要张嘴示警,人已经瘫软在地。 仅仅两息。 顾青崖看也不看二人,径直走向石室角落一口铁箱前, 手指一划,上面三道符文禁制悄然裂开。 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三百块中品灵石,灵光氤氲。 旁边还有几个玉盒,顾青崖打开一看,是七株“血魂藤”和十几根“养魂木”。 养魂木为炼制养魂类丹药的主材。 而血魂藤一般用来稳固血祭阵法,必不可少。 他毫不客气,挥手将整箱物资收入储物戒。 随后,又走到木架前,快速扫过。 有用的一律带走,没用的就地毁去,省得留下来害人。 做完这些,他转身走向铁门。 经过两名瘫软的守卫时,指尖弹出两缕混沌灵力,没入二人眉心,彻底抹去今夜记忆。 走出百草阁时,天色又亮了些。 街上已有早起的摊贩开始摆摊,蒸笼里冒出白色热气。 顾青崖压低草帽,混入人流,消失在南街转角。 很快,现身城南码头。 咸湿的江风,裹着鱼腥味扑面而来。 耳边不时传来船只泊岸的号子声、脚夫扛包的呼喝声。 顾青崖一身码头苦力穿着,穿过堆满货物的栈桥,来到一座挂着“越隆货栈”匾额的大仓库前。 这是千道宗在落星城最大的物资中转站,表面承接南北货船寄存,实则暗中转运血祭所需大批材料。 魂血记忆显示,此处常驻三名金丹初期修士,轮流值守。 今日当值的应是“赵、钱、孙”三人,其中赵姓修士性格暴躁,钱姓谨慎,孙姓贪杯。 守门的是两名凝气期杂役,其中一人刚要阻拦,忽然看到顾青崖手里的血煞令,当即吓得缩了回了脖子。 在他们眼里,一般持有血煞令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像他们这种下等杂役修士根本不敢招惹。 顾青崖一路畅通,来到后院账房。 推门而入,屋内三人正在饮茶。 正中是个豹头环眼的虬髯大汉,正是赵姓修士; 左侧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文士,钱姓; 右侧是个红鼻头老者,抱着酒葫芦,孙姓。 “你是何人?”赵姓修士抬眼,金丹初期的灵压如针般刺来。 顾青崖小心翼翼笑道:“在下‘海龙号’船员,船主说有一批货单对不上,请三位大人去瞧瞧……” “屁大点事也来烦扰!”赵姓修士不耐烦地挥手,“让账房先生去!” “可船主说,那批货标注‘加急’想必很重要,非得三位大人中至少一位亲验……”顾青崖低头道。 赵姓修士皱眉,看向钱姓文士:“老钱,要不……你去看看?” 钱姓文士却眯起眼,上下打量顾青崖:“海龙号船员?我怎未见过你腰牌编号?一般传入这个码头,都需要特制腰牌才行。” 顾青崖心头冷笑,此人果然谨慎。 还好他来的时候,从其他路过的船员那里“借”了一块。 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去? 他连忙掏出一块腰牌,“干活时碍事,就临时收了起来。” 说话间,顾青崖将腰牌递了过去。 钱姓文士接过,仔细查验,又抬眼看向顾青崖:“你叫什么名字?何时上工?” “小人周二狗,前日才经刘把头引荐……” 话未说完,刚刚接过腰牌的钱姓文士,忽然闷哼一声:“奇怪……头怎的有些晕……” 几乎同时,赵姓修士和孙姓老者也脸色一变。 “不对,这是幻心散……你到底是谁,他妈找死……” 孙姓老者忽然意识到什么,当即看向顾青崖,几乎同时,金丹初期蓄力的一击,已经对准他的胸口拍出。 第一百五十四章:仙葫世界 顾青崖眼中寒光骤现,朝着钱姓文士冷笑,“是不是少看一眼,就好了?” 说话间,他身形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鬼魅而动。 瞬间便出现在钱姓文士左侧,右手并指,混沌灵力凝于指尖,直戳赵姓修士肋下三寸“气海枢”。 钱姓文士虽头晕目眩,但战斗本能仍在,怒吼一声,周身血光暴起,一拳轰出! 拳风刚猛,带着腥煞之气。 可顾青崖那一指,在即将触及拳锋的刹那,陡然化实为虚。 指影消散的同时…… 真身已出现在他身后,左手成掌,轻飘飘按在其后心。 “噗!” 钱姓文士浑身剧震,一口鲜血喷出,护体血煞如纸糊般破碎。 顾青崖掌心灵力漩涡爆发,瞬息抽干他七成灵力,更震得金丹布满裂纹。 “找死!” 赵姓修士厉喝,袖中飞出七枚血色飞针,封死顾青崖所有退路。 孙姓老者也扔掉酒葫芦,双手结印,地面涌出数道黑气锁链,缠绕而来。 顾青崖不退反进,身形再晃,竟如游鱼般从飞针缝隙中穿过。 同时右脚一点地面,一股震荡之力顺着青砖蔓延,将黑气锁链震散五成。 他目标很明确,先废最具威胁的钱姓文士,金丹后期。 《太虚游》第二层“游影”全力施展! 刹那间,顾青崖身影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扑向赵姓修士。 三道残影皆气息凝实,难辨真假。 赵姓修士瞳孔收缩,咬牙祭出一面血色小盾护住周身,同时张口喷出一柄赤红飞剑,斩向居中那道身影。 飞剑穿透残影,落空。 真正的顾青崖已出现在他左侧,右手五指张开,凌空一抓。 “大吞天术——夺灵!” 赵姓修士只觉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仿佛开了闸的洪水,血色小盾光华骤暗。 他骇然欲退,可顾青崖左手已并指如剑,点在他丹田外三寸。 “呃啊……” 钱姓文士惨叫倒地,金丹表面浮现裂痕。 实力不过金丹初期的孙姓老者见状,已知不敌,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化作血雾裹住全身,就要遁走。 “想走,那就在下送你一程。” 顾青崖声音平静,右手向虚空一按。 石室内,空气骤然凝固! 孙姓老者遁光一滞,仿佛陷入泥潭。 下一刻,顾青崖已出现在他面前,一掌印在其天灵盖。 搜魂! 粗暴的神识涌入,快速翻检记忆碎片。 顾青崖只简单抽取了一些库房秘藏等关键信息。 三息后,他收手。 孙姓老者双目呆滞,软软倒地。 从进门到解决三人,总用时不到二十息。 幻心散起了不小的作用。 这东西得自徐掌柜储物戒,应该是千道宗用来拷问俘虏,扰乱神智的药物。 只要剂量足够,金丹修士也扛不住。 钱姓文士就是最好的例子,接过腰牌的瞬间,便中招。 接下来,顾青崖迅速搜查房间。 在一处暗格中,找到货栈的账册与货单。 快速翻阅。 光是过去半年,此处转运至黑渊泽方向的“阴冥铁”就达万斤,“血晶石”三千块,更别提各类生魂容器。 看来,碎灵门所图甚大。 他将账册收起,然后简单收刮一番,正欲离开,眼角余光瞥见孙姓老者手指微动。 刚要接着长袖掩护,捏碎了一枚血色玉符! 顾青崖眼神一冷,屈指一弹,一道阴煞之刃而出,直接将那只不安分的手臂齐齐斩落。 “啊!” 孙姓老者惨叫一声,加之气血攻心,昏厥过去。 顾青崖前脚刚离开,十几名筑基修士闻讯赶来,看着眼前三位金丹尽数倒地,原地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纷纷纵身追了出去,哪里还有顾青崖的人影。 而接下来,顾青崖又洗劫了千道宗在落星城的几处联络点,基本是能带走的带走,实在没法带走的,就毁掉。 尽可能的瘫痪、扰乱千道宗和碎灵门的联络。 当然,他也不能白忙乎,总得那点好处。 直到快午时,顾青崖才见好就收。 返回贫民区,那座租下的小院。 午时阳光正烈,院墙投下短短树影。 顾青崖推门而入,反手布下禁制。 屋内,小葫正趴在桌上,石爪抱着一块中品灵石啃得嘎嘣响,水蓝色眼睛眯成月牙。 见顾青崖回来,小葫兴奋地滚过来,“老大!东西到手了?” “嗯。”顾青崖将今日所得尽数取出,快速清点。 “老大大,你去抢劫了?”小葫一脸不相信,看着顾青崖。 “别说得那么难听,这叫为民除害……” 顾青崖简单算了一下,上品灵石合计四百二十块中品,阴属性材料若干,密函账册三卷,另有从三名金丹身上搜刮的法器、丹药等,虽不入眼,但可给开天盟充库。 中品灵石偏多,足有一万五左右。 光是一处地下赌坊,就“借走”中品灵石一万多。 至于下品,他压根看不上眼。 小葫一边啃灵石,一边含糊汇报:“那三个傻子还在青风峡转圈呢!我按老大说的,每三十里扔一点灵石碎渣,他们捡得可欢了,还吵吵是谁先发现的……” 顾青崖嘴角微扬:“做得好。现在,我们该走了。” 小葫吞下最后一口灵石,身上泛起土黄色光晕:“老大,进葫!” 说话间,小葫拿出仙葫,须臾间,一股混沌雾气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漩涡入口。 顾青崖迈步踏入。 瞬间,出现在另外一番天地之间。 所谓葫中无岁月,一月胜一年。 蕴灵仙葫为天地灵器,内里自称空间,之前是里面灵气枯竭,顾青崖懒得进去。 自从小葫苏醒,源源不断的吞噬者天地灵器。 里面俨然已经换了一个天地,虽然没没有恢复到他仙帝是那种仙气浩渺的境地,但在里面修炼,也足以抵得上外面十倍不止。 而且,葫中的时间流速和外面的不一致。 葫中一月,外面便是一年。 而就在顾青崖重新踏足这方小世界,仰头看着那混沌形成,漫步而行之时,小葫将仙葫收入身体之中,开心笑道:“老大,坐稳了!” 下一刻,整个仙葫化作一道土黄流光,沉入地底。 半个时辰后,仙葫已远离落星城近两百里,深入一片荒芜丘陵的地脉深处。 就在此时。 “嗡!!!” 整个仙葫剧烈一震! 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遁速骤降,四周岩层传来恐怖的挤压感。 第一百五十五章:黑莲真人 仙葫内,顾青崖正凝神端详着那截焦枯万古青丝柳的残骸。 忽然。 “嗡!” 整个仙葫空间剧震,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铁壁,遁速骤降。 四周岩层传来恐怖的挤压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坚硬的石壁正在向内坍缩。 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如天倾地覆,自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那威压中蕴含的并非单纯的蛮力,而是凌驾于金丹之上的“法则之意”。 如无形巨手,将方圆百丈的土石彻底固化。 “噗!” 小葫遁行的身影猛地一滞,如同撞上神铁,硬生生被弹回。 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竟浮现出几丝细微的裂痕。 “老大!” 小葫顿时跳脚骂道:“老大,不知道哪个老杂毛封住了咱们的去路。” 元婴修士? 顾青崖眼神骤然一凝。 突然,一道苍老不容置疑的声音,穿透百丈岩层,清晰传入: “小友,何必行色匆匆?不妨现身一见,老夫有事相商。”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股固化地脉的法则之力再度增强。 百丈内的岩石疯狂蠕动、挤压,朝着仙葫所在之处汹涌合拢,似要将这方寸之地碾为齑粉。 小葫龇牙咧嘴,四肢拼命撑开,石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摩擦声,表面光华明灭不定。 “老杂毛!敢阴你葫爷!等爷出去,非把你屁股撞开花!” 顾青崖知道躲不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小葫传音道:“出去吧。” “嗡!” 一道混沌金光自地底悍然冲破岩层,直射苍穹。 金光散去。 顾青崖与小葫已立于一道狰狞突起的土石山梁之上。 山风凛冽,青袍猎猎。 十丈外,虚空之中,一朵漆黑如墨的莲台静静悬浮。 莲瓣之上,黑焰翻卷,散发出毁灭交织的诡异气息。 莲台中央,一道黑袍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面容苍老,脸上却赤红如火,仿佛曾被烈焰长久炙烤。 一双眸子却清明如古井,此刻正静静地、带着一丝探究地打量着顾青崖。 周身没有丝毫灵力外泄,却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如临深渊的压迫感。 黑莲真人! 药神宗太上长老! 顾青崖心中一沉。 他来落星城后,多次听闻此名。 南荒域四位元婴老祖之一,药神宗的定海神针,地位堪比青玄宗那位神秘的守阁老人。 “小友。” 黑莲真人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元婴修士特有的威严,“这般急匆匆,是要往何处去?” 顾青崖强压体内翻腾的气血,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晚辈见过黑莲前辈。不知前辈拦下晚辈,所为何事?” 一旁的小葫可没那么客气。 它石爪叉腰,水蓝色眼睛瞪得滚圆,气呼呼骂道:“老东西!挡你葫爷的路,活腻歪了是吧?等葫爷再修炼几年,非把你那朵破莲花揪下来踩烂不可!” 黑莲真人目光转向小葫,眼中讶色一闪而逝:“灵智如此完整的器灵,倒是罕见。看来小友福缘深厚。”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友不必紧张。老夫此来,并非为了夺宝杀人,只是想与你做一桩交易。” “交易?” 顾青崖心念急转,“晚辈身无长物,不知有何物能入前辈法眼?” 黑莲真人似笑非笑,“小友何必自谦?你在四方楼拍下的那组星辰残片,并非寻常古物。若老夫所料不差,它应出自数万年前威震诸天的上古神宗,星陨阁。” 顾青崖心脏猛地一跳,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 他竭力保持面色平静,等着下文。 “星陨阁覆灭之迷,亘古流传。” 不亏是元婴老鬼,黑莲真人那双目光仿佛穿透了岁月,“据零星古籍记载,其覆灭前夜,宗门内一位惊才绝艳的奇女子,以莫大神通,强行打开了宗门最后的传承禁地‘坠星渊’,将部分核心弟子与传承送入其中,以期保留火种。那坠星渊,便是星陨阁可能仅存的遗迹所在。” 奇女子? 顾青崖脑海中,瞬间闪过叶挽星决绝的身影。 忽然感觉一股莫名的心悸。 因为道寂缘故,他的这段记忆完全缺失,不料竟是在黑莲真人口中获悉。 黑莲真人继续道:“不瞒小友,这些年来,老夫一直在探寻坠星渊的线索。奈何星陨阁覆灭后,其遗址被重重上古禁制与时空乱流遮蔽,苦寻无果。直到此次拍卖会上,见到这组星辰残片。” 既然被识破,顾青崖也就没必要隐瞒。 “看来黑莲前辈,对上古星陨阁之事,知道不少?” 顾青崖淡淡一笑,准备再套些话出来。 “看样子,小友对那段仙史,也颇感兴趣啊。” 说话间,黑莲目光灼灼地看向顾青崖,“如何就好办了,小友若愿将此物借与老夫参详一段时日,老夫可许你三样回报:其一,药神宗客卿长老之位,享宗门供奉,受药神宗庇护;其二,五品巅峰灵丹‘破婴丹’一枚,可平添你未来结婴三成几率;其三,老夫可为你出手一次,只要不触及药神宗根本,元婴之下……皆可斩。” 黑莲真人略作停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小友可能不知,在你离开后,宋长猿已经发出追杀令,只要能拿到小友的人头,不论手段,皆可拿走五千中品灵石。如此,怕是青玄宗也难保你无恙,小友若是愿意,老夫可代为平息此时。” “甚至,若老夫研究有所得,关于坠星渊的线索,亦可与你共享。如何?这交易,可还公道?” 条件确实优厚得惊人。 破婴丹,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疯狂; 药神宗客卿长老的身份,更是金字招牌; 而那一次出手承诺,更是价值无可估量。 顾青崖沉默了数息。 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缓缓抬头,目光带着阴冷,“前辈条件确实诱人。不过……还是不劳烦前辈了,此物于晚辈而言,亦有非比寻常的意义,恕难从命。” 空气骤然凝固。 黑莲真人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元婴修士俯瞰众生般的漠然: “小友,莫要自误。老夫好言相商,是惜你资质机缘,不忍断你道途……” “哈哈,这些话黑莲真人自己信吗?”顾青崖冷笑出声。 和他玩话术,嫩的不是一星半点。 果然,顾青崖话音未落,黑莲真人脚下那朵黑莲骤然光芒大盛! “嗡!” 元婴威压,轰然降临! 方圆千丈内,空气瞬间凝固如铁,山石无声崩裂成粉,地面轰然塌陷。 一道道蕴含这方天地的法则之力,如无形枷锁禁锢。 似要将顾青崖周身灵力彻底镇封。 可惜,顾青崖虽然实力低微,但要论对法则的领悟能量,黑莲真人连提鞋都不配。 这种法则压榨之下,寻常金丹修士,怕是早已筋骨尽碎,神魂战栗。 顾青崖只是闷哼一声。 至于周身骨骼噼啪作响,体内磅礴灵力出现紊乱,肌肤之外道纹明灭闪烁,大部分都是装模作样。 “咦?” 黑莲真人眼中讶色更浓,“竟能抵挡老夫五成威压?小友这根基体魄,着实不凡。但……也仅此而已了。” 心念微动,不再留手。 脚下那朵黑莲骤然分化,一化为九! 九朵略小的黑焰莲台呼啸而出,呈九宫方位,瞬间将顾青崖围在中央。 莲瓣之上幽暗符文次第亮起,彼此勾连,眨眼间,空中结成一座森然肃杀的“九幽黑莲阵”! 阵成刹那,顾青崖周身空间彻底扭曲。 仿佛坠入九幽深潭,灵力运转滞涩,连神识感知都被压缩到身周十丈之内。 更可怕的是,阵法之中温度骤降,一种直透神魂的阴寒死意弥漫开来,开始悄无声息地侵蚀他的生机与灵力。 黑莲真人的声音穿空而至,“小友,此刻交出残片,老夫承诺依旧有效。若再迟疑,你这一身来之不易的根基,怕是要煅烧在幽冥莲火之中。” 小葫在顾青崖肩头急得蓝光乱闪:“老大!你不是还有玄磐小子给你的杀招?” 顾青崖摇头。 玄阴神光指对付宋长猿可以,但对付黑莲真人这种准元婴,纯属浪费。 此刻,他早已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硬拼绝无胜算,元婴实力,哪怕只是初期,也远非金丹可比。 他现在最大的底牌,仙帝神魂,或许可以让黑莲忌惮,一旦全力施展,必将引发不可测的天地反噬。 甚至可能暴露根本,招来更大灾劫…… 代价太大,划不来。 为今之计,唯有……一剑搏生机! 念及至此,顾青崖眼中最后一丝生机湮灭。 直接引爆混沌金丹! “咔嚓!” 混沌金丹不堪重负,色泽暗淡。 混沌两极,布满细密裂纹。 同时,金丹出现坍缩征兆。 顾青崖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混沌灵力、道基本源,连同他燃烧的生命力,疯狂压缩。 与此同时,他识海内黯淡的神魂星海,悍然自焚! 仙帝级的神魂不计后果地燃烧,只为唤醒真灵深处的“绝”之意境。 《帝绝九剑》第一式,太荒绝顶! 这是挥剑,也是献祭自己! 以自身道基、神魂、生命为祭品,换取无尚一剑之威。 代价巨大。 “斩!” 顾青崖嘴唇间,一道嘶哑颤音而出,直道黑莲真人神魂深处炸响。 下一瞬。 一道百丈金色剑光自混沌虚无中诞生。 无始无终,无垢无净。 仿佛于太荒绝顶处绽放。 带着绝之意境,和顾青崖的道悟。 为了真正斩除这一件,他默默推衍数百遍。 瞬间,金色剑光映照天地,仿佛要将这方虚空切开。 眨眼间,斩向九幽黑莲阵。 遮天蔽日的九朵黑莲猛地一滞,莲瓣上闪烁的符文在爆燃中忽然熄灭。 百丈剑光,跟着无声破灭。 “这是法则……不……是意境,不可能……” 九幽黑莲阵裂开的瞬间,黑莲真人脚下莲台发出剧烈震颤。 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 就在刚才一瞬间,他的神魂竟然出现无法控制的动荡。 如果,让这小子成长到金丹后期,这一剑,绝对会威胁到他。 今日,他必须死。 刚才,顾青崖整个人的精气神如同被抽空,丹田内的混沌灵液,瞬间抹去三成。 识海内巨浪滔天一般,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神魂根基。 此剑,短时间内,绝对使不出第二次。 就在顾青崖有些摇摇晃晃之时,小葫忽然跳出,指着黑莲真人,“老杂毛,老子要撞烂你屁股!” 突然,小葫身形化作一颗石球,化作一道流光,直朝黑莲激射而去。 完全就是同归于尽的气势。 狠狠撞向黑莲真人脚下的主莲台。 黑莲真人冷哼一声:“孽畜,不知天高地厚?” 他袖袍看似随意地一挥。 主莲台周身的黑色火焰骤然升腾。 瞬间化作一面厚重无比火焰光盾,挡在石球之前。 “咚!” 石球与幽暗火盾悍然相撞! 那一瞬间爆发的巨响,仿佛九天惊雷在耳畔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疯狂扩散,下方山林如被无形巨刃扫过,树木成片倒伏、碎裂,地面被刮去厚厚一层,烟尘冲天而起,宛如末日。 “咔嚓……” 清晰的石头碎裂声,自撞击中心传来。 小葫所化的石球,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石身之上,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不断有碎石飞溅。 光华急剧黯淡。 如同辉煌过后的流星,黯然砸向下方山林。 “嘭!” 地动山摇! 一个直径超过二十丈、深达数丈的巨坑骤然出现,坑底岩石融化,裂纹如狰狞的蛛网般延伸向四面八方。 小葫躺在坑心,石身光芒微弱,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未能爬起。 “没想到……会越来越有意思了。”黑莲真人咧嘴而笑。 顾青崖厉声嘶吼,却连移动都无比艰难。 眼中杀意,终于不再掩饰。 枯瘦的手掌抬起,朝着顾青崖凌空一按。 一只完全由漆黑莲焰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遮天蔽日,带着焚尽万物恐怖气息,朝着顾青崖缓缓压下。 手掌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让顾青崖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能硬接! 生死关头,顾青崖眼神陡然狠厉。 他猛地咬破舌尖,逼出三滴精血。 双手以快到残影的速度,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神识封锁,百里禁域!” “嗡!” 一股无形神魂波动,以顾青崖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 瞬间扭曲了身后百里内的天地法则! 强行燃烧本命精血,本是禁忌之术。 纯属无奈! 瞬息之间,巨手下落速递陡然减速。 纵然黑莲真人是元婴修士,欲要穿透这片“禁域”,也需耗费不少时间和法力。 “好强大的神魂禁术?!你……” 黑莲真人脸色再变,眼中惊疑不定。 此子不仅身负帝级剑诀,竟还有如此匪夷所思的神魂运用之法?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在黑莲真人心神震动的刹那。 顾青崖左手一抓,将坑底的小葫凌空抓回,同时流光辇祭出。 “走!” 流光辇化作银芒,如水漂一般,在虚空之中连续几次漂移之后,瞬间,向着西南疾遁而去。 只是,流光辇刚行百里之后,顾青崖强提的那一口气骤然溃散。 “噗!” 一大口金血喷在舱壁之上,触目惊心。 他瘫倒在座中,意识几近模糊。 而此刻,他的丹田景象,也是惨不忍睹。 混沌金丹表面的裂纹如蛛网密布,光泽黯淡到了极点,旋转近乎停滞。 下方的混沌灵液之海,竟已蒸发近半,露出干涸的“海床”。 识海之中,更是一片狼藉。 燃烧神魂引发的反噬如同万千钢针,持续攒刺着他真灵的核心。 昔日浩瀚的“神识星海”异象早已消失,只剩一片黯淡的虚空,偶有破碎的星光如灰烬般飘落。 小葫躺在他怀里,石身上的裂纹缓慢蠕动,试图自我修复,但速度极慢。 它传递出的灵念也虚弱不堪:“老…大…这次…亏大了……” “咱们……会不会死,要是挽星仙子在,肯定一剑斩了那颗狗头……” 顾青崖艰难地扯动嘴角,想笑,却引来更剧烈的咳嗽。 现在必须立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沉眠疗伤,否则道基有崩塌之险。 流光辇依照他预先设定的最后指令,朝着地图上标记的一处荒僻山脉深处自动疾驰。 第一百五十六章:重创与新生 “仅仅是金丹初期,便有如此机缘和手段,将来成长起来岂不逆天,还有那几块星辰碎片……” 作为药神宗老祖,鲜少有金丹修士,能入了他的法眼。 这还是第一次。 黑莲真人撕裂虚空追出数十里,神识牢牢锁定那道银芒。 “小辈,待老夫擒住你,定要抽魂炼魄,将你一身机缘尽数剥离……” 话音未落。 “噗!” 黑莲真人猛地喷出一口暗金色的元婴精血。 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竟隐隐散发出腐朽灰败的气息。 下一秒,他身形一个踉跄,脚下黑莲台光华骤暗。 九品莲瓣中,有三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蜷曲、化为焦黑粉末! “怎么回事?” 黑莲真人骇然内视。 遽然发现,丹田中那尊通体莹润、盘坐于莲台上的元婴,此刻竟从眉心处裂开一道狰狞的灰白裂痕。 裂痕边缘,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正不断侵蚀着元婴本体。 所过之处,元婴灵光迅速黯淡,仿佛被某种超越此界法则的力量“污染”。 更可怕的是,他尝试修复,但这道裂痕,竟是毫无愈合之兆。 念及至此,黑莲真人疯狂运转还婴诀,磅礴的元婴灵力如潮水般涌向裂痕,试图修补。 可那灰白雾气如同附骨之蛆,不仅吞噬他的灵力,反而越发壮大! “这是……道意?怎么可能?” 道意已经属于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存在,他这个元婴,都无法触碰,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必定那小子还藏着其他什么秘宝。 黑莲真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活了八百载,历经三次雷劫才成就元婴,见识过无数功法、道则,甚至触摸过一丝“毁灭法则”的边缘。 但此刻侵入元婴的这股力量,层级之高、本质之诡异,远超他认知中的任何法则! 绝非金丹修士能掌握的力量! “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黑莲真人猛地抬头,望向顾青崖逃遁的方向,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惧。 他忽然想起。 顾青崖最后结印时,那双平静的可怕的眼睛。 那不是绝望的眼神,而是……怜悯? 就像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该死!中计了!” 黑莲真人丝毫不敢耽误,立刻盘坐于莲台上。 双手连点周身大穴,不惜燃烧百年寿元,施展药神宗禁术“金针渡劫术”。 七根由本命精血凝聚的金色长针,分别刺入元婴七窍。 “滋滋……” 灰白雾气与金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三息后。 “咔嚓!” 三根金针同时崩碎! 黑莲真人再喷一口精血,脸上红光尽褪,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皮肤浮现出枯树皮般的褶皱。 “这道伤……竟然连‘金针渡劫术’都压制不住?”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枯萎的莲瓣,心如刀绞。 这九幽黑莲是他耗费三百年苦功,采集九幽地火莲、天外陨铁、万年寒玉等无数奇珍,才炼成的本命法宝。 品阶已达“准天阶”,是他准备问鼎元婴中期、乃至后期的最大依仗。 可现在,三品莲台竟已枯萎! 品阶暴跌至地阶上品! 更可怕的是,莲台本源受损,连带他的元婴道基也出现裂痕。 今后修为再难寸进,将永远困在元婴初期! “顾!青!崖!老夫必将你挫骨扬灰……” 黑莲真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怨毒之深,声震百里。 身形遽然停下,不敢再追。 那道寂灭道意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每多动用一分灵力,裂痕便扩大一分。 必须尽快闭关修复。 “噗!” 黑莲真人又是一口精血喷出。 最后回望一眼顾青崖消失的方向,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小辈,今日之仇,老夫记下了!” 身形急速回掠,直朝药神宗方向疾驰。 而相反方向。 流光辇的银芒,在逼近一片广袤绝地,生态畸形的黑地后,终于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 彻底化作一颗坠落流星,拖曳着黯淡的尾迹。 直冲那片被万年迷雾笼罩之地。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足足轰隆了十几息。 残破的流光辇翻腾出几百丈,才被一片废墟之中拦停。 即便流光辇足够坚固,此刻,也是惨不忍睹。 焦石遍地,四周荒芜。 透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从那些遍布的焦黑古木残骸不难看出,这里曾经应该水美草丰。 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亘古的沧桑之意。 “咳……” 顾青崖摔出流光辇残后,又翻滚处几十张,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他最后的意识,是朝着黑莲真人,阴冷一笑。 此刻,小葫的灵光,也是微弱的如风中残烛。 它用遍布裂纹的手,死死扒住他的衣襟,“老……大……你……你不能睡,睡了就起不来了……” 小葫水蓝色的晶石眼眸里,满是焦急和骇然。 虽然它的记忆里近乎没有,但数万年的那次变故,仿佛刚才发生过。 老大那次上的比这次严重很多,若非他有所感知,拼命护住他的真灵不散,曾经的青帝,彻底就身死道消了。 小葫吃力地转动着残破的身体,环顾这片陌生的绝地。 心悸地让它有些不敢远望。 忽然,它隐隐感觉到一丝同源的气息。 这股气息,隐隐与老大丹田里,破碎金丹深处散逸出的气息,有着微妙的共鸣。 它没有时间犹豫。 赶紧低头,看了看气息奄奄的老大,又看了看自己布满裂痕的石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老大……是小葫没用,刚才没有撞烂那老杂毛的屁股……这次,拼了!” 它猛地张开嘴,吐出一团混沌色的本源精粹。 那是蕴灵仙葫器灵最核心的本源,是它自上古沉睡中苏醒后,一点一滴重新积攒起来的根基。 精粹离体的刹那,小葫石身剧震,表面的裂纹瞬间扩大,几乎要崩碎。 但它不管不顾,石爪艰难地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那是源自它记忆深处的本能,只有在仙葫本体濒临毁灭时,才能动用的终极禁制。 “以吾本源……召唤混沌归元阵,阵启!” “嗡!” 蕴灵仙葫自主飞出,悬于半空。 葫身那古朴的纹路依次亮起,一道道繁奥无比的道纹,由暗沉转为炽烈的混沌光辉。 紧接着。 葫口处喷涌出浩瀚如海的混沌气流,这些气流并非无序扩散,而是在某种至高无上的意识牵引下,于虚空中交织、勾勒,然后形成一个直径数十丈、复杂到极致的阵纹。 阵法核心,九枚混沌符文飞速旋转,散发出“万物归始,重塑本源”的古老道韵。 混沌归元阵! 此阵起源于蕴灵仙葫,全盛时期,为修复自身严重道伤,或庇护主人真灵不灭,而设的终极禁制。 一旦启动,便会抽取仙葫本源。 代价极为严重,器灵本源大损,仙葫本体将陷入黑暗的沉寂。 “老大……小葫一定会将你救活的……” 小葫用尽最后力气,石爪一推,将昏迷的顾青崖送入阵眼中心。 同时,它自己也滚了进去,死死盯着顾青崖,生怕出现一丝差错。 忽然,阵法光芒骤然大盛! 九枚混沌符文落下,印在顾青崖周身九大窍穴之上。 浩瀚精纯的混沌灵气,自仙葫中奔涌而出,化作九条灵液溪流,缓缓注入他干涸龟裂的经脉、丹田。 混沌归元阵,阵法光罩缓缓闭合。 形成一个混沌色的卵形光茧,将顾青崖与小葫彻底包裹其中。 光茧表面,时光的流速开始扭曲、变化。 光茧内,时间仿佛失去了衡量的意义。 顾青崖悬浮在阵眼中央,双目紧闭如沉睡。 他的身体被精纯的混沌灵液托浮,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自主开阖,贪婪地吞噬着阵法转化而来的混沌灵气。 丹田内。 那颗濒临破碎、裂纹密布的混沌金丹,此刻并未继续崩坏。 在混沌归元阵源源不断的本源滋养下,那些狰狞的裂纹边缘,开始生长出细密如蛛网的全新道纹。 新生的道纹色泽更加深邃混沌,隐隐有星辉内蕴,结构也远比之前更加复杂玄奥。 破而后立,透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新生之力。 如涅槃序章开启。 《混沌道经》中记载的至高境界“破而后立,混沌涅槃”,竟在此绝境中,被他以这种近乎毁灭的方式,意外触发! 金丹内部,那原本已近干涸的混沌灵液之海,开始重新积聚。 新生的灵液,不再是简单的灰蒙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中带着点点星辉的奇异色泽。 更加粘稠,更加沉重,每一滴蕴含的灵力与道韵,都远超从前。 更为惊人的变化,发生在顾青崖的识海。 燃烧神魂带来的反噬风暴,在混沌归元阵温和而磅礴的本源滋养下,渐渐平息。 那些破碎的“神识星海”碎片,并未消失,反而在一种更深层的力量牵引下,朝着识海中央汇聚。 一点微弱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粒,在破碎的星海中央悄然亮起。 那是他真灵核心,仙帝本质的一丝不灭灵光。 光粒缓缓旋转,如同宇宙初开时的奇点。 源源不断,吸引着周遭所有神识碎片、记忆残像、乃至逸散的感悟道韵,开始缓慢而坚定的……重新构筑。 新的神识宇宙,正在废墟上重生。 其根基之浑厚、结构之稳固、潜力之深远,远超过去! …… 就在顾青崖于混沌归元阵中陷入最深沉的涅槃蜕变时。 被他带在身边的几样东西,也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首先是那截焦枯的万古青丝柳残骸。 它被顾青崖昏迷前下意识握在手中,一同带入了光茧。 此刻,感受到遗境空气中那稀薄却无比精纯的星辰灵气,以及混沌归元阵散发出的本源生机,这截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神木残骸,内部那丝微弱如胎儿心跳的搏动,陡然变得清晰、有力! “轰……”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穿透万古岁月的新生萌发之音。 焦黑的枯木表面,一点莹绿到极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嫩芽,倔强地顶破坚硬的炭化表层,探了出来。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化作一片晶莹如玉的柳叶。 叶脉之中,星辰光点流转不息。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残骸内部。 那近乎湮灭的“生生不息”道韵被彻底激活,开始疯狂吞噬着这里灵气与混沌归元阵散逸的生机。 几寸枯木,转眼间化作了三尺高低、通体翠绿欲滴、枝条柔韧如碧玉丝绦的幼苗。 枝条无风自动,轻轻摇曳间,洒落点点青碧光雨。 这些光雨落在荒芜的废墟上,竟让那些坚硬冰冷的星辰石表面,萌发出极细微的苔藓绿意。 更神奇的是。 青丝柳的根系自动蔓延,扎入废墟深处,开始自发梳理、净化这片遗境内紊乱的灵气流向,并以其为核心,形成一个直径约十丈的淡青色灵气结界。 结界之内,空气清新,灵气温顺精纯,带着浓郁的生机与宁神静心之效。 万古青丝柳,复苏了! 虽然远未恢复全盛时期“一柳成林,梳理一界”的恐怖威能,但这无疑是一个奇迹的开始。 它摇曳的柳枝,有几缕轻轻垂落,拂过光茧表面。 将更加精纯的道柳生机与星辰精气,透过阵法光罩,丝丝缕缕渡入顾青崖体内,加速他肉身的修复与生机的滋养。 几乎在青丝柳复苏的同时。 那组被顾青崖珍而重之收在怀中的星辰残片,突然齐齐震动! “嗡……” 七块残片自主飞出储物袋,悬浮于光茧上方。 彼此间以微弱的星辰辉光连接,构成一个残缺的星图轮廓。 残片表面的古老星辰道纹,前所未有的明亮。 它们齐齐指向这片荒芜深处的某个方向,隐隐带着悲戚的共鸣波动。 荒芜深处,那片连神识都难以穿透的浓重迷雾中,隐隐传来某种宏大、古老、充满岁月沧桑感的回应。 如同一只沉睡了万古的巨兽,开始苏醒,发出叹息。 这共鸣足足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缓缓平息。 星辰残片收敛光芒,重新落下。 却没有回到顾青崖的储物袋之中。 第一百五十七章:魂灯灭,元婴出 外务堂深处,命魂阁。 值守执事李铁松像往常一样,在数千盏幽幽燃烧的魂灯间缓步巡视。 萤石冷光,映照着层层灯架,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弥漫着灯油与檀香混合的沉闷气息,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寂寥。 他的工作枯燥而重要。 记录每一盏魂灯的明暗变化。 这里的每一盏灯,都内嵌着一缕源自长老、弟子或客卿本命神魂的气息。 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数百年来,李铁松见证过太多灯火从摇曳到彻底寂灭的过程,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今夜,当他踱步至客卿区域,目光扫过第三排第五列时,脚步却猛然顿住了。 那盏灯,正以一种极不稳定的频率剧烈摇曳着。 青色的魂火时而窜起寸许,时而骤缩成豆。 灯焰边缘,甚至泛出诡异的灰白之色,仿佛在抵抗某种无形的侵蚀。 “顾青崖……” 李铁松低声念出灯座下镌刻的名字,心头莫名一紧。 他对这位年轻客卿印象极深。 当然,并非他结丹时引发的那些异象。 也非其强悍手段废掉越千仞。 而是在那场欢迎宴上,此子那份举重若轻的阵道造诣,远非寻常阵师可比。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三日前,刑罚殿玄磐长老曾亲临命魂阁。 告知他,此灯若有异动,无论何时,即刻报我。 此刻,灯焰的挣扎已到极限。 似乎担心将那道最后的挣扎吹灭,李铁松意识屏住呼吸,快速取出传讯玉符…… 还没等他留下只言片语。 噗。 属于顾青崖的魂火彻底熄灭。 曾经温润如玉的青色灯座,瞬间蒙上一层黯淡灰气。 仿佛连着灯座的灵性,也被抽空。 陨落? 李铁松僵在原地。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按规程,他应立即上报外务堂,启动弟子陨落后的核查、注销、抚恤等一系列流程。 可玄磐长老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和那句“即刻报我”的吩咐,此刻重重压在他的心头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捏碎了袖中那枚极少动用的紧急传讯符。 声音干涩紧绷道:“玄磐长老,客卿顾青崖……魂灯……熄灭了。” 几乎在传讯符破碎的同一刹那。 刑罚殿深处。 玄磐真人正伏案批阅贡献堂卷宗,李铁松声音在识海响起的瞬间,手中的灵笔,不由一颤。 一滴浓墨自笔尖坠落,在雪白的卷宗上泅开一团刺目的黑花。 “怎么可能……谁干的?” 原本,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须臾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冷颤。 玄磐快速将手中灵笔搁在笔山上。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自原地消失,只余案上那团肆意蔓延的墨污,与摇曳的烛火。 命魂阁内,光影一晃。 玄磐真人的身形已无声出现在李铁松身侧,目光阴冷如铁,死死锁住那盏已然彻底黯淡的魂灯。 李铁松深深躬身,喉咙发紧。 记忆中,他第一次感知到玄磐长老如此压抑的气息。 只令得他金丹运转都出现了滞涩。 “何时发现的?”玄磐沉闷开口。 “回长老,” 李铁松抱拳道,“不到一刻钟前,属下例行巡查至此,便见魂火剧烈摇曳,未及通传……便彻底熄灭了。” 玄磐沉默。 他的久久盯着摆放顾青崖命魂的位置。 他对顾青崖的实力还是比较了解。 能在如此短时间内令其陨落……对手不简单。 至少是金丹巅峰,或者……动用了远超常规的力量。 “此事暂时不要上报外务堂,等我消息。” 没等到李铁时回应,玄磐目光再次扫过顾青崖魂灯位置,身影一闪而去。 他没有返回刑罚殿,而是径直朝着青玄宗最幽深的禁地而去。 那座镇守着“巡天罗盘”的古旧石阁方向而去。 禁地石室内。 仿佛与青苔石壁融为一体的守阁老人,玄磐出现的瞬间,那亘古闭合的眼帘,倏然掀开。 似乎已经意识到什么。 “小家伙……命线断于西南煞地……” 玄磐点头,“师叔您都知道了?” 守阁老人没有解释,干瘦的手臂撑着石桌,缓缓起身。 “守好家,在我归来之前,不接待任何外来人员,切记。” “师叔,您要外出……” 还没等玄磐说完,石室内已空无一人。 药神宗,莲花峰。 整座山峰被一层淡淡的青色光罩笼罩。 那是药神宗护山大阵“青莲蕴神阵”全力运转的迹象。 峰顶莲花状的建筑群中,不时有流光进出。 就在刚才,几乎所有弟子,都感受到一股无法言语的压抑。 “嗡!” 突然,天际尽头,一道不起眼的灰影由远及近。 初看时还在百里之外,眨眼间已至莲花峰上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磅礴的灵力波动,那道灰影就这样静静悬停在大阵光罩之外,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那是一个身着朴素灰袍的老人,身形佝偻,面容苍老得如同风化千年的岩石,唯有一双眼眸深邃如古井,不起波澜。 他低头,嘴角挂着淡漠,俯视而下。 “黑莲,不准备出来迎客吗?” 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大阵,在每一名药神宗弟子、长老的神魂中响起。 “轰!” 青莲蕴神阵自主激发,光罩上莲花虚影层层绽放,试图隔绝这道声音,却如水面投石,只能荡起层层涟漪,无法真正阻隔。 “什么人不知死活,敢擅闯我药神宗。” 须臾间,七道身影自莲花峰各处冲天而起,皆为金丹修士。 为首三人更是金丹后期,其中中间一人面如冠玉,目带明显的不悦之色,打量着不远处的老者。 似乎根本看不偷老者修为,脸色渐渐凝重。 谨慎期间,他朝着空中那道灰影躬身一礼:“晚辈药神三长老莲道,见过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有何指教?老祖正在闭关不便见客,前辈若有要事,可告知……” “闭关?” 还没等他说话,灰袍老人毫不客气打断他,“让黑莲真人出来见我,其他人等休要聒噪。” 说话间,灰袍老者身形一闪,一道无形威压冲击而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提条件 莲道话未说完。 守阁老人眼神骤然一凝。 那看似昏黄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万古寂灭。 “聒噪。” 两个字,平淡吐出。 却如天宪降临! “轰!” 莲花峰上空,无形的天地法则骤然扭曲、凝固! 那七名刚刚升空的金丹修士,连同为首的金丹后期莲道,瞬间僵在半空,仿佛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豸。 他们周身护体灵光疯狂闪烁,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恐。 紧接着。 守阁老人抬起枯瘦的右手,对着那七人,轻轻一握。 动作随意,如同拂去尘埃。 “噗!噗!噗!” 连续三声闷响,如熟透的西瓜被捏碎。 三团血雾,同时在半空中炸开! 血肉、骨骼、金丹碎片、乃至神魂残影,都在那一握之下,被无形的法则之力彻底碾碎、湮灭! 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药神宗千万年来,一心向丹,培养修士本就不易。 尤其是金丹修士,每一名都是药神宗的绝对战力。 现在可好。 眨眼间,三名金丹中期修士,在守阁老人一念之间,灰飞烟灭! 唯有莲道修为最深,在最后关头燃烧精血,引爆了本命法器“青莲护心镜”。 “咔嚓!” 镜面碎裂,勉强抵消了部分法则碾压。 但他仍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护山大阵光罩上,口中鲜血狂喷,胸前塌陷,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重伤濒死! 另外三名金丹修士侥幸未被直接针对,却也如遭雷击,纷纷吐血跌落,面色惨白。 全场死寂。 莲花峰上下,所有目睹这一幕的药神宗弟子、长老,全都僵在原地。 瞳孔放大,呼吸停滞。 许多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七位平日高高在上的金丹师叔、师伯,突然就有三位凭空化作了血雾…… “啊!” 短暂的死寂后,尖叫、惊呼、哭喊声骤然爆发!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师叔!师伯!” “魔头!是魔头!” “快启动护山大阵杀招!” 守阁老人对下方的混乱视若无睹。 他缓缓收回手,负于身后,目光依旧平静地投向莲花峰深处,声音穿透所有嘈杂: “黑莲,三息之内,若再不现身。” “老夫便拆了你这莲花峰,看看你这药神宗传承万载的基业,经不经得起老夫‘不请自来’。” 话音落下。 他脚下虚空微微一颤。 一股比方才恐怖十倍、百倍的浩瀚威压,开始缓缓凝聚。 天地色变,风云倒卷。 整座莲花峰都在颤抖,护山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哀鸣,光罩上裂纹隐现。 “够了!玄老鬼!” 一声嘶哑中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喝,自莲花峰最深处的禁地洞府中轰然传出。 “嗡!” 禁地洞府石门轰然洞开。 一道黑袍身影踏空而出,脚下黑莲台光华黯淡,莲瓣残缺,正是黑莲真人。 他面色苍白如纸,眼中血丝密布,怨毒与惊怒交织。 更显眼的是,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元婴初期的灵压之中,竟隐隐透出一股衰败、虚浮之感。 尤其是眉心处,一道极淡的灰白纹路若隐若现。 正是被顾青崖“寂灭法目”道意所伤的痕迹。 他死死盯着守阁老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玄老鬼,你青玄宗欺人太甚!在我山门之前,屠我金丹门人,真当我药神宗无人吗?!” “黑莲,老朽为何屠你门下金丹,你心里没数?”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点灵光浮现。 正是顾青崖魂灯熄灭前传来的最后画面碎片。 黑莲真人脚踏黑莲,九幽黑莲阵笼罩四方,杀意凛然。 “追杀我青玄宗青阶客卿,致其魂灯熄灭。黑莲,你不应该给老朽一个交代吗?” 黑莲真人胸膛剧烈起伏,强压伤势与怒火:“那小辈夺我机缘,伤我道基,毁我法宝!老夫杀他,天经地义!修行界弱肉强食,何须向你解释?!” “弱肉强食?” 玄真子忽然笑了。 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说得好。那今日,老朽比你强,是不是也可以随手捏死你,再拆了药神宗,也是天经地义?” 黑莲真人气息一窒,脸色更加苍白。 他何尝不知眼前这老鬼的可怕? 元婴中期巅峰,执掌青玄宗巡天罗盘数百年,参悟周天星辰之道,实力深不可测。 即便自己全盛时期,也未必是其对手,更何况如今元婴受创,本命法宝损毁! “你……你想怎样?”黑莲真人声音干涩。 玄真子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莲花峰,又落回黑莲真人身上,缓缓开口: “入你洞府一叙。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黑莲真人咬牙,最终侧身:“……请。” 两人一前一后,落入禁地洞府。 石门关闭,隔绝内外。 只留下莲花峰上一地狼藉、漫天血雾,以及无数惊魂未定的药神宗弟子。 …… 洞府内,陈设古朴。 中央一池灵泉汩汩,四周玉架陈列,药香弥漫,却掩盖不住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沉重气氛。 玄真子毫不客气,径直走到主位蒲团坐下。 黑莲真人站在下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玄老鬼,开出你的条件吧。”他咬牙道,不再绕弯子。 玄真子抬眼,昏黄的眸子如古井深潭: “三条。” “第一,赔偿。上品灵石十万,五品灵丹九转还魂丹五枚,生生造化丹二十枚,破婴丹丹方副本一份,八百年份养魂木三截。此外,药神宗秘传《青莲涅槃经》前六卷,需刻录副本,送至青玄宗藏经阁。” 黑莲真人倒吸一口凉气。 眼中血光暴涨:“十万上品灵石?九转还魂丹我宗库存也不过七枚,破婴丹丹方乃立宗根本!玄老鬼,你这是要绝我药神宗根基!” 玄真子像似没有听到,面无表情,继续道: “第二,药神宗势力范围,远离青玄宗三千里。此区域内所有矿脉、药园、坊市,尽数移交青玄宗接管。百年之内,药神宗弟子不得踏入半步。” “第三……” 他目光如万年寒冰,看向黑莲真人眉心那道灰纹: 第一百五十九章:四婴约定 “第三,你自封元婴,面壁思过甲子,这期间不得踏出半步。” “不可能!” 黑莲真人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残存的黑莲火焰轰然爆发,洞府内温度骤升。 他面目狰狞,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 “自封元婴与废了我何异?六十年后,即便出来,我元婴也要溃散大半,道途尽毁!玄老鬼,不要得寸进尺。” “道途?” 玄真子缓缓站起。 洞府内那池灵泉骤然冻结,玉架上所有玉简、丹瓶同时蒙上一层白霜。 须臾间,一股重似山岳的浩瀚威压,无声弥漫向整个药神宗。 威压所过之处,青砖、房舍、亭台……尽数裂出蛛网般的碎痕。 “黑莲老鬼,你可以拒绝,但你药神宗那五位元婴种子怕是没那么好过吧?” 说话间。 莲花峰上空,一只巨手虚影,骤然凝实,朝着某处山峰抓去。 “今天,便让整个南荒域知道,动我青玄宗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 “咔嚓!” 护山大阵光罩,崩开一道横贯整座山峰的狰狞裂痕。 一道横贯天穹的毁灭气息,朝着那座山峰深处而去。 这一刻,药神宗无数人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洞府内。 黑莲真人浑身颤抖,死死盯着玄真子。 “玄老鬼,你……你想撕毁当年的四婴约定吗?如此,南荒域必将陷入水火难容之地。” 他能感觉到,外面那巨手中蕴含的毁灭之力,绝非虚张声势。 此刻的他根本无力出手阻拦,即便全盛时期,他也不是这老家伙的对手。 如果任由玄真子胡闹下去,药神宗万年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此刻,他所有的愤怒和怨恨,都化为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哈哈,黑莲,你还有脸提及当年的四婴约定,你对我青玄宗客卿对手之际,怎么就忘了?”玄真子盯着黑莲真人不住气冷笑。 “玄老鬼,不要欺人太甚……” 忽然,黑莲真人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守阁老人,急道:“快停下……老朽闭关便是。” 几乎就在黑莲真人话音落下的瞬间,药神宗一处山水环绕的洞府门,轰然碎裂。 只差一步,那只巨大手影,就伸入山洞之中。 “……” 洞府外,星光巨手缓缓消散,但护山大阵上那道裂痕,却依然狰狞刺目。 “黑莲,十天之后,我会再来,莫要心存侥幸,到时候药神宗,便不必存在于南荒了……” 守阁老人说完,转身向洞府石门走去。 “玄老鬼,老朽想知道那小子到底什么来路,竟让你亲自过来问责?” 就在守阁老人快走出石门之时,黑莲真人不甘的声音,阴沉传来。 “一个金丹初期,便能毁你道途,你认为他会是什么人?” 玄真子说完,身影化作一道星光,冲天而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他到底是谁……怎么可能……” 黑莲真人忽然扶住石桌一角,猛地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踉跄跪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抠进地面玉石,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望着守阁老人消失的方向,眼中之中,既有无限的懊悔,又深藏着一丝丝不甘心。 “顾……青……崖……” “还有玄老鬼……青玄宗……” “此仇……此恨……纵是老朽魂飞魄散……堕入无间……我也要你们……百倍偿还……!” 沙哑的诅咒,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 此刻,莲花峰上下。 劫后余生的药神宗弟子们,望着护山大阵上那道狰狞裂痕,以及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杀意。 久久地回不过神来。 而随着守阁老人南下药神宗,整个南荒域都感受到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在短短数日间,如狂风般席卷各大宗门。 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注视着青玄宗的动向。 元婴中期,那是真正站在南荒域巅峰的存在。 这些天,不少虎视眈眈药神宗丹道传承基业的宗门,此时都在暗自窃喜。 而至于那些与青玄宗有过过节的宗门,则人心惶惶,生怕青玄宗那位恐怖的存在,下一个找上的就是自己。 当然,至于南北两位元婴之间,为何突然会晤,之间说了什么,外界终究只是猜测。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众说纷纭。 …… 一月后。 青玄宗,翠微峰。 楚云霄站在洞府外的悬崖边,望着云海翻腾,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畅快笑意。 “死了……真的死了!” 他低声自语,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符,神识反复扫过里面那条来自楚天河的讯息: “魂灯已熄,已经上报事务殿,确认无误。” 楚云霄长长舒了口气。 下一秒,他不知道想起什么,嘴角上带着肆无忌惮的笑,“江清婉……呵呵……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我看你还能逃出楚某的手掌心……” 自言自语间,他笑着转过身,望向紫云峰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快意。 没了顾青崖这个靠山,他就不信,柳青源能护住她? 楚云霄仿佛已经看到,江清婉痛哭流涕地跪在自己面前,哀求自己的模样。 他取出传讯玉符,给楚天河发去讯息: “叔父,顾青崖既死,江清婉之事……是否可以继续?” 片刻后,玉符亮起: “凡大事者,要学会先凝神静气,徐徐图之,切勿操之过急。” 片刻后,楚天河再传消息:“切记,江清婉虽天赋惊人,但对我们楚家来说,终究是工具,切勿因小失大。” 切断传讯,楚云霄望向远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顾青崖,就算有几下子,但和楚家斗,终究还是输了……” 两天后,周远来到云缈峰,甲字七号洞府前。 远远看着灵田旁,正一丝不苟打理的那道身影,忽然有些挪不动脚步。 良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朝着小石头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刻,灵田内那些灵植,原本长势喜人,但此时竟然有很大都倒伏在地。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小石头猛然转身,“是先生回来……” 当看清是周远时,稚嫩的声音带着一抹失落,当即顿住。 第一百六十章:死讯传来 石头即刻站直身体,给周远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然后才小心翼翼问道:“先生已经外出一月有余,不知道周长老哪里,可有先生的消息?” 周远目光微凝。 他走过拍了拍石头单薄肩头,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还是决定先不告诉他顾青崖的死讯为好。 他强作笑脸,“自然是有的,顾小友让我叮嘱你,他不在的时候,切勿荒废了拳脚,这不……特意过来看看。” “那就烦请周长老转告先生,不管刮风还是下雨,石头拳脚不辍。” 说到这里,石头颇自信地摆了个拳架。 很扎实。 周远沉重地点了点头。 声音有些突兀道:“对了,昨晚顾小友传讯,说外面事情有些棘手,一时半会可能回不来,让你先跟着我,也好有个照顾。” 石头拳头紧紧攥着衣襟,抬头望着周远,“石头那都不去,要留下来照顾灵田,不然等先生回来,灵田荒废了。” 石头说完,似乎担心被带走,本能地推了两步,拉开与周远的距离。 周远暗暗叹息一声,“也好,你先再照顾几日,我再过来接你……” 说完,他将一瓶丹药塞进石头手里:“这是‘培元丹’,是顾小友让我转交给你的,对稳固根基有好处,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先生。” “谢……谢谢周长老。”石头紧紧握着药瓶道。 周远再没忍心看石头,转身离去。 走出很远,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顾青崖啊顾青崖,你小子也太不争气了,还给老夫整这么多破事…… 周远一边心里琢磨着,一边朝着万象坊市方向而去。 就在他离开前后不到一炷香时间,又有三道人影来到洞府前。 石头清楚记得,这三人正是之前毁青苗的几人。 似乎担心青苗再遭毒手,他下意识跑到灵田旁,用小小的身体将灵田与那三人隔开。 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戒备。 然而,这三人此番却连看都未看灵田一眼,更未理会石头有些滑稽的举动。 他们径直走到洞府光滑的石门前,为首一人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张几尺见方、盖着外务堂印鉴的黄色通告,“啪”一声,牢牢贴了上去。 完事,三人转身,冷漠离开。 其中一道落在最后的人影,边走边幸灾乐祸笑道: “人狂有祸,天狂有灾。这顾青崖再牛逼,在宗门里搅风搅雨,废长老,打峰主,到头来又如何?还不是死在了外面……” “先生……死在外面?” 瞬间,石头如遭雷击,浑身僵直。 回过神的石头,冲到石门前,目光死死盯在那张崭新的通告上。 客卿陨落通告…… …… 紫云峰。 江清婉端坐于洞府梳妆台前,冰凉的铜镜,映照着她那张久违脸。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了勇气,缓缓抬起眼眸,第一次看向自己那张丑陋的脸。 那道疤很狰狞,很突兀,自颧骨斜着蔓延而下。 在镜光里显得异常刺目。 良久,江清婉才颤抖着指尖,犹豫着摸了过去。 异样的感触,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感觉像梦…… 手指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非常厌恶地看着镜子内的那张脸,眼眸深处的寒意,痛彻骨髓。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流云城,西厢小院的一幕一幕。 “先生,清婉现在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还会再看一眼吗……” 她无声地翕动嘴唇,“若你归来,看到清婉这副模样……可能也会和清婉一样,觉得丑陋……” 这个念头,一遍遍在她脑海之中重复着,像无数根针芒一样,刺向她的心。 不知多久后,她快速找来一块纱巾,将脸遮了起来。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侍女小雨恭敬的声音:“江师姐,峰主传话,让你出关后即刻前往承乾殿一趟。” 江清婉指尖一顿,眼中即刻蒙上一层寒意。 “知道了。”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江清婉起身,简单将一头青丝挽起,换了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便推门而出。 阳光很烈,但照不进心里。 她沿途遇到几位相熟的师兄师姐,他们见到她,先是一愣,目光齐齐的都看向她那张受伤的脸。 随即才挤出笑容打招呼。 “江师妹,出关了?恭喜恭喜,听说你因祸得福,修为还精进了?” “清婉师妹,气色看着不错,柳殿主赐下的灵药果然不凡。” 江清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脚步未停,神情疏淡。 昔日那个会温婉回礼、浅笑应答的江清婉,似乎随着那道疤痕,一起被留在了过去。 如今的她,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仿佛一尊行走的绝美冰雕,却散发生人勿进的寒意。 这一个月,伤痛与孤寂的双重折磨下,她想明白了很多。 大道无情,唯有实力。 尤其是在青玄宗这种地方。 修为和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才是……讨回一切的资本。 承乾殿内,沐清风高坐主位,看着缓步走入的江清婉。 当目光落在江清婉那张带着薄纱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 似有些惋惜地点了点头,“清婉来了,快坐。” 但江清婉并未落座。 沐清风脸色微微挣扎一下,声音和煦,“听闻你伤势已无大碍,且因祸得福,竟一举突破至筑基中期?果然是天资卓绝,乙木灵体名不虚传,不愧是我紫云峰的真传。” “师尊过誉,侥幸而已。”江清婉的声音很冷。 仿佛与生俱来。 沐清风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态度,继续笑道:“脸上这伤……柳师兄那边可说了?可能恢复?女儿家容貌终究是重要的。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心,修行之人,道途长远才是根本。你如今修为精进,又得柳师兄青眼,前途不可限量。” “至于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还有楚家那边……” “师尊唤弟子前来,不知可有其他事?若是没有,弟子尚需巩固修为,先行告退了” 江清婉第一次打断了沐清风的话,语气平静无波。 沐清风笑容微僵。 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摆摆手:“也罢,你刚出关,确实需要静修。去吧,好好修炼,莫要辜负宗门厚望。” “弟子告退。” 江清婉躬身一礼,转身便走。 步履决然。 离开承乾殿,她没有立刻返回洞府,而是来到了紫云峰后山那处僻静的春潮湖边。 这里水光潋滟,湖畔垂柳依依,曾是许多弟子散步悟道之地。 她寻了处无人的石凳坐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和湖中嬉戏的鹤影,试图让冰冷的心绪也随着水波平复些许。 对师尊,她已彻底心寒; 对前途,她只剩变强的执念; 心底最深处,唯有那个青袍身影…… 就在江清婉兀自出神间,忽然,一阵压低的交谈声随风飘来。 声音来自不远处几块湖石背后,似乎是两名负责洒扫的外门弟子在偷闲闲聊。 “……听说了吗?云缈峰那个特别厉害的客卿,姓顾的……” “哪个?哦,你说那个前段时间闹出好大动静的顾青崖?” “对,就是他!据说是魂灯灭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自己护自己周全 春潮湖畔,微风拂过柳梢,带起粼粼波光。 那一声声低沉的交谈,却似惊雷,在江清婉耳边炸响。 “……魂灯灭了?真的假的?那位顾客卿不是刚结丹不久?” “千真万确!我有个相熟的师兄在外务堂当值,亲眼看见命魂阁的记录更新了。客卿顾青崖,魂灯熄灭,状态标注为‘陨落’。” “听说是离宗执行任务……” “……” 江清婉像石像一样,坐在石凳上,身体彻底僵住。 手中的一枚传讯玉符,滚落草丛,浑然不觉。 这一刻。 她的整个世界褪去了色彩,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四个字在脑海中疯狂回荡,撞击着身体里面的每一根神经。 魂灯……灭了…… 不可能! 先生他……怎么会? 那个丹房从容指点她炼丹,以金丹初期为她硬撼金丹后期楚天河、在她最绝望时告诉她“我护你周全”的先生…… 那个在她心里,如同定海神针般存在的顾先生怎么可能…… 陨落了? 一股无法抵御的空虚,像似撕裂了她的身体,从脚底瞬间流过四肢百骸,再蔓延至头顶。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几乎踉跄。 但眼神死死望向云缈峰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重重殿宇与山峦。 不……她不信! 先生他怎么会死,他答应过她,会护她周全! 怎么会如此轻易地…… 江清婉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回荡,才用钻心的剧痛,强迫自己从那股灭顶的眩晕感中,强行恢复了一丝理智。 她弯腰,手指颤抖着,从草丛中捡起那枚传讯玉符,紧紧攥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 必须确认! 她毫不犹豫地,将神识沉入玉符,朝着那个熟悉的印记,传出一道急促到沙哑的讯息: “先生!你在哪里?回答我!” 没有回应。 玉符静默如冰。 她又连续传出数道讯息,语气从焦急到惶惑,再到最后的哀求。 依旧石沉大海。 以往,即便先生在闭关或忙碌,也总会在不久后给予简短回复。 从未像此刻这般,杳无音信。 江清婉的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 她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裙摆和气息,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径直朝着外务堂方向疾掠而去! …… 外务堂,命魂阁偏厅。 周远刚与负责记录的李铁松完成一份晦涩的交接文书,上面是关于客卿顾青崖陨落的初步备案。 准备送往玄磐那里查验,这是玄磐亲自安顿下来的事。 两人面色都异常沉重。 周远更是眉头紧锁,眼底布满血丝,这几日他为了压下消息、延缓流程,已动用不少关系,心力交瘁。 就在这时,偏厅大门被人快速推开! “周长老!” 江清婉身影出现在门口,气息凌乱。 脸上的薄纱,随着气息剧烈起伏着,那双露出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在场二人。 “江师侄?” 周远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连忙起身,“胡闹!你怎么来了?此处是命魂阁重地,你……” 江清婉没做理会,一步踏前,强压着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字说道:“我要亲自查看顾先生的魂灯!还请两位长老成全……” 周远看着她眼中那近乎破碎的光,到了嘴边的搪塞之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自然了解江清婉的脾性,也就没有准备说服她。 而是看向了李铁松,“李长老,这事你看……” 李铁松稍做沉默,将身形萧瑟的江清婉打量几眼,最终点了点头,“江小姐,请走这边。” 说话间,他指了指内厅方向,那排供奉客卿魂灯的区域。 江清婉颔首,急走两步,目光瞬间锁定了第三排第五列。 当看清属于顾青崖的魂灯青玉灯座静静矗立,灯盏之中,空无一物,再无半点魂火摇曳的生机。 身体剧烈一颤。 随之,一股腥甜味猛地涌上喉咙,又被她强行咽下。 她踉跄着上前两步,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冰冷的灯座,指尖却在半空中凝滞,微微颤抖。 “何时……”江清婉干涩沙哑道。 “……约一月前。”周远低声道。 然后,将李铁松当时的记录和玄磐长老来过之事简略告知。 “玄磐长老亲自确认过,顾小友应是遭遇了远超其境界的强敌……无法逃出生天。” 一月前……正是先生离宗不久。 遭遇强敌……绝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剑,狠狠刺在她心上。 江清婉缓缓闭上眼睛。 似乎过了很久,才缓缓睁开。 眼中的惊惶与脆弱已被一种冰冷的哀痛所取代。 她再次看向周远,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先生的尸骨……或遗物?可有寻回?” 周远摇头:“暂无消息。任务地点似乎颇为遥远偏僻,宗门已派人前往大致方向探查,但……希望渺茫。” 希望渺茫。 江清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盏寂灭的魂灯,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命魂阁。 背影挺直,步伐更稳。 但那周身弥漫出的孤绝与寒意,让周远和李铁松都感到一阵心悸。 再无人护她周全,便自己护着自己周全。 沿着先生指给的路,走下去。 …… 几乎在同一时间。 翠微峰,楚天河洞府密室。 “消息确认了?”楚天河把玩着一枚血色玉符,语气听不出喜怒。 “确认无误。” 心腹长老付明躬身道,“魂灯已熄,外务堂开始启动后续流程。玄磐长老曾亲至命魂阁,我还意外打听到……守阁老人离宗南下,前往药神宗,似乎也是为了那顾青崖的事。” “哦?” 楚天河指尖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宋长猿说他还没来得及动手,那……莫非和药神宗有关?不管如何,这次咱们真该感谢一下那帮丹师。” 付明笑着点了点头,“如今那顾青崖已死,接下来该如何,比如周远那边,还有江清婉……” 楚天河摆了摆手,嘴角一咧,“过了风头,再从长计议。” 他沉吟片刻,冷笑出声:“如果真是那样,一个小小的青阶客卿,能让守阁老人动怒,死了也值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五年后…… 江清婉离开命魂阁后,并未返回紫云峰。 青色流光在空中折转,径直落向了云缈峰方向。 最终停在甲字七号洞府前。 石门紧闭,客卿陨落通告在微风中簌簌作响。 灵田依旧,无声摇摆。 她紧闭的石门,静站了片刻。 目光最终落在洞府旁,那间杂役房的石门上。 房门虚掩,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呼吸声,还有一丝灵气波动。 江清婉缓步上前,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 小道童石头盘坐在冰冷的床板上,双眼紧闭,小脸绷得紧紧,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正全力运转着功法,狂暴的灵气,正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经脉。 江清婉一眼便是指,石头这是在借着修炼来麻痹自己,用超强的负荷,想忘掉一些事。 似乎是听到推门声,石头猛地睁眼。 当看清来人是江清婉时,他眼中爆发出的希冀之光,瞬间又迅速黯淡下去。 不过,他知道江姐姐是先生非常亲近的人,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江……江姐姐。”石头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然后,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不必。”江清婉的声音很轻。 她走到床边,将石屋打量几眼,看着石头抽动的小脸,道:“现在洞府既已封存,你先暂居此处。修炼不可懈怠,但不可急功近利,损了根基。我会让周长老那边,给你安排新的去处。” 石头用力摇了摇头,犹豫了很久,“谢谢江姐姐……石头哪都不去……” 江清婉打断他,低沉道:“走好自己的路,别让先生失望,就是最好的守护。”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走出杂役房时,她脚步微顿。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洞府石门,和那张刺眼的通告。 眸底深处,是冰封的哀恸。 …… 药神宗,莲花峰禁地深处。 黑莲真人盘坐在冰冷的玄玉蒲团上,周身黑焰明灭不定。 眉心那道灰白裂痕,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寂灭寒意。 守阁老人留下的封印如同牢笼,将他元婴与肉身大部分力量禁锢于此。 加上那道诡异道伤牵制,让他动弹都成为难事。 然而,他的神念依然强大。 就将刚才,他通过某种秘法,将自己一缕神念,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一枚“九幽莲子”之上。 他等待时间,将这枚莲子,用作投诚之礼,秘密送到一个神秘之地。 “顾……青……崖……” 他的神念中,残留着无尽怨毒与诅咒,更有一丝贪婪与探究,“你的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那绝非金丹修士应有的力量……待老夫脱困,定要抽魂炼魄,以解心头之恨……” “还有……玄老鬼,青玄宗……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 时光如溪,静静流淌。 不为任何人停留。 青玄宗内,关于那位惊鸿一瞥,便骤然陨落的青阶客卿的议论,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沉默了下去。 新的宗门任务,新的客卿考核,新的秘境开启…… 宗门巨大的齿轮缓缓转动,鲜活的日常,逐渐覆盖了短暂的唏嘘。 云缈峰甲字七号洞府,早已易主。 那块灵田也早已荒废。 至于那位经常起早贪黑,将灵田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瘦小身影,一年前就已经不知所踪。 紫云峰上,江清婉的洞府禁制常年开启。 她几乎不参与宗门任何聚会,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与炼丹之中。 短短一年时间,她的丹道技艺突飞猛进,屡屡在丹殿小比中独占鳌头。 炼制出的丹药品质极高,甚至开始尝试改良古方,渐渐赢得了丹殿上下的尊重。 也吸引了宗门更高层的注意。 只是,再无人见她真心笑过。 翠微峰。 两年后,楚云霄成功晋入金丹中期,庆典风光无限。 他志得意满,在楚天河的扶持下开始接触峰内权柄,暗中经营势力。 虽然身边美女如云,对他江清婉的觊觎从未停止。 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在发酵。 顾青崖曾经的旧友中,苏绡九依旧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萧隐风和程灵儿结为道侣。 石猛外出历练,一直未归。 近些日子,玄磐真人的案头,关于西南方向的密报渐多。 千道宗与神秘势力在黑源泽的活动越发频繁,某种血祭仪式的传闻,在极小范围内流传。 西南方位,不断有奇异的能量波动被上报。 而最近半年多,一个叫坠星源的地方,异常火热,吸引了一些探险者和亡命徒。 …… 春去秋来,寒暑复易。 距离那盏魂灯熄灭,已经过去了五年。 五年时间,足够许多事情改变,也足够许多事情被尘埃掩盖。 这一日,又是春潮湖畔,柳枝新绿。 江清婉独自立于湖畔,依旧是一袭淡青衣裙,身形却比五年前更加挺拔清瘦。 周身散发着筑基后期巅峰的灵压,沉凝冰冷。 她望着湖面,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脸上那道疤痕在,在轻纱的遮掩下,已与她冰冷的气质融为一体,成为她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忽然,她腰间一枚用于接收丹殿事务的传讯玉符微微发热。 神识扫入,是一条由丹殿任务堂统一发布,但标注了发起人的讯息: “兹有内门弟子试炼任务‘坠星源外围灵植勘探与采集’,需三品及以上丹师两名随行,鉴别、处理特殊灵植,并应对可能之毒瘴伤病。请江师妹务必前往,时间,一月后。” 坠星源。 这三个字让江清婉清冷的眸光骤然凝聚。 近半年多,关于这个地方的零碎消息偶尔会传入她耳中。 能量异动、古遗迹传闻、吸引亡命徒…… 最重要的是,先生当年离宗执行的任务,方向亦是西南。 虽然宗门后来判定任务失败,地点不明,但“西南”、“异常”、“古遗迹”这些词汇,总会让她心底那簇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苗轻轻摇曳。 紧接着,又是几道私人的传讯接踵而至。 “江师妹,这次坠星源任务贡献点丰厚,机会难得,听说那里可能有上古丹方遗留的灵植变种,对你定有启发。师兄我已报名,你可愿一同前往?相互有个照应。” 这是她一位平日还算说得上话的丹殿师兄,这些年,在丹道上对她颇有些照顾。 第一百六十三章:沐清风的内疚 洞府深处,烛火摇曳。 楚云霄端坐玉榻之上,周身雷火灵力如潮汐般涌动。 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室内灵气的震颤。 三年前,他超越所有同辈,率先突破金丹后期。 原本以为大道会是坦途。 可当他盯着自己掌心浮现的一缕火色气机,眼神阴沉如水。 《雷炎天诀》的反噬……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 此刻的楚云霄,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曾瞒着叔父强行修炼地阶上品功法,终究留下了隐患。 雷火相冲的道伤如附骨之蛆,日夜侵蚀金丹本源。 若再找不到至纯木灵之气调和,莫说冲击元婴,便是保住当前境界都难。 “云霄。” 就在这时,楚天河无声踏入洞府,袖袍间金丹巅峰的威压含而不发。 楚云霄感受着叔父身上金丹巅峰的威压,莫名的有些失落。 “哈哈……” 楚天河一眼便看出了他那点小情绪。 笑着拍了拍楚云霄肩头,“如今叔父只差一步便可元婴,整个青玄宗四成的资源,全在我楚家手里握着,你暂且无需太多顾虑,凡事掌握好度,便可。” 楚云霄起身,使劲点了点头。 眼中血丝缓缓退去,“药神宗大会,那江清婉借口闭关未至,我们错失一次良机。这次坠星源任务,绝对不能再让她逃脱……” 楚天河负手立于窗前,望向紫云峰方向。 “自从五年前,顾青崖那小子死后,江清婉便如惊弓之鸟,深居简出,连柳青源都难见她几面。这次她会接任务,完全是冲着“坠星渊”三个字去的,看来还是割舍不下那小子。” 楚云霄冷笑:“如果我不以坠星渊引诱,那小贱人绝不会上钩。” “做得不错!” 楚天河转身,眼中掠过一丝赞意,“据宋长猿告知,坠星源深处有处古阵残迹,阵中封印着上古噬灵藤,木灵之气很是旺盛,到时候那丫头必定前往,有可能都不用你动手。” 楚云霄瞳孔一缩:“叔父的意思噬灵藤会吸干她的本源……” “不。” 楚天河摇头笑道,“噬灵藤会将她困住,会将她乙木灵气引出来,届时你便借着她乙木灵体洗练金丹便是,打下元婴根基应该不难,甚至有可能化解掉你身上的《雷炎天诀》的反噬。” 说话间,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血色符箓,符上纹路如活物蠕动,散发诡异吸力。 “实在不行,便用这引灵符,便是。” 楚云霄接过符箓,指尖微颤:“多谢叔父……” “哈哈,不过切记正事要紧,年轻人玩玩可以,切忌乱了分寸。”楚天河语气平淡道。 楚云霄自然知道叔父在提醒什么。 他勤快地点了点头。 至于该如何操作,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些年,他一刻也没有忘记,承乾大殿内,江清婉拒绝他的一幕。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被谁如此决绝地拒绝过。 她江清婉算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楚天河离开之后,楚云霄看着洞府内跳跃的烛火,会意一笑。 “五年了……老子终于等到这一天……” 窗外夜色浓重。 紫云峰…… 地火丹房。 九座青铜丹炉环列,热浪扭曲空气。 今日开炉的并非长老,而是江清婉。 炉前已经围了不下三十人。 有丹殿同门,有闻讯而来的各峰弟子。 就连沐清风也都静坐一旁,目光落在那个淡青身影上。 而今天江清婉要炼的,是连他也无十足把握的四品“青冥丹”。 江清婉对周遭视线恍若未觉。 她指尖轻点,炉盖应声而起,七味主材次第投入。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 “入药时机竟能卡在地火第三次潮汐的谷底……这掌控力。”一名资深师兄喃喃。 “紫血藤和冰荫草药性相冲,她怎敢同时投炉?” 这时,一位年轻师妹,瞪大眼睛。 沐清风也是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这是引桥法,典籍有过记载,但鲜少有人能尝试成功的古法,在极限时间内完成药性调和。 他尝试过三次,皆败在最后一瞬的火候转换。 沐清风虽然知道答案,但失败的场景,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这时,地火由青转蓝。 江清婉双手结印,灵力丝线般探入炉内,同时调控九处火力节点。 炉身震颤,药香开始蜕变。 从混杂的草木气,渐次融成一种清冽如泉奇异芬芳。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浓烈的丹香弥漫整个丹房。 青铜丹炉不断溢出刺目的霞光。 “要凝丹了!”有人低呼。 沐清风本能的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丹炉。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三转凝丹”。 江清婉需在十息内,完成三次药力压缩,每一次火候差上一丝,便是丹毁炉震。 他就是连续毁在这个环节上。 这时,纤手捋了下被汗水侵湿的秀发,缓缓闭上眼。 就在几十道目光的注视下,她指尖的灵力骤然一变。 不是强行压制暴走的药力,反而如疏导溪流般,引着那团躁动的精华在炉内自然旋转。 一次,两次,三次…… 几息之后,炉鸣丹液轻击着炉壁,竟是传出阵阵清越击磬声。 “这是……” 就在诸人面面相觑,各自伸长脖子准备观望之时,江清婉快速掐了个收丹诀。 丹成。 随之,丹炉开启,一枚通体晶莹如玉,云纹自生的紫色丹药悬浮而起。 满室寂静。 所有人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好,清婉丫头,真是令为师大开眼界……” 这一刻,沐清风满眼都是赞叹之色,作为淡淡,他是发自内心的钦佩。 随后,各种惊叹声、惊呼声再也压抑不住: “三转圆满……竟是上品青冥丹!” “江师姐入门才多久?五年……五年啊,竟然如此轻松炼出四品丹。” “我记得有人说,沐师叔当年晋入四品,用了足足三十年吧?” 沐清风脸上笑容依旧温和,并没有因为被揭短露出不妥神色。 这时,江清婉揭开炉盖,将十二枚青碧丹药滚入玉盘,每一枚表面都有天然云纹流转。 那是药力极致融合的象征。 看着这一幕,沐清风和诸多的丹师,竟是商量好一般,张圆了嘴。 成丹十二枚,竟然全部生出了丹云? 江清婉将丹药装入玉瓶,动作娴熟精准,从始至终未看众人一眼。 各种赞誉、各种羡慕、都被她隔在了那层薄纱之后。 再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拿起玉瓶,向沐清风方向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丹房。 青色衣裙划过门槛,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清影,消失在廊道阴影中。 “哎!” 沐清风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第一次,眼神之中流露出懊悔之色。 如此丹道天才,险些让他毁在楚家父子之手。 第一百六十四章:这一次,不会再让你逃了 “周远,你安排的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刑罚殿,某间密室内,玄磐看着周远问道。 三年前,周远由内门长老的位置,被抽调到了刑罚殿,副长老位置。 五年历练,他修为已至金丹中期,气质愈发沉稳。 周远皱了眉,“全部不明原因死亡。” “哦!” 玄磐应了一下,眉头深锁。 凝视着案上三份密报。 第一份:楚天河三日前秘密会见千道宗外务执事,地点在落星城黑市“鬼面坊”。 第二份:坠星源古阵“噬灵藤封印”近期有异常灵力波动。 第三份:药神宗黑莲真人半年前曾秘密出关,行踪成谜。有线索指向他曾与千道宗高层接触。 三份密报,三条线,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时间节点。 坠星源。 似乎过了很久,玄磐才低沉道,“我怀疑这才楚云霄带队南下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意图,是借机接触千道宗的人。” 说话间,他走到殿侧星图前。 图中南荒西南方位,一片区域被标注为深红。 坠星源的位置,则是重之又重的点了几个红点。 “五年前顾青崖失踪于周边。” 玄磐指尖划过那片深红,“但守阁师叔曾说,那小子的命星……未彻底黯淡。” 周远瞳孔微缩:“您的意思是……” 玄磐摇头,“我也希望师叔说的是真的,但一个金丹想要从元婴手下生还,基本没有可能。” 这个消息,也是最近他才从守阁老人那里听来。 当时,他简直不敢相信。 他家伙竟然能拼到元婴期的黑莲真人道途断绝,当时就算换成是他,也绝对做不到。 就在玄磐深思之时,周远道:“这几年,楚家越来越明目张胆了,咱们是不是该……” 周远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我倒是想,没有证据,”玄磐苦笑摇头,“楚天河行事历来谨慎,鲜少留下把柄。” 似乎过了一会,他叹息一声,“当初,我让那小子收集楚家与千道宗的证据,也不知道……算了不说了……” 此刻,位于云渺峰一处竹院。 晨雾未散。 一少年收剑而立。 周身剑气缓缓敛入体内。 筑基初期的修为稳固扎实,剑意中已隐有松涛之韵。 那是《万松拳》与《青玄剑典》融合后的异象。 “不错。” 萧隐风从竹亭走出,眼中带着赞许:“五年筑基,剑意初成,比你师叔我当年也不遑多让。” 少年恭敬行礼:“全赖师叔教导。” 萧隐风当即摆摆手,“这话如果被那家伙听到,该是多伤心,如果没有他当年给你打下的基石,你现在那就是个凝气五六层。” 闻言,少年眼眶顿时微红。 萧隐风见机赶紧拍了拍少年后背,“好了,我就是随便说说,男子汉尽量少抹眼泪,估计他要是活着,也不喜欢。” 说完,萧隐风给少年递过一枚玉简:“方才周远传来消息,你江姐姐接了坠星源任务,准备半月后出发。” 少年身体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萧隐风,“师叔,石头能不能跟着去……” “就你?”萧隐风白了石头一眼,“你去送死吗?” 沉默。 院中灵植沾着晨露,远处传来程灵儿准备早膳的轻声哼唱。 寻常清晨,却因一句话染上沉重。 “姐姐去,肯定楚云霄那个坏种那会去,如今先生不在了,保护姐姐的重任自然就落在石头肩上了。”石头忽然说。 “不行。”萧隐风斩钉截铁,“你修为不够,去了只会拖累她。” “可是……” 就在石头急的挠头之间,一个声音自两人身后传来。 “放心好了,这种事还轮不到你身上,到时候,我和你师叔会秘密跟随的。” 石头闻言,赶紧回身,朝着程灵儿行礼,“那就有劳师婶和师叔了。” 话虽如此,但石头眼神之中,依然藏着一抹炙热的火苗,在疯狂燃烧。 江姐姐是先生最亲近的人,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这时,萧隐风从怀中取出一枚剑符,塞进石头手里: “这是你先生当年赠我的古剑滩准入符。我已用不到,你收好。若此行……真有万一,你就持此符入剑滩闭关,不成金丹,绝不出关。” 石头看着掌心温润剑符,眼眶发热。 “还有这个。” 程灵儿从屋内走出,将一只香囊系在石头腰间,“里面是‘敛息草’和‘护心藤’,关键时候有用处。你江姐姐那边……你放心便是。” 刺目的晨光,终于刺破晨雾,照亮少年倔强的脸庞。 三日后,青玄宗迎客峰。 晨光之下。 十二道身影陆陆续续登上一艘银色飞舟。 为首者正是楚云霄,一袭锦袍,金丹后期威压引而不发,笑容温润如玉。 江清婉站在队伍末尾,淡青衣裙,面纱遮颜。 她目光平静扫过众人:六名翠微峰弟子,三名外聘向导,两名丹殿同门。 以及楚云霄的两名手下,洪烈与赵无极。 此刻,洪烈迎上她的目光,皮笑肉不笑道:“江师妹放心,此行有楚长老随行,淡然会安全返回。” 赵无极和楚云霄对视一眼 江清婉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此行若不是坠星渊,她绝对不会去。 这时,楚云霄朗声道,“既然人都到齐,我说两句题外话,此行任务:勘探坠星源外围三处灵植区,采集特殊样本,记录异常灵气。若遇上古遗迹,不可擅入,需传讯宗门定夺。诸位可明白?” “明白!” 楚云霄满意点头,转身激活飞舟。 周身银色阵纹亮起瞬间,空间开始扭曲。 嗡! 瞬间化作离弦之箭而出。 飞舟撕开翻滚的云卷,冲上千丈高空,将青玄宗的水水水水抛在了身后。 最后一瞬,江清婉回头望向云海深处。 紫云峰、青剑峰、刑罚殿……以及记忆中那个青袍身影。 与此同时,楚云霄用眼睛瞥了江清婉一眼。 还别说,这小贱人长得真够勾魂。 如果抛开脸上的伤痕不说,绝对是倾国倾城之美。 想到这里,楚云霄唇角勾起无人察觉的弧度,眼中贪婪与狠厉一闪而逝。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逃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余烬与新生 三日后。 坠星源边缘。 罡风如刀,切割着万年不散的灰白雾障。 银色飞舟悬停在雾障之外百丈处,舟身阵法光华明灭不定,抵御着从雾障深处溢出的紊乱灵力乱流。 楚云霄立于舟首,目光凝重,盯着那片翻滚的雾海。 仿佛一不小心就能将人吞噬掉。 即便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神识探入其中不过数里,便如泥牛入海。 “难怪叔父再三叮嘱,此行切莫大意……”楚云霄暗暗自语一声。 “此处便是坠星源外围的雾障。” 一名向导老者声音干涩,“雾中不仅神识受限,更有天然幻阵与空间裂痕隐藏。元婴之下深入,十死无生。”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白。 向导挺满意众人的反应,接着道:“相处,数万年之前,这里还是一片肥美之地,自从那次旷古大战之后,彻底变成了禁区……” “老头,几万年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来之前,我可是泡了一天藏经阁,根本和你说的不一样,多数记载这里是片上古遗迹,你该不会拿出来吓唬我们的吧?” 一个随行弟子笑着调侃道。 “年轻人,信不信由你,”向导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东西啊,可不是书本上能得来的,还得靠口口相传而来,比如做向导这一行,自然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江清婉静立舟尾,面纱下的眼眸紧盯着雾障。 心越来越紧。 怀中那枚被她小心珍藏的传讯玉符,依然冰凉。 一如这五年来的每一天。 玉符内,至今封存着先生当年留下的一缕精纯灵力与一丝神魂印记。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有感应才对…… “楚长老,我们当真要进去?” 这时,一名翠微峰弟子,看着那翻涌的雾障,声音发颤。 楚云霄收回目光,脸上恢复温润笑意:“自然不是硬闯。据典籍记载,迷魂雾障每隔四十九日,会有一个‘雾潮间歇期’,持续约三个时辰。届时雾障最为稀薄,正是我等进入的最佳时机。” 他转身看向众人:“距离下一个间歇期,还有七日。这七日,我们便在雾障边缘扎营,勘测外围灵植分布,同时熟悉此处环境。” 众人闻言,稍松一口气。 一个时辰后,飞舟降落在一片相对平缓的焦黑岩地上。 众人开始忙碌。 江清婉选了一处僻静角落,布下简易防护阵法后,便盘膝坐下。 她看似在调息,实则全部心神都沉入怀中那枚玉符。 神识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那缕颤动的印记,试图捕捉一些有用信息。 可惜,没有任何回应。 江清婉并没有沉寂在失落之中,神识试图向更深处蔓延。 哪怕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这几年的丹道修炼,不仅让她的修为大幅增长,神识也激增不少。 甚至,她在琢磨,完成手里的活后,深入里面试试。 …… 此刻,雾障深处。 那片被星辰废墟环绕的混沌遗境内。 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混沌光茧,依旧静静悬浮。 光茧表面,时光扭曲的波纹流转不息。 自五年前顾青崖陷入涅槃,仙葫内时间流速十倍增于外界,茧中光阴,不知不觉中,已悄然流过五十载春秋。 光茧内部,时间仿佛凝固,又仿佛加速。 顾青崖悬浮于阵眼中央,双目紧闭,面容平静如亘古沉睡。 他的身体,被精纯到极致的混沌灵液完全包裹,如同一枚浸泡在母胎羊水中的胚胎。 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自主开阖,吞吐着混沌归元阵转化而来的本源灵气。 若有元婴修士在此,以神识仔细探查,便会骇然发现: 顾青崖的肉身,正在发生着一种超越此界认知的蜕变。 肌肤之下,原本的骨骼、经脉、脏腑,此刻都蒙上了一层混沌色的晶莹光泽。 骨骼如玉,隐现星纹; 经脉如星河脉络,宽阔坚韧; 五脏六腑吞吐间,竟有微弱的道音回响。 这已非简单的肉身淬炼,而是向着某种更高生命层次的本质进化。 他的丹田内。 那颗曾经布满裂纹、濒临破碎的混沌金丹,此刻已模样大变。 金丹表面的裂痕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复杂玄奥到极致的全新道纹。 道纹呈混沌色,却又内蕴点点星辉,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空宇宙篆刻其中。 金丹的体积比之前缩小了三分之一,却更加凝实沉重。 旋转速度缓慢而稳定,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下方浩瀚的混沌灵液之海潮汐起伏。 灵液之海,如今已非单纯的灰蒙。 而是呈现出混沌星辉交织的奇异色泽,粘稠如浆,沉重如山。 更惊人的是,在金丹核心最深处,一点微不可察、却蕴含着开天辟地般恐怖气息的“混沌本源”,正在缓缓孕育。 那是《混沌道经》修炼到极高深处,方有可能触及的“混沌道种”雏形。 上一世,那番仙魔大战,他的混沌本源险些被剥离。 虽为成功,但本源大为受损。 已经不足曾经的三成。 而这次重伤之后,在仙葫本源和道理的双重修复之下,不仅金丹修复如初,甚至连混沌本源都得以修复。 简直堪称涅槃重生。 而随着他的混沌本源越来越完善,顾青崖的道基也发生了质的飞跃。 从此,真正朝着无上混沌大道靠拢逼近。 而他的识海之中,变化更为玄妙。 昔日燃烧神魂后留下的破碎“星海”废墟,早已被清扫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浩瀚、更加稳固、更加深邃的全新“神识宇宙”。 宇宙中央,一点不灭的金色灵光——顾青崖仙帝本质的真灵核心——如同创世奇点,静静悬浮。 以它为中心,无数更加细腻、更加复杂的神识星辰缓缓诞生、运转,勾勒出玄奥莫测的大道轨迹。 这些新生星辰的光芒,虽不如从前耀眼,却更加内敛坚韧,蕴含着某种“涅槃重生”后的不朽道韵。 顾青崖的神魂强度,不仅完全恢复,更在破而后立中,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虽然,距离他全盛时期的仙帝神魂仍有天渊之别,但在此界,单论神魂本质与潜力,已无人能及。 忽然。 “嗡……” 悬浮于光茧上方的那七块星辰残片,再次自主震动起来。 这一次,震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残片表面的古老道纹,爆发出璀璨的星辰辉光,彼此连接,构成的那幅残缺星图轮廓,竟隐隐指向光茧之内,顾青崖的眉心! 与此同时。 那株扎根于遗境废墟、已长到一人多高、通体翠绿欲滴的万古青丝柳,无风自动。 柔韧的柳枝,轻轻拂过光茧表面,洒落更加浓郁的青碧光雨。 光雨融入混沌归元阵,竟让阵法运转陡然加速了一分,更多精纯的生机与星辰精气被提炼出来,渡入顾青崖体内。 “咔嚓……” 突然,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层面的碎裂声,自光茧内部传出。 “唔……” 紧随其后,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沉睡了万古的轻吟,自顾青崖喉间溢出。 那被混沌星辉的覆盖的长睫,极其轻微的…… 颤动了一下。 …… 雾障边缘,营地。 夜色降临,坠星源的天空不见星辰,只有永恒翻滚的灰雾与偶尔划过的诡异流光。 营地中央燃起篝火,驱散着空气中的阴寒与死寂。火光在雾气的折射下显得朦胧而扭曲,将人影拉长成怪诞的形状。 大部分弟子都在各自帐篷内调息,唯有几名守夜弟子围在火边,低声交谈,目光不时警惕地扫向周围翻滚的雾障。 每一次雾气的涌动都让他们神经紧绷,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破雾而出。 江清婉的帐篷位于营地最边缘,与楚云霄等人的营帐隔着一段距离。 她没有点灯,只静静盘坐于黑暗之中,怀中玉符紧贴心口。 帐篷内弥漫着她布下的简易隔音阵和敛息阵的微弱灵光,将外界的嘈杂与窥探隔绝。 黑暗中,唯有玉符那一丝微弱的温热,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玉符内那缕印记的颤动,在入夜后似乎……又清晰了一丝。 虽然依旧微弱的仿佛错觉,但那确实存在的波动,像黑夜中的萤火,照亮了她冰封五年的心湖深处,泛起一圈圈再难平息的涟漪。 “先生……你真的在这里吗……” 她无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符温润的表面,动作带着近乎虔诚的轻柔。 五年了,她早已习惯了绝望,习惯了在回忆中描摹那道青衫背影。 可此刻这微弱的波动,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击碎了表面的坚冰,露出底下从未真正熄灭的、滚烫的期待与恐惧。 期待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怕又是一场空。 帐篷外,极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停在了隔音阵的边缘。 江清婉瞬间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眼眸在黑暗中恢复了冰封般的平静与锐利,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从未存在。 她的手依然握着玉符,但指节不再因用力而发白,而是放松地、自然地将它拢在掌心。 “江师妹,可曾休息?”帐篷外传来楚云霄温润依旧、却刻意放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清婉没有立刻回应。 她静静地又坐了两息,让呼吸完全平稳,才用毫无波澜的清冷声线开口:“楚长老有事?” 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帐外的楚云霄似乎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关于七日后进入雾障的路线,有些细节想与师妹商讨。师妹可否出来一叙?夜色虽凉,篝火旁倒也暖和。”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试探。 江清婉眼帘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心中冷笑,商讨路线? 白日里在飞舟上为何不提? 偏要在这夜深人静时,孤身前来? “不必了。” 她的声音透过帐篷传出,清晰、平稳,没有丝毫犹豫或婉转。 “路线之事,楚师兄既为领队,自行定夺便是。我对坠星源所知有限,无甚高见。若需丹师职责范围内的配合,明日集合时再说不迟。” 拒绝得干脆利落,理由充分,且将两人的关系严格限定在“领队”与“随行丹师”的公事范畴,堵死了任何私下接触的借口。 帐外安静了片刻。 篝火噼啪的爆裂声,远处隐约的风嚎声,还有帐篷布料被微风吹动的轻响,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清晰。 楚云霄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那份温润里终于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师妹似乎对楚某有些误会?同为青玄门人,此行凶险,更应同心协力。楚某也只是想确保万无一失。” “楚长老多虑了。” 江清婉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清婉只是恪守本分,不敢越俎代庖。夜深露重,长老若无他事,还请回吧。明日还需早起勘探外围灵植。” 态度冷而硬,棱角分明,不给对方任何攀谈或曲解的余地。 又是片刻的沉默。 江清婉能想象出帐外楚云霄此刻的脸色。 那惯常的温润笑容恐怕已经僵硬,眼底必定掠过阴霾。 但她不在乎。 五年时间,足以让她将心锤炼得比这坠星源的岩石更冷硬。 面对楚云霄,她连敷衍的耐心都欠奉。 “呵……” 一声极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传来,“既如此,是楚某打扰了。师妹好生休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营地另一头的方向。 江清婉依旧静坐着,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神识也感知到对方确实回到了自己的营帐范围,她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摊开手掌,那枚玉符静静躺在掌心,冰冷的触感依旧。 夜色下,江清婉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出鞘的寒刃,在黑暗中闪过冷光。 不管他此行打着什么算盘,不管前方是希望还是更深的陷阱。 这坠星源,她进定了。 外面的夜色更深,浓雾如墨,翻涌着将整个营地缓缓吞没。 只有那堆篝火,还在顽强地燃烧,投下跳动的、不安的光影。 而在那迷雾的最深处,混沌光茧内的生命波动,正以肉眼难察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第一百六十六章:师妹遗言 混沌光茧内,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或许只过了一瞬,又或许已历千载。 顾青崖的意识,在无尽的混沌星辉中沉浮,破碎的记忆碎片,在重塑的神识中缓慢重组。 万古青丝柳的生机道韵,与混沌归元阵的本源之力,如同两条亘古长河,在他那历经破碎又重铸的道基间奔涌交汇。 进行着最后的洗练。 丹田内,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 仿佛生命和道基的双重升华。 数十载混沌涅槃,破而后立。 此刻的顾青崖,道基之浑厚稳固,远超受伤之前。 修为已稳稳站在了金丹后期的圆满之境。 混沌金丹晶莹剔透,内蕴星海,旋转间牵引着浩瀚如渊的灵力。 只需一个契机,便可尝试叩问金丹巅峰的门槛。 然而,就在这新生与圆满的巅峰时刻。 一点微光,骤然在他意识最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 光影由模糊急速变得清晰,蛮横地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那是一个女子的残影。 身形修长窈窕,容颜绝艳,此刻却苍白如纸,仿佛褪尽了所有血色。 叶挽星。 这个名字浮现的瞬间,顾青崖的灵魂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一种撕裂般的钝痛传遍新生道体的每一寸。 光影中的她,孤零零站在一片崩塌的星空下。 远处,星陨阁万千楼阁的轮廓在通天烈焰中哀鸣、扭曲、粉碎。 狂风卷起她的长发与素白长裙,猎猎飞舞,勾勒出她单薄得近乎凄清的轮廓,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身后毁灭的洪流吞噬。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的时空迷雾,无比精准地“落”在了顾青崖身上。 那双曾经盛满星辰与笑意的眸子,如今只剩一片枯寂的灰烬,和未干的泪痕。 “师妹?” 伴随着顾青崖的意识缓缓苏醒,她嘴唇轻启,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师……兄……” “走……” “快……走啊……” 画面剧烈抖动,碎裂成更模糊的片段: 她回头望了一眼燃烧的殿宇,眼中是无尽的决绝与……温柔? 破碎的星穹下,她的唇无声翕动,像是在说“保重”,又像是“别忘……”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她努力扬起被汹涌泪水淹没的嘴角。 和那句心魂俱碎时,最后的呢喃。 “师兄……活下去。” 轰! 所有光影,轰然炸裂! 只剩无边无际的火光与永恒的寂灭。 “啊!” 光茧内部,一直平静悬浮的顾青崖猛地蜷缩起身体,如同遭受了最残酷的凌迟。 他双眼依旧紧闭,可眼角却崩裂开细微的血纹,两行混着淡金色泽、蕴含磅礴灵机与无尽悲恸的血泪,无声滑落,滴入周身的混沌灵液之中,激起细微涟漪。 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喘息,却堵住了所有嘶吼与呐喊。 五指深深抠进掌心,刺破皮肉,淡金色的鲜血沿着指缝渗出、滴落,在混沌气流中化作凄艳而冰冷的血雾。 “挽星……” 良久,一声破碎撕裂般的低语,终于挤出喉咙。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与泪的味道,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悲鸣。 光茧外,那七块一直静静悬浮的星辰残片,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灵魂深处,那跨越时空的滔天悲恸与召唤,骤然齐齐剧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星辰辉光! 它们发出如同悲鸣又似共鸣的嗡响,彼此间的星光连接成一道清晰的指引,齐齐指向这片混沌遗境的更深处。 仿佛在那里,有什么与他同源的存在。 “咔嚓……咔嚓嚓……” 连绵不绝的清脆碎裂声响起! 混沌光茧表面,无数道裂痕以顾青崖为中心疯狂蔓延、交织,瞬间遍布了整个光茧! “轰隆!” 瞬间,比光茧形成时猛烈数倍的混沌气流,混合着万古青丝柳磅礴的新生生机,悍然从内部爆发,将已是强弩之末的光茧,彻底炸成漫天璀璨的光雨! 顾青崖的身影自光雨中坠落,单膝重重砸在下方冰冷的星辰废墟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他低着头,一只手死死抵着额头,手背青筋暴起,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散落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他布满血泪,与极致痛苦扭曲的脸庞。 只有那压抑到极致的沉重呼吸,在寂静的遗境中清晰可闻。 数十载涅槃重生的圆满与强大,在这一刻,并未带来喜悦,反而被沉重的悲伤与宿命感笼罩。 他苦苦追寻的线索,终于以最残忍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挽星师妹,他想要守护的人,早已在万古之前,随着星陨阁一同湮灭在那场浩劫之中。 “为什么……” 他齿间渗出低哑的自语,混杂着血沫,“为什么连道别……都来不及……” 足足两个时辰后,顾青崖才强撑着颤抖的身躯,缓缓抬起头,睁开了眼。 眸中混沌星辉流转,比以往更深邃,却也更冰冷。 仿佛将所有的痛楚,都冰封在了眼底最深处。 眼角血痕未干,更添几分慑人的戾气与沧桑。 “老大!老大你终于醒了!呜呜……” 一个带着哭腔的、虚弱的声音将他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 顾青崖低头,只见小葫滚到他脚边。 原本圆润光滑的石身,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光泽黯淡。 它那水蓝色的晶石眼眸,也失去了往日灵动神采,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本源受损后的虚弱。 它想像往常一样蹭蹭顾青崖的腿,动作却显得迟缓笨拙,石身甚至发出轻微的、令人心疼的“咯吱”声。 顾青崖眼神一凝,手指轻轻抚上小葫满是裂纹的身躯,一股精纯的混沌灵力探入其核心。 感知到的情形,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小家伙的本源,竟亏损到了如此地步! 灵性之光岌岌可危,几乎到了跌落的边缘。 顾青崖一下就想到了。 这是小家伙强行启动“混沌归元阵”数十载,源源不断透支本源的惨重代价。 “辛苦你了……” 顾青崖的声音异常低沉,“连累你也伤得这么重……” “不、不辛苦!”小葫努力挺了挺“胸脯”,“只要老大没事就好!小葫……小葫大不了睡一觉,多吃点好吃的灵石就能好!” 说话的同时,它努力想把自己虚弱感掩饰起来。 “别说傻话。” 顾青崖轻轻摸了摸它布满裂纹的脑袋,“你的本源之伤,寻常灵石无用。放心,我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为你寻来修复本源的天地灵物。现在,你且先回仙葫内温养,莫要再耗费一丝灵念。” 说着,他心念一动,将一股精纯温和的混沌灵力缓缓渡入小葫体内,暂时稳住它那即将溃散的本源核心。 然后小心地将其送回了蕴灵仙葫的本体空间内。 仙葫表面光华一闪,传来小葫微弱灵念回应:“嗯……老大……你也要小心……” 安置好小葫,顾青崖目光复杂地扫向这片遗境。 目光寻着星辰残片指引的方向望了过去。 按照师妹记忆碎片中最后的信息,那里或许藏着星陨阁最后的遗迹,甚至可能有她拼命送走的“火种”线索。 他必须去,完成师妹的遗愿。 但就在他准备动身之际,储物戒中,一枚温热的玉符,忽然传来一丝清晰而急促的波动! 江清婉? 这丫头这么会…… 第一百六十七章:楚云霄的计划 雾障边缘。 浓雾遮天蔽日,而就在这种严酷的荒芜之中,竟然零星散落着一些刺眼的奇异花草。 江清婉第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炼制避瘴丹和解毒丹的蛇涎草。 她翻过一道山脊后,眼前骤然开阔。 那是一片被紫黑色藤蔓覆盖的洼地,中央矗立着半截断裂的古碑,碑文已被岁月侵蚀,只依稀辨的几个晦涩符号。 她瞳孔微缩,果然是上古遗迹。 按照她打听来的消息,先生遇险之地,应该就在附近。 这般想着,江清婉拿出那枚玉符,一边抓在手心,细细感悟,一边小心翼翼向前挪动。 突然,地面震动! 三枚血色符箓从她脚下三角方位破土而出,血光大盛,交织成一座倒扣的碗状牢笼! “锁灵阵!” 江清婉瞬间明白,这是人为布置。 陷进! 她毫不犹豫吞下舌下的爆灵丹,筑基后期巅峰的灵力疯狂暴涨,冲击着锁灵阵。 同时右手一扬,乙木灵力化作漫天青叶刃,斩向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暗紫色藤蔓。 藤蔓被斩断,断面却喷出淡紫色雾气,带着甜腥的香气。 毒雾! 江清婉屏息急退,但锁灵阵限制了她的速度。 忽然,一条手臂粗的藤蔓如毒蛇般缠上她的脚踝,倒刺扎入肌肤,贪婪地汲取她的乙木灵力。 “呃!”剧痛与虚弱感瞬间袭来。 她咬牙,左手捏诀,准备激发柳青源的保命玉符。 “江师妹!坚持住!” 楚云霄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从雾中传来。 雷火刀芒撕裂雾气,斩断她脚踝的藤蔓。 楚云霄的身影疾冲而至,脸上写满担忧,伸手欲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江清婉眼神冰寒如刃,在他手指触及自己的一瞬,身形爆退。 同时将含在口中的爆灵丹彻底化开! 薄纱下的双眸带着讥讽,“楚云霄,没想到你竟敢在此地布阵,陷害同门,回去之后,我必和玄磐长老检举你的……” 只是还没等江清婉说完, 几十里外的营地方向,隐约传来警钟之声。 片刻间,所有留守弟子都被引向东侧。 楚云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担忧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赤裸的狰狞笑容: “既然师妹看穿了,那……就更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了。” 雷火长刀,轰然举起。 而江清婉身后,更多的噬灵藤破土而出,如群魔乱舞。 她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抽身暴退! 但,已经晚了。 “轰隆!” 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炸裂! 数十条通体暗紫、粗如儿臂、表面布满狰狞吸盘与倒刺的藤蔓,如同从沉睡中被惊动的远古凶蟒,破土而出。 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藤网,封死了她所有闪避与后退的空间! 更可怕的是。 这些藤蔓仿佛对江清婉身上精纯的乙木灵气,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感知与天然克制! “噬灵藤……古籍中记载的上古凶植……楚云霄!” 江清婉脸色煞白如纸,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贝齿紧咬下唇,几乎咬出血来,筑基后期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淡青色的乙木灵光,化作无数锋锐无匹的螺旋叶刃,如暴雨般斩向扑卷而来的藤蔓。 同时,她左手毫不犹豫地捏碎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符。 出发前,她用大量贡献点从宗门密库兑换的保命之物“千里凝息符”。 此符可以无视灵气干扰,足以向百里内的同门,发送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与精准位置! 符箓破碎的刹那,一道耀眼夺目的金色符光冲天而起! 然而。 符光刚升起不足丈许,便被藤蔓上弥漫开来的淡紫色雾气层层包裹、侵蚀! 那雾气竟似有吞噬灵机、紊乱波动的诡异功效! 千里凝息符的灵光,在其中剧烈挣扎片刻,便发出“嗤嗤”的哀鸣,不到两息,便彻底黯淡。 未能传出十丈之远! 江清婉的心,随着符光的熄灭,沉入谷底。 藤蔓的攻势却愈发狂暴! 它们不仅坚韧异常,被乙木叶刃斩断后,断裂处会急速蠕动再生,甚至分出更多细藤。 更致命的是,每一次藤蔓与她的护体灵光或法术接触,那些吸盘都会悄无声息地吸走一丝她的本源乙木灵气! 不过短短十几息,高强度的攻防与本源流失,江清婉惊愕感知,灵力运转开始出现滞涩。 “铛!” 一声脆响,她手中那柄品质不俗的长剑,终于被数条藤蔓合力绞击,脱手飞出,斜插在远处的地面上,剑身光芒黯淡。 江清婉背靠着一块巨大断裂石碑,唇角溢出殷红的鲜血,染红了遮面的薄纱。 她眼神透着刺骨寒意,死死盯着藤蔓之外翻涌的雾气。 灵力消耗近半,本源被不断窃取,求救无门。 绝境。 藤蔓组成的囚笼,正在缓缓向内收拢。 那些暗紫色的吸盘对准她,微微开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吮吸声响,仿佛一群饥饿的毒蛇,正在欣赏垂死挣扎的猎物。 就在这时。 “江师姐!” “那边有动静!” 三道惊慌失措的身影,猛地从侧前方的雾障中踉跄冲出。 正是之前被楚云霄以找理由支开的两名翠微峰弟子,以及一名年轻的丹殿弟子。 他们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与血迹,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仓促而激烈的战斗。 当看清被恐怖藤蔓重重围困、气息萎靡的江清婉时,那名年轻的丹殿弟子脸上血色尽褪,失声惊呼:“江师姐!你怎么……噬灵藤?!快走!去通知楚长……” 他话音未落。 忽然,一道炽烈霸道,充满毁灭气息的火焰刀芒,毫无征兆地自他身后的浓雾中悍然劈出。 快如闪电,狠绝无情! “噗嗤!” 雷火刀芒瞬间从这名丹殿弟子的后心贯入,从前胸透出。 鲜血飞溅! 年轻弟子身体猛然僵直,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身后那道人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眼中迅速失去神采,随即软软地向前扑倒在地,生机彻底断绝。 另外两名翠微峰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骇得魂飞魄散,惊恐万状地回头。 只见洪烈缓步从逐渐散开的雾气中走出,手中提着一柄火焰缠绕的长刀,刀尖还在滴落滚烫的血珠。 不远处,眼神阴沉的赵无极,以及两名气息沉凝楚云霄手下死士,几人呈扇形散开,彻底堵住了这片区域所有可能的去路。 “楚……楚长老!你……你为何……”一名翠微峰弟子吓得腿脚发软,语无伦次看向远处的楚云霄。 楚云霄淡淡笑道:“因为你们碍事。” 第一百六十八章:援助 几乎是楚云霄话音刚落,离他最近的赵无极,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小子,下辈子长点记性,别多事。” 已经是金丹后期的赵无极,碾压这些筑基期的弟子,简直就是砍瓜切菜一般。 “啊!” 那名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便被一道迅疾的刀气,斜劈而过,直接被斩成两段,尸身轰然倒地。 “残害同门,罪不可赦……” 见状,另一名弟子,转身就向雾障深处逃去。 “蠢货!” 赵无极狞笑一声,手腕一抖,一道乌光激射而出,竟是一枚刻满符文的丧门钉状法器! “噗!” 乌光精准地贯穿了那名弟子的大腿,他惨叫着扑倒在地。 洪烈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他身旁,面无表情地抬起脚,灌注灵力,狠狠踏下! “咔嚓!” 颈骨折断的脆响,令人毛骨悚然。 没发出一声惨叫,生机便戛然而止。 眨眼之间,三名同门弟子,悉数殒命,血染焦土。 江清婉看着这一幕,娇躯禁不住一颤。 声音轻颤,怒喝道:“楚云霄,没想到你们如此歹毒,连同门都残害……” 楚云霄好整以暇地笑了笑,目光落在了藤蔓囚笼中,看着脸色惨白如雪、唇角染血的江清婉。 他慢慢走近几步,在藤蔓囚笼外停下。 “江师妹,哦不……” 他忽然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请允许楚某,私下里叫你一声清婉……这样更合适些?” “无耻,青玄宗不会放过你们!”江清婉紧紧咬着牙。 此刻的她,灵气正在严重流失。 原本就雪白的脸颊,越发惨白。 越来越多的血丝从咬破的唇瓣渗出。 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挣开那些藤蔓。 但她都没有人命,不停地尝试挣脱之法,但挣扎的力度已经越来越小。 “啧,清婉师妹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 楚云霄眼中的贪婪,如火一样在燃烧,“真是我见犹怜……哪怕成了这般模样,这双眼睛,还是这么勾魂摄魄。楚某倒要多谢那位顾客卿了,将这么漂亮的小美人让了出来……” “姓楚的,你根本就没有资格提顾先生。” “是吗?” 忽然,楚云霄话锋一转。 “清婉妹妹还真是痴情,若非你执迷不悟,非要来这种鬼地方,找个已经死了五年的孤魂野鬼,楚某也不会有这种机会。” 说话间,他再次靠近江清婉,“清婉师妹,今天楚某问你最后一遍,乖乖顺从我,做我的道侣。以你的乙木灵体,辅以我翠微峰的倾力资源,未来助我成就元婴大道,我现在便可让你结束挣扎,怎么样?” “呸!” 气息越来越萎靡的江清婉,双目含怒看向楚云霄,“你趁早死了心吧,我江清婉宁可死在这里,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好,有骨气,哈哈……楚某喜欢……” 楚云霄对她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也不气恼。 他目光落在江清婉身上那些缓缓蠕动、不断汲取他灵气的噬灵藤上,脸上露出一抹兴奋之色。 “不过……清婉师妹还有所不知,楚某可舍不得让你死。” 他慢条斯理地说,“等你被这些可爱的噬灵藤,吸干大半乙木本源,我会很有耐心帮你恢复的。” 说话间,他指尖一缕暴烈而精纯的雷火灵力悄然浮现。 目光戏谑地看着江清婉,仿佛在享受她每一刻的煎熬。 “到时候,你这一身得天独厚、精纯无比的乙木灵源,正好用来淬炼我的金丹,调和《雷炎天诀》的反噬道伤,助我夯实根基,叩问元婴之门,恐怕这世界,再找不出清婉师妹这么合适鼎了,哈哈哈……” 此刻,周围浓稠的雾障,已经将这片血腥之地层层包裹。 外界根本无法感知到里面发生的事。 藤蔓囚笼内,江清婉的呼吸越发艰难,灵力与生命气息都在缓慢而持续地流失。 囚笼外。 楚云霄负手而立,嘴角含笑,欣赏着自己精心策划的杰作,正在一步步实现。 眼中毫不掩饰那种志在必得的幽光。 好戏,改开始了。 忽然,楚云霄嘴角一勾,右手指尖捏出一道符。 随之,快意一笑,左手心出一团雷火浮现。 就在那雷火即将触及引灵符的时候,一道暴喝,穿过血雾而来。 “楚云霄!住手!” 紧接着,一道锋锐无匹的青色剑光,与数道灵动刁钻的绿色藤鞭虚影,自侧方雾障中悍然杀出,直取楚云霄要害! 正是暗中跟随,察觉不对后迅速赶来的萧隐风与程灵儿! 萧隐风剑意凛冽,直指楚云霄持符的手腕。 程灵儿的法术,则缠绕向困住江清婉的噬灵藤,试图为她打开缺口。 看到来人,楚云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并无太多惊慌,“哼,果然有鼠辈自寻死路。” 即便是金丹巅峰,也并未硬接萧隐风这含怒一剑。 楚云霄身形急退之间,冷笑不跌,“赵师兄,洪师兄,你们的老熟人来了。” 赵无极和洪烈等四人,早已从另外两个方向猛然窜出! “拦住他们!”楚云霄厉喝。 “两位,此路不通!”赵无极狞笑一声,与另一名金丹中期修士合力祭出一面厚重的土黄色巨盾。 盾面符文闪烁,轰然落地,堪堪挡住了萧隐风那迅疾的一剑。 巨响沉闷,气浪翻滚。 洪烈则与另一人施展合击火法,两条炽热的火蟒交错扑向程灵儿催生的藤蔓,属性相克之下,将藤蔓虚影烧得滋滋作响,瞬间变阻断了她的救援。 萧隐风和程灵儿联手虽强,但也拿赵无极、洪烈四人没有办法。 加之楚云霄早有防备,一时间竟将两人死死缠住,无法突破。 修为稍弱的程灵儿,更是在两人的围攻下,后背被一剑略过,鲜血瞬间湿透衣衫。 “萧师兄!灵儿姐!快走,别管我!” 江清婉见状大急,嘶声喊道。 她自然知道,这两位是看在先生的面子才来助她,如今先生不在,她宁愿自己殒命,也不愿连累他人。 “清婉妹妹,坚持住!”程灵儿忍着后背的巨疼,目眦欲裂,操控的藤蔓更加疯狂,却被洪烈两人的火法死死克制。 萧隐风面沉如水,剑招愈发凌厉,试图强行破开巨盾,但赵无极二人如同附骨之疽,仗着盾牌法宝和人数优势,只守不攻,将他和程灵儿挡在外面。 第一百六十九章:一场空前的清算 “哈哈哈哈!” 楚云霄看着越来越着急的二人,得意大笑。 出发前,他已经将这两人算计在内,不然也不会将赵无极和洪烈同时带来。 他转过身,再次面对江清婉。 眼神中的贪婪与肆无忌惮再无掩饰:“看到了吗?清婉师妹,连你最后的依仗也救不了你!今天,谁也阻止不了我!待我汲取了你的乙木本源,修为必将大进,放眼整个青玄宗,又有几人能任何了我楚云霄?” 说话间,他指尖的雷火再次亮起,引灵符血光氤氲。 对准了因绝望而面色惨白的江清婉。 洪烈等人也精神大振,更加卖力地缠住萧隐风夫妇。 就在楚云霄志得意满,萧隐风夫妇心急如焚,江清婉缓缓闭上眼睛之际。 “哦?是吗。” 一个平淡到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 声音并不高,却诡异地压过了所有的打斗声,以及楚云霄的张狂笑声。 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战场陡然一静。 “谁?” 楚云霄脸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猛地扭头,望向声音来源,那片原本空无一物,只有翻涌雾气的空地。 萧隐风与程灵儿的攻势也为之一顿,惊疑望去。 赵无极、洪烈等人更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法术。 只见那片区域的浓雾,如同拥有生命般,温顺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而来。 他走得很慢,却仿佛踩在时间的节点上,几步之间,便已从雾障深处来到了战场边缘。 面容俊朗,神色平静,目光如古井深潭,无波无澜。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战场,扫过楚云霄,扫过地上死去的弟子…… 最终定格在藤蔓囚笼中那个浑身浴血。 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江清婉,忽然感知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泪痕凝固眼底,不肯滑落。 “先……生……”声音疲惫到了极致, 整个坠星源边缘的温度,似乎都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顾……顾青崖?”楚云霄的声音尖利得都变了调。 握着引灵符的手,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着,“姓顾的……你……你没死?怎么可能,魂灯都灭了……” 萧隐风和程灵儿也彻底怔住了。 两人如同石化一般,眼中难以置信的惊喜再巨颤。 “你……你这浑蛋,竟……竟然活着……” 一向沉稳的萧隐风,声音颤抖得已经无法言语。 他已经注意到,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顾青崖,与五年前截然不同了,不是修为上的提升,而是发自内在和质上的蜕变。 顾青崖和萧隐风、程灵儿对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再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惊骇。 金丹后期大圆满? 楚云霄突然感觉到不对劲,看向赵无极和洪烈。 “两位,不惜代价拦住他,楚家定会念两位的好。” 突然,他又看向顾青崖,冷笑道:“顾青崖,就算你没死又能如何,今天楚某便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女人死在你面前,哈哈……” 话音未落。 他手中的那道符突然被捏爆。 与此同时,赵无极和洪烈带着一种仇人见面的决然,刚要联合出手。 顾青崖的身影已经化为一道残影消失不见。 出现时,已经横移了几十丈距离,出现在江清婉面前。 强横的神识遽然释放,那个困住江清婉的藤蔓囚笼顷刻间化为乌有。 就连地下挣扎的根蔓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清婉是在……做梦……” 江清婉一句话没有说完,身子柔如无骨倒在了顾青崖怀中。 当他目光触及到怀中女子,薄纱掀开后的那张脸时,眉头骤然蹙起。 眼底深处,猛地一抹寂然如万古的冰冷,“找死!” 此刻,他完全无视了瞬息逼近的赵无极和洪烈,就那么抱着江清婉身形如一道游鱼,和两人擦肩而过,突然出现在惊呆的程灵儿面前,“灵儿师妹,麻烦……替我照顾她。” 话音刚落,一道磅礴的混沌灵力,涌入江清婉丹田和经脉之间,彻底护住了她体内凌乱不堪的心神。 程灵儿机械式地点了点头,快速接过江清婉。 顾青崖这才不紧不慢转身,看向赵无极和洪烈,“看来……两位这辈子都是给人当狗的料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顾青崖的身形已如鬼魅般再度消失。 在那种极致的速度之下,让他移动轨迹看起来,完全违背了常理认知,仿佛在空间的夹层中穿行。 赵无极与洪烈的合击堪堪落空。 两股狂暴的灵力,只是将顾青崖原地的残影绞得粉碎。 “身后!” 赵无极毕竟是积年的金丹后期,战斗经验丰富,瞬间感知到左侧后方传来一丝细微到极致的空间涟漪。 他想也不想,反手便是一记“裂地掌”拍出,土黄色的掌印厚重如山,封锁了那片区域。 洪烈默契配合,火焰长刀横扫,炽热的刀芒化作火网,从另一侧包抄。 两人一土一火,配合娴熟,显然这些年没少联手对敌。 然而。 顾青崖的身影,并未出现在他们预判的任何位置。 而是在两人灵力因心境原因,出现滞涩的那一刹那,凭空出现在了他们两人正中间,距离不过三尺! 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两人刚才“看不见”。 “什么?!” 赵无极瞳孔骤缩,汗毛倒竖。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诡异的出现方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甚至连护体灵罡都来不及完全激发。 顾青崖的双手,已经分别搭上了赵无极与洪烈的肩膀。 如同老朋友见面,亲热招呼。 但就在指尖触及二人肩头的瞬间。 大吞天术,轰然爆发!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吞噬之力,自顾青崖掌心悍然爆发! 已经不在是简单的抽取灵力。 而是直接抽取二人的金丹与本命精气的根源。 赵无极与洪烈同时感到,自己苦修数五六十年的金丹,像是被凿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磅礴精纯的灵力与生命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 更可怕的是,这股吞噬之力中还夹杂着一丝冰冷死寂诡异道韵。 “呃啊啊!” 两人同时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 瞬间,赵无极体表的土黄色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溃散。 眼中神采急速流逝。 洪烈更惨,他修炼的是火属性功法,本就暴烈,此刻被那股寂灭道意一冲,体内灵力彻底失控反噬,七窍之中都窜出细小的火苗,整个人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顾青崖消失,到出现在两人中间,再到两人惨叫着萎顿下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楚云霄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化作无边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第一百七十章:痛不欲生 怎么强? 他眼睁睁看着同为金丹后期的赵无极,和金丹中期的洪烈,在顾青崖看似随意的两掌之下,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瞬间瘫软在地。 气息微弱的连筑基修士都不如! 一身修为,彻底被废! 他能明显感觉到,顾青崖身上释放出的力量已经超远了金丹修士的范畴。 隐隐之中,饱含着法则之力。 那可是他仰望的存在,元婴! “这……这不可能!顾青崖,你……你到底是谁?” 楚云霄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在颤抖,他的身体也跟着在颤抖。 手中握着的雷火长刀,也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叔父曾经的告诫:顾青崖此子,绝不能以常理度之!越千仞便是前车之鉴,你切记! 当时他还不以为然,觉得是父亲过于谨慎。 如今目睹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终于明白,并非叔父保守,而是这顾青崖真的太强了。 这哪里是不能以常理度之,这根本就是超出了他这个层次所能理解的范畴! “楚云霄,现在轮到你了。” 就在楚云霄愣是之间,顾青崖缓缓转身,目光平静看来。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杀意,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不……顾青崖,你不能杀我!我是翠微峰副长老,未来的翠微峰峰主,楚家家主。杀了我,青玄宗绝不会放过你!玄磐真人也保不住你!” 楚云霄色厉内荏地嘶吼着,身体本能往后退去。 “放心,我不会杀你!” 后半句没有出口:我会让你痛不欲生。 顾青崖话音刚落,已经一步踏出。 明明步伐不快,却仿佛缩地成寸,瞬间拉近。 楚云霄再也什么形象风度,狂吼一声,将体内所有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雷火长刀! “雷炎焚天斩!” 这是他压箱底的拼命招式,燃烧精血,短时间内将战力提升至接近金丹巅峰! 赤红与银白交织的狂暴刀芒,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雷火巨龙,咆哮着扑向顾青崖。 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爆鸣,地面焦黑龟裂。 这一刀的威势,太过惊骇。 远处正为江清婉紧急疗伤的程灵儿,神色猛然一僵,“顾青崖小心!” 然而,顾青崖只是抬起了右手,“自不量力!” 五指张开,对着那咆哮而来的雷火巨龙,虚空一握。 “镇!” 那枚一直安静悬浮于他丹田混沌灵海之上、经过涅槃后已然脱胎换骨的“五雷镇魔大印”,瞬间出现在他掌心上方,迎风暴涨! 不再是之前暗沉古朴的山峰模样。 此刻的大印,通体流转着混沌光泽,印身之上赤、白、青、黑、黄五色雷纹清晰无比,各自演化出一座巍峨雷山的虚影。 五峰环绕,散发出镇压天地、统御万雷的浩瀚威压! 大印出现的瞬间,那咆哮的雷火巨龙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惊恐的哀鸣,刀芒剧烈颤抖,竟有溃散之兆! “去。” 顾青崖手掌轻轻向下一按。 五雷镇魔大印,携带着沉重到极致的“势”,轰然坠落! “轰!咔嚓!” 雷火刀芒凝聚的巨龙,如同纸糊般被碾碎、湮灭。 楚云霄手中的长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刀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最终“砰”的一声炸成无数碎片! “噗!” 本命法器被毁,气机牵引之下,楚云霄如遭重击,狂喷鲜血。 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一块巨大的焦黑岩石上。 岩石轰然碎裂,他也软软滑落在地,胸前塌陷,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顾青崖身影一闪,已出现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淡漠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翠微峰少主。 “你……你不能……我是翠微峰……少主……” 楚云霄满嘴是血,眼中终于被无边的恐惧占据,挣扎着想要求饶。 顾青崖却连听他说完的兴趣都没有。 他抬起脚,看似随意地踩在了楚云霄的丹田位置。 “你觊觎清婉的乙木灵体,欲行采补邪术,毁人道途根基。” “翠微峰少主很了不起?” 顾青崖每说一字,脚下的力道便加重一分。 楚云霄感受到那股冰冷决绝的杀意,以及丹田处传来的毁灭性力量,终于崩溃了。 “饶命!顾师兄!顾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都是楚天河逼我的!饶了我,我愿为奴为仆……啊!!” 突然,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顾青崖脚下混沌灵力轰然爆发! “噗嗤!” 楚云霄的丹田气海,连同那颗刚刚晋升金丹后期的金丹,被这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彻底碾碎、湮灭! 一身修为,付诸东流。 彻底从耀眼的云渺峰少主,变成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顾青崖收回脚,没再多看楚云霄一眼,转身走向程灵儿和萧隐风。 对于心高气傲、视修为如性命的楚云霄来说,废其修为,断其道途,远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痛苦百倍。 他能想象到,楚天河见到他侄子的时候,那种扭曲到极致的面孔。 萧隐风已经简单处理了程灵儿的背伤,此刻正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震惊、喜悦、感慨…… 一言难尽之余,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顾……顾师弟,你……” 看到顾青崖走近,萧隐风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五年生死不明,一朝归来,竟已是金丹后期大圆满,实力强横到让他这个金丹中期的剑修都感到窒息。 “萧师兄,程师姐,多谢。”顾青崖对着二人郑重抱拳。 若非他们及时赶到,拼死相救,恐怕江清婉撑不到他出现。 这份情义,他记下了。 “说这些就见外了。” 程灵儿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强笑道,“你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好。清婉妹妹她……伤得很重,本源亏损严重,脸上……” 她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心疼。 此刻的江清婉,在程灵儿输入的温和木属灵力滋养下,暂时稳住了伤势,但仍昏迷不醒。 顾青崖点点头,走到江清婉身边,快速抓住她彻寒的手腕,渐渐凝起眉头。 第一百七十一章:山洞疗伤 只差一点,这丫头的乙木灵体本源,就将彻底崩碎。 顾青崖轻叹一声,缓缓俯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道暗红疤痕。 这时,程灵儿担待道:“清婉妹妹没事吧?” 顾青崖点头,“暂无性命之忧,估计需静养一段时间。” “那她脸上的伤疤,还能不能复原,这么年轻,还这么漂亮,不然实在太可惜。” 顾青崖变扭一笑,“应该能!” 其实是肯定能,他没有说得太过肯定。 到时候,只需将万古青丝柳炼化,以道理强大的“生机道韵”,加上她自身乙木灵体的生机之力,抚平脸上的伤疤不难。 不过眼下,首要之事是稳住她的伤势,补充亏损的本源。 说话的时候,他掌心贴在江清婉额头,精纯温和的混沌灵力缓缓渡入。 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体内紊乱的经脉,滋润着干涸的丹田。 同时将一丝万古青丝柳的生机道韵融入其中,开始温和地修复她被噬灵藤窃取的本源。 此刻的江清婉虽然处于昏厥状态,但她似乎感受到了这股熟悉而温暖的力量,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丝,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萧隐风和程灵儿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打扰。 这时,萧隐风看了一眼不远处瘫软在地,修为尽毁的楚云霄、赵无极、洪烈三人,蹙眉道:“顾老弟准备如何处置这三人?”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角色,带回宗门,交由刑罚殿玄磐真人发落便是。” 萧隐风重重点头:“对了,你离开的这几年,石头在我那里,我们来的时候,小家伙还准备跟来。” “如今已经筑基,天赋很恐怖。”程灵儿补充道。 “石头?”顾青崖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之色。 忽然,眼神惊异地看向萧隐风和程灵儿两人。 就见程灵儿大大方方将手伸给萧隐风,任由他握着。 顾青崖吃惊道:“你们两个……” 萧隐风白他一眼,“哈哈,以后叫嫂子吧,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和灵儿并没有办理席宴,灵儿说你对她有救命之恩,如果你这辈子不回来,就永远也不办。” “抱歉!”顾青崖看着两人沉声道,“权当我欠你们一次婚宴,回去之后,一定补上。” “说话算话啊,等石猛回来,我在联系一下苏师姐,到时候……” 萧隐风刚说到着,手被程灵儿轻轻捏了一下,忽然看向江清婉,才知道嘴瓢了。 “苏师姐还好吧?”顾青崖也是犹豫了一下问道。 “师姐走得急,没和任何人打招呼,我也是最近才从玄磐真人那里听说,原来苏师姐是西荒苏家的人,离开后应该是回到了家族。” “西荒苏家?” 顾青崖好像看到过相关资料。 苏家位列西荒三大超级家族之一,就实力而言,远超现在的青玄宗和千道宗。 说话间,顾青崖朝着雾障深处看了看。 怀中的星辰残片,依旧在隐隐指向那个方向。 星陨阁最后的遗迹,师妹以性命守护的秘密,或许就在那里。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必须先将江清婉安置妥当,彻底治好她的伤,再做打算。 还有楚天河和千道宗的,已经千道宗和碎灵门的勾结之事,也需要尽快处理。 他怀疑碎灵门正在酝酿一个惊天计划。 “此间迷雾重重,我先带江清婉找地方,这里的事便交给两位处理了。”顾青崖抱着江清婉起身道。 萧隐风摆摆手,“这里交给我们便是。” “有劳!” 顾青崖说完,低头看了怀中江清婉一眼。 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灰色流光,转眼消失不见。 萧隐风和程灵儿目送他离去,良久,才收回目光。 “师兄,顾师弟他……变化好大。”程灵儿轻声道。 “嗯。” 萧隐风点头,“不仅是修为,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经历了生死轮回,看透了世事沧桑。” 在数十里外。 一片相对隐蔽的焦黑石林深处。 顾青崖已寻到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 他挥手布下数重隐匿与防护阵法,将外界彻底隔绝。 岩洞内光线昏暗,他小心地将江清婉平放在铺了柔软衣物的地面上。 女子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已平稳许多。 顾青崖盘坐于她身侧,再次握住她冰凉的手腕,神识细细探入其体内。 混沌灵力游走于她每一条受损的经脉。 滋润着干涸的丹田气海。 同时将那丝万古青丝柳的生机道韵,化作绵绵春雨,渗入她乙木本源的核心,开始缓慢地修复那些细微的裂痕,驱逐噬灵藤残留的阴毒木煞。 这个过程急不得。 尤其是本源之上,最忌操之过急。 他一边维持着灵力输送,一边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蕴含着精纯木灵之气的稀有灵草,以混沌真火小心炼化,萃取出最精华的灵液,再引导着,一滴一滴融入江清婉的唇间,辅助内服疗伤。 洞外,风声呜咽。 洞内很安静,只余两人简单的呼吸。 为了让江清婉能快速好转,乙木本源不会留下瑕疵,顾青崖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混沌灵力一遍遍梳理着她受损的经脉。 万古青丝柳的生机道韵,化作点点翠绿星光,源源不断地融入她丹田深处,那团黯淡的乙木本源之中。 那些细微的裂痕,在两种蕴含上古生机的道韵滋养下,正以肉眼难察的速度缓缓弥合。 更奇异的是,万古青丝柳的道韵,似乎与江清婉体内的乙木灵体,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昏迷中的江清婉,无意识地轻哼一声,周身竟自发漾开一圈极淡的青色光晕。 光晕之中,隐隐有柳枝虚影摇曳,散发出比以往更加精纯、更加盎然的生命气息。 “因祸得福?” 他原本还担心万古青丝柳自他体内剥离之后,江清婉炼制,会不会出现排斥。 现在看来完全是多余的。 他还是小瞧了乙木灵体的强大。 万古青丝柳乃木系圣物,其道韵对乙木灵体而言,确是大补。 此番疗伤,不仅是在修复,更是在为她打下更为坚实的道基。 而她脸上的疤痕,在万古青丝柳生机不断的滋养下,颜色似乎淡了一丝,但依旧醒目。 第一百七十二章:返程 岩洞内的时间仿佛消失。 只有顾青崖的掌心,持续渡出的温和灵力。 如潺潺溪流,无声地浸润着江清婉的身体。 不知不觉间,江清婉的眼睫颤动得愈发明显。 终于,那双紧闭了一天一夜的眸子,缓缓睁开。 随着她睫毛微微颤抖,眼神之中的茫然和涣散,渐渐聚焦。 当那张深刻在神魂里的脸庞映入眼帘时,江清婉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受控制一僵。 这狂喜如同惊雷,来得太过突然,让她猝不及防。 五年冰封的心湖,瞬间劈开。 激起的却不是滔天巨浪,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酸楚的钝痛。 他还活着。 真的活着。 不是梦,不是幻觉。 她用出最大的力气,使劲地抓住他的手腕。 一日流云城时,他为她疏通经络那晚。 她的指甲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确认的刹那,她几乎要像过去无数次在绝望中幻想的那样,不顾一切地扑进那个怀抱,确认他的温度,聆听他的心跳,将这五年无处安放的恐惧与思念,尽数倾倒。 但下一个瞬间。 江清婉突然意识到,脸颊上那道凹凸不平,让她厌恶的伤疤,如同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将她所有的冲动与热切,浇得透心凉。 她几乎是本能的、仓皇的偏过头。 将受伤的左脸埋向阴影之中。 然后忙不迭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口仓促地遮掩。 动作快的甚至扯动了内腑的伤势,让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褪尽血色。 顾青崖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江小姐,你醒了。感觉如何?体内灵力运转可还有滞涩刺痛?” 江清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借着整理袖口和散乱发丝的动作,迅速调整呼吸,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眶的酸热。 转回脸时,眸中的水光已被强行逼退,只剩下一片刻意的淡漠。 “清婉昏厥的这段时间,多谢先生的相救。我已无大碍,不敢再劳烦先生耗费灵力。” 声音之中,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客气。 说着,她便试图自己坐起身,想要脱离他灵力笼罩的范围。 忽然,动作牵动了腰腹间被噬灵藤倒刺划破后,简单包扎过的伤口。 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身体一软,闷哼着又跌了回去,额角冷汗涔涔。 “别动。” 顾青崖伸手,一股柔和力量托住了她。 “你本源受损,外伤也未愈合,乱动只会加重伤势。” 说话间,顾青崖准备替江清婉更换那些被血水浸染的布条。 江清婉避开他的目光,固执地侧着脸,低声道:“我自己可以。” 她颤抖着手,摸索着,去解腰腹间那处被血污浸透的布条。 只是手指刚触及到伤口,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几次都未能成功解开那个简单的结,反而将伤口牵扯得更痛,让她倒吸冷气。 顾青崖摇了摇头,伸手就要替她解开那染血的包扎。 “我来。” “不用!” 江清婉的反应激烈得出乎她自己意料。 她猛地挥臂,挡开了顾青崖的手,动作之大,差点打到他的手腕。 空气瞬间凝固。 她自己也愣住了,看着自己还僵在半空、微微发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无措。 “抱歉!” 她快速收回手。 重新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指节捏得发白,“真的……不用麻烦先生。我自己……可以处理……” 她咬着牙,再次尝试去解那布条。 哪怕指尖颤抖到泛白,却依旧笨拙而徒劳。 汗水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眼角难以抑制渗出的一点湿意,没入鬓角。 这丫头…… 顾青崖静静地看着她,脑海之中,不由闪过当年在流云城议事堂,被几位长老逼着写下血契的场景。 这份倔,丝毫不比挽星师妹差。 顾青崖暗暗地叹了口气。 看着强作的镇定,竟是有些莫名的心酸。 是他将她带到了青玄宗,但却没有保护好她,险些命丧坠星渊。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那份疏离从何而来,明白了那近乎自虐般的倔强因何而起。 她不是真坚强,也不是真的淡漠。 是怯,是卑。 是觉得自己如今容颜损毁的模样,再也不配站在他身边。 甚至连坦然接受他的关怀,都成了一种奢侈和负担。 所以要用“谢谢”划清界限,用“自己可以”筑起高墙,用背过身去藏起狼狈。 似乎这样,就能保住自己最不堪的样子。 忽然,顾青崖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得喘不过起来。 他忽然探身,没再征求她的同意,手掌稳稳地按住了她依旧在徒劳努力的手腕。 “别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江清婉浑身一颤,受惊般猛地抬头看他。 “伤口需要重新清理上药,你自己弄不好。” 顾青崖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灵巧地解开了那个被血污粘住的结,动作轻柔却迅速。 染血的布条被揭开,露出下面皮肉翻卷紫黑色的伤口。 那是噬灵藤阴毒木煞残留的痕迹。 江清婉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想躲藏,却被他稳稳抓住手腕。 她闭上眼,偏过头,几乎将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只留下一个僵硬紧绷的背影,和微微发抖的肩头。 顾青崖不再说话,取出清水和特制的祛毒生肌药散,仔细地清理完伤口,然后敷上药。 再用干净的软布重新包扎好。 岩洞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包扎完毕,顾青崖才松开手。 江清婉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紧咬住的下唇,看着她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绷得僵直的背脊。 过了许久,江清婉才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干涩的声音压低极低,从臂弯里传来: “……谢谢先生。” “伤已包扎好……我……我想先回营地,萧师兄和程师姐他们……该担心了。” 她说着,竟真的挣扎着,用手臂支撑着,想要强行站起来。 哪怕动作踉跄,哪怕疼得脸色惨白、冷汗淋漓,也要固执起身。 只是,就在起身后,摇摇晃晃,几乎要跌倒的刹那。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轻轻拉回。 江清婉像是被烫到一般,娇躯猛地一颤,想要甩开,那手却握得更稳。 “清婉,看着我。” 这个突然的称呼,江清婉浑身僵住。 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终于,那紧绷到极致的背脊,微微垮塌了一丝。 几息后,一道极力压抑的呜咽声,如同濒临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阻挡,从她紧咬的唇齿间溢了出来。 细微的抽气声,随即越来越响。 混合着崩溃的热泪,和五年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绝望,以及失而复得后巨大的酸楚。 她试着转过身,像失去了所有力气,几乎是跌撞着,倒入那个早已为她敞开的怀中。 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顾青崖胸前的衣襟。 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手指用力到痉挛,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 所有强装的冷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顾青崖没有安慰,没有劝止,只是静静地拥着她。 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她剧烈颤抖的背脊。 另一只手依旧稳定地渡入温和的灵力,梳理她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再次紊乱的气息。 任由她哭尽这五年的孤寂与煎熬,哭尽重逢的惶惑与卑微。 不知过了多久,那崩溃般的哭泣,才渐渐转为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江清婉依旧埋首在他怀中,闷闷的声音,如同呓语般,轻轻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 “先生……是不是觉得……清婉现在……很丑?” 问完之后,她身体绷紧,仿佛等待最后的审判。 顾青崖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肩膀。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开她脸颊边,被泪水和汗水浸湿的几缕乱发。 然后,他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上了那道狰狞的疤痕。 突然,江清婉触电般剧颤一下,却没有躲开。 顾青崖,一字一句道,“如果你觉得丑,我便替你治好它便是。” 说话间,他的指尖缓缓移开,托起她的下巴。 终于,四目相遇。 江清婉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看到丝毫的厌恶或怜悯,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温柔与认真。 顾青崖笑了声,缓缓说道,“怎么样,看到了嫌弃了吗?” 江清婉木讷地摇了摇头,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双仿佛盛着星辉的眼睛。 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崩溃的宣泄。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摇头,再摇头。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努力向上弯起一个颤抖的弧度。 顾青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伤口才包扎好,情绪再激动,又要牵动了。” 江清婉点了点头,努力平复了下呼吸。 岩洞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许久,江清婉的情绪终于彻底平稳下来。 只是眼睛和鼻尖还红红的,像只委屈过后的孩子。 她依旧不太敢完全正脸对着他,但身体不再僵硬,那份刻意的疏离也消散无踪。 “先生……”她小声开口,“你这五年……” “说来话长。”顾青崖简短道,“机缘巧合,陷入一处遗迹闭关,直至近日方才脱困。魂灯之事,应是遗迹隔绝所致。” 他略去了涅槃重伤、遭遇黑莲真人、获悉星陨阁真相等细节。 并非不能和她说,而是那些太过沉重,此刻不宜让她忧心。 江清婉点点头,没有追问。 只要他活着,平安归来,其他都不重要。 “楚云霄他们……” 她想起昏迷前的情形,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已经被我废了丹田和修为,剩下的事,萧师兄和程师姐会处理。” “你无需再操心这些。当务之急,是让你尽快恢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离开坠星源。” “嗯。”江清婉顺从地应道。 有先生在,她只需听从安排。 顾青崖神识扫过方圆百里,再无人烟。 只有零星一些变种的妖兽,在寻觅着什么。 萧隐风和程灵儿应该已带着楚云霄等向青玄宗折返。 估计,楚天河会提前获知消息,半道接应。 他担心那老家伙失心疯后,不顾及同门,对萧隐风他们动手,决定早点动身。 在动身之前,他取出几枚珍贵的固本培元丹药让江清婉服下,又辅助她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直到她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气息也稳固不少。 “清婉,咱们也该回了,能走吗?”顾青崖问道。 然后,目光落在她腰腹的包扎处。 江清婉试着动了动,伤口传来清晰的刺痛。 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他深邃的眼眸,使劲点了点头,“清婉可以的。” 声音不大,很笃定。 不管是流云城,还是青玄宗,这些年,她早已学会了自己的脚,走自己的路。 尤其这五年,她已经做好了一个人默默前行。 “好。” 顾青崖看着她俏脸紧绷,咬紧嘴唇吃力的样子,微微颔首。 这丫头还是那个脾性,经历这五年之后,性子似乎越发坚韧了。 但他还是伸出一只手。 江清婉仰着小脸看了看他,将自己的小手放了进去,任由他握着。 顾青崖散去岩洞外的结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 和黑莲真人一战,流光辇已经彻底报废,三只傀儡狼也变成了碎铁。 顾青崖挥手打出一道浑厚的混沌之气,凝气出一柄足以比肩流光辇大小的剑影。 一手牵着江清婉的小手,另一手轻轻托住她腰,跃上长剑。 瞬间,以身上的金丹后期罡风,重开周围弄弄的黑雾。 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呼啸而去。 这长剑的速度虽然不及流光辇,但也差不到哪里。 应该三到四天的时候,就能返回青玄宗。 飞出十几里,顾青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翻涌的黑雾,暗暗皱眉。 只能先将江清婉安顿好,然后和玄磐汇报一下迟到了五年的任务,再入坠星渊。 第一百七十三章:礼物 宽大剑影如虹。 撕裂坠星源边缘亘古不散的灰白雾障。 顾青崖怀中拥着气息虽弱,却已平稳许多的江清婉。 罡风在剑影外围自动分流,形成一道柔和的气罩,将两人护在其中。 江清婉苍白的面颊,倚在他胸前。 很惬意地听着顾青崖单调的心跳声,一脸安静。 这五年间,她曾在无数个夜晚幻想过这个场景,可当真实发生时,却虚幻的似梦境。 差不多连续御空了四五个时辰后,顾青崖发现江清婉稍稍有些睡意。 毕竟,江清婉现在还是大伤未愈,不适合长时间御空。 他便放出神识搜索附近能安营的地方,或者类似城镇的地方。 担心她睡着,顾青崖便轻声道:“清婉,想不想和我说说你炸炉的事情?” 几息后,江清婉悠悠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了起来。 关于这件事,顾青崖还是从石猛的传讯得知,听江清婉这么一说,他才明白了前因后果。 当他听到,原来江清婉是为了护丹,才被烧伤了脸颊,顾青崖暗暗地叹了口气。 伸出手指,用指腹在她脸上的疤痕上轻柔地摸了下。 “放心,这道疤,我会替你治好。不过不是现在。” 江清婉眼眶又是一热,用力点了点头,将脸埋回他怀中,闷声道:“清婉不怕留疤,只要先生平安回来就好……” “傻话。”顾青崖揉了揉她的发顶,“待你伤势痊愈,我送你个礼物。” “礼物?”江清婉似乎来了精神,好奇抬头,盯着顾青崖,“是什么?” 顾青崖神秘一笑,“别急,先保密。到时候你自然知晓。” 那株万古青丝柳,本就是为她准备的。 经过混沌涅槃的温养,道柳生机之力极其旺盛,与她的乙木灵体堪称绝配。 万古青丝柳相助,脸上那道疤痕完全消失,还不是轻易的事? 江清婉见他卖关子,也不追问,忽然抿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清婉也送先生一个礼物好了。” “哦?”顾青崖挑眉,一脸认真,“是什么?” “想知道的话,先生先闭上眼好啦。” 江清婉的声音忽然越来越轻,几乎要被周围的风声湮灭。 顾青崖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 剑影平稳前行,罡风声在气罩外呼啸。 江清婉忽然脸颊微微一红,望着那张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脸,心脏怦怦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丝毫没有犹豫,将自己冰凉颤抖的唇,轻轻印了上去。 当那柔软、微凉、生涩的触感忽然传到脑海时,顾青崖浑身一僵。 飞剑猛地剧烈一晃,在空中划出一道不自然的弧度。 直朝着地面急坠而去。 别看他上一世贵为仙帝,但对于男女之间的情事,接触很少,几乎是没有。 时间仿佛在两人之间凝固。 足足十几个呼吸后,顾青崖才回过神来。 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神色复杂。 他稍稍犹豫一下,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另一手环紧她的腰肢,一股温存的力道,深深地回应了下去。 江清婉脑中一片空白,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微微发抖。 一道温柔而绵长的气息,带着初始的生涩,开始在两人之间交融。 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灵魂缔约。 直到剑影即将触地之时,两人才唇分。 山林间,一条蜿蜒清澈的小溪边。 顾青崖收回脸色的茫然之色,第一次认真地盯着江清婉那张精致的俏脸。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傻丫头,你就不担心……我给不了你名分?” 江清婉低着头,双手捧着火辣辣的脸,摇了摇头,“清婉不在乎名分。只要能跟在先生身边,哪怕只是做个端茶递水的侍女,也心甘情愿。” “若……若先生将来有喜欢的人,清婉也会真心祝福。如果……先生觉得清婉碍眼,只需说一声,清婉马上就会消失,绝不给先生添麻烦的。” 顾青崖刚要出口的话,卡在喉间。 顿了顿,他赶紧移开目光,扶着她到溪边一块平坦的草地上坐下:“你伤势未愈,先在此休息。我去捡点柴火,今晚就在这里修整。” 说罢转身走向树林,那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草地上,江清婉身上裹着顾青崖的宽大外衫,望着他的背影,抿唇轻笑,眼中却满是安心。 篝火升起之后,顾青崖第一次展示仙帝之外的另外本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便抓来一只肥硕野兔,开膛破肚一顿操作,在溪水中清洗干净。 然后找了根树杈,将整只兔穿上去,开始架在火上烤。 差不多一炷香后,鲜嫩的兔肉便变成了金黄色。 “滋滋”冒着油花,焦香扑鼻。 这一幕,只看得江清婉有些愣神。 娴熟的动作,根本就不像现学的。 看来没少干这事。 就在江清婉看得入神之时,顾青崖揉了揉被烟熏到发酸的眼睛,撕下一条后腿,用树叶裹住骨棒,递到了她嘴边。 “尝尝,如果有调料撒,味道就更好了。” 江清婉也没矜持,直接接过,嗅了嗅,洋溢着一脸幸福,“没想到……清婉还能吃到先生亲手烤的肉。” 说话间,小手忍着滚热的温度,将焦黄的肉撕成丝,一条一条地喂到了顾青崖嘴里。 这顿晚餐,虽然并不丰富,但江清婉感觉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顿。 简单用过之后,或许是心情好的缘故,整个人的气色好了许多。 顾青崖又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势,重新换了药,渡入一道温和的混沌灵力助她调息。 夜深了,星光透过林梢洒落。 江清婉靠在顾青崖肩头,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道:“先生,如今清婉已是丹道四品,与师尊、柳殿主同阶。但丹殿典籍,四品以上甚少,清婉实在不知……该如何继续提升。” 顾青崖闻言,轻笑了一声。 自然明了这丫头的心思,求知若渴是真,想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也是真的。 他看向江清婉,“真正的丹道,在于悟天地之理,融万物之性。四品丹师,在此界已算顶层,但放眼外面的大世界,不过初窥门径。” “若跟着我,自然会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丹道理念,但这过程……会很辛苦,甚至凶险。我要走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那又如何?清婉不怕任何辛苦,” 江清婉小脸扬起,毫不犹豫地迎上他的目光。 “只要先生不嫌弃,愿意指点,清婉什么都愿意学。” 这丫头的天赋与心性,都属上乘。 乙木灵体本就亲近草木大道,对丹道有天然优势。 若有他指引,未来成就,的确不可限量。 而他决定将固灵丹交给她的那刻开始,其实,就已准备引导她,见识真正的丹之大道。 四品,仅仅只是一个起点。 “依你现在表现出来的天资,即便我想留你,沐清风和柳青源未必肯放人,此时还需从长计议。” 江清婉眸光一沉,噘着小嘴,委屈地低下来头。 第一百七十四章:截杀 青玄宗,翠微峰深处。 楚天河立在洞府窗前已有几个时辰,双目血红,如一直蛰伏的猛兽。 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自从收到楚云霄被废的消息后,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这是楚天河修行生涯中,从来没有过的事。 几名影卫,战战兢兢陪着他,站在身后,也是一动不动。 影卫一脉,是楚家耗费百年心血培养的死士,自幼种下魂契,生死皆系于主人一念。 至今他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传影符的模糊画面,和楚云霄的惨绝的叫声,以及那个让他神魂都颤抖的侧脸。 楚云霄如破布般瘫软在地,丹田处灵力溃散惨白光芒。 这一幕,简直就像发生在他眼前真实。 “顾青崖,没想到,你还活着,很好,好得很……” 沙哑的嗓音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声音很慢,像似用老磨盘一点点研磨。 金丹破碎,修为尽毁。 他耗费无数资源、谋划多年才推上金丹后期、视为楚家未来支柱的儿子,废了。 更让他心沉到底的是“顾青崖未死”这五个字。 五年前魂灯熄灭,他暗中松了口气; 五年间,楚家势力稳步扩张。 就在他,几乎要将这个小辈的名字遗忘之时,忽然,又闯到了脑海中。 而这次,让他记得更为深刻。 他不仅活着,实力足以碾压云霄,甚至着可能带着他致命的把柄。 “不能让他们回来!” 忽然,楚天河缓缓睁开眼。 云霄绝不能被押回青玄宗。 一旦进入宗门,等待他的必是刑罚殿禁狱,彻底就废了,再没有回转的余地。 这是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是长老付明。 “峰主大人,您如此折磨自己,小心累垮了身子,有什么事,我们几位长老能代劳的,您尽管吩咐。” “顾青崖这个天杀的,竟然对少主动手,峰主大人,您说吧,需要我等出人还是出力?” 几息后,楚天河回头看向付明等几位长老,“你们的心意楚某心领,但诸位暂时帮不上忙,只需将玄磐哪里盯死便是,他应该是也获知了消息,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只会我。” “请峰主大人放心!”众人齐声道。 楚天河摊开一张地图,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 “鬼哭岭,一线天……” 他颤抖的指尖停在一处深褐色的山峦标记上。 那是千道宗与青玄宗势力范围的模糊交界,距青玄宗边界约八百里。 山势险恶,多有空间裂缝隐现,也是两宗摩擦的缓冲带。 最合适。 心念既定,快步走到洞府内侧一面看似普通的玉壁前,双手结印,连续七道属性各异的灵力打入壁面特定位置。 玉壁无声滑开,露出后方一间仅容一人站立的密室。 密室内无光,只在中央悬浮着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布满锯齿状裂痕的古旧铜镜。 镜面浑浊,映不出人影,只偶尔闪过一丝血光。 “顾青崖,老夫要你死!” 话音刚落,楚天河丝毫没有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浑浊的镜面之上。 嗡! 浑浊的镜面忽然荡开涟漪,渐渐浮现出一张瘦长如竹、眼窝深陷的面孔。 正是千道宗戒律堂长老,宋长猿。 镜中的宋长猿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悦,“什么事如此慎重,连血魂镜都用上了,该不是你那侄儿在坠星源得手了?给老夫传个喜讯?” 其实,当看到楚天河的第一时间,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血魂镜中的楚天河,和一头发狂的野兽差不多。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楚天河如此失态。 “顾青崖没死。他不仅废了云霄的修为,还废了他两名金丹手下,此刻正押着他往青玄宗返回,估计明日午时之前,会途径鬼哭岭一线天,负责押送的是一对金丹中期修士,不足为据。” 楚天河声音冷得像铁。 镜面那头沉默了足足五息。 宋长猿深陷的眼窝中,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顾青崖……那个小子没死?黑莲真人亲自出手,他怎么可能……”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楚天河打断他。 声音阴森道:“他手里很可能有从聚宝斋拿走的东西,包括徐掌柜密室里的账册、密函、血祭物资调度记录。” 楚天河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宋长猿一定能猜到结果。 果然,又是一阵沉默。 宋长猿的呼吸明显粗重了,镜面甚至因此微微荡漾。 “你想怎么做?” “鬼哭岭动手,一个不留!” “尤其顾青崖,必须神魂俱灭!他身上的所有物品,尤其是储物法器,一件都不能落下。绝不能让他们踏入青玄宗地界。” “鬼哭岭,倒是好地方……” 宋长猿沉吟片刻,沉闷道:“只是……姓顾的既有能力废掉楚师侄,还能再黑莲手下逃生,怕是要大费周章。” 楚天河眼中寒光如实质,“只要顾青崖死,我保证那江清婉给你送到手里。” 声音很短促,隔着数千里,都掷地有声。 “你手里的两个尸将,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至于其他,不用我说,你应该知道如何安排。” “楚峰主,你这是要把老夫那点家底全掏空啊……” 宋长猿猛的眉头,“尸傀出动,一旦暴露痕迹……” 楚天河再次打断宋长猿的话,“顾青崖身上的东西,值这个价。” “更何况,若让他活着回到青玄宗,你我的交易、黑源泽血祭祭坛的线索、还有你们千道宗在落星城经营多年的暗桩网络……全都会落在玄磐手里。宋老鬼,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 “好!” 宋长猿脸上带着一抹决绝,“明天天黑之前,你就等着宋某的好消息吧,记住,江清婉的事,这次一定不能再食言。” 宋长猿说完,镜面涟漪散去,重归浑浊。 楚天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走出后,再次盯着那地图,将整个计划在脑海中又细细推演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寻找可能出现的纰漏。 洞府外,夜色已浓如墨染。 楚天河唤来守在庭院外的两名心腹长老。 两人皆金丹中期,跟随他超过百年。 “峰主。” 二人躬身,感受到楚天河身上那股压抑气息,神色肃然到了极点。 楚天河将二人带到地图前。 “传令影卫即刻出发,前往鬼哭岭东南五十里的断魂谷潜伏,但凡途经之人,一个活口不留。” 他没有解释,两人也没敢多问。 “是!” “另外,” 楚天河想了想补充道,“江清婉应该会出现,不惜一切代价活捉。” 一夜休整,江清婉的伤势稳定了许多。 翌日清晨。 两人再度起程。 剑影冲天而起,朝着青玄宗方向疾驰。 为了赶时间,顾青崖将剑影的速度催到了极致。 第一百七十五章:鬼哭岭 晨雾如纱,缭绕在西南荒域险峻的群山之间。 一艘约十丈长、通体由青玄木打造的中型飞舟,正极速地穿行于逐渐稀薄的云层之下。 舟首,萧隐风长衫猎猎,手中长剑低鸣。 剑尖遥指前方那道如同大地狰狞伤疤的裂谷,鬼哭岭一线天。 甲板中央,玄铁囚笼内,楚云霄、赵无极、洪烈三人形容枯槁,周身灵力被封,眼神涣散。 程灵儿寸步不离地守在囚笼旁,手中把玩着几枚翠绿的叶片法器,虽然是看管几个废人,但看上去并不轻松,或者说,一直不敢放松警惕。 灵觉始终在方圆百丈之外徘徊,很是伤神。 按照地图所指,再往前便是鬼哭岭一线天。 青玄宗和千道宗很多不愉快的磨蹭,多数都发生在这里。 程灵儿的柳眉本能地蹙了起来。 “萧师兄,” 程灵儿目光扫过下方越发险恶的地势,给萧隐风传音道,“李长青长老传讯,接应就在前方百里。但这鬼哭岭……” “我知道。” 萧隐风声音低沉,目光如鹰隼,扫视着两侧高耸逼仄、怪石嶙峋的崖壁。 这里地形太适合埋伏了。 “传令,高度再提三百丈,阵法全开,不惜灵力,全速冲过去!” “是!”操纵飞舟的弟子咬牙应诺,飞舟嗡鸣一声,防护阵光盛到极致,如一颗青色流星般猛地向上窜升,欲从这天然绝阵之上高速掠过。 然而,就在飞舟以极大倾角攀升,船头刚对准峡谷出口的刹那。 “嗡!” 一声沉闷如远古地脉翻身的巨响,陡然从下方深渊炸开! 轰!轰!轰! 接连六道粗大无比、猩红刺目的血煞光柱,毫无征兆地从一线天两侧崖壁位置冲天而起! 光柱被某种怪异力量牵引,于半空中疯狂交织、蔓延,瞬间编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血色巨网。 不仅彻底封死了峡谷通道,更将上方数百丈的空域牢牢锁住! 飞舟如同自投罗网的飞鸟,一头撞进了这血色罗网之中。 “滋滋滋!” 淡青色的防护阵光,与血色网络接触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声。 飞舟仿佛陷入粘稠无比的血浆泥潭,速度骤降至近乎停滞。 庞大的船身,在阵法之力的撕扯下剧烈震颤、翻滚。 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名修为仅筑基初期的弟子猝不及防,被巨大的惯性甩飞,撞在船舷上,口喷鲜血。 “稳守阵位!” 萧隐风厉喝如雷,身形已在第一时间,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射至船头,手中长剑清鸣暴涨。 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罡,劈向正前方不断收缩压来的血色网绳。 剑罡斩落,血光迸溅,网绳剧烈震荡,被斩开一道数丈长的缺口。 但转瞬间,更多的血煞之气从其他地方涌来,迅速将缺口弥合。 这阵法坚韧异常,且蕴含腐蚀灵力的歹毒属性。 “哈哈哈!萧客卿,老夫等你多时了!” 沙哑得意的狂笑声,自血色罗网中央传来。 血光汇聚,宋长猿那瘦长如竹竿的身影缓缓浮现。 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目光扫过几个囚笼,确认其中有楚云霄的身影,虽然不堪,好歹带着一口气,稍稍松了口气。 真要死了,可就不值钱了。 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宋长猿身边,一尊高达九尺,通体如同黑铁浇筑的巨物! 皮肤呈暗沉青黑色,布满深浅不一的诡异尸斑和粗糙的缝合痕迹。 关节处白骨森然外露。 没有五官,只有眼窝中两团幽绿魂火在无声燃烧,死死“盯”着飞舟。 周身弥漫的浓烈死气,阴寒刺骨,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意味,竟让飞舟的防护灵光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灰色冰晶。 几名受伤弟子被这死气一冲,顿时面如金纸,魂魄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元婴级尸傀?” 同时,他还注意到,那道像猿一样的人影,竟是金丹巅峰。 萧隐风瞳孔骤缩,背脊寒意直冲头顶。 暗暗给程灵儿传音,对手难缠,伺机逃走。 他剑心清泉般通透,对气机感应极敏,在这尸将现身的刹那,百年感知到一道死亡法则碾压而来! 手中陪伴多年的“松涛”剑,竟发出低沉悲鸣,那是剑灵遭遇天敌般的本能恐惧。 “啧,楚天河那老鬼,真是好算计。” 宋长猿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巨灵,拆了那破船,把里面的人都碾成肉泥!” 吼! 巨灵尸将发出一声非人的低沉咆哮,眼中幽火大盛,一步踏出,虚空震荡。它那缠绕着实质化灰黑死气的巨大拳头,毫无花哨地举起,然后,朝着飞舟最脆弱的侧面防护阵法,一拳轰出! 拳锋未至,那磅礴的死气与纯粹蛮力已然挤压空气,发出滚雷般的爆鸣,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向前扩散,所过之处,连血色罗网都微微扭曲! 这一拳,避无可避! 萧隐风眼神陡变,他知道绝不能让它直接击中船体。 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松涛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 剑身之上,竟隐隐浮现出山岳虚影。 “五岳剑典,镇岳式!” 以身合剑,人剑化作一道厚重凝实的青色山岳剑影,不闪不避,正面硬撼尸将巨拳! 轰咔!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峡谷上空回荡。 青色剑影与尸拳狠狠撞在一起,狂暴的能量风暴瞬间炸开,冲击波将飞舟向后狠狠推去。 船体咯吱作响,顷刻间,多出数百道密密麻麻裂痕。 剑影仅仅支撑了两息,便在那死气侵蚀与蛮力碾压下轰然破碎! “噗!” 萧隐风如遭重击,抿着嘴喷出一口鲜血,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剑柄。 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几十丈,险些砸中飞舟。 “萧师兄!” 程灵儿目眦欲裂,刚要给百里外的李长青传音,发现玉符根本发现再用。 次方天地俨然被封锁。 她刚要跃出,萧隐风朝她摆手,示意不要过来。 再次传音,加固飞舟,不要管他,伺机逃走。 程灵儿紧紧抿嘴浅薄嘴唇,不敢迟疑,手中翠叶法器瞬间化作无数坚韧的青碧藤蔓,如同灵蛇般交织在飞舟外侧,试图加固防御。 但藤蔓一接触外围弥漫的死气,便迅速枯萎发黑,效果甚微。 巨灵尸将一拳击退萧隐风,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眼中幽火跳动,双拳齐举,更加狂暴的死气在拳峰汇聚,砸落。 面对那速度怪异,力量阴森恐怖的尸将,萧隐风根本应对之法,只能硬着头皮拦截。 时机给程灵儿创造逃生机会。 就在萧隐风再次被砸飞之后,宋长猿脸上狞笑更甚:“结束了,萧客卿,放心,你的魂魄,老夫会好好炮制……” 萧隐风拄着剑,挣扎着站起身,嘴角鲜血不断溢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他看了一眼身后脸色苍白却依然在拼命维持飞舟阵法的程灵儿和众弟子,又看了一眼囚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残余的灵力,忽然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运转。 指尖逼出三滴璀璨如红宝石的本命精血,那是五岳剑典中的禁术,起手式! 此刻,位于鬼哭岭外围,另一侧山脉上空。 一道宽大的青灰色剑影,破开晨雾,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鬼哭岭方向疾驰。 剑影之上,顾青崖负手立于前端,罡风自动分流。 江清婉静静站在他身侧稍后方,一只手轻轻抓着他腰侧的衣料,脸色虽仍有些失血的苍白,但眸光清澈。 “先生,是不是萧师兄和灵儿姐姐他们出事了?” 江清婉看着顾青崖忽然绷紧的脸线,小声问道。 这一路,她的视线几乎都在顾青崖身上,他身上有什么变化,都在她的感知之下。 见他脸色紧绷,不断地催动脚下剑影,自然是能猜到,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顾青崖点了点头,“无妨,垂死挣扎罢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不久,眉心忽然几不可察地一动。 “如此凝练的尸气……?” 顾青崖眼中寒光微闪,瞬间寻找来源。 这与他在落星城聚宝斋密档中看到的、关于千道宗与碎灵门合作炼制“血煞尸傀”的描述,有七八分相似。 “怎么了先生?”江清婉立刻关切道。 “应该是萧师兄他们被伏击了……” 顾青崖声音顿了一下,忽然道,“清婉,抓紧我。” 说话的同时,顾青崖一手揽住江清婉的腰肢,剑影突然一个跃迁,像水漂一样,化作一道青光。 几乎就在他提醒的间隙,前方数十里外,鬼哭岭方向,猛地爆发出剧烈的灵力震荡与冲天血光! 那熟悉的血色罗网,萧隐风决绝爆发又迅速被压制的剑意,以及那股陡然升腾、蛮横暴虐的元婴级尸煞死气…… “元婴尸将……果然。” 顾青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萧隐风这是要……用禁术? 顾青崖再无任何犹豫。 “清婉,闭眼。” 喝声中,他心念狂催! “嗡!!!” 脚下青灰剑影骤然爆发出璀璨的混沌光华。 速度在刹那间提升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仿佛直接撕裂了空间,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青色闪电,朝着鬼哭岭方向闪进! 剧烈的加速度,使得周遭景象彻底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恐怖的音爆云,在剑影后方拖出长长的尾迹。 江清婉只觉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她牢牢护在顾青崖身侧的气场之中。 耳边是撕裂般的风雷怒吼。 她依言紧闭双眼,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背脊上。 “待在原地,等我。柳枝会护你。” 闻言,江清婉的心,瞬间揪紧。 三息! 鬼哭岭上空,挣扎的飞舟上濒临破碎的阵法。 嘴角不断溢的萧隐风,死盯着那瞬间逼近的尸将,眼神之中透着逃无可逃的决然! 千钧一发之际,萧隐风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萧师兄,这里交给我了,你去保护程师姐他们。 几乎就在萧隐风本能侧目的时候,那血色罗网怪异地裂开一道数丈的缝隙,一道青衫身影仿佛凭空出现,一步迈出,已然稳稳落在飞舟船头,挡在了萧隐风与那毁灭双拳之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萧隐风燃血禁术将发未发,程灵儿绝望惊呼凝固嘴边,宋长猿狞笑僵在脸上,巨灵尸将眼中幽火剧烈跳动。 顾青崖背对众人,面向那已近在咫尺、缠绕着滔天死气的恐怖拳头,神色无波无澜,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修长干净,稳稳定格于身前,掌心之中,一抹仿佛蕴含万物初开与终结意境的混沌光华,悄然流转。 然后,轻轻向前一迎。 砰! 随着一声沉闷巨响,巨灵尸将那足以轰塌山峰的双拳,结结实实砸在了那看似薄弱的混沌光华之上。 预想中的灵力爆炸、骨骼碎裂并未发生。 拳峰上缠绕的浓稠灰黑死气,在触及混沌光华的刹那,怪异化为虚无。 而那磅礴无匹的力量冲击力,则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层光华轻柔而坚定地吸纳、分解、消散于无形。 顾青崖身形纹丝未动,甚至连衣袂都未曾扬起半分。 脚下甲板,完好无损。 他缓缓收回手掌,随后向着前方,轻轻一推。 一股磅礴内蕴奥妙暗劲无声涌出。 噔!噔!噔! 巨灵尸将那庞大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三大步。 每一步都重重踏在虚空之中,荡开圈圈涟漪,它眼中幽绿魂火疯狂闪烁,传出混乱与混乱的意念波动。 直到此时,那声沉闷的撞击余音,才裹胁着撕裂的清风,扫过全场,让所有人从刹那的凝固中回过神来。 顾青崖这才转过身,看向嘴角染血、脸色苍白、眼中布满难以置信的萧隐风。 以及惊喜交加、几乎落泪的程灵儿,微微颔首:“萧师兄,程师姐,这飞舟受损不轻,怕是经不起波折,一会尽量见机后撤。” “顾师弟,切勿大意,那位应该是千道宗的戒律堂长老宋长猿,金丹巅峰。” 萧隐风捂着胸口,压下剧烈的咳嗽声,指着前方那道瘦长的人影,低沉嘱咐道。 顾青崖点头间,脑海只是迅速闪过搜魂时的一个人影轮廓。 第一百七十六章:试剑 两道人影隔空望着对方。 原本这场对望,应该发生在五年前。 五年时间的酝酿,杀意已经无法精准表达此刻宋长猿眼底的情绪。 唯有一个字,死。 “顾青崖,好好好,你很好……” 说这话时,他控制不住自己,脑海之中闪过落星城的一幕,又一幕。 那一次大洗劫,让他在落星城百年的付出,付之一炬。 在看到顾青崖的一瞬间,他瘦长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深陷的眼窝,死死盯住那道人影,“顾青崖,我们之间应该算一笔旧账了,这笔账,本应该在五年前就结清的。” 声音很平静,像似多年不见的老友在聊天。 但却听不出那种阔别之后的情绪。 任何的语言都无法言中他此刻的心情。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巨灵尸将眼中幽火转为赤红,周身死气沸腾到了极致。 刚才根本没有全力出击。 彻底化作一道人不人鬼不鬼的死物,悍不畏死地扑向顾青崖,拳脚间死气凝聚成种种狰狞鬼物虚影,铺天盖地。 而与此同时,在顾青崖侧后方,一团极淡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阴影中,一道身披残破暗金鳞甲、体态修长阴暗身影缓缓显形。 又是一尊尸将! 十指指甲漆黑如刀,长达尺余,上面缠绕着肉眼可见的幽蓝色寒雾。 它甫一出现,以其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间都出现了撕裂迹象。 连光线都似乎变得暗淡迟缓。 嗖! 两具尸将,一正面强攻一暗中袭杀,死气成绝杀之局,气机死死锁定那袭青衫。 “顾师弟!” “顾师弟快退!” 阵法外! 江清婉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虽然在阵法之外,但凭借着乙木灵体强大的感知力,能清楚滴感知到两尊尸将的恐怖压力。 那气息让她简直无法呼吸。 已经超越了他的认知。 元婴? 就在江清婉突然变得有些急躁之时,一道道青色柳枝飞舞而出,顷刻间,在她周围凝结出一个青色光界。 这是顾青崖闯沿路上特意留给她的,让她以乙木灵气温养。 此刻,道柳虽然没有正式认主,但感知到江清婉的情绪波动,已经发出了本能的护住能力。 光辉流转间,一株高约三丈、通体如翡翠雕琢的碧玉丝绦虚影将她温柔笼罩。 垂落的柳条轻摆,洒落点点蕴含磅礴生机的光雨。 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青色光罩,将外界一切阴死秽气、能量余波乃至神识窥探尽数隔绝。 光罩内温暖如春,灵气盎然,她甚至能感受到脸颊伤疤处传来微微的麻痒,似是生机在滋养。 她担心顾青崖分神,只是以神识简单传音道,“清婉无恙,先生切勿分心。” “都退后!” 而就在两具尸将扑来的瞬间,顾青崖大袖一挥,只将飞舟送至百丈之外。 宋长猿是金丹巅峰,在千道宗明面身份是戒律堂长老,实则手中权限足以媲美两位副宗主。 这些全是顾青崖自千道宗几处窝点得来的消息。 如此以为实权任务,自然不好对付。 这一战,他需要心无旁骛。 担心江清婉一个人,受不了。 他冒着小葫暴露的风险,将它召唤出来,陪在她身边。 只希望那小家伙说话的时候,别嘴瓢了。 “顾青崖,死!” 宋长猿双手掐诀,锁空血阵,血光大盛。 一个巨大的血色云团,自虚无中凝聚,遮天蔽日一般,压得人喘不过起来。 血色漩涡的正中心,正是顾青崖所在的位置。 肉眼可见,一道道血色雷光,撕裂天幕垂落下来。 剧烈的空间乱流,不断在顾青崖周身爆裂。 伴随着这惊天动静,两尊尸将已至! 巨灵尸将正面轰拳,拳风所过,山崩地裂。 幽影尸将从侧后无声切入,十指如刀直刺顾青崖后心。 顾青崖眼中寒光乍现。 正好……拿你们试剑。 涅槃五十载,他也很想知道知道的真实战力达到了什么水准。 对《帝绝九剑》的领悟也有了新的突破,第二式“星坠长河”已经颇具雏形,早已在神识中推演了千百遍。 今日,便以实战磨砺一番。 “嗡!” 顾青崖不退反进,身形如游鱼般在拳风与指刃的缝隙间滑过。 太虚游催到极致,身影化作道道残影。 真身却已出现在几十丈开外。 他右手虚握,一缕混沌星辉自掌心凝聚、顷刻间化作一柄三尺青锋。 剑身透明,内蕴星河流转。 “第一剑,太荒绝顶!” 剑起,风云卷。 平淡无奇的一记直刺。 但剑尖触及巨灵尸将拳锋的刹那,一股绝天绝地、万物归墟的意境轰然爆发! “轰咔!” 拳剑相交,爆鸣震耳欲聋。 巨灵尸将拳上死气须臾间被剑意撕裂,黑骨拳甲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它咆哮着连退三步,眼中幽火剧烈跳动。 而顾青崖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出十余丈,持剑的虎口微微发麻。 好强的蛮力…… 不愧是元婴级尸傀。 他心中凛然。 若非混沌道体强悍,这一拳就能让他筋骨受损。 但这一剑,也让他试探出了巨灵尸将的深浅,还是和真正的元婴,无法媲美。 但也足以半步元婴的实力。 “第二剑……” 顾青崖话音未落,幽影尸将已如鬼魅般贴至身侧。 十指黑刃撕裂空气,带起凄厉尖啸。 他看也不看,左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寂灭法目,开!” 眉心处,一道竖纹骤然睁开! 没有光芒,只有一片深邃到极致的“虚无”。 目光所及,幽影尸将周身的死气如冰雪化阳,急速消融。 它疾刺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陷入无形泥潭。 趁此间隙,顾青崖手中长剑划出一道玄奥弧线。 “星坠长河。” 剑势起时,平平无奇。 但剑锋划过三分之一的刹那,整片天地的光线骤然暗淡。 仿佛有一片浩瀚星海自剑尖流淌而出,亿万星辰在剑光长河中生灭、坠落、奔流不息。 这不是单纯的剑招,而是以剑意星辰陨落,时空流转的道韵! “斩!” 剑光长河轰然撞向两具尸将。 巨灵尸将怒吼,双拳交叠,死气凝成一面厚重的乌黑骨盾。 幽影尸将则化作一缕黑烟,欲要遁入虚空。 但星坠剑河笼罩之下,空间已被隐隐锁定。 “砰砰砰!” 连绵爆响如九天惊雷。 乌黑骨盾坚持了三息便轰然炸碎,巨灵尸将浑身骨甲崩裂,倒飞出去。 幽影尸将也被剑河从虚空中逼出,暗金鳞甲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被改造过的脏腑。 顾青崖脸色一白,体内灵力瞬间消耗近三成。 看来……第二剑还不够圆满…… 消耗太大不说,威力远未达到预期。 过去心中暗叹。 这一式若彻底悟透,本该一剑至少劈开其中具尸将。 如今却只伤了它们表皮。 足够了。 就在两具尸将受创、魂印波动出现紊乱的刹那,顾青崖眼中精光暴涨。 他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枚繁复到极致的赤红符文。 符文旋转,散发出“万物归元、烙印剥离”的古老道韵。 “大吞天术,夺印!” 嗡! 赤红符文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流光,瞬息没入两具尸将眉心! “啊啊啊!” 宋长猿发出凄厉惨叫。 他感觉到自己与尸将之间的魂印联系,正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蛮横撕扯、吞噬! “你休想!” 他目眦欲裂,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双手疯狂结印,试图稳住魂印。 顾青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元婴级的魂印反噬……果然凶猛。 顾青崖眼神越来越冷。 仙帝级的神识轰然爆发,化作两柄无形利刃,沿着混沌符文的轨迹狠狠斩下! “断!” “咔嚓!” 冥冥中响起两声清脆的碎裂声。 巨灵尸将眼中赤红魂火骤然熄灭大半,动作彻底僵住。 幽影尸将则直接瘫软,从半空坠落。 顾青崖袖袍一卷,混沌灵力化作两只大手,将两具失去控制的尸将凌空握住,迅速打上数十道临时封印,收入储物戒中。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 从出剑试招,到以星坠长河创敌,再到趁机施展大吞天术剥离魂印。 步步算计,险之又险。 直到此刻,顾青崖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胸口气血仍在翻腾。 同时应对两具元婴尸将和一个金丹巅峰,确实吃力…… 但收获,值了。 飞舟上一片死寂。 萧隐风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喃喃道:“顾……顾师弟竟把两具元婴尸将……收服了?” 程灵儿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表达此刻心情。 阵法外,看到这一幕,江清婉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 但看着顾青崖嘴角那抹刺目的鲜红,眼眶又红了。 小葫在她脚边蹦跳:“看见没!老大打架还惦记着捞宝贝!这才是过日子的人。江小姐真有眼光。” 血色大阵因宋长猿心神剧震而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顾青崖抬眸,看向那个形容癫狂的瘦长身影。 此刻的宋长猿,七窍渗血,左臂无力垂落。 方才魂印被强行剥离的反噬,让他神魂遭受重创。 更让他崩溃的是,耗费百年心血培养的两具元婴尸将,竟被当面夺走! “顾……青……崖……”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要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咆哮声中,宋长猿燃烧精血,周身血煞之气化作实质的血焰。 他瘦长的身躯如鬼魅般拉出一串残影,右手成爪,指甲暴涨三尺,缠绕着粘稠血光,直抓顾青崖面门! “血煞撕天爪!” 金丹巅峰的搏命一击。 顾青崖眼底闪过凝重。 此刻灵力消耗过半,体内还有魂印反噬留下的暗伤,不宜硬接。 正好用你来磨砺第二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手中星辰长剑再次抬起。 剑身轻颤,内蕴的星河开始逆向流转。 “星坠长河。” 这一次,剑势更慢,却更沉重。 所有的血煞、死气、杀意,在触及剑光刹那,归于虚无。 宋长猿的血爪上的血焰急速黯淡。 他眼中闪过骇然,想要抽身后退。 但已经晚了。 顾青崖的剑锋顺势划过他的宋长猿右臂。 “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响彻峡谷。 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飞灰。 宋长猿咬着牙看了眼断臂处齐齐的伤口,右肩处只剩一个焦黑的断面,身体踉跄暴退。 边退边疯狂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虹,头也不回地朝千道宗方向遁逃。 “顾青崖……此仇……不共戴天……!” 怨毒的嘶吼在峡谷中回荡。 顾青崖没有追。 他也脸色苍白,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第二剑,对神识和灵力的负担太大了…… 若果宋长猿拼死和他血战到底,他也很难全身而退。 这一战,基本等同于三个金丹巅峰车轮战他,能有此战果,已经超出他预料。 顾青崖收起长剑,看向宋长猿那条坠落的断臂,指尖一勾,断臂上一枚黑色储物戒飞入手中。 此时,萧隐风一剑挥出,血色大阵彻底崩散。 天光重新洒落,照在满目疮痍的峡谷中。 飞舟缓缓驶来。 众人看向顾青崖的眼神,已不只是震惊,更添了几分敬畏。 顾青崖朝萧隐风、程灵儿微微颔首,身形一闪,已至江清婉身旁。 柳枝光罩温柔散去,声音低沉沙哑,“好了,没事了。” 江清婉上前一步,抓住他颤抖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头,将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小葫贼兮兮道:“老大,那两具尸将……分我一具玩玩呗?” 顾青崖瞥了它一眼:“等你本源恢复了再说。” “哦……”小葫蔫了。 “对了,清婉,给你正是介绍一下,仙葫器灵,小葫。” 顾青崖喘息几口,忽然记起什么,拍了拍小葫。 “这……这就是器灵?”江清婉满脸惊异。 她早就听说过某些重宝会诞生出器灵,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会是真的。 就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小葫忽然抓起江清婉的手,拍着胸脯道:“江小姐已经就是老大的女人了,以后有谁欺负你,小葫一定帮你出气。” 远处,萧隐风已经调整好飞舟,远远朝着顾青崖招了手。 “走!先和李长青长老汇合再说。” 第一百七十八章:不死不休 飞舟钻进云层,把鬼哭岭甩在身后。 李长青的接应点设在一处荒谷里。 飞舟落下时,他正负手站在一块青岩上,眉头紧锁。 他身旁,还有刑罚殿副长老周远。 周远如今气度沉凝许多,身着刑罚殿执事袍,但眼中那份关切与焦急却掩藏不住。 看到飞舟破破烂烂的船身,两人的脸色都更难看了。 “快!将伤员和囚犯都转移到那艘飞舟上,所有人都换乘新的飞舟。” 周远说完,指了指停靠在不远处,悬挂青玄宗执法殿标识的大型飞舟。 他则一个闪身,迫不及待来到顾青崖面前。 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定格在他身上。 原本这次救援不需他亲至,但听闻顾青崖生还的消息,他硬是跟了过来。 看到顾青崖染血的青衫和苍白的脸,周远老脸涨红,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想拍顾青崖的肩,却在半空停住,转而重重叹了口气。 声音低沉发紧:“顾老弟,你这就有些不地道了,连老夫都骗过去了。” “哈哈,周长老,侥幸罢了。” 顾青崖笑着颔首,目光扫过对方袍服,“看来是高升了。” “升什么升,都还不是跑腿的命。” 周远瞪他一眼,想多说几句,却知不是时候,只得压低声音,意犹未尽道,“楚云霄这事……楚天河绝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千万小心。” 说罢,转身去查看萧隐风与程灵儿的伤势。 这时,李长青快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顾青崖脸上:“伤得如何?” “还撑得住。”顾青崖轻咳一声道。 李长青不再多问,翻手取出几个玉瓶,将丹药分给众人。 递给顾青崖的那颗呈深紫色,异香扑鼻,显然是疗伤珍品。 顾青崖服下,一股温润药力化开,胸口的窒闷稍缓。 萧隐风上前,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说了个大概。 提及宋长猿和两具元婴尸将时,李长青眉头再次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囚笼中瘫软如泥的楚云霄等人。 声音沉了下来:“……这又是怎么回事?” 萧隐风正要细说,顾青崖抬手拦住:“一两句说不清,回去再详说。” “也好。” 李长青深深看了顾青崖一眼,知他意思,不再追问。 他走到囚笼前,打量着里面形容枯槁的楚云霄。 后者似乎有所感应,死灰的眼珠缓缓转动,对上李长青的目光时,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神,陡然迸发出刻骨的怨毒:“李长青,你最好放开本少出去,再给我叔父传个讯,让他派人来接我。” 李长青面无表情,甚至略带一丝嘲讽:“放心,回去之后,我会安排楚峰主探视你。” 他不再理会楚云霄,转身将顾青崖拉到一旁,低声道:“你这娄子,捅得是一个比一个大啊。” 顾青崖扯了扯嘴角:“几个小喽啰而已。” 李长青摇了摇头,目光复杂。 面露追忆。 想起越阶硬撼越千刃和楚天河一幕。 虽说修士实力提升,是水到渠成之事,但这小子这速度…… “萧隐风说,你同时击退了宋长猿和他手下的两具元婴尸将,宋长猿好像也是金丹巅峰吧……” “侥幸而已。” 顾青崖和萧隐风对视一眼,后者直说击退,并未提及他将那两个尸将据为己有。 李长青没再深究,果断道:“此地不宜久留。千道宗很快会得到消息,必须全速返宗。” 他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符,符光瞬息没入天际,“我已传讯玄磐师兄。走!” 飞舟重新升空,由李长青亲自操控,速度骤增。 船身亮起厚重的淡青色护罩,隔绝罡风。 顾青崖简单和周远又寒暄几句,回到为他准备的舱室。 门关上的刹那,整个人如同散了架般跌坐在蒲团上。 鬼哭岭一战,灵力消耗过半,脏腑受魂印反噬的隐痛阵阵袭来。 最麻烦的是神识,仿佛被无形重锤反复敲击,嗡嗡作响。 不过,与储物戒中的那个战利品相比,受这点小伤都值了。 巨灵尸将拳甲崩裂,幽影尸将胸腹洞开,但它们躯壳内蕴藏的死亡力量与近乎不灭的特质,依然令人心悸。 炼化、操控元婴级尸将,远比改造傀儡狼复杂凶险,可一旦成功…… 即便是放眼南荒,这也将是足以震慑一方的底牌。 若是将其中一具置于开天盟…… 思绪至此,顾青崖忽然一顿。 五年了。 不知韩松柏是否已结成金丹? 开天盟如今又是何等光景? “叩、叩。” 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江清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药羹走了进来,药香混合着谷物清香,瞬间盈满室内。 她脸上的疤痕,在柔和光线下似乎淡了些许,万古青丝柳虽未正式认主,但其磅礴生机已开始无声滋养她的身体。 “先生,这是清婉刚熬好的药羹,趁热喝些。” 她将碗放在案几上,在他面前蹲下身,目光有些闪躲,“实在不行,清婉可以喂先生的。” “我自己来,你伤也未好。” 顾青崖立刻接过碗,几口饮尽。 温热的羹汤入腹,带来些许暖意。 江清婉似乎还没从那场大战中完全回过神来,俏脸始终紧绷。 “都过去了。” 顾青崖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发生。 “还有……回去后,尽快炼化万古青丝柳。它对你的乙木灵体助益极大,也有助于……抚平旧痕。” 万古青丝柳不仅蕴含无限生机,关键时刻,还能护住,提供强大防御,非常适合江清婉这种不善于战斗,潜心悟道的丹修。 楚云霄被废,楚天河肯定会绝地反扑,自然要提高防范。 江清婉拼命点头。 “先生原先的洞府已被收回,我已托周长老帮忙申请新的,实在来不及,清婉可以将自己的洞府先让出来……” “让来让去太麻烦了,干脆我们三个一起住,到时候小葫会将外面学到的本事,全部交给姐姐。” 忽然,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打断了江清婉的话。 一个石头脑袋从她身后探了出来。 顾青崖瞪了小葫一眼。 意识到说错话的小葫,赶紧换了个话题。 “老大,你最后那招‘星坠长河’,真有几分挽星仙子当年的韵味哎!不过她是靠阵法勾连天地,你是直接用剑意演化虚空……” 小葫说得兴起,忽然后脑勺被拍了一巴掌。 这才察觉到江清婉微微一僵的背影,顿时石躯一颤,“哎呀呀!我这张破嘴!我刚才说什么了?风太大听不清……” 江清婉抿了抿嫣红的嘴唇,迅速站起身,朝顾青崖屈膝一礼,“清婉不打扰先生休息了。” 说完,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舱室。 小葫耷拉着脑袋,晶石眼睛里满是懊悔:“老大……我、我又说错话了!” 顾青崖脸色冷冰冰道:“罚你三年修三年闭口禅。” “三年?老大你不能这样!为了……为了……就不顾咱们几万年的交情了吗?实在不行,我去找姐姐评评理,告诉她,你现在心里只有……” “闭嘴。”顾青崖揉了揉眉心。 翠微峰之巅。 楚天河如一尊雕像,立在观星台边缘。 山风猎猎,吹不散他周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云霄的金丹……我楚家三代心血…… 身后,数名心腹长老屏息垂首,冷汗浸透内衫,近近地嗅着那股深渊般的气息,无人敢在此时发出半点声响。 “顾!青!崖!” 楚天河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老夫与你不死不休!萧隐风,程灵儿……所有与此相关之人,都要付出代价!” 他霍然转身,猩红的目光死死盯向紫云峰方向,脸上肌肉扭曲:“还有江清婉……老夫要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不欲生!” “传令影卫!” 他声音嘶哑道:“给我死死盯住刑殿和云缈峰。任何风吹草动,任何人接触,事无巨细,即刻来报!还有……给我查这五年顾青崖到底去了哪里,得了什么机缘。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千道宗,某处隐秘据点。 一间阴暗的地下密室,浓烈的血腥味弥漫。 宋长猿浑身赤裸,倒在一方翻涌着暗红液体的血池里。 左肩断臂的伤口触目惊心,正在不断有血水滴落。 脸色灰败如已死之人。 鬼哭岭一战,几乎将他根基毁去大半。 就在他痛定思痛之时,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无声立于出现。 声音干涩道:“两具元婴尸将,再加你这个金丹巅峰,竟然让那小子跑了,看来宋长老是老了,有些力不从心。” 宋长猿咬牙冷笑:“楚天河只说,那小子不过金丹初期,即便五年之后,也不过突破中期,谁知……算了不说了,怪老夫轻敌大意,此子不除,必成我圣门心腹大患!” “大意?”黑袍人语气毫无波澜,“尸将关乎大计,炼制不易。此次失职,你罪责难逃。宗主令谕:戴罪立功,不惜代价,夺回尸将,或……彻底毁去,绝不容其落入青玄宗之手。” “否则,后果你自己知道。” 宋长猿身体一颤,低头嘶声道:“属下……领命。” 黑袍人盯了宋长猿伤口一眼,“楚天河此刻,怕是比我们更想那姓顾的死……你先养伤吧。” 一日后。 飞舟如一道疲惫的流光,穿透青玄山脉外围最后的云雾屏障。 巍峨连绵的仙山灵峰赫然在望。 夕阳西下,余晖如血,为层峦叠嶂镀上一层悲壮而肃杀的金红。 半个时辰后,飞舟缓缓降落在刑殿前巨大的广场上。 舱门开启,外界的光线与凛冽的山风一同涌入。 玄磐真人早已静候于此。 他一身简朴灰袍,负手而立,苍老的面容古井无波。 身后,两队刑殿执事分立两侧,肃杀之气弥漫。 远处,闻讯赶来的各峰弟子早已聚集,黑压压一片。 但没人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一道道萧瑟人影走出。 当那道消失了五年的人影,一言不发地走出舷梯时,所有的人都屏住了气息。 怎么回事? 他竟然还活着? 一时之间,不少人见鬼似得惊叫出声。 很快有人认出了江清婉,她脸上的那道狰狞伤疤,竟然消失了? 要知道,自从江清婉传说乙木灵体,再加上那张惹人疼爱的俏脸出现之后,已经成为不少人严重的女神。 只不过,限于楚云霄的威压,这个念头只能积压在心底罢了。 而自她炼丹受伤之后,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 此刻,江清婉的突然出现,顿时便有人挪不开眼睛。 她不仅脸上的伤疤愈合得几乎天衣无缝,那张俏脸越发的冷艳,让人欲罢不能。 “那是楚云霄,怎么样……” “怎么回事,还有赵无极,洪烈……”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玄磐真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囚笼,掠过受伤的萧隐风夫妇。 最终定格在顾青崖脸上,“小子,随我来。” “当然,不会耽误你太多休息时间。” 说完,苍老的身影转身,一步踏出,看似缓慢,却已凌空虚渡,朝着刑殿深处而去。 顾青崖回神看了眼江清婉,低声嘱咐道:“回去好好养伤。” 江清婉抿嘴点头。 顾青崖强提一口灵气,身形微晃,紧随其后,速度竟未被落下多少。 江清婉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刑殿巍峨的大门内。 眸中忧色深深。 直到再看不见顾青崖背影,这才与周远、萧隐风等人辞别,化作一道青虹飞向紫云峰。 萧隐风则与周远一同,监督着刑殿执事将楚云霄、赵无极、洪烈三人押往地底黑牢。 此刻,刑法殿那扇刻满符文,象征着威严法度的大门轰然闭合。 彻底隔绝了外面杂音。 压抑已久的议论,才如潮水般轰然炸开: “真是他!顾青崖!魂灯灭了五年啊!” “何止活着回来!看那气息……怕是已有金丹后期了吧?简直骇人!” “楚云霄被废了……翠微峰的天,要塌了!” “何止翠微峰!我看咱们青玄宗,都要迎来一场大地震了!” …… 刑殿深处,一间燃着静心檀香的静室。 玄磐真人挥退左右,亲自为顾青崖斟了一杯热茶。 茶水澄碧,灵气氤氲,是上好的“静心峰云芽”。 “坐。” 玄磐的声音很低沉,“先把这杯茶喝了,稳一稳神魂。鬼哭岭的事,萧隐风已用密符简略报我。但有些细节,需你亲口再说一遍,尤其是……关于宋长猿,以及那两具尸将。” 顾青崖没有客气,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温润的茶汤,带着清心凝神的效力,缓缓抚慰着他识海中的隐痛。 他放下茶杯,将坠星源中楚云霄设伏、自己救下江清婉、废掉楚云霄,以及返程时在鬼哭岭遭遇宋长猿率两具元婴尸将截杀的过程,条理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但略去了自己涅槃和收取尸将的具体手段。 只说是凭借阵法与剑术侥幸击退强敌,并趁机以秘术暂时切断了对方对尸将的控制。 玄磐真人静静听着,当听到“元婴级尸将”和“宋长猿燃烧精血遁逃”时,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昏黄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见的寒芒。 “如果老夫猜得不错,他们用的正是碎灵门的地煞炼尸术。” 忽然,玄磐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看来黑源泽的血祭,比我们预想的规模更大,图谋也更险恶。宋长猿此次损失惨重,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他抬眼看向顾青崖,目光复杂: “你此次归来,修为精进之大,出乎老夫预料。能独自应对如此局面,很好。但,你也将自己置于了风口浪尖。” “楚天河只有楚云霄这一个侄儿,视若己出,更是他经营翠微峰、觊觎宗门权柄的重要棋子。如今棋子被毁,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必然和你不死不休,明面的门规他或许不敢直接违逆,但暗地里的手段,防不胜防。” 第一百七十九章:汇报任务 刑罚殿深处,檀香袅袅。 玄磐真人听完顾青崖的完整汇报,久久地坐在那里。 他整个人像石化般,眉头紧锁,目光沉甸甸地落在石桌那堆玉简和账册上。 右手则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从徐掌柜身上搜出的血煞令牌。 令牌边缘的蟒鳞纹路在指腹间反复翻转,泛着幽冷的寒光,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这份证据的分量。 “五年。” 玄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从石缝中挤出。 “你失踪这五年,宗门并非没有探查。黑莲真人闭死关,药神宗封山,千道宗在南荒西南的活动却愈发猖獗。我们猜测与你有关,却没想到……” 他自嘲般低笑一声,将令牌轻轻放回案几。 “小子,你这是把千道宗在落星城经营百年的老窝,一锅端了。难怪那宋长猿不惜拿出压箱底的家当,冒着两宗彻底撕破脸的风险,也要在鬼哭岭截杀你。” 顾青崖静立在案前,青衫上还残留着鬼哭岭的血气与风尘。 “顺手而已。” 玄磐摇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伸手拿起那枚记载着暗桩名单的玉简,神识沉入。 昏黄的眸子里,倒映出密密麻麻的名字、代号、潜伏位置。 三百七十九人,像三百七十九根毒刺,深深扎在南荒的角角落落。 “千道宗这是要玩火自焚?” 玄磐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有这碎灵门……” 他放下玉简,抬眼看向顾青崖,目光平静而沉重,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 “这些证据,足以让长老会在三个时辰内通过决议:青玄宗全面进入战备状态,所有与千道宗接壤的边境据点提升至最高警戒,召回在外执行任务的金丹以上弟子三成。” 他顿了顿,缓缓问:“但你可知,这将意味着什么?” “战争。”顾青崖吐出两个字。 “对,南荒维持了千年的脆弱平静,将就此打破。”玄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渐沉。云雾缭绕的翠微峰在昏暗天光中只剩一道暗沉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明面的厮杀或许还未开始,但暗地里的绞杀,已经铺开了。” 玄磐背对着顾青崖,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肃杀: “楚天河绝不会善罢甘休。楚云霄不是他简单的侄子,而是他培养了近百年的继承人,是翠微峰未来的旗帜,更是他楚家在南荒布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他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深潭:“更准确地说,那是他唯一活着的儿子。” 顾青崖眉梢微挑。 “没想到楚天河还有这样一笔风流债。” 玄磐扯了扯嘴角,“按照正常流程,加上楚家的阻挠和运作,楚云霄的案子至少需要半月才能有初步结果。但……” 他看向顾青崖:“念你此番功绩,老夫可以行个方便。” 顾青崖神色不动:“三日后,刑殿广场,公开审判楚云霄。” 敢动他的人,这后果即便是楚家,也承受不起。 玄磐凝视他片刻,最终重重点头:“好。三日后,公开审判。老夫会全力筹备。”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推至顾青崖面前: “你原先洞府已收回。这是云缈峰甲字一号的新洞府令牌,灵气浓度与长老同级。你先回去静养,恢复伤势。待审判结束,宗门对你此番功绩,自有封赏。” 顾青崖接过令牌,直接塞入储物戒。 顾青崖走出几步,玄磐忽然犹豫一下,还是说道:“小子,有件事老夫决定还是告诉你的好。” “什么事?真人请说。”顾青崖看着玄磐一脸凝重的样子。 “一年前,苏绡九打问过你的消息。”玄磐缓缓道。 “真人如何说的?”顾青崖稍稍皱眉。 “老夫说你陨落了,那丫头应该是捏碎了玉符,再没了音讯。”玄磐的声音忽然很低沉。 “如此,便是最好。” 顾青崖说完,走出了刑法殿。 夕阳已彻底沉入山脊,天际只余一抹暗红残光。 他没有立刻前往新洞府,而是转向去了萧隐风洞府。 两人应该是不在,在的话不至于不出来迎接。 顾青崖远远看到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少年,正以指代剑,对着一面石壁无声比画《青玄剑典》的起手式。 动作尚显生涩,但筋骨开合间,已隐隐有松涛之意。 少年练得专注,直到顾青崖走到他身后三尺处,才猛然惊觉,豁然转身。 “先……先生?” 石头瞪大眼睛,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手中比画的剑势僵在半空。 当年的小家伙,经过五年的洗礼,已经褪去了稚气,皮肤黝黑不少。 但最为明显的还属个子,蹿高一截,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澄澈。 “憋回去,不准哭。”顾青崖盯着石头道。 石头任由眼泪打转,使劲咬着自己的嘴唇,点了点头。 忽然扑通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石头……给先生请安。”声音颤抖道。 “起来。” 顾青崖拍了拍他肩膀。 曾经的小家伙已经进入筑基初期,根基扎实,灵力运转间隐有剑意雏形。 顾青崖稍微感知,笑道:“我不在时,未曾懈怠,很好。” 石头用声音哽咽:“萧师叔和程师婶对石头极好,传剑授法,石头未曾有一日敢忘先生教诲……” “好!” 顾青崖打量着少年,笑道:“走,回家。” 石头激动得嘴唇哆嗦不止,“终于能回家喽……回家……” 甲字一号位于云缈峰灵脉核心处,占地数十亩,内有灵泉药园,外有云雾大阵。 不论是规模,还是豪华程度,都非曾经的七十四号可比。 洞府除了主洞,还有专门开凿的副洞,足有十几间房子大小。 从留在里面的那些家具桌椅看,应该是专门用来接待访客的。 “石头,以后就住这里,主副灵气浓度差不多,不耽误你修炼。”顾青崖指着副洞说。 “多谢先生,石头一定不辜负先生厚望……” 石头当即激动得语无伦次,又要给顾青崖行跪谢之礼,被他一般托住。 “先生,还有这么大的药园,石头明天就把它们翻一遍,好种点灵植。”石头激动道。 “不急,”顾青崖摆了摆手,“你如今刚入筑基,道基还不是很稳定,以修炼为主,其他事抽空便好。” 顾青崖说完,取出一个玉瓶:“这是洗髓丹,你筑基初成,可用此丹夯实根基。” “还有这柄剑,名承影,你暂且可以用。” 石头刚将丹药放好,看着顾青崖递过来的一柄长剑,眼睛瞬间放光。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来,握剑的瞬间,身体不由剧烈一颤。 “这剑有杀气,下去慢慢驯服吧。” “石头不会让先生失望。” 顾青崖拍了拍石头,转身回了自己的主洞。 顿时,一股浓郁的清凉之气,扑面而来。 里面的陈设雅致,灵气几乎要雾。 顾青崖无心多看,径直走入。 第一时间封闭阵法,取出那两具元婴尸将。 片刻间,两尊九尺多多高的尸将,小山一样的黑影立在地面之上。 凭空给人一种压迫感。 巨灵尸将浑身青黑,骨甲破裂处露出暗红如铁的肉质,断裂的骨骼间隐隐有灰黑色的煞气渗出。 幽影尸将身形修长,胸腹被“星坠长河”洞开的伤口处,能看见内里脏器已被替换成某种精密而阴森的金属机关,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两者虽魂火寂灭,但躯壳深处残留的磅礴死气与不甘的怨念,仍让静室的温度骤降,石壁上凝结出细密的灰色霜花。 “以至少九十九名金丹修士的精血魂魄为引,辅以地脉阴煞淬炼百年方成……碎灵门还真是大手笔。” 这种级别的尸将,估计碎灵门也不多。 拿它来当礼送给宋长猿,必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见碎灵门所图之大。 这也就是他能以无与伦比的仙帝神识,绝对镇压,然后快速切断与宋长猿的联系。 若是阵阵的苦战,他绝对不是受这点小伤简单。 顾青崖也懒得管这些,反正现在姓顾,足以弥补在损失的三只魁狼狼。 他眼中寒光一闪,双手缓缓结印。 混沌灵力自他掌心涌出,闪烁着混沌星辉的细密符纹,如同活物般钻向尸将躯壳的核心。 修复前的第一步,彻底剥离原主的魂印,然后烙印成自己的。 他以大吞天术,强行抽取尸将内核残存的死亡本源,同时以自身混沌道韵,寸寸洗练,覆盖其每一寸躯壳与机关上原有的阴邪烙印。 “吼!” 尸将躯壳骤然剧烈震颤! 即便魂印已失,那深入骨髓的炼制本能与残存的狂暴意识,依旧发出了极具威压的抵抗。 巨灵尸将断裂的骨刺猛的暴长数寸,幽影尸将胸腔内的机关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两股粘稠的灰黑死气反扑而来,试图侵蚀顾青崖的灵力与神识。 顾青崖冷笑一声,混沌金丹疯狂旋转,本源灵力混合着一丝寂灭道意,狠狠压上。 “镇!” 瞬间,洞府内混沌灰芒与死亡黑气展开激烈绞杀,发出令人头皮刺麻的“嗤嗤”声。 石壁上的防护阵纹,被凌乱的能量冲击得明灭不定。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六个时辰,一场无声的拉锯战才逐渐平息。 两具尸将眼中的幽绿魂火彻底掐灭,取而代之的是混沌色的全新光点。 此刻,两具尸将安静地立在原地,死气尽敛,虽然庞大的力量感依旧,但那阴森邪祟之感已去了大半。 顾青崖缓缓收功,不知不觉,已经是大汗滚落。 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喘息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足足缓歇了半个时辰,才咬牙切齿重新起身。 仅仅是初步洗练,是在尸将核心打下了混沌印记,抹去了原主的控制后门,就已经至少损耗了他三成神魂之力。 距离如臂使指还差得远。 不过,一想起这两个家伙后期的战力,顾青崖感觉现在付出的再多,也值得。 如果能彻底改造完毕,这两个大家互偶的合力战力,应该不输他。 到时候,只要不碰到变态的元婴中期,都不用他出手,就能将其缠死。 顾青崖拿出茶具,给自己泡了一壶灵茶,抿了几口润喉。 然后取出宋长猿的储物戒,抹去残存神识烙印。 戒内空间颇大,堆积众多灵石材料,但他目光直接掠过,锁定角落一个封印严实的黑铁匣。 打开铁匣,里面是十数枚血色玉简。 他以神识扫过,内容触目惊心。 不仅有与碎灵门的物资交接记录、血祭进程汇报,更有数份涉及千道宗高层决议的密函副本,其中狠很多处提到了“圣门计划”字眼。 而这个所谓的圣门计划,在顾青崖看来,便和祭坛有关。 接下来,顾青崖将所有玉简复制一份,原物重新封印。 不过,在没有完全弄明白这个计划之时,他决定暂时先不告知玄磐。 此计划牵连之深,恐超出宗门当前应对范畴。贸然全盘托出,可能打草惊蛇或引发内部恐慌。 估计用不了多久,千道宗和碎灵门应该就会动起来,到时候南荒必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接下来,他服下丹药调息片刻,取出一枚私人传讯玉符。 这是离宗前留给韩松柏的紧急联络渠道,五年间一直沉寂。 灵力注入,玉符微光闪烁。 足足过了很长时间,那边才传来韩松柏激动到抽泣的声音,“顾先生真的是您吗?五年前……韩某打听到您的消息……是陨落……” “哈哈,我没那么容易死的,长话短说,韩家主可否结丹。”顾青崖道。 “托先生的福,老朽两年前侥幸结丹。” “开天盟已兼并七家中小商会,青影卫扩至三倍。但近半年,万象坊市出现一股陌生势力,低价倾销丹药法器,大力挤压开天盟市场,并三次暗中袭击我盟修士,死伤十几人。老夫怀疑是千道宗暗中指使,但……苦无实证。” 顾青崖深吸一口气,“你先派人暗中彻查便是,具体细节见面详谈,顺便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们。” “老朽明白!多谢先生!” 切断联络,顾青崖将指令刻入玉简。 做完这一切,天已微亮。 他调息半个时辰,起身走出洞府。 第一百八十章:断绝师徒名分 江清婉回来之后,没有按照惯例,去拜见任何人,甚至就连沐清风那里都没有去见礼。 她按照顾青崖的交代,直接进了闭关室。 静室中央,万古青丝柳悬浮于氤氲灵气中,翠光流转。 江清婉指尖精血滴落,柳树灵性传来温和而坚定的排斥。 但她并不意外,俏脸之上丝毫没有焦躁之色。 双手迅速结印,乙木灵力化作无数灵丝,如春风,如细雨,将那些青丝包裹,浸润。 而就在她闭关的之时,洞府之外,不断响起各种不合时宜的窃窃私语声。 在青玄宗的各个角落,疯狂流窜。 “听说了吗?那位江师妹回来了……” “哼,什么师妹!害人精罢了!楚师兄何等风姿,定是她蓄意勾引不成,恼羞成怒,才引来那姓顾的狠下毒手!” “就是!仗着有几分姿色,还是什么灵体,就在宗门里搅风搅雨。如今楚师兄被废,她倒有脸回来闭关?” “岂止有脸,听说连沐峰主都未曾拜见,真是毫无礼数,野性难驯!” 各种恶意的揣测,在一些好事者,与别有用心者的催动下疯狂蔓延。 尤其几位素日里仰慕楚云霄,家世与翠微峰牵连甚深的女弟子,言辞更是刻薄。 “一张脸毁了不够,还想靠着狐媚手段翻身?做梦!” 说这话的是江清婉在丹殿的一位师姐,名唤柳茹。 她曾对楚云霄示好被婉拒,此刻,却将嫉恨全然转嫁到了容貌、天赋皆更胜一筹的江清婉身上。 “待她出来,本小姐定要让她另一张脸也留不下记号!” 洞府内,江清婉盘膝而坐。 对于外界,浑然不知。 灵力从她指尖流出,细如发丝,缠绕上身前悬浮的一截枯柳。 那柳枝灰败,毫无生机,只在末端残留一点极暗淡的绿意。 她的灵力小心翼翼,试图触碰那点绿意。 咫尺之距,却如同叩问一扇尘封万年的大门。 冰冷的汗水不断从她额角渗出,后背的衣衫已被浸透,贴在冰凉的玉蒲团上。 随着她心神不断消耗,她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传来阵阵让她魂不守舍的杂音。 就在她意识快要涣散的临界点。 眼前那点绿意,突然消散不见。 取而代之的昏天黑地的天旋地转。 石室、蒲团、枯柳…… 全部消失远去。 她孤零零地站在一片荒芜之中。 脚下是龟裂焦黑的土地,寸草不生,头顶是破碎的暗沉天幕, 几颗残星挂着,摇摇欲坠。 无边的寒意,开始撕扯这她的神魂。 前方三步远,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抱着膝盖,蜷缩在地,一张丑陋的疤痕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凌乱发丝和…… “你不配……” 这时,一个声音像一把钝刀,在她识海里横冲直撞。 “……他很嫌你……看见你就恶心……” “野狐狸……勾引人的贱胚……”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诡异的重合、放大、交织成刺耳的嘶鸣。 江清婉闷哼一声,灵台震荡。 她死死盯住那个蜷缩的幻影。 在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心魔后,她强迫自己看下去,目光试图穿透那层瑟缩的虚妄表象。 恍惚间。 她闻到了丹房经年不散的火气与药味。 缓缓间,视野里出现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手,正对着熊熊炉火掐诀控温。 江清婉突然意识到,那是他的手。 画面转瞬间出现在一条裂谷内,碎石如雨落下,一个身影逆着崩落的山石冲来,衣衫破碎,额角带血,眼神却像烧着的炭,死死锁住她。 还是他。 他将她拉进了怀里,用那只粗糙的手,在她丑陋的脸上,温情地摩挲起来。 带着一种令她昏昏欲睡的力道,很快,让她忘记了一切的恐惧和不安。 他缓缓地俯下身,吻住了她颤抖的嘴唇。 瞬间,一股暖流肆意在她体内开始流窜。 如此,沉睡也好。 江清婉嘴角带着舒坦的笑,缓缓合上眼睛。 只是,就在她眼睛即将合拢的瞬间,江清婉忽然意识到什么,伸出瘦弱的手臂,使劲抓住他的胸口,将人推了出去。 “哼!皮相之劫,岂能误我!” 江清婉冷笑一声,看着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虚影,缓缓消失。 而接下来,她没有试图用灵力去轰击心魔幻影。 相反,她调动起体内仅存的一缕本源生机,凝成一缕柔和的青碧色光丝,探向那个蜷缩的自己。 光丝先紧紧裹住她瑟瑟发抖的双肩,然后,逐渐蔓延全身。 幻影猛地一颤,埋着的脸抬了起来。 眼神充满了惊惶、不解,还有深深的自我厌弃。 江清婉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去,没有怜悯,没有责备,只是一种……接纳。 接纳这个丑陋的、脆弱的自己。 很快,那幻影抬起头,脸上已光洁如初,眼神清澈。 它看着江清婉,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释然的弧度。 然后,化作一片温暖的青色光点,如同逆飞的萤火,融入了江清婉自身的神魂。 圆满,通透。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洗刷灵台。 就在她的心神,与道柳灵性彻底交融,不分彼此的刹那。 她体内某道坚固的屏障,发出了清晰的咔嚓。 遽然间,一声轻响,随即便是轰然碎裂。 澎湃的灵力如同决堤江河,自主运转周天,朝着更高、更坚实的境界壁垒冲去! 万古青丝柳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枯枝瞬间抽芽、绽绿,化作一株亭亭青柳,万千丝绦无风自动,散发出古老而磅礴的生机。 这虚影随即收缩,化作一道凝实的翠绿流光,“嗖”地没入她的眉心,在她识海深处稳稳扎根。 灵力奔涌,道韵加身,金丹之境的门户,已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江清婉冲击境界最关键、心神与天地共鸣最强烈的时刻。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紫云峰间轰然传开。 “紫云峰,众弟子听令!” 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带一丝感情。 强行穿透了江清婉洞府外布置的层层隔音与防护阵法,传入她耳中。 “孽徒江清婉,不遵师训,德行有亏,惹祸招灾,累及宗门清誉。” “今,沐清风在此宣告,自即日起,与逆徒江清婉断绝师徒之名分!” 第一百八十一章:阻我道者,皆为我敌 紫云峰,承乾殿前广场。 沐清风那冰冷决绝的宣告,尚在群山间回荡,余音刺耳。 一般只有名下弟子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才会被直接驱逐,解除师徒名分。 大多情况,最多也是勒令闭关回过。 今天沐清风当众废徒,在青玄宗漫长的历史上,仅仅才有过两例。 此刻,广场上,已聚集了数百名紫云峰弟子,议论声如潮水般汹涌: “听说了吗?江清婉回来了!楚师兄就是因她而被废的。” “沐峰主竟当众断绝关系……这是要彻底划清界限啊。” “活该!若不是她,楚师兄怎会……” 就在这喧嚣声空前鼎沸之时。 “轰隆!” 广场边缘,那座属于江清婉的洞府石门,轰然开启。 一道淡青身影,缓步走出。 刹那,整个广场为之一静。 万千晨光,洒落在那道萧瑟的身影上。 那张曾经被疤痕覆盖的脸,此刻光洁如玉,肌肤莹润。 比五年前,更多了几分清冷出尘的气质。 眉眼依旧温婉,眸光却已截然不同。 清澈如寒潭,坚定似磐石。 她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筑基巅峰的灵压自然流转,隐隐竟蕴含着一丝金丹道韵。 万古青丝柳的生机显化,让她看起来就如同一株沐风而立的青竹。 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与美丽,与周遭喧嚣恶意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一场刺眼。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 “呵,还有脸出来!” 以柳茹为首的三四名女弟子走出人群,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嫉恨。 柳茹曾是楚云霄的仰慕者之一,此刻更是将全部怒火倾泻而出: “江清婉,你这条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沐峰主培养你多年,楚师兄对你一片痴心,你不但不感恩,反倒勾结外人,害得楚师兄修为尽废!如今还有脸站在这儿?” 另一名尖脸女修接话,声音尖厉:“什么乙木灵体,我看是骚狐狸附体才对!仗着有几分姿色,在宗门里搅风搅雨,如今连授业恩师都要背弃,简直是我青玄宗之耻!” “就是!沐峰主仁厚,只是断绝关系,依我看,这种祸害就该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而此刻,沐清风高坐于承乾殿前玉台之上,面容冷漠如石雕。 对外面公开的羞辱,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污言秽语,江清婉丝毫没有反驳之意。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缓缓扫过柳茹等人,那因嫉妒而扭曲的脸。 最后,看向那座曾经威严无比的大殿,在一道道指责和谩骂声中,无声地行了最后一个弟子礼。 默默转身。 柳茹被她那平静到可怕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发虚。 却更觉恼怒,正要再开口。 “柳师姐。” 江清婉终于开口了。 清越的声音,暂时压下了那些嘈杂和讥笑。 “诸位同门。” 她微微转身,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神情平静无波: “沐峰主今日之言,江清婉铭记。” “师徒名分,本系于传道授业解惑与尊师重道。师者,传道为先。弟子,尊师为本。” 广场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想听她究竟要如何狡辩。 江清婉的声音微微抬高写: “然,五年前大殿之中,沐峰主为求一枚融天源石,欲以弟子终身幸福与楚家交易,将弟子当作筹码换取破境资源之时。” 她目光清澈如碧湖,不卑不亢,继续道: “那时起,师徒之情,便已名存实亡。” “轰!” 广场上哗然四起,无数道震惊的目光射向承乾大殿! 这是赤裸裸的揭露师尊为求私利出卖弟子! 在极重伦理纲常的修仙界,这是足以动摇一峰之主威望。 沐清风脸色铁青,袖中手指猛然攥紧。 起身,走出。 江清婉并不看他,继续道: “今日不过了断虚名而已。不过,江清婉依然在此,谢过峰主昔日的传授之恩,自此之后,你我师徒缘尽,两不相欠。” “江清婉,你……你胡说八道!” 柳茹脸色涨红,又惊又怒,“竟敢污蔑师尊,我这便替楚师兄和师尊教训你!”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突然发难! 筑基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青色剑气,直刺江清婉有脸。 这一击狠辣刁钻,分明是存了毁容之心! “小心!”有弟子惊呼。 江清婉冷笑一声,不闪不避。 就在剑气即将斩落的刹那。 “嗡!” 一层青翠凝实、流转着盎然生机的光障,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前浮现。 光障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柳茹那道全力剑气撞在上面,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便消散于无形。 万古青丝柳护主! 下一刻,江清婉衣袖轻拂。 一道柔和却磅礴的乙木灵力后发先至,如春风拂柳,轻轻“按”在柳茹胸前。 “噗!” 柳茹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狼狈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地摔在数丈外的青石地面上。 虽未受重伤,却气血翻腾,满脸潮红。 轻描淡写,游刃有余。她甚至未下重手,只是“推开”。 但高下,已判若云泥。 广场上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那个淡青身影。 她何时拥有了如此实力? 那层青色光障,又是什么神通? 几乎同时,沐清风也朝着她看了过来,不由皱起眉头。 刚才他在那道绿色的屏障之上,分明感知到一股磅礴的荒古之力。 “江清婉,你个无耻之徒,竟敢还有脸偷袭……” “拦住她,偷袭同门,不能就这么让她离开。” “原来这狐狸精藏得这么深……” 一道道人影,朝着江清婉逼视过来,甚至有人,已经将手摁在剑柄之上。 江清婉根本就没去看这些人,目光最后一次轻视过这片熟悉的广场: “从今往后,我与紫云峰,再无瓜葛。” 说完,她的眸光陡然锐利如剑:“今日阻我道者,皆为我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