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美人有瘾》 第1章 来接机的幸村君 1. 机场人来人往。 英理跟着人流往外走去。手机刚开机,铃声正好响起,她接起电话。 “真巧,刚想给你发消息呢。” “还真巧了,你落地哪个口?” 英理抬头,环顾了眼四周环境,报出地标:“2号航站楼西出口。” “好,原地等我。” 简单两句挂断电话后,英理呼出一口气,调转脚步,靠在墙根等人来。 她穿着简单的皮外套牛仔裤搭配,一头灰金色波浪卷发垂到腰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旋着拉链头玩。没等多久,一道清柔的少年音色响起。 “姐姐。” 英理抬起头,人群恰好透出一张精致面孔。蓝紫色头发微卷,眉眼清隽秀致,穿了件宽松的灰色套头卫衣,胸口上方还有几个黄色艺术字体。 “好久不见。” 在他走到她面前的这段路,英理竟然在想,电话里被电波处理的声音实在没有他本人原有的音色好听。 “好久不见,幸村少年。” 此时,天空已经完全黑了,间或有飞机穿梭云层的轰隆声,小雨冰冷。 2. 小雨还在下。 英理跟着幸村进门,随手带上门,阻隔掉外头湿润的风雨。房屋空间很大,也收拾得干净,欧式装修复古又艺术。 “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幸村问。 “应该挺久的,我转学过来了。” “房间还给你留着,里面东西都还在。”幸村说这话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少得寡淡。说完,又补了一句,“妈妈说的。” “绘里阿姨今天晚上回来的嘛?”英理顺着幸村的话问。 穿过高挑的门廊和精细的壁雕,幸村回头看她一眼,发出一声嗤笑。 “不回来,去非洲采风了。她呀,在没有找到她想要的灵感之前,可不会想回来就突然回来。也不会想走就走。” 听出言外之意的英理沉默下来,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才开口说道:“还以为这次能见到她呢。” “好可惜,你看不见了。” 英理忍着脾气,自嘲一笑。幸村精市这阴阳怪气针尖麦芒的,到底算个怎么一回事儿?再聊下去也是不快…… 想到这里,她停下脚步,神情也放松下来。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 没什么犹豫的,英理伸手去拉幸村手里的箱子,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幸村看着英理出去的背影,这下是真生气了。 她这个样子,幸村精市可真是太熟悉了,一言不合扭头就跑。 门打开的那一瞬,冷风把细雨吹进来,英理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幸村快步从她身后走来,伸手拉住她,“我让你走了吗?” 砰的一声,门关上。 “回去?回哪去?”他不怒反笑,“美国吗?” 少年嗓音依旧,尤为精致的眉眼在玄关顶灯的映照下,显出几分鸷气来。 “不是,我有个公寓,我去那。” 英理抬了下眼皮,深深叹了口气:“很抱歉打扰到你,你心情不好的话,我们就改天再聊吧。” 英理手再度握上门把,要走的样子。 “姐姐。” 幸村倏地一把抱住人。 他收敛了语气,“好久不见,姐姐脾气还是这么差劲,连闷气都不让我生的嘛?” 幸村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慢慢收紧,“这次,你真的跑了好远,跑了好久。连消息也发得好少。” 消息本来就会越发越少,这很正常,就是后面断联了也不足为奇,别说她之前还不是单纯因为父母离异才去的美国。 英理沉默了半天,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静默中,幸村话题一转,“姐姐的公寓需要打扫的吧?” “嗯,已经约好了家政,再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了。” “那就是现在还没收拾好。别走了姐姐,正好我也一个人。” “一个人?”英理迟疑了一会,“和美、晴雅叔叔不回来吗?” “都不回来,爸爸商会工作调动去法国了,妹妹也跟着去那上学。” 幸村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飘的感觉,“所以姐姐,家里现在真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你……” 英理看着身前横着的手臂,嘴巴张了一下,还没说出口什么,禁锢着的臂膀松开了。 幸村直接拉着人就走。只是怔了一下,等英理反应过来时,已经在往楼上去了。 多年不见,幸村精市一如既往的会,英理吃软不吃硬,幸村分寸拿捏一贯到位。 第2章 小孩子的幸村君 3. “可以进来吗姐姐?”幸村提着水壶,敲了敲门。 “进来吧。” 他推门而入,看见英理正盘腿坐在床上噼里啪啦打字,洇湿的头发贴着脖颈耷拉,水痕渗进领口,濡湿衣服。 幸村倒了杯水,放了根吸管,给她递过去。 “谢谢。”英理抬头冲他笑了下,接过水杯咬着吸管喝。 “怎么不吹头发?这种天气很容易生病的。”他在她身边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毛巾从发尾开始包裹,慢慢揉搓。 英理捧着热水“啊”了一声,“它会自然干,不会生病。” 单指敲下回车键,一封寄往美国洛杉矶的邮件发送成功。 “想好了?还有一年成年,你不跟着我,我就不会管你了。” 摊牌那天,那人长腿搭茶几上,身体后仰靠入沙发。指间烟头明灭,食指扣着烟卷,烟灰一星一星柔软坠地。 他手腕处戴一只黑色腕表,有一双非常适合拿手术刀的手,手型修长,指节分明,端的干净利落,和幸村一样。 幸村没接话,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一绺头发从他手里掉落,小指勾上,重新揉进毛巾。 “怎么了,还是不开心啊?”英理察觉到了点不对劲。 幸村看了她头顶一会,笑着说:“没有啊,只是觉得某些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根本没怎么懂得照顾自己的身体,一副没长大的样子。” “没长大?”英理回头便撞进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里。 “对啊,像我,爸妈在国外,我一个人生活就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像某些人,出去了这么多年,却连洗完头发要吹干的常识都不会,根本就是个小孩子嘛。” “我小孩子?我二……高中二年级,你国中二年级!” 英理差点把不该说的说漏嘴,就算补救了,也还有瞬间的慌张感,她下意识伸手推他,“到底是谁小啊幸村精市?” 幸村一个不提防往后倒去,反应迅速地抓上一截手腕,英理被他带着顺势往前扑去。 她本能用另外一只手去抵幸村胸膛控制平衡,但幸村力道太大,下巴还是砸在他紧绷的腹肌上。 块垒分明,线条清晰。 硬,疼。 闷哼声传来,她抬起眼皮看身下少年狼狈模样,思维停滞了几秒,开始头疼。 幸村抓的刚好是她拿水杯的手。里面的水洒出,幸村脸上、头发上、衣服上都是水,肩膀位置的白衬衣透湿,贴着皮肤,床单被子也湿了大片。 风光霁月的少年阖着目,水顺着脸颊、脖颈往下流,鬓边湿漉漉的头发显得整张脸越发柔和。唇线轻抿,精巧又好看。 “对不起。”英理下巴传来隐隐的痛感。 她挣开少年的手,连滚带爬地从他身上翻下,拿过毛巾七手八脚地给他胡乱擦起来。 脸上表情看似冷静自若,紧抿的嘴角,没有节奏的动作分明泄露了此刻情绪。 “你在这擦桌子呢。” 幸村睁开眼睛笑,“我自己来吧。” 他气息还没平复好,顿了顿,继续说:“小孩子的确不会有你这样的力气和重量。” “幸村精市!” 突然,愧疚的英理感觉也没那么愧疚了。 “知道了,”幸村笑得无辜,“南英理真的不是小孩子。” “……” 英理把毛巾丢他身上,这人,说话太恶劣,笑得太犯规。 幸村笑得越发灿烂。 “可以拉我一下嘛,我好像不太方便起来。” “自己爬起来啊,不是要自己来嘛?” “好吧。”幸村支撑起手臂坐起,用毛巾抹了抹脸。 英理哼笑了声,他这力度也没比她轻到哪里去。 “怎么不叫姐姐了?”英理问。 “一定要叫吗?”幸村笑看着她。 “现在我可比你高了诶,高很多哦。”他拿手比了比。 “而且,我们又没亲缘关系。” 又不是真的姐姐。 英理自觉补充好他没讲完的话。她在他眼里看见了自己,有细碎的光揉碎在里面,像紫水晶般澄澈。 “但是从小到大,你都这么叫的,刚认识就这么叫的。” 幸村歪了歪头,“总不能一直都这么叫啊,我也会长大的啊。” 英理有些走神。幸村少年真的喊了她好久的姐姐。那现在到底是长大了就不想再叫她姐姐,还是不想再拿她当姐姐? 幸村沉默了片刻,“是不是更喜欢听我叫你姐姐啊?” 英理回神,他倾身向前靠近,在人耳边压低声音: “姐姐。” 英理怔了一下。 “有更喜欢吗,姐姐?”温软的声线竟塑造出另类低语呢喃的缱绻与暧昧。 英理这下真气笑了。 “有趣?”她抬起一根手指抵着人额头往后推,“啊哼?” 小孩长大了,对吧? 长相好可以为所欲为了,对吧? 讲话好听可以骚话连篇了,对吧? “有趣。”幸村笑得眉眼弯弯,“果然很喜欢姐姐呢。” “别住外面了,就留在家里好了。”幸村温声细语的,用哄小孩的语气哄着她。 “留下来陪我吧,好不好?姐姐不在的日子,都感觉没那么有趣了呢。” “我……”她突然感觉有点不自在。 “不自在了吗?”幸村问。 英理下意识反驳,“怎么会?就是……” “这样就可以了,到这里就够了,”幸村直接打断道,“我不想听什么就是、但是的。” “你知道,如果你说出的话是我不想听的,我会不开心的,对吧?” 灯光下,少年容色无瑕,漂亮精致得像月色流水,温柔沉静。 英理静静看着幸村沉默,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对劲,原本拉开的距离,幸村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近了。 她叹出一口气,轻声说:“真任性呢,幸村精市才是小孩子。” 英理伸手环抱他,幸村就势把下巴抵在她肩头,回抱住她,臂膀慢慢收拢着。 他将人抱得更紧了。 然后,英理感觉颈窝处有柔软的触感一下一下地顺着脖颈往上延伸。 她身体僵住,却并没有把人推开。 在幸村循着往上亲,要到达她嘴唇的时候,英理抬手挡下了他。 她抿了抿唇,“我自己吹头发,你回去换衣服,别弄凉了。” “好的姐姐,”幸村看着她的眼睛,把最后一个吻落在她阻挡的掌心,“但是床湿了,不能睡了。” 英理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情绪,“还有干净的床被吧。我吹完头发,就去重新铺。” 幸村干脆道,“这样,姐姐今天应该也累了,明天再整理好了,晚上我们就先一起。以前,我们也都经常一起睡的。” 英理笑看着人,“你也说了是以前啊。” 以前啊,英理在父亲母亲吵架,或者和父亲母亲吵架,就会跑过来,有时候一住就是好几天。 幸村家不是没有别的房间,但房间大,显得空落落的,英理便不是很喜欢,就喜欢来他房间待着。 “以前可以,现在就不行了吗?”幸村眼睫安静垂下,看着又乖又有点子的可怜。 “也行吧。”英理翘了翘嘴角,倒也无所谓。 “行就好。” 幸村满意地笑了。 外表看着温和柔弱的清贵少年,其实骨子里一直都刻着强势霸道,从始至终,幸村都在主导话题氛围走向。 第3章 难哄的幸村君 4. 幸村少年的房间,橘橙色丝绒窗幔搭配复古印花床单,胡桃木地板上铺勃艮第红波斯地毯。 蓝花楹叶子苍翠,蚀刻金框的植物水彩装饰床头,被香槟色枝形琉璃吊灯照着,看着温柔又宁静。 英理坐在床边,“要不我出去睡沙发吧?” “不用哦,我再拿一个被子就好了。” 幸村从柜子里搬出一床新的被子,“盖这个,可以吗?” “可以的,”英理接过被子,“我睡里面,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幸村抬手摸了摸她头发,“干了。以后洗完头发都要记得吹。” 英理含糊地点着头应承。 幸村看她回答得敷衍,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把自己那床被子往外挪。 简单收拾后,他半侧着身子躺床上,提了句:“你明天可以来看我打球嘛?” “好。” 英理上次看他打球,还是在电视里看他拿的法网大满贯那场,那是十年后的事情了。 可惜,也是在这场球后,他宣布提前退役。 “一个人住不习惯的话,就过来吧。” 英理捻着被角,“会习惯的。” “姐姐真是固执得可爱。” 英理躺下,一手盖在脸上。幸村的床很大,两人一人一边,中间还留有挺大位置。 “你有空,也可以去我那边玩。”她把整个人都包进被子里,只留一对眼睛在外面。 英理算是放弃了。 没人能够拒绝幸村少年,只要他开口。 “好。”少年低笑一声,“真的很开心,原以为再见面怎么也得十来年,结果早上很多。” 她问:“那我真要十年后再回来,或者不回来了呢?” “我脾气还不错,”幸村慢腾腾说着,“到时候看你要怎么哄我了。” 英理还在思考,他长臂舒展,隔着被子环住她,覆身而来。 另一只手轻掠过英理颊面,停在修长的颈线,流连不定地摩挲。 他轻笑一声,温润如水的声音飘在上方,“还真这么想过啊?” 英理眼睫微微颤动。幸村精市果然敏锐,她不仅这么想过,甚至还做过。 “不回来?”幸村把额头抵在她的颈侧,鸢紫色的发丝落下,更显她肤白,“真敢说出来,真不怕我生气呢。” 他一口咬在锁骨,齿尖陷进皮肤,触到底下坚硬的骨头,细腻的皮肤瞬间变红。 “诶,疼疼,”她伸手去推他的脸,“别咬……” 幸村顺势一把握住,扣在枕边。 她呼吸乱起来,感觉周围气温在攀升,鼻腔里漫进的都是幸村精市身上特有的草木气味。英理忍不住蜷着身子往旁边缩。 “好想知道,当时你走的时候,有没有后悔?我和妈妈都对你这么好……” 幸村咬上她的唇,“你后悔过吗姐姐?” 英理心头猛地一跳,侧头躲过:“没有。” 幸村不语。 好看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像琉璃一样的紫色流光凝聚,温柔恬静。 英理眼皮耷拉着,有点躲他视线的感觉,“没什么好后悔的,可能当时太震惊,太荒谬了吧。” 她语调突然软下来:“怎么突然就不单纯了呢?感情那么多种,何必选择无法控制的?” “像我父亲、母亲,恩爱时如胶似漆,比蜜糖都甜;感情散了,便各自另有新欢,成眼里容不下的沙。” 然后就是经常的吵架,屋子里乱糟糟的,她心烦意乱就躲外头去。 第一次看见幸村少年粉雕玉琢得可爱后,就常常跑来玩,这边甚至还理了个客房给英理做房间。 他画画速写,打球,做园艺,她就搁一边绘本涂鸦,俄罗斯方块,挖着泥土拔草玩,看摇篮里的和美咿咿呀呀摆动着小手小脚。 晚上两人一个房间,或打地铺,或一张床,囫囵吞枣的闲聊也能聊到入睡。 青梅竹马邻家姐姐的界限还是太模糊。她和他一起长大陪伴的多少个日月,不知不觉中,已经衍生出很亲近的关系与情感,直到她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在父母离婚时,她更倾向选择跟父亲去美国,存心要躲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还是不说话。 英理转而道,“其实也有点啦,那边的东西不太好吃。冰淇淋甜品蛋糕能腻死人,日料、中餐、法餐都很难吃。你有机会,去试试,肯定也嫌弃死了。” 幸村半垂着睫毛,没回应。 英理觑着眼睛小心看,再这样拖着也不是个事,索性环上肩颈勾了人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拍后背,轻声细语哄他: “真生气了?我们小幸这么好,怎么会随随便便就生气呢,对不对?” 幸村安静趴伏着,懒洋洋的,仍旧没理会。 英理声音越发的柔和:“幸村少年,幸村部长,我们最帅的小幸,最棒的阿市,最好的小市弟弟,最……” 这回,有反应了—— “最好的小市……弟弟?” “很好,那晚安了,最好的,英、理、姐、姐。” 幸村拂开英理的手,起身和她拉开距离,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弧。 英理有点受不了,她直接伸手去拽他领口衣服,丝质睡衣的领口扣子崩开两粒,敞开面积更大。 “还喜欢我吗?” 幸村愣住。 她仰头亲在他唇角。 幸村只在英理猝不及防来那么一下时怔了一下,他抬手扣着她后脑,“再亲一口。” 然后低头,吻了上去,并攻城略地地加深了这个吻。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穿过她灰金色的发,后背覆着的掌心隔着衣物传递出温热的体温。 “小幸,你真的好难哄啊。”英理说话时候还有点喘,声音含糊不太清。 “哪有,你这不是哄好了吗?” 幸村双手捧上她脸颊,慢声说道:“我不想逼你做选择,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能想清楚最好,想不清楚也没关系,等你想清楚再回来就好了。” “我真是这样想的,但是,有点难。” 他平时说话的方式,温和轻柔里带着少年的轻快翩然,现在却低沉平稳又带着哑。 感受到英理的沉默,幸村再度开口:“谈过恋爱吗?” “谈过。” 幸村轻轻地笑了一声,“分了?” “分了。” 幸村又问:“很喜欢他?” “不讨厌。” “亲过吗?” 英理噎了一下。 “亲过。”她停顿了一下,继续:“好多次。” “为什么不找我?” “什么?” 英理有点懵。 她抬眼,两人正好对视,她有点预感,心跳蓦地飞快。 幸村笑得天真又温柔:“为什么不找我?现在可以找我了吗?” 英理忍不住笑了,“好,找你。” 她轻轻啄了下幸村唇,亲近的动作做出来顺理成章。 这一记轻淡的触感比任何情话都要来的动人,直接在他心上炸开。 “睡吧。”英理推了下他,没用什么力道,幸村就势退开。 “晚安。” “安。” 关灯,夜深沉寂。 窗帘没有完全拉拢,月光穿过缝隙透进来。英理把被子拉下一个角,从她的角度看去,幸村睡觉的样子很乖。 安静闭着眼睛,双手规矩放着,被子外露出对凹凸有致的漂亮锁骨。 今晚的月色真好。 她突然这样想到。 第4章 迷路与情书 5. 立海大附属中学校高等部。 “可以了南同学,欢迎来到立海大附属中学校。” 教务处老师笑着说:“第一节上课时间九点整,好好加油哦。” “谢谢,我会努力的老师。” 英理谦逊地鞠了躬,领好校服、学生手册和校园地图,办完插班手续,走出行政楼,就往更衣室去。 现在是高中二年级第二学期,学期进度已过一半。 英理没想过早去新班级露面,也不准备上早自习,换好衣服,比照地图确定好新班级和班主任办公室位置后,便打算在课前先逛一会校园。 不经意间,感觉有人靠近,英理看过去。 扎眼的黄色入目,立海大国中男子网球部的正选队服。今天出门前,幸村精市还装了一件同款带学校去。 那问题来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一个国中生跑来高等部做什么? 和高等部的友谊赛? 英理突然想起昨天答应幸村少年要来看他打球。 “同学,你去男子网球部吗?” 说话间,黑头发的少年已经从她身边掠过。跑得还真快。 “啊,是的。” 他刹住脚步,转过身,脸上还有明显的躁色和不耐。 切原看了眼她,忍不住把视线逗留在她柔顺的卷发上,声音却算不上和善:“前辈你想去男子网球部?” “是的,麻烦你了。” “那一起来吧,”切原用手扒拉着头发,“你也是来看部长的嘛?” 这个月已经有29个女生拦他问怎么去网球场,加上眼前的这个,刚好30个。 一向学渣属性数学废的他居然能记得这么具体的人数,参谋知道了肯定会很欣慰。 “是的。” “果然是部长,本大爷迟早会击垮他!” 切原冷嗤一声,眉宇间充斥着桀骜不驯的味儿。 英理笑笑,乖顺跟在他身后。 然后,便听人嘴里嘟嘟囔囔着:“接下来是左拐还是右转来着?算了,随便走吧,说不定就转到了。” “……” “你迷路了啊。”英理很直接。 “不不,才不是迷路!” 切原一下子身体顿住,下意识否认:“我只是不熟悉。” “……” 有区别吗? 奇怪,路痴怎么好意思这么干脆就答应给别人带路? 英理低头摸出校园地图看,“我找到网球部的方位了,一起?” “当然一起!”切原一脸正色,理所当然。 英理转动眼珠,看了他一会,忍不住想,少年人这么理不直气还壮的态度对嘛? 这边,切原也掏出一张纸来,“我也有地图,柳前辈给我的,就是不能走近路。” 英理接过地图,看了一眼。 立海大国中部、高中部、大学部基本上都在这张图里了,每条路线清晰明了,特别是从班级教学楼延伸出去到达初中男子网球部的红色路线加粗,就是距离,差不多绕整个立海大校园转上三圈的路程。 英理把地图还他,得出一个结论:“你的前辈还蛮关照你的嘛。” “……?!” 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大睁着眼睛看英理,好像她说了什么天方奇谭。 “关照”这种这么有温度的词,居然有一天能被人用在他和那群怪物身上! 那帮人打起他来,从来不知道手软,强横得不可理喻,但打不赢,肯定是他练习还不够! 切原恶狠狠地,“那群怪物,本大爷我早晚把他们打趴下!” “嗯,我看好你。” “当然了,我可是立海大一年级王牌。”他扭脸过去,“谢谢你前辈。” “道谢之前,不先报下自己名字的嘛少年?” 英理掀了一下唇角,居然还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切原还真认真做了自我介绍:“一年级D组,切原赤也,前辈请多指教!” “高等部二年级A组,南英理,请多指教。” “对了切原君,你们网球部活动什么时候开始?” 英理手指着前面,有些疑惑地侧首看他,“前面就是男子网球部了,怎么其他人还没到?” “不不,不是啊!”切原惊呼,“前面不是我的网球部!你把我带到哪里去了啊前辈?” 英理垂眼看着地图,“立海大附属中学校高等部网球部,没错的。” 哪里不对了呢? “高等部!!!” 切原震惊,“你带我来高等部网球部干什么啊,我很像高中生嘛前辈!我是国中部的男子网球部社员,当然要去国中部的男子网球部啊前辈!” 英理微笑,“切原君的意思是说,你来高等部找国中部的男子网球部?” “诶?”切原眨眨眼,“我来高等部?” 不是前辈来的国中部要看男子网球部嘛? 英理微微笑。 哪里不对? 这小鬼不对! 不要跟她说,他从国中部直接迷路迷到了高等部! “你今天跑来高等部,不是来参加和高等部的联合活动吧,比如友谊赛之类?” “啊,对啊,”切原张嘴,很诚实地说:“我们今天没有和高等部有活动,安排的校内排位赛。” “所以,你从国中部迷路到了高等部。” “我没有迷路!”切原鼓着脸,“又不是我要跑来高等部的,明明是前辈们乱跑,我找不到他们。” 英理无声地笑了笑,逗乐了。看这没有自知之明的模样,谁乱跑还用说嘛。 “啊!”切原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绝望地抱着脑袋。 “我早训要迟到了,真田副部长会铁拳制裁,然后把我拆了丢海里去的!” 铁拳制裁……什么东西? 英理闭上了嘴,局外人还是不发表意见的好。 “我要回去了,前辈再见。” 切原说完,掉头就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他没问英理要不要一起去。 一个高等部学姐带他去高等部男子网球部要看的肯定是高等部的网球部部长,而不是国中部的幸村部长。 还边跑边回头问,“前辈,直走到尽头穿过林荫道后,左拐还是右转?” 英理一时没反应过来,“右转。” 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 6. 从学生会出来,距离社团活动结束的时间还很早,英理准备待在教室看会书再去国中部。 转学第一天的课程,比她想象中的要适应,就是数学麻烦了点。此外,还需要参加社团。 英理直接选了美术部,等申请表盖章通过,录入系统,就可以正常参加活动了。 “南桑,还没走呢?” 门口传来讶异的声音,英理抬眼看去,是班里学委。 黑茶色的短发少年单手推开门,逆着光走进来,单肩背着书包。 “嗯呢,正准备走了,风间君部活结束得这么早啊。” 英理笑笑,温和地搭着话。 “学生会刚接到消息,有事情需要赶快处理,就快点完成篮球部部活,跟部长告假回来了。” 风间彻把肩上书包搁在她身后的课桌上,开始在座位上翻找。 他是她的后桌。 他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清爽气息,英理还可以隐隐闻到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薄荷柑橘气味。 英理手下再翻过一页纸张,“风间君很优秀哦,不仅是班级学委、学生会长,还会打篮球。” 她声音好听,很容易就拉人好感。 “过奖了,”风间彻笑了笑,“南桑选好社团了吗?申请表可以直接给我哦,我等下顺手给你带过去。” “方才已经去学生会递交过了。” “好,那我过去就可以看到了。”风间彻把东西装进书包,单手拎着准备离开,“那明天见。” “明天见。” 走了一半,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南桑这周六有空吗?班级组织了参观自然博物馆的集体活动,要一起参加嘛?” “好的,感谢邀请。” 初来乍到,英理也没有拂人好意的意思,便应着了。 两人交换好时间地点,又聊了几句,风间彻才转头而去。 英理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桌子,突然,眼角瞥见一抹粉色。 定睛看去,是一个粉色信封,不是那种甜腻的嫩粉色,是低饱和度的淡粉。 玫瑰纹路的火漆章底下,粘着灰粉蝴蝶结,两枝菡萏色的勿忘我干花。 信封外面,黑色的字体工整清秀: 致风间彻同学。 现在风间彻人都走了,明天再还给人家好了。 英理稍一思忖,便弯腰捡起,一块装进包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迷路与情书 第5章 网球部的幸村君 7. 一路穿行,英理看见铁丝网外人头攒动,又往里走了几步。 幸村少年并没有在里面比赛。 裁判席上,比分来到5-1。仁王雅治领先,这局是他的赛末局。切原少年没什么机会了。 只剩最后一球,赛末点。 快速往右跑动,仁王判断好球路提前到达球的落点,一记左手单反的平击,球拍向前拉的同时,网球飞速弹往切原左后方,在对方来不及的飞扑中掉到地上。 “比赛结束,仁王雅治获胜,6-1。” 左手臂夹拍,仁王跨过球网,提拉起摔倒在地的海藻头少年,“还挺努力嘛,都可以在我手里抢下一局了。” “仁王前辈,下次我一定要击溃你!” 切原就着仁王手站起,眼眶红红的,碧绿的眸色里还有失败的不甘愿,脸上沾了尘土,手臂有擦伤。 “小鬼说什么大话呢。” 仁王被切原一副明明要被打哭却又犟着不服输的样子逗笑了,随手揉了把他后脑勺。 “不要揉啦,发型要乱了前辈!”切原不满的嘟囔换来了仁王又一顿大力揉搓,外加人体挂件。 “这是来自前辈的关爱啊笨蛋赤也。” 他大半个身子趴在切原背上,臂弯挂人脖子,慢慢走出球场。 “超级热的诶。”切原推搡着任性的前辈,突然惊叫: “仁王前辈!打比赛还带整蛊玩具?太过分啦你。” 切原炸毛,拍掉仁王趁机放到他衣服领口的黑色橡皮蜘蛛,抱着球拍气呼呼地就跑远了。 “Puri~” 仁王摸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眨了眨眼。 此时,丸井站到球场,他左手插兜,右手指尖旋着拍子,笑容灿烂。 “刚才我请你吃了小蛋糕。作为谢礼,发球权就给我好了。” “啊?”慢了半拍的桑原。 丸井神色一凛,一把攥住拍柄,轻描淡写地威胁:“怎么啦夹加鲁,不行吗?” “好,”桑原面上沉肃,“你发球。” “就是这样,”丸井俏皮地眨了个wink,左手在脸颊边比了个耶,“这场比赛就请你输掉吧。” “要上了哦。” 他语调轻松,侧身,左手抛球,右手架拍,身体蓄力拉满弓。 “碰!”击球后跳进场内,脚下步伐启动。 “啪!” “15-0!” ACE球,丸井文太直接发球得分。 桑原转头,看向身后还在蹦跳着的黄色小球,丸井晃着食指喊他,“专心点啊你,你的弱点,我一清二楚。” “不能被文太小看了。”桑原捏紧球拍,吐出浊气,稳定心神。 丸井往嘴里丢了一颗苹果味的泡泡糖,边嚼边走到发球线后站好位置。口袋摸出新球,颠了两下,抛起,挥拍。 又一记快速侧外上旋发球。 这次桑原追上了落球点,引拍借势反手击回腰部位置的球,随即调整步伐,寻找机会进攻机会,可惜,球落地弹起的瞬间—— “啪!” 正手抽击,从下往上挥拍给予球更快更重的向前力道,迫使桑原立马转身回跑,被钉在底线附近陷入被动。 丸井心忖他过来也是个高且浅的球,脚下轻巧,抓住时机随球上网。 垫步落地,转动上身,球拍引至左肩,击球后双臂向外打开,落落大方似鸟展翅。 非常帅气漂亮的截击技! 网球撞向球网边沿,借力高高弹起后下落,掉在网线上晃荡了两下后,便滴溜溜地向前滑行了段距离,最后坠到桑原半场。 走钢丝。 “30-0!” 丸井微眯着眼,狡黠一笑:“角度不错,速度不够啊夹加鲁。” 他将球抛起,“我赢了的话——” 拍头挥下,“就请我去吃东西吧!” 鲜红色碎发迎风飞扬,瑰紫色的眸子明亮灵动,大大的绿色泡泡缓缓吹出,挡住了柳莲二想要看清他的视线。 “丸井君又进步了。”柳合上笔记本,感叹的声音吸引了幸村的注意。 幸村也在场边观战,他双手背身后,歪头笑看他:“那莲二等下也让我看一下你的进步吧。” 6-4的比分,是丸井文太的胜利。 他到网前做赛后礼仪时候的脸色算不得好看:“好累。” “文太,你的体能太差了啦。” 桑原举起球拍和丸井的碰了碰,主动去扶丸井,带他下场。 幸村从旁边递来两瓶运动饮料,丸井接过来,分了一瓶给桑原。 他眼睛亮亮的,抱着幸村脖子笑,“幸村,你看我赢啦!” “看到了,”幸村抬手摸了摸那头鲜红的发色,想了想,“进攻节奏很好,文太后场掌控乏力的话,就再试试看加强前场防守。体力问题,慢慢来,急不了。” “好,我会继续努力的!” 瑰紫色的眼睛灿烂生辉,仿佛注满了太阳光,映进柳眼睛里。 柳静静地看着丸井赖着幸村撒娇,唇角不经意地扬起小弧度,递上球拍:“精市,走了。” “好。” 幸村拿过球拍,缓缓侧脸朝人群看去。视线寸寸挪过,最终停在场外那群拿着画板的女生。 她就静静站在旁边,灰金色卷发绑成高马尾,露出一截雪白细颈,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笑意。 隔着人群,幸村微微颔首笑了笑,便和柳进了场地。 肩上披挂的外套袖子在他转身时掀起一道弧,擦过丸井手臂再落回身侧。 丸井旋开瓶盖,坐在椅子上和桑原一起喝水,“你说,幸村这次零封柳君的概率多少?” 桑原看了丸井一眼,“幸村不会丢球。” 是的,幸村不会丢球。 场下的幸村有多温和,站在球场上的幸村就有多凌厉。 幸村的比赛结束得非常快,没有用灭五感,只单纯的发球技术,纯粹的击球动作就已臻至完美。 抛球,挥拍,移动,击球,速度与力量随心所欲融合,所有动作干净利落到没有一丝赘余,清风秀骨的身姿灵活穿梭。 日光在他发上蹁跹着最美丽的舞蹈,翠绿色吸汗带下眉眼舒展,眸光流转间积淀着入骨的优雅与气势。 全程比赛,队服外套始终安静蛰伏肩膀上,吸引大家注意。 他仿佛天生就引人夺目,不管是网球部还是立海大,大家都不自觉地信任他、崇拜他。 有不少美术社的女生都会选择在部活时候过来网球部写生。 她们在画板上素描,画他精美秀致的容貌,细腰削背的身形,温柔绮丽的神情;速写他睥睨球场的锋利,潇洒写意的奔跑,极致漂亮的击球。 讲他风华绝代美人部长,清风明月矜贵公子,肯定有很多女孩子肖想他柔软的唇,想数他纤长的眼睫。 英理看着她们在洁白的纸张,一笔笔涂抹幸村精市的强大与美丽,耳边回绕着她们按捺不住的欢呼与琐碎的少女情诗,就感觉还挺有意思。 6-0。 所有人都不意外的结果。 幸村精市所有比赛,都是没有悬念的极致的胜利。 哪怕对手是和他并称三巨头之一的柳莲二。 这样的比分着实难看,但柳知道自己确实无力回天。 虽然同称为立海大三巨头,都在国一破格成为网球部正选,但幸村和他们的实力并不在同一个圈层。 他连打过二十场球。 在立海大高中男子网球部。 第一场,轻松。 第二场,不费力。 第三场,出汗了,但不多。 第四场,热身。 …… 第八场,有点吃力。 …… 第十二场,吃力,还能嘲讽: “一个接一个太慢,不如两个一起?” …… 第十六场,体力不支,还能笑容轻蔑。 …… 第十九场,极其吃力,还能再坚持。 第二十场,体力透支,还能站稳球场。 第二十一场,没有对手。 他身长玉立地站在球场,面容精致,一眼扫来,尽是清透的冰冷。 黄色小球落在无力的弹跳后悄然滚向角落边缘。球场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球,狼狈的人跌坐在地。 幸村精市让他们个个都像又聋又瞎眼的残废一样在球场上跌跌撞撞踉踉跄跄,难堪出丑,沉没在Yips的恐惧。 他一向温和包容张弛有度,不会随便灭人五感取乐玩,但也护短。 文太输球是他自己没有本事,回来加练就好了,怎么可以把他球拍摔烂,肆意嘲笑着国中界全国冠军水平只有这样而已? 幸村有求必应,想见,那就认真来见国中界的全国冠军水平。 立海大没有教练,幸村就坐教练席上,撑下网球部的天。 没有人会不愿追随幸村精市。 何况亲眼目睹他屠戮球场,见证来路的柳莲二。 他抬头看着对面清清爽爽都没怎么出汗的人,缓缓压下情绪,单手撑地起身,平静走上前做最后的赛后礼仪。 “精市果然很厉害啊。” “我当然厉害,我是最厉害的。” 幸村弯了弯眸子,鸢紫色的眼眸似要把人溺进去,敛进世间所有温情。 他边开口边往休息区走,“你的训练菜单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 “明白。” 柳点点头,跟在身后。 至此,今天正选排位赛赛程全部结束。 所有队员都被真田集合起来,除了毛利。 他打完排位赛就不见人,平时也习惯性开溜。但立海大实力至上,他本人属实天赋好有能力,又是三年级前辈,所以幸村也就好脾气地让他自己看着办,只要不太过分。 侧面说,毛利喜欢偷懒经常逃训,也有部分幸村纵容的原因。 对,幸村精市对部员,向来都纵容地宠。 “各位,为了明年立海大的三连霸,明天开始,请大家训练单翻倍吧。” “今天的话,再加两组短距离冲刺和步伐训练,相信大家也都可以完成的。” 幸村转头看柳,笑容和煦,“是吧,莲二?” 柳点头,“可以的精市。” 幸村好心提醒:“应该不会有人提前摘下负重吧。” “不会。”柳面不改色地搭腔。 幸村终于满意了,他瞥见队伍里扎眼的白毛脑袋,“雅治,训练结束后找莲二拿一份新的训练单吧,你的训练内容需要调整了呢。” “Puri~” 仁王甩了甩小辫,吐出个口癖。 幸村又笑着点了好几个名字,“还有文太,比吕士……你们也是哦,负重的数量会跟着新训练单一起调整。辛苦大家了,立海大全国三连霸——” “没有死角!” 第6章 电车上的幸村君 8 在幸村准备把最后收尾工作交给真田和柳的时候,切原兴冲冲地抱着球拍凑上来。 “幸村部长!我要挑战你!” 幸村闻声看去,一旁的柳直接开口拒绝:“回去切原,今天赛程没有这样的安排。” 切原犹豫了下,想起了前辈的鼓励又马上头铁起来,继续挑衅:“我不,我要击垮你们,成为立海大网球部里的No.1!” 柳半掀眼帘,“对前辈不用敬语,太失礼了切原。” “切原,你太松懈了!” 真田额角跳了跳,正准备上前把人拎走,给他加训再加训,幸村笑盈盈拦下:“那就来打吧。” 他抬手摸了摸切原乱糟糟的头发,柔声道,“输了的话,赤也就来帮我测一下操场跑二十圈需要的最短时间是多少吧。” “好!” 切原亮晶晶的眼睛,泛着祖母绿的光芒,像个讨到心爱糖果的幼稚孩童。 幸村把球拍竖在地上,手掌轻覆拍柄。 “Which?” 啊?英语? 切原眨了眨眼睛:“Smooth。” 正面。 猜对标记状态,就可以选择优先发球权。话说,明明自己人打球,还都是日本人讲什么英语啊! “校内比赛也跟正规比赛走啊。不喜欢,那下次可以试试黑白配。”幸村轻松地道。 哈?切原原地怔愣。 小孩单纯心思都摆在脸上,幸村笑着给他答疑,“你刚才说出来了。” 修长手指轻轻一旋,拍子转了几圈后啪嗒落地—— 正面。 猜对了切原。 他仰头,带着点傲娇的勇气可嘉:“幸村部长,我要打败你!” 幸村不置可否,目光温柔又清和,“那就努力吧。” 切原站上球场,就已经冷静下来。他有条不紊地拍球调整,让自己进入比赛状态。一出手,就是球路诡异的指节发球。 可惜,无论任何球路或招式,幸村精市都能完美看穿,化解。 开局直接破发。 “1-0!” 切原慌忙救球中脚步凌乱,竟左脚绊右脚绊倒在地。 幸村轻挑眉,淡声道:“动作太难看了赤也。” “可恶,”切原愤然起身,继续垂死挣扎。 幸村发球,切原脚上踩起单脚小碎步追上球路,咬紧牙关双手紧握球拍反手击回,硬是打出了一记气势逼人的平抽球,以炮弹速度朝幸村左边底线飞去。 幸村微微侧着身子,眉眼淡漠,唇边挂着浅弧也似讥诮,蓝紫色的发微微晃动,似在拨弄风中无形的琴弦。 他放弃追逐,抬脚向发球区走去。 “啪!” 出界。 切原的技术还不足以处理好他发球的旋转,即使击中甜区,也是无用回球。 接下来,幸村直接三个ACE球拿下发球局。哪怕切原一开始严阵以待,也没能再碰到球。 柳捏着笔记本,笔尖轻点,“很有精神的小孩,是吧弦一郎?” 真田“嗯”了一声,抬手往下压了帽檐:“幸村很看重他。” 十分钟,比赛结束,幸村精市获胜,6-0。 他看着脸色苍白跪坐在地的切原,并手拢了拢肩上外套,轻轻笑了笑。 “‘Smooth’的发音,错了哦赤也。下次来网球部,把你的英语习题本和答题卷带上吧。” 切原抬头懵懂地望着他,他顿了下,有些苦恼地继续道:“算了,还是全科都带上吧。” 转而说话带了点微妙的语气,“你班主任老师找过我……东西带来,我们先摸个底,了解下,训练完再给你补习。” “你可是我们部里第一个全科考试不合格的人啊小笨蛋。” 幸村说话的声音温柔轻和得像羽毛,就连笑骂人的时候也都是宠溺。 他转身走出场,仁王弓着背,把自己嵌进铁丝网。 错身之时,幸村笑着乜了他一眼:“怎么净撺掇小孩啊?” 仁王也笑,“看你不也挺喜欢这小鬼的?” 幸村走远,他才慢悠悠地挪着脚步。看,他没打哭的,幸村也没打哭,多好的小孩啊。 小孩呢? 状态明显蔫了不少,丸井桑原先后进场去安抚,仁王从口袋里掏出盒口香糖递去:“喏。” 顺手又给丸井塞了个泡泡糖,“苹果味的,吃吗?” “啊,谢谢仁王前辈。” 切原伸手去拿口香糖,盒子里乍然跳出一只蟑螂猛往他脸上蹿! “仁王前辈!” 没长记性的切原圆瞪着眼睛,把蟑螂连着盒子径直往仁王怀里摔,气鼓鼓地就要去跑圈,义正言辞地表示再也不要理睬这么恶劣的前辈了。 同样不长记性的丸井在咬破泡泡糖的瞬间变脸,他立马吐出泡泡糖,跑到一边猛灌水。 “芥末味儿?仁王雅治你幼稚鬼啊!” “Piyo~” 仁王把整蛊口香糖塞回口袋,心情愉悦。 时间差不多,可以回家了。 9 时间差不多,可以准备离场了。 英理还没走几步,就发现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循声望去,视野里出现一个黄色小球,直冲向她身边来不及反应的女生,是网球部练习接发时打飞了的球。 “借用下。”英理当机立断,就近拿过右手边女生的画板。 侧身转肩,右脚往前迈了一步,找到球点看准时机,手中板子单纯前推一挡,就此划拉了一个单反动作。 只听啪的一声,黄色小球应声倒飞,划出一道大圆弧后急速下落,坠在无人的空地上,骨碌碌地往前滚,一直滚到他脚下。 幸村弯腰捡起,纤长的手指裹住球体,抬眸遥遥看人离开的背影,静静跟上,精致眉眼染上明快的笑意。 英理并没有走得很快,幸村身高腿长的,不多时就跟上来了。 此时,夕阳已将天边晕染成一片橘子颜色,校门口人来人往并不多,两人并排往站台走去。 “抱歉,刚才我的部员给你造成了困扰。” 英理摇了摇头:“没有哦,网球部的大家都很好呢。” “他们当然好了,”幸村微微昂了昂下巴,显现出些微的孩子气,“但我肯定是最好的!” “嗯呢,你最好。” 英理哑然失笑地附和,然后,忍不住问他,“动作还可以吗?” 幸村沉吟了下,知道她问她单反动作,就装作认真思考了两秒的样子,在她望过来带着点期待的眼神中,给予她肯定回答。 “很漂亮,感觉变厉害了呢。” “感谢部长大人的认可。”英理眉眼笑弯,突然想到个问题,“这边网球陪练市场是不是还可以啊?” “网球陪练?”幸村皱了一下眉头。 “对啊,”英理漫不经心的,“就那种喂球、对拉、陪打比赛之类的,有一点想法。” 幸村眺望远处,橙红色的夕日坠下海面,海水浮着被揉碎了的粼粼波光,慢吞吞地道:“都是陪练,不如来陪我啊。” 英理停下脚步,稍稍侧脸向他看去。 夕照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平添几分秾丽色彩,好像玻璃橱窗里被绚烂定格住的紫色鸢尾。 “你还差陪练?” “虽然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但真的给水平差的人陪练的话,打球水准会掉哦。变不厉害了,姐姐会不会不开心啊?”幸村笑着揶揄。 “啊,这又想管我了?你管我开不开心啊。” 英理鼻间溢出一声哼笑,背着手往前走,脚下不由步履轻快。 她的脾性,幸村精市可太喜欢了,他笑着追上去,“哪有?” 电车很快来了,现在刚好是高峰期,车厢拥挤得厉害。 英理被人流簇拥着,挤在门口角落里。车内的光影随着电车行驶过窗外景物变换切换明暗,身体跟着微微摇晃。 有人走动,妄想在人群里打开一条狭小的通道,粗俗动作直接就推挤到她。英理没注意,一个趔趄扑进了幸村胸膛。 “小心。” 他伸手帮她稳住身形后,挪动脚步调整站位,一手拉住扶手,一手抵在车厢壁,把人圈在身前。 “谢谢。”英理后背贴着冷硬金属,身前是少年人躯体。 她感觉幸村低首时,有股痒意和着他的呼吸顺着衣领蹿进来,热度在脖颈间漫延开。 抬头看见幸村长睫垂落,卷起雾里探花的弧,根根分明。时间像是回到了方才球场上有女生说想数他纤长的睫毛。 恰时他睫羽扑朔,越发显得眼迷离,不由得心跳砰砰,竟响过电车压轨道的隆隆声。 嘴唇翕动,唇色嫣红,唇形长得也好看。 英理眨了眨眼睛,把思绪拉回当下,暗暗唾弃自己胡思乱想心思不良。 “啊”了一声,她挪开视线,慢慢开口:“你可以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幸村失笑,回道:“我说,下一站下车吗?站台过去一百米那边有超市。” “可以,先去生鲜超市看看?” “好。” 小剧场 英理:我有个想法! 村(歪头):? 英理:给人陪练挣钱去,打球玩还能把钱挣了(≧▽≦)/ 村:不要和菜的人打球!会变菜的啊(>_ 第7章 炸厨房的幸村君 10. 公寓里,英理踢掉拖鞋,盘腿窝在沙发。 沙发是灰色的布艺,身旁摆了两个纯色方形抱枕,客厅窗帘打开,阳台外伸进来一树黑黢黢的枝丫。 打开电视,正好是国际晚间新闻。 “……美国各大医院专家联合学术研讨会上表示,加州医学院已在神经外科领域研究取得突破性成果,针对临床神经病变、免疫系统感染等病症……该院医生南月见阐述相关……” 而后镜头切到一身白大褂的男人抬手扶起无框镜,神情冷淡,袖口卷起处露出一截结实修长的小臂,黑色腕表吸睛。 这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不管用来扶眼镜,还是拿手术刀真的都非常适合。 英理托着下颌,轻哂一声。随后垂下眼帘,掩下眸子里面升起的某种鲜明情绪。 她拿遥控板切了个电视剧,百无聊赖地边扣着果盘上的花纹,边心不在焉看着,一个草莓吃了很久才只啃了个尖尖。 慢慢的,鼻尖嗅到飘渺柔和的奶香味,视线挪向厨房。 里面的幸村少年比她还像个主人家。她刚切好青菜,幸村少年就往她手里塞了盘洗好的水果,推她出去。 水果是在生鲜超市买的,草莓,蓝莓,还有车厘子。 英理两口将水果签上剩下的半个草莓吃完,又用签子挑了几颗蓝莓吃。 此时电视里,男女主正伞下互诉衷肠。 倾盆大雨往下砸,黑色伞面迸出白花花的雨珠往外跳,似跳出屏幕,凌乱溅在电视前的百合花瓣上。 百合路边买的,白花绿叶清雅素净,香气阵阵浮动,伴着厨房里油烟滋啦和乒乒乓乓的锅铲声响。 又可能是电视太无聊,没什么吸引力,英理索性扯了个抱枕搁怀里睡。 她睡得浅,厨房“嘭”的一声异响,她大睁着眼睛惊醒过来。 “怎么了?”英理转头向厨房看去。 隔着玻璃门,幸村少年站在烤箱前,背对着她。 还没等人回答,下一瞬,整个屋子暗下来,电视里男女主约会时的甜言蜜语也戛然而止。 停电了。 但屋子里还是有点光的,路灯透过窗户漫进来,英理便借着朦朦胧胧的光亮起身往玄关摸去。 她记得这里有个备用的老式手电。 咔嚓一声拧亮,走到厨房,上下左右照了一圈,英理无奈叹气。 “幸村少年,你炸厨房来了啊。” 锅里空的,底部剩一圈油,还有很多细碎的黑色焦点,灶台附近油花四溅。 台面上,五六片还是七八片……反正好多片蔫了吧唧青菜叶子,躺在几滩黄色鸡蛋液里,还带着黑色焦边。 就连油烟机、碗架上也飞溅了不少蛋液痕迹。地面水渍淋淋,像刚洗完澡没拖地的浴室。 她把手电往垃圾桶那打去,乐了。里面是被某人毁尸灭迹炒糊了的青菜。 “其实,我也有点困惑。” 当事人笑意盈盈端来一碟白瓷盘,他被明亮的光线晃得眯了眯眼。 “烤箱好像坏了,但这个还是成功的,尝尝看。” 盘里装着几块看着像可可卷的甜点。 柔软蓬松的黄色蛋糕表面,薄薄抹着层可可粉团成卷,白色奶油不规则地点缀,绿色薄荷叶子装饰顶部,奶甜味浓郁。 英理拿起筷子在盘边轻顿磕齐,夹了一块。甜嫩香味入口绕齿蹿鼻,口感软乎嫩滑的弹。 “不是可可卷啊。” 幸村默了默,温声道:“有点糊了,是玉子烧哦。” “这个颜色还蛮像可可卷的,认错了。”英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我以为你里面还放了奶油。” 幸村知道她指的什么,笑着回她:“没有哦,是鸡蛋液里的蛋白没搅匀。” 英理“嗯”了一声,继续挑剔着,“甜了点?” “我尝尝。” 话音刚落,幸村就着英理的手把筷子转向往嘴边送,咬了一口她吃剩的玉子烧。 “那下次新配比的糖就再少放一半,可以嘛?” “再少一半。” 英理看着幸村在手电冷白强光里也没有任何瑕疵的脸,心跳漏上半拍,等她察觉时候,手指已经伸出去触他了。 为了掩饰这一鬼使神差的举动,她指尖顺势滑向面颊下方,“怎么脸上也有啊?丑死了。” 英理抬起手指给他看沾到的黄色蛋液。 幸村乖顺地把脸凑过来,“那麻烦姐姐帮我擦一擦吧。” 英理摸出小包纸巾,抽出纸来认真给他擦。 其实并不丑,他长得好,黄色蛋液在脸上也像是在做人体彩绘。 擦完摸着还有种滑腻感觉,英理便用纸巾沾了水,再擦一遍。 幸村整个过程只盯着她有些泛红的耳朵看。 他伸手将她垂在脸颊边的头发绕到耳后去,“你怎么就跟我这么好啊?” 英理古怪地看他一眼。 感觉到英理手要收回,幸村直接拿手掌裹住她手,贴在脸颊,“等下,这里也擦干净了嘛?感觉还有点痕迹的样子。” 英理扯了扯手,没扯出来。她看着幸村洁净的脸面,声音放柔,“那你想怎么做?” 幸村就这么握着她手,贴颊上摩挲了两下,“再多擦两下就干净了。” 他又把手拉到唇畔亲了下,歪头抬眼看她,慢慢眨了一下眼睛,鸢尾色的瞳仁里一派纯净无辜。 然后,英理就被他惊了一下,手电筒一下没拿稳,磕巴摔到地上滚走,电池也摔出来—— 他不仅亲了她手一下,还舔了一下,掠去她沾在手上的蛋液! 屋里的光线重新晦暗下来,幸村把她抱起放上流理台,“姐姐,我有点想做坏事了。” 他低头亲上英理额头,鼻尖触到柔软的发丝,清凉微酥的冷香顺着呼吸钻进鼻腔来。 借着暗色的遮掩,英理也大胆了点,她仰着头半阖着眼,有种随意他放肆的纵容姿态。 幸村手臂收得越来越紧,落人脸上的吻也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凉风习习,厨房窗户打开着,吹来外头秋叶湿润的气味和潮湿水汽。 被忽略了的食物香气,从旁侧丝丝缕缕地飘来。 英理回神,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人揽在腰间的手,“烤箱里放的鱼吗?” “是香鱼哦,我们一起在生鲜超市买的香鱼。烤箱烤起来,味道应该也还不错。” 他笑着咬了下她耳垂,唇瓣厮磨着她脖颈的皮肤,小声抱怨着:“可是你家盘子质量不太好,都裂开了。” 英理感觉有点痒,她忍不住耸起肩膀闪躲。 幸村不依不饶,还要继续,英理重重推了下他,“起开,我看看去。” 幸村只得顺着她乖乖松手,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是月光和间歇摇曳的树影,还有黑色的夜。方形的窗像画框一样把他框在里面,构图巧妙,给人很多遐想。 逆光里,英理看不清他脸上神情,但仍能感觉到他流连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皱了的衣褶,然后跳下流理台,蹲下身摸索掉了的手电。 幸村侧首,正巧看到了手电位置。他往边上走了两步,捡起滚到冰箱旁的手电,还有电池。 “找到了,在这里。” 幸村试着把电池装回去,旋上盖子后拧了拧灯头,光柱应声亮起。 他迈步走到她身边,拉起她手心,把手电放她手里。 “谢谢。”英理左手打着手电来到烤箱前,打开门,里面两瓣白瓷盘各自装了条烤得焦黄金灿的鱼。 烤箱直接烤裂了盘子。 “少年,你真来我这炸厨房了啊。”英理其实有点难以理解。 她看见幸村抿了抿嘴,“教程里也没说烤箱不能用陶瓷盘子烤啊。”语调有那么些委委屈屈的。 英理垂下了眼,旋即抬起,轻漫地笑看着他。好像在说,这还用教程的嘛? 幸村看着英理柔和下来的眉眼,又凑过去亲了亲她唇角,“以后我多来玩,你教我,好不好啊?” 英理被他勾得起了气劲儿,在他矮身凑近时,拿手电压他颈背,右手往上托住下颌,吻了上去。 幸村没有理会手电硌着皮肉的不舒适,直接扶住英理后脑,碾着嘴唇回吻过去。 情浓时,英理别开脸,幸村便顺着她面颊温温柔柔啄吻着。 在他手顺着头发往下抚摸时,英理抓住他手腕,“不闹了,先把鱼拿出来看看能不能吃。” “好的。”幸村最后碰了一下她唇。 他忽然在英理脸上看到了什么,笑了一下。挣出手,抬指从唇瓣滑过,抚向唇角,揩下一指被磨蹭晕开的淡红。 幸村少年对着食指捻了两下,“口红脏了呢。” “你怎么就没把我口红吃完呢。” 英理被幸村指腹上的茧蹭疼了,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剜了他一眼,手下推了一把。 “快点啊。阳台那光线可以,能吃的话就去阳台外面吃好了,不能我们就出去吃。” 阳台外面,有在下雨。 夜色中,英理看不清雨,只感受到细雨飘来的湿润冰凉,听见雨丝落在树叶的淅淅声。 “桌子再进来点位置?”幸村问。 “算了,一点小雨,这里亮点。” 讲到这,英理没好气地瞥着幸村,“停电了,明天电工维修,还有厨房打扫的家政费用,你出啊。” “好啊。”幸村在用筷子给鱼挑刺。 英理左手肘撑着藤椅扶手,单指托在下颌,夹了一筷烤鱼。 香鱼表皮被烘烤出微硬口感,齿面合拢咬住还能听到脆皮破开的声响,舌头感受到鱼肉肌理香软嫩滑,肉质清香鲜甜。 没加什么乱七八糟的调料,只在上面撒了点胡椒盐,烤鱼便很好吃了。 “好吃吗?”幸村明知故问道。 “好吃,有被惊喜到哦。”英理边嚼边眯起了眼睛,不吝夸奖。 “谢谢夸奖,下次继续。” “来,吃这个。”幸村微笑着把一条已经处理好了的烤鱼放到英理面前。 然后,端走她的摆自己跟前,继续灵活用着筷子挑着刺儿。 不算明亮的光线里,凉风轻拂发梢,他的动作依旧文雅又漂亮,极具观赏性。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歪了歪头,兴致盎然。 “下次我们试试炭火烤鱼吧,感觉会比烤箱烤鱼好吃的样子呢。” 英理刚准备点头,脑子里便猛然灌入方才厨房的狼藉模样。 沉默着纠结了片刻,她开始转移话题:“看,雨是不是要停了啊。” 幸村侧耳听了下雨声,“好像是的。” 英理扶着桌沿起身,走到阳台边上,伸出手去感受:“停了已经。” 她手撑栏杆,回头笑吟吟看着坐在藤椅上的幸村,风把她头发往前吹,她也组织好了语言。 “我不太会做料理,更别提教你了。要不,进厨房这种事情,也就此停住,还是出去吃吧。” 幸村起身向她走来,“我可以学的姐姐。” 他神色温和,脊背挺直,可一伸手,便径自将人往怀里拉。 低头说话时,温柔轻和的声音仿佛在念诗歌俳句,娓娓道来。 “第一次在学校做玉子烧花了6个小时,现在还记得当时成功时候高兴的心情。如果是别的料理,我想我肯定也能做。一旦你有想吃的,也可以尝试去做。” “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我的手艺也能变成味蕾上鲜活的味道,是不是很有趣啊?” 英理不置可否,懒懒挑着眉,点道:“像可可卷的玉子烧?” “嗯……这次的火候大了点。下次你再试试,看看有没有进步。” 停了一下,他很轻地“啊”了一声,“应该也没那么难吃吧?” “还可以,口感不错。” 幸村偏头笑了下,从小圆桌上取了块递她嘴边,“张嘴。” 英理乖乖张嘴,捧着他手一口一口慢慢吃着玉子烧。 她不爱吃很甜的,连咖啡都是喝的不加糖,但幸村拿手喂她的,她都张口吃了。 吃完了,英理松开手,“厨房你打扫干净,我不想每次都请家政收拾。” 幸村眼睛澄澈地明亮起来,“好啊。” “下次,要不要一起啊?不放心的话,下次我们一起尝试,英理在,肯定更有意思。” 幸村少年看起来心情颇为愉悦,英理想到他对厨房的破坏力,想了一圈人,又对比了一圈,也还是觉得离谱。 “你到时不要嫌打扫厨房麻烦就好。” 幸村压着笑意,又问:“还有前面那个问题呢?” 英理“啊”了一声,语气有些微妙地反问:“什么问题啊?” 末了,她歪头笑了一下。笑着时候还耸着一边肩膀,就显得有那么点子的坏。 幸村看着她往客厅里走去,背影逐渐淹没进黑暗,不由扶额笑笑。 真是,又来。 想听她说句爱听的,就不说。 什么问题啊? 你怎么就跟我这么好啊? 很简单的答案,怎么就不肯说出口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炸厨房的幸村君 第8章 来做助教的幸村君 11 恰逢大课间,下节课是体育课,课时计划安排的是网球,需要自带球拍。 英理手上没有拍子,班里其他人没那么熟,去借可能也借不到多余的拍。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幸村发个消息,借个拍。 此时,班里人都提前跑去操场,英理在教室边写作业,边等幸村送拍子,风间彻是学习委员,需要留下发作业,教室只剩他们两人。 “风间君,稍等下。” 英理从桌子底下抽出信封,快步走过去递给人:“风间君。” “南桑?”风间彻愣了一下。 他睫毛低垂,凝眸看着手里信封上的勿忘我干花,牵起嘴角,“给我的嘛?” 英理给完东西,就转身走掉了。听到问话,她回头看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本来是你的啊风间君。” 毕竟捡取的私密物品,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幸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看到灰金色卷发的女生给人递上粉色信封,还回头朝人笑得好看。黑茶色短发的少年背着他,看不清神情。 舌尖顶了顶腮,幸村笑着一张脸,走到英理课桌前。 “情书?” 英理刚回到座位坐下,前头便多出一道阴影。她抬头就看见幸村笑容明媚,眼里却没有什么波澜,带着种皮笑肉不笑的不高兴。 扑哧一声笑开,抬手去戳他的脸:“你干嘛呀,那是我昨天在桌底下捡到的,方才还给风间君。” 她坐他站,幸村见她动作,略略弯了弯腰,方便她碰触。 “哦,捡到的啊。” 尾音上扬,还是懒洋洋轻飘飘的语调,却清晰送进了风间彻的耳朵里。 “那我什么时候也可以捡到呢?我也想要,好不好啊?” 幸村少年有点认真地询问道。 “怎么,真想捡?”英理好笑地看他,“那你就平时走路多低头看看,说不准就有的捡。” 幸村很轻地笑了一下,“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真想要?”英理嗓音里带了点笑。 幸村“嗯”了一声,看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瞬,眸光明灭闪烁似星辰。 他太擅长运用自己的优势,尤其喜欢用“好不好”这种看似尊重实则哄小孩的语气来提要求。只要他说出口,就没人能拒绝。 英理站起来,“会捡到的。拍子给我,你快回去上课吧,再不走要迟到了你。” “可以一起走。”幸村把网球包递给过去。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现在心情还不赖。 英理狐惑地看着他。 幸村道:“下节课我们班也是体育课。山崎老师,是我们网球部的社团指导老师,我来帮忙。” 幸村口中的山崎老师,是网球课的体育老师,不仅在高中部教授学员网球技术,还同时担任高中部和国中部的网球社团指导老师。 每个学校的社团都有老师监管,立海大附属中学的网球部也不例外。 国中部比赛成绩好,部里风纪严明,自律性强,加上他认为国中界网球比赛含金量不高,兴致也不高,就很少去国中部,除非必要。 他不直接参与部员们日常训练,只简单提供战略规划、技术优化建议及一些资源协调支持。 所以,网球部里,训练项目内容安排、训练单调整还有什么正选选拔、指导部员训练之类的事情,都是他们内部消化、自治管理。 “幸村少年,果然还是很厉害的嘛。” 幸村手指弯曲,刮了下她脸颊,戏谑着:“真有那么厉害吗?我怎么不知道?” 英理没好气地拍了下他手臂,“走吧。” 风间彻余光瞥到英理和鸢紫色头发的精致少年边笑闹着,边离开教室往外走去,还能听到他低笑着说她好凶的声音。 幸村精市…… 手指不自觉摩挲着信封许久,才低下头又喃喃复述了一遍:“原来他就是幸村精市啊。” 粉色信封封面没署名,他也没兴致打开,嘴唇一掀,给出了“花里胡哨”的评价。 发好作业,带上制作精美的粉色情书,风间彻离开教室,经过垃圾桶,直接就扔了。 12 体育课。 上课老师对基础极为重视,热身活动后,二十来个学生四列横队,幸村带着做正反手的挥拍练习。 一百下挥拍后便正式进入本次课堂任务,接发的技术动作练习方法。 幸村和老师一人推了一车网球过来,分两大组,两个场地练习。英理当然在幸村这组。 多球练习开始。 对面第一个人上来接发,连续十球后跑到队伍最后面,下一个同学上来继续。 没有接球的同学在第一个同学后面也跟着做判断球路,脚步移动,引拍,挥拍击球,回位的完整技术动作。 幸村作为助教时,非常尽责。 在球场这边给高中前辈隔网喂球,时不时主动沟通,温声纠正错误姿势,改进动作,或提醒动作没有做完整,比如击球后忘记回位。 温柔谦逊又有耐心,还长得好,这就很引人好感了。 别说他控球精准,每一球都可以给人送至最舒服的击球位置,让他们以最舒展的动作方式击球,击球间隔每次都刚好是能连贯做完一整套动作的时间。 轮到英理了。 幸村没有换球,直接关闭新手友好模式,反手握拍,向前推送的时候带了点切,把英理正手打回的平击球截击还她,球速又快又猛。 追身球。 英理右脚向后撤,侧身,手腕绷紧,反拦,球在空中回旋倒退回幸村身前。 幸村轻描淡写挡回了个低平球,贴着网带飞过。 英理随机应变,脚下移动,截击时候手肘往右侧移动,把球切出侧旋。 近身的旋转球,球速更快更重。 幸村调整好拍面角度借力打力,击球时球拍往上划拉了一下,给球带出上旋来。 英理判断好网前高压,上前一步,侧对球网,球拍架在肩膀,左手抬起瞄准,挥拍跃起。 拍头快速向前挥动,只听“啪”的一声,径直把球扣下。 她面色沉静,打球动作框架完整,大开大合,纵身一跃的时候很容易就带起衣角,露出一截隐约的腰线。 英理扣杀完稳定重心,严阵以待下一球时,便听见对面说:“合格,可以自由活动了。” 啊,十个接发还没到呢。 英理怔了一下,看到幸村轻轻松松卸去网球上的冲力,使之停在拍面上。 他手腕微抖,黄色小球被弹起,下落的时候被拍框窄边接住,随即就着窄边开始匀速颠球。 “下一个。” “多谢指教。” 能提早休息,英理也却之不恭,做完礼仪后便退开位置,向场外走去。 场上,幸村看见下一个男生上前来接球,最后一次颠球稍稍加了点力。拍面前推,就着颠球时的自由落体速度,笑微微地把球往人反手方位送。 是风间彻。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幸村此刻脸上的笑意很淡,淡薄得只有浅浅一层,风一吹就散了。 他下颌微微昂起,乌睫纤长,眉骨优越。 现在左右也不过十点多,秋日的阳光正好,倾斜着在他面上打下一片阴影,好像英理正悠然躲着太阳的树荫一样珊珊可爱。 英理背倚树干,看他从从容容地给人喂球,时而慢时而快,再吊两个网前的小球或远距离的反手,也没漏了不好处理的追身球,把跑动范围控制在人四处奔波能接到球的最大限度里。 手中球拍仿若他手臂的一部分,黄色小球任他掌控,如臂指使,随心所欲。 她支起腿来,双手环抱,侧脸垫在膝盖上,闲适地想,幸村少年上难度了啊。 私下觉着幸村少年是真好。 打球时候潇洒凌厉,教球时也格外赏心悦目,还会因材施教,针对不同基础水平的学生用不同的练习方式,执教经验丰富。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秋高气爽的,就算幸村精市再好看也抵不住耷拉的眼皮,就这么抱膝睡过去了。 后面,周围逐渐吵起来,被放走自由活动的人多了起来。 英理醒来后,感觉有点渴。在她喝水的时候,有人来到她身边,轻声唤她。 “那个,我方便坐这里嘛南桑?” “可以的风间君。” 英理对他简单点头示意后,视线再度落向球场。 “球场上的南桑好像在发光呢。”风间彻手里拿了瓶水,在她旁边坐下。 英理抿唇笑了下,“风间君过奖了,我就把过来的球打回去而已,幸村君才厉害,他和我对拉,脚步都没有移动过。” “南桑也很厉害啊,打球动作漂亮又舒展,干脆利落,看你们的练习,就像在比赛一样,很有张力。对比之下,我的接发就太狼狈了。” 风间彻笑着叹着气。 “我有看到哦,风间君把球都打回去了呢,动作完成度也很高。” 英理想了想,斟酌着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击球往上的挥动太多,导致球不够深不够透。下次注意一下,减少摩擦向上的动作,就向前挥动,打出来的会好很多哦。” “多谢南桑。可以加个Line号嘛?” “可以的。” 英理摸出手机,点开App,和他交换账号。 风间彻视线在她界面一扫而过,最上面的联系人“Yukimura”清晰蹿入眼帘,输入备注的手微顿。 “南桑打了多久的网球,怎么不加入女子网球社?” 风间彻问的时候,把身体后倾,后脑枕在手心,手背抵着树,就这么靠坐在树干,视线垂向旁侧女生。 他看见太阳光线穿过绿荫的缝隙,照耀在她手中透明的玻璃水杯,转瞬映到她眼眸,她的神色变得奇怪起来。 “应该有十多年了……”略微停顿了下,“我想,我应该不需要再在网球部里提升了吧。” 风间彻想想也是,女网部普遍水平不高,有几个好的打得也不一定能比她好,确实没什么意思。 女子网球部和男子网球部不一样,高中部和国中部也不一样。 “说起来,幸村君在我们高中部也很有名。” 说到这,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口水,余光瞥见英理托着下巴,一副准备凝神静听的模样。 手指搭在矿泉水瓶盖,他笑着摩挲瓶盖花纹,眼皮掀起看了一下场内,又轻然垂下。 “他之前单挑过高中男子网球部,连打二十场……都赢了,全战全胜,很厉害的后辈呢。” 英理先是微讶,在听见幸村全战全胜后,心情也跟着欢欣雀跃起来。 “是要赢的,毕竟他是幸村精市嘛。” 她正准备顺着这个话题爬下去,视线里蓦地闯入一颗黄色小球,脸色一凝,旋即拿起身侧球拍去挡。 球速不快,一挡就截下来了。 是班里同学接发时打飞了的球。 击球拍面太开,很容易打出过高的弧线球,再加上球本身还带了旋转,就直接飞出了铁丝网。 下课了,英理和幸村一起推着小车去体育器材室归还器材。 路上,她问,“那个球怎么回事?” 幸村笑笑,“喂球时候加了一点旋转,没想到会飞到场外前辈那。” “就不怕不小心砸我身上了啊。” 英理没全信他,嘴里憋了一口气,鼓起一侧腮帮子。 幸村抬手去戳,“我不信你会杵着等被砸,也不会来不及拿上拍子。就算真来不及,也不能砸你身上啊。” “我感觉,我控球水平还是可以的。” 他给人喂球时候,两球下来就清楚对方击球方式,引导一个新手打出想要的回球路线和质量,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你俩不像是……少年你还是太悠闲了吧?吓他做什么?” 英理睨了幸村一眼,有点稀奇上了。她没见过他没有缘故的气劲儿。 幸村不会刻意为难人,温和外表浸染着漫不经心的傲,就是锐利的时候也在微笑,只是微微抬起的下颌线透着张扬的锋芒。 “哪有,明明是想好心提醒风间前辈,不管在任何时候,都需要多加小心来着。” 他停下脚步,看着英理,轻声哂道:“特别是和女孩子聊天的时候。不然,说不准就会碰上意外了呢。” 那双看过来的眼眸温润明亮,仿若被水浸过的紫色水晶,好看极了。 英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在幸村的眼光里闭上,低低笑了声:“幼稚的助教老师。” 幸村也只歪头笑了笑,算是做了回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来做助教的幸村君 第9章 画画的幸村君 13 画室里,复古柿子吊灯亮如白昼,光斑映照在红棕色实木地板,明亮可鉴。 桌上三个笔筒插满画笔,桌面颜料纷繁。颜色绚丽的画挂了好些在墙上,南瓜壁灯映出水波纹。 法式窗户半开,夜风穿过窗台吹拂起白色帘幔,吹动少年鸢紫色的额发,在人脸上勾出暗色翘影。 旁边,英理捏着画笔,有一下没一搭地在桶里搅着水,或在调色盘上试色。 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笔触纸的刷刷声,以及偶尔笔蘸水的细微声响。 “好了。” 英理凑过去看画架,幸村随意的寥寥几笔就绘出了参天树木小桥流水。 “哇,我们小幸厉害呀。” 幸村听人这么评价,眉眼含笑。 他手托着腮,偏脸看她,“南同学,你的入部作业,就是再怎么夸我,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哦。” “知道了。”还未出口便直接被拒,英理有一种拳打棉花的无力感。 “幸村同学,”她看一眼人,舒出一口气,“做人太聪明,很容易会没朋友的。” 幸村散漫的一声轻哂,“不是我太聪明,这么明显的意思,我得多笨才能猜不出啊。” 英理在给河流铺色,就像画绘本一样,只是画笔笔尖太柔软,把控不住笔触,歪歪扭扭的,颜料还渗出草稿边界。 在她考虑能否拿纸巾吸水补救的时候,幸村笑着说道:“还有一点……” 手上画笔骤然被人拿走,湿润的蓝色颜料在画纸划出一道两指宽痕。 啊,又怎么了? 她抬眼看他。 “我不缺朋友……我们是男女朋友吧?” 他不避讳用词,就这么轻飘飘地说。 “是不是觉得还是风间前辈适合?同班同学,长得好,聊得来,还是同龄人。” “……” “南英理,你潜意识里,是拿我当朋友,还是弟弟看?哄着玩的普通朋友?还是邻家弟弟?” 幸村好看的手指搭在她下颌,隽秀的身形在头顶吊灯的光线凿刻下衬得犀利起来。 英理只觉忽然好大一口锅,“别乱想,我没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他勾了勾唇,淡淡笑着。 “我什么都没想,要想也想你。”英理也跟着笑。 “骗人,”幸村翻起旧账,“你都逃避我问题。” “哪有?”她反驳。 幸村直截了当,“那怎么就不好好回答‘你怎么就跟我这么好’呢?” 英理喉咙一噎。 这心知肚明的东西,意会就好,一定需要说出来嘛? 幸村似笑非笑地看她,“想跟别人也这么好?” 问题太死亡,头皮在发麻。如他所愿,英理软下口吻。 “没有,我就想跟你这么好,才跟你这么好。只有你。” 幸村坐直身体凑近她,定定看她,“只有我?” 英理没好意思再重复,得寸进尺,她都清楚看到幸村眼睛在笑了。 幸村陡然伸手把人往怀里带,让她跨坐腿上,正面抱她腰。复又勾起下巴,唇瓣一番辗转磨蹭后,径直撬开齿关。 英理呼吸不稳,一手抵着他胸膛,另手不由去攀少年肩背。 丝质睡衣软乎滑溜,没有什么着力点,手便也开始乱摸起来,披挂肩头的睡衣外套被弄到地上还浑然不觉,已然被勾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摸出来看了眼,看不太清楚,定睛再看,来电风间彻。 她将头抵在幸村的肩头,稍作缓和,低声询问道:“接?” 温热的呼吸气流掠上幸村颈项,微荡着鸢紫色的发,少年精致眉目染上旖旎的粉。 幸村手里揽着人,莞尔一笑,瞬间活色生香。 “接呗。” 他声线里掺着点哑,不复往常清越,却一下子就听进英理心口去,距离太近,她甚至能听到幸村说完话喉咙吞咽的声响。 电话接通,“风间君?” 英理准备从幸村身上起来,没成想他抓了她手腕,直接把人拽回。 英理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幸村见她看过来,一眨不眨地看她,特无辜的表情,左手臂却搂着腰不放。 英理无语了。 幸村罔若未知,自顾自拣了支笔在画线条。根根长线似头发丝般自他笔下逶迤而出,顺滑极了。 “南桑,怎么了?”风间彻听到她这边动静,关切问道。 英理下意识地脱口:“没事,不小心滑了下。” 幸村听到她说不小心滑了下,不动声色地掐了把她腰间软肉,铅笔同时还能稳稳蜿蜒出一条漂亮流利的“S”,没有一点手抖迹象。 英理吃痛,无奈瞪眼过去。 幸村似是觉察到,霎时歪头看她,无声开口:“姐姐又骗人。” “……” 幸村精市还是那张笑脸,偏偏歪头,上挑的眼尾里又酝酿着几分顽劣。 这要命的劣性子!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诚实讲?她还是想要脸皮的。 “南桑,打扰了。” 那边,风间彻直接说明来意,“明天参观自然博物馆,南桑需要搭个便车嘛?班里还有好几个同学也会一起坐车过去。” “自然博物馆?” 这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风间彻马上就听出来是幸村精市的声音。真像猜测的那样,他们关系不浅,现在这么晚了,还待在一起。 英理甫一听幸村说话,还没挂电话便为他解惑,“是班里组织的集体活动。” 幸村摇了摇头,让她拒绝。 “谢谢风间君,不用了,我明天自己过去就好。” 挂掉电话,英理伸手捏他脸威胁着,“部长大人,可以了吗?松手,我要继续画作业。” 幸村乖乖松开她腰间的手,反手却抓了脸颊上的,凑近唇边亲了一下,“明天我也去。” 英理有点犹豫,“班级活动,不太好吧。” 幸村失笑,“明天我老师也在那,我去找我学习水彩的老师,有什么不好?” “它里面有个临时美术展厅,我有作品在里面。你班级活动结束了,我顺便带你去看。” “好啊。”英理指着画纸上突兀的一道蓝,“你看画坏了。” 她说完又补充一句,“我没有把责任全推你身上的意思,就是一起解决问题。” “再帮你一下吗?”幸村视线从画纸游移到人脸上,慢慢挑了下眉,“你准备怎么谢我?” “幸村精市!” 英理被气得笑了。明明他弄脏的画,却还坐地起价,一晚上都在耍她玩。 觑了眼明着耍赖的人,英理没再说话,拿起调色盘,一屁股坐凳上,画笔直接取了蓝色颜料就刷刷涂扫。 画什么树,她准备把整张全涂成蓝的!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明天我们博物馆出来后,陪我去换下线,可以嘛?” 英理“嗯”了一声,幸村看她这神情便知道她心头多少肯定还有几分郁气。 他从笔筒里抽了两支画笔润好,先后在调色盘里汲取蓝绿和黄色,笔触或深或浅,过渡叠加在蓝色区域上,他打算改一个林间的丁达尔光。 等待颜料干的时候,笔尖隔空点在水痕位置,给英理把知识点揉碎了讲。 “这里,湖蓝接色古天蓝时用的水多了,会把第一层古天蓝的颜料冲散,边缘就出现水痕,像这样,第一笔画完留一点水,第二笔落笔比第一层干,中间的过渡就可以晕染得很漂亮。” 幸村认真的样子,确实让人生气不起来。 英理静静听着,态度也和缓下来,“那我这有水痕的怎么办?脏脏的,好丑。” 幸村倒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一点而已,还好。笔上水比纸面水少就不会有了。丑的话,我帮你处理下。” 他蘸取普蓝,清水调和,罩染上去,又叠加几笔深浅不同的蓝,巧妙把水痕瑕疵化成河流涌动的光影变换。 白色颜料把差不多干了的大片黄绿清扫出光线痕迹,丁达尔光效果初步呈现。 他微微倾身,对英理委婉说道,“南同学,我再画下去,你可就要感到没什么意思了哦。” 都要快被他画完了啊。 “嗯呢,接下来就交给我吧。”英理见幸村画纸上真能化腐朽为神奇,眯眼笑了起来。 她扭头还想跟他说些什么,却看到幸村空落落的肩头,视线落向地上的睡衣外套,不由想起之前暧昧氛围。 顶着揶揄的眼光,英理讪笑两声,麻溜捡起,默默给人披回去,然后故作镇定坐回位置。 幸村见她这般掩耳盗铃动作,还是没忍住,溢出了点笑声,惹来英理一记侧目后,低头乖觉练习控笔。 照着幸村的说法,英理拿了张纸,揩去笔肚上多余的水,下笔去接色叠加果然没有再出现水痕。 “看,我学得快吗?”她开心得笑了。 幸村抬头,目不转睛地看她,“嗯,好聪明的南同学。” 英理老脸一红,低头佯装淡定,接着给树林大面积地填涂上色。 “你先画,画好了,我再看看需不需要帮你改画。” 改画说简单也简单,但英理的画,有很强的主体性,往往想到什么就会画什么,不老实按草稿走,跟她以前的绘本涂鸦,一个风格。 比如,老虎涂着涂着就会多了几对翅膀,小公主涂着涂着就会变成戴面具的怪诞女。 像今天这副水彩,她画着画着,桥上就多了几个拿着球拍的火柴人,河里飘着好多网球,看得幸村有些好笑。 幸村思索了一会,修改了下火柴人身形比例,再用清水笔揉边,更好融进画面。取暗色刻画水面网球阴影,模糊细节轮廓,亮色点染出细碎跳跃的光斑。 修改后的画面更显通透。阳光穿过云层,透过树叶,跳跃在林间,小溪潺潺,水汪汪的,桥上的火柴人,桥下的网球,连空气仿佛都在流动,颇有几分童趣。 幸村放好画笔,一转头,发现英理趴在桌子上,似乎睡着了。 他微微探身,试探性叫了声:“姐姐?” 没反应。 又凑近一点,“英理?” “干嘛?” 她脑袋动了动,没有抬,声音闷在臂膀里,含糊不清。 幸村将她覆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肩头,轻声说,“我带你去房间睡。” 他低身去抱她,一手环上腿弯,一手搂人后背,英理顺势把头埋进他胸口。 幸村收拢手臂,抬脚走出画室,直往二楼房间而去。 楼梯口灯光莹莹,打在少年身上,有种细腻的玉质感觉,照出少年身形肩宽腿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画画的幸村君 第10章 凑热闹的幸村君 14. 英理在幸村家车库挑了辆车,幸村坐副驾。 他瞄了眼车里仪表盘上的指针,又看了看英理,最后安静把视线放回前方行驶的公路。 “怎么了?”英理注意到幸村眼神变化。 幸村微挑眉,“限速八十,车速两百?” 英理“啊”了一声,恍然自己开的日本马路,“那我慢一点?” “没关系,你看着把握就好。限速法太早了,似乎也不适用了现在。” 幸村手肘撑在车窗边,玩笑似的说:“就算不小心被抓到,爸爸也会有钱帮我们交罚款的,毕竟他那么努力工作不是?” “晴雅叔叔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英理说话间笑了一下,手下速度稍减,保持在一百五、一百六的样子,大致保持在跟旁边车辆差不多的车速。 “没办法啊,”幸村语气轻松,“爸爸是车主,有事警察肯定要打电话找他,总不能越过大人直接找小孩处理吧。” 到了东京,幸村看着车外飞快倒退的街景,前面有家早餐店门前排了一堆人,也不知道在排什么。 “早餐我们去前面那家吃吧,感觉会很好吃的样子。” 英理眼角余光留意着幸村,看他一脸兴味,颇有兴致的,“好,那你先去排队,我停好车就来。” 幸村点了下头,“嗯。” 英理左手悠闲打着方向,转着方向盘的手指秀窄修长。她把车停靠路边,幸村精市解开安全带,一脚跨下车门。 英理最后看了眼他往人堆去的背影,才再次启动车辆驶离。等她停好车过来,却没在店门口见到人。 这时,花坛那边有声响传来。 英理走过去,果然看到幸村精市正蹲在地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两只小猫打架。 一只玳瑁,一只狸花,奶凶奶凶的。 幸村察觉到英理靠近,目光偏了一下,轻声说:“它们上一秒还在互相舔毛,磨磨蹭蹭好得要命,下一秒就水灵灵地翻脸了。” 英理看着对立的两只小奶猫,感觉有被萌到。互怼爪子扑腾,扑腾一下又分开,又扑腾一下,上蹿下跳的,最后还是狸花跳起抱摔玳瑁才算结束闹剧。 玳瑁喵呜着爬起,拿脑袋蹭狸花脖子,亲昵又委屈的样子。 “挺可爱的。” 英理刚想伸手去摸两下,却被幸村抬手拦下:“小心,别看它们长得可爱,流浪猫脾气不好的,不小心挠到手,出血了怎么办?” 两只猫也在这空挡哧溜一下跑远了,英理悻悻缩回手,幸村直接反手拉了她手腕走,“现在我们去买早餐吧。” 早餐其实幸村只是有一点想吃,还真只是看到这家排队人多,想凑个热闹。 他点了一份茶泡饭,煎得金黄的三文鱼片在冷米饭上摆出扇形,顶端铺着剪碎的梅干海苔,舀一匙入口,还挺好吃。 “好吃,你要不要试试?”幸村又舀了一匙,送到英理嘴边。 英理垂眸看了一眼,张口吃进嘴里。茶汤清香浸透米饭,果然不错。 幸村又连着给她喂了好几口,英理很快就有了饱腹感,她看着盘子里的三明治,吃不下了,便单手往旁边一推,不吃了。 幸村吃完茶泡饭,很自然地拿过三明治。 “吃剩了的,要不再买一份?”英理说。 “没事。”幸村也不在意,三两口就把剩下的都吃完了。 等他们到自然博物馆,风间彻和班里十来个同学都已经到了,同行的还有一个讲解。 在众人的招呼声,幸村精市的笑容越发温和亲切,像极了乖巧的后辈。 众人不由纷纷侧目看向英理,暗暗揣度起了他们什么关系,只是不好意思当面问。 风间彻也只在他们两人刚出现的时候,目光从她脸上飘过,却不小心跟幸村交汇。 偶然一错的瞬间,就像被拉回到那次体育课上,飞球突袭后隔着球场的目光相撞。 只略略停顿,风间彻便收回视线。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给还没到的同学发去询问消息。 注意到周围目光的英理轻抬眼皮,坦坦然开口,“诚如大家所见,幸村精市,我男朋友。” “承蒙前辈们对英理的关照,感激不尽。” 幸村歉然一笑,“我还有事,就不打扰大家玩得尽兴了。” 他转头又跟英理说了几句悄悄话,便在众人眼光中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其中一个当事人走了,现场还有另一个当事人,众人短暂怔愕后,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真的是交往了啊南桑。” “国中的幸村君啊,年纪是不是有点小了?” “上次体育课,就感觉你俩上课氛围不太一样,果然是有原因的。” “好突然,南桑和幸村君……” “我也……” 英理眼眸稍弯起,浅浅笑着,只听他们一堆乱七八糟云里雾里的讨论。所有问题,一概不答。 等班里最后两个同学到齐了,讲解员给大家一人发了一个对讲机,大家一起跟着进馆参观。 整个展馆人很多,讲解人也很专业,边带他们参观,边介绍里面各种陈列着的来历特点,引经据典地拓展了很多知识。 但就算这样,也还是有几道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在讨论刚才的事情。 所幸,不多时,讲解员重点介绍了几个项目后,便放大家自行游览去了。 英理在地质化石区域短暂驻足后,很快就准备前往下一个场馆区域。 “南桑。”风间彻出声拦她,“就这么喜欢那个小鬼嘛?” 闻言,英理低垂的眼帘抬起。她直视风间彻,然后拉长着语调,笑着说:“错了哦风间君,不是小鬼,他有名字的。” “叫幸村精市。” “抱歉,只是幸村君年纪小,”风间彻从善如流地改口,“我还以为你们交往的事情多多少少也会遮掩一点。” “遮掩吗?”英理轻轻笑了一声,“起先我倒是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是,我们为什么需要遮掩?不过谈个恋爱罢了,这有什么的。” “就这么相信幸村君?”风间彻手插在大衣外套口袋,带着笑音侧身看她。 “不管这段关系的结果如何,压力可都是在这段关系中处于年长者的你承受的呢。何况,也不是所有的大家,都会认同你们的事情。” “真喜欢你,怎么就没想过要好好保护你?堂然皇之地一起出现在班级前,他不会没想到你们传出去后,对你的生活可能会有什么影响吧。” “刚转学过来……就要陷入无谓的非议?” “风间君,你越界了。”英理静静听着,眉头随着风间彻的话蹙皱起来。 “不好意思,我先行一步。”她当即就决定结束话题,抬腿离开。 但风间彻却没这么简单就想让她走掉,“该说,不愧是幸村君吗?不仅球场霸道,感情处理上也霸道得紧。” “他的绝招,灭五感,已经为他惹过很多非议,现在就连谈感情也要让人众所周知议论纷纷吗?” “前辈这么想知道的话,怎么不自己来问我呢?” 少年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顿下来,幸村笑得亲和无比。 “那幸村君,怎么说?” 风间彻也没有被抓包的窘境,咧嘴一笑,直直看着幸村精市。 “非议不非议的,嘴在别人身上,和我有什么关系?堂堂正正公开了,最起码,人就不会突然跑掉。” 幸村精市这话里明摆着还在翻她旧账,英理听了笑,斜斜看他一眼。 幸村笑吟吟地拉起她一只手,“走,我带你去看画。” “果然是幸村君。不知道幸村君还记不记得风间透?” “很抱歉,不记得。”幸村并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风间彻发出一声带着嘲味儿的笑,“也是,高中网球场连战二十场的辉煌战绩,打败的人这么多,幸村君怎么会记得一个手下败将?” “他也是其中一个被我灭五感的前辈啊。” 幸村顿住脚步,回头讽道:“老实说,他们打球动作真算不上好看。” “他是我堂弟。从那以后,便不再打网球了。所以,我一直很好奇灭五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风间彻看着随和,说出的话却不客气,“我很想见识一下。” 但幸村精市更不客气,“前辈,很遗憾地告诉你,以你的网球水平,我不用灭五感,也可以很轻松赢你。” 风间彻目光瞬间沉了沉,他多少也算个前辈,被后辈当人面这么奚落,就算他为人再随和,脸上也不免浮现出了几分晦涩的怒意。 幸村呵了一声,“前辈果然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哥哥。风间透不打网球了,是他自己选择没有继续在网球这条道路上坚持下去。” “如果真那么热爱网球,脱离Yips状态后为什么不继续拿起球拍?因为一次失败,就恐惧网球、恐惧对手,算什么理由?” 风间彻自己心里也知道这不能全怪幸村精市,但是没办法,被打击的毕竟是自家堂弟。 他压好火气,才抬起眼缓缓开口,问:“篮球可以吗?灭五感在别的地方应该也可以用的吧。” “幸村君,我想在篮球比赛中见识一下你的灭五感。” 事情突然发展成这样,英理也没想到,她小声提醒幸村:“风间君是篮球社的,别瞎凑热闹。” 幸村嘴角破出一声轻笑,他曼声宽慰英理:“没关系,和前辈交流交流球技而已。” 然后侧脸看向风间彻,微微抬眉,笑得谦逊:“篮球我打得没网球好,还请前辈多多包涵。” 话说到这里了,英理也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说话。她还没怎么见过幸村正经打篮球的样子。 但运动是相通的,篮球场上的幸村精市展现出的强横丝毫不逊于网球场。 他右手持球,猛地一个运球转身变向便突破风间彻的防守,骤然往篮底冲去。 风间彻怔愣了一下,脚下快速移动,从斜里蹿出,再次拦在幸村身前。 幸村反而加快速度,直接用肩膀撞开人,运球声密集响起,如擂鼓般紧凑有力,手腕下压,单手肩上投篮。 篮球碰上篮板,砰的一声,直直落入篮筐! 1:0。 幸村占得先机。 一对一比赛规则,打半场,先拿7分者胜。 “许久不打,手感好像还在。”回过身的幸村,唇畔噙了抹微妙的笑。 风间彻扭头看着还在动荡的篮筐球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高中篮球社的篮球技术打不过一个国中网球社的? 别开玩笑了! 下一球,风间彻站三分线外,幸村作为发球人站三分线内。篮球嘭的一声击地后,便往前上方弹起,风间彻伸手接住。 现在上午天气正好,微微凉风吹拂脸上,舒服得很。他抬眼凝神观察幸村,想伺机找个舒服角度突破。 而幸村见风间彻已控制好球权,当机立断,主动上前展开防守架势,封锁球路。 风间彻经验丰富,向内侧转身的一瞬间,外侧脚便直接朝内线一个横向大跨步,立马拉开防守距离。 但幸村的反应超乎风间彻想象,隽秀侧颜从他的面前一晃而过,手里的球便被人直接抢断。 幸村把球运出三分线,攻防角色瞬间转换。 风间彻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调整好节奏,虽然幸村精市反应快,速度快,但他具有更优的身高形体优势,只要好好发挥…… 只要好好发挥! 风间彻挡在幸村进攻路线上,幸村急停,拿身体卡住位置,后撤一步,左手护球,右手向上伸去。 风间彻下意识起跳,伸长手臂去截球。但幸村只做了个投篮假动作,瞬间重心沉下,探肩变向,摆脱束缚,低手上篮。 2:0。 风间彻手臂向上挥了个空,落地时只听砰的一声响,回头看去,又一记得分球。 刚才幸村精市是怎么做到这个程度的? 这种过人技巧,快速移动,对身体的掌控,已经是顶级的身体协调性天赋了! 他怔忪在原地,思绪有点乱起来,直到篮球悠悠滚来,擦过他脚边。 风间彻蹙着眉头,弯腰捡起,借着手下运球频率来调整呼吸。一下,一下,又一下…… 可是他现在手中运的是篮球嘛,怎么感觉不到球面上熟悉的颗粒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篮球没错。 幸村扫了一眼风间彻,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好像已经要开始了,前辈小心了。” 什么? 没时间多想,三分线外重新洗球。 幸村接稳风间彻掷地而来的篮球,不紧不慢运着球,可风间彻耳朵里却并没有熟悉的运球声音响起。 触觉之后,是听觉吗? 原来这就是灭五感! 不知不觉,风间彻已经陷入了Yips! 幸村精市凭借完美的篮球技术,加上一点精神力诱导,逐步在风间彻心里埋下Yips的种子。 只等比赛过程中,一次次无力挫败的浇灌,茁壮成长为一株名为恐惧的结实藤蔓,缓缓攀爬。 然后,以最不被防备的姿态,绞杀风间彻! 风间彻牙齿猛地咬住嘴唇,痛感霎时蔓延开,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 此时,幸村精市跑动已然起速,风间彻忙不迭紧跟上,边跑边打开手臂阻挡,并试图寻找间隙拍落幸村手中篮球。 幸村眼珠向下一瞥,压低重心,一个晃肩便将风间彻引向左侧方位。 上当了! 脚下重心转移,瞬间变向交叉步突破,持球灵活绕过风间彻,迈向另一侧。迅速的奔跑带起劲风,鼓起衣袖。 三步上篮,单脚起跳,修长的手把球往篮筐里轻轻一送,手背青筋微浮。 3:0。 风间彻睁大着眼睛,看向篮下的幸村精市。 那双望过来的漂亮眼眸里,凝结出鸢尾花的紫。背后墨绿色的冷杉,衬得他眉宇间越发沉静,可偏偏眼尾上扬,下巴微抬着,竟又展现出不可忽视的锋锐来。 下一瞬,眼前一片漆黑。 继触觉、听觉之后,视觉也消失了。 至此,胜负已分,但比赛还在继续。 幸村运球投篮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手软,而风间彻跌跌撞撞着挣扎,除了洗球发球外,再没靠近过幸村一次,直到比赛结束。 7:0。 哪有什么瞎凑热闹,就像幸村精市屠戮网球场一样,篮球场上,也依旧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只要出手,幸村精市所有比赛,都必须是没有悬念的极致胜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凑热闹的幸村君 第11章 双打的幸村君 15. 迹部在博物馆里转来转去,馆长陪同解说。 他会来不全是有兴趣,这家博物馆迹部财团出资新建,试营业阶段免费对全国中小学生开放,也有视察的因素在。 过廊桥时,迹部抬起眼睛,眼角乍然瞥见一个眼熟的紫色脑袋在外头篮球场上生龙活虎。 他回了下头,“桦地,那是幸村精市吧?” “是。” 迹部哼笑一声,摆摆手,打断馆长,“行了,不用再跟。” 他右下眼睑两三毫米处缀着一颗小痣,长得极妙,就那么看过来的一下子,懒散的眉眼便肆意张扬起来。 馆长也识趣,微微颔首笑着:“如此,就不打扰景吾少爷了。” 迹部点了点头,抬脚往馆外走去。 展馆外面,幸村刚打完球,在自动贩卖机前买水,“你喝什么?” 英理拿手指了一个,正要开口,一道华丽声线先于她。 “幸村。” 英理回头,见一个灰紫发色的少年单手插兜走来,身后跟着的少年人身形魁梧,少年老成。 幸村投了硬币,低腰从取物仓口取了两罐红茶,递给英理一罐,才回身去看两人。 “迹部君、桦地君,你们也在这啊,真巧。” “是挺巧,”迹部开门见山,“幸村,你有兴致和前辈打篮球,应当也有兴趣和本大爷对打一场吧。” 幸村有些苦恼:“网球部的部规,正选不能私下和外校进行比赛。难道我记错了?” 迹部大爷从善如流:“那就约个友谊赛。你,本大爷我,都是部长,对接好,自然就不是私下了。” “可以。”幸村略略思索两下,便轻巧地应下,“那详情就回头再联系啦,我先陪女朋友。” “等等,”迹部就那么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仰起头笑道:“没想到神之子居然也恋爱了。” 听到突然而起的笑声,英理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一下,很快就挪开。她能看出来面前少年眉眼间与生俱来的矜贵傲慢,根本就不带藏的。 迹部笑了一会儿,才停下来,幸村抱着臂膀看他,“笑完了?笑完了就也快点去找啊。我很期待冰之帝王的行动力呢。” 幸村说这话时候脸上还带了笑的,仿佛真的很真诚地在期待着。 迹部轻啧一声,“幸村君不如更期待下我们球场上的交锋,本大爷可不会留手。” “那迹部君可要多多努力了。” 幸村转头看向英理,英理单手握着红茶罐子在想事情,有种百无聊赖发着呆的错觉。 他想了想,开口问迹部:“有多余的球拍嘛?要不要玩双打?” “有。”迹部扬眉反问:“现在又可以私下比了?” 幸村轻飘飘的:“不是玩玩吗?有什么不可以的?” 迹部哼了声“真是不华丽的家伙”,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找人去拿了。”他挂了电话后,眼光上下打量着牵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你和你女朋友一组,本大爷和桦地?” “幸村精市,你可真敢夸大。” 幸村笑着接话:“迹部你倒是很自信一定能赢我们啊。” 可恶,被小看了! 迹部皱眉恼怒之余,居然又有种这就是幸村精市的了然感。 英理被这一出拉回了神,看了一眼就算挑衅人也气定神闲的幸村少年,有点懵。 “双打?” 幸村少年朝她眨了眨眼,嘴角挂着的笑意明晃晃的乖巧又纯良,“英理不是变厉害了嘛,也想看看到底变得有多厉害。” “好,那我尽量不给你拖后腿。” 幸村“嗯”了一声,“随便打,就算拖后腿也随便拖,反正我兜底。” 然后他就拉着英理去旁边做热身活动了。 球拍很快就送过来了,但英理热身还没结束,迹部就又多等了几分钟,搞得英理上场时都还有点不好意思。 她抬手抛球,球拍在最高点击球向下,球速迅猛,冲向对角。 英理想一发平击拼ACE,可惜直接被桦地一拍截回,黄色小球风驰电掣往底线附近压去。 英理折身追跑不及,幸村骤然来到她身后,在它弹起瞬间正手抽击! 啪! 迹部尚未来得及洞察回球路径,球便在他身后落下。 15-0! 幸村守后场,英理站前场。 她拿着球和幸村换区发球,错身交睫之际,她听见幸村低声说:“不用紧张,正常打就好。” “好。” 英理这回还是想拼一发平击ACE球。 这一发球速比上一发更快! 可惜球路直白,就连桦地也能看清的球路,以迹部洞察力,更是绰绰有余。他毫不犹豫往左侧前方跑去,反手截击。 这记追身球紧贴幸村身侧! 幸村侧身后撤,让出距离,一抬手就是轻飘飘的切削。 擦网球! 黄色小球贴着球网中线坠下…… “桦地!” “是!” 桦地人高马大的,几个大跨步就迅速移动到网前。臂展优越,只一伸手便可在小球落地弹起时候,将球挑过了球网。 但—— 球在过网后,遽然间就被人一个斜拍拍至球场右后侧,落地几个无力的弹跳后便再也不动了。 30-0! 幸村表情淡淡,“真是遗憾,还差一点速度呢。” 没跑到位的迹部抬起下颌,“啰嗦!赢的肯定会是本大爷!” 幸村置若罔闻,他在英理过来换区时,嘴唇翘起来了点:“英理好棒!真的有变厉害哦。” 英理轻笑一声,当然没信他。 哪有这么厉害?他从小就喜欢哄她玩。 在刚才短暂交锋中,英理就感觉到了专业和业余的有壁,男女生力道的差距。 “他们的注意在你的拍面上。” 幸村一直有在留意英理。常年打球的人,观察反应能力远超一般人,可以非常轻松就看穿球路。 而英理发球简单,直接,通过挥拍轨迹和击球位置,预测出她的攻击路线并不是很难。 英理知道幸村在提醒自己,她倾耳去听:“打球习惯没那么容易改,只要动作够隐蔽,也可以让人来不及反应。” 英理垂眸思索了几下,点了点头。 这次,她转变发球方式。 侧身抛球,仰头架拍,腰肢反弓,小臂手腕下压,啪地一声拍面直接压迫在小球侧上方,手腕绷紧手臂内旋! 二区侧旋发球线路刁钻,外角漂亮,成功让桦地第一时间判断失误,球落点与他距离相去甚远,但这是双打,迹部对球的敏锐程度远超过桦地。 他将手搭在脸上,海蓝色眼眸透过指缝锁定球路。脚下动起,径直便往球场右侧端线移动,正手将球击回前场。 英理迎上前去,往球场中线回搓了个下旋球,但来球力道太大,回球质量并没有她预期的好。 而在迹部的眼里,这球瑕疵实在太多。 他拍面略打开,低平的平击球速度更快,又因为上面附着的强劲旋转,轻而易举就引导英理打出了他想要的高远球。 迹部趁机果断起跳扣杀,黄色小球打掉球拍倒飞回去,迹部已在准备第二次起跳扣杀! “迈向破灭的圆舞曲!” “幸村!” 英理喝出这一声时,幸村陡然出现在她身后,拍面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稳稳包裹住黄色小球。 猛烈球风恰如秋风过处,擦过脸侧,荡起灰紫色发梢,扫过眼下小痣,迹部眯起眼看对面那人精美细致的脸庞,捏紧手中拍柄。 40-0! 再一球,幸村精市便要拿下发球局了。 想明白什么的迹部抬眸看向英理,而后叫了声“桦地”。 桦地瞬间了然,“是!” 英理还是侧旋发球起手,迹部看穿球路轨迹,淡然送上反手削球。 前场的球,英理没有理由不追,恰好对面中间位置露出纰漏,她快速奔跑,挥拍,回击。 彼时,桦地不需要任何思考,身体便已根据直觉迅速做出反应,迅速跑位,举手下去便是一个直接挡回。 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打的球,英理就更没有理由错过。 然而桦地的回球又重又沉,即使英理提前双手紧握球拍,做好心理准备,球拍最终还是脱手离去,球往旁边飞出! 接到,但打不回去。 45-15! 这是他们丢失的第一个球! 她看着场外不动弹的黄色小球,神色有点凝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着麻。 幸村走过来,牵起她的手看,两只好看的手交叠在一起。 幸村的手指更加修长洁净,除却掌根手心覆着的薄茧,简直就艺术家天生养尊处优的一双手。 他指腹轻揉她虎口处皮肤,“有点红了。” “抱歉,丢球了……” 英理的声音戛然而止,幸村直接拿手堵掐她脸颊,“干什么这种表情啊,你接到了不是吗?接到了就已经很厉害啦。” 一旁的迹部直接被忽略了个彻底。 对此,一向被人瞩目的迹部大爷一脸不满:“幸村精市,你们还要磨蹭多久?” 幸村眉宇微动,如他所愿转过头来。 柔和的光线盛进他眼眶,他开口道:“迹部君,接下来还是这种反应速度的话,可不行了。” 迹部抬眉,单手托脸,矜贵手指点上小痣,华丽声线如咏叹调般溢出喉间:“什么嘛,终于要认真起来了吗?” 英理发球,对面的回球来势汹汹,就算是刻意送到她面前的,她也直接选择侧身相让。 这球,她同样接不了,只能漏给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不负期待,挥拍之间便将球体上的力道卸去,放了个短球。 迹部持拍上网,三两步便就出现在了球落地之前的轨道上,挥臂! “砰!” “砰!” “砰!” 幸村基础扎实,球路轻快缓急,变换多端,迹部快速移动,积极防守,伺机反攻。 二人你来我往间,数球后便尘埃落定。网球携带旋转,穿越过大半个球场稳稳压在迹部身后底线,只一停顿便以更快速的旋转蹿上铁丝网。 1-0! 幸村精市他们率先拿下发球局。 第二局,迹部景吾发球。 他丝毫不慌,神色自若地抬手打了个响指。 英理侧目过去,见他脱下外套随手往后一抛:“啊嗯,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中吧!” 迹部景吾这种慵懒又嚣张的拿腔拿调姿态,英理实在见得不太多,便就多看了两眼。 幸村看在眼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觉得迹部招摇的样子似乎真的碍眼了不少。 黄色小球高高抛起,带着旋转在空中升腾。 迹部腰力极好,他屈腿仰头,腰背反弓得极低,蓄满力后球拍径直向下切削,把球切出高速旋转。 沉沉一球电闪雷鸣间便抵达到对面球场,而后几乎贴着地面向前滑行,飞行轨迹极低! 15-0! 第二局迹部率先抢下一分! “有点意思。” 话虽这么说,但幸村在迹部第二发发球发出时,便瞬间冲到网前,抓住球落地弹起微小弧度的瞬间,拍头直接一个提拉就把网球挑上球网,然后在顶端坠落下去。 幸村精市放的这记顺着球网直坠的小球,直接就让迹部桦地顿住脚步,怔在原地。 幸村精市这无与伦比超乎常人的控球技术,不论看多少次,都令人惊叹不已。 随着他下腰动作,衣摆灌进风来,露出清瘦一截腰来,英理甚至还看到他后腰两处凹陷的腰窝。 15-15! 幸村回头看了一眼英理,唇上弯出个笑,笑得春水潋滟生情。 后面,幸村攻势愈发凌厉,迹部发球局很快就被破,英理只接有信心能打回去的球,所有她不好处理的,都一概自觉让与幸村。 比赛结束,6-1! 双打的幸村精市也依旧强悍如斯,就算迹部将眼力发挥极致,拼尽全力,也只能如此了。 迹部微昂着头,矜持地伸出手,“下一次赢的,一定是本大爷!” 幸村扯了下嘴唇,和他虚虚握了下。 “迹部君的那个发球应该还没开发完成吧?下次,我也很期待能破解迹部君完善后的绝招哦。” 迹部表情僵滞了下。 很好,感觉有被挑衅到。迹部嘴唇微掀,哼出个气音来:“本大爷不会每次都会被你逼到这个地步的。” 他把手插在裤袋,外套松松垮垮架在臂弯上,迹部大爷拿得起放得下,浑身上下半点也无有惨败的颓势。 “本大爷走了,”他摸出一张卡,“这个,只要是迹部财团名下,就可以享有终身免费的权利。” “没想到幸村你居然如此欣赏本大爷家的博物馆,特地大老远赶来给本大爷捧场。啊嗯,本大爷果然无时无刻不在闪耀着华丽的美学!” “你,赶快给本大爷感恩戴德地收下!” 看着摆了摆手就转身离去的迹部大爷,幸村决定早点把和冰帝的友谊赛提上日程。 他想,有迹部景吾这样娇矜的部长,冰帝网球部应该也会很有趣的样子呢。 咔哒一声,身侧传来罐装饮料被打开的声音。 “打得超棒哦!”幸村向英理倾靠过去,嗓音温柔,“就像双打这样,不是每一个球都必须自己去追,去打回的。” “在有同伴的情况下,接不了的球就可以去相信同伴。就像一个人承担的事情太多,分与旁人一起,就会轻松很多哦。” 他从她放松闲适的姿态就知道她现在心情不错,便趁机多说了点别的。 英理笑了一下,一副听进去了的模样。 幸村点到为止,“看画展去?” “去。”她现在的确还蛮开心。 她仰头把红茶倒进嘴里,结果有点猛呛着了,咳了两声后,便拿手背擦去唇边水渍。 幸村看她喝水,喉咙微动,突然有种想亲人的念头,他呼出一口气,“我们走吧。” “等下。” 幸村狐疑地看她,“怎么了?” 英理微微眯起眼睛,“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 “嗯,有点。” “刚好,我也是。” 话音未落,幸村便垂首扶她脸颊,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双打的幸村君 第12章 补习的幸村君 16 英理拿笔做题,旁边放着幸村精市的国中数学教材。 她不是在给幸村辅导功课,相反,是幸村在给她讲题。 她大学毕业后就没再碰过数学,现在差不多快要忘光了。几天的数学课学下来,很多重要内容都抽象得难以理解,包括基本运算公式逻辑什么的。 所以,她决定从头开始,先把国中教材搞清楚,再学高中课本。 做了几道题后,便遇着棘手的了,英理皱着眉在纸上凌乱排着草稿,边翻课本知识点。 翻来覆去好几次反复,思路还是跟幸村精市没有做过笔记的课本书一样空白。 幸村坐在旁边做训练计划。他学习好,领悟快,没有做笔记的习惯。 余光瞥了眼卷纸,再看眼她打的草稿,幸村直接用笔给她圈出关键。 “因式分解这个多项式,在这里把‘-6’分解成‘2’和‘-3’,而不是‘-2’和‘3’,再约分,就可以出来了。” 计算功底不行的英理眼神一亮,又折回去重新运算。 “这就对了!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感觉眼镜有点滑下来了,英理食指往上推了推镜框。她度数不高,平时不戴眼镜也不影响。 有双骨感分明的手从她眼前晃过。眨眼间,眼镜被取下。 英理一愣,眼睫微微掀动。 她疑惑抬起头。 幸村一手捏着镜脚,俯身凑近,“补习时候,南同学也稍微认真一点嘛。” “粗心的学生,要接受惩罚哦。” 他捧起近在咫尺的面孔,鼻尖对鼻尖。英理下颌微微仰起,满室寂静,就连呼吸也变得越发轻柔起来。 门铃这时被按响。 眸光一顿,幸村轻笑着给英理重新戴上眼镜,耳畔灰金色的长发在他指间流过。 “应该是我的部员们来了,你继续做练习,我去开门。” 打开门,果然是。 “幸村部长!” “部长!” “幸村。” “精市。” 门外,张张少年熟悉的脸并排出现,或热情,或矜持地打着招呼。 “大家都到齐了啊。”幸村微微颔首,侧身示意他们进来。 切原一脸雀跃,柳莲二都还没来得及拉他,他便一下就钻了进来,边朝里张望着走,边回头。 “幸村部长,你家太好看了吧!这个落地窗真的超级大诶,沙发上那个新出的大鹅鹅鹅……前辈?!你怎么在这?!” 切原指着沙发那个超大的大鹅玩偶,还没说完,就兀地看见在客厅做题的女生。 空气突然安静,切原一脸震惊。 后面网球部几人闻声,也纷纷伸头望去。 英理听见有人喊她,停下笔,抬起视线向门口看去。 说话的,是之前迷路迷到高等部的小后辈。身后跟了六七个不紧不慢走进来的少年,各个眉宇间,都溢满了朝气的活力和纯粹。 她起身打招呼:“切原君好。” 视线越过切原,“各位,初次见面,日安。” “南前辈好!”这是认识人的切原。 剩下几人则面面相觑。 提问! 在部长家突然看到女孩子!她还主动问好!要不要自我介绍? 柳生摇了摇头。 应该不要吧,万一这是幸村部长什么人,他吃醋,怎么办? 其他几人看向真田,真田也表示认同。 几人默契交流好,异口同声:“前辈日安!” 幸村端着从他们身后走来,拍了下切原的后背,招呼他们找位置坐下。 他从厨房推了辆法式小餐车过来,上面摆设着鲜切的水果,还有零嘴糕点。 只一会,大家便围着客厅茶几坐得七七八八了,只有英理周边位置刻意空着。 英理看他们一堆人聚着,像有正事的样子,便开始起身整理桌面资料,准备换个地方写题。 幸村快步走到她身边,手按住肩膀,将人按坐回去。 “你们有事,还是不打扰你们了吧。” 看到英理因为他这一举动抬起脸,显露出些许错愕的神情,幸村干净细致的眉眼舒展开。 他在她旁边坐下,把习题册重新打开,“没事,你写你的。他们也都是来补习的。” 只不过是帮一个人补习。 网球部里几个全科优胜的好学生,诸如真田、柳、仁王、柳生之流的,实在不能理解这世上居然还会有人全科考试不合格? 切原看着幸村如斯温柔,还处在石化边缘。 谁能想到,之前遇着的高等部学姐去高等部男子网球部要看的居然真的是国中部的幸村部长?! 而不是高等部的网球部部长?! 他僵硬地转头,对上柳前辈面无表情的脸。 柳莲二屈指扣了扣桌面,“开始吧赤也,把习题册、答题卷纸都拿出来,准备一下。” 切原硬着头皮打开书包,稀里哗啦倒出一堆作业卷子,“麻烦前辈们了!” 几人各自领了几张卷纸,看着上面成片的红勾,不约而同头大如斗。 屋内一片死寂,切原预感到暴风雨前的平静,艰难地吞咽了下。 “前辈,我真的有在很认真地学……” 丸井从卷子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怂怂的小后辈,又悄悄瞟了眼幸村身边做题的人。 “那位,你认识?谁啊?” 只要不是补习,那切原小海带可就来劲了:“丸井前辈,她也是我们立海大附属的啦,不过是高等部二年级的前辈,之前给我指过路,叫……” “南英理,我女朋友。” 幸村适时插入,绽颜一笑,“好了赤也,你今天任务繁重,珍惜时间。” “雅治,先辛苦你了哦。” 突然被叫到的仁王,只一瞬便消化了幸村云淡风轻丢出来的重磅炸弹。 他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抬起眼,跟直勾勾望着他的幸村对视上。 成吧,他先打头阵。 “过来,”捏着卷角,仁王对切原说:“先讲数学吧。” “前辈……” 切原这么一迟疑,柳莲二直接开口道:“或者说,赤也你更想先来我这补英文?” “数学!柳前辈,我先补习数学!” 直接被戳中死穴的切原有些不甘愿地朝仁王踱步过去,在越过英理时候,突然眼尖地瞧见她也在做国中数学。 他双眼吃惊地睁大开来:“前辈你怎么也在做国一的数学题目啊?你不是高等部二年级的嘛?!” “……” 正在与单项式的乘法搏斗的英理笔尖停顿住。 她能说她是因为十多年都没碰过数学,忘光了重新开始学嘛? 肯定不能呀! “我刚转学过来,之前的学校和这边学习进度不一样。” 英理微笑。 幸村托腮微微笑。 “看来赤也今天对数学格外有兴趣呢。雅治,可以再给他多加一张卷纸吗?” 仁王斜睨了眼切原,“当然可以。你看他这个成绩单,一张怎么能够啊,多加三张!” 切原骤然抬头,愤愤不平:“仁王前辈!” 幸村噗嗤笑了,“三张卷纸啊……这对赤也来说,会不会有难度呀?” 切原看着笑得一脸好看的幸村,脑子一昏:“不就区区三张数学卷纸嘛,本大爷我根本就不在话下!” 讲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切原,怔忪在原地,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 仁王没跟他浪费时间,直接把人摁在座位上。 另一边的柳莲二,栗子色眼眸微微张开。 他翻开笔记本,静垂着眼睫,对着幸村精市这页资料上女朋友几个黑色字体开始沉默。 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的高岭之花、神之子大人居然真的谈起了恋爱?! 许久,他才在它后面补上南英理几个字,端了一张清淡雅静的脸跟旁边的柳生感叹:“没想到精市喜欢这种姐姐类型的……” “幸村为什么不会被年上的姐姐吸引呢?” 翻着书的柳生笑说了句:“喜欢这种事情,说不清的。” “我也喜欢年上,小学时候还喜欢英语老师,问过人家有没有男朋友。” “这倒也是。” 对于柳生比吕士少有的坦诚,柳莲二还是多看了两眼,随即笔记本翻到柳生比吕士那页,迅速记了两行。 柳生只轻轻瞥了眼他的笔记本,视线慢悠悠地在辅导人的幸村精市身上转了一圈后,便又重新埋首书册。 幸村那边安安静静,仁王这边辅导切原,辅导着辅导着,就逐渐烦躁了起来。 终于—— “参谋,你先来给他补习英文。我再想想该怎么给他讲数学,他才好理解。” 仁王雅治教到太阳穴直突突地跳。 他仰头瘫坐在沙发,抬手扶额,拇指指腹抵在太阳穴轻轻揉按,半张卷子还没讲完,就没忍住喊柳莲二接班了。 他是真恨不得把切原赤也脑子撬开,看看里面究竟什么构造。 柳也注意到了仁王补习前后态度的变化,暗暗叹了口气。 这孩子但凡能把打球的天份分一点到学习上,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头痛。 对学习方面一向很有自信的柳莲二,在提升切原英语水平这一客观事实上,再度表现出了难于登天的绝望。 思及此,他不禁又把视线移向柳生。 柳生也提前给切原补习过,却从未在他口中听到过一点辅导切原的微词,依旧不显山露水的。 柳生似是注意到了柳的目光,朝他微微颔首。 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架,柳生淡笑了下。 柳顿了一下,意识到柳生有几分等着瞧他气急败坏好戏的意思在,面上并不显半分,只淡定翻开英文单词表,开始给切原恶补他只有十来分的英文。 脱离苦海的仁王,从背包里拿出游戏机,转去客厅另一端找丸井桑原他们放松。 “来打游戏?”他没骨头似的挂在丸井身上。 丸井一边在吃蜜瓜,一边看都市狗血言情剧,“等下,我看完这个。” “哦,他们在吵什么?”仁王瞄了一眼屏幕,懒洋洋的。他见丸井看过来,“我就随便一问。” 丸井伸手推了推仁王,仁王顺势倒向旁边的桑原。 “女主和男主在争论,她和男主妈妈同时掉水里,男主为什么不先救她。” “果然是很无聊的问题。” 仁王靠着桑原肩头,准备开始玩游戏机,丸井突然侧目过来,瑰紫色的晶亮眸子盯着他看。 “仁王,赤也和柳生君掉水里,你会先救谁?” 仁王想也没想:“柳生。” “赤也轻,没那么快沉下水。” 丸井又问:“那幸村君和柳生君呢?” 仁王:“幸村。” 丸井立马抓住了他话语间的漏洞:“怎么现在又不选体重重的了?” 彼时,幸村过来倒水,恰好听见了,低笑着回了一句:“雅治,选比吕士。我轻,我还可以再漂一会。” 桑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们海边长大的还有不会游泳的?” 仁王:“……” 这时,真田也终于把切原全科所有的习题本、答题卷翻完了。 他忍不住揉捏眉心,舒缓好久才忍住要给切原赤也一拳的冲动! 真是太松懈了! 凌厉眼刀冷飕飕地朝那边飞去,咬着笔抓耳挠腮的切原敏锐感觉到。 他抬起头,碧绿色的猫眼就那么张望着他:“真田副部长?” “认真点!”柳莲二屈起两指敲他脑门上,“下一个单词……” “抱歉柳前辈。” 切原揉了揉脑袋,可他明明还没被真田副部长补习,怎么就已经感觉很可怕了呢。 英理也被真田的低气压感染到,她从幸村手里接过水杯,在他耳边小声说话。 “我看今天也差不多了,就先回去了啊。” 温热的气息呵在耳根,痒痒的,幸村说:“那你先上楼休息。” “上楼?算了吧。”英理不太愿意,“你朋友还在……”多尴尬。 幸村轻哄着:“没关系,他们都很识趣的。姐姐,你说过要在我这待几天的,不能不算数。” 幸村哄人喊姐姐的时候,柔情款款。英理受不了他这副模样。 “那好吧。”她把笔盖上盖,着手去收桌面东西。 幸村和她一起收拾。收拾好后,她便拿了水杯离开座位。 小海带又忙里偷闲见缝插针地瞅瞅往楼上去的学姐,又看看贤良淑德清风明月一样的部长大人。 正准备偷瞄真田副部长时,真田张手就扔了个抱枕到他身上,把他砸得一脸茫然。 真是太松懈了! 果然还得要铁拳制裁才行! 一声轻笑传来,真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幸村。 “真田,又气又扔人东西的,还是小孩?” 幸村剥了颗棒棒糖,喂他嘴边。 “……” 真田盯着看了一会,低头咬进嘴里,脸颊一侧随之鼓起一个小弧。 “知道了,幸村。” 真田抬手拉了一下帽檐。切原赤也补习完了以后,也必须要加训! 幸村笑得一脸开心。 小剧场: 切原(突然钻出):幸村部长,柳前辈和真田前辈掉水里,你会先救谁? 幸村:? 切原(不怀好意):那简单点,南前辈、柳前辈和真田前辈掉水里,部长你先救谁? 幸村(笑):就不给姐姐添乱了,她水性比我好。 切原(盯):…… 幸村(伸手揉把小海带):我数学比她好就够了,这几天我把国中数学都翻了一遍。 切原(瞳孔缩紧):都学完了? 幸村:也不是很难吧?随便一张数学卷子做个满分还是可以的。 真田(一脸黑线):切原赤也!马上给我滚过来补习!! 同手同脚走路的小海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补习的幸村君 第13章 被算账的幸村君 17. 幸村上楼,抬手敲门没回应,第一反应是人已经睡下了。 但门没锁,虚虚掩着,只手微微用力,便可将门缝隙推得更开些—— 床上没有人。 想到了什么,幸村带上门,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人的确在他房间。落地窗前的书桌,英理正歪着身子靠坐在他那张黑色真皮转椅,随手摆弄着桌上电脑。 “在看什么?” 手搭在她肩头,英理手一顿。 “我电脑坏了,想来借你的用用。结果,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她稍稍侧过头,亮出电脑屏幕,半张脸隐约沾染上电脑屏幕蓝光,更显肤色白腻。 上面打开了一份文档,是她在美国的心理疾病报告记录。 英理抬头看他脸上没笑了的样子,脸上表情松弛了些:“你一直都有和南月见联系?” 幸村嘴唇微抿,脸色难看了一瞬。 英理透过窗往外望去,昏黄色的路灯铺在葱郁色的树木上。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仿佛在听一场雨。 英理开口问:“你朋友都走了吧?” “……走了。”幸村看了看电脑,又看了看她,站着没动。 “那我也应该……” “不,我拒绝!”猜测到她会说什么的幸村,一下就露怯了。他一把攫住英理肩头,蹲下身把脸埋在她肩颈。 “我不会再让你跑了。” “幸村,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吧?” 英理控制鼠标,点向邮箱。里面有个邮件地址每天都会发消息过来,直到她回日本那天才停止往来。 她随机点开一则,入目的赫然就是一系列跟踪监视记录和生活照片: 该日7时30分,目标出门上学,[图片] 7时50分,目标到达学校,[图片] 8时,目标上数学课,[图片] 12时,目标收到情书,接受告白,[图片] …… 又一则: 该日8时,目标进入加州医院,[图片] 10时,目标走出上述医院,[图片] 12时,目标午餐吃了半个三明治,[图片] 17时,目标在圣塔莫尼卡海滩,[图片] …… 照片虽然是偷拍角度,但长焦镜头放大了她的脸,就算躲远处拍摄也依然清楚。 英理开口,慢慢念着,只念了两条,便被幸村叫停。 “解释一下。” 她声音轻柔,但幸村感觉有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 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乍然当面被这么算账,说不上是被揭穿的难堪更多,还是后悔没藏好。 他一言不发,只双手更用力紧抱着人,仿佛一个小孩舍不得他心爱的玩具。 “我在美国的一举一动,都在你掌握中?” 英理用手拨弄着幸村鸢紫色的头发,触感柔软,也有点长,应该够绑个小辫了。 真可惜,她没有早点帮他绑个小辫,用草绿色的发绳。 幸村垂着眼睫,“嗯”了一声。 “你后面被南月见发现了?他找你谈过?” 幸村没否认,“叔叔他工作忙,怕顾不着你,而我恰好一直找人关注你的生活,可以达成一致,消息共享。” 英理有些诧异,“原来这就是你昨天说的‘分与旁人一起,就会轻松很多’?” “他医院的心外科、神经外科那么忙,要不是我没成年,他巴不得不管我,你还挺乐呵?” 幸村解释样地道:“不是。我是想让你信任我。有什么事情,可以主动……” “信任?幸村精市,你做的事情哪里可以被信任啊?”英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手搭上他扣在肩头的掌,“我不喜欢被监视的感觉,没发现还好,发现了……” 幸村抢道:“发现也没什么吧,是你自己突然就跑出去的!不打招呼就跑了!” “出去后,邮件电话都很少,甚至Line也不怎么上来。我以为你在逃避我,但又没办法看不到你……那么久,我都没有打扰过你,一直在等你想清楚……” 幸村没说错,他们之间的通讯联系地并不算深。 渐渐的,时间长了,他们的联系就会很轻易断掉,如同前世发展那样,不会再发一封邮件,打一个电话,互动一个Line的消息。 只是前世她到飞机失事那刻都不知道,幸村精市一直有在找人跟踪偷拍她。所谓断联,仅仅是她个人单方面的认为。 真就这么喜欢她? 她忍不住想让他看到他调查之外的南英理。 “你后面知道我跟南月见出去不全是为了躲你吧。他带我去看医生了。”英理也不隐瞒,“我不喜欢看医生,所以,我愿意提前向南月见证明,我很正常。” “但是幸村精市,你做事情怎么就没藏好尾巴呢。” 她带着惋惜的口吻,轻笑着拉下她覆盖住的手。双手再抵上他肩膀,使力一推,幸村便被推开,往后趔趄了一步。 “不是只有你,才可以证明我是正常的。” 英理说完,起身离开转椅,越过幸村,往门外走去。 幸村手扶在桌沿,没动,看着英理往外走。 回来, 回来。 回来! 在英理手放上门把之际,幸村猛地挥开身前碍人的椅背,动作了起来。 英理只听背后仓促的凌乱脚步,下一瞬手腕便被人突然抓住,人一下子就被拽了回来。 砰的一声,房门紧闭,英理被按在门板上,后背靠在上面,手腕架高。 “只有我。你小时候就喜欢我,第一次见到我就喜欢我,喜欢和我玩,待在一起,只有我……” 幸村额前碎发垂荡下来,覆盖他精细的眉眼,暖色调的吊灯照在他身后,给他周身镀上一层光晕。 在竭力冷静的语气中,他鸢紫色的眼睛里似有淡淡的水雾迷蒙,眼尾薄红。 “南英理,我和别人,还是不一样的吧?不然你也不会试了美国三任男友后又回来找我。” “松开。”英理眼皮动了一下,她转动手腕,试图从幸村手下挣出来,反被人握得更紧。 “幸村精市,我交了多少男朋友你还真敢说出来?” 她冷脸看他一张极致漂亮的脸,连她谈恋爱也要窥探的嘛!幸村精市这人长得好看,做的事情果然更好看! “姐姐……”幸村状似无所谓地垂下眼,这喃喃一声便擦着英理耳朵就这么过来了。 他低头,耳语一般:“你怎么看他们?在尝试喜欢吗?对吧,交往了也不代表你就喜欢他们吧。” 英理却道:“喜欢啊。” 也是,应该是有点喜欢的,不然也不会答应交往,但她是哪种喜欢? 喜欢一朵花,还是精美的娃娃手办,或是过家家游戏? “没关系,你对他们肯定没有对我那么喜欢,不会有人比我更好……每次看到你和别人亲昵接触的照片,我都好嫉妒,好嫉妒……”幸村擒了她一只手腕,手撑在门板,俯首下去亲人。 英理一偏头,只亲在了唇角,他便顺着下颌线一路往上流连,吻上耳垂,舌尖卷着含在嘴里细细抿,顺势将声音送出去:“……要嫉妒疯了。” 温热气流灌入耳道,引起一阵嗡鸣。英理咬牙跺了他一脚背,手掌用力,将他脑袋格开几分。 幸村就势松了手,英理抽出手腕。她揉捏着腕圈,挑着眉对幸村道,“冷静下来了没?” 幸村没有回答,似乎也没怎么感觉到疼痛,就这样定定看她,一瞬不瞬。 他上下眼睫扑朔而起,扇子似的,更衬得鸢紫色眼眸异样动人。灯光静默下,精美华贵得像摆在玻璃展柜里的漂亮人偶,别具观赏价值。 真是的,明明做错事的是他,却偏偏像是被她欺负了一样。 这样的幸村精市,一如既往地让她没办法,只能被迫动摇底线,自愿讲和。 她凑近他,踮脚仰颈,扶着幸村肩膀,在他脸颊亲了一下,想了下,觉得还是憋屈,又张嘴咬了一口他脸颊肉。 咬得还挺重,没想到英理真咬的幸村脸色绷了绷,沉静容色皲裂开来。 他看着英理退开,拿手背抹了抹嘴,便上前一步去,一手扶她脑后,另手贴着脸侧,再度把人抵按在门板,低首去衔红润的唇。 英理双臂打开成环,吊他脖子上,垂眸吻了回去,说话声音被淹没在唇齿纠缠中: “小幸,没有……下一次了。” 幸村把下巴亲昵抵在她颈侧,嗅她发间清淡的雪松木质香味。 “我知道。” 知道,不代表不会做。 英理掀开眼皮,无声笑了笑。 “下一次,我就不会再改主意了。” “……好。姐姐,你饿了没?”幸村突然问,还没等英理回答,他给了两个选项出来,“我去给你热个便当,或者温个牛奶吧?” “不用了。好困,我要回去睡觉。” 她搡退幸村,门把下压,打开房门,从他旁边跻身过去,不想幸村却还转身,拿身体挡了门口。 英理没想到幸村现在还要阻她,她“哈”了一声,不由发出个嘲味儿的笑音来:“够了。再玩下去,真的没意思了。” “姐姐晚上能不能陪我?” 可幸村精市真的好会使用自己的外貌优势,他拉着英理手臂,微微侧了半边脸,乖巧又可怜地说:“怕你还气着,不打招呼又走了,我害怕。” 英理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抬眼乍然间看到他脸侧一圈突兀整齐牙印,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举手摸了下,红肿肿的,凹陷下去的齿痕都凸了出来,好在没破皮。 “我咬这么重啊,怎么不喊疼?” 幸村有心示弱,“疼的,可疼了。” 他抬手覆上,“……感觉要变丑了的样子呢。” 英理“啊”了一声,谑笑着:“是丑了,不要你了。” “南英理?” 英理扯了扯唇角,让人分不清在玩笑还是真这么想,“你好看,我才和你玩啊。丑了,当然就不要了呀。” “南英理!” 英理没理会他叫她时话里的威胁味道儿,顾自又笑了一会儿才不逗他,“碘伏放哪儿了?我帮你涂点。” “左边第三个柜子打开第一层。” “这个痕迹,估计得要好几天才能好。”看着自己做的孽,英理语气也不自觉柔和着。 棉签蘸着药水在脸颊滚动,冰冰凉凉的。 幸村眼睛略略向上抬起,就这么自下而上地看着英理半躬着身子,专注地给他处理伤口。然后,默默伸出手环上她的腰背,指尖从衣摆下端探进去。 英理拍了一下他,“别动,快好了。” “好。”他脸搁她手里,手藏她衣服里,少年体热顺着贴肤碰触爬过来,英理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她便收回视线,看在他脸上有伤又乖甜的份上,英理还是选择了纵容。手指抬起幸村下颌,她仔细把他另外半圈齿痕补上色。 许是感觉单调了些,又存了点报复心理,她又在幸村精市脸上拿棉签补了几笔。普普通通一圈褐色药水,硬是被她拓展出了个小猫头,就是笔画潦草得有点好笑。 幸村见她弄好了,手一用力便把人带了过来。英理原本单膝撑在床沿,这一下直接就扑到他身上。 “又在我脸上画画?好看吗?” “好看。”英理言不由衷。 药水还没干透,不好直接上手触摸,她便趴在幸村胸口,看着他脸上的潦草小猫,思索了一会儿,问:“明天你戴口罩上学,会不会很奇怪?” 这圈痕迹,一张创口贴肯定是贴不下了的。 幸村笑着说:“怎么会?” 英理再问:“应该也不会有损你部长威严吧?” “不会的。” “那就好。”英理放心了,“那这几天,就先辛苦小幸戴口罩去学校咯。” 英理说完,便从幸村身上翻下,很自然地窝进他怀里,找了个舒适姿势,就那么枕着他手臂,阖上了眼。 幸村拉来被子,给人盖上,连着自己。他胸口贴着英理脊背,手臂穿过她腋下,隔着衣服贴身抱她。 许是被抱得紧了,英理有点不适。她蹙着眉松松抓了幸村的手,放在脸侧蹭了两下,“……在的呢。” “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被算账的幸村君 第14章 天台的幸村君 18. 仁王雅治对幸村精市的恋爱日常好奇心尤重,尤其是在看见他带着口罩来网球部早训之后。 在与柳生一番合计狼狈为奸后,他终于成功跟踪幸村溜上顶楼。 幸村精市也察觉到一路行来,身后有道目光若隐若现。他若无其事地把手伸向门把,将天台铁门往外推开一道缝隙。 身后,阳光从透明天窗照进来,一道影子探出拐角。幸村微微回过头,“仁王君,需要上来一起共进午餐嘛?” 他这一声,令影子身形蓦地趔了一下。 Puri,被发现了。 清瘦身形从楼道钻出,仁王抬手扶了下眼镜,顶着柳生壳子一本正经回道:“好巧部长,我准备去喂小猫。” 伸手进口袋,摸出两支猫条,仁王抬起头,镇定地朝着幸村晃了晃。 学校里有流浪猫,他有空没空就会去喂食,比如部活前后、午休,或者音乐课——反正他也不喜欢音乐课。 此时,幸村已经完全转过身来。 他带着黑色口罩,露出一双鸢紫色的漂亮眼睛,就这么抱着双臂,向下俯瞰着台阶下的仁王。 面上一双笑靥,透散出一股风平浪静的闲适。 “这样啊,”他轻轻颔首,似是在确认仁王回答的真实性,“那我就不留你了。喂完猫,就好好休息吧。” “今天的部活会很辛苦哦,雅治可要给后辈们做好榜样呢。” 幸村一副美丽的模样极容易产生错觉,从他嘴里说出口的语调也总显得特别柔和,没有攻击力,话里却是明晃晃地要给他加训练量的意思。 仁王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装着傻:“部长,什么啊?” 他确认自己是个好部员,部活从不迟到,还经常热心辅导小后辈,虽然是多以真田柳生的面目出现,让他们多跑几圈多做基础训练什么的都是基操,但出发点是好的呀! 立海大的欺诈师名不虚传,他被人逮着的机会也实属不多,尤其是幸村。 幸村看他想装傻混过去,也没由着他,“你训练想翻三倍还是两倍?” 现在走,两倍。还留着跟他扯皮,就翻三倍。 “部长,你看我呀……”仁王咂了下嘴巴,然后看见幸村眉峰上挑了一下,便自觉打住了,“那部长……拜拜?” “拜拜。”幸村轻笑了下,然后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给柳莲二发去消息。 编辑信息时候,幸村感觉到仁王还在看他,微微抬眼,视线便从手机屏幕上方漏了一点在他身上,似是在说:还不走? 仁王了然,“拜拜。” 他对着幸村摆了摆手,慢吞吞转身,手插在兜里,沿着墙脚顺阶而下。 仁王雅治不会轻易招惹幸村精市。 他很早之前便已观察到幸村精市微微笑着的脸孔下其实一副铁石心肠。但他现在黑色口罩下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儿呢? 被指甲抓破的划痕,显眼的红色瘀痕,还是红肿的嘴唇,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有点好奇,他真的对幸村只有一点点好奇而已。 幸村其实也不太想知道仁王在想什么,但都是聪明人,只狐狸眼珠子一转,他怎么也能猜到点他在想什么。 想到仁王爱捉弄人的顽劣性子,幸村忽然感觉有些头疼,徐徐呼出一口气,幸村转动门把,走了进去,随手带上门。 门内,开阔的落地窗展览着玻璃花房里五颜六色的花盆,生意盎然。 花团锦簇中,英理半蹲着身子拿着剪子在修一盆花草。 与其说修,不如说剪,她专挑了开得最好最艳的花枝来剪。 “姐姐。” 幸村弯了食指勾下口罩,露出一张形状姣好的嫣红嘴唇,白皙隽秀的脸上一圈浅色牙印。 英理抬头看他,他身侧花影摇曳,活色生香,浅笑吟吟之下,更衬得眉目动人。 她起身,朝他走过去,“这里的花……你是不是有从家里移了些过来?” “嗯,”幸村点了点头,“喜欢这些花儿吗?” 英理不假思索:“喜欢啊。” “真的?” “真的。不喜欢,我摘它做什么?” 她走在他跟前停下,踮着脚将两支紫色的矢车菊别在他左胸口墨绿色西装校服口袋里。 “这样,就更喜欢了。”她语气真诚地感叹着,指尖流连过娇妍盛放的花瓣,往领口探去,替他细致整理起衣领处的褶皱。 英理很好地满足了幸村心中的愉悦感,他低眉垂眼下来,牙齿轻轻咬上英理鼻尖。 在她摸着鼻子嘟囔他“怎么老喜欢咬人”的时候,反手拉她在旁边坐下,神色自若:“这不是和姐姐学的嘛?” 身侧,陈列着的是红色的粉色的橘色的黄色的紫色的雪白的各种颜色的花,花香丝丝缕缕。 身后,木制架子上的一排排陶盆里,茂盛的常青藤垂落下来,枝条舒展,被灿烂的阳光照着。 两个人的人影,就这样缀在间错着的植物花卉缝隙里。从远处看来,还挺像被精心设计的文艺电影静帧。 “……电影啊,这周末有个新电影上来,有点兴趣的样子,想跟姐姐去看。” “啊,什么电影?”英理问。 幸村拿出便当盒,想了一下,“……忘记了,好像是个喜剧电影?” “可以啊。”英理想到最近几天和幸村一起做的事情,不由说了句,“你不会是在做情侣打卡100件小事吧。” 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着有点好笑,幸村倒是坦荡荡的,“对啊,所以,还请英理小姐务必配合一下呢。” 英理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是,“行,绝对配合部长大人完成任务。” 便当盒打开,一个白色饭团摆放在铺了满满一盒红的绿的水煮蔬菜旁边。饭团上面用海苔摆出小猫表情,搭配着四段剪成八爪鱼的红肠,蛮精巧的样子。 幸村把盒盖放好,便当盒递给她,英理看着便当里的菜色,胡萝卜,西兰花,西葫芦…… “吃减脂餐啊。”英理非常客观地总结着。 “不对,是营养餐。”说话间,幸村已经把剩下的便当盒都打开。 一盒水煮鸡胸肉,一盒盐烤青花鱼,一盒玉子烧,上面用红色番茄酱画了个笑脸,最后一盒装了水果。 摆盘再精美,水煮的菜色能有多好吃,加上她本来就还爱挑着吃,吃了两口,就很顺手地给幸村夹了一块西兰花。 幸村看了一会便当盒里多出来的西兰花,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姐姐,挑食可不是个好习惯。” 英理看他没在吃,又从自己便当盒里夹了一块往他嘴边凑,“这个好吃。幸村同学,我们一起分享。” 幸村像是被哄着了,乖乖张嘴。翠绿的蔬菜被咬在雪白的齿,唇色红润,还没咽下,又一筷子胡萝卜。 幸村精市出乎意料地非常乖顺,喂什么吃什么,英理仿佛喂食喂出了乐趣,连着喂了七八口,然后好整以暇地瞅着幸村囫囵吞咽的模样笑。 偏偏这一筷,幸村却只用牙齿叼住。他前倾着脖颈,停在她嘴边大概还有一手指的距离,他目光觑向她,示意:该轮到你了。 英理意会,忙摇头拒绝了,“饱了。” 幸村又往前凑近了点距离。 英理只得抻着脖子去咬,西兰花梗被她含在嘴里,幸村没有松开,等着英理慢慢吃过来。 英理怔了下,眼珠向上重新看回他的脸,直晃晃地盯着,口中慢慢嚼着嫩中带脆的菜梗,淡淡清甜的味道在口腔弥漫。 上下牙齿一用力,西兰花直接就被咬断,她双手撑着幸村膝盖直起身体,“帮你吃一半了哦。” 幸村眼皮抖了一下,抬手去扶英理颈项,用剩下半块西兰花顶开英理嘴巴,逼她吞吃进去。 好说话但也强势的幸村,笑着看英理有点鼓的腮帮子,忍不住抬手去戳。 英理有些气人,抓住他手腕,另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人推开,“别闹。” 幸村笑道:“西兰花还是很有营养的,姐姐还是不要挑食比较好哦。你之前经常不吃饭,三餐不定的,回来了可要好好吃饭。” “那你下次做好吃点啊?煎炒蒸煮,烤焖炖炸的。”英理瞟了眼人,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但转念一想,这里面好像还是水煮的好些,起码厨房是安全的。 被戳了死穴的幸村有点无奈地轻笑了下,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掏出一张券纸,两根手指夹着在英理眼前晃了一下。 “姐姐要去吃这家面包店吗?新开的,好多同学都有在推荐。” 英理伸手接过来,看清楚上面的活动优惠,睨了他一眼,“情侣半价?嗯?” 幸村正大光明地点了点头,他把整盒水果给她递过去,拿了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 “感觉挺有意思的,在Pocky游戏里获得优胜的话,面包店还可以提供一个月的新品试吃。” “Pocky游戏啊……”英理喃念了一遍。 一点冰凉的湿润触感碰上嘴唇,是一瓣去除了薄膜的橘子果肉,颗粒感明显地鳞次栉比排列着。 英理张嘴,浓郁的汁水在嘴巴里迸开,带着微微酸的口感,却特别鲜活清爽。 拿着水果签随意拨弄了便当盒里洗净了的小番茄,葡萄,还有蓝莓,英理才开口问:“什么时候去?” “可以等我部活结束一起吗?”幸村又掰下一瓣,挑去上面的白络,指甲撕掉薄膜。 “可以。”话是这么说,英理却还有些许纠结,“不过我今天有美术社的部活哦,要留得晚些,没找到机会成功开溜的话,说不准还得需要你等我。” 幸村奇怪,“怎么了?上次作业不好,被留下重做?” 他又给英理喂了牙橘子。 英理细细咀嚼着橘肉,吞下去后,她才开口:“不是,是……” 果然,幸村还没听完就噗呲一下笑了,还连着笑了两声,半分没有给英理面子,气得英理直接上手去捂他嘴巴。 “喂,笑也小声点啊,还是小孩子嘛?” 从指缝还漏出的嘴角还上翘着弧度,幸村语气带着不客气的欢愉,“是啊,可不就是任性的小孩子嘛?” “姐姐之前就这样说的,忘记了?嗯?”他尾音上挑,像把软钩子把英理的记忆勾了回来。 英理逃避似的拿手盖住眼睛,身体往后倒去,背靠在花架上叹气。 幸村精市这时不时就翻一下旧账的劣根性子! 他要那么好的记忆力做什么啊? 可她能怎么办? 纵着呀。 她呀,面对幸村精市,总是十分真心的模样。 第15章 翻墙的幸村君 19. 幸村精市也是真心的。 “我是真心想和姐姐来玩游戏的。”他这样对英理说道。 英理瞪了他一眼,随便拿了几个面包结好帐,拉着幸村就往店外走去。 她到了店里,才知道Pocky游戏是什么,就是情侣两人分别从两头开始吃同一根细长的Pocky饼干,在嘴唇碰到前,用牙齿咬到最短距离的优胜。 “姐姐走这么快干什么?”幸村少年慢悠悠地故意问着。 英理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脸好了?” 玩这游戏肯定要摘口罩,他底下什么样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嘛? “姐姐。”幸村轻轻地叫着英理。 英理错开眼神,正好让她看见前面自动贩卖机里有Pocky卖,“好,去买去买。” 英理付了钱,取物仓口掉出两盒Pocky饼干。她头也没回,抬手直接就往后扔了一盒过去。 幸村下意识接住,道了声谢后,看到是巧克力口味的。 英理已经拆她了那一盒,从包装袋里抽出一根棍状的涂层饼干吃了起来。也是巧克力的。 她慢慢咀嚼着,“太甜了。” 然后皱着眉,把剩下的一整袋连着盒子都塞给了幸村。 “不好吃,但是好玩啊。”幸村手里提着袋子,塑料袋子在他手心勒出一道痕。 他把饼干装回四方的饼干盒子后,就放进袋子里,和面包装在一起。 “幸村同学,有更好玩的,去不?”英理捏着饼干尾部笑,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吃完它。 幸村跟着笑了下,附和着:“去啊。” “那走。”英理继续嚼起了饼干。 幸村看着英理换了个方向,自然而然也跟了过去。 他知道英理不太想玩Pocky游戏,其实幸村精市对这游戏的兴趣也说大不大的,他主要兴趣还是在南英理。 到了地方,幸村看着路灯静照下的立海大附属中学校的校门,微笑着揶揄:“姐姐想爬墙玩?” 英理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捋了把额发,叹了口气。 她透过铁拉门的间隙,眺望校园里面黝黑的夜幕:“你怎么没跟我说,学校关门这么早啊。” “已经八点了。”不早了。 “回去吗?还是进去?” 英理稍稍停顿了下还没回答,便听见幸村的声音从她身后飘过来:“这样,你等我下。” 英理转头向后看去,只见幸村后退了几步后便没有一丝犹豫地小跑起来,手脚就那么一蹬二撑地便踩上了学校两米高的围墙。 朦朦路灯拓下的影子,从白色大理石台面上一掠而过,坠落在围墙后面。 英理看着空空如也的围墙,懵了一会儿。她以为幸村上去了,会在上面拉她一把的。 没想到下一秒,学校铁拉门突然向两边缓缓滑移开,隐约露出墙边一道身形出众的轮廓来。 夜色迷蒙织成薄纱,披在幸村身上,在他墨绿色的校服外套镀上一层暗色。 随着铁拉门顺着轨道逐渐挪移,幸村那张外貌出挑的一张脸,也渐渐被路灯光着上温暖色调,就连影子也裁剪出了几分脉脉温柔。 英理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拿到的校门钥匙?” 幸村指了指岗亭,“那里门没锁。” 英理明白幸村是进岗亭里给她开的门。 幸村看英理进来后,脚步挪动向岗亭走去,他按下按钮,铁拉门便开始向中间合拢。 “接下来,往哪儿走?” “你听过学校美术馆怪谈嘛?” 这可不算陌生词汇,每个学校私下里都有流传一些校园怪谈,立海大也不例外。 “美术馆晚上有时候会有蜡像跑出来,如果有缘见到,对他虔诚祈祷,便会心想事成。”英理简单说了下。 “姐姐也信这个?” 他们从林荫道拐进狭窄小路,小路两边茂密树丛,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路灯藏进树冠,微弱的光从枝叶缝隙间漏出,为了能让英理看得更清楚,幸村点开了手机照明功能。 冷风穿过丛林,掠过英理鬓发。入秋的夜晚,比白日来得更冷,英理打了个寒颤。 “道听途说,眼见为实。万一真有呢?” 穿越时空这种诡谲的事情都能有了,真再出现个什么能实现愿望的神奇蜡像,她好像也能接受。 正想着,英理忽然感觉肩上一沉,幸村把他外套脱下,披她身上了。 鞋底踩上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声,幸村少年笑眯眯地说了句“姐姐真可爱”。 英理不怎么走心地“嗯”了一声,边走边穿好外套。 渐渐地,她已经能清晰看见美术馆的轮廓了。 “幸村,看那!”英理眼睛猛地睁大。 在她正前方,美术馆二楼窗口,一团氤氲的光晕里,有一道漆黑的影子正悄无声息注视着她。 英理看不清面容,却能很清楚感觉到他双手正从身侧微微抬起,仿佛圣光普照,在接受众生朝拜。 幸村顺着英理视线看过去。 在英理眨眼间,那道黑影消失了。 下一瞬又出现在另一扇窗口! 英理扭头看幸村,“蜡像……” 却见幸村表情有种无法言说的微妙。 幸村在英理抓上他袖子的一瞬间便感觉到了力道。他握住英理的手,开口说:“姐姐,那个蜡像……” 幸村还没说完,英理余光便看见美术馆二楼窗户从里打开来,脊背顿时被冷风吹得寒意丛生。 随后,一道耀眼光柱从窗户探出,紧跟着而来的是男人浑厚的斥责声。 “喂喂,你们谁?这么晚还在这里干嘛?” 英理眨了眨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意外的东西。 幸村几乎是在手电筒照过来前就做出了反应,他按灭手机照明功能,拉着英理就往回跑。 黑漆漆的环境里,视野不明,英理身体不由自主跟着幸村跑动。 手被攥得有些疼,痛感甚至随着幸村的跑动在逐渐加深,心跳也因此刻快速的跑动如擂鼓般促动。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幸村缓下脚步,温声说:“应该不会来追我们了。” “嗯。”英理轻声应了一声。 心脏砰砰跳,她拿手按住胸口缓了好一会,还没将胸腔里的剧烈心跳安抚下来。 “你故意带我跑的吧,保安离我们这么远,也不一定就会过来追我们。” “姐姐说反了。我们跑得快,他追不上,才不来追了的呢。” 幸村一点呼吸都没乱,笑容轻松。他牵着英理走上另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 “那个蜡像是你啊。” 跑之前,保安手里的手电筒光照亮了蜡像,匆匆一瞥间,英理还是看清了。 “原来这就是美术馆会跑的蜡像怪谈的真相。”英理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恍然神色。 蜡像会跑,是保安在扛着。 “网球部之前做了个简易美术馆,莲二他们闹着玩的,做了个立海伟人专区,把我摆了进去。”幸村声音顿了顿,“后面活动结束了,也不知怎么的,这个蜡像就到这里了。” “呐,是不是有点累了,姐姐我背你。” 没等英理拒绝,幸村直接蹲下身,牵引着英理的手,环上了他的肩颈。 英理俯身贴他背上,双手环住脖子,“这个作品有名字的吧?” 幸村“啊”了一声,“有的。” 他背着英理在黑暗中,也如履平地地往前走着:“他们叫它‘现世的神之子’。” 英理听了笑,“这么偷懒的嘛他们。如果说,对着神之子的蜡像虔诚祈祷,会心想事成。那我直接向神之子许愿,岂不是更灵验?” “可以啊,”幸村顺着提了句,“姐姐想许什么愿望现在就可以许了哦。” “……许好了。” 幸村下意识追问:“许了什么呢?” 冷风把幸村的头发往后吹,发梢擦过英理脸颊有些痒,她抬手摸了下幸村头发。然后把脸埋在他脖颈间。 “说出来会不会就不灵了啊?”英理委婉拒绝掉。 “姐姐不说,神之子又怎么会知道姐姐想要什么?帮你实现什么呢?” 幸村把英理往背上托了托,“很遗憾,至今也没能去掉‘之子’二字。” “还是不了,我知道肯定会如愿的。” 英理轻得像是低语,被寒冷夜风吹散了,散落进了幸村耳朵。 幸村抬头看前方,不远处,校门清晰地出现在路灯下。 他问:“姐姐今天玩好了吗?” “嗯,玩好了。” “回家吗?” “嗯呢,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