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第一武夫》 第10章 不可究诘 漫天的黑雾,在空中重新凝成一道人影,口中发出惊恐万分的声音。 苍天大树浑身散发金色的光芒,枝叶摇晃,荡出无数金色光斑,犹如萤火虫般,在虚空飘荡。 这些光斑仿若拥有灵性般,随风而舞,片刻间,在半空形成一只巨大手掌。 掌心之处,却有一方天青色的旋涡! 黑雾人影见到这一幕,似被吓得魂飞魄散般,连话都说不完整:“这,这是……” 他在这天青色的旋涡上,竟然感应到了相似的气息。 那是……与【吞灵夺魄至尊功】同出一脉的气息,却更加磅礴,更加伟岸。 只是望一眼,体内的功法顿时难以平稳,竟开始反噬其身。 就连他的神魂,也仿佛要被这道旋涡所吞噬!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遇到了什么。 “你,你是神……” 可黑雾人影话音未落,身上的黑雾便被天青旋涡所吸收,就连其体内的神魂也被强行拽出魂宫,落入漩涡当中。 待到雾气散尽,此人的面容也失去雾气的遮盖,露出一张苍白至极的面庞。 他的身躯在失去神魂后,肉身已无力维持御空,于是从高空坠落,砰的一声,砸落在地。 尹天仇走近一看,此人双眼无神,脸上残留着一抹惊恐之色。 可对于这张脸,尹天仇却毫无印象。 旸国境内的超凡武夫,他大都认得。 唯一的解释,是此人并非旸国人。 “这邪魔功法来自千年前的隋国,而隋国灭亡后,分裂为数个国家,经历百年厮杀,最终被景国统一东土……难道说,此人真是景国派来搅局的?” 尹天仇面露凝重。 他的猜测并无道理。 隋国灭亡,景国一统,那么隋国开皇的功法,最有可能便是落在景廷手中。 这些年,他受朝廷指派,负责坐镇丹水郡,与景国对峙,深知景国人的阴险狡诈。 秦穹修为与他相当,可一身实力比他只强不弱。 在兵法谋略上,两人引军厮杀,他也往往吃亏较多。 但他带兵素来求稳,故而这些年虽败多胜少,却从未有过大败。 尹天仇深知,如今景国有意对蜀国起兵,只为报诸葛相我偷袭不良帅之仇。 这场复仇之战,按理说他国没有插手的理由。 可国与国之间,从来都不只是讲理。 利益才是根本。 只要触及到自身利益,谁他妈还跟你讲理啊。 因此,他知道景国一定会对旸国采取防范措施。 景国绝不会在出兵攻打蜀国的同时,还对旸国发起战争,两线作战,对景国而言并无好处。 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在旸国境内制造乱局,让旸国朝廷自顾不暇。 相信不仅是旸国,恐怕炎国和靖国境内,也会面临同样的事情。 尹天仇转身对着金色大树的方向躬身一拜:“前辈,我怀疑此贼乃是景国朝廷派来为祸旸国之人,事关重大,我必须马上回丹水郡坐镇军中,同时向朝廷禀明此事。” 金色大树微微摇晃:“不必,此事我已传讯给了小月泓,他知道该怎么做。” 尹天仇暗暗皱眉。 他犹疑了片刻后,谨慎道:“不是晚辈信不过前辈,实在是此事关系太大,事关国事,晚辈还是需要亲自向朝廷交代清楚为好。” 金色大树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有些事情你还不懂,这件事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尹天仇不解:“为何?” 金色大树道:“因为老夫的存在,便是旸国最大的秘密。” 尹天仇心神一震!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位老前辈在此静修,而此地距离丹水郡不过千里,也就意味着离景国也不远。 如今外人只知,旸国境内唯有百里国师一位大宗师。 那么这位前辈的存在,的确是旸国最大的机密! 倘若他将此事上禀朝廷,那么无论如何,也会泄露这位前辈的存在,坏了旸国未来的大事。 可尹天仇做事向来稳健。 他想,自己其实可以拿着此人的尸体,就说人是他所杀,想必也不会有人怀疑到这位前辈头上。 可未等他开口,一缕金色的火焰,便落在地上的尸体上。 顷刻间,便将此人的身躯烧成灰烬。 尹天仇看着这一幕,心中暗道可惜。 可转头一想,他的办法也未必就是万无一失。 这位老前辈的存在关系太大,但凡有任何一丝泄露此事的可能,那他就是旸国的千古罪人了。 于是他也不再纠结,只是恭声道:“晚辈明白了。” 此时。 金色大树的光芒逐渐收敛,粗壮的树干也逐渐缩小,须臾之间,便又重新化作一株小草,钻回了地缝之中。 唯有那苍老的声音,还在尹天仇的耳畔传荡:“记住,今夜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不得与任何人说起。” “老夫的存在,在整个旸国境内,唯有天子和百里月泓知晓,如今也不过是多了一个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百里月泓夸你做事稳重,老夫这才许你知晓。否则……为了旸国的千年大计,老夫也不得不对你痛下杀手。” “望你,好自为之。” 尹天仇对着金色大树消失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拜:“晚辈明白,请前辈放心,晚辈定当守口如瓶,绝不辜负前辈的信任!” 他心里明白,正如老前辈所言,为了隐藏身份,最好的方法,应该是将自己灭杀。 可有了百里国师的担保,这位前辈才放他一马。 尹天仇深深的看了此地一眼,旋即纵身一跃,跳出此方天坑。 下一瞬。 他鼓荡气机,搬来万钧巨石,将此天坑重新填埋。 但并未做的太精细,就当是粗略的打扫战场,如此才不会引人怀疑。 “尹帅!” 这时,冷昭自远方御空而来,身形落在尹天仇旁边,抱拳行礼道:“尹帅,不知那贼人……” 尹天仇沉默了片刻后,淡淡说道:“此贼已被我斩杀,尸骨无存,你也无需再作追查了。” 冷昭微微一怔:“尹帅已经杀了他了?” 尹天仇拧眉:“怎么,难道你不信任本帅?” 冷昭连忙道:“卑职不敢。” 尹天仇倒也没有怪罪,只是深深看了冷昭一眼,接着御空而起:“本帅还需坐镇丹水郡,就此告别。” 说完,他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丹水郡的方向疾掠而去。 冷昭站在原地,望着尹天仇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眼被填埋的巨坑,心中不由得暗暗皱眉。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章 盛衰兴废 尹天仇走了,可冷昭却站在原地,久久沉默。 从查案的角度,他觉得尹帅不该杀死对方。 哪怕杀了,也该留下尸体,继而查清对方的根脚。 然而尹帅却连尸体也没有留下…… 在六扇门任职多年,已然位列神捕的冷昭,潜意识的觉得此事有异。 当然,他并非怀疑尹帅。 尹帅提刀追杀千里,一路从丹水郡砍到了秋山郡,直到在这里方才将此贼砍杀……就算是做戏,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更何况。 两人之间的厮杀,冷昭都看在眼里,绝无作假的可能。 那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 “怎么办怎么办?” “兄弟下落不明,表哥生死未卜。” “叫我如何是好啊?!” 叶不凡站在原地来回踱步,陷入深深的纠结,头发乱成了鸡窝头,脸色显得十分的焦躁不安。 此山方圆数里之内,所有人都逃走了。 但很快便又有一群人朝此处围了过来。 发生如此大的动静,秋山郡的官府,世家,名门,又怎会不来关注? 哪怕冷昭已经以六扇门的名义,将此地划为禁地。 可动静太大了,所有人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是。 等这些人抵达此地时,看到一个头发凌乱,絮絮叨叨的青衫少年,仿若发疯似的,在那里急得上蹿下跳,像只披着青衣的野猴子。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是被超凡之间的战斗波及到,以至于失心疯了? 一个身穿捕快制服的中年男子犹疑了片刻,还是选择上前问道:“这位小哥,可知前方山里发生了何事?” 叶不凡转眸望去,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幽幽的望着问话的捕快。 半晌后,他才有些反应过来:“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中年捕快闻言,反倒松了一口气。 能说话就好,起码可以正常交流的。 他正色道:“我乃秋山郡守秦海大人的手下,卢辰风。此番前来是为了调查此地的超凡之战,希望你能……” 卢辰风话未说完,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直接伸手将其拨开:“讲那么多废话作甚?” 此人满脸横肉,眼如铜铃,凶神恶煞般的盯着叶不凡,声音粗犷的喝问道:“小子,前方到底是谁在战斗?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你便要如何?” 魁梧大汉威胁的话还未讲完,一道凌厉的剑光猛然从天而降,径直落在叶不凡的身前。 强大的气息,将这个魁梧大汉直接击飞出去,亦将其身后的卢辰风一行人,震得纷纷倒退。 待到烟尘散去。 一身黑衣的冷昭,正威风凛凛的站在叶不凡身前,眸光冷肃的盯着众人:“什么时候我六扇门的人,也要配合外人的问话?” 六扇门?! 卢辰风等人心头纷纷一震。 待到看清冷昭腰间的神捕令,一时面色微变,对着冷昭的方向拱手行礼:“我等见过神捕大人。” 那个被击飞倒地的大汉,此刻神色惊慌的看着冷昭。 冷昭眸光淡漠的扫了过去,一抹虚幻的剑光,瞬间刺入魁梧大汉的眼睛,顺着眼窍斩入蕴魂殿,直指王座上的神魂。 “区区六境武夫,安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魁梧大汉吓得连忙俯首磕头:“大,大人,小人无意冒犯,还请神捕大人恕罪。” “滚!” 冷昭一声冷喝,超凡武夫的气息刹那震慑全场,近乎所有人都灰溜溜的转头离去,那个魁梧大汉更是被吓得连滚带爬,魂飞胆破。 唯有卢辰风一人,依旧壮着胆子站在那里。 面对冷昭投射而来的目光,他硬着头皮,拱手道:“神捕大人,卑职奉郡守秦海大人之命,特来巡察,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冷昭皱眉:“你姓卢?卢凡真是你什么人?” 卢辰风眼底闪过一抹苦涩:“算起来,他与卑职是堂兄弟。” 冷昭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既是卢家人,为何又会成为秦海的手下?” 卢辰风沉默。 看到卢辰风这个表情,冷昭顿时猜到了个大概。 卢家那位天才武夫卢凡真,远赴景国比武,却被景国那位少年天将,斩于天骄大会之上,卢家从此失去了族内唯一一位超凡武夫,家族势力就此衰落。 培养一位超凡武夫,并不容易。 卢家举一族之力,数十年来也仅培养出了一位卢凡真,也因此在朝堂上算是站稳脚跟。 只可惜,卢凡真死后,卢家在朝堂上就此失去了话语权,这段日子以来,想必也不太好过。 冷昭心中暗暗叹息。 秦海是奸相秦虺的族弟,卢家与秦家向来不怎么对付,可卢辰风如今却成了秦海的手下…… 看来秦家是借此机会,在狠狠的打压卢家。 冷昭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丹水郡出现一位杀人邪魔,此事想必你也知晓。方才的战斗,正是丹水郡尹帅与那杀人邪魔之间的战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尹帅千里杀贼的消息,早已被那邪魔故意散播开来,冷昭纵然想要帮尹帅遮掩行踪,怕也无济于事,故而坦然告知。 卢辰风闻言,心中顿时一惊。 想不到今夜的战斗竟是如此。 他连忙问道:“那贼人可曾伏诛?” 冷昭点头:“尹帅已将那邪魔斩于刀下。” 卢辰风听到那杀人邪魔已死,顿时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他对着冷昭拱手道:“多谢神捕大人告知实情,卑职就先告辞了。” 冷昭轻轻颔首。 待到卢辰风也离开,叶不凡才小心翼翼的问道:“表哥,那个什么杀人邪魔,真这么厉害吗?” 冷昭转头赏了叶不凡一个暴栗,冷声道:“你以为呢?那邪魔修为强大,连我都不是对手,你竟然还敢往这边凑热闹,当真不要命了?” 叶不凡揉着脑袋,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冷昭看了眼卢辰风离去的方向,忽然说道:“不凡,你要是再不强大起来,以后可就没人护得了你了。” 叶不凡怔了一下:“其实我现在,也勉强可以算得上是二流高手……” 咚的一声。 冷昭又重重的敲了他脑袋一下:“高手?等你什么时候能接我一剑,你才勉强配得上这两个字。” 他将气机笼罩在叶不凡身上:“走吧,我先送你回叶家,再回朝廷复命。” 叶不凡连忙说道:“表哥,你看如今天色已晚,要不咱们还是在这里歇息一宿,明日再赶路吧。” 冷昭想了想,如今那杀人邪魔已死,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便如此吧。” …… 等两人再次回到客栈时,却忽然见到。 那个消失的黑衣少年,早在客栈的大堂内重新开了一桌,此刻吃得满嘴流油,正香着呢。 在见到叶不凡时,他举着手上的烧鸡腿,热情的招手道:“姜少侠,一起吃夜宵吗?” ……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章 理想无价 “你刚刚去哪了?” 叶不凡双手抱胸,板着一张脸,眼里有着明显的怒意。 姜峰怔了怔:“我?我回客栈啊。” 叶不凡脸上怒意更甚:“你一声不吭的跑回来,难道不知道我一直在那边等你吗?” 姜峰挠了挠头:“我不造啊,被人群冲散以后,我当时也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先回来了。” 叶不凡半信半疑道:“你也找过我?” 姜峰点了点头,满脸诚恳:“当然。” 叶不凡这才放下怒意,心想这朋友总算没有白交,却又故意冷哼一声:“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你一定要跟紧我,否则我很可能会保护不了你。” 姜峰愣了一下,接着笑道:“好。” 叶不凡不满的敲了敲桌子,满脸严肃:“少给我嬉皮笑脸的,我现在是在非常认真的跟你说话。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就连我这种高手,也差点自身难保,更别说你这种小趴菜。” 姜峰浑不在意的自顾倒酒:“是是是,高手兄,咱也别光顾着吹牛,多吃点菜吧。” 叶不凡当时就不乐意了:“什么吹牛?我堂堂金刚境强者,一人一剑斩杀黑龙寨数十名山贼,难道还不足以彰显我的实力吗?” “我跟你讲,想当年,我更是一人一剑,于千军万马中斩将夺旗,来去自如,杀得那叫一个人头滚滚,杀得敌人屁滚尿流……” …… 冷昭走到柜台前,也不去理会跟朋友吹牛逼的叶不凡,面色冷淡的看着掌柜:“你刚刚说,没房间了,是什么意思?” 掌柜额头冒汗,尴尬的赔笑道:“大爷,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夜的房间真的已经住满了。” 冷昭接着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这个,能不能住这?” 掌柜顿时眼冒金星,可片刻间,又强忍着不舍,无奈道:“实在抱歉,真的住满了。” 冷昭把怀里的剑放到柜台上,冷声问道:“加上这个,能不能住这?” 掌柜瞬间汗流浃背,可一想到客栈大老板的再三交代,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实在抱歉,真的住满了。要不,您到别处看看?” 冷昭正想将腰间的神捕令摘下来,可转念一想,真要这么做,那不成了倚官仗势的奸官污吏吗? 堂堂六扇门神捕,岂能做出此等恶事? 冷昭拿起长剑,收起金子,转身便离开柜台。 他走到酒桌跟前,对着叶不凡冷冷道:“客栈已经住满了,我们只能连夜启程。” 叶不凡当时就愣住了。 他好说歹说才拖延一晚,想着今晚再想想别的什么办法劝一劝,没想到他连劝的机会都没有了。 正当他搜肠刮肚的想法子时,旁边的姜峰忽然说道:“我来的时候还有,已经开好了房间,不过我没想到表哥也在,所以只开了两间。” 叶不凡闻言,顿时热泪盈眶。 “好兄弟啊!”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拉起姜峰的手,高呼友谊万岁。 冷昭却是皱了皱眉:“只有两间?” 叶不凡顿时拍着胸脯:“没关系啊表哥,咱们两兄弟也是许久不曾见面了,今夜不妨秉烛夜谈,聊一聊咱们兄弟俩分别的这些年所发生的英雄事迹。” 冷昭一脸的嫌弃:“我对你的故事不感兴趣,更不习惯别人跟我睡一个屋。” 他看了姜峰一眼:“你们既然是朋友,今晚就先凑合一下吧。” 说罢,便转身去让客栈的小二带路。 只是临走前,他还不忘给姜峰传音,严厉的警告一番:“记住,别对他动什么歪心思,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姜峰不在意的笑了笑。 好朋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 夜晚。 叶不凡躺在地铺上,左右睡不着,只能望着屋顶发呆。 姜峰说房间是他定的,当然由他睡床。 叶不凡出了三倍价钱,也未能让姜峰改变心意,只能老老实实的打地铺。 此时。 他转头望向床榻,忽然轻声问道:“兄弟,睡了吗?” 姜峰躺在床上假寐,半晌后,才缓缓出声:“你这唉声叹气的动静这么大,我很难睡得着啊。” 叶不凡又是叹息一声:“兄弟,你鬼点子多,帮我想想办法吧。” 姜峰语气随意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更何况,回家不好吗?” 叶不凡翻起身来,情绪倏然变得激动起来:“回家哪里好了?我的理想是做一个锄强扶弱,除暴安良的游侠!这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回家继承那堆冷冰冰的银子!” 姜峰道:“可你是否想过,你如今所拥有的,却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东西,难道你就打算这么放弃了?” 叶不凡重新躺了回去,望着屋顶怔怔说道:“我当然知道,银子嘛,大家都喜欢。可难道要我为了银子,放弃自己的理想吗?” “书上说,少年人的理想,胜于万两黄金!我觉得理想更重要。” 姜峰忽然问:“你家的银子,加起来应该不止万两金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叶不凡:“……” 他又激动的翻起身来,对着床上的姜峰愤愤道:“这只是一句比喻好吗?真正的理想,岂能用黄金来衡量?理想是无价的!” 姜峰敷衍道:“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眼看姜峰服了软,叶不凡这才冷哼一声,重新躺了回去。 可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忽然说道:“兄弟,你要是无处可去,干脆明天也跟我一起回去吧。” 姜峰有些不太明白了,疑惑问道:“叶少,老实讲,咱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你为何会对我如此照顾?” 叶不凡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因为我觉得,你很像曾经的我。” 姜峰当时就不乐意了:“你怎么骂人呢,我长得可比你帅多了。” 叶不凡:“……” 他当时就怒了一下:“胡说八道!你去丹水郡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叶不凡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乃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姜峰呵了一声:“赶紧睡吧,俊后生。明天还要回家找你爹呢。” 叶不凡再次无语。 他赌气似的冷哼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开始目光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早知道,我就应该跟我爹断绝父子关系,金山银山,岂有江湖逍遥自在呢?” 渐渐地,一股困意逐渐袭来,他缓缓的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梦乡。 或许,那样的日子,只有梦里才有吧。 于是整个房间里就此陷入了寂静。 片刻后,房间里开始响起叶不凡轻微的呼噜声。 也便在这时。 一缕微弱的光华,犹如青烟一般,自叶不凡身旁的长剑袅袅升起。 ……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章 深夜邀战 皎皎月华,顺着窗户的缝隙,投射到房间之内,也落在一道虚幻的身影之上。 此人面容模糊,分不清男女,身亦无定形,忽高忽矮,忽胖忽瘦,如水中之倒影,随着水面的荡漾而转变,恍惚间有种隔世之感。 唯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深深的看着熟睡中的叶不凡,接着又微微抬眸,瞥了眼床榻上同样入睡的姜峰,继而缓缓转身,身影在原地渐渐变淡,仿若融入了月光,掠出了屋外。 躺在床上的姜峰始终没有睁眼,呼吸均匀,气息平稳,仿若什么都没有看到。 …… 正在房间内盘膝打坐的冷昭,忽然睁开了双眸,眼底闪过一抹凌厉的剑光。 他起身握剑,化剑光而驰。 有人以气息相邀,身为六扇门神捕,岂可避之? 于是。 这道剑光掠出客栈,循着遥遥指引的气息,再次来到这座不久前才被尹天仇砍碎的山头。 冷昭站在平地上,望着前方碎裂的地面上,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冷然问道:“阁下是谁?深夜相邀,所为何事?” 那人站在月光下,却没有投下半分黑影,月光仿若完全穿过了身躯,像是生长在光芒中的人。 片刻过后,此人才缓缓出声,嗓音低沉,难辨男女:“久闻六扇门神捕,天资聪颖,武道非凡,某家亦想一试身手,还望冷大人能够成全。” 冷昭面容冷肃:“既知冷某为六扇门神捕,便该明白,冷某拔剑,向来只为诛邪杀恶,不为名利而争,你若要切磋,大可去寻旁人,请恕冷某不能相陪。” 那人平静说道:“如果冷大人觉得,我应该先去杀个人,做些恶事,才能来找你,倒也无妨。” 冷昭倏然拔剑,径直往前刺去:“大胆贼子!休要猖狂!” 那人似乎早就了解冷昭的脾性,对他这般忽然出剑的行为,并不感到惊讶。 只是缓缓的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同样往前刺去。 铿锵! 剑尖与指尖相碰,却在空中发出金铁交撞的声响。 两股绝强的剑意,好似千军万马相互冲阵,一时铿锵作响,刀剑齐鸣。 冷昭眸光冷冷的注视对方:“既来挑战,何不报上姓名?” 那人语气平淡:“胜吾者,才有资格知晓吾名。” 其眸光深深的看着冷昭:“你即是七境武夫,我便以七境修为胜你。” 刹那间。 天地间的月光,好似如清泉流水一般,围绕其人缓缓游荡,仿佛化作一条白龙,威严而尊贵,气息更是无比伟岸。 冷昭瞳孔猛地一缩。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修为的确只维持在七境,可这股剑意之强,世所罕见。 他习剑多年,从未在同境之中,感受到如此可怕的剑道气息! 吼——! 月光所凝之白龙,冲着冷昭的方向张嘴吐出一道龙息,仿若一柄雪白如霜的长剑,径直刺向胸膛。 当——! 冷昭腰间悬挂的捕神令,立时化作一面沉重的盾牌,挡在此剑之前。 可这面盾牌,今夜已经遭受过八境修为的两次攻击,而今又为冷昭挡住此剑,其上残留的神通之力,已然不多。 剑气透过盾牌,被层层削弱,却依旧震得冷昭体内血气翻涌,难以平息。 他借力飞退,眸光凝重的看着对方:“阁下剑术高超,冷某佩服,就此认输!” 光凭这一剑,冷昭便已知晓,自己绝非对手。 如今他只希望,对方仅仅只是为了切磋,分个胜负而已。 然而。 那人刺出一剑后,却依旧未曾罢手:“你仍有余力,不算战败。” 冷昭面色瞬间一沉:“我自问不是对手,难道连认输也不行?” 那人淡淡道:“不行。” 冷昭冷声道:“吾乃六扇门神捕,既已认输,便该作罢。你若执意打下去,便是袭击朝廷命官,罪大恶极!” 那人浑不在意:“你大可以让狄青来寻我,只要他敢。” 冷昭不说话了。 连侯爷的大名都说的如此随意,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冷静地思忖片刻,问道:“怎样你才肯罢手?” 那人想了想:“除非你连剑都拿不起来。” 冷昭冷笑:“笑话!除非我死,否则,但凡还有一口气在,我绝不放下剑。” …… 恰有乌云飘过,遮月一瞬。 待到云飘过,明月再现时。 那模糊人影已经回归屋内。 先是看了眼叶不凡,发现他睡得正香,并未有任何异常。 接着才抬眸看向床榻。 黑衣少年依旧呼吸均匀,不曾有变。 可那双澈如星辰的眼睛,瞬间变得无比冷漠。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他既然当你是朋友,便请你做好一个朋友的本份。” 嗡——! 话音刚落。 房间内的空气,倏然停止了流动。 时间仿佛被停滞。 窗外的月光如流水,屋内的月光如冰霜。 然而这忽如其来的变化,却仅维持了一瞬间,便又恢复自然。 床上的姜峰侧了侧身,什么话也没说。 而那个模糊人影亦是陷入沉默。 半晌后,此人重新化作一缕青烟,沉入长剑之内。 两人没有开口,可彼此都心知肚明。 …… 太阳初出光赫赫,千山万山如火发。 叶不凡迎着初日,伸了个懒腰。 又是神采奕奕的一天。 可一想到,自己即将被迫回家,结束这段游走江湖的历程,整个人又瞬间颓唐下来。 “要是表哥忽然说不回去就好了。” 咚咚咚。 房间外,客栈小二忽来敲门:“客官!起身了吗?” 叶不凡看着还在赖床的姜峰,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旋即便走到门口,拉开房门:“何事?” 小二肩上搭着白布,笑呵呵的递上一个信封:“客官,您隔壁那个朋友,今早留了一封信给你。” “信?” 叶不凡接过信件,信封上写着不凡启。 确实是表哥的字迹。 叶不凡拆开一看,越往下看,他的眼瞳也随之一点点的睁大开来。 半晌后。 他兴奋的转身,跑到床前,对着姜峰大笑道:“兄弟!咱们再也不用分开了!哈哈哈哈!” 姜峰:“……”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章 侠义在心 “兄弟,咱们接下来去哪?” “随便你,只要不往回走就行。” “那必须的呀,我好不容易才重获自由,大好人生,自该向前,怎么可能往回走?” 叶不凡牵着昨天的骡子,拉着板车,上面的粮食则被叶不凡收入了储物宝珠,想着万一路上碰到了灾民,可以拿来救济。 姜峰继续躺在草堆上,枕着双手,翘起了二郎腿,惬意的哼起了歌谣。 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叶不凡,丝毫没有意识到,今天的姜峰腿也不软了,本不该自己拉车才对。 直到走出小镇十里外,才猛地反应过来。 “喂,昨天是我拉的车,刚刚又是我拉的车,怎么着也应该轮到你了吧?”叶不凡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车上的姜峰,语气极为不满。 姜峰忽然捂着肚子:“哎哟,我肚子疼。肯定是刚刚吃坏肚子了。” 叶不凡满脸黑线:“我拿你当朋友,你别拿我当傻子好吗?金刚境武夫,哪有那么容易吃坏肚子?” 姜峰干脆也不装了:“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 叶不凡想了想,倒也没再纠结此事,继续拉着骡子往前走。 算了,这小兄弟昨夜估计也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便不与他计较了。 就当饭后散步了。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我总不能一直兄弟兄弟的喊你吧?” “既然你叫姜凡,咱俩又是兄弟,那我就叫姜峰。” “呵,这名字你也敢取?” “这名字怎么了?” “你不知道吧,景国出现一个天才少年,就叫这个名字。听说天骄大会时,此人便以一己之力,镇压了列国天骄,打得所有人心服口服。” “他有这么厉害?” “岂止是厉害啊。听说他后来还杀了蜀国的大宗师,就是那位剑阁阁主,诸葛相我。” “哦,那他确实挺厉害。我想他大概是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天资不凡,文武双全,忠肝义胆,才华横溢,天赋卓越的少年英雄吧。” 叶不凡:“……你真把自己当成姜峰来夸了?” 姜峰笑而不语。 叶不凡语气中带着一丝憧憬:“要是哪天,我也能像他一样,估计我爹就不敢逼着我娶媳妇了。” 姜峰有些不解:“所以你到底是因为你爹逼你娶一个不喜欢的人,还是你单纯的不想娶媳妇?” 叶不凡沉默了片刻:“我只是觉得,我的人生不该那么草率的成婚。” 姜峰呵了一下:“所以那个什么小蝶,其实也不是你喜欢的人?你昨天是在你表哥面前演的戏?” 叶不凡用姜峰的话回敬道:“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 姜峰躺在板车上,抬头望着蔚蓝色的天空:“成亲有什么不好的?我倒是想成亲,只可惜时机不对。” 叶不凡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劝说道:“我告诉你啊,男人就不该让婚姻来困住自己!像咱们现在这样不好吗?想去哪就去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逍遥又自在,多好啊。” 姜峰呵了一声:“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今天说的这番话。” 叶不凡坚定道:“我肯定不会后悔。” 两人边走边聊。 直至来到下一个小镇,叶不凡当场抛弃了骡车,自掏腰包,购买了两匹马。 姜峰当场表示抗议:“那骡子不是挺好的吗?” 叶不凡昂起头:“行走江湖,岂能无马?” 他瞥了姜峰一眼:“还有,知道咱们这一路,为什么没再遇见土匪劫道吗?” 姜峰愣了愣:“难道是被你身上的强者气息给震慑住了?” 叶不凡怔了一下,接着嘴角便止不住的往上翘,又故作矜持的想压下来,可眼底却不由自主的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虽然我承认你说的有点道理,但这骡子绝不能留,完全配不上咱俩的气质。大不了我多掏一点,给你换辆马车。” 姜峰赞道:“兄弟阔气!” 遂换马车,一路南下。 御车者,依然是叶不凡。 叶不凡也不计较,反而颇为享受。 这才是行走江湖啊! 于是。 当他们重新驶出小镇,沿官道而行,待到日暮之时,于山间林道中,果真又遇见了山贼劫道。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位手持板斧的黢黑大汉伐木拦道,对着马车上的叶不凡怒目圆睁,粗声喝道。 叶不凡想都没想,直接拔剑,从车驾上一跃而起,朝着黢黑大汉杀了过去。 “留你奶奶个腿!给小爷拿命来!” 铿锵一声。 斧剑相撞,那大黑炭手里的板斧瞬间被斩断,无匹的剑锋顺着他的血肉之躯划过,将其生生劈成了两半。 叶不凡长剑归鞘,姿态洒脱:“区区山贼,也敢拦本少侠的道!” 他转身便走。 姜峰掀开车帘,探出脑袋张望:“你不留个姓名吗?” 叶不凡皱眉道:“我行侠仗义,可不是为了搏名声,何须留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峰摇头道:“你不留名的话,将来又怎么做到扬名立万呢?” 叶不凡认真道:“侠义在心,日月可鉴。我为侠,不为名。” 姜峰赞道:“少侠大义!” 叶不凡笑了笑,重新跳上马车,拉起缰绳,御车前行。 …… 接下来几日,在叶不凡的带领下,两人穿过了秋山郡,踏入了金阳郡。 这一路仗剑行侠,饮酒吃肉,当真是好不惬意。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盘缠没有了! 以叶不凡的性格,每到一处住宿,好酒好菜肯定是少不了。 喝的酒要够醇,睡的床要够软。 可谓花钱如流水。 于是在第七天,叶不凡仅剩的那点金子,彻底枯竭。 储物宝珠里的粮食,也在前两日经过一处贫穷的村庄时,被他大手一挥,拿去救济村民了。 池阳城。 位于金阳郡中部的一座县城。 叶不凡带着姜峰,两人蹲在马路边上,望着对面刚出锅,香喷喷的烧饼,险些流出了口水。 姜峰转头提议道:“你会啥绝活吗?” 叶不凡一怔:“你是想让我卖艺赚钱?” 姜峰还没说什么呢,他就已经愤然起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堂堂一代大侠,岂能卖艺为生?我就是饿死,也绝对不干!” 姜峰埋汰道:“当初说好的带我吃香的喝辣的,结果现在变成了三天饿九顿……你就说现在怎么办吧?” 叶不凡重新蹲了下来,忍不住委屈起来:“那还不是因为你太能吃了。” 姜峰翻了个白眼:“你就说你吃没吃吧?” 叶不凡瘪着嘴,心想当大侠也太难了。 他想了想:“要不咱把马车给卖……” 话未说完,就遭到姜峰的严词拒绝:“不行,行走江湖,岂能无马车?被人看到了,还以为咱俩是臭要饭的呢。” 当啷。 这时,恰好有一个阿婆从两人面前走过,丢下了一枚铜板。 阿婆慈眉善目,眼底却透着深深的遗憾,叹息道:“年纪轻轻就出来要饭,也怪可怜的。” 叶不凡:“……” 姜峰:“……” 叶不凡当时就急了,他连忙起身,便要上前去找那阿婆理论,证明自己不是要饭的。 可转头却发现,姜峰已经捡起地上的铜牌,走到对面摊子,买了一个烧饼,吭哧吭哧的吃起来。 “啊!你倒是给我留点!”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章 路在何方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叶不凡无力的瘫在马车内,双眼无神的看着车顶,肚子饿得咕咕叫,连觉都没法睡。 他从来没这么饥饿过。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饿过。 “姜峰,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就在两个时辰之前,姜峰说出去找点吃,整整过了两个时辰也不见回来。 叶不凡忽然翻起身来:“他该不会出事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不行,我得出去找找。” 叶不凡正准备下车寻人,恰在这时,姜峰从外面掀开帘子,怀里揣着两个烧饼,气喘吁吁的递给了叶不凡。 叶不凡看着手上的烧饼,却皱起了眉头:“你这烧饼……不会是抢来的吧?” 姜峰坐到位置上,把气喘匀了,才开始说道:“想什么呢,这都是我在人家酒楼后厨洗了两个时辰的碗,才换来的烧饼。” 叶不凡一怔:“洗碗?” 姜峰指了指身上的衣服:“难道你没闻到,我身上全是酒肉味吗?这都是在后厨帮忙时粘上的。” 叶不凡愣愣的看着姜峰,眼泪忽然蓄满了眼眶,心中大为感动,说话都带着颤音:“兄弟……” 姜峰竖掌截话:“多余的就不用多说了,反正我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挨饿的。” 叶不凡大口啃着烧饼,将另一个烧饼递了回去:“累了两个时辰,你也吃点吧。” 姜峰摇头道:“不了,我在后厨……嗝……啃过馒头了。” 叶不凡强行将嘴里的烧饼咽下,接着神色认真的说道:“放心,等我找到赚钱的路子,绝不会忘记你今日之恩。” 接下来几日。 每天都是姜峰外出找吃的,回来的时候带两个烧饼给叶不凡。 以至于叶不凡现在看到烧饼都想吐。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嫌弃,毕竟有吃的就不错了。 可在接连吃了五天烧饼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说道:“兄弟,我就是个提议啊,你看下次能不能别带烧饼了?” 姜峰坐在马车上,淡淡瞥了他一眼:“要不,换你去找吃的?” 叶不凡顿时语塞。 他要是找得到,何至于接连吃了五天烧饼。 姜峰平静道:“其实,像你这种年轻人我见得多了,以为懂一点武功就可以横行天下。” “其实走江湖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会武功,也代表着有很多事就不能做。” “你不想乞讨,也不屑于去打劫,更不愿抛头露面在大街上卖艺,那你要怎么生活呢?” “武艺高强也得吃饭啊。” 叶不凡陷入了沉默。 他承认姜峰说得在理。 他不想卖艺赚钱,更不愿打家劫舍,可没钱吃饭该怎么办呢? 姜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行走江湖,没那么简单的。你得像我一样,丢得下面子给人洗碗,放得下尊严才能赚钱吃饭,你既要尊严又有银子,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他深深的看着叶不凡:“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如果你不能认识到这一点,你就永远无法独立,更无法靠自己行走江湖。” 叶不凡沉默,同时也在内心深刻的检讨自己。 一直以来,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以前他有花不完的银子,可如今他离家出走,要在江湖上闯荡,就必须自己想办法赚钱。 该怎么做呢? 丢弃面子,放下尊严。 勤勤恳恳,只为吃饱。 叶不凡倏然抬眸,眼里闪烁着无比坚定的神色:“好!从今天开始,我自己找饭吃!哪怕给人洗碗也好,我也一定要靠自己混饭吃!” 姜峰抚掌赞道:“好,有魄力。” 未等叶不凡开口,他便抢先说道:“我去的那个酒楼,今日刚好说不再招人了。” 他伸手重重的拍在叶不凡的肩膀上,看着这个面目呆滞的少年,认真的鼓励道:“凡大侠,接下来的伙食,就靠你了!” 叶不凡不知道自己怎么走下马车的。 只觉得茫茫人海,举目无亲。 世界是如此的辽阔,他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行走,而世界又是如此的逼仄,竟逼得一个年轻人连讨口饭吃的机会都没有。 叶不凡青衫仗剑,独自行走在街道上。 看着街道两旁,热气腾腾的摊子。 他想,自己也不是当厨子的料。 看着挑起货物,走街串巷的货郎。 他想,自己也舍不下面子吆喝。 看着弯腰鞠躬,招揽客人的小二。 他想,自己腰杆太直弯不下来。 看着满脸陪笑,推销商品的伙计。 他想,自己嘴笨说不出贴心的话。 叶不凡站定在街头,望着人来人往,为生活而努力,为生存而打拼的众生。 他忽然在想,自己真的适合当大侠吗? 以前父亲说,不需要他走南闯北,只需要他在家看得懂账册就行。 以前姐姐也说,不需要他懂得生意,只需要他在家传宗接代就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这辈子,似乎什么事也干不了,什么事也干不成。 他的路,又在哪里? 直到。 他看到两个官差,在告示栏上贴上一张新的通缉令。 叶不凡先是愣在原地,紧接着快步跑上前去查看。 告示墙上贴着一张通缉令,上面有罪犯的画像,以及所犯的罪行。 “……擒拿此贼者,可到衙门领赏,赏银五百两!” 叶不凡目光紧紧的盯着这张通缉令,尤其是那【五百两】三个字,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将其中一张通缉令撕下来,转身拔腿就跑。 过了好一会儿。 他掀开车帘子,钻进马车,气喘吁吁的看着面前的姜峰:“姜,姜……” 姜峰淡淡道:“你先把气喘匀了再说话。” 叶不凡猛然伸手,将手里那张通缉令,挂在姜峰的眼前:“我想到了,我应该干什么了。” 姜峰看了眼通缉令上的内容:“你想当捉刀人?” 捉刀人是旸国境内一种极为特殊的职业。 非官方身份,却靠抓拿疑犯领取赏银。 叶不凡兴奋的点了点头:“这不就是为我凡大侠量身定做的职业吗?” “既可以行侠仗义,又能赚到银子,两全其美啊。” 姜峰似乎早有预料,因此也并不感到意外,他只是有些怜悯的看着叶不凡:“你要不要先看清楚通缉令上的内容?” 叶不凡翻过通缉令仔细一看。 “凶犯陆绣,杀死金阳郡吴员外全家二十三口,武道修为,六境武夫……”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章 世道艰难 冬天的日光,温暖和煦,却有寒风相随。 叶不凡跟着一群江湖武夫,挤在告示墙面前,一张一张的细看。 【凶犯陈纹,地煞境武夫,曾杀害多名无辜少女,罪大恶极,赏银一百两。】 “太难了。” 【凶犯刘方,地煞境武夫,打家劫舍,罪恶累累,赏银八十两。】 “这个也不行。” 【凶犯何贵,玉铜境武夫……赏银十两。】 “咦,这个好像可……” 叶不凡话未嘀咕完,就看到一群莽夫,仿若恶狗抢食一时,朝着衙门捕快刚刚张贴出来的通缉令,猛然扑了过去。 “我的,这单子必须是我的!” “他娘的,谁敢跟老子抢?!” “诸位好汉,在下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就把这单子让给我吧。” “滚!老子自己都快没饭吃了,谁还顾得上你啊。” “统统给老子闪开,谁敢动老子的单子,老子活劈了他!” …… 叶不凡站在原地,望着一群江湖草莽,为了一张通缉令,彼此挤成一团,你一拳我一脚,扯头发拽衣衫,争得面红耳赤,打得鼻青脸肿,他终于发现…… 这个世界与他想象中的根本完全不一样啊! 他见过有人为了金银珠宝拔刀相向,却从来没见过有人为了一张通缉令而拳脚相对,如视仇寇。 当今的江湖,已经如此艰难了吗? 这时他才恍然大悟。 难怪昨天那张六境武夫的单子,谁都没碰。 只有自己傻乎乎的撕下来,又老老实实的贴回去。 他忍不住的想,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最终。 叶不凡一张好的单子都抢不到,只能灰头土脸,满脸挫败的回到马车上。 幸好他们还有这辆马车,否则晚上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看着满脸沮丧的叶不凡,姜峰就知道事情并不顺利,可他还是明知故问:“凡大侠,可有咱们能抓的恶贼啊?” 叶不凡焉头焉脑,有气无力:“有,但没抢到。” 姜峰深深叹息一声:“那看来这条路也行不通啊。” 叶不凡双眼无神的坐在那里,心中一阵茫然。 以前他想,自己起码是个金刚境武夫,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饿死街头吧。 如今看来……距离饿死已经不远了。 叶不凡心中悲愤交加,又感到深深地无力。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心想还能做些什么呢? 姜峰忽然拍了拍叶不凡的肩膀:“别灰心,暂时还有我呢,起码保证不会让你饿死的。” 姜峰掀开帘子,自己跳下马车:“我再去别的酒楼找找,看能不能再找个活计,养活咱们两个。” “唉,这世道啊,何时才能让每个人都吃饱饭啊。” 叶不凡望着姜峰离去的背影,心中久久无言。 这些日子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内心充满了深深的挫败感。 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改变这个现状。 难道让他放弃理想,灰溜溜的回家去吗? 不!他绝不! 叶不凡眼底又重新燃起了奋斗的火焰。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 正月十二,又是啃烧饼的一天。 正月十三,叶不凡开始对烧饼有些反胃。 正月十四,叶不凡拼命将烧饼咽了下去。 一直到正月十五。 金阳郡内忽然发生了一起大事! 叶不凡行事匆匆的跑回到马车里,对着姜峰急忙道:“快,有活干了!” 姜峰正坐在车里啃烧饼,实在是这些日子吃得太好,偶尔也该来点五谷杂粮换换口味。 他一闻言,连忙将烧饼揣进怀里,接着问道:“什么活儿?” 叶不凡道:“衙门召集全城武夫,凡四境武夫及以上者,皆可参与。待任务完成,每人起码可得赏银二十两,而且修为越高,赏银越高。” 姜峰暗暗皱眉,他以前也在不良帅府衙待过。 发生这种情况,说明城里出了大事! 他自然是无惧,只是目光看着叶不凡:“你应该明白,衙门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你难道不怕吗?” 叶不凡直接坐在车板上,拉着缰绳,开始驱车赶往县衙:“现在也顾不了许多了,再不赚到银子,咱们都得饿死在这。” 驾——! 车轮滚滚,缓缓向前。 没过一会儿。 马车便在县衙门口缓缓停下。 姜峰率先从车上跳下来,叶不凡则是再往前驱赶一段距离,将其停在空地之上,才匆匆跑进了县衙大门。 此刻,整个池阳县衙大堂内,几乎站满了江湖武夫。 有的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有的独自一人,默默站在角落。 有的夫妻二人,结伴而来。 姜峰和叶不凡的到来,并未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区区两个金刚境武夫,根本不算什么。 叶不凡拉着姜峰,自觉的站在一处角落,也不主动搭讪。 如今尚未明确发生了什么,叶不凡也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万一事情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他也可以悄然而退。 姜峰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尽管这些天叶不凡一直在受挫,可性子倒是比以前变得沉稳了不少。 约莫过去了一刻钟。 一位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从县衙后堂缓缓走了进来。 “王大人到!” 依旸国官制,县城一般分中央直属以及地方县城两种。 像池阳县这样的地方,便是金阳郡下的一座县城。 县令的官职不是很大,位同七品官员。 “你也别小看了这七品的县令官,以前就听我爹说过,能当上七品县令的,背后那都有人。”叶不凡低声细语的解释道。 姜峰轻轻点头,都说朝廷无人难做官。 七品县令听着不大,可对于这座城池的老百姓而言,县太爷就是他们头顶的一片天了。 这位王介甫王大人已经年过四十,此刻神色凝重的看着堂上一众武夫,沉声说道:“本官王介甫,今日召集诸位英雄前来,想必大家心里也都有数,在此,本官也不瞒诸位,这次的事情,确实有些棘手。” 此时。 一位双臂赤裸,手臂粗壮的中年汉子,率先拱手问道:“王大人不妨直言,我等既然敢来,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王介甫眸光微凝,继而说道:“诸位可曾听说,前些日子在丹水郡,曾出现过一位杀人邪魔?” 他缓缓抬眸,语气凝重:“现如今,那个人已经来到了金阳郡,正朝着我们池阳县城而来。”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章 十倍奉还 杀人邪魔?!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丹水郡出了杀人邪魔,杀人无数,此事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旸国各郡。 可前不久,朝廷不是才发出邸报,言明那位杀人邪魔,已经被丹水郡的尹帅所杀吗? 怎么如今还会跑来金阳郡? 这时。 又有一个手持折扇,作文人打扮的青年武夫,对着王介甫拱手问道:“大人,朝廷邸报不是才公布,那位杀人邪魔已经被尹帅斩于秋山郡了吗?难道是朝廷搞错了,那个邪魔还没有死?” 王介甫沉声道:“朝廷不会错,但金阳郡内,确实出现了同样的杀人事件,而且杀人的手法,与当初丹水郡那个邪魔极为相似。” “因此本官怀疑,所谓的杀人邪魔,或许……不止一人。” 一众武夫,不由得面露骇然。 邪魔不止一个?! 可仔细一想,这也不无可能。 站在人群角落的姜峰,此刻同样皱起眉头。 叶不凡悄声道:“看来,这件事情并不简单,咱们还是先撤吧。” 姜峰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低声问道:“你平时不是以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为己任吗?怎么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你却想着逃跑?” 叶不凡叹息道:“难道你没发现,我表哥一直没有来找我吗?” 姜峰一怔,接着便明白叶不凡的意思了。 冷昭很有可能便是在调查此事。 而能够让超凡境的冷昭拖住,对方的实力,起码也是超凡。 姜峰有些意外的看着叶不凡,心想这小子,难道开窍了不成? 可紧接着,他便听叶不凡悄悄说道:“依我看,他很可能是被对方打伤,逃回朝廷搬救兵去了。你想啊,这人比我表哥还厉害,岂是这些酒囊饭袋所能匹敌的?咱们要是跟着他们一起行动,肯定没好果子吃。” “依我之见,咱们还是再等等,别急着加入他们,要是我表哥带人前来,咱们就跟着我表哥混,说不定还能捞到一些功劳。” 姜峰真是对叶不凡刮目相看。 虽说预测的过程有点偏离,但结果却是大差不差。 姜峰心中一阵好笑,不由得暗自感慨。 看来挫折总是使人成长啊。 尽管已经做好决定,不跟着这些人掺和,可两人也没有就此离开,反而耐心的留下来,听听县衙方面是如何安排的。 总的来说,王介甫召集众人,便是想将池阳城内的武夫集中在一起,以防不测。 倘若发现那个邪魔的下落,若能拿下,便齐心协力,联手出击。 若是不能,起码也要护住县衙,等候朝廷来援。 听完整个计划,姜峰却是暗自摇头。 假如还有另一个杀人邪魔,并且手法与上一任一致……那么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反而更危险。 姜峰想了想,却并未声张。 只是拉着叶不凡,悄悄离开了县衙。 衙门的捕快看到了,也没有阻拦。 关于此事,王介甫并未选择隐瞒,也不担心消息一旦传开,会引起百姓恐慌。 在他看来,越早让百姓知道,反而越好。 首先,那个杀人邪魔针对的只是武夫,对普通人下手的情况反而极少。 只要召集城内所有的武夫,既能集中力量,又能更好的戒备。 其次,让百姓有个心理准备,多加防备,也是好的。 等出了县衙,两人重新回到马车上,叶不凡便迫不及待的说道:“你说,咱们要不要现在就离开池阳县啊?” 姜峰沉吟道:“我想,今天去县衙的武夫,大概会有一些人选择离开池阳县,但这恰恰比留在城里更危险。” 叶不凡不解:“为什么?” 姜峰问:“如果你是那个杀人邪魔,你是选择先杀城里的,还是先杀城外的?” 叶不凡当时就明白了:“如果我想杀掉所有人,肯定先把城外的先杀掉,因为城里的人不会逃。” 姜峰点头道:“正是如此。除非你能保证,你现在离开,能够刚好逃掉对方的阻击,否则的话,你很可能会在城外,独自一人面对他。” 叶不凡面露沉重,他觉得姜峰说得在理。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一直在城里等着?等着那人来杀,或者等到朝廷来援?” 姜峰摇头道:“咱们先藏起来,等到确认那人就在城里,咱们再出城。” 叶不凡一怔:“好主意啊!” 可紧接着,他又忽然问道;“那你怎么保证,那人入城以后,不会先来杀我们呢?” 姜峰淡淡道:“等他入了城,他一定会先去解决最有威胁的那个人,比如……如今正在县衙的内那群地煞境武夫,以及那位六境。” 叶不凡赞同道:“不错,而他动手的同时,便是我们逃离的时机。” 姜峰忽然问:“老实说,你难道就没想过,留下来与他们一起对抗那个邪魔吗?” 叶不凡沉默。 半晌后,他声音低沉道:“我当然想过,甚至,我满脑子都想这么做。可理智告诉我,若是选择留下来,我可能会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我表哥在这里,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留下,与他并肩作战。” “但是现在,我没实力这么选。” “倘若城里的武夫能够杀死对方,自然皆大欢喜。可如果连他们都杀不死,那我留下来也于事无补。” 姜峰叹息一声:“看到你变得这么机灵,我忽然有些不太适应。” 叶不凡当时有些不乐意了:“你这叫什么话?本少侠向来神机妙算,足智多谋,连我爹都夸我是个大聪明,只不过为了照顾你的智商,才一直迁就你罢了。” 他双手抱胸,满脸倨傲:“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愿意拜我为师,我倒是不介意,教你几招武林绝学,保管你学成之后,在同境之内,天下无敌。” 姜峰面无表情:“天下无敌的你,还不是要靠着我来养,你有什么可豪横的?” 叶不凡当时就蔫了。 他发誓,终有一天要靠自己的实力,将姜峰送给他的烧饼,十倍奉还! …… 当杀人邪魔的消息,开始在城内传开以后,也果真如姜峰所料,许多武夫根本没想过留下,回去便开始收拾行囊,直接离开池阳县城。 守城的卫士早已接到县衙的命令,也并未阻拦。 “大人为何放他们离开啊?现如今不是越多人留下越好吗?” 身为副手的县丞,心中满是不解。 王介甫平静道:“一群无胆的武夫,就算留下来,也无济于事,关键时刻,反而更容易影响士气,还不如就此放任他们离开。” 县丞想了想,也有道理。 他再问:“那大人觉得,那个人真的会来咱们池阳县吗?” 王介甫转眸看了县丞一眼:“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不管来不来,我们都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他转身朝着县衙后堂缓缓走去:“而且,本官倒是希望,他能来,也敢来。”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章 另类修行 旸国的正月十五,从国都到全国各郡,到处张灯结彩,花攒锦簇。 唯独池阳县,家家户户都紧闭房门。 许多人甚至收拾行囊,连夜离开了县城,外出躲避。 叶不凡的马车就停在距离城门口不远处的一条偏僻巷子里。 他掀开车帘,透过缝隙看着仓皇逃窜的武夫,不由得心生惋惜:“你说,他们这些人离开后,还能活着吗?” 姜峰靠在车厢上,语气并不在意:“看他们运气的咯。” 叶不凡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问道:“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那位王大人故意为之?他把消息散播开来,今日过后,又开始全城戒严,倘若那个杀人邪魔知道了,是不是就会放弃池阳县了,转而去其他县城了呢?” 他想的是,朝廷很可能是故意在池阳县插旗,却在周边其他县城严加布防。 到时候,池阳县反而没事,倒霉的是周边的县城。 那么王介甫今日放任武夫离开,反倒是让他们去送死。 姜峰淡淡道:“也有可能是他想引诱对方前来,好一举灭之。” 叶不凡一怔:“怎么可能?” 姜峰解释道:“倘若这个消息已经传开,整个金阳郡所有县城都会戒严,对于那个邪魔而言,进攻池阳县才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王介甫并未阻拦那些武夫出城,如今城内的整体实力显然要比先前更薄弱。” 他双手枕在脑后:“怎么想,池阳县都会是最佳选择。” 如果说池阳县是个诱饵,那么如今这个诱饵,绝对足够够香。 叶不凡愣愣道:“那个王大人到底有什么自信,觉得能杀死对方呢?如果这个人真是在秋山郡出现的那个,对方的实力堪比八境武夫,池阳县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拦对方?” “谁知道呢。” 姜峰的语气满是无所谓:“也许这个人实力并不高,也许王大人手里有着其他底牌,比如说……” 叶不凡像是想到了什么,直接接过话茬:“比如,朝廷的高手,已经来了池阳县。” 他眼里露出一抹震骇之色,手掌松开车帘,情绪激动的站起身来,却咚的一声,脑袋撞上了车厢的门框。 他吃痛的揉着脑袋,嘴里却仍在分析着局势:“一定就是这样!朝廷这是在以池阳县布局,吸引那个杀人邪魔前来。”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最有可能。 否则王介甫哪来的胆子敢招惹那个杀人邪魔? 姜峰对此却并不关心。 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整个池阳县在他眼里都没有秘密。 如今这城内,除了这辆马车以外,一个超凡境的修士都没有。 那么,王介甫又是何来的自信呢? 相信再过不久,一切便有答案。 …… 月上柳梢头,星桥铁锁开。 姜峰与叶不凡坐在马车内,两人并未熟睡,反而难得的打坐修行。 叶不凡的修为是金刚境,正走在炼气化煞的道路上。 而姜峰,虽然看似是在修行,可目光却落在眼前的叶不凡身上。 他早就看出来,叶不凡的修行,与寻常武夫并无二致。 叶不凡也不是什么神通者,可他的神魂,却比普通的金刚境武夫,要强得多。 这倒是让姜峰有些好奇。 直到姜峰看到叶不凡身上那柄剑,方才有些明白。 这柄剑中的剑灵,一直以潜移默化的方式,在增强叶不凡的神魂之力。 这种方式并非损己益人,在姜峰看来,更像是一种另类的修行。 武圣传给世人的这条路,是先强体魄,再强神魂,在神魂上的修行最为艰难。 但如今的叶不凡,走的却是齐头并进,故而过程极为缓慢。 或许叶不凡也注意到了,他的实力,的确比其他金刚境武夫要强,可他以为是自己修行的功法所至,故而白天才会说出让姜峰拜师的那番话。 直到某一刻。 姜峰倏然转过视线,朝着城门外的方向蓦然望去。 来了! 姜峰看了眼还在默默修行的叶不凡,并未出声打扰。 上一次,他便是意识到,那个所谓的杀人邪魔,修行的乃是当年开皇所创的【吞灵夺魄至尊功】,才会选择出手干涉。 这门功法,一直掌握在隋国皇室的后裔手中。 据他所知,在镇南侯罗骁身死之后,也只有那个失踪的镇南侯世子罗恒,才懂得这门功法。 一直以来,不良人都在寻找罗恒的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 依景国朝廷的猜测,罗恒最有可能是前往蜀国。 从镇南侯与蜀国皇室之间的合作来看,双方之间一直存在某种联系。 可如今想来,或许罗恒没有去蜀国,反而躲在了旸国。 罗骁之所以被册封为镇南侯,便是因为他最开始就负责镇守景国南境。 或许在那段时间,他与旸国之间,早就达成了某种协议。 上次姜峰擒拿了那个黑雾人影的神魂,对其进行搜魂。 尽管那人的神魂被种下禁制,也在意识到灵魂记忆被窥探时,毫不犹豫的将自身神魂散去,却还是被姜峰捕捉到了一些记忆。 有人想扰乱旸国的局面。 对于景国而言,这本该是一件好事。 可姜峰心中却隐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那是冥冥中的【因果】所给予的反馈。 所以,他反倒不急着走了。 他想留下来看看,对方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 县衙后堂。 王介甫并未在床上休息,反而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就连身上的官服也并未脱下,那顶黑色官帽,便静静的放在旁边的茶桌上。 忽然。 一股寒风吹开屋门,似将屋外的星月之光一并带了进来。 王介甫倏然睁开双眼,望着屋外那道站在院子中间的身影,旋即从位置上缓缓起身。 他是个文官,却也略微懂武。 在旸国的朝堂上,纯粹的文官,除非文章够好,又或者后台够硬,否则走不到天子面前,更无法在凤梧殿上站稳脚跟。 这是旸国上千年来的官僚制度。 昔年旸高宗曾言,旸国的官员,除了要懂得作文章,也要懂得用刀剑。 故而,曾经的旸国在录取官员,向来是文试和武试一同进行,而官员的职位晋升也跟武道境界息息相关。 只是后来发现,文武双全的官员太难得,故而对文官的武道要求也是一降再降,甚至到了只要体内能诞生内劲即可。 这种靠多吃灵药就能达到的武道境界,但凡有点家底的都能轻松达到。 如今的旸国,也取消了将武道修为作为文官晋升的评判标准。 但这个文官习武的传统,却始终保留下来。 王介甫的武道修为并不高,只有金刚境。 可在此时,他看着院中悄然出现的人影,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慌张。 仿佛他才是修为更高的那个人。 “你来得好慢,倒是让本官一阵久等。” …… 第19章 禁武金令 院中的之人身披黑袍,同样看不清面容,仿佛有一层隐晦的黑暗,笼罩在脸庞上。 他缓缓抬眸,眼神里满是不解:“我很不解,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王介甫淡然道:“因为你们的人,曾在丹水郡制造大案。” 黑袍人仍有疑惑:“这算是什么理由?” 王介甫道:“丹水郡的尹帅,乃是岳大帅一派,而我也是。这种制造混乱,铲除异己的手段,他也不是第一次使用了。” “就凭这些,你就推断出我会来?”黑袍人问。 “不,我猜的。”王介甫平静道:“我根本不知道,你是秦相的人,但我现在知道了。” 黑袍人沉默。 这些该死的文官,武道修为不行,但脑子确实好使。 黑袍人摇了摇头:“不管你是怎么猜到的,都没有意义,因为你必须死。” 话音刚落,七境武夫的强横气息,瞬间破空而出。 整座县衙之内,所有潜伏在暗中的武夫,此刻尽皆感受到一股庞巨无比的压力。 “超凡武夫?!” 所有人目光悚然的看向院中的黑袍,心底冒出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早知道我跑了多好啊! 这些聚集在县衙的池阳武夫,心中不自禁的冒出同样一句话。 他们这群人中,修为最高者是六境,三四个地煞境,其余的不过金刚境而已。 他们聚集在此,有的是为了银子,有的是觉得人多更安全,有的则是单纯的想为民除害。 可在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猛地一沉。 超凡武夫……光凭他们的实力,哪怕人数再多十倍,也不可能将此人拿下。 王介甫却仿若未知,目光始终平静的看着对方:“旸国超凡,未有无名之辈。你今日显露,哪怕杀光此地所有人,也必然暴露自身。” 黑袍人阴森笑道:“无所谓,过了今夜,没人知道我来过,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我是谁。” 王介甫沉声道:“看来本官果然一点都没有猜错,你如今的修为虽然是超凡武夫,但你的修为并不稳,或者说,这身修为本就不属于你的。” “你原本的修为,绝非超凡,只要过了今夜,你就会原形毕露,也就不会有人怀疑到你身上。。”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对方:“说白了,这只是你借来的超凡。” 黑袍人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下一瞬。 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院中,转瞬之间,便来到王介甫的身前。 一柄长剑凭空握在手中,剑光冷如秋水,如流星追月,剑身冰寒如霜,剑气森寒无比。 “你猜到了又如何?不还是一样是个死。” 长剑精准的刺向王介甫的心房,誓要将这位池阳县令杀于县衙之内。 可就在这时。 王介甫身后的房间内,忽然出现一团红色的烈焰。 一只红色的神鸟,忽而在熊熊烈焰之中睁开双眸,展翅而鸣。 此鸟名为重明,其羽赤红如火,其目天生重瞳。 那重明火鸟浮现的瞬间。 一道赤红长发的身影,便从屋内骤然掠出,刚猛霸道的拳头,重重的轰在黑袍人的长剑上,将剑光轰碎,亦将人影击退。 “你果然是秦相的手下!” 一个身材极高,体型魁梧的赤发青年,将王介甫拦在身后。 黑袍人影脚步退至院中,眸光凝重的看着眼前的赤发青年:“重明泣血!旸国境内,懂得这门秘术的人并不多,而在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你便是方谡!” 方谡! 代表旸国参加天骄大会的六境场,最终败在秦国那个麒麟儿手上的方谡。 在将黑袍人击退后,方谡立时收敛气息,散去秘法,赤发转黑。 在施展【重明泣血】时,他可短暂拥有七境武夫的实力。 可时间只有十息。 这门秘术太过霸道,施展过后,将会陷入长时间的虚弱,起码三日之内,不能再行动武。 上一次,在天骄大会上,方谡便是施展此秘术,与白麒硬拼了一击。 结果虽然战败,可也使他对这门秘术,有了更深的了解。 到如今,他已经可以收放自如。 只要不持续施展【重明泣血】,他便可将这门秘术的影响降至最低。 方谡伸手往前一握,一柄彪悍的关刀顿时落在掌心。 他眸光冰冷的注视着黑袍人:“如今旸国内忧外患,景国一旦吞并了蜀国,国力将空前强大,届时旸国的局势将更加危险。秦相如此行事,又将旸国社稷置于何地?” 黑袍人阴恻恻的笑了起来:“一个六境武夫,纵然掌握了【重明泣血】,可你又能燃到几时?” 他一抖长剑,剑吟声如潮涌,剑气铺天盖地的席卷开来。 方谡却是浑然不惧,在踏步而出的瞬间,身上的火焰再次膨胀开来。 满头黑发,顷刻又变成赤红,背后的重明神兽,高昂的昂起头颅,炽火如冠,贵不可言。 一双漆黑眼眸,泛起赤色双瞳,一滴赤红烈焰,溢出眼眶,如在泣血。 他的气息也在这一刻,骤然攀升。 “你的修为一样是借来的,有什么可豪横的。” 方谡拖着关刀,踏步前冲,刀锋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刀痕,气势凶悍冷冽,周身杀气腾腾。 其手中的关刀,亦在此刻绽放出璀璨的金芒。 铿锵! 刀剑相撞的瞬间,恐怖的气机如波涛汹涌,席卷八方。 蛰伏在暗中的一众武夫,纷纷目光紧张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都知道方谡是谁,也知道方谡曾代表旸国参加了那场天骄大会。 可六境武夫……真的能与七境匹敌吗? 黑袍人狂声笑道:“我的修为可以持续一整夜,可你呢?待十息过后,我杀你易如屠狗。” 方谡沉默不语。 然而,站在房门边缘的王介甫,却在此刻蓦然出声:“可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黑袍人转眸望去。 却见王介甫从怀中掏出一块金令! 其上刻着一个金光灿灿的【禁】字。 这是何物?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生出疑惑。 方谡却在此时,疾速后撤,退至王介甫身前,横刀而对。 黑袍人心中顿感不安。 他不知王介甫手中的金令是什么东西,可直觉告诉他,不能让王介甫施展此物。 黑袍人立时持剑杀去。 王介甫口中好似念动了什么咒语,那手上的金令瞬间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但见那个刻在金令上的【禁】字,竟然从令牌之上蓦然脱落,而后化作一颗金星,掠至县衙上空。 轰——!! 一股无与伦比的庞大威压,瞬间自【禁】字之上,轰然降临。 在这一刻。 所有还在县衙之内的武夫,都同时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力量,压在众人心头。 更令人惊悚的是。 无论他们的修为有多高,天罡境也好,地煞境也好……所有人的修为,在这一刻尽数下降,如被强势镇压! 哪怕是拥有超凡境界黑袍人,一身修为亦如退潮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下降,直至降到金刚境。 王介甫从屋内一步迈出,身上的青色官袍,被他一把扯下,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 他朝着黑袍人的方向,缓缓走了过去。 “今夜杀你者,非方谡,而是本官!” 第20章 匹夫赴死 池阳县内。 一声剧烈的轰鸣,忽然自县衙的方向,传至四面八方。 几乎整座县城的人都听到了声音。 原本坐在马车内安然修行的叶不凡,忽然睁开双眸。 “发生了什么事?难道那邪魔已经杀入城内了?” 姜峰假装自己也是刚睁开眼睛,朝着县衙的方向蓦然望去:“应该是吧。” 他转头看向叶不凡:“趁这个机会,咱们赶紧跑路吧。” 叶不凡却沉默的坐在那里。 姜峰看着他:“怎么?你又不想走了?难道你想留下来送死不成?” 叶不凡依旧沉默。 姜峰继续出声劝道:“醒醒吧,凭你的实力,你就算去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之前不是说过,你的实力,不足以让你做出送死的决定吗?” “那你现在又怎么不想走了?” 叶不凡始终坐在那里,无动于衷。 姜峰像是急了一样:“你不是很聪明吗?你现在不走,等到那个邪魔把人都杀光了,你再想走可就来不及了。” 叶不凡缓缓抬起头,眸光平静的看着姜峰:“兄弟,要不……你先走吧。” 姜峰不解:“为什么?之前不是说的……” 叶不凡忽然打断道:“之前我的确想着逃跑,想着当大侠也得先保命。可是刚刚,我忽然想到,如果我今夜一走了之,那我离家出走的初衷又是什么?”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以前我做梦都想行走江湖,为百姓伸张正义,为国家铲奸除恶,我满脑子都是想着该如何成为一代大侠。” “可经历了秋山郡那一夜,我的内心开始恐惧了。” “我恐惧于面对那些无法战胜的恶人,我恐惧于自己在实现理想之前就身死道消。” 他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深深的悲哀:“我恐惧于我的无能为力,我在害怕死亡。” “可是,我连饥饿都可以忍受,我可以吃不饱,可以睡不好,可以像江湖莽夫一样,为了一口气吃的跟人拼命,可我无法忍受,自己竟然会在死亡面前选择退缩。” “现在那个邪魔杀入城内,城里的武夫可能都会死,倘若我在这个时候弃之不顾,那我一直以来的坚持,岂不是很可笑吗?” 他眼底渐渐露出了一抹坚毅:“所以我不能走!我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可我更痛恨自己的临阵退缩。” 他对着姜峰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可以弱小,但不能怯懦。” 姜峰静静的看着叶不凡。 片刻后。 他忽然笑了起来:“原以为你变机灵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愚蠢。” 叶不凡额头冒出黑线:“你这是什么话。” 他认真道:“我找回了勇气,我姐姐说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勇也。” 姜峰道:“圣人也说过,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做人做事,不该顺其自然吗?” 叶不凡拉开车帘,准备下车时,却微微一顿,偏头看了眼身后的姜峰,轻缓说道:“等我真的发现事不可为,等我再也没有力气坚持的时候,我再去想顺其自然的事情吧。” “姜峰,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叫这个名字,能与你一路同行,是我的荣幸。” “但我们……就此分别吧。” 叶不凡跳下马车,冲出僻巷,继而猛然转向,朝着县衙的方向快速奔掠而去。 姜峰走出巷口,望着叶不凡按剑奔掠的背影,却始终站在原地。 他从来都不缺乏勇气。 也或许正是这种勇气,才使他走到了现在。 姜峰抬眸望向高空。 心想今夜的事情,还真是热闹。 …… 黑袍人感受着修为在不断被压制,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本以为,凭他一身超凡修为,不可能有什么意外发生。 却没想到,王介甫手上竟然还有这张底牌。 这时候。 原本潜伏在县衙后堂的二十多位江湖武夫,此刻纷纷现身。 所有人的修为都被压制在金刚境,但这恰恰形成必杀之局。 十几个人打一个,大家的境界又都保持在金刚境,这个杀人邪魔想不死都难吧。 方谡拄刀而立,身上的秘术也被散去。 到了这一步,或许已经无需他再出力。 黑袍人站在原地,目光冷漠的看着迎面走来的王介甫:“你来杀我?王介甫,你以为你赢定了?” 王介甫平静道:“我看不到你获胜的希望。” 黑袍人笑了笑:“那你可得看仔细了。”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倏然在院内传开。 却见人群之中,一位江湖武夫,忽然拔刀刺向身边的同伴。 鲜血溅在脸上,那人却面无表情的看着王介甫:“王大人,还请赴死。” 不仅一人。 人群中忽然暴起杀人者,竟有十三人! 超过一半的人数,竟是敌人特意安插在此的杀手。 还有好几人一时不察,被偷袭致死。 局面瞬间翻转! 黑袍人似笑非笑的看着王介甫:“知道你手里肯定有底牌,可我既然敢来,便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瞥了眼站在王介甫身后的方谡:“你身边若无高手护着,倒也无需我来了。” 王介甫停下脚步,眸光冷冷的扫了这些逆贼一眼:“你们都是有迹可查的江湖武夫,知道过了今夜,自己将会面临什么吗?” 那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武夫,手持折扇,轻声笑道:“当然知道,我们会被秦相提携,高官厚禄,指日可待。” 那个双臂赤裸的中年武夫更是面露冷笑:“我们自己连饭都吃不饱了,如何考虑别的事情?” 方谡手持关刀,冷声喝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王大人为了百姓殚精竭虑,为了朝廷社稷呕心沥血,你们竟然为了些许银子便要将他置于死地,良心何在?” 有人冷笑道:“良心才值几个钱?” “如今谁不知道,投靠秦相才有出路。” “我等习武一生,不就是为了赚银子,睡女人吗?” “什么朝廷社稷,什么百姓民心,与我等何干?” “他王介甫也不见得有多高尚,谁知道他私底下又收受了多少贿赂,贪了多少银子。” “倘若真是一心为民,何不慷慨赴死,以免连累我等百姓?” 王介甫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人:“不必多言了。” 许多人一身脏,所以容不得别人清白。 跟这些人讲什么家国大义,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方谡手持关刀,护在王介甫身旁,眸光冷冷的看着这些人。 哪怕修为被压制到金刚境,哪怕方才已经施展了【重明泣血】,体内气血损耗,不复巅峰,可他仍然没有畏惧。 不外乎杀出重围,不外乎誓死报国。 今夜纵死,也要护得王大人周全! 可下一刻。 一道少年身影,却忽然闯进县衙,直冲后堂。 他站在院门外,直身按剑,眸光睥睨的看着院中一众临阵倒戈的武夫。 “国家危难,匹夫赴死。” “尔等猪狗不如的东西,又岂知忠孝节义为何物?” 第21章 不凡之剑 县衙后堂。 所有人目光尽皆望向门外的少年。 叶不凡按剑而立,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入院中。 随后。 他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步走入此院。 黑袍人只是看了他一眼,面露冷笑:“哪里来的小毛孩,竟然在此狺狺狂吠。” 虽然大家的修为都被压制到金刚境,可这个刚进来的小子,却是货真价实的金刚境。 这种废物,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王介甫同样看向叶不凡,只觉得这少年一身正气,卓尔不群,确实不凡。 他对着叶不凡拱手道:“王某多谢少侠援助。” 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已经无需怀疑少年的品行。 叶不凡手掌握着剑柄,继而缓缓拔出长剑:“王大人不必如此,叶某敬佩大人的为人,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他眸光冰冷的注视着院中之敌:“这些狼心狗肺,畜生不如的东西,便交给我了。” “大言不惭!” 双臂赤裸的魁梧大汉,本是一位地煞境巅峰武夫,他目光瞪着叶不凡,双拳在胸前相撞:“便让洒家试试,你到底有何本事。” 他踏步前冲,拳如重锤,誓要一拳将这个狂妄无知的少年彻底轰杀! 铿锵! 长剑出鞘之声蓦然响彻。 刹那间,便有一抹剑光自虚空划过。 叶不凡身随剑走,快如闪电,片刻之间,其身影便在院中一掠而过,继而出现在那魁梧大汉身后。 剑身不染血,双眸冷如星。 叶不凡转头看向王介甫:“王大人不必为我担忧,叶某纵横江湖多年,金刚境上,未逢敌手。” 王介甫眼神有些恍惚。 看这架势,这少年的确非同凡响。 如果不是金刚境的话。 他忽然转眸看向了黑袍人,刚毅的面庞上,露出一抹笑容:“得道多助,看来你的计谋,也未必能够得逞。” 黑袍人面色阴森:“区区一个金刚境,若我尚在巅峰,弹指可杀。” 王介甫忽然前冲,主动杀向对方:“今夜是金刚境武夫的战场,纵然你是超凡,也要死于金刚武夫之手!” …… 轰的一声,烟尘四散。 王介甫一拳打在黑袍人的面庞上,打得嘴歪鼻斜,身如出膛的炮弹,直接倒飞出去,将院墙撞塌。 这位池阳县令迈开步伐,朝着废墟的院墙,缓缓走去:“不是说,要杀光所有人吗?本官这才略施拳脚,你就倒下了?” 王介甫转了转手腕,眸光冷肃的看着对方:“难道你这一身修为全都是借来的,半点都不自修吗?” 方谡与叶不凡联手,对付那群倒戈的江湖武夫,而他则亲自出手,对付这个贼首,好叫此人知晓,他王介甫可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文弱书生。 黑袍人从坍塌的院墙中缓缓起身,往地上吐出一口血沫。 那双漆黑的眼眸,泛起狰狞的恶意:“王介甫,我确实是小瞧你了。” 这场厮杀,很快便有了结果。 方谡本就是六境巅峰武夫,哪怕修为被压制,可眼界毕竟还在。 再有叶不凡这位金刚境天才,那些临阵倒戈的江湖武夫,很快便被杀了个干净。 事情到了这一步,哪怕他们跪地求饶,也无济于事。 黑袍人抬眸看了眼天空金光闪烁的【禁】字:“想不到,岳蓬连【禁武金令】都给了你,难怪你这般有恃无恐。” 方才或许不知此令为何物,直到体内修为被压制,他才恍然想起岳蓬的武道法则。 他自知,今夜若是事败,全因这枚【禁武金令】。 王介甫忽然踏步前冲,刚硬的拳头砸向黑袍人的胸膛:“谁允许你直呼大帅名讳?!” 黑袍人被拳劲震退。 他的确没想到,王介甫不过一介文官,一身金刚境的修为却如此雄浑。 黑袍人阴森笑道:“你们对岳蓬的忠诚,已经超过了对陛下的忠诚。王介甫,你到底是旸国朝廷的臣子,还是岳蓬一家之臣?” 王介甫冷道:“大帅忠心为国,天地可鉴。我等追随他,便是效忠朝廷。” 黑袍人仰天大笑:“这就是你所谓的忠吗?倘若岳蓬举兵造反,尔等岂不是也要跟他一样,当一个乱臣贼子!” “秦相的担忧果然不无道理,就应该把你们这些人全部杀光!不,迟早有一天,秦相也会把岳蓬这个祸患,一并除掉,还我大旸一片朗朗乾坤!” 王介甫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尔等乱国逆贼,天必诛之。” 两拳相撞,气机炸响,如雷轰鸣。 而这一次。 黑袍人却稳稳的站在原地,丝毫没有退却。 王介甫眸光倏然一凝。 崇——! 一股漆黑如墨的煞气,犹如火焰一般,从黑袍人身上骤然蒸腾而起。 怎么可能?! 在【禁武金令】之下,任何武夫都不可能发挥出超过金刚境级别的实力。 除非此人的修为,超越了制作金令的大帅! 不对,不是他。 王介甫抬头望向高空,却见一个漆黑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县衙上空,站在那【禁武金令】之上。 那人伸手按在金光闪闪的【禁】字之上,以自身强大的修为,与上面的武道法则相互对抗。 “岳蓬的确了不起!” 他修为尚未到九境,只是触碰到武道法则的边缘,尚且无法摧毁这枚【禁武金令】。 但好在,这枚令牌只是储存岳蓬的武道法则,而其本人并未在场。 这便给了他一丝撬动法则的机会。 后院内。 黑袍人右掌捏着王介甫的拳头,漆黑煞气如恶龙缠身,眸光阴冷的盯着对方:“你真以为自己赢定了?你高兴的太早了。” 轰隆! 不远处的方谡纵身一跃,手中关刀金光闪烁,奋然下劈,犹如在虚空斩出一轮金色圆月! 黑袍人修为恢复到地煞境,也代表着他的修为也到地煞境。 关刀有如金月照世,光芒万丈,又凌厉无匹。 黑袍人不由得松开王介甫,双掌并拢,以聚全力,而后往上一托,恰似掌托乾坤,以煞气凝聚的黑龙,在空中盘踞成峰,迎着金月撞去。 轰隆隆——!!! 刀锋与掌力相撞,金月与黑龙交锋。 双方可谓势均力敌。 也便在此时。 却有一抹剑光,强势插入战局。 叶不凡持剑杀来,剑身如霜雪,剑光如银月。 那银月锋芒毕露,竟从黑袍人身上的护体煞气横切而过,在其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黑袍人又惊又怒,冲着叶不凡厉声怒吼:“小贼!可敢与我单挑?!” 第22章 神捕齐聚 叶不凡一剑斩过,身已远退。 傻子才跟你玩什么单挑! 他面不改色:“生死厮杀不是在过家家,若能杀敌,何须讲什么江湖道义,你以为本少侠像你一样蠢笨如猪吗?” 黑袍人怒不可遏:“别让我抓到你,否则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叶不凡讥诮道:“你能活下去再说吧。” …… 县衙上空。 黑衣人掌按金令,不断以气机消磨法则。 而院内众人的修为,也在逐渐恢复。 院中激战的两人,实力亦在拔高。 从金刚境到地煞境,一直到地煞境巅峰。 起先,叶不凡还能趁着黑袍人与方谡厮杀,偷袭两剑,可随着这两人的实力不断增强,也不敢再随意插入战局。 他今夜已经杀了六个人。 在场之中,哪怕是方谡,杀的人都没有他多。 他的剑气虽说可以切割地煞境武夫的护体煞气,但毕竟实力尚弱,若是被黑袍人抓到机会,容易遭受重创。 故而,他只是持剑站在一旁,默默等待时机。 王介甫早已退出了战斗,此刻抬眸望向天空:“你是何人?” 旸国境内的超凡武夫,但凡有记录在案的,他都见过。 黑衣人并不言语,甚至连看王介甫一眼都没有。 今夜之事,他本不该出面。 可谁也没有想到,岳蓬竟如此看重王介甫,甚至不惜以自身武道法则,凝聚出【禁武金令】,赠于此人。 看来这个王介甫确实该杀! 岳蓬越是看重的人,秦相便越会铲除。 丹水郡的尹天仇如此,这个池阳县令亦是如此。 尹天仇私自离开领地,哪怕是为了追杀贼人,一样有违朝廷法度。 此事自有人会在朝堂之上上奏弹劾。 至于这个王介甫……今夜必须死! 方谡本就是旸国出了名的天骄,他手持关刀,越战越勇。 若非先前施展了【重明泣血】,战力有损,这黑袍人早已被他斩杀。 而随着两人的修为恢复到六境,外人更加不敢参与这场战斗。 叶不凡与王介甫站在一起,两人都站得远远的。 “王大人,这样下去恐怕不行,你还有别的招吗?”叶不凡转头对着王介甫问道。 王介甫摇了摇头:“没了,我只有一枚金令。” 旁边的人闻言,当时就急了:“那怎么办?万一这金令被毁,上面那人杀下来,咱们都得玩完。” 有人当场提议:“要不趁着现在,咱们赶紧逃吧。” 王介甫摇头,沉声道:“不行,【禁武金令】的范围只在县衙,一旦出了县衙大门,我们只会死得更快。” 是啊,这头顶还有一个超凡呢。 倘若出了县衙,在超凡武夫面前,他们更加不是对手。 还是死局! “继续留下来是死,出了县衙也是死,不过早死晚死得区别罢了。” “该死!秦虺那个奸相,手底下竟然有这么超凡武夫听从调遣。” “说到底,都是因为天子太过宠信秦虺这个奸臣,以至于他越来越无法无天。” “天子纵容,我等纵有报国之心,亦是无能为力啊。” 这些江湖武夫肯留下来对敌,本就心存正义。 可如今到了这一步,他们心中也只有绝望。 叶不凡手掌握紧长剑,心中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浓浓的不甘。 如果他的修为能再高一些,如果他能与超凡武夫一战……今夜便能带着王介甫,一起杀出去! 铮铮! 叶不凡手中的长剑嗡鸣作响。 他低头看去,却发现声音不止于自己。 整个院内,所有人的兵器,都好似在颤动。 叶不凡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遥远的夜空之下,似有一颗星辰倏然闪烁了一下。 可紧接着。 那明亮的星光,好似一点寒芒,前一刻在九霄之外闪动,下一瞬便已落至人间。 速度之快,锋芒之盛,叫人心惊胆寒! 县衙上空的黑衣人遽然抬头,眼神亦是闪过一抹厉芒。 “原来如此。” 黑衣人的右手始终未曾从【禁武金令】上挪开,左手在身前画圆成盾,一股浩瀚磅礴的神魂之力,顷刻间挡在寒芒之前。 虚空轰的一声! 恐怖的力量波纹,顷刻间在空中席卷开来,将县衙内所有屋顶尽数掀开。 方谡与黑袍人的激战,也在此刻倏然罢手,两人各自退开,朝着凝重的望向高空。 但见一杆洁白如雪的长枪,似流星坠空,笔直刺来,却被黑衣人单手拦下。 黑衣人瞥了眼身前这杆的长剑,继而抬眸望向高空,轻声笑道:“还以为是狄青亲自前来,没想到来的只是一个神捕。” 他左手气机一震,雪白长枪瞬间被弹飞。 下一瞬。 倒飞的枪身,便在空中被一只手掌稳稳握住。 来人一身青衣,身材颀长,其眸如寒星,眉似霜剑。 青衫一尘不染,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六扇门神捕,追命枪崔道衡。”黑衣人笑了笑:“六扇门只来了你一个吗?” 崔道衡倒提长枪,面若冰霜:“我一人足矣……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对付你确实还不够。” 黑衣人一怔:“你是怎么做到板着脸,还能说这种俏皮话的?” 崔道衡冷着一张脸:“天赋异禀。” 黑衣人转头看向县衙外的大街上,一个人高马大,浑身肌肉虬扎的壮汉,正缓缓朝县衙走了过来。 他双臂赤裸,其上却有道道赤红纹路,犹如两条炎龙缠绕在臂膀上,身上的气息亦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滚烫炽盛。 “烈炎拳铁戎。” 黑衣人再次转身,朝着身后一处屋顶望去。 又见一个黑衣白发的青年男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姿态洒脱,眸却冰寒的盯着他。 “千手佛盛无涯。” 黑衣人又往北面望去……无人。 “四大神捕不是还有一个摧心剑冷昭吗?怎么今日没来?” 县衙后院,叶不凡闻言,顿时站了出来:“我来替我表哥出战!”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尽皆看向了叶不凡。 王介甫看向一旁的叶不凡,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是冷神捕的表弟,难怪这少年剑法如此出众。 第23章 直面恐惧 商道衡低头俯瞰着下方的叶不凡,冷眉微皱:“你就是冷昭那个笨蛋表弟?” 叶不凡一怔,接着便是火冒三丈:“你说谁是笨蛋呢?别以为你跟我表哥是同僚我就不敢揍你!” 黑衣人站在半空,一时哈哈大笑起来:“四大神捕来了三个,另外一个来了个表弟凑数,也算是勉强聚齐了。” 叶不凡提着剑,在院内指天谩骂:“什么叫凑数的?有本事你下来,与我决一死战!” 盛无涯手里捏着一柄飞镖,神态散漫的说道:“别废话了,杀了你以后,我们后面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黑衣人眯着眼笑道:“那就让我来帮你们吧,等你们死了,就不用再忙活了。” 夜空之下,一时沉寂。 六扇门三位神捕,都是已经踏入超凡多年的七境巅峰武夫。 而这个忽然出现的黑衣人,却是一位八境巅峰的神通者。 三位七境武夫对战一位八境神通…… 此战谁能获胜? 轰——! 手持长枪的崔道衡率先发出攻击,雪白长枪斜垂在身后,枪尖绽放寒芒,似在虚空揦出一道裂痕。 紧接着,长枪一挽,枪身挥舞间,好似携带着万钧之力,重重的砸向这黑衣人的天灵盖。 “你这是耍棍呢还是耍枪?” 黑衣人浑不在意的抬起手掌,身后的虚空中,瞬间出现一只巨大的鬼爪,迎面抓向了崔道衡的长枪。 “枪非枪,棍非棍,狄青就是这样教人的?” 崇——! 一道霸道又炽烈的拳头,似陨石划过长空,卷携着滔天之力,猛然轰击而来。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铁戎声音沉闷,冷如磐石,拳意如山崩地裂,似将黑衣人周围的虚空,一并轰碎。 黑衣人却始终站在那里,他的左手终于离开了【禁武金令】,反掌对着铁戎的拳头按了过去,漆黑滚烫的气息,如魔焰蒸腾,将轰杀而来的铁拳直接按下。 “狄青执掌六扇门二十四年,却只救出来你们几个酒囊饭袋,他有什么脸面当这个总捕头?” 咻——! 一柄飞镖如流星赶月,眨眼间掠过虚空,精准的瞄准黑衣人的心脏,笔直扎了下去。 “似你这般,只敢躲在阴暗中行事的臭老鼠,有什么资格评论我师父?” 黑衣人的心脏位置,同样探出一只通体漆黑的鬼爪,轻而易举的捏住这一枚寒铁飞镖,反手便朝着盛无涯的方向扔了回去。 “伟大的人,从来不在乎自己是否在光明之中行走。” 他一人独面三位七境武夫,表情却始终没有半点慌乱:“六扇门既然打算站在秦相的对立面,那今夜正好,将你们一起收拾掉。” …… 天上的战斗在进行,县衙内的战斗也在持续。 可没有了黑衣人的压制,【禁武金令】再次发挥出它原有的威力。 黑袍人的修为一再被镇压,从天罡境跌落到地煞境。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连忙冲着天上大喊:“我们真正的目标是王介甫,你还不助我?!” 天上的黑衣人将六扇门三位神捕震退出去,旋即低头俯瞰着县衙后院:“你若撑得住,等我杀了他们便来助你。” 黑袍人面色阴沉。 他没问撑不住会怎样。 他的任务是杀死王介甫。 王介甫不死,他便要死。 更何况,为了这次任务,他还向首领借了修为。 任务完成一切都好说,若任务失败……死亡将成为他的奢望。 他不是货真价实的超凡武夫,所以他也随时都有可能被组织放弃。 待到【禁武金令】的威能再次完全释放时。 县衙内众人的修为,又再次回到了金刚境。 刹那间。 王介甫,叶不凡,几乎同时出手。 前者轰拳,后者斩剑。 黑袍人深知叶不凡的剑气之利,他躲过了方谡的关刀,避开了叶不凡的长剑,却被王介甫一拳正中后心,一口鲜血瞬间喷出出来。 他猛然转身,直面王介甫。 咬紧牙关,鲜血顺着牙床流淌下来。 “一起死吧!” 他整个人朝着王介甫身上扑了过去,他的剑早已被击碎,而今身上唯一的利器,便是他的牙齿。 他双手抓向王介甫的肩膀,张口便朝着脖颈咬去,直欲咬破血管,搏命生死,也全然不顾自己的后背,正落在叶不凡和方谡面前。 王介甫临危不乱,头颅往前一撞,一记头槌打的黑袍人头昏脑涨,脚步踉跄而退。 便在这时。 噗嗤两声。 关刀横扫,剖开腰腹。 长剑直刺,贯穿背心。 王介甫不顾红肿冒血的额头,接着往前轰出一拳,拳峰直撞额头,将黑袍人的脑袋打得直接后仰,颈椎骨如被极限拉扯,发出咔嚓作响。 他以气机摄起地上的钢刀,掌握刀柄,对着黑袍人的脖颈,横刀一斩。 一颗血腥的头颅抛飞而起,鲜血立时如泉涌般喷薄而起。 “说了杀你就杀你,本官从不食言。”王介甫道。 没了黑衣人的辅助,在【禁武金令】下,黑袍人别说撑到上面的战斗结束,前后不过数十息,他便被人斩去了头颅。 待到县衙内的战斗结束。 众人这才抬头看向高空。 方谡收起关刀,神情凝重:“王大人,您觉得六扇门三位神捕,能打赢吗?” 他受上将派遣,暗中前来池阳县,保护王介甫。 军中并非无高手,但军中的每一位超凡武夫,皆有重任在身,不可随意而动。 尹天仇统领沧溟军,坐镇丹水郡,先前因千里追贼,擅自离开领地一事,的确犯了军中忌讳,也因此被秦相一脉的人抓住了把柄,纷纷上奏弹劾,要求陛下严惩。 虽有岳帅求情,但最终还是难逃军法处置,受了两百军棍。 故而,岳帅一方,根本难以调派强者前来。 唯有方谡,六境巅峰,又习得【重明泣血】,关键时刻拥有超凡级别的战力,再有岳帅赠予的【禁武金令】,足以帮助王介甫渡过难关。 却没想到,秦相私底下竟然笼络如此多的强者,若非六扇门的神捕前来支援,今夜恐将遭劫。 王介甫沉默了片刻,摇头叹息:“我也不知。”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继而拱手环圈,认真道:“王某感谢诸位侠士鼎力相助,然眼下情况危急,诸位还是尽早离去,以免受王某连累。” 江湖武夫面面相觑,旋即对着王介甫拱手还礼,亦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县衙外走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留下也无用。 其他人纷纷离开,王介甫又看向了叶不凡:“多谢叶少侠出手相助,此番恩情,王某必当铭记于心。” 叶不凡长剑归鞘,恭敬还礼道:“王大人言重了,为民除害,武夫有责。” 他同样转身离开,却也不是为了离开。 今夜之事还未结束。 接下来,他要直面心中的恐惧。 第24章 自我信仰 人该如何做,才能战胜心中的恐惧? 叶不凡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若不能克服这一关,往后他的武道,将无法继续往前。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在送死。 金刚境武夫,如何与一位八境超凡为敌? 他或许连站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对方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可他还是要去。 为了自己的武道,为了今后的理想,为了心中的坦荡,为了自己的侠义…… 他要去,也必须去! 叶不凡跑出县衙,也脱离了【禁武金令】的范围。 他很想向王介甫借一借这枚金令,只要将对手的修为也压制在金刚境,他便敢于面对任何人。 他敢在金刚境称无敌,自然是有绝对的自信。 但他心里明白,这枚【禁武金令】是王介甫的保命之物,他开不了这个口。 轰轰轰——!!! 三位神捕与黑衣人的战斗,已到了白热化阶段。 四人越战越远。 超凡修为在城内厮杀,极容易伤及无辜。 故而,三位神捕皆有意将人引至城外。 黑衣人乐于如此。 倘若王介甫身上没有那【禁武金令】,他不介意在县衙内大打出手,让这个只有金刚境修为的文官,死于余波之下。 但有了金令守护,他的力量无法渗入其中,也无法对王介甫造成威胁。 在这个前提下,倘若他在城内造成大量普通百姓的伤亡……那么接下来,他也要面临整个旸国朝廷的追杀。 哪怕是首领也护不住他。 可以说。 超凡修士之间,本就有一条不能逾越的底线,那便是不可随意屠杀百姓。 开平城执法者诞生之初,便是为了制约天下超凡! 后来才发展成面对天下武夫。 洛神教之所以被定义为邪教,之所以他们的教众一旦被发现,便会被就地斩杀,便是因为他们曾给天下百姓造成太多伤亡。 景国江州不是特例。 那只是他们罪恶簿上,最邪恶,最血腥的一笔。 叶不凡循着痕迹,一路朝着城外追去。 直至城门口时。 他却惊愕的停下脚步。 姜峰驾着马车,停在城门前方:“还不上来?真以为凭你这两条腿,能跑得过一群超凡武夫?” 叶不凡看着姜峰,沉默了片刻:“我现在要去送死,你……” 姜峰打断道:“我去给你收尸。” 叶不凡静静的看着姜峰,忽然笑了:“好,那你等会儿记得站远一点,免得溅血于你身上。” 他跃上马车,自然而然的接过姜峰手里的缰绳,熟练的调转马头,‘驾’的一声,御车朝着城外奔掠而去。 长剑饮血未酣,男儿热血未冷。 今夜杀的还不够痛快! 那便再战! …… 池阳县城外。 从城外官道,一路碎裂,直至蔓延至远方山林。 炽烈的火光不断冲天,澎湃的杀意如灭世之劫。 方圆数里之地,仿佛被巨兽践踏翻犁了一遍。 山地坍塌,林木皆折。 此刻尽皆沦为废墟 超凡修士的破坏力,动则毁天灭地。 不难想象,此战若在城内爆发,不知多少无辜百姓将会遭劫。 叶不凡驾驶马车,调转方向,直冲山林。 道路崎岖不平,震得车厢摇摇欲坠。 在艰难行驶了一段路后,他果断舍弃马车。 “我先去了,若天亮还未归来,你再去为我收尸。” 叶不凡跳下马车,按剑继续往前奔掠。 他没有去看姜峰,该交代的已经交代。 今夜,他为理想而赴死,为战神恐惧而赴死,不怨任何人。 姜峰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望着逐渐消失在山林内的少年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执拗的少年,未来或许必将走出不凡的一生。 想想也是有意思。 他跟在叶不凡身边已有十多日,也见证了这个少年剑修,到底在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明知必死,仍要去走。 或许在叶不凡心中,若不能将侠义持之以恒,若不能贯彻本心,这样苟且的人生,与死何异? 所以,他坦然赴死。 这是一种不能被理解的精神。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一种勇敢。 对于理想者而言,人生若不得行胸怀,虽寿百岁,犹为夭也,是一种折磨。 叶不凡将心中的侠义,定为自己的信仰。 这个信仰并非某位神祇,或是哪位古佛,而是他自己。 他遵循的是自己的规则,崇拜的是自己定义的侠义。 姜峰一直看着叶不凡的背影,忽然笑了起来。 一个人若能够从一而终,不忘初心,不管最后是否成功,在他看来,都非常了不起。 不凡…… 只要遵循本心,只要向往未来。 纵未超凡,亦是不凡。 姜峰伸手往前一指,一抹金光如萤火流星般,掠过虚空,穿过密林,如水滴一般,轻飘飘的落在叶不凡的后心。 一声微弱滴答之音,响彻在魂宫之内。 叶不凡并未有丝毫察觉。 他只顾着埋头奔行,怀着满腔热血,怀着一片丹心,忠于自身,忠于侠义。 纵死无悔! 轰——! 终于。 他看到了前面的战场。 看到了六扇门三位神捕,正在对那个黑衣人进行围攻。 商道衡枪出如龙,铁戎拳如火山,盛无涯暗器如雨…… 三人合力,打得虚空震荡,打得天地轰鸣。 而那个黑衣人,却已具现出他的神通法相! 一尊体型庞大,鬼雾缭绕的怪物。 其身披黑色盔甲,头顶牛角,面目狞恶。 双脚如象,双掌成爪。 身上缠绕着黑色铁链,每一根铁链都拴着一道狰狞邪恶的鬼魂。 黑衣人狂笑出声:“待我杀了你们,将你们神魂拴起来,从今往后跟狗一样,为我驱使,岂不快哉?” 商道衡长枪挑飞锁链,冷声嘲讽:“痴心妄想的人我见得多了,像你这种狗屎一样恶心人的却还是头一回见。” 铁戎不善言辞,从始至终只是默默出拳。 他从来不屑于骂人,遇到嘴贱的,揍两拳就安静了。 故而始终沉如礁石,拳轰如火雷,打得漫天鬼爪溃散成雾。 盛无涯身如幻影,每发出一记暗器,便会改变方位。 他的暗器以独特的手法发出,每一击的威力,不弱于任何一位七境武夫的全力一击,每一柄飞镖,都精准的刺在鬼爪掌心,将其洞穿。 “秦相私养邪魔,犯了大忌,纵然朝廷容忍,可开平城的执法者,却不会容忍。” “今夜过后,你必死无疑。” 黑衣人面上渐渐露出狰狞的杀意:“杀光你们不就好了,只要你们死了,谁知道我的神通啊?” “我知!” 第25章 看不透啊 青衫少年,蓦然冲出树林,却引得大战四人,脸上尽皆错愕。 叶不凡何时到来,他们竟然没有半分察觉?! 黑衣人眸光幽寒的盯着叶不凡。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个少年的确只有金刚境修为,绝无作假的可能。 难道是身上有什么敛息敛气的法器? 商道衡冷声喝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回去!” 叶不凡向前奔掠,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竟悍不畏死般,朝着黑衣人杀了过去:“我来杀贼!” “蠢货!” 商道衡大骂一声,持枪上前。 若是外人也就罢了,非要来送死,他们没理由拦着。 可这人偏偏是冷昭的表弟。 若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事,回去以后,如何向冷昭交代? 铁戎和盛无涯无需多言,自发攻向黑衣人。 黑衣人周身鬼雾倏然暴涨,万千鬼爪如遮天蔽日般,铺天盖地,轰击八方。 商道衡,铁戎,盛无涯,完全自顾不暇。 其中一记幽冥鬼爪则朝着叶不凡的身躯按了过去,速度之快,令三人完全反应不及。 叶不凡咬紧牙关,双手握剑,径往鬼爪上劈了下去。 “恶贼!小爷我不怕你——啊呀!” 叶不凡被一爪轰飞,他斩出的剑光,被轻而易举的击溃,强大的力量将他当场轰飞出去,沿途接连撞塌了七八棵大树,直至看不到身影。 商道衡一枪轰碎眼前的鬼爪,只是匆匆往叶不凡的方向瞥了一眼,旋即咒骂一声:“该死!这小子到底犯了什么病,非要跑来送死!” 一个金刚境武夫,遭受如此重创,怎么想都不可能还活着。 他转头看向盛无涯和铁戎,不由得问:“现在怎么办?” 盛无涯身法如飞燕穿林,手法如穿花蝴蝶,数十枚暗器从不同方位,不同角度,以不同的手法掷出,使得黑衣人周身遍布暗器。 他冷声道:“当然是杀了他,也算给那小子报仇了。” 铁戎往前轰拳,沉声道:“我想救,只是来不及。” 他想,若是冷昭知道这件事,应该会很伤心吧。 冷昭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对谁都是严词厉色,可内心其实是个善良的人。 他们四人被称为四大神捕,感情自然深厚,对彼此也有足够的了解。 商道衡转头看向黑衣人:“你该死!” 他抬起长枪,天地间骤然刮起一阵狂风! 狂风怒号,枪如龙吟。 在狂风所笼罩的范围之内,空气瞬间凝聚成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尖锥,犹如凌厉的枪尖,密密麻麻,绽放寒芒,使得周遭天地一时寒星点点。 他持枪前刺,无数枪劲如弩箭般,朝着黑衣人的方向,铺天盖地的激射而去。 空间如被撕裂,掀起阵阵爆鸣。 黑衣人仰天狂笑:“来!尽管愤怒,尽管恨我!” “你们的怒火越旺,恨意越深,杀你们才越是痛快。” 砰砰砰——!!! 无穷鬼爪与漫天枪劲的碰撞,在空中响起急促的爆鸣。 两者相互抵消,却越杀越烈。 每一次碰撞都如天雷炸响,掀起一阵毁灭性的波澜,将山石震碎,使林木成渣。 可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轰的一声! 只见一道青衫身影,在满是裂缝的地面上,冲开压在身上的大树,猛地跃至高空。 少年周身裹挟着的银白煞气,好似吸收了天上的月华,凌厉异常,锋芒毕露。 他手持一柄雪白长剑,身化剑光,径往黑衣人杀去。 “这小子竟然没死?!”商道衡骇然出声。 何止是他,铁戎和盛无涯同样愣了片刻,黑衣人脸上的狞笑,更是当场僵住了。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眸光颤动的看着那个持剑杀来的少年。 “怎么可能?!” 面对叶不凡这一剑,黑衣人伸手往前一按。 漆黑鬼爪拦在剑光之前,也拦住了少年那凶厉狂躁的剑煞。 震撼的目光敛去,转而露出狰狞的恶芒:“你怎么还不死?!” 他五指奋然一握,将剑光捏碎。 正要将叶不凡这只烦人的苍蝇一并捏碎时,一枚飞镖忽然钉在鬼爪上,其上覆盖的气机,直接将鬼爪炸碎。 叶不凡借力后撤,双腿落地后,在地面不断向后滑行,眸光冷冷的看着对面的黑衣人。 商道衡闪身来到叶不凡跟前,横枪戒备,眼神却难以置信的看着叶不凡:“你是怎么回事?” 叶不凡始终让自己保持战斗状态,冷冷道:“突破了。” 商道衡一怔:“我问的是这个吗?” 别说你只是突破到地煞境,你就算当场突破到天罡境,这事也踏马的不合理啊。 金刚境武夫,凭什么能挡下八境巅峰修士的一击? 这真是冷昭的表弟?不是被人夺舍了吧? 叶不凡冷声道:“大敌当前,还是闲话少聊吧。” 商道衡那张冷峻的脸,一时变得无比复杂。 盛无涯同样眼神怪异的看着叶不凡:“你手上是不是有什么底牌?” 叶不凡奋然前冲,周身剑煞翻涌,迎着黑衣人的鬼爪悍然杀去:“我的决心,便是底牌——啊呀!” 轰的一声。 叶不凡又被一记鬼爪直接拍飞,再次撞塌了一排树木。 商道衡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林中响起叶不凡的声音: “不用管我,继续杀他。” 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当即决定,不再管他。 盛无涯:“这小子,有古怪!” 商道衡:“废话,哪个金刚境武夫挨了八境一掌,还能继续活蹦乱跳的。” 铁戎:“他很厉害。” 三人彼此传音,老实说,以他们的眼力,竟然有些看不透叶不凡这小子。 若说叶不凡身上有什么厉害的法器也就算了,可从头到尾,这小子什么也没有展露啊。 无论怎么想,这事都透着诡谲。 殊不知。 此时黑衣人心中更是无比震骇。 什么时候连一个金刚境武夫都这么难杀了? 难道是自己的神通对叶不凡无效? “老贼!有种再来与小爷大战三百回合!” 半晌后,四人眼睁睁的看着叶不凡这小子,从一片残林断木中,拿着那柄剑,嗷嗷叫的冲了过来。 等等,难道是那柄剑?! 第26章 不过一死 “剑气化煞……” “这比剑阁的修行之法,还要先进一步!” 在无人知晓之处,姜峰独自坐在树干上,隔着十数里之地,以【观世自在】,时刻注视着林中的战斗。 当他见到叶不凡突破到地煞境时,金色的眼瞳中,同样闪过一抹异色。 剑阁始祖流传给世人的剑修之路,是在炼煞化罡时,以独特的秘法,将煞气转化为剑罡。 如今叶不凡又将剑阁这条路,往前多迈了一步。 不要小看这一步,这代表叶不凡的道,未来将比其他剑修要走得更远,实力也将变得更强! “剑灵以潜移默化的方式,使他的神魂在修行中逐步加强,故而才能在地煞境时,将体内气机转化为剑煞……” “我若要走出全新的路,也必须解决神魂难修的问题。” 姜峰陷入沉思。 他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如何让武夫获得神通,是他必须要面临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可以分开来,一步步去实现。 诸圣时期的道术,是先修道术印记,以神魂蕴养,以真气催动,可武夫的神魂难以自修,纵然有道术之法,却难以修成道术印记。 故而姜峰想的是,先解决神魂修行问题,再参考道术修行之法,或许可以让武夫自修神通。 因此,首先要解决的,便是神魂修行。 传统的武道修行,唯有走到炼神境,打破天人之隔,才能使神魂诞生魂元,继而强化神魂。 这一点,那剑灵确实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 不过。 武夫伟力,向来自求。 叶不凡这种修行神魂的方式,毕竟是借助外力。 但这个思路却是对的。 “以外力刺激,继而强化神魂……或许可以转化成,自我强化……如何做呢?” 姜峰观察了叶不凡很久,脑海中只是隐约有一种思路,就像一个模糊的灵感,却始终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不对,我陷入了思维的僵局。” “刺激神通,继而强化神魂,这本就是一种特殊的方法,可以参考,但不能顺着这个方向去思考。” “传统武夫如何强化神魂……是通过冥想观想图,以观想图中蕴含的道蕴,强化神魂。” “从本质上,也是借助外力,但观想图不比剑灵,武夫唯有自我修行观想图,才能接触到图内蕴含的道蕴。” “这是主动与被动的区别。” “之所以需要心境圆满,踏入六境,才能修行观想图,便是因为这观想图中蕴含的道蕴太强,以地煞境武夫的神魂强度,若是冒然接触,不仅无益,反而有害。” “如果,我能将观想图内蕴含的道蕴削弱一些,使得地煞境武夫,甚至是金刚境武夫的神魂,便能开始修行……” 姜峰眼睛猛地发亮:“如此一来,便如剑灵根据叶不凡的神魂,施加不同程度压力一样,我通过观想图的强弱,来实现这一点。” “对对对,这个方法,值得一试!” 姜峰像是解开了困惑许久的问题,整个心境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看来,他选择跟着叶不凡的决定是对的。 姜峰眸光看向远处的叶不凡,忽然笑了笑:“倒是欠了这家伙一个人情。” 姜峰在叶不凡魂宫内留下一道力量。 也正是这道力量保住了他的神魂,使他不至于被黑衣人一眼瞪死,也使他的身躯拥有不朽之力。 这是他被叶不凡的敢于追求理想,敢于为心中侠义赴死的精神所感动,故而赠予的一点助力。 至于旸国朝廷的事情,他不便插手。 宰相与大元帅,这一文一武的对立厮杀,无疑是在削弱旸国朝廷的力量,此事对于景国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抛开国家立场而言,他希望岳帅一方能赢。 因为从尹天仇,王介甫这两人的行迹来看,那位旸国大元帅,也是个难得的好官。 当然,若是站在景国的立场,旸国乱得越彻底,景国就越有利。 可姜峰却很难有这种想法。 朝廷之争,本就不该波及百姓。 正如超凡厮杀,应该避免伤及无辜。 战场上士卒冲阵,是职责所在,是为国而战,彼此杀戮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对老百姓而言,他们只想安然的活着。 因此。 只要这场战斗不伤及无辜,他顶多保住叶不凡的性命,却不会再多做其他。 至于这黑衣人的神通……并非为魔。 …… 轰——! 叶不凡第六次被拍飞,又第六次嗷嗷叫的跑了回来。 他的身躯仿佛打不死,锤不烂,无论黑衣人如何攻击,永远只是把他打飞,却永远无法杀了他。 哪怕是对叶不凡的神魂发动攻击,也一样无用。 以至于他都开始有点怀疑人生。 怎么会有如此邪门的武夫?! 更邪门的是。 随着战斗的进行,最先撑不住的,反而是六扇门的三位神捕。 八境神通者的强大之处,正在于神魂。 商道衡,铁戎,盛无涯,之所以能与黑衣人打得有来有回,全赖于他们身上的神捕令,替他们抵挡了黑衣人来自神魂层面的攻击。 那每一道幽冥鬼爪,皆是身与魂的打击,他们可以粉碎鬼爪,却难以抗衡神魂层面的杀力。 若非身上有狄青赐予的神捕令,早就败下阵来。 这也是三位神捕敢于与这位八境神通厮杀的底气。 可神捕令也总有扛不住的时候。 这枚令牌可以抵御八境修士的攻击,但并非可以无限使用,总有到极限的时候。 正如此刻。 冲杀在最前面的商道衡,已经听到神捕令开始碎裂的声响。 他相信,铁戎和盛无涯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该怎么办? 三人彼此的对视一眼,紧接着又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嗷嗷乱冲的叶不凡。 “如何?” “可以一试!” “若败,不过身死殉职。” 三人心中都已有了决定。 在叶不凡第九次冲杀而来时,商道衡竟主动站在他面前,为他抵抗幽冥鬼爪的攻击。 他微微转过头,冷淡道:“跟紧脚步!” 说罢,便带着叶不凡向前冲杀。 五十丈,四十丈……直到靠近黑衣人三十丈时,商道衡身上的神捕令,终于彻底崩碎开来。 强大的神魂之力,顷刻撞开天门,冲进魂宫,杀入蕴魂殿,险将他的神魂击溃。 商道衡身形倒飞出去,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煞白。 “保持专注,继续往前!” 叶不凡还未反应过来,铁戎的身影,便替代了商道衡的位置,爆裂的拳头,将鬼爪轰溃,带着他继续往前。 叶不凡已然明白了什么,沉默不语的跟在铁戎身后,又往前杀进了二十丈。 直到铁戎身上的神捕令崩碎,步了商道衡的后尘,身影被击飞出去时,盛无涯瞬间顶了上来。 他同样微微偏着头,看着身后这个年轻人轻声说道:“小子,我们若是死了,不必为我们报仇,自行逃走吧。” 第27章 正中其怀 叶不凡怔怔的看着盛无涯的背影。 这位以暗器闻名的神捕,此刻竟舍弃了擅长的暗器,以拳头带着叶不凡奋力前行。 他的拳头比不上铁戎那般沉重有力,可他的脚步却不曾退缩。 其实。 他们三人早就发现,黑衣人在施展神通法相时,身躯难以移动,这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凭他们的神魂之力,难以承受住那股恐怖的威压,完全根本无法靠近对方,但叶不凡却是个例外。 虽然不知道叶不凡是怎么做到的,但眼下唯有他,才能免疫黑衣人的神魂攻击。 只是叶不凡本身力量太弱,无法靠近对方而已。 既然如此。 他们便给叶不凡提供一个机会。 一个近身出剑的机会! 盛无涯以拳开道,打得拳峰见血,打得身躯巨震,五脏六腑见伤,嘴角不断淌血,可他却始终不退。 从实力来看,四大神捕当中,以他的实力最强。 可每一次战斗,也是他打得最凶,拼得最狠。 这满头白发,便是一次次燃命后,所带来的后遗症。 那是连超凡武夫的体魄,也无法弥补的寿命亏损。 以蛮力开路,非他所长。 但在这一刻,他还是拼了命的带叶不凡继续往前。 黑衣人面露冷笑,他怎会看不出来对方的打算。 他本可以散去法相,从容后退,可他却要让这三位神捕,尝一尝绝望的滋味。 咔嚓。 盛无涯身上的神捕令就此碎裂,他的神魂顿时遭受重创,仿佛被无数的鬼爪撕裂一般。 神魂之伤,痛于肉身。 可他却生生承受住这股痛苦,带着叶不凡,一路杀到黑衣人身前两丈。 轰——! 盛无涯终于还是没撑住,被一爪击飞出去,倒在地上直接昏死过去。 铿锵! 叶不凡长剑往前一刺。 凌厉的剑光掠过最后的距离,径直刺向了黑衣人的胸膛,却被一道鬼爪,轻而易举的阻拦下来。 黑衣人面容阴冷的看着叶不凡,脸上掀起狰狞的笑意:“希望破灭的滋味,如何?” 叶不凡一言不发,只是调动全身气机,手掌推着长剑不断往前。 雪白剑身在两股力量的对峙下,逐渐弯曲。 黑衣人只是轻轻往前一推,强大的力量便将叶不凡震退,一记幽冥鬼爪更是按在叶不凡的胸膛上,将其如炮弹一般,直接轰飞出去。 前功尽弃! 黑衣人站在原地猖狂大笑起来:“六扇门四大神捕,今夜陨落其三,我倒要看看,你们六扇门还有什么力量,能够跟秦相抗衡!” 可就在这时。 远方忽然传来一道沉肃的声响:“贼子休得猖狂!” 黑衣人转头望去,忽然笑了:“又来一个送死的。” 却见身穿黑色劲装的王介甫,竟从密林之中,缓步走出。 商道衡捂着胸口,踉跄起身,冲着王介甫的方向大喊:“你来做什么?” “诸位合力杀贼,为朝廷除奸,我王介甫岂能不来?” 这位池阳县令,终于还是走出了县衙,赶来了此地。 他手上握着那枚失去伟力的【禁武金令】,眸光冷肃的盯着远处的黑衣人:“你不是要杀我吗?本官现在就站在这里,你敢来吗?” 黑衣人眼底闪过一抹狞恶的厉色。 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挑衅自己了! 这个刚刚突破到地煞境小子是这样,这个才金刚境修为的王介甫也是这样。 “我倒不信,你还有第二枚【禁武金令】不成?” 黑衣人朝着王介甫的方向按出一记鬼爪。 却没想到。 王介甫不仅不避,反而迎着那幽冥鬼爪冲了上去。 他用自己的胸膛,主动撞向了鬼爪,强大的力量,将他的胸脯打得凹陷下去,整个人凌空喷出一大口的鲜血,身躯径直倒飞出去。 可在这时。 王介甫的胸膛上,却猛地爆发出一阵璀璨的金光。 一个金光灿灿的【禁】字,竟从王介甫的心房跃将出来,继而悬浮在半空之中,化作一道能量屏障,将此地方圆数里之内,尽数笼罩起来。 黑衣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王介甫艰难的站起身,甚至连脚步都难以站稳。 可他看向黑衣人的目光,却满是嘲讽之色:“本官确实没有第二枚【禁武金令】,但岳帅早就在我的身体内,留下一道【禁武咒令】。” 这道咒令,是他当年来池阳县任职时,岳帅赠予的保命之力。 唯有在他生命受到威胁时,才会显露出来。 也即是他最后的一张底牌! 这一刻。 在金光笼罩的范围内,所有人的修为,再次被强势镇压。 哪怕黑衣人催动神通,甚至催动法相,朝那天上的【禁】字攻击而去,依旧没有任何效果。 他无法隔绝武道法则的镇压,也无法撼动岳蓬留下的法则之力! 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跌落。 那狰狞高大的神通法相亦是化作光点,逐渐消散。 黑衣人脸上闪过一抹慌乱。 可短暂的惊慌过后,他又瞬间变得冷静下来。 他眸光冷冷的看向倒在地上的盛无涯,看着重伤之下连站都站不稳的商道衡和铁戎,最后将目光落在王介甫身上:“你豁出性命拿出来的底牌,似乎也没什么用啊。” “谁说无用?!” 叶不凡的身影,再次从残垣碎地中起身,他手持长剑,仿若无事一样,继续朝黑衣人的方向走去。 “现在的一切,刚刚好。” 黑衣人眼神瞬间变冷,他不相信,就算同为金刚境,他是武道与神通双修,怎会比不上叶不凡这个金刚境武夫? 饶是心里这么想,可黑衣人依旧没有冲动。 眼前这个少年太邪门,他不愿多生事端。 于是。 黑衣人根本不给叶不凡任何机会,转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奔掠而去。 只要离开法则笼罩之地,他的修为便能恢复。 待到这【禁】字法则的力量消耗殆尽,他依然可以轻松的将所有人杀死。 可黑衣人身形刚一行动,叶不凡的剑便已杀来。 “同境对我,无人可以逃走。” 黑衣人转身挥出一掌,同时眼眸变得无比深邃,神通的力量在眼底翻涌,一只虚幻的鬼爪,从神魂层面攻向了叶不凡。 叶不凡只是斩出一剑,凌厉剑光将掌印劈碎。 而他的双眼亦在此刻,闪烁着刺目的光。 左眼深处闪过金光,像是愤怒燃烧的金色海洋,那是不朽的力量。 右眼深处掠过寒芒,似有一股剑气风暴在席卷,那是毁灭的力量。 那只神通鬼爪甫一出现,便被两股可怕的力量,直接碾碎。 黑衣人面色终于有了变化! 叶不凡的剑长驱直入,直接刺穿黑衣人的掌心,剑尖一路往前,刺入肩膀。 …… 第28章 人生何处不逍遥 此时此刻。 黑衣人神情慌张,仓惶而逃。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自己的境界被压制,与叶不凡同境一战,竟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仅过三招,他便已重伤。 只能转身而逃! 可是,逃得掉吗? 叶不凡手中长剑一挥,剑气自黑衣人身后斩来,刹那间,一条漆黑的臂膀瞬间抛飞出去。 黑衣人捂着断臂的伤口,咬紧牙关,闷头只顾着往前逃走。 逃! 只要逃出这里,待他修为恢复,他未尝不可反败为胜。 可身后又是一道的剑光扫来。 黑衣人只觉得双腿一痛,那往前奔跑的身躯,竟然不由自主的往前扑倒。 他猛然回头,却看到自己的双腿早已脱离身躯。 “啊——!!!” 他痛苦的大喊。 修行这么多年,他何曾受过如此伤势? 更令他恐惧的是,他就要死了。 叶不凡提着剑,自不远处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 黑衣人连忙大声求饶:“饶我一命!我可以发下誓言,从今往后,对你唯命是从。” 叶不凡挥出一剑,将黑衣人的另一条臂膀直接斩断。 “我不需要一条不忠心的狗!” 叶不凡一脚踩在黑衣人的胸膛上,倒持长剑,剑尖朝下,几乎不给黑衣人多加废话的机会,长剑穿胸! 黑衣人满是难以置信的看着叶不凡。 他不懂,自己可是八境修为的神通者! 别说是个小小的地煞境,就算是一国皇帝,他若宣布效忠,皇帝都要开怀大笑。 留自己一命,听从派遣,岂不是更好吗? 叶不凡生怕对方死得不够彻底,于是拔出长剑,又对准了心脏刺了一剑:“你既能为了性命背叛旧主,他日亦能为了性命,背叛任何人。” “如此不忠不义之人,留着也是浪费烧饼。” 黑衣人眼中的光逐渐黯淡下来。 叶不凡拔出长剑,挽了个剑花,旋即潇洒归鞘。 八境超凡,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可就在这时,商道衡的声音却蓦然传来: “他没那么容易死。” 商道衡艰难起身,对着叶不凡说道:“他向你求饶,只是为了迷惑你。他的神魂还在,除非有同等级别的力量摧毁他的神魂,否则他就不会彻底死去。” 商道衡刚一说完,黑衣人癫狂的笑声,便从他的身体里传了出来:“哈哈哈哈,怎么样,好玩吗?” 叶不凡皱紧眉头。 他拔出长剑,将黑衣人的脑袋砍了下来。 可癫狂的声音,依旧从那颗头颅里面传来:“不管你是谁,今日你斩我肉身,他日我定灭你满门!” 八境神通者,哪怕肉身死亡,神魂亦能长存。 只是如今他的神魂被武道法则所压制,困在魂宫,难以脱身。 随着肉身死亡,魂宫开始坍塌。 待到魂宫破碎,他的神魂便可重获自由。 叶不凡一听,当时就怒了:“小爷我现在就灭了你!” 他的双眸闪烁着璀璨的光,挥剑将头颅劈成两半。 也便在这时。 两道诡异的光,混杂在剑气之中,却以常人难以察觉的方式,长驱直入,杀入魂宫。 蕴魂殿内。 天穹仿佛被一剑劈开。 黑衣人正欲顺着裂缝逃出肉身。 可下一瞬。 一股金色的不朽之力,在蕴魂殿中化作绳索,将黑衣人的神魂牢牢捆在王座。 紧接着。 一道恐怖的剑道之力,顷刻间化作一道剑影,径直刺穿神魂,将其牢牢定在王座之上。 黑衣人的神魂满脸呆滞的看着前方。 怎么……可能?! 一个地煞境武夫,又不是神通者,神魂之力为何会如此强大?! 他的神魂瘫坐在王座上,魂体化作斑驳的光点,逐渐溃散。 他怎么也想不到,只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刺杀任务,事情怎么就会到这一步呢? 他可是八境巅峰的神通者啊。 就算神魂被岳蓬的武道法则所压制,可一个刚刚突破的地煞境武夫,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疑惑,茫然,不甘……神魂带着种种的情绪,彻底消亡。 铁戎盯着被劈成两半的头颅,忽然沉声道:“他的神魂消亡了。” 叶不凡再次收剑归鞘,傲然道:“当然,脑袋都给他劈开了,怎么可能还不死。” 铁戎沉默。 他转头看向了商道衡。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闪过的一抹不可思议。 八境神通的神魂不可能这么容易死去的。 这小子……绝对有古怪! “要不把人带回六扇门,让师父亲自看看?” “他是冷昭表弟,又替我们杀了此人,应该不是坏人。” “就怕他是被哪个老怪都夺舍了,你觉得他像正常人吗?” 铁戎转头看着满脸得意,神态倨傲的叶不凡,忽然点了点头:“的确,正常人不会是这个傻样。” 商道衡翻了个白眼:“我说的不是性格。” 他躺在地上,眼睛怔怔的望着天上的满月:“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 池阳县衙。 王介甫,商道衡,铁戎,盛无涯……一个个身上都缠着绷带,面色煞白。 “叶不凡那小子呢?” 商道衡持枪的右手敷着药膏,缠着绷带,超凡武夫体魄无双,可受的伤越重,便越难恢复。 以他的修为,这碎裂的骨头,怎么也得养个一两天。 他只能用不太熟练的左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有些笨拙的抿了一口。 王介甫伤得更重,黑衣人那一掌,虽然被【禁武咒令】挡住了一大半,可余波还是将他震成重伤,险些当场陨落。 “他走了,天没亮就走了。” 盛无涯清醒以后,头发变得更白了:“去哪了?” 王介甫道:“说是……行侠仗义去了。” …… “驾!驾!——” 池阳县外,叶不凡驾着马车,迎着朝阳,意气风华:“壮士拔剑走天下,人生何处不逍遥。” 姜峰坐在马车内,姿态慵懒:“哟,你还会吟诗作对了?” 叶不凡骄傲道:“当然,本少侠文武双全,区区诗句,不过信手拈来。” 姜峰呵了一声:“我说叶少侠,你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吗?” 叶不凡浑不在意:“无妨,他们都是自己人。到了下一个地方,我再改名换姓也不迟啊。” 姜峰忽然慢悠悠的问道:“那么请问叶少侠,银子你拿了吗?” 叶不凡猛然一愣,挥鞭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过了好半晌。 官道上方才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本少侠的银子啊!” “呵,逍遥?等着饿肚子吧你!” …… 第29章 晴天霹雳 过了金阳郡,继续南下,行三天路程,便到了牡丹郡。 此郡盛产牡丹。 曾有诗云: 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 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 “咱们来的不是时候,牡丹一般在四五月份才会盛开,那时候的牡丹郡才是最好看的。” 叶不凡驾驭马车,对着车内的姜峰说道。 姜峰掀开车帘,望着漫山遍野盛开的寒梅,怔怔道:“牡丹郡内生梅花?” 叶不凡道:“起先此郡只种牡丹,后来为了让四季常开,故而种了许多其他花种。所以在这里,无论你是在哪个季节过来,都能看到盛开的花朵。” “有人曾向天子提议,将此郡改名为‘百花郡’,只是后来被天子驳回了。” 姜峰随口问:“那这里除了花以外,还有什么特色吗?” “特色嘛……” 叶不凡沉吟片刻:“城里有一楼,名为百香阁。百香阁中的百香宴,可谓天下闻名。”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官道上没什么人,这才悄悄的说道:“听说,百香阁中的女子,最是水灵,许多人都是慕名而来。而所谓的百香宴,更是由上百位绝色佳人,亲手所做的佳肴,每一道菜,皆以花为名,并由她们亲自上菜,故而又名百花宴。” 姜峰完全不感兴趣:“除了这个呢?” 叶不凡有些意外:“难道你对女人不感兴趣吗?” 姜峰只是说道:“我有喜欢的人。” 叶不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想不到兄弟与我一样,都是痴情之人。” 姜峰呵了一声,鄙视道:“别把咱们混为一谈,你是单纯不喜欢女人,而我是单纯只喜欢一个女人。” 叶不凡勃然大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喜欢女人?老子是个正常男人好吗?” 他顿时挥起鞭子,狠狠的抽打在马匹上:“不行,本少侠这次非得亲自让你看看!咱们就去百香阁,现在就去!” “驾——!!!” …… 牡丹城。 入城以后,叶不凡缓缓驱赶着马车,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百香阁的方向缓缓而去。 马车内的姜峰,自入城以后,便一直陷入了沉默。 “我记得,再过两条街,就到百香阁了。” 叶不凡兴致勃勃的说道。 以前他来牡丹城时,也想体验一下百香阁的特色,可惜姐姐看得太紧,一直没有机会。 如今他得自由,再也没人可以约束他了。 马车内,姜峰忽然开口道:“你身上还有银子吗?” 这三日,他们一直南下赶路,逢城不入,遇镇不留,伙食全是靠着抓山里的飞禽走兽来维持,身上连半个铜板都没有。 姜峰试着问道:“要不,你去你们商行拿点银子吧?” 叶不凡当即拒绝道:“不,既然离家了,就绝不能再跟家里拿银子。” 他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道:“放心,到了这里,我有的是办法。今天兄弟带你去吃顿好的!” 姜峰疑惑:“你有银子?” 叶不凡神神秘秘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姜峰倏然掀开厢门的帘子,认真的看着他:“要不,你还是回商行拿点银子吧?我记得你说过,云海商行在每个郡城都有分行。” 叶不凡一边赶车,一边笑道:“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人品吗?我说了,我有的是办法!就算你要吃百香宴,我也能想办法给你弄来。” 姜峰不知道叶不凡的底气在哪,沉默了一阵后,放下帘子,不再多言。 很快。 马车停在一栋豪华精致的酒楼面前。 许多年以前,百香阁还不叫百香阁,而是叫云烟楼,乃是一处风月场所。 直到后来,有个神秘人接管此楼,将其进行改造。 楼中女子不再以陪酒和色欲取悦宾客,而是以菜品和美味留住食客,于是云烟楼彻底改头换面,变成了百香阁。 百香阁中依然有歌舞助兴,却不再有女子陪酒,更不会有女子陪宿。 唯一特色,便是美人传菜。 “吁——!” 叶不凡勒住缰绳,百香阁外的小厮颇有眼力,连忙上前,从叶不凡手中接过缰绳,热情招呼:“这位公子,可有预约?” 叶不凡摆了摆手:“我找芸娘,你去帮我通传。” 小厮顿时眼神戒备的看着叶不凡:“公子,可有预约?” 叶不凡正色道:“芸娘曾与我说过,我随时来,她随时招待,无须预约。” 他靠近小厮,悄声道:“你若不信,便跟芸娘说,有位平凡的公子过来找她,她自会明白。” 小厮半信半疑。 可心想,他只需传个话,倒也没什么。 倘若芸娘说不来,他再回绝,也无伤大雅,芸娘心善,绝不会因为这个而怪罪于他。 倘若眼前之人真是芸娘的贵客,而他又没有传话,那少不得便要受到重罚。 “公子稍后,小的这就去传话。” 小厮转头便往百香阁内快步跑去。 没过一会。 小厮便去而复返,态度更是谦卑,对着叶不凡点头哈腰:“公子,芸娘有请。” 叶不凡转头看向身旁的姜峰,挑了挑眉,那眼神似乎在说:看看,这就是本少爷的牌面! 姜峰却是面无表情。 百香阁后方,是一片庞大的建筑群。 每个院落以花为名,独具特色。 小厮亲自在前面带路,将叶不凡和姜峰带到百香阁最深处的一处院子。 此处庭院,名为【芸香阁】。 叶不凡口中的芸娘,其本名是什么,早已无人知晓。 她对外的名字,便是芸媚。 小厮只是将人带到院门口便止步。 叶不凡却是大咧咧的往里面走去。 走入院中雅阁,便见一个五官艳丽,却不媚俗,身段丰腴,眸光清澈的女子,神情焦虑的望了过来。 那一刻,就像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仙子,却在此刻为谁心伤,令人叹惋。 “小凡公子。” 芸娘美眸蓄着泪水,一瞬变得楚楚可怜。 叶不凡微微一怔:“芸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芸娘泫然欲泣:“小凡公子,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就在前两日,朝廷颁发诏令,说云海商行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叶家满门上下,已经被押解入京,不日便要开刀问斩。” 叶不凡瞬间陷入了呆滞,犹如一尊没有气息的雕塑般。 …… 第30章 必当前往 “初七的时候,我还接到你姐姐的传信,询问你是否来了百香阁。” “我回信之后,就没收到你姐姐的消息了。” “再后来,也就是两天前,我才知道朝廷下令,将叶府抄家,满门上下皆被带往京城,不日问斩。” “旸国境内,云海商行所有分行,悉数被封,所有人员皆关于当地衙门,等候朝廷处置。” 叶不凡站在那里,听着芸娘的话语,整个人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来,给人一种静默的恐怖。 过了半晌,他才忽然说道:“芸姐姐,能否……借我一些银两?” 芸娘怔了一下:“自然可以。” 接着,她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认真道:“小凡,朝廷抓了叶家,封了云海商行,眼下说不定正在寻找你的下落,你要小心,切勿冲动。” 她从钱囊里取出两张银票:“这一万两银子,是我全部的身家,你先找个地方躲一下,后面再想想办法。” 叶不凡沉默不语。 他拿起其中一张银票,声音透着些许沙哑:“这五千两,算我跟你借的,往后我一定会还。” 说罢,他直接转过身,朝着院子外面快步走去。 “小凡公子。”芸娘连忙上前喊道,她看着停下脚步的叶不凡,神情带着深深的担忧:“你多保重,往后若需芸娘相助,记得一定要来百香阁寻我。” 叶不凡停顿片刻,点了点头,也不顾始终停留在院门口的姜峰,径直擦肩而过。 姜峰往雅阁内的芸娘深深看了一眼,紧接着也跟着转身离开。 身后的芸娘,始终含情脉脉的看着院外,眼中既有不舍,亦有遗憾。 …… 离开百香阁后,叶不凡走到马车前,姜峰追了出来,连忙上前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叶不凡沉默片刻。 忽然拔出长剑。 啪嗒一声。 将马车上的绳子瞬间斩断。 他缓缓收剑归鞘,沉声说道:“这一次,咱们真的要分别了。” 姜峰当即明白叶不凡的打算:“你打算一个人前往京城?” 叶不凡牵起缰绳,片刻不作停留:“是。” 他必须赶在朝廷行刑之前抵达京城,独自骑马自然要比马车快得多。 姜峰声音凝重:“你有没有想到,朝廷抓你家人,就是为了将你引去京城?” 叶不凡沉吟了半晌:“我一没犯法,二不是超凡,朝廷若要抓我,何必以我家人要挟?” 姜峰认真道:“不,你很特殊,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难道你就没想过,你凭什么能够硬接八境修士的攻击而不死吗?难道你就没想过,凭什么你能杀死八境神通者的神魂吗?” “要知道,这可是连七境武夫都做不到的事情,却被你一个地煞境做到了。” “难道你还觉得自己不特殊吗?” 叶不凡沉默。 俄顷。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闪过一抹悲伤,继而又化作坚定:“我相信我的家人是被人冤枉的,所以我必须要去。而如果他们是被我连累的,那我更加要去。” “这件事情与你无关,我的家人也与你无关,你不必受我连累,跟我冒险。” 他拉起缰绳,深深的看着姜峰:“你我之间,不过萍水相逢,往后的路,我想自己去走,咱们……就此别过。” 叶不凡直接翻身上马,驱使马匹,往前而行。 经过姜峰身旁时,他忽然轻声说道:“此次我若不死,他日江湖必再相见。” “倘若我当真遭遇不幸,往后你若想起我,便以美酒遥祭一二即可,也不枉咱俩相识一场。” “如此,足矣。” 说罢,叶不凡便‘驾’的一声,驱使马匹,朝着城门口的方向,疾驰离去。 这一次,他真的要一人独行了。 不管前方是怎样的龙潭虎穴,他也必须要去闯一闯。 他虽离家出走,渴望自由,渴望行侠仗义,快意人生的日子,可家人,亲情,血脉,这些始终是斩也斩不断的联系。 他可以为了理想而赴死,也可以为了家人而赴死。 如果两者必须选择其一…… 那么他现在,已经做出了选择。 亲人的生命高于他的理想,也高于他的自由。 望着叶不凡驾马离开的背影,姜峰只是站在原地,始终没有任何言语。 而今想来。 两人之间的相遇,或许只是偶然。 但有些事情却未必如此。 姜峰抬头望向天空,伸手往前一抹。 他的样貌就此恢复。 往前屏蔽的因果线,亦在此刻掀开。 他的目光于刹那间,好似穿越千里万里,继而看到一座雄阔数百里的庞大城池,看到那雄伟庄严的皇城。 “承蒙相邀,必当前往。” …… 天府。 旸国京都。 传闻当年的旸太祖号称南斗第一,被当时的南周天子赐封为南斗王。 建立旸国之后,便将国都命名为天府城,后来第六任旸国天子旸徽宗,有意将天府改名为天京城,却遭到朝堂百官的反对。 旸徽宗有鸿鹄大志,想从南斗第一变成天下第一,可当时的旸国,始终受限于周景两国。 再加上,远在中土的中央武国,也不同意。 遂没改成。 此时此刻。 皇城之内,正在永寿殿修行的旸国天子,忽然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就在方才,他于打坐冥想之中,蓦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乃旸国天子,担旸国社稷,掌万里江山。 在旸国境内,何事能让他如此心慌? 除非百里月泓疯了,想自己登基称帝。 可细想下来,此事绝无可能。 说白了,能够靠自己成道的大宗师,对武道皆有着更高的追求,绝不会登基称帝,自断前程。 除非……称帝之后的实力,远高于道宫境武夫。 这也是历代帝王所追求的功业。 倘若哪天,帝皇的武力可以高于世间一切武夫,那才是真正的执掌天下! 那么。 排除百里月泓,能让他如此不安的,便是与百里国师同级别的强者了。 世间如此强者,又在这个时候进入旸国……唯景周两国! 许久后。 旸天子威严如海的声音,忽然在永寿殿内响彻:“来人。” 殿外随侍的小太监,忙不迭的疾步小跑,猫着腰窜入宫殿,随后应声跪倒,撅起屁股,上半身匍匐在地,恭敬道:“奴婢在。” “去请百里国师,即刻入宫见朕。” “是!” 太监以跪伏姿势往后挪动,直到退出宫殿,方才起身。 可下一刻。 殿内的天子,又忽然开口:“等等。” 那小太监又连忙跑进殿内,跪伏在地。 过了片刻,才听到旸天子的声音:“先让秦相入宫见朕。” “是!” 小太监再次小心翼翼的挪到殿外,起身后连忙跑去传话。 第31章 证据确凿 天府城。 冷府。 风尘仆仆的冷昭,竟顾不得什么礼节,直接一把推开冷父书房的大门:“父亲。” 他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叶家行刑之前,回到冷家。 其父冷英,虽人已中年,却依旧丰神如玉,那眼角的一抹淡淡的鱼尾纹,显示他并不年轻,却又为他平添一分儒雅的气质。 此刻冷英坐在案几前,手捧书籍,只是淡淡的瞥了眼自己的好大儿,漠然道:“与你说过多少次,你是武夫,不是莽夫,做事岂可这般毛毛糙糙,毫无礼节?” 冷昭鹰眼凝肃:“父亲,我只是不明白。” 冷英明知故问:“不明白什么?” 冷昭缓步走了进来,身上的伤势虽未痊愈,体内的气机却已汹涌澎湃,仿若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叶家若是逆贼,我娘是否也是逆贼?如此算来,咱们冷家上下,岂非同为逆贼?” 冷英合上书籍,将其重重的掷在案几上,眸光冷冷的看着冷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冷昭继续上前一步:“天下人谁不知道,咱们冷叶两家向来是同进同退,您有现在的位置,不也是外公当年以海量银钱,大力扶持的结果吗?” “倘若叶家真是逆贼,我们冷家如何脱得了干系?” 冷英冷漠道:“冷家世代忠心,陛下自然知晓。” 他从案几上摆放的书文之下,抽出一张公文,丢到冷昭面前:“朝廷的公示写的很清楚,叶家以通商之名,暗中却给景国输送情报,此事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冷昭看都不看那公文一眼:“我在问您,为什么单单抓了叶家?” 若真以逆贼定案,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凭借两家之间的关联,冷家绝对难逃干系。 不是说冷昭非得盼着冷家出事,而是从这件事情里,他看到了最大的破绽! 更何况,父亲几次故意避开这个问题,明显就事先知道些什么。 冷昭眸光深深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您别忘了,我可是六扇门的神捕。” “我不懂的是,而今叶家蒙难,招人构陷,您为何要袖手旁观?” 冷英语调依旧冷漠:“因为冷家一旦插手,结局便是跟叶家一样。” 冷英从座位上站起身,他的身材几乎与冷昭持平,眸光平视着这个儿子:“我所能做的,便是给叶家留个后。” 冷昭沉默。 他明白了,叶家既已被定了谋逆之罪,可朝廷为什么不对叶不凡发下海捕文书……感情这就是父亲的手笔。 这无疑更加佐证了他的猜想。 可冷昭还是不懂:“为什么是叶家?朝廷到底要拿叶家这件事做什么文章?” 冷英没有回答,转而忽然问道:“你的修为,什么时候能到八境?” 冷昭皱了皱眉:“我的修为,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冷英淡淡道:“你现在若是八境,叶家虽保不住富贵,但人可以不用死。你现在若是九境,整个叶家都不会出任何事情,甚至能比现在更加富贵。” 他在告诉冷昭,八境修为也保不住叶家,除非九境。 这也断了冷昭去找狄青相帮的念头。 六扇门那位襄侯爷,修为也不过是八境巅峰。 他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冷昭的肩膀,轻声叹道:“不是不救,而是救不了。冷家只有你一位超凡武夫,话语权还远远不够。你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帮冷家站稳脚跟,未来也才能帮叶家昭雪平反。” 冷昭陷入了沉默。 人若没了,昭雪平反又有何用? 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我去找师父,让他保住叶家,不求富贵,只求活着,行不行?” 冷英摇了摇头:“这件事情,襄侯也管不了。” 他的眸光微微往上一抬:“这是那位的意思。” 冷昭彻底愣住了。 拿下叶家,竟然是陛下的意思? 可为什么啊? 冷英见冷昭还是不懂,略微沉吟后,还是说道:“景国已经开始对蜀国用兵了……” 冷昭一怔。 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顿时呆滞在了原地。 …… 战马于官道飞奔,忽然一声哀鸣,轰隆倒地。 叶不凡提前感知,连忙飞身一跃,平稳的落在官道上。 他转身看去,这匹黄骠马已经倒在地上,口吐白沫,鼻喷白气,生生累倒,眼看是活不成了。 叶不凡只是满眼愧疚的看了一眼,接着转身,施展修为朝着前方继续奔掠。 自那日离开牡丹城后,他几乎日夜兼程,披星戴月的赶路。 一路上已经骑死了八匹快马,只为早日抵达天府。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他只知道必须尽快抵达。 至于到了天府之后该怎么做……他一路上也想好了。 他的姑父是知枢密院事,官拜二品。 他的表哥是六扇门神捕,位同三品武将。 冷叶两家乃是亲家,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他相信,只要自己到了天府城,一定可以还叶家一个公道! 咻——!!! 忽然。 几支弩箭从官道旁边的树林中蓦然射来。 叶不凡身形一跃,在空中灵巧翻身,精准的躲开箭矢。 下一瞬。 七个蒙面的黑衣人,便从林中持刀杀出。 铿锵一声。 叶不凡倏然拔剑,迎着黑衣人愤然杀去:“别拦着我。” 类似的刺杀,这几日早已经历数次。 这些人与那一夜的黑衣人,来自同一个组织,背后皆是受了秦相的指使。 目的就是为了阻拦他入天府为叶家喊冤。 噗嗤。 长剑划过血肉,带起一抹血花。 叶不凡与当先的黑衣人错身而过,脚步不曾停留,继续往前杀去。 这些黑衣人修为并不高,最强的一个不过是地煞境巅峰。 叶不凡周身剑煞沸腾,身如鬼魅,剑气纵横。 只见几道剑光在虚空一闪而过,七个黑衣人便接二连三的倒在地上,脖颈处尽皆露出一抹血痕。 叶不凡长剑归鞘,连脚步都不曾迟缓,继续朝着天府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直到他的身影远远离去。 一个锦衣玄袍的青年男子,手持一柄精铁打造的黑色雨伞,伞面撑开,遮蔽冬阳,自林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仔细看着地上的尸体,半晌后,忽然说道:“若只论地煞境,他的实力,的确不凡。同境武夫,恐难有敌手。” 他微微转过身,朝着身后的方向望去:“可凭这样的实力,应该杀不了鬼煞大人吧?” 青年男子身后,一个身材窈窕,面戴黑纱的女子,缓步走了过来。 她望着叶不凡离去的方向,片刻后,缓缓道:“听说,王介甫身上有岳蓬给的【禁武金令】,身上还有一道【禁武咒令】,使得鬼煞的修为被压制到了金刚境,这才被叶不凡所杀。” 青年男子略微沉吟:“如此倒也合理。” 他抬眸看着眼前的黑衣女子,不解问道:“如今他身上应该没有【禁武金令】了吧,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黑衣女子道:“我们的任务只是拖延他的脚步,不是让他去不了天府。” 青年男子疑惑:“为什么?他杀了鬼煞大人,难道不该杀了他报仇吗?” 黑衣女子平静道:“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棋局,咱们有咱们的棋局。” 她转过身,朝着叶不凡离开的方向走去:“你只需听令行事即可,其他的不必多问,也不要多做。” …… 第32章 赌约 六扇门。 冷昭离开冷府后,便匆匆回到六扇门。 他心中清楚,有些事情父亲没有告诉他,所以他来找师父问个清楚。 可他刚刚来到六扇门的大门,便被一道身影拦住去路。 冷昭抬眸一看。 满头白发的盛无涯,正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他:“回去吧,师父说了,暂时不见你。” 冷昭按剑的手,紧紧握住剑柄:“我只想问一句,叶家是否真的有罪?” 盛无涯平静道:“景国不良人暗探,一直掩藏身份,潜伏在云海商行,并借助商行之便,暗中收集情报,传回景国。” 冷昭冷声道:“光凭这个,就说叶家有罪?” 他往前一步,气势汹汹,拮问道:“云海商行的伙计,何止千人,难道一人有罪,就要累及整个商行?” 他甚至抬手指向身后,指着那块矗立在府衙门外的石碑,其上是太祖亲手所写的字,立于六扇门外已有上千年: “哪怕是咱们六扇门,保不齐都有他国暗探混入其中,难道整个六扇门所有人,就全都是逆贼吗?” 他甚至还想指向皇宫,继续质问,却被盛无涯及时打断道: “你应该明白,事情远不止于此。” 盛无涯看着冷昭,试图宽慰这位冷面师弟:“这件事情另有缘由,你就别再多问了。你不相信别人,难道还不相信师父吗?” 冷昭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发白。 他抬头看了眼府衙上的匾额,只觉得上面的三个大字,显得格外的刺眼。 最后。 他重新垂眸,鹰眼冷漠看向面前的盛无涯:“若叶家有罪,我要看到实证。若无实证而定罪,那六扇门便是帮凶!” 太祖亲设的六扇门,管的可不仅仅是江湖武夫,同样有权审查各类案件,防止冤案错案的发生。 这件案子虽不是六扇门接手,而是刑部所办,但六扇门有权审理案情。 更何况,事关通敌卖国之罪,本就应该由三司会审,岂能任由刑部说定什么罪名,就是什么罪名。 盛无涯心中深深叹息一声。 他太清楚冷昭的脾气了。 若不看到证据,这家伙绝对会把事情闹大。 刚刚若不是连他及时阻拦,冷昭指定又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想了想,传音道:“早在昨日,师父便亲自去了刑部,与刑部尚书沟通了叶家的案子,最后的结果你也知道了。” 冷昭一时沉默。 他心里明白,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叶家之罪,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只是想不通。 既然罪名已经坐实,为何不出示证据?为何要掩掩藏藏? 还有父亲。 父亲说这个案子是陛下定的,可各种内情,却始终没有向他坦言告知,只是隐约提了一句国战之事…… 可冷昭始终觉得,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 师父也一定知道了什么! 冷昭朝着府衙内深深地看了一眼,紧接着便转身离去。 他理解,父亲为了冷家,不愿沾惹是非,能保住叶家一点血脉,已是不易。 可他不理解,为什么连师父也对此案讳莫如深,否则为何不敢见他? 冷昭负气而走。 既然都不愿告诉自己,那他就自己查! …… 轰隆隆! 正月二十二。 连绵暴雨,骤袭人间。 叶不凡只身撞开雨幕,提剑与人厮杀。 他已经数不清,这一路面对了多少敌人,又斩杀了多少杀手。 他只知道,自己离天府城越来越近。 一次次冲出包围,一次次陷入包围。 气机一次次耗光,修为一次次恢复。 他很疲惫。 可心里的火,却始终燃烧,越烧越旺。 刀剑碰撞,杀气盈天。 铿锵连声,骤如琵琶。 他的眼神始终专注,始终冷漠,那握剑的手从未有过半分的松懈。 若这一路注定步步杀机,那他便一路杀至天府。 不管谁来阻拦,不管有多少人来阻拦。 他一定会闯过去。 他的家人,正在天府,等着他。 …… 远处的屋脊上。 玄袍男子,手持黑铁雨伞,为身前的黑衣女子遮雨,自己则是暴露在大雨之中,脸上却是一副极为享受的表情。 他看着叶不凡再次杀出重围,忍不住问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可是损失惨重啊。” 黑衣女子眼眸没有丝毫波澜:“让他杀吧。” 玄袍男子笑了笑:“也是。” “人总是要碰到头破血流,撞到鼻青脸肿,才知道自己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到那时候,他才会幡然醒悟。” 黑衣女子看着大雨中奔跑的叶不凡,忽然说道:“咱们要不打个赌?” 玄袍男子一时被激起了好胜心:“赌什么?” 黑衣女子道:“就赌他,能不能赶到天府,救下他的家人。我赌他做得到。” 玄袍男子眼神怪异的看着她:“你对他就这么有信心?” 黑衣女子平静道:“他本就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 玄袍男子深深地看了女子一眼,接着笑道:“好,我跟你赌了!赌注是什么?” 黑衣女子沉吟片刻:“就赌……五千两。” 玄袍男子没问为何是五千两,这点银子,他并不放在心上。 他只是问:“我能亲自下场吗?” 黑衣女子转眸看了他一眼:“我劝你最好不要,倒不是怕输,而是怕你死了以后,就没人还我银子了。” 玄袍男子直接从储物珠里取出一张银票:“我的赌注先放你这里,等我赢了,你再双倍还我。” 他将雨伞推给了黑衣女子。 一股玄色罡气,霎那间自身躯弥漫开来,继而凝成一尊黑凤虚影,在空中展开翅膀,旋即猛地掠向高空,朝着叶不凡的方向疾速飞去。 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六境武夫! 从修为来看,距离踏入炼神境,已然不远。 黑衣女子手持黑伞,眸光始终平静的看着远方,仿佛对这场赌注的胜负,并不关心。 她只是忽然在想。 当年第一次见叶不凡的时候,似乎也是在一场大雨之中。 她还记得。 这个少年,永远都那么自信, 他的笑容总能给人力量。 轰! 巨大的轰鸣声,自远处蓦然传来。 凌厉的剑煞在空中崩碎,持剑而行的少年,被暴力撞飞,接连撞塌了数面墙壁,掩埋在残垣废墟之下。 第33章 劫法场 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滴,密集的砸落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衣女子撑着黑伞,缓步行走在血泊之中,宛如一朵开在血海中的黑色牡丹。 她走到玄袍男子跟前,缓缓蹲下身子,眸光澈亮的看着他:“玄影,你输了。” 玄影艰难的睁开双眼,嘴角忍不住溢出血迹。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这才猛然想起来…… 自己的双腿早已被叶不凡斩断。 那张俊逸的脸庞,失血苍白,像是一张沾满了雨水的宣纸,连五官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黑衣女子:“他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女子思忖了片刻:“我说过了,他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 玄影张了张嘴,想说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人? 数日前才刚刚突破到地煞境,今日便直接心境圆满,踏入天罡境。 更离谱的是,一个初入天罡境的剑修,实力甚至强过他这个天罡境巅峰。 黑衣女子道:“我听说,景国那位少年天将,仅用了不到一年时间,便从内劲武夫,修行到了大宗师境。” “你要相信,这个世界是有真正的天才存在。” “如果说姜峰是景国的奇迹,那么叶不凡,便是旸国的奇迹。” 玄影沉默了。 以前他并不相信这样的奇迹存在。 可今夜……他亲眼见证了奇迹的诞生。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首领不直接杀了叶不凡,而是不断地派人来送死。 这是要把这头猛兽养大,养凶。 最后他只问:“我们到底是在帮旸国,还是在谋旸国?” 黑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从玄袍男子的身边缓缓走过。 五脏六腑皆碎,全身经脉皆断。 玄影,活不了了。 “你的赌注,我收下了。” 黑衣女子撑着伞,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的玄影,双眼渐渐失去了光芒。 …… 噗嗤。 叶不凡以剑拄地,口中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 与玄影那一战,他虽取胜,却仍然不可避免的受了重伤。 连日来的血战,让他再也无法抑制身体的疲惫,险些瘫倒在地。 他缓缓抬头,眼神坚定的望着前方。 快了,就快到天府了。 再坚持一下就行了,再往前走一些就到了。 叶不凡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摇摇晃晃,脚步踉跄的往前行走。 可走了没几步,便砰的一声,摔倒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他始终睁着眼,倔强又坚定的看着前方,仿佛只是趴在地上休息一会儿。 可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愈发虚弱,体内的生命之火,犹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然而。 那只握剑的手,却始终没有松懈半分。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朝廷并未下令抓你,你如果不选择去天府,天下之大,任你逍遥。” “那不是我想要的逍遥。” “可你现在快死了。” “不,我只是暂时休息一下。” 叶不凡眼底的光逐渐黯淡下来。 与此同时。 正有一群黑衣人,朝着此处,小心翼翼的缓缓围了过来。 已经没有人再敢小看这个持剑少年了。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好似不敢相信,这个从牡丹郡一路杀到这里的少年,就这么死了。 可眼看着叶不凡趴在地上,许久都不曾动弹。 黑衣人中,终于还是有人忍耐不住了。 他倏然前冲,挥舞手中钢刀,朝着叶不凡的脖颈,猛然斩落,欲一刀斩颅! 噗嗤! …… 正月二十五。 接连三日的大雨终于过去。 天上的乌云,仿若都仓皇逃窜一般。 碧空一时如洗,万里尽皆无云。 而今日便是朝廷对叶家执行斩刑的日子。 天府城的刑场外,早已人头攒动。 更远处的方向,仍有源源不断的百姓,在听闻消息以后,朝着刑场的方向,赶来看热闹。 “听说了吗?叶家今日就要被行刑了。” “云海商行那个叶家吗?” “不错,听说罪名是通敌卖国。” “不会吧?云海商行生意做的那么大,为何还要卖国啊?” “听说是把丹水郡的军情卖给了景国,你想啊,以前尹帅率领的沧溟军,是不是与景国打过几次仗,好几次都吃了亏?” “感情不是尹帅的问题,而是有内鬼出卖情报。” “我还听说,叶家之所以能把生意做到这个地步,背后其实是景国在做支持。” “啊,原来如此。” “呸!卖国贼,就该灭九族!” 刑场上,跪着一排排身穿囚服的人影。 叶家满门上下,六十七口人,尽皆在此。 他们的嘴里都被塞着一块麻布,连喊冤的话都发不出来。 而负责监督行刑的乃是刑部主司张士显。 这位肥头大耳的刑部主司,抬头看了眼天空,手里抓着一块白色丝帕,不停的擦拭额头上的热汗,嘴里有些不满的嘀咕起来。 明明是正月,冬天已过,春日刚来。 可今日的天气,却像夏天一样,热得跟火炉一样。 这贼老天,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了呢? “大人,午时三刻已到。” 一位刑部小吏掐着时间点,对着瘫坐在座位上张士显,躬身说道。 张士显巴不得早点完事,连忙摆了摆手:“准备行刑吧。” “是。” 刑部小吏顿时转过身,冲着台下一众刽子手,朗声宣告:“准备行刑!” 噗——!!! 所有刽子手不约而同的端起一碗白酒,饮入口后,转而冲着手上的鬼头刀喷了过去,接着拔出插在死刑犯背后的亡命牌,将死刑犯的脑袋按在木桩上,旋即高举大刀! 阳光落在宽厚的刀身上,锋利的刀锋上,闪烁着凶厉的光芒。 这一刀下去,保管人头落地。 可等了片刻,却依旧不见传令。 那刑部小吏这才重新转身,指了指案几上的令箭,小声道:“大人,刽子手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大人您发号施令呢。” 张士显也是第一次领这种砍头的差事,有了这刑部小吏的提醒,他才从箭筒里拿出一枚令箭,准备朝刑台下方丢了出去。 可就在这时。 刑场外的人群,却忽然引起一阵骚动。 “外头发生了何事?” 张士显坐在刑台之上,手里拿着令箭,一时停了下来,转而朝着刑场之外眺望而去。 不稍片刻。 便有一个刑部捕头,匆忙来报: “大人,有人来劫法场!!” …… 第34章 即刻行刑 “劫……劫法场?!” 张士显胖手一抖,手上的令箭险些掉了下来。 肉嘟嘟的脸庞上没有愤怒,有的只是恐惧! 这里可是天府,旸国京师,天子脚下,得是何等猖狂的贼子,才敢来这里劫法场?! 张士显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里攥着的令箭,一时扔也不是,放也不是。 旁边的刑部小吏小声道:“大人只管放心,这里可是京师,除非有圣旨前来,否则无论是谁,只要敢劫这个法场,必将死无全尸。” “且不说外面有咱们刑部的人,天府城内还有六扇门,更何况……国师大人,也在京师呢。” 张士显闻言,顿时又把一颗心沉进了肚子里。 他立马变脸,脸上的慌张消失不见,转而怒火三丈,大义凛然的喝道:“大胆贼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来此劫法场,简直不把本官,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来人啊!” 他一咬牙,一狠心,便要将手里的令箭扔了出去,好叫那劫法场的贼人知晓,什么叫刚正不阿,什么叫临危不乱。 “给本官立刻……” 张士显手里的令箭还未扔出去,耳畔便传来一道森寒无比的声音: “尔敢行刑,定叫尔一块陪葬!” 张士显胖手吓得又是一抖,令箭险些脱手飞出,又被他生生捞了回来。 他抬头往法场外望去。 只见一群蒙面的黑衣人,自法场外发起冲锋,一路击伤维持秩序的士卒,打伤了前去阻拦的刑部捕快,正往里面冲杀而来。 周围的百姓瞬间被吓得四散逃窜,场面也开始变得无比慌乱。 张士显亲眼见到,一个士卒的脑袋,被一个黑衣狂徒一刀砍飞了脑袋,那血腥残暴的画面,险些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这劫法场的贼子,怎地如此凶残? 他一个监斩的刑部主司,案子又不是他审的,凭什么让他陪葬啊? 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张士显想了想,要不还是看看再说? 等朝廷高手来临,将那贼子拿下,他再让人行刑也不迟吧。 果不其然。 刑场上空,忽然传来一道暴喝:“大胆!尔等逆贼,胆敢前来劫法场,可知此乃十恶不赦之罪?!” 领头的蒙面黑衣人抬头望向高空,只见一个六境巅峰武夫,如苍鹰扑兔,凌空扑杀而来,当即纵身一跃,迎面杀将而去。 “既来劫人,何惧罪名?” 砰砰砰! 两位六境武夫,周身罡气成行。 一者凝虎,一者化龙。 顷刻间。 整个法场上空,演化成一番龙争虎斗。 那朝廷高手,乃是出自于六扇门,其名祝真。 祝真本是六扇门派来刑场辅助巡察,本是走个过场而已。 却没想到。 竟然真有人敢来劫法场! 他往前轰出一拳,拳风轰轰,如猛兽咆哮:“你们背后,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 蒙面黑衣人手持长刀,迎着拳峰横刀一斩。 “营救袍泽,何须他人指使?” 袍泽? 祝真这才见到,那黑衣人手中兵器,分明是景国独有的景刀! 联想到叶家的罪名,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你们是不良人!” 祝真怒而轰拳:“你们景国欺人太甚!真当我旸国无人了吗?!” 蒙面黑衣人长刀一斩,天空好似出现一条数丈体长的银色长龙,挟风带雷,龙吟惊天,一路横冲直撞,将祝真的拳影碾碎。 恐怖的力量,亦将祝真震得凌空倒飞。 蒙面黑衣人一击占据上风,其身形自空中微微坠落,脚尖往下一点,好似踩在实地般,竟凭空借力,掠入法场。 刑台之上。 张士显见到黑衣人杀来,顿时吓得亡魂皆冒。 “来人!有刺客啊!” 他扯着嗓子大喊,肥胖的身子连忙躲在了案几下,像一团肉球硬生生塞在桌下,瑟瑟发抖。 但蒙面黑衣人的目标,显然不是张士显这个监刑官。 他冲进法场后,径直来到一众刑犯跟前,周围的刽子手早已纷纷逃离。 他快步走到一位满头苍发的中年男子面前,急忙说道:“叶大人,卑职前来救你。” 这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叶家家主,云海商行执掌者,叶不凡的父亲,叶世卿。 叶世卿嘴里塞着麻布,双手被束缚,一身修为早已被人封禁,如今只能用愤怒的眼神,冷冷的注视着眼前黑衣人。 蒙面黑衣人也不给他松绑,更没有取下他嘴里的麻布,直接将人提起来,转而朝着法场之外冲了出去。 可他刚刚动身,一道浩大、恢弘的恐怖威压,犹如巨峰从天而降,瞬间碾压在众人心头。 顷刻间。 整个法场内外,所有的蒙面黑衣人,尽皆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力量,重重的砸在自己身上。 十多名黑衣人只觉得肩膀一沉,膝盖不受控制的弯曲,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连站立都无法维持。 那个手里本提着叶世卿的蒙面黑衣人,更是被重点照顾,饶是以六境武夫的修为,也根本无法抵抗这股威压,瞬间便被压得趴在地上。 反倒是叶世卿……依旧毫发无损的站在那里。 他抬头看着天空。 却见一个高大魁梧,身披甲胄的将领,从高空之上缓缓下落。 叶世卿并非什么无能之辈。 他深知,能将武道威压,运用得如此精准娴熟,实力又如此强大,此人的实力,定然超过了七境武夫。 “吾乃殿前司都指挥使,楚雄安。” 叶世卿眼瞳猛地一缩。 殿前司都指挥使,天子近臣,正二品武将,掌管皇城禁军,乃是真正的实权武将。 并且,能坐到这个位置的,无一不是真正的武道强者! 叶世卿心想,终于有救了! 天子既然已经知晓这个案子,那他叶家的冤屈,终于能够洗清了! 可下一刻。 这位天子近臣,竟当众宣布: “叶氏一族,通敌卖国,罪无可赦!着令,满门抄斩,即刻行刑!” 叶世卿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激动的表情瞬间当场凝固。 通敌卖国,罪无可赦?! 不! 我叶世卿何曾通敌?怎会卖国?! 我叶家是被冤枉的! 可事到如今,他又怎么不明白…… 叶氏一族的罪名,早就被彻底坐实了。 可他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叶家? 为什么要将子虚乌有的罪名,硬生生扣在他的头上?! 他眼里充满了浓浓的悲哀,一时心如死灰。 冤啊!!! 躲在案几下面的张士显,见到所有的黑衣人被当场拿下来,又艰难的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他将头顶上的管帽扶正,随后连忙起身,对着楚雄安的方向,深深躬身一拜:“下官张士显,见过……” 张士显话未说完,便被楚雄安打断道:“你是监刑官,你来下令!” “下官遵令!” 张士显当即不敢再拖沓,连忙坐了下来,重新从箭筒中取出一枚令箭,只待刽子手重新准备好,将叶世卿拉回他原先的位置上,头颅侧枕在木桩上,便将手里的令箭,直接丢了出去,大声喝道: “斩!” 可就在刽子手举起长刀时,天地之间,骤然刮起一阵狂风! 下一瞬。 冰冷的雪花,自天空缓缓飘落。 第35章 鸣冤 明明是艳阳天,却在此刻下起了冰雪。 起初只是一点雪花。 片刻之间。 变成了鹅毛大雪。 围观的百姓,纷纷抬头望向天空,表情带着深深的惊愕。 许多人还以为是幻觉,缓缓摊开手掌,却见那鹅毛雪花,轻飘飘的落在掌心,一股冰寒的触感,瞬间自掌心袭来。 “这是真的!” “下雪了!旸国竟然下雪了!” “多少年都没有出现此等奇观了。” 有些老人看着飘落的大雪,不由得想起了某个传说,喃喃自语道:“天降异雪,必有冤情。” “此乃大灾之兆啊。” 可人群中,很快便有人冷笑道:“什么冤情,叶家通敌卖国,已然证据确凿,连景国的不良人都赶来法场劫囚,此事还能有假?” “没错!连法场都敢来,这些该死的景国人,简直不把咱们旸国放在眼里!” “把这些不良人也押上刑场,砍下他们的头颅,让景国看看,这就是小瞧咱们旸国的下场。” “还有叶家,斩下他们的脑袋,以示天下!”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无数旸国百姓,振臂高喊,群情激愤。 他们痛恨景国,更痛恨卖国逆贼。 法场之内。 随着令箭落地,刽子手高举的大刀,顷刻落下。 咔嚓——!! 一枚雪花落在大刀上,须臾间将刀身冻结,连同持刀的刽子手,也冻成了冰雕。 寒冰冻结的咔嚓声响,在法场内接连响起。 楚雄安猛地抬眸望着天空,眼神锐利如天刀,顷刻间劈开漫天寒雪,神情严肃,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高大的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宛如冲天的炮弹,掠向高空。 “旸国的风雪,自有旸人自担!” “不管你是天意还是人为,统统给本帅消失!” 他朝天轰出一拳,刚猛拳劲如破天之锤,砸开了苍穹,破灭了风雪。 于是。 这场风雪就此消散。 法场内被冻结的刽子手,也被一股武道力量扫过,身上的冰霜尽皆碎裂。 可这些刽子手修为本就不高,纵使寒冰消散,此刻亦全都倒在了地上,更别说举刀砍头。 楚雄安自高空落地,瞥了眼倒地不起的刽子手,旋即招来一柄大刀,持于手中。 “本帅今日,便为国刑之。” 他持刀走向刑场,目光淡漠的看着前面的叶世卿。 不管发生何事,今日这场刑罚,必须进行下去,否则,何以震慑天下? 可下一刻。 楚雄安的脚步却蓦然停了下来。 停步的瞬间,身形猛然折转回头,动作之激烈,就连虚空都好似被冲撞一般,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目光蓦然远眺,穿过法场,穿过街道,穿过城楼…… 直到落在城门外,那道青衫持剑的少年身上。 少年身上的青衫有些残破,满是污泥,披头散发,凌乱不堪。 可唯独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却无比冷漠。 楚雄安的目光隔着虚空,与这双眼睛对视的瞬间,耳畔间顿时传来一声剑鸣。 那一刻。 好似有一道剑光,顺着视线,贯穿时空,杀入天门,刺入魂宫。 如此可怕的眼神,如此可怕的剑光。 楚雄安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叶家叶不凡,前来鸣冤。” …… “他就是那个叶不凡?” 天府城中,一处高楼之上。 身穿亲王袍服的赵铎,手持一杆千里镜,远远的望着城门外,正持剑入城的少年。 在其身后。 一身绯色威仪侯服的狄青,面容坚毅,眸光明亮的看向城门之外,淡然道:“是他。” 赵铎放下手上的千里镜,神情却未有担忧:“一个地煞境武夫,值得这般算计?” 狄青淡淡道:“殿下,他如今的境界,已经是七境武夫了。” 赵铎猛然转身,看向狄青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本王记得,他数日前在池阳县时,才刚刚突破到地煞境。” 狄青点头:“是,那一战,六扇门的三位神捕,尽皆重伤,最后却是他,杀死了黑雪组织的鬼煞。” 赵铎双手扶栏远眺,感受着城门口那股愈发强盛的凌厉气息,这才明白襄侯所言非虚,不由得感慨道:“这世界,果真有这样的天骄?” 狄青声音平静:“殿下出使景国,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赵铎一时想起了那个少年天将,那个以一己之力,掀翻了整个天骄大会的绝代天才,深深叹息一声:“可惜,我旸国没有那样的人物。” 那是穷尽想象,也无法幻想出来的武道天骄。 景国有那人存在,其威胁远胜于中央武国! 狄青沉默。 身为六扇门总捕,他自然看过关于姜峰的情报。 且不说六境胜七境,光是天骄大会上,以七境修为独面十六位八境修士的围攻,还战而胜之,此等战绩,天下未有。 更遑论后来的屠魔大战。 那可是大宗师才能参与的厮杀。 而关于那一战的消息,早已在神州列国传开。 景国因此兴师伐蜀,名正言顺,无人可拦。 狄青不知道,姜峰是如何在突破八境后,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踏入大宗师境,但那一定是以某种无法想象的方式,跨越到那一步。 无人可以否认,姜峰是一个真正超越了时代的恐怖天才。 狄青相信,这个世界不可能有超过此人的存在。 可他还是说道:“虽比不上景国姜峰,但叶不凡的潜力亦是不弱,狄某执掌六扇门这些年,从未见过如此少年,只可惜……” 赵铎有些疑惑不解:“既然旸国有此天骄,为何还要设下此局?” 像叶不凡这样的天才,朝廷不该以国士待之吗?难道不是更应该善待叶家,才能让叶不凡心甘情愿的为朝廷效力吗? 怎么还要反过来诬陷人家谋反?! 狄青眼底同样有着深深的无奈。 他据理力争过,只可惜……终究是胳膊拗不过大腿。 狄青犹疑了片刻,缓缓说道:“我找殿下,便是想请殿下,帮一个忙。” 赵铎伸手示意:“襄侯但说无妨,只要本王做得到。” 狄青看向城门口的方向:“无论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如何,狄青想恳请殿下,保他一命。” 他对着赵铎深深鞠了一躬:“算我欠殿下一个人情。” 赵铎伸手扶住狄青的臂膀,郑重道:“襄侯不必如此,本王答应你,此事定当尽力而为。” 轰——!! 刀光剑影入云霄,万里洪波如潮涌。 …… 第36章 三息一杀 数息之前。 当叶不凡持剑出现在天府城外,高声喊冤时。 这位旸国殿前司都指挥使,便已提刀斩落,一抹虚幻的刀光,同样沿着目光,斩向城门外的少年。 “鸣冤?通敌卖国,还有何冤可鸣?” 楚雄安的刀并不煊赫,以常人不可目见的方式,跨越人海,斩开虚空,反向劈向叶不凡的天门。 叶不凡以剑气将他锁定,以剑意斩他神魂,他便以同样的方式,还之以刀。 铿锵一声。 叶不凡手中长剑一震,剑气倏然狂发,如山洪决堤,将刀光击溃。 他的眼神隔着人群,看向法场之内。 叶家所有人,穿着白色囚服,被人以绳索缚手,以麻布塞口,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他看到往日里威严沉笃的父亲,如今却是满脸沧桑;看到清丽端庄的家姐,如今却是面容憔悴。 叶家…… 这个他从小生活的家,如今被人押赴刑场,屠刀悬颈。 一切变化都太快。 他甚至还没弄清楚缘由,叶家就已经变成千夫所指的卖国贼。 他相信,他所知的叶家,绝不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本想先去冷家,弄清事情的原委,可时间根本来不及。 方至天府,便闻刑斩。 于是他提剑而至。 对楚雄安斩出的那一剑,只是想让这位殿前司都指挥使暂缓屠刀。 却被视作挑衅! 叶不凡想不通,莫说是一位超凡武夫来喊冤,哪怕是个平民百姓,朝廷也该理一理,断一断吧? 可是没有。 朝廷的态度依旧坚决。 仿佛叶家这个通敌的罪名,已被彻底坐实,不容更改。 怎么办? 叶不凡没有时间思索,因为楚雄安的刀,并未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只能提剑往前,杀向刑场。 先不管如何挽回,总要把人救下来再说吧。 “果真为逆贼乎!尔等乱臣贼子,便该统统杀尽。” 楚雄安根本不听辩解,只看叶不凡冲来,冷哼一声,提刀便杀去。 叶不凡张口喊道:“叶家世代为商,不曾少过赋税,不曾苛待伙计,修桥补路,与人为善,为旸国社稷奉献自己的力量,从不曾想过叛国,此事定有冤屈!” 可他的声音如被束缚,街上百姓只见他张嘴,却不闻其声。 所有的声音,都被无形的刀光斩碎。 百姓只看到叶不凡提剑杀向刑场,只看到这个突然出现,邋里邋遢的怪人,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持剑劫囚。 叛贼无疑! 可围观百姓忌惮叶不凡的实力,一时间,也只能小声咒骂,不敢上前阻拦。 甚至主动让开了一条道路。 于是。 楚雄安的刀,便与叶不凡的剑,笔直对撞。 但两人都有意控制,以免误伤百姓,故而将刀光剑气卷向高空。 恐怖的气机,犹如龙卷洪波,直冲云霄,却在高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股狂涛巨浪,席卷八方。 楚雄安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沉声道:“若无旸国,你叶家何来的富贵?尔等不思感恩,反损国事,如此倒行逆施,简直猪狗不如!” 叶不凡目光隔着剑锋,眼底似有烈焰在燃烧:“我都说了,叶家是被人冤枉的,难道你听不懂人话吗?” 楚雄安置若罔闻,自顾说道:“似尔等这般狼心狗肺之徒,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叶不凡真不明白了。 我喊冤你不听,只顾着骂人,你是耳聋还是眼瞎? 这是不想给叶家机会辩解吗? “奸臣当道,国将不国矣。” 看清事实后,叶不凡忍不住出声骂道。 楚雄安面不改色:“大胆逆贼!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他长刀一震,便将叶不凡推开。 他并不将叶不凡的力量放在眼里,却并未直接将他镇压,转而说道:“本帅倒是愿意给你机会,只要你能在他们死绝之前击败我,剩下的人,本帅倒不介意放其生路。” 那些被冻伤的刽子手都已被抬走,换上一行身穿甲胄的士卒,手持钢刀,满身肃杀地立于叶家众人身后,如持刑刀。 楚雄安看向叶不凡:“每过三息,我便刑杀一人,你有一盏茶的时间击败我。” 他深深的看着叶不凡:“当然,你需要更快才行。” 说话间,法场之内,已有甲胄举起钢刀,朝着身前一人,悍然斩落! “你敢?!” 叶不凡怒声大喝,其声如剑鸣,径直斩向那持刀欲斩的士卒。 哐当! 楚雄安一人一刀,拦在叶不凡跟前,其身宛若巍峨高山,将所有剑气都拦下,将澎湃剑意都隔断。 于是,那名士卒手中的刀,近乎没有滞缓的斩落。 下一刻。 鲜血喷洒,人头滚落。 叶不凡睁大着眼睛,眼中的震惊,愕然,悲伤,在短短的片刻间,全都化作了怒火! “这是,第一个。” 楚雄安淡漠道。 叶不凡沉默的站在那里,握剑的手并未颤动,可手上的剑,却开始震颤,发出清脆嘹亮的剑鸣。 “你们……” 他抬眸看向楚雄安,眼里的火在此刻,好似全数炸开:“为什么,非得把叶家往死路上逼啊?!” 叶不凡周身剑气如海啸,顷刻呼啸而起。 他朝前挥出一剑,剑光如潮水翻涌,周遭天地顿成汪洋。 饶是愤怒之下,叶不凡依旧没有失去理智。 漫天剑气没有伤及任何一个百姓。 楚雄安站在那里,如山岳屹立,独面这洪波惊涛,待到剑气即将卷来时,往前挥出一刀。 磅礴刀气倏然喷涌,化作一柄十丈大刀,如有开天辟地之威能,斩向怒海狂涛。 刹那间。 剑海分流,剑气溃散。 叶不凡被一刀劈飞出去,沿着来时的路径,一路倒飞,直至飞出了城门,落在天府城外。 他以剑拄地,方才止住退势。 此刻缓缓抬眸,楚雄安已提刀出城。 这位殿前司都指挥使,无瑕境武夫,宛如一座巍峨山峰,堵在了城门口。 他眸光平静的看着叶不凡,嘴角掀起一抹冷漠的弧度:“又过三息。” 法场内,士卒麾下屠刀。 又是一颗人头落地! 第37章 盖棺定论 “为什么?” 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淌,没过剑柄,流向剑身。 这柄从不沾血的雪白长剑,一时透着刺眼的血红。 叶不凡拄剑跪地,上半身的青衫近乎破碎,露出满是刀伤的胸膛。 他缓缓抬眸,望着眼前的楚雄安,恨声质问:“为什么?!” 楚雄安从始至终,唯有冷漠。 他只是抬起左手,发号施令,法场之内,便有一颗人头落地。 直到此刻。 法场之内,已有十二人授首。 “斩杀逆贼,何须理由?” 楚雄安声如寒冰,面色冷厉。 “提醒你一下,在你说话的时候,时间又过去了三息。” 他就像一个残忍的屠夫,继续无情地举起屠刀,宰杀被按在砧板上的牲口。 叶不凡强行提气,剑光照耀天地,寒气冻结虚空。 他竭尽全力,奋不顾身,满身伤痕的走到天府城,本以为可以联络冷家,为叶家申冤昭雪,却没想到,事情却是这般的结局。 法场之内,刑刀还在杀戮。 天府城外,少年亦在受刑。 他一路杀至天府,无人可挡,可如今,终究还是遇到无法战胜的对手。 楚雄安……八境巅峰武夫。 而这一次,叶不凡已经没有【禁武金令】的帮助了。 咔嚓脆响。 剑光轰然崩碎,漫天冰霜破裂。 哇的一声。 叶不凡口吐鲜血,重伤疲惫的身躯,被刀光直接击飞,重重的砸落在地。 他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频率正在减缓,他能够清楚感受到,体内五脏六腑正在撕裂。 身躯重伤,神魂疲倦。 连剑都快抬不起来。 他甚至想过,就这么躺着吧,真的打不动了。 可楚雄安这个屠夫的声音,仍然在耳边回荡:“躺着,也算时间。” 于是。 刑场又有人头落地。 叶不凡剧烈的喘息着,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可双腿如灌铅一般沉重,竟动弹不得。 “看来你的意志还是不够坚定。” 楚雄安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抹残忍的凶戾:“那就让本帅,再帮你一把。” 他命令手下的士卒,把即将被砍头的叶家人嘴里的麻布取下来。 “少爷,救我啊!” “少爷,我不想死啊。” 有人干脆开始大声求饶起来:“大人,我没有背叛旸国,我是被冤枉的。求大人开恩啊!” “求大人开恩啊!” 可无论他们如何嘶喊,如何悲哭,身后的士卒依旧将他们强行按在木桩上,随时准备挥刀斩颅。 刑场上的声音,被楚雄安以神通抓至城外,强行灌入叶不凡的耳廓。 绝望,愤怒,悲伤! 叶不凡双眼满是血丝的看着楚雄安,强烈的恨意,点燃了怒血,支撑着他的身体,重新站了起来。 “你,不得好死。” 他艰难的想要抬起长剑,可手臂却在剧烈的颤抖。 楚雄安脸上泛起一抹讥讽的笑:“弱者的诅咒,就像临死前的狗一样,羸弱无力,徒惹人笑。” “似你这般负隅顽抗者,本帅没有一刀杀了你,已是对你的仁慈。” “念你修行不易,本帅这才予你机会。” 他再次举起左手,发出杀戮的指令。 “你若是想救人,那便击败我。” “来,向本帅证明,你的剑是否值得,让朝廷法外开恩?” 叶不凡悲怆大笑起来:“法外开恩?旸国,岂有王法在?” “说我叶家通敌,你们查过了吗?” “罪名随你们捏造,恶名由我们担着,你却还要说我们顽抗,天底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楚雄安挥刀一斩,刀气并不锋利,反显沉重,如山直撞,将叶不凡的身躯压至地上,似要将这身傲骨彻底碾碎。 “诬陷?冤屈?” “此案由刑部审理,六扇门,提点刑狱司,对案情皆已核准,历经数日方才审结。” “且不说,你叶家有什么资格,让朝廷如此费心费力的诬陷,你又怎敢以为,整个朝廷都在针对叶家?” 楚雄安提刀走向叶不凡:“不良人暗桩,潜伏在你们云海商行十多年,期间为景国输送了多少情报,你敢说你叶家从不知情?” “今日法场,不良人不惜以身犯险,赶来劫囚,你说这是冤枉?” “叶不凡,你是否太看得起你自己,太看得起你叶家了?” “本帅一人便能碾死你叶家满门,你凭什么觉得,朝廷还要为了诬陷你们付出这么多?” 叶不凡挣扎着撑起双臂,悲愤而笑:“是啊,你们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天下人相信,你们没有诬陷我们吗?” “人在做,天在看!” “纵然你们把这些做得再完美,把你们的罪恶隐藏得再深刻,可终究难以摆脱你们险恶的用心,以及龌龊的心思。” “终有一天,待真相大白之时,旸国该如何面对天下?天子又该如何面对百姓?” 楚雄安呵然一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明白。” 当整个朝廷都觉得叶家有罪时,纵然无罪,亦为有罪。 罪名已定,圣旨已发。 此事便已盖棺定论,不容更改。 任何人的阻拦,都已无用。 楚雄安倒持长刀,便要将叶不凡修为废掉,再拖至法场,当众刑杀:“叶家通敌,便是真相。叶家之罪,天下皆知。” “而你,这条漏网之鱼,纵然是超凡剑修,今日也将被当众行刑,以此震慑天下。” 可就在长刀即将刺入躯体时。 一道剑光蓦然从城内悍然杀来。 楚雄安转眸望去。 那一抹剑光却在半空消失,就连斩出剑光的人,亦都无影无踪。 六扇门内。 冷昭的身躯被人从高空丢向庭院,发出砰的一声。 他愤然起身,仰天怒问:“师父,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狄青的身影没有出现。 可庭院之内,盛无涯,铁戎,商道衡三人的身影,却依次出现。 商道衡满是无奈的看着院中的冷昭:“算了吧,这件事情,你插不上手的。” 盛无涯出声道:“师父已经替你向朝廷求情,饶叶不凡一命了。” 冷昭手掌握着剑柄:“那叶家其他人呢?” 盛无涯沉默。 冷昭目光冷冷的扫视这三位师兄:“六扇门的职责,不是查鉴妖邪,为民伸冤吗?难道你们今日,也要坐视无辜者被刑杀,做那罪恶者的帮凶吗?” 院中三位神捕,此刻尽皆陷入沉默。 冷昭握紧手中利剑:“你们不管,我来管。” “纵然粉身碎骨,我也要还叶家一个清白!” 可下一瞬。 他便忽然感应到,一种悲壮泣血的气息,自城外的方向,轰然传来。 …… 第38章 斩仙七绝剑 “这一次,你是真的要死了。” “……是啊,我打不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杀了我的家人。”叶不凡的声音充满了失落和沮丧:“我是不是很没用?” “当你认识到自身的弱小时,正是变强的开始。”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忽然问道:“你想变得更强吗?” 叶不凡道:“我只想救我的家人。” 那个声音却是沉默了下来,俄顷,才重新问道:“现在有个办法,可以打赢他。” 叶不凡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什么办法?” 下一刻。 一股信息洪流,顷刻间涌入叶不凡的脑海。 这是一篇无比玄奥的剑道秘术。 普通的剑道修士莫说学成,连领悟都摸不到门槛。 可叶不凡只是看了一眼,便已了然于心,仿佛天生便懂得这门秘术,种种剑道上的感悟,如泉涌一般,在心神中不断浮现。 短短的片刻间,他便已习得此剑术。 【斩仙七绝剑】! 逆转经脉,颠倒生死。 斩仙绝命,血染苍穹。 这门剑法,太狠太绝。 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叶不凡不去询问,自己一旦施展此门秘术,会有什么后果。 他只问:“能否救得家人?” 那个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叶不凡便不再出声。 于是。 当楚雄安的刀尖即将刺入身躯时,一股无法无天的剑道气息,瞬间自叶不凡的身上轰然爆发。 叶不凡的身躯自地面缓缓漂浮起身,悬立虚空。 他右手持剑,眸光冷冷的注视着眼前的楚雄安。 楚雄安心有微愕,叶不凡的气息竟又强大一些。 此子,果真有异! 可楚雄安心中并未慌乱。 再强大的七境剑修,也难以和八境巅峰武夫匹敌……景国姜峰除外。 叶不凡虽强,却还是无法跟那位景国天将相比较。 他渊渟岳峙的站在那里,便想看看,这个青衫少年,还有什么后招。 可下一刻。 叶不凡遽然倒持长剑,以剑尖对准自身腹部,长驱直入,长剑穿腹而过。 贯穿之剑伤,未能让他的脸色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直直的看着楚雄安,好似将此人的身影,深深拓印在眼中。 “人世至凶,此命若折,万物皆空。” “今……” “以吾之躯。” “以吾之血。” “以吾之魂。” “血祭太渊。” “逆转苍穹!” 浓郁的血色,如火山爆发般,自叶不凡身上弥漫开来,化作一道血色光柱,直冲天际。 他听到衰弱的心脏,正在强有力地跳动,他听到破碎的五脏六腑,正在强行愈合。 残破的身体,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却是以燃命灼魂为代价。 满头黑发,一霎如雪。 漆黑的眼眸,逐渐被鲜血淹没,继而化作赤瞳。 身上的剑道气息,亦在此刻无限攀升。 浓郁的气血蒸腾而起,在虚空中形成一柄巍然耸立,剑势抵天的庞大血剑! 手中那柄从不染血的雪白长剑,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血红色。 他睁开眼眸,赤眸平静的看着楚雄安。 楚雄安的眼神,终于透着一抹凝重之色。 “这就是你最后的底牌吗?” 他往前踏出一步,雄浑气机轰轰爆发,魁梧身躯,一时绽放金光。 若将视线穿过甲胄,便可看到覆甲之下的皮肤纹理,清晰地透着一种金属光泽,如金箔贴身。 那金色肌肤下,强劲有力的血管里,气血如海啸翻涌,气劲澎湃如潮。 气血的力量,透着肌肤,散发着刺眼的光。 使得身上的甲胄变得金光灿灿,无比耀眼。 楚雄安刀横于野,刀气纵横千里。 他未施展武道法相,却已有撼动虚空之威势! 恐怖的威压,压迫着方圆万丈之内的生灵,似要碾压众生。 与楚雄安对面的叶不凡,自然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可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没有任何言语。 血色长剑,竖空一斩。 狂飙的剑气,几乎将视野里的一切都涂抹成雪白,将每一寸虚空都填塞灌满。 无边剑潮滚滚来,翻天覆地填沧海。 斩仙七绝剑,第一剑——剑覆沧海! 这一剑,足以和八境武夫对抗! 楚雄安敏锐的察觉到,这一剑中,竟蕴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剑道之力。 “人非人,剑非剑。” “谈何修剑?” 楚雄安独面剑潮,亦如骁勇匹夫,单刀赴会。 他的刀不以凌厉见长,而以沉重见著。 劈出的刀,如搬山来碾,重若千钧。 于是。 滔天剑潮,如遇海礁。 无数次的惊涛拍岸,也难以撼动这座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沉重的刀山孤岛。 叶不凡身化剑光,如寒星坠空,星芒如剑,直撞刀山。 剑光以无与伦比的锋利,笔直的贯穿刀气高山,将山顶削平,将山体刺穿,锐意进取,锋芒毕露,直逼楚雄安而去。 飞剑绝峰山难阻,人间何人敢称仙。 斩仙七绝剑,第二剑——一剑飞仙! 噹——!!! 天府城外,忽然响起了钟声,宛如深山古寺那种渺渺悠长的声响。 此声之浩瀚,瞬间响彻整座天府。 楚雄安以刀尖对剑尖,无穷剑气扑面杀来,如狂风骤雨打蕉葩,片刻之间,便是千万次的斩击,将他身上的甲胄一瞬斩碎,露出覆甲之下,那金属质感的肌肤。 魁梧高大的身躯,亦是不由自主的倒退而去。 实在是锋芒太盛,难以强御。 这也是交战以来,楚雄安第一次后退。 他眸光凝重的注视着眼前的叶不凡:“好剑!光凭这两剑,同境难有敌手。” 难怪剑修会被称为杀伐第一的武夫。 此剑之锋芒,世所罕见。 可楚雄安仍然高声喊道:“还有吗?” 叶不凡赤瞳一翻,血色上涌,覆盖眼眸,双眸恰似红琥珀,血光森森照虚空。 他回剑折身,如飞燕穿林,掠空而行,在漫天的刀光剑气中踏步游走,长剑如龙游沧海,苍劲有力。 待到剑光一闪,寒锋掠过虚空,直斩楚雄安脖颈。 这位殿前司都指挥使,竟有种屠刀悬颈的错觉。 不对。 不是错觉。 叶不凡的剑竟绕过了他的刀,如游龙盘绕,在他的脖颈上环切而过。 楚雄安双眸一睁,眼底似有剑光闪烁,此光杀入眼中,刺向神魂。 剑如盘龙环生死,银光掠瞳星如芒。 斩仙七绝剑,第三剑——银龙绕柱。 第39章 血月之瞳 叶不凡与楚雄安错身而过,脸上没有喜悦,唯有凝重。 他一剑横颈而过,仍未杀死楚雄安。 这位八境武夫,将身体炼得跟顽石一样坚硬。 利剑在脖颈横切而过时,宛如在嶙峋山间,砥砺而过,擦出刺目的火星。 楚雄安却大声叫好:“好剑法!” 这一剑超出了他的想象,完全颠覆了他对剑法的见识。 见此剑法,他心中亦是豪气万丈,气血沸燃。 “来!” 他转身回望,高声雄喝,声作雷霆滚滚:“若能破本帅武身,大好头颅,任尔割去。” 他回身亦回刀,刀光乍起,如狂风怒啸,风卷云涌。 刀气充盈四野,刀光斩破虚空。 楚雄安的刀法并不讲究太多的技巧,故而不算精妙,唯有横蛮霸道的力量,冲天撞地,如斧凿劈。 那只青筋暴起的握刀的手,充满了极致的力量感。 一刀一式,野蛮至极。 叶不凡深知比拼力量,他定然打不过八境巅峰的武夫。 他唯一称得上精妙的剑法,也无法对楚雄安的肉身,造成多大的伤害。 那么。 想要赢得这一战,似乎也只有一种方法。 神魂之战! 叶不凡眸光如剑,一抹有形无质的血色剑光,顺着视线,杀入楚雄安的眼球。 以神识载剑,破天门,杀魂宫。 却闻铿锵一声。 剑光连天门都未能斩开。 无瑕武夫,天门永固。 如此强大的楚雄安,完全没有破绽。 “怎么办?” 叶不凡在心神里发问,他一边以剑对刀,一边以剑卸力,且战且退。 他方才踏入七境不久,对超凡武夫的战斗,并不熟练。 纵然以血祭剑,激发潜能,施展出斩仙七绝剑,却依旧难以匹敌。 旸国朝廷定然早已知晓,他会上天府鸣冤,故而才会派楚雄安这样的强者前来阻拦。 “他这是将武道法相炼进身躯,形成独有的武身,肉身的力量和防御,虽大大提升,但身躯不免笨拙,招式只能走大开大合的路子,你以身法跟他缠斗,寻他破绽。” “可我现在最缺时间。” 且不说,他如今这种状态,也难以持久,法场之内,还有家人等着他去救呢。 “我再传你一门剑瞳之术!” 血月之瞳。 叶不凡双眸明亮,赤瞳泛起血色的精芒,如红月悬天。 他只是微微闭眼,倏然再睁,世界已然不同。 天地之间,灰沉暗淡。 唯有楚雄安的肉身,凸显不同。 这位八境武夫的肉身,在叶不凡的眼中,变成了半透明的存在。 唯有一条条经脉,一根根血管,拼凑出一具血色的人形轮廓。 那是楚雄安体内气血运行,搬运气机的周天血气图。 这一刻,楚雄安所修行的功法,所掌握的武身,在叶不凡眼中,再无秘密。 “气血充沛,运行自如,肉身强横,内外兼修,八境武夫有此实力,的确称得上是不凡。” 叶不凡眸如冷剑,在几番躲避刀光之后,骤然持剑前杀,仿佛一位老练的战士,在摸清敌方底细后,吹起反攻的号角。 “他只是临近不凡,而我本就生而不凡。” 叶不凡长剑一刺,剑尖精准的点在楚雄安出刀的薄弱之处,继而一挑,势大力沉的刀,便被他轻易的拨开,长剑顺势往前挺进。 铿的一声。 剑尖刺在楚雄安的胸膛上,发出金铁交撞的声响。 楚雄安的肉身坚硬如铁,以叶不凡长剑之利,亦未能破其肌肤,刺入血肉。 “技巧不错,可惜力量差了些。” 楚雄安挺起胸膛,将利剑弹飞,其身却如蛮兽,横冲直撞,不断往前。 叶不凡不急不缓,以绝妙的身法,高超的剑术,一次次绕开攻击,或挑飞刀气。 楚雄安空有一身蛮力,一时竟也无奈他何。 以前他总以为,武夫并不需要什么技巧,一力降十会,便是最大的技巧。 如今面对叶不凡的剑,他竟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错觉,感到格外的难受。 可他并不懊恼,眼中反而闪烁着兴奋的精芒。 “以汝剑道,砥砺武身,壮吾武道!” 唯有截然相反的道路,在此刻交错相会,方可彼此验证武道,以求精进。 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 赢家坚定信念,查缺补漏。 输家信念崩塌,倒于道前。 楚雄安自信,赢的那个人一定是自己。 叶不凡的挣扎,叶不凡的剑术,终将为他补足武道。 或许,这便是他领悟法则,踏入九境的契机! 楚雄安足踏大地,沉腰坠马,他不再主动追击,而是立身于彼,不动如山。 他只是看着叶不凡,发出猖狂的笑:“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刑场上,叶家的人头不断落地。 叶不凡要想击败他,便不能后退。 他与其追击,不如稳坐于此,静待剑来。 叶不凡没有开口,只是后退骤止,身如离弦之箭,剑气如龙卷,在身外愤然咆哮,剑势如天倾,一剑撼山撞。 咚——!! 这堪称巅峰之势的一剑,撞在楚雄安的胸膛,将这座巍然不动的大山,不断向后推去。 与此同时。 更有无数血色剑芒,自叶不凡周身分化而出,如一条条活灵活现的血蟒般,争先恐后,密密麻麻的咬向楚雄安的身躯。 铿铿锵锵——!! 血蟒咬身,发出獠牙崩断的声响,如剑尽折,不绝于耳。 楚雄安以武护身,以法相与肉身相合,当真是坚不可摧。 可在叶不凡眼中,却有不同。 纵然所有的剑芒同时刺向楚雄安周身穴道,也无法撼动此尊,可在【血剑之瞳】下,当楚雄安周身大穴被同时攻击时,体内的气血搬运,出现了一丝滞凝。 那便是破绽所在! 他并指如剑,指尖抚过剑身,剑意敛而不发,如在蓄势。 直到某一刻。 当楚雄安的气血再次出现滞凝的一瞬间,此剑轰然刺出,如猛虎脱笼,其势极凶,其意极残。 天地之间,剑气如虎咆哮,肉眼可见的声波,轰鸣扩散,好似万兽齐奔,震慑天地。 虎啸山林,天地皆惊。 正所谓—— 长啸一声风括地,雄跳三劢兽奔群。 斩仙七绝剑,第四剑——剑御王兽。 这一剑,犹猛虎为威,盛开天之利,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杀伐之力,利剑刺破金肤,破开血肉,一剑穿胸。 剑分胜负,事可止乎? 第40章 以假乱真 叶不凡手持长剑,口中发出剧烈的喘息。 这是他拼尽全力的一剑。 此剑当叫楚雄安明白,叫旸国朝廷知晓……他并非弱者。 楚雄安低头看着贯穿胸膛的利剑,接着眸光冷漠的看着身前的叶不凡,忽然咧嘴一笑:“很好,你果真伤了本帅。” 他虎躯一震,将身前的叶不凡震退,长剑离体,拽出一抹血花。 感受着一股汹涌澎湃的剑气,在体内东冲西撞,楚雄安只是略微皱眉,便搬动气机,强行镇压。 他抬眸看向叶不凡,桀桀大笑:“你赢了,但你还是得死。” 他抬起左手,便要下达军令,将叶家所有人,斩尽杀绝。 刑场之上,叶家死得只剩下不到十人。 今日之局,势在必行。 叶不凡转身便往城内刑场杀去:“出尔反尔,卑鄙无耻!” 楚雄安左手下斩,面无表情:“随你咒骂,无伤我尔。” 他伸手往前一按,一股强大的武道威压,如天穹压顶,势覆苍茫,将前行的叶不凡笼罩在内,使其寸步难行。 楚雄安此举,无疑是在告诉叶不凡,方才不以武道威势争锋,仅以肉身之力对抗,只是为了给他机会,也是在给他错觉。 让你觉得人生有望,再让你彻底绝望。 这才是真正的摧残意志,碾其傲骨,磨其心志,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摧毁。 因此,所谓的打赢即放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谎言。 一个给叶不凡一丝希望的谎言。 纵然叶不凡拼了命,当真把握住了这丝机会,也只不过是让自己陷入更绝望的深渊。 这是何等的残忍,何等的恶毒。 叶不凡被恐怖的武道威压,强行镇压在原地,手中长剑不断发颤,剑意不断咆哮。 那双血色的眼瞳,颤动的往后望去,眼中含着强烈的恨意。 楚雄安不以为然,纵然叶不凡的杀力,已经到了可以伤及八境武夫的程度,可想要杀他,还远远不够。 “只管恨吧,你的恨对本帅而言,无关紧要,不过是平添乐趣罢了。” 他缓步走向叶不凡,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对于叛国的逆贼,死亡只是最轻的惩罚。” 楚雄安举起长刀:“而本帅最擅长的,便是让逆贼生不如死。” 肉体上的折磨,又怎比得过心灵上的摧残? 他就是要让叶不凡品尝到绝望的滋味。 可在这时。 叶不凡手上的剑不颤了,就连身上的气息也不再狂躁,反而变得平静下来。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楚雄安的刀已经落至半空。 法场的屠刀,已经悬在父亲和姐姐的头上。 却都停滞。 “看来,旸国朝廷,并不值得信任。” 叶不凡手上的血色长剑,忽然如血潮褪色,那一点点的腥红,逐渐剥离剑身,恰似鲜红的花瓣飘散在空中,继而化作一道红裙女子的身影。 此女赤发红眉,唇如丹砂,红衣如血。 她出现的那一刻,其神识笼罩的范围内,世界仿佛陷入了静止。 “武道……领域……” 楚雄安身虽难以动弹,可他却清晰的感知到,自己被一个强大的力量所操控。 能有这般力量的,唯有武道宗师才能施展的领域。 可他想不通。 倘若叶不凡真有此等实力,先前为何不施展? 红裙女子转过身,看着身旁宛如雕塑般的叶不凡,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施展【斩仙七绝剑】的前四剑,已经是你的极限,若再强行施为,你真的会死的。” “不必担心,你的家人都没事。” 她抬头看向高空,视线在这一刻,好似无限拔高,自此越过天穹。 晴朗的天空,好似一面镜子。 翻过镜面,却是另一番云翳天地。 但见得,乌云如聚,雷霆如瀑。 两道光芒万丈的身影,就此将世界割裂。 一者赤红如火海,一者金光似骄阳。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两位大宗师已在万里之上的高空,悄然对峙。 …… 百里月泓眸光俯瞰着天府城外,片刻后,才将目光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这应该算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你的成长,的确令人惊讶。” 姜峰打了个哈欠,语调略显慵懒:“彼此彼此,我本以为上次之事,已经是你最卑鄙最无耻的行为,却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你做人的底线。” 面对如此辱骂,百里月泓依旧面不改色,反而谈笑风生:“你若要保下叶家,我不会阻拦。我只是好奇,你是在以什么样的立场,做这件事情?” 姜峰平静道:“你希望我是以什么立场?” 百里月泓笑了笑:“这取决于你。” 姜峰心里明白。 其实他以什么立场,都不重要。 今日过后,旸国朝廷一定会大肆宣扬。 而叶家从此也将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永世无法洗清。 此时此刻。 那些倒在刑法场上的尸体,骤然发生了改变。 原来。 那些被砍下头颅者,皆非叶家人。 而是叶不凡这一路,所杀的黑衣杀手。 姜峰将那些尸体搬来,以【众生镜相】神通,为其改头换面,在砍头的瞬间,再以【缩地成寸】神通,完成调包,从而以假乱真,掩人耳目,使外人难以察觉。 但这些事情,却瞒不过百里月泓这位大宗师。 只是他没有阻拦。 或许这正是他所愿意看到。 经此一事,叶家叛国的罪名,便算是彻底坐实了。 “你们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只是为了引我现身?”姜峰沉吟问道。 百里月泓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道:“叶家其他人,你都可以带走,唯独这个叫叶不凡的少年,你不能动。” 姜峰笑了:“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用你们旸国自己人,跟我一个外人谈条件?” 百里月泓淡淡道:“你可以不接受,但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天府城中。 旸天子聚国势于一身,巍然坐于龙椅之上,威严的眸光,穿越万里虚空,落在姜峰身上。 而在皇宫之内。 此刻还聚集着旸国十七位超凡武夫,其中还有一位九境巅峰,只差半步便可踏入观道境。 这十七人以天子为首,以国势推举,以法阵凝力,随时可发动宗师之战。 而姜峰还要面对百里月泓。 一位全盛状态下的道宫境武夫。 …… 第41章 三个问题 姜峰只是低头看了眼旸廷皇宫的方向,略微思忖片刻,便已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从一开始,叶家就是你们所选的目标。” “如今景国正值兴师伐蜀之际,国内兵力较为空虚,你们想要趁此机会,与景国开战,为蜀国吸引火力。” “又或者说,旸国想趁此机会,试图在大景手上分一杯羹” “比如与景国谈判,吞并大景南境的云州,以此换得旸国不出兵干涉。” “但大景伐蜀,是师出有名,是正义之师,可你们若是兴兵攻景,却没有这样的理由。” “所以,旸国朝廷需要一个与景国开战的理由,比如景国暗中派人,在旸国境内大肆杀人,而后畏罪潜逃,逃回景国。” “那个修行【吞灵夺魄至尊功】,在丹水郡大肆杀戮江湖,从而吸收武夫精血壮大自身的八境神通者……其实是你们第一个阴谋。” “只是被我暗中出手破坏了,当然,你们依然可以说那是景国派来的,可如今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所以你们又动用了第二步棋,便是诬陷叶家通敌。” “你们之所以选择叶家,实在是因为,叶家这个目标,真的再适合不过了。” “叶家的位置,在距离景国最近的丹水郡,其名下的云海商行,的确与景国有过生意上的交流,将他们定为反贼,顺理成章。而一旦将叶家打上叛国的罪名,还能顺势将他们抄家,用他们几代人积攒的财富,充当军饷。” “当然,你们选择叶家,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姜峰看着对面的百里月泓:“因为你,看上了叶不凡手里那柄剑。” 因为百里月泓,所以冷家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就算是六扇门那位襄侯,也不行。 百里月泓是旸国大宗师,更是旸国的镇国石柱。 他与不良帅不同。 他是一位真正自由,不受制约的大宗师,在旸国境内,他的意志便如皇帝的圣旨,无人可拦。 不会有人会为了一个叶家,去得罪旸国唯一的武道大宗师。 姜峰看着面前的百里月泓:“只是我有点好奇,你们凭什么认为,旸国此刻兴兵,就能从景国手上讨得了好处?” 百里月泓笑道:“这还要得益于你啊。” 姜峰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是想说,其实你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 可他转念一想,又自我否定:“也不对,这不符合整件事情的发展。邪修在丹水郡杀人练功的时间,的确与我在丹水郡时近乎吻合,你们的目标若是我,不会让他在那个时候动手。” “尤其是尹天仇千里追杀,将人逼到了秋山郡,最后反被我所杀。” “更何况,我一路走来,无人能知晓我的踪迹,纵然旸国天子聚以国运,巡察天下,也未必能够发现到我。” “我猜,应该是秋山郡的那次出手,被你有所察觉。所以你们才改变计划,将叶家诬陷为逆贼,既能达到你们出兵的目的,又能顺理成章的拿走叶不凡的剑,不至于被外人说你这位大宗师,以大欺小,强抢人家小孩子的佩剑,最后还能利用我的身份,将整件事做的逻辑自洽,天衣无缝。” “事后无论我怎么解释,旸国百姓都不会相信叶家是清白的,而旸国插手战争,相信除了景国以外,其他列国也都乐见其成,甚至还会主动为旸国提供帮助。” “比如与蜀国相邻的武国,说不定就该站出来主持公道了。” 姜峰摇头失笑:“所谓的清白,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果然也可以被说成是黑的。” “你们这些人啊,玩阴谋诡计,算计人心,还真是有一手。” 百里月泓只是站在那里,笑而不语。 姜峰继续说道:“只是我心中尚有几个疑点,不知百里国师,可否为我解惑?” 百里月泓笑道:“你可以问,但我未必会给你解答。” 姜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这个世界懂得【吞领夺魄至尊功】,只剩下当初的镇南侯之子罗恒,所以他是已经投靠了你们旸国吗?” 百里月泓摇头:“罗骁当初镇守云州之前,杀我旸国将士无数,旸国岂会接纳他的儿子?” 姜峰点头:“这倒是合理,那么,那个邪修是谁的人?” 百里月泓沉默不语。 姜峰当即明白,这个问题他无法从对方口中获得答案。 他也不恼,转而竖起第二根手指头:“第二个问题,叶不凡身上那柄剑已经认他为主,你纵是抢夺过去,又能如何?凭你的身份,总不至于对这样一柄剑感兴趣吧?” 百里月泓背负着双手,淡然道:“这天下能入我法眼的东西,的确不多。但一柄能够发挥观道境实力的剑,却是少有。” “连你师父手上那柄【龙魂】,都达不到这个境界。据我所知,唯有开平城武圣手上的那把戒尺,才有此等威能吧。” 姜峰沉默。 他倒是听徐师说过,在天下名器谱中,【龙魂】排名第三。 目前排名第二,名为【太虚】,乃是当年剑阁始祖,吕祖的佩剑。 此剑如今就供奉在剑阁之中,自吕祖仙逝后,无人能动此剑。 至于排名第一,便是开平城武圣所用的武器,一柄名为【开平】的戒尺。 “你怀疑叶不凡这柄剑,便是剑阁的那柄【太虚】?”姜峰好奇问。 “不是。”百里月泓摇头。 姜峰略微一想,倒也明白。 如果这柄剑真是吕祖当年的佩剑【太虚】,剑阁的人怎会容忍它落在叶不凡手上? 姜峰一时有些明白过来了。 正因为这柄剑不是【太虚】,它的价值才会更大。 天下名器,皆是因人而成名。 可叶不凡手里这柄剑却有点反其道而行的意思。 此剑由来……的确值得深究。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对面的百里月泓。 其实有一点他想不通,折损了叶不凡这样的天才,对旸国而言,绝对是百害而无一利。 旸廷之所以这么做。 要么,是百里月泓不希望旸国再出一位武道大宗师,继而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要么,旸国朝廷断定,未来的叶不凡,绝不会为他们所用,所以才会如此针对叶家,甚至不惜做局,毁掉叶不凡这位天生剑修。 若是后者,那么百里月泓肯定知晓,这柄剑的来历, 但姜峰相信,百里月泓一定不会告诉他答案。 于是他又竖起第三根手指头:“你刚刚说,旸国能够成事,得益于我。这句话说的,应该不是指构陷叶家叛国这件事吧。”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我?” …… 第42章 岂能不跪 其实道理很简单。 自魔尊一战后。 列国纵然不知不良帅已陨落,也该知晓,不良帅绝对是重伤在身。 当今大景伐蜀,最大的底气便在于,蜀国目前没有大宗师坐镇。 而景国一方。 如今的大景天子,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宗师。 新任景天子御驾亲征,景国士气大振,天子又有国运在身,势不可挡,蜀国上下,根本无人可拦。 更何况,在外人看来,还有自己这位大宗师坐镇,蜀国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 那么,只要把他折在这里,景国便失去一大助力。 届时旸国再想跟景国狮子大开口,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百里月泓依旧气定神闲:“你的出现,的确出乎我们的意料。但如果你以为,凭你就想在旸国境内为所欲为,那可没那么简单。” 姜峰笑了起来:“相比于那柄剑的来历,我其实更想知道……” 他眼底的赤红之炎,在此刻变得愈发高涨,好似欲将整个天地化作炎海:“你要怎么让我认识到,这个不简单?” 当初在齐遇的兵家秘境内,他能将诸葛相我生生轰杀,除了他吸收魔尊的本源之力,壮大自身以外,也因为诸葛相我当时的状态,并不在巅峰。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才给了旸廷和百里月泓能够对付自己的信心。 又或者……旸国另有帮手。 百里月泓依旧背负双手:“你会知道的。” 两人在万里高空之上对峙。 澎湃的气机相互碰撞。 磅礴的本源互相倾轧。 整片天地仿佛被撕成两半,到处充满了毁天灭地的气息。 …… 红衣女子垂下眸光,转而看向面前的楚雄安:“你既然那么喜欢折磨人,我便送你一场造化,让你切身体会,受折磨得滋味。” 她缓缓伸手,修长玉指如霜剑,在楚雄安的眉心上,蓦然一指点下。 咚的一声。 无瑕武夫的天门被暴力轰开,发出天神擂鼓般的巨响。 一抹剑光似天外陨星,轰隆之中刺破穹顶,恐怖的剑气,朝着蕴魂殿内,那坐于王座之上的神魂,径直坠落,仿若将整个魂宫都沉没。 剑落天倾,人生绝途。 唯入道者,方可直面此剑! 楚雄安神魂之体,强装镇定的坐在那里。 面对观道境剑修的一击,凭他的实力,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 但…… 无需他挡! 偌大的蕴魂殿内。 一粒灰暗渺小的尘埃,在此刻倏然泛起了明亮的银白之光。 皎洁的圆月,宛如玉盘般,高挂在蕴魂殿之上。 雄浑的神魂之力,犹如浪潮一般,自银月之中轰然涌出。 噹——!!! 雄浑的声响,宛如撞钟一般,在楚雄安魂宫内轰鸣传荡。 虚空荡起剧烈的波澜,魂宫的空间仿佛被声音撞碎一般,掀起滔天巨浪。 现世中的楚雄安,双眸暴凸,眼球瞬间充斥着狰狞的血丝,鲜红的血迹顺着眼角,鼻孔,耳廓,缓缓流淌而出。 红衣女子赤眉微蹙,倒也不感到意外。 楚雄安既是旸廷派来拦她,自然是有后手。 若非姜峰正与百里月泓对峙,牵动了这位旸国大宗师大部分的力量,方才这一击,未必能给楚雄安造成什么伤害。 既然神魂难灭,那便斩了此身,杀破这位无瑕武夫的体魄。 她继续抬起剑指,往楚雄安的心脏,悍然点下。 便在这时。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蓦然响彻在虚空之中。 红衣女子只觉得肩膀一沉。 此非一山之重,而是整个旸国万里山河,在此刻都压在肩上,叫她感受国之重担。 此重,非天子不可承。 红衣女子抬起眼眸,只见一身绯红帝袍,头戴平天冠的旸天子,骤然出现在此地。 他的手掌落在楚雄安的肩膀上,将这位殿前司都指挥使身上的禁锢解脱,而后向后推去,使其脱离红衣女子的武道领域。 旸天子威严的眸光,穿过平天冠前的垂旒,深深的落在黑衣女子身上。 天子之威,重如山海。 他的声音不含丝毫情绪,却给人一种恐怖的威压,仿佛每一个字节,都化作实质般,砸入心神,摄人胆魄: “朕见过你。” 红衣女子面如冰霜,声音透着寒冷,似隆冬之雪:“旸国皇帝,此番设局,意欲何为?” 旸天子生得相当英俊,额宽脸阔,鼻梁高耸,眸光深邃,冷峻威严,贵气凌人。 他平静说道:“天汉十七年,时值三月,宫廷春猎,太祖于猎场遭遇红衣刺客,重伤垂危,六月驾崩。” “阳朔十五年,高宗皇帝微服私访,于南阳郡遭红衣女刺王杀驾,护卫尽死,高宗魂伤,于四月后重伤难治,就此驾崩。” “建平十二年,英宗皇帝南巡诸郡,同样遭红衣女刺杀,幸得国师相救,安然无恙。” “朕却不知,你与我旸国皇室,究竟有何深仇大恨,两代帝皇因你而死,数代皇帝遭你刺杀,险些殒命。” 红衣女子面无表情:“你何以确定,你说的那个人是我?” 旸天子冷淡道:“太祖去世前,留有一幅画卷。画中女子,便是你。” 红衣女子沉默。 过了半晌,她又忽然说道:“既然你认为是我,那便是我杀的。一国天子,我也不是没杀过。” “那你又何须问朕缘由?” 旸天子伸出手掌,掌心似变得无限辽阔,五指如山岳耸立,掌纹似江河横流,此掌方出,便有一种囊括四宇,镇压八荒的恐怖威势。 此乃天子权柄,执掌生死。 红衣女子只是再次抬手,递指如递剑,剑光如开天。 她眸光冷漠的看着旸天子:“你想跟历代帝皇一样,死于红衣剑下吗?” 旸天子握掌为拳,拳压一世,拳势如雷,轰的剑光崩碎:“朕非太祖,亦非高宗。” 红衣女子横剑一抹,剑气如山峦横卧,宛如万里关隘,隔绝天地:“于我看来,并无不同。” 旸天子身上气息一震,深邃的眼眸中,似有金龙遨游,跃出海面。 泱泱大旸,气运鼎盛。 国势累聚,伟力归身。 一尊气势磅礴,威严似海的帝皇法相,自旸天子身后蓦然凝聚。 这尊帝皇法相,高大百丈,一样头戴平天冠,身披赤龙袍,手持一柄金色巨剑,拄地而立。 天地之间,元炁沸腾。 五行混乱,风雷激荡。 庞巨如山的威压,似天穹压顶,倾覆人间。 旸天子眸光如电,直视红衣女,一剑下压:“君王驾前,岂能不跪?!” …… 第43章 唯我独尊 帝皇执剑,万民臣服! 那重重关隘,于帝剑之前,尽皆洞开。 万里山峦如被强势碾压,轰隆俱碎。 红衣女子眸冷眉寒,玉手虚握,一柄雪白长剑,便落在掌中。 她长剑一挑,恰似挑出一条璀璨星河,贯绝虚空,间隔万万里。 “人间帝王,怎堪受我一拜?” 她一剑划出星河,似在旸天子面前,划出难以逾越的鸿沟。 红衣惊艳,飘飘如仙,静立星河,隔岸观人间。 她眸光深远,那望向旸天子的目光中,满是冷漠,脸上没有丝毫敬畏。 帝皇执掌江山,手握至高权柄,可人间武道,未尝不可撼动皇权。 旸天子帝剑直斩,长剑沉星河,以剑作渡桥。 天下皆为臣属,万物尽皆臣服。 没有什么可以阻拦帝王的脚步! 天子之剑,威压众生,四海臣服,纵是天河,亦不可挡。 “人道至尊,天子至贵。” 旸天子的帝王剑继续前压,似将星河都碾碎了,帝皇的权柄,在破坏红衣女子的领域,在告诉她,何为帝王! 红衣女子沉默。 在这个时代,唯有武道大宗师,才能超脱皇权桎梏。 唯成道者,方可自在。 而今她只是入道,却非成道。 终究难敌帝王之道。 红衣女子心中叹息一声。 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人间武道,代代革新。 以前的修行之法,终究难以呼应大道,唯有推陈出新,才能感应道源。 此时,帝王之剑,正贯穿星河而来。 红衣女子却忽然伸出左手,轻轻按在身旁的叶不凡肩上,轻缓说道:“我很庆幸,你终究能够明白。” “人生不仅只有理想,还有责任和担当。” “人生也不只有正义,还有野心和欲望。” “你要走自己的路,便要经受千般痛,万般苦。” “你的未来,唯有你自己能走。别人的路终究是别人的。” 红衣女子的身躯,在此刻逐渐变得暗淡下来。 “接下来的路,我不能陪你一起走了。” “愿你往后,大道坦途,遂意人生。” “愿你……心无所执,逍遥自在。” 红衣褪色,雪白如莲。 莲白也跟着溃散。 唯有一双澈如星辰的眼眸,一直注视着叶不凡。 眼神看似没有任何情绪,却又仿佛包含了太多情绪。 …… 那年春日,满园海棠花开。 树下白衣少年郎,眼里满是疑惑的看着红衣少女: “你是谁?” “我是你的剑侍。” “剑侍是什么?” “帮你拿剑的。” “我的剑并不重,可以自己拿,也不需要剑侍。” 铿锵! 红衣少女没有丝毫犹豫,悍然拔剑,横颈欲自刎。 白衣少年伸手握剑锋,冷眉质问:“你做什么?” “宗门规矩,剑主若不需要剑侍,那剑侍便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这是什么糟烂规矩。” 白衣少年握剑的掌心,被利刃割破,此刻不断流血,滴落在草地上。 他却仿若未觉,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坚定的拿走红衣少女手上的剑,认真道:“你的命,比我的剑更重。”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往哪走,可以先跟着我,等你什么时候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你随时可以走。” 白衣少年将长剑扔进少女腰间的剑鞘,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红衣少女目光始终看着他受伤的手:“剑侍没有名字,由剑主而定。” 白衣少年抬手摸了摸下巴:“你穿的一身红,又正值海棠花开,不如……就叫你‘小白’吧。” 红衣少女蓦然抬眸,本是冷漠无情的眼睛里,头一次泛起一抹疑惑的神色。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 “没有。” “不喜欢也可以改,比如叫‘小花’,‘小草’,‘小树’。” “……不用。” …… 旸地无海棠,再见已深秋。 满地枯黄叶,红衣独世开。 “漂亮姐姐,你是谁啊?” “我叫红雪,是你的剑侍。” “剑侍是什么?” “帮你拿剑的。” “可我的剑并不重啊,我可以自己拿。姐姐这么漂亮,可不可以不做剑侍?” “那我做什么?” “唔……那你会做什么?” “杀人。” “那你跟我一起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吧。咱们一起除暴安良,专杀那些坏人。” 红衣女子眸光深深的看着少年,许久后,只是说了一声:“好。” …… 叶不凡恍然间记起,自己曾经做过一个离奇的梦。 梦里,他见到一个红衣女子,生得极美。 红衣女子说她是自己的剑侍,替他背剑。 可他并不需要。 相比之下,他更需要有人,能陪他一起行走江湖,铲奸除恶。 于是他向这个漂亮姐姐发出邀请,对方也爽快的答应了。 可从那天过后,漂亮姐姐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也逐渐忘了这件事。 仿佛那只是万千梦境中的一个。 可直到此刻。 直到那双平静的眼睛,正在逐渐消失,他才恍然记起曾经的约定。 直到那平静的湖面被掀开,他才看清底下是怎样的波澜。 他的脑子里,忽然多出了一段陌生的记忆。 那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可他却感觉到莫名熟悉。 他似乎……想起来了。 她是红雪,也是小白。 她常以剑侍自称,视他为主。 可他从不以侍待之。 她是好友,是知己,亦是住在心里,等候多年的……良人。 叶不凡伸手欲挽留,红衣却溃如流沙,难以挽回。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突然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好像从未拥有过。 那个在梦里梦见的人,是醒来后永远都见不到的人。 手上的剑像雪一样白。 心里的剑如血一样红。 他抬起手上的剑,亦是抬起心中的剑。 一剑星河起,一剑霜雪落。 周遭天地,骤然大变。 但见……上有星穹,下有冰雪。 那柄贯穿银河,碾压群星的帝王之剑,此刻再入星汉。 叶不凡蓦然抬眸。 那一段模糊不清的记忆,那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好似被人从脑海中直接抹去。 他已不记得曾经,却能看清当前的处境。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路走来,到底是在跟谁作对抗。 “朝中无奸臣,唯无道昏君。” 若天子圣明,岂会有奸臣当道? 叶不凡白发飘扬,一剑横开,卷起剑气狂潮。 帝王之剑亦为剑。 剑者…… 唯我独尊! 第44章 天下缟素 旸天子一惊。 他斩出的剑,竟被叶不凡所冻结。 帝权之剑,天下至尊。 非天子之位,大宗师之威,谁能拦下此剑? 可偏偏叶不凡做到了! 此子仿佛天生剑神。 如果说,他这位天子是旸国天子,而叶不凡则为剑之天子。 天下万剑,皆为臣属! 叶不凡眸光看向旸天子,周身气机不断沸腾,白发随风飘散,根根如利剑,气息如神似魔。 红雪消散,一国之重,便自然而然的落在他的身上。 可叶不凡却在这样的重量下,行动自如。 身担万钧之重,可握剑的手却异常稳固,犹如磐石般,坚定地便往前刺去:“你是否明白,自己在面对着谁?” 一剑牵落星穹,一剑雪山耸立。 旸天子只觉得天在塌陷,地在冻霜。 他作为天子,撑起了江山社稷,竟有些撑不住这星穹雪峰的挤压。 如此伟力,已达到观道境的极限,触及道源。 旸天子面露凝重,却并未慌乱。 他虽惊讶于叶不凡能发挥出此等伟力,可他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这位旸国正朔天子身后,走来一个个超凡武夫。 六扇门襄侯狄青,殿前司都指挥使楚雄安,枢密使吴廷祚,安定侯罗永,南阳侯石崆…… 文臣武将,国侯勋贵。 以国运相系,以法阵相连,交付生死,奉献修为,共同推举他们的君王。 旸天子头顶的天就此定住了,脚下的冰霜随之崩碎。 他看着叶不凡:“朕亦问你,你可知自己在面对什么?” 叶不凡手里的剑刺不出去了。 他在这个国家生活了二十年,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要与这个国家决裂,要对天子拔剑,对朝臣出剑。 叶不凡沉默。 他看着面前的旸天子,看着天子身后的众臣,看着更远处的镇军统帅,此刻正率领大军,聚以兵煞,遥遥相对,只待君王下令,即刻结阵杀来。 他当真要以一己之力,对抗这个国祚延续一千五百年的大旸帝国吗? “我将叶家带走,从此不再踏入旸国一步,可否?” 叶不凡退让了。 他可以逃走,可以杀出旸国,但他的家人走不掉。 旸天子还未开口,身后的狄青连忙求情道:“陛下,叶不凡天资不凡,可谓少年英才,臣恳请陛下,对他法外施恩。” 楚雄安擦去脸上的血迹,沉声道:“襄侯此言差矣。叛逆者,当诛九族,陛下若是连此罪都能饶恕,又何以震慑天下?” 他对着旸天子拱手行礼:“陛下,此贼心有反意,绝不可留啊。” 枢密使吴廷祚,乃是一个眼睛极亮、颧骨极高的男人,他身为枢密使,与秦相共管军政事务,可谓位高权重。 他对着旸天子拱手道: “夫天子也,为旷世经纬,必胸怀天下,仁义无双。陛下若赦免叶家之罪,既可彰显仁德之心,天下人自会称颂陛下圣明,我旸国亦可多一位观道境武夫,皆大欢喜。” 旁边的安定侯罗永,却冷笑道:“吴相未免将事情想得太美好。今日若不料理了此子,他日若是叛出大旸,反为他国兵锋,届时又当如何?” 他们费尽心思,将叶家押解入京,将叶不凡引到天府,不就是担心他逃出旸国吗?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将这个威胁彻底掐灭,岂能前功尽弃? 南阳侯石崆沉声道:“叶家反叛,此事已经人尽皆知,今日若是赦免其罪,襄侯就能保证,叶家从此就不会心怀芥蒂吗?” 不少国侯纷纷站出来,支持安定侯和南阳侯的结论。 这头猛虎既有反心,绝不可放虎归山。 当然,也有人赞成狄青和吴廷祚的提议: “如今旸国随时都有可能与景国爆发战争,若叶不凡能为国所用,遣其为先锋,饶其一命又何妨?” “至于叶家,将他们囚禁在天牢,或者禁止他们离开天府即可。如今那红衣剑灵已死,又有叶家在手,何必担心叶不凡会背叛旸国?” “古来能人者,若以国士待之,必以国士报之,以众人待之,则以众人报之,望陛下三思啊。” 旸天子只是沉默的站在那里,听着手底下文臣武将的谏言。 他心中当然明白,叶不凡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宝剑。 如果没有那红衣剑灵的存在,他自然会以国士待之,委以重任。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叶家不可赦免,因为旸国需要一个开战的理由。 且不说,东土景国正与蜀国开战,根据潜伏在周国的暗桩传来的消息,南边的周国,眼下亦是自顾不暇。 于旸国而言,此等良机,百年以来未必能有。 他既为天子,开疆拓土,既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责任。 旸天子抬起手臂,制止了一众臣子的争辩。 他眸光威严的看着叶不凡,淡漠道:“放下你的剑,朕可宽大处置。” 叶不凡沉默。 他自然明白,放下了剑,便等于是将性命交付于他人之手。 此后不能自主。 可是……凭他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带着整个叶家离开旸国。 他做不到,弃家人而不顾。 叶不凡手臂逐渐放了下来,那握剑的手缓缓松开。 他输了。 持剑冲杀数千里,决战都指挥使。 到头来。 仍然挡不住这旸国的煌煌大势。 在当今列国,一旦皇帝和大宗师意见统一,那么在整个国家之内,将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 然而。 当叶不凡手里的剑,即将脱离手掌时,一只手掌忽然从身后,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 “你难道还没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吗?” 这个声音…… 叶不凡眸光惊愕的转身望去。 这熟悉的脸庞,这熟悉的声音…… 仅是萍水相逢的江湖朋友,却不意在此相见。 “你一个金刚境修士,来这里做什么?!” 叶不凡本已麻木颓丧的心,一时又燃起了怒火。 明明已经告诫对方,不要跟着自己来送死。 为何就是不听? 或许连叶不凡都忘记了,那股无处不在的庞巨压力,他受得,这位江湖朋友,此刻也受得。 姜峰平静道:“不要再对他们心存幻想了,所谓宽大,究竟宽大到什么程度,全凭旸天子一言而决,可你觉得,他会赦免你们吗?” “交出兵器,便是任人宰割。” “若生死都不能自主,你连上桌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旸天子眸光冷肃,声音弘大庄严:“景国天将,何以插手我旸国内政?” 叶不凡瞳孔猛地一缩。 景国,天将?! 姜峰眸光微抬:“不知旸天子可否听说过一句话……” “匹夫一怒,天下缟素。” 第45章 亦在法内 旸天子眼皮微微一跳。 他终于明白,先前的心悸感,从何而来。 其实,对于景国先君退位,各国皆有猜测。 须知。 在屠魔一战时,彼时的永泰帝根本没有过多的插手战争,自然不会是因为重伤退位。 而景国新君能够如此平顺的接替帝位,执掌国运,唯一的可能,便是先君已经无法掌控整个国家。 思来想去……要说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正是在那个时候,成就大宗师境吗? 连蜀国的诸葛相我都被他生生轰杀。 如今的大旸国内,唯有百里国师,才能与之匹敌。 旸天子面色阴沉:“天将的意思是,你要杀了朕吗?” 他上前一步,恐怖的威势,轰然爆发,厉声诘问:“就在旸国境内,在旸国京师之外,当着旸国文武大臣的面,杀了朕这位正朔天子吗?” “天下的大宗师,什么时候可以如此随心所欲,甚至猖狂到了可以威胁一国天子?” “岂不知开平城武圣,成立执法者,是为约束天下武夫吗?” “大宗师亦在法内。” 姜峰面无表情,只是平静的反问:“却不知,天子可在法内乎?” 旸天子眸光略沉:“朕乃旸国天子,倘若朕德行有亏,自是百官离弃,万民唾骂。可如今,朕得群臣拥戴,万民所向,因为朕所思所行,皆为我大旸社稷。” 姜峰又道:“这么说,旸天子是确定,叶家真的造反了?” 旸天子冷笑:“你既已在此,难道还用得着怀疑吗?” 姜峰自然明白,他若公然站在叶不凡身边,那么叶家的罪名就洗不去。 因为在外人眼中,他的身份就是景国的高阶武将,纵然他解释自己已经辞官,与叶不凡不过是偶然相识,也不会有人相信。 正如伍师叔……永泰帝当初撤掉了他的大元帅职责,可谁又会觉得,他非景臣? 如今还不是照样被新帝委以重任,率兵攻打蜀国。 姜峰并不解释,他只是看着旸天子,平静问道:“与我相识,便算是叛国了?” 旸天子淡然道:“叶家之罪,秦相早已查明,朕相信他。” “更何况,此乃我旸国之事,旸国如此判罪,何须你在此置喙?” 姜峰眯着眼,眸光深深的看着旸天子。 他忽然明白,旸国的另一个打算了。 这是要逼着自己,公开执法者的身份吗? 执法者成立之初,开平城早有公约,任何执法者都必须做到公平公正,不得有任何的政治立场,故而在身份上,必须先脱离原来所在的国家。 执法者若怀有私心,开平城自会惩处。 倘若姜峰在此公开表明,自己已经脱离景国,成为开平城的执法者,那么,他就不再是景国人,从此也不能再干涉景国内政,更不能干涉列国之间的纷争。 这固然可以保住叶家,可对于旸国来说……景国从此就失去了一位大宗师的威胁。 姜峰在想,自己身上有执法令的事情,迄今为止,所知者寥寥无几。 除了武圣,魏无殇,徐师,萧凌雪以外,最多再加上伍师叔,其他人应该还未知晓。 可从方才与百里月泓之间的谈话,再到现在旸天子的咄咄逼人。 这恰恰说明……旸国朝廷是知道的。 他们在以这种方式,让景国失去一位大宗师的助力,为接下来进攻景国扫清最大的障碍。 当真是机关算尽啊。 姜峰不再与旸天子多言,转而对叶不凡问道:“旸国绝不会赦免叶家,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在这里等死,或者,我带你们离开旸国。” 叶不凡还未开口,旸天子当即厉声喝道:“姜峰!我旸国之事,何时轮得到你来插手?真当我旸国无人了吗?!” 只见他大手一挥,身上龙袍一卷,磅礴如海的气息,瞬间激荡而起。 巍然如山的帝王法相,手持堂皇帝剑,倏然往前一斩。 剑势如山倾。 可姜峰只是看着叶不凡,甚至没有理会头顶上的剑,即将斩落。 直到巨剑降临,他才伸出手掌,掌心撑天,也托住了这柄帝王之剑。 只手挽天倾。 他不去看身后脸色阴翳,眸绽怒火的旸国天子,不去看那集结军阵,悍然杀来的旸国大军。 他只是在等,等叶不凡的回答。 叶不凡沉默了片刻,也并未让姜峰久等,认真道:“带他们走。” 他现在已经不管叶家是不是被冤枉的,他只想家人都能活下去。 活着,才有机会洗清冤屈。 姜峰手掌再次落在叶不凡的肩上:“那走吧。” 他就这么带着叶不凡,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那柄帝王之剑失去了阻碍,重重的斩落在地面上,斩出一道恐怖的裂缝。 旸天子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他转而抬头,朝着万里之外的天空,蓦然望去。 大宗师之战,依旧没有结束。 “陛下。” 身后一众旸国大臣,神色担忧的看着他们的君主。 旸天子反倒一时陷入了沉默。 其实旸国早已做好了准备,倘若姜峰公开执法者的身份,他也不会阻拦。 哪怕姜峰有办法证明叶家的清白,旸国大可将责任推到查案人的身上。 比如刑部,比如主导此案的秦相。 至于发兵的借口……当旸国决定攻打景国的时候,什么样的借口都能找到。 半晌后。 旸天子忽然开口:“传旨。” 众大臣纷纷躬身,聆听圣谕。 “叶家叛国,十恶不赦。” “立即发下海捕文书,全国通缉叶家所有人,全部都给朕抓回来,死活不论。” 他停顿了片刻,又转头看向了丹水郡的方向:“此外,传旨给尹天仇,让他即刻召集兵马,陈兵边境,听候指令。” 他转头看向了吴廷祚:“替朕拟一封国书,送去景国,问一问景国新君,派姜峰干涉我旸国内政,究竟意欲何为?” “景国朝廷若不给个交代,旸国将不惜举以刀兵,捍卫大旸帝国的尊严!” …… 天外天。 姜峰与百里月泓的交手正酣,双方都打出了真火。 忽然之间。 姜峰低头看了眼天府城外,接着抬眸望向对面的百里月泓,微微一笑:“看来今天就先到这了。” 百里月泓周身光芒万丈,仿若一轮金色的太阳,悬挂在高穹之上。 而他伸手往前一探,掌心之中,却印着一轮银色弯月。 月华一闪,凝成一柄银月弯刀。 百里月泓握着月轮刀,倏然往前一斩: “不。”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 第46章 刀名龙阙 世间成道者,皆是走出了自己的大道,也成就了大道。 百里月泓人虽阴险,可他的大道在一众大宗师中,却是极为不弱。 相比于炎国夏侯尊以火炎成道,百里月泓乃以日月成道。 他的日之道,名为【金日】。 【金日】之道,在旸国境内广为流传。 对外,他这位大旸国师,一生都未曾收过一个弟子。 可在旸国境内,但凡有名的超凡武夫,皆曾受他指点。 七境天骄葛开阳,八境天才祝玄阳……便是修行他传下的功法,行走在他的大道之途上。 纵是旸国大元帅,那位被称为旸国武道第二人的岳蓬,年轻时也在百里月泓居住之所,修行过一段时间。 真正的天才,是在前人的旧途上,走出新的天地,走出自己的大道。 岳蓬便是这样的天才。 百里月泓对旸国天才向来极有耐心,也都不吝啬给予指点。 岳蓬便是在他的基础上,创造了【重明泣血】此等绝世秘术,光是它能让六境武夫短暂拥有超凡之力,便足以证明这门秘术的强大。 但百里月泓传法至今,皆以【金日】为主。 而他的月之道,名为【银月】,从不外传。 【金日银月】,同样契合阴阳相合,刚柔并济之道。 这也是他的防御力之所以强于其他大宗师的原因。 若有一日,他能将此两者完美融合,实力也将大幅上升。 此刻。 一轮煌煌大日,被百里月泓推上天空,高悬天穹,如日当空。 金光取代了日光,天地变成一方金色的海洋。 光线在这一刻,也仿佛有了重量。 无穷无尽的金光,携带着磅礴沉重的气势,似将姜峰葬于海底。 而百里月泓则手握月轮,银月化刀,在金海之中,杀出一片银芒。 银光柔顺如丝绸,刀光矫健似龙游。 刹那间。 日月同辉,光芒万丈。 金海荡漾,银龙遨游。 海中金光并未避着月光走,反而为其披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细看之下,银龙的每一片龙鳞上,仿佛都点缀着金漆,反射着淡金色的光泽。 那银色刀光混淆着金色日光,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杀身又杀神,杀得天地巨颤。 姜峰站在虚空,却如沉于海底。 周遭虚空有着无穷的压力,疯狂的挤压而来。 这便是百里月泓的武道领域吗? 面对这狰狞如龙的刀光,姜峰只是轻抬眼眸。 眼中的赤红火焰,似焰雨坠空,纷纷而落。 这绚丽的一幕,本只是浮于眸中的虚幻场景,却在下一瞬,焰光仿佛坠出虚幻,焰雨就此跃出眼瞳,倒映在现世之中。 苍穹之上,传来轰鸣巨响。 无数的赤红火球,仿佛燃烧的陨石,自九天之上轰然坠落,铺天盖地的砸向金色海洋,砸的金海动荡,海面绕起熊熊大火。 那潜游在海底的银龙,被万千火星砸中,在烈火之中被焚烧。 此为……赤炎焚龙。 紧接着。 姜峰的眼眸又微微垂落。 只听周遭虚空,忽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一片深蓝之海,如冰泉喷涌,自姜峰周身扩散开来。 冰海汹涌,澎湃如潮。 四面八方的金光,被冰蓝海潮冲开,被驱逐,被冻结,被粉碎。 而在这时。 一轮洁白无瑕的银月,犹如一面白玉盘,自深蓝的海潮之下,缓缓升起。 皎皎月华,照耀万古。 那银月不断升空,迎着天上的金色大日,悍然撞去。 九洲海上月,银月撞骄阳。 咔嚓。 寒月当空,霜杀天地。 那熠熠生辉的烈阳,竟在此刻被蓦然冻结。 百里月泓抬眸看向天穹上被冻结成霜的金色大日,眼神平静,口中却蓦然感慨一声:“当真是好手段。” 姜峰的大道,是将武道与神通完美融合。 的确是走出了前人未有的新道途。 百里月泓手持银月刀,踏步前冲。 头顶被冻结的金日,骤然发出咔咔声响,但见这个时候,一缕缕金光已洞穿表面的冰层,似万千金针从内到外,将冰霜刺透。 手中银月绽放璀璨夺目的光,刀锋掠过冰潮,仿佛掀翻了这片浩瀚磅礴的冰海,斩得此间无寒色。 他看着姜峰,忽而笑道:“武夫乃是自强之道,你这大道却是借助神通外力,实乃本末倒置,误入歧途。何不废了神通,另寻自强之道?” 百里月泓这是在否认姜峰的大道,在动摇他的道途。 真正强大的武夫,向来看不起神通者,盖因神通乃是天授。 武夫自强不息,何须天道眷顾? 姜峰伸手往前一握,掌心顿时出现一柄墨色景刀。 自他成道以来,蛟龙刀便受道源蕴养,早已诞生出了刀灵。 但姜峰有着更大的野心。 他于本源世界中开辟新道,立大道天阙,以此接引后来者。 后来者踏入天阙,当如鱼跃龙门,从此天高海阔。 但……以他的性格,却不能容忍,有肆意为恶者,登上此道,跨入此门。 故而,他欲悬刀于龙门之上。 凡入此门者,必受问心之考。 善者过,恶者留。 仁者过,虐者留。 若欲强闯,斩尽杀绝。 此乃赏善罚恶,教化众生。 正如韩哲老先生开启新儒道,并于道途上,设下立身、立行、立心之考。 武夫没那么多繁文缛节,故而他不讲究太多,他只问……善耶?仁耶? 恶者,虐者,不配入此门! 若欲强闯,便问悬门之刀。 故而此刀,名为【龙阙】! “你也算是大宗师,本以为你会有一番高论,却不想竟说出此等荒谬之言,徒惹人笑尔。” 姜峰同样朝百里月泓踏步杀去,双方尚未碰面,各自的武道领域,已在空中轰然相撞。 金海撞冰海,是金光冻结,亦是冰潮崩碎。 他身往前,朗声道:“我且问你,武夫气血何来?乃是食肉而养。照你所说,食牲畜以养自身,岂非借助外力?” 姜峰持以龙阙刀,斩出煊赫刀光,赤炎倏而成龙,翻江倒海,是以炎龙杀银龙。 “神通者虽倚天道而强,却食天道之力而肥,自握神通法则,亦是自强之法。” “我实在好奇,似你这般卑鄙无耻,又无智少识,到底是怎么修行到大宗师的?” 百里月泓面无表情:“你懂个屁。” 姜峰哈哈一笑:“你看,你怎么还急眼了呢?” “堂堂大宗师,连这点修养都没有,何以称为一代宗师?” …… 第47章 死磕到底 百里月泓没有参加魔尊之战的坏处终于体现了。 如果他见识了那一战中,姜峰所发挥出来的作用,便不会想着逞口舌之力,妄图动摇姜峰的大道根本。 大秦【叫阵将军】,岂非浪得虚名?! 当然,这个称号姜峰是绝不会承认的。 但此时此刻,百里月泓已是自食其果。 他本想以言为刀,斩姜峰道途,结果却反伤其身。 “歪门邪说。” 百里月泓恼羞成怒,眸光一闪,漆黑的眼瞳,倏然转变。 左眼为日瞳,右眼为月瞳。 金银之光,照耀天地。 吁——! 天空忽然传来一声战马嘶鸣,但见一匹雪白马驹,自月瞳之中猛然掠出,其身后拽着一辆金光闪闪的太阳戎车,轰隆向前。 百里月泓身披黄金甲,手持月轮刀,驾驭白龙戎车,身后的金光逐渐凝聚一支手持长枪的军队,前行间如万军奔涌,浩浩荡荡。 轰隆隆。 随着战车往前碾压,流炎星雨被撞开,寒冰浪潮皆碎裂。 百里月泓迎着煊赫的刀光,毅然决然的冲锋,于戎车之上斩出一刀。 轰隆——! 刀光相撞,虚空顿时掀起万丈洪浪。 百里月泓驾驭着太阳戎车,冲破滔天气浪,以誓不回头的气势,带领军队一路往前冲杀。 金焰在车轮上熊熊燃烧,所过之处,在虚空碾出一道清晰的火线。 姜峰同样持刀前奔,脚下的火焰随身而行,轰鸣间犹如万丈巨浪,推着他加速前行。 身上的赤炎,顺着手掌没过刀身,继而跃过刀尖,逐渐延伸,顷刻间化作一柄数丈庞大的炎刀。 刀身上弥漫着恐怖的高温,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墨色的刀身,一时如刻火纹,那细密的纹路,又像是一片片坚韧凸起的龙鳞。 隐约间,似有一道狰狞凶恶的眸光,在刀纹中倏然睁开。 刀身微微颤鸣,其声落在虚空,如真龙咆哮! 百里月泓驾驭战车领万军,气势汹涌。 姜峰持刀踏浪掠万空,势如破竹。 下一瞬。 两道气息恐怖的身影,便在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光影交错,金铁交响。 太阳戎车撞破炎海,撞出朗朗乾坤。 赤炎巨龙杀入万军,杀得人仰马翻。 在某一刻。 两人几乎同时转身。 百里月泓站在戎车上,眸光凝重的看着持刀而立的少年。 果真如那人所说,姜峰的大道有着非同凡响的潜力,有天道之力的支撑,他的实力提升远比其他大宗师要快得多。 但……这也太诡异。 可以说,姜峰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姜峰同样看着百里月泓,脸上并未有任何表情。 全盛时期的百里月泓,的确比当初在兵家秘境中,所面对的夏侯尊,风君遥等人要强得多。 大道充沛,道源如渊。 在力量的比拼上,双方可谓势均力敌。 但……这并非姜峰的巅峰状态。 忽然间。 一道流光自远方掠空而来,顷刻间落入姜峰的体内。 在吞并了魔尊本源后,他凝聚出了六尊武道法身。 六尊分别是: 融合了【金刚不败】神通的不朽法身。 融合了【三昧真火】神通的赤龙法身。 融合了【因果追溯】神通的因果法身。 融合了【仙人扶顶】神通的春秋法身。 融合了【九幽敕灵】神通的九幽法身。 融合了【八海潮音】神通的苍龙法身。 直到最近,他潜心苦修,方才又凝聚了两尊武道法身,是融合了【缩地成寸】神通的山海法身,以及融合了【众生镜相】的霜月法身。 凝聚法身并不容易,若无魔尊遗留的道源之力,以姜峰天赋,亦需要经年累月,缓慢的修行积累,才能成型。 这两尊刚刚成型的法身,也算是吃到了魔尊道源的最后一点红利,才能如此快的成型。 接下来,姜峰若要再修法身,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而他要守护的人却有很多。 离开景国之前,姜峰将九幽法身留给了萧凌雪,以作护道之用,将春秋法身留给了徐师,从而护其周全,又将苍龙法身留给秦氏母子,为的以防不测。 当然,若是遇到紧急情况,姜峰可一念将法身收回,使自身瞬间达到实力巅峰。 但面对百里月泓,姜峰觉得并不需要如此。 故而他如今的实力,比起巅峰状态尚有不如。 此外。 每一尊法身的力量,自是远不及百里月泓这种老牌大宗师。 大宗师也即是道宫境,这个境界的武夫,实力的高低在于道源的深厚程度。 在这点上,成道时间越长的大宗师,往往也越是强大。 仅有少数人能够例外。 比如当初的不良帅,之所以能在一众大宗师中,打出赫赫凶名,成为大宗师中的顶尖强者,盖因其体内的【星火大道】,为她提供了澎湃无比的道源之力。 但这种属于特例。 百里月泓对这场战斗信心十足,也源自于此。 他根本不认为姜峰的实力,能够比肩当初的不良帅。 这个少年能够杀死诸葛相我,不就是趁人之危吗? 只是他战前并不知晓,姜峰身上的道源,大多是吸收了魔尊的道灵之力,仅有小部分是自己苦修而来。 因此,要说与百里月泓比拼道源上的消耗,姜峰根本不惧。 更何况,他方才以山海法身,将叶不凡与叶家所有人,远远的送出天府城,此刻法身回归,他的力量又强大了几分。 姜峰将龙阙刀扛在肩上,眼眸含笑:“怎么样,百里国师,咱们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他还要继续自己的修行之旅,不想在旸国多耗时间。 相信这场战斗结束后,旸国朝廷应该打消出兵攻景的念头了。 除非……他们想跟自己死磕到底。 百里月泓面无表情的站在戎车上。 他心里明白,旸天子正在等他得胜的消息。 他甚至都不需要将姜峰斩杀,只要将其击败,旸国便有足够的信心,发兵攻景。 但没想到,姜峰方才成就大宗师,实力便到了如此地步。 “为什么不继续?” 百里月泓深知,不能再给姜峰继续变强的时间,否则旸国将永远无法战胜这个少年。 忽然。 一股汹涌澎湃的兵煞之力,浓郁如云,自大地之上轰然爆发,落在了百里月泓的身上。 第48章 暂且搁置 百里月泓承认姜峰的确天赋异禀。 能在这个年纪,达到这种境界和实力,天下无人能及。 但正因如此,他才选择在这个时候,利用这个机会,与姜峰做上一场。 大宗师之间,很难分出生死。 除非彼此间的实力,有着巨大的差距。 可百里月泓不为杀死姜峰,只为取胜。 连打成平手的结果,他都不能接受。 因为此战关乎的不是个人的胜负,而是国事,是士气,是未来。 是旸国数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时机。 是旸国走向更强大,更辉煌的机会。 为使旸国壮强,他可以卑鄙无耻,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诸葛相我在魔尊未死之时,选择偷袭不良帅,不也是为国而虑吗?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想要追求强大,追求更高的境界,唯有使国家更强! 国强则民强,民强则武强。 “今日之战,你我之间,势必要分出胜负。” 百里月泓年轻时,亦修兵法,亦掌军阵。 旸国军中如今推行的军阵,也有他的指点。 他的强大与这个国家,息息相关。 反之亦是如此。 因此,击败姜峰,不仅可以让旸国士气大涨,让景国士气跌落,还能大大增加功成的几率。 轰轰烈烈。 滔天兵煞,翻滚如长河咆哮,在这天外天的虚空之中,形成波澜壮阔的一幕。 与此同时。 百里月泓眼中的金银之瞳,在此刻亦是闪烁着骇人的精芒。 那日瞳与月瞳,竟争相跃出眼眸,在空中化作一轮金色大日,一轮银色弯月,于此刻悬挂高空。 浩瀚磅礴的兵煞长河,仿佛受到了牵引,朝着空中的日月汇聚而去。 片刻间。 虚空之中,便出现一尊巍峨高大,身披狰狞铠甲的法相。 那金色大日,凝为一面黄金盾牌,被法相持于左手。 那银色弯月,化作一柄锋利弯刀,被法相持于右手。 身后是金光银辉交织而成的披风,在这天外天的高穹上,如战旗飘扬,猎猎作响。 这是以数十万大军凝聚的兵煞为武身,以百里月泓的大道本源为兵器,所形成的武道兵神。 百里月泓便站在太阳戎车上,站在这尊威压天地的法相跟前,彷如帝王伐世,蔑视苍生。 “姜峰!” 百里月泓声如雷鸣,轰隆而响:“可敢战否?!” 姜峰扛着龙阙刀,目光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的确,在旸国境内,与百里月泓厮杀,他不占据优势。 他的道源本就没有百里月泓雄厚,而今对方还有数十万大军的支持,甚至还有旸廷的国势支持,但他和景国朝廷早已割裂。 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但……岂能怯战?! 旸国狼子野心,试图在此大景伐蜀的时期,发兵攻景,为此不惜牺牲一个云海商行,不惜牺牲叶不凡这样的天才剑修……他岂能让旸国如愿! 轰! 姜峰往前踏出一步,不朽法身立于身后,身躯迎风暴涨,化作百丈巨人。 金色的不朽神光,在百丈法身之上激荡,凝成金色甲胄,光芒万丈。 崇——! 一蓬赤炎,在虚空一卷,眨眼间便如火焰巨浪,朝着四面八方铺展开来,顷刻化作赤色火海。 霸道而炽烈的火焰,仿佛可以点燃一切,焚尽八荒。 而在火海之中,一条狰狞而威严的炎龙,自滔滔炎浪之中,倏然掠出海面。 炎龙腾空,倏而翻身,化作一身披炎袍的赤龙法身。 赤龙双眸猩红的盯着百里月泓,鼻息炽热,如火灼空,尽显凶威。 哗啦啦。 冰蓝色的海浪,又一次席卷天地。 每一滴海水,如梦似幻,像是囊括了种种人生。 而水珠又在席卷中,逐渐结冰,化作一面面微小的冰镜。 每一面冰镜上,都能见到一张张面庞。 喜悦,悲伤,恐惧,愤怒,迷恋……如视众生。 直到某一刻,那冰海之下,冉冉升起一轮冰蓝色的明月。 月色朦胧月光寒,众生浮月惊如梦。 在这面冰镜前,仿佛照见了自己的一生。 入梦相思的身影,遗憾懊悔的往事,刻骨铭心的悲恸……一幕幕的场景,最终皆被一双淡漠高渺,清澈明亮的眼睛所囊括。 身披深蓝长袍,气息缥缈冰寒的霜月法身,立于虚空之中,翻手之间,覆平冰海。 三尊法身! 百里月泓眼皮微微一跳,他以日月成道,故而也只有两尊法身。 并不是法身越多越好,也不是越多就代表越强。 每一具法身所承载的力量都有限,唯有不断修行,不断提升,才能掌握更多的道源。 但,人力有穷时。 有时候修行越多的法身,实力反而越难提升。 炎国夏侯尊,蜀国的诸葛相我,便只修一尊法身,并且法身从不离身,时刻让自己处于巅峰状态。 百里月泓自觉两尊法身,已是世间少有,却没想到,姜峰一来就三尊法身! 可下一瞬。 又有一具法身,出现在姜峰身旁。 但见虚空出现一幅画轴,在空中徐徐展开,其上仿佛刻画着日月乾坤,画着山河万里, 而后,一尊法身自画中迈步而出。 脚下的虚空,如被无限折叠,一步万里。 正是姜峰的山海法身。 这是第四尊法身! 姜峰扛着龙阙刀,身后站立着四尊法身,如众星拱月般,气势冲天撞地,道威无与伦比。 他朝着百里月泓咧嘴而笑:“你要战,那便战!” 说罢。 他身形猛然一掠,竟主动朝着百里月泓的方向杀去。 其身后的四尊法身,亦在此刻随其脚步,齐身而动。 百里月泓浑然不惧,他驾起太阳戎车,再次发起了冲锋。 身后的兵煞战将,手持日盾月刀,踏出沉重的步伐,悍然杀去。 …… 轰隆隆。 这场事关两国社稷的大宗师之战,在这天外天中,持续了三天三夜。 永寿殿内。 旸天子盘膝打坐,闭目养神。 他坐于此殿,等候了三天三夜。 两位大宗师的全力一战,打得山崩地裂,苍穹轰鸣,混乱而恐怖的道源,在天上彼此绞杀,搅得元炁杂乱无序,天时颠倒。 前一刻晴空万里,下一刻冰雪凌天。 前一刻日光万丈,下一刻银月高悬。 这一战,打得旸国心惊胆战。 那一封拟好的国书,也迟迟没有递交景国。 只待国师凯旋归来。 直到某一刻。 一道白衣飘飘的身影,忽然从永寿殿外,缓缓走了进来。 整个旸国境内,能够未得通传,而入此殿者,唯有一人。 旸天子倏然抬眸,眼神殷切的看着百里月泓:“国师?” 百里月泓站在殿中,沉默了许久,而后叹然道:“陛下,计划暂且搁置吧。” 旸天子脸上的期盼,蓦然一滞。 第49章 势均力敌 旸天子足足愣了好半晌,那脸上的呆滞,才缓缓褪去,脸色变得无比阴翳。 “难道连国师也不是他的对手吗?” 百里月泓平静道:“势均力敌。” 旸天子正欲说什么,可百里月泓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哑口无言: “他还未尽全力。” 旸天子沉默。 未尽全力,便与百里国师打了个平手。 这个姜峰,不是才刚成就大宗师吗,怎会如此强大? “国师可曾受伤?” 旸天子看着面前的百里月泓,知道眼前的国师,只是一具法身而已,说明国师在这一战中负了伤。 但他真正想问的,却是姜峰的伤势情况。 百里月泓自然明白天子之意,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我损失了金日法身,断了一条手臂,而他毁了两尊法身,吐了两口血,肋骨断了三根。” 旸天子面露沉思。 姜峰毁了两尊法身,的确算得上是伤筋动骨。 那么,是否有可能趁此机会…… 可百里月泓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同样的法身,他起码还有三尊。” 旸天子顿时沉默。 两败俱伤。 照此算来,想要杀掉姜峰,除非国师与其同归于尽。 旸天子闭上眼睛,将眼中的不甘遮住。 百里月泓道:“陛下倒也不必心急,此事或许还有转机。” 旸天子睁开双眸:“国师以为,转机何在?” 百里月泓淡淡道:“开平城。” 旸天子心中暗暗思忖。 姜峰身上有执法令的消息,正是出自于开平城。 只是,姜峰一日不当众承认执法者的身份,此事便尚有余地。 这便是大宗师的分量。 纵然是开平城,也要尊重一位大宗师的意愿。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让姜峰当众承认自己是执法者,到时候,自有武圣去约束他的一言一行。 百里月泓接着说道:“开平城并未直接公开,而是以隐蔽的方式,向我们告知此事,说明也是想借我们之力,让姜峰当众承认此事。” 姜峰如今已是道宫境强者,开平城自然也想争取。 “但我们这次却未能如愿,想必开平城很快就会找上他。” 旸天子却是沉默。 片刻后,他抬头看着百里月泓:“国师应该明白,旸国要的是他承认自己是执法者,而不是逼他放弃这个身份。” 既然国师无法将其击败,也无法将其杀死,那么制约姜峰唯一的方式,只能依靠开平城。 旸国固然是给开平城创造了问责的机会,但事实却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真把姜峰逼急了,他把执法令一扔,完全可以矢口否认。 百里月泓点头道:“所以,陛下的国书,可以照常送去景国,且看景国如何答复。” 旸天子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这也是一个办法。 景国不会替姜峰做决定,便要替姜峰担下这个责任。 届时,旸国照样可以以此为由,发兵攻打景国。 旸天子心中暗暗叹息。 这个姜峰成长太快,今日不除,将来始终是个祸害。 …… 深夜。 山林荒庙中。 “爹。” 叶不凡看着一夜之间,变得面前白发苍苍的老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从姜峰带着叶家他们逃离天府城,叶不凡便开始带着叶家一路南下。 朝廷已经发下海捕文书,各郡府衙皆已接令,现在满大街都贴着叶家的通缉令。 他们也成了捉刀人眼里的目标。 然而,以叶不凡如今的实力,那些捉刀人根本不是对手。 叶不凡也只是将来人全部击退,并未伤及无辜。 看着叶家这些人,叶不凡心里极为难受。 特别是父亲。 从人人羡慕的叶家之主,一下子成为了在逃的叛国贼,谁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叶世卿望着眼前的篝火,神色有些恍惚。 一开始,他也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叶家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叶家不是小门小户,无论在朝在野,都有极广的人脉。 更何况,叶家还跟冷家联姻,他们并非无处申冤。 可直到姜峰归来后,将个中缘由告诉了他们。 那时候叶世卿才明白,叶家是被抛弃了。 他们的确不是无处申冤,只是无人愿意听他们的冤屈。 不。 朝廷是明知他们有冤,却还是硬要把这叛国的罪名,强加在叶家头上。 他们又能如何? 望着两眼无神,神情麻木的父亲,叶不凡抿着嘴唇,半晌后才缓缓说道:“此事说到底,也是因为我……” 叶世卿忽然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语:“与你无关。” 他为叶家之主,手底下掌管着云海商行这么大的产业,岂会看不清事情的本质? 就算没有那柄剑,叶家还是会沦为牺牲品。 叶世卿看着儿子的满头霜发,眼底满是心疼。 为了叶家,叶不凡几乎燃尽了自身潜能,动用了太多难以承受的力量,他还能如何苛责? 他忽然问道:“你那个朋友,是准备带我们去景国吗?” 叶不凡摇头:“不,他说若是去景国,叶家的罪名就永远都洗不清了,所以,他建议我们去周国。” 叶世卿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尽管他心里清楚,叶家无论去哪里,这个罪名都难以摆脱,可仔细一想,去周国确实比较合适。 最起码……未来还有一丝机会。 “爹,您不必担心,就算去了周国,凭儿子现在的实力,咱们一家也能过得好好的。”叶不凡信誓旦旦的说道。 叶世卿脸上泛起一抹笑容:“爹相信,你现在,比你爹有出息。” 叶不凡挠了挠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叶世卿看着儿子的笑容,心中不由得深深叹息一声。 仔细想来,以前他总是习惯的在儿子面前,扮演严父的角色,似乎从来没有夸过这个儿子。 可如今叶家出了事,真正能够撑起这个家的,却是他向来并不看好的儿子。 “对了,你姐姐呢?” 叶不凡往山庙外看了一眼,以他的修为,自然知道姐姐去了哪里。 “她说,有些事情,想找我朋友聊聊。” …… “我叫叶柔。” 容貌清丽,秀美文雅的女子,哪怕穿着一身粗制的麻衣,也依旧无法遮掩其高贵端庄的气质。 她缓缓走到大树底下,抬头望着躺在树干上的少年,平静问道:“你就是景国那位少年天将,姜峰?” 姜峰双手枕着脑袋,嘴里叼着一根野草,姿态显有几分的惫懒:“我不当天将已经很久了。” 叶柔沉默了片刻。 忽然。 她对着树上的姜峰,缓缓跪了下来,磕头道:“我求你,给叶家一条生路。” 第50章 投资 姜峰依旧躺在树干上,表情并未有丝毫变化:“我想你是求错人了,不给你叶家生路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叶柔伏身说道:“我知道,叶家有今日之难,并非是你造成的,可眼下只有你,能救我叶家于水火。” 姜峰略微转头,看着地上的叶柔,缓声说道:“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叶不凡,带你们离开旸国,就不会食言。” 叶柔缓缓直身,仰望着树上的少年,白皙秀美的脸颊,在月光下有一种柔弱的美,可她的眼神却带着坚定:“叶家毕竟出身旸国,纵然到了周国,也无立足之地。” 她声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我想求你,带我们去景国。” 叶柔的想法很简单。 姜峰毕竟出身景国,又是景国的大宗师,只要他一句话,叶家便能在景国站稳脚跟,未来说不定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可如果去了周国……叶家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在周国那个地方,他们或许连生活都无比困难。 更何况,叶家人口还不少,如何安置都是个问题。 姜峰顿时明白叶柔的打算,他只是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女人:“你就没想过,将来替叶家洗雪冤屈吗?” 叶柔沉声道:“本就是欲加之罪,旸廷不会让叶家洗清这个罪名的。我等既已经决心离开旸国,又何必在乎这个罪名?” 旸国朝廷根本没想过给叶家一条活路。 既然旸廷认为叶家勾结景国,那便勾结了又如何? 现在的叶家,只想活下去。 毕竟在这件事情上,并非叶家负了朝廷,也是朝廷负了叶家。 姜峰想了想,从叶家的角度,如果不考虑以后的清白问题,去景国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却摇了摇头:“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拒绝。” 叶柔咬紧银牙,她明白姜峰没有义务帮助叶家,更没有理由帮叶家在景国站稳脚跟。 毕竟……叶家出身旸国,周国不会相信他们,景国更不会相信他们。 所以,她才会来求姜峰,给叶家一条生路。 “只要你肯答应……”她抬起头,眸光坚定:“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姜峰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她一眼,随后转头看向星空,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救你们,完全是看在叶少侠的面子上。” “往后你们叶家是生是死,也都与我无关。” 他望着满天星辰,心中一时有万般思绪,可嘴上却毫不留情:“人对未来的担忧,皆来自于自身的羸弱。” “你与其想着如何求人,不如想着如何自强。” 叶柔沉默了许久。 随后,她缓缓站起身来。 既然姜峰不愿相帮,她也无话可说。 “打扰了。” 叶柔微微点头,转身便欲离开。 忽然,姜峰开口问道:“老实说,你相信叶少侠吗?就是你那个的亲弟弟。” 叶柔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树上的少年:“不凡现在的实力,或许很强,可他心思单纯,做事急躁,眼下叶家若要生存,单靠实力是行不通的。” 这些年,她帮助父亲打理族内生意,深知一个家族要生存下去,有多么的不容易。 在如今的世道,实力只是守住家业的基础,但眼下的叶家早已不是守成,而是进取,是开拓。 可无论去周国还是景国,他们始终都是外来者。 外来者若想要分一杯羹,除非有人愿意保他们。 唯有先站稳脚跟,才能考虑发展壮大。 听完叶柔的简单分析,姜峰不由得赞叹道:“你很有头脑。” 直到此刻,他才对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子,有些刮目相看。 姜峰从树干上跳了下来,看着面前的叶柔,平静说道:“你有经商的头脑,你弟弟有剑,这就是你们安身立命的基础。” “我无法给你们提供助力,在这个世界上,人要活着只能靠自己。” “当然,我说的靠自己,不是什么事你都要自己去扛,你要让别人帮你,你就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求来的东西,远不如自己争取来的踏实。” 叶柔微微低着头,抿了抿唇。 这个道理,她何尝不明白。 叶家兴盛时,多少媒人踏破门槛,前来说亲的几乎从早排到晚,可她至今没有外嫁,便是因为她深知,叶家的地位还不够稳固。 她必须和姑姑一样,为叶家争取另一座靠山。 本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可叶家遭逢此劫,那人却销声匿迹,连为叶家开口求情一句都没有。 她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今夜才会求到姜峰头上。 “如今我已一无所有,我所能给予的,只有我自己。”她抬起头,眸光看着眼前的姜峰:“只要你愿意帮我,帮叶家,哪怕让我跟你……” 姜峰直接打断道:“你想的美,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叶柔:“……” 姜峰双手背在身后:“我不是在羞辱你,你也不必这般羞辱你自己。你应该正视自己的价值,而不是把自己当做一个货品,摆到谈判桌上。” 他眸光澄净,没有居高临下的倨傲,只是平静说道:“叶家的优势,在于你们有经商的经验,你们目前所缺的只是启动资金,至于往后如何发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姜峰拿出一颗储物宝珠,递给了叶柔:“这里面的东西,总价值应该不低于十万两,便当作我给叶家的投资,以后赚了钱,可是要给我分红的。” 叶柔当场愣住了。 若是放在以前,十万两根本不被她放在心上,可对于眼下的叶家,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她怔怔的看着手上的储物宝珠,待到重新抬眸,眼神变得无比的复杂。 许久后,她对着姜峰微微躬身:“谢谢。” 姜峰却以气机搀扶,不让她弯下腰去:“我这是投资,所以不必道谢。” 这一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却又努力的平复下去,义正辞严的说道:“我这人从不轻易投资,我看重的是你的潜力,所以你也不必给我鞠躬,因为这不是你求来的,而是你争取来的。” “我希望未来的叶家,能够做的比以前更强大,使得神州大地,无论是在哪里,都能看得到云海商行。” “你能做得到吗?” 叶柔双手握紧手上的储物宝珠,眼神倏然变得无比坚定:“必不会让你失望。” 姜峰笑了笑,脸上又恢复成懒散的表情,重新跳到树上,横躺下来:“咱们之间的对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往后该怎么做,你自行安排吧。” 叶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姜峰又蓦然开口说道:“现在你可以过来了。” …… 第51章 开平城来人 只见一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自远处的密林里缓缓走来。 其人内穿黑色劲装,外披黑色长袍,腰间悬挂着一柄独特的武器,瞧着像是一柄刀,刀身却像一柄直尺,也没有刀鞘。 姜峰见到此人的第一眼,便微微愣了一下。 倒不是说来人长得多英俊,相反,此人相貌平平,并不出色。 但那一脸的苦相,却让人印象深刻。 其眼眶凹陷,眼神黯淡无光,嘴角微微下垂,愁眉苦脸,仿佛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他从另一个方向,走到大树底下,只是看了眼叶柔离去的方向,接着便抬头对着树上的姜峰,拱手道:“在下开平城,苏琼,见过姜大人。” 姜峰怔怔的看着他:“你这一脸苦大仇深的,咱们工作归工作,千万别委屈了自己。要不我跟你们领导反馈一下,换个人来跟我谈?” 苏琼沉默了片刻,闷声道:“大人,我这是天生的苦相。” 姜峰一脸恍然:“抱歉啊,实在是你这种面相,我也是头一回见。” 苏琼只能站在原地沉默。 他来之前,便有人跟他说,这个少年是个不太好沟通的人,没想到才刚开口,就给自己整不会了。 算了,直接进入主题吧。 可在这时,姜峰却抢先说道:“不过你来的正好,你们开平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身上有执法令的事情,怎么搞的人尽皆知了一样?” 他语气异常的严肃:“到底是谁,泄露了我的身份?” 苏琼顿了顿,正色道:“我来此正是为了此事。司长让我来问问,您现在……到底想不想成为执法者?” 姜峰面无表情:“我先问的你,你难道不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吗?” 苏琼想了想:“知道您身份的人并不多,具体是谁泄露出去的,我也不知。” 姜峰摆了摆手:“那就等你查清楚了再来找我。” 苏琼面色好像变得更加愁苦一样:“可您还没有……” 可他话未说完,一股强大无比的武道领域,顷刻间落在身上,就如同方才一样,直接将他定在了原地,使他难以动弹。 苏琼心里明白,这一刻,他的生死已经掌握在姜峰手上。 那未曾说出的话语,也生生的咽了回去。 “如果你不懂得如何跟我沟通,那么现在我可以教你,但只教一次。” 姜峰表情严肃,认真道:“先回答我的问题,解决我的问题,得到我的准许,你才能向我问问题,懂了吗?” 苏琼艰难的点了点头。 姜峰撤去领域,接着说道:“那你可以走了,等你什么时候查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苏琼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最后只能无奈的对着姜峰拱了拱手,而后转身离去。 这件事情,他需要向上头汇报,再作打算。 苏琼心中止不住的叹息,他看过姜峰的资料,本以为对这个少年的脾性,已经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可真正接触了才发现…… 与他想象中的根本完全不同。 直到此刻,他才有些恍然大悟。 其实从两人的第一句对话开始,他就已经掉入姜峰的节奏。 这个少年聪明着呢。 开平城问姜峰还想不想当执法者,姜峰却让开平城先把泄露其身份的事情,给个交代再说。 说明这件事情,已经触及到少年的底线。 “他在意的或许不是身份的泄露,而是开平城未经允许他的允许,便将事情告知了其他人,尤其是现在旸国朝廷有意利用他这个身份,想逼他退出两国纷争,这摆明了是在拿武圣大人压制他……” 苏琼略微思考,便已明白来龙去脉。 偏偏值此时刻,他又接到司长的命令,前来询问姜峰的意思,也难怪对方不给他好脸色。 或许在姜峰心里,已经把他当作跟旸廷同流合污的奸人了。 “唉。” 苏琼焦眉愁眼,深深的叹息一声。 为什么这么困难的事情,要落在自己头上呢? …… 夜虽漫长,终将流逝。 当天边浮现一抹鱼肚白时,叶家众人开始简单的收拾一下,便准备启程南下。 叶家人口不少,并且大都没什么修为,走路的速度并不快,故而他们这些天也是走走停停。 直到姜峰归来时,一口气带来了上百匹战马。 叶不凡问他战马从哪来的,姜峰说是旸国朝廷赞助的。 叶不凡当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以姜峰的神通,弄些战马并不难。 他又将当时被叶不凡遗弃的车厢取出来,组成了一辆马车,以供叶家的老幼所用。 于是。 这支逃亡的队伍,反倒一下子变成了庞大的商队。 再加上姜峰的神通,直接将所有人改头换面,这让衙门的捕快,江湖的捉刀人,全都失去了目标。 故而一路南下,也没再遇到什么波澜。 途经一些小镇时,他们也会选择停留下来。 买些补给,吃顿好的。 休整过后,便又继续南下。 直到第五天。 本来风平浪静的队伍,开始出现了一些波澜。 倒也不是有追兵,而是有人……趁着大家在客栈休息,偷偷骑马逃了。 或许用逃这个字并不准确,本来他们也是在逃离旸廷的追杀。 可不是所有人都想去周国,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认清自己的处境。 其实以姜峰修为,那个人刚骑上马,他就已经感应到了。 可他并未阻拦,直接视若无睹。 只是没过一会儿。 便看到叶不凡押着那个人,重新回来了。 此人名为叶峻,没有叶家血脉。 叶峻的父亲本是落难的孤儿,叶世卿的父亲念其可怜,让他在叶家做事,并让他姓叶,叶峻的父亲开始跟着叶家行商,后来娶妻生子,才有了叶峻。 叶峻的父亲几年前就病逝了,他也顺理成章接过父亲的位置,替叶家管理几家商铺。 在整个队伍中,像叶峻这样的出身,还有许多。 这些天,叶峻眼看朝廷无人追来,还以为风声已经过去了,便想着悄悄离开。 此刻。 叶峻跪在叶世卿面前,痛哭流涕起来:“老爷,是我不对,是我猪油蒙了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的扇自己巴掌,哭着求饶道:“老爷,求您看在我爹为叶家劳累一生的份上,看在我先前为叶家勤勤恳恳的份上,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 第52章 危难见人心(为【喜欢白饭鱼的云隐村】大佬加更5) 叶世卿沉默了片刻,忽然深深的叹息一声,有些无力的对着叶峻摆了摆手:“既然想走,那就走吧。” 叶峻猛地抬起头,目光充满惊喜的看着叶世卿,接着连连磕头:“多谢老爷开恩,多谢老爷开恩啊。” 他将额头磕出了血,随后站起身,看了眼面色阴沉的叶不凡,有些小心翼翼的后退。 待到发现叶不凡没有任何动作后,方才仓惶的逃离。 叶世卿只是看了眼叶峻离去的方向,接着转头看向叶家的其他人,沉声道:“叶家从不强迫他人,如果你们不想跟叶家一起走,现在就可以离开。” 其他人面面相觑。 他们心里都知道,叶家这艘大船,早就沉了。 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 而且,他们不久前才在鬼门关上走了一趟,心里早已变得恐惧。 前些天又有朝廷的人追杀,若非有叶不凡在,他们早就四散逃离。 可现在……眼看风平浪静了,他们反倒不再愿意跟着叶家。 一时间。 人群之中,陆陆续续有人跪了下来,对着叶世卿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告罪一声后,便毅然决然的选择转身离去。 “老爷,对不起。” “老爷,对不起。” “老爷……” 叶世卿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也的确没有阻拦,只是那眼里的光,变得愈发的黯淡下来。 直到人群再无人离开,他才看了眼剩下的这些人,一时沉默。 六十五人,到如今只剩下二十八人。 叶世卿站起身来,眼神声音沉稳:“你们既然选择留下来,那么从今往后,便与叶家荣辱与共。” “我叶世卿在此立誓,只要你们不负叶家,叶家也绝不负诸位。” “只要我叶世卿还有一口气在,一定保证诸位……” 可话未说完,叶世卿忽然两眼发黑,整个人向后倾倒。 叶不凡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搀扶,脸上满是焦虑之色:“爹,爹……” 叶柔握着老父亲的手,眼里蓄着泪水,却倔强的不肯流下来。 叶世卿睁开眼眸,眼里满是疲惫:“爹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叶不凡将叶世卿扶到房间休息,并渡了一些气机,缓解老父的疲惫,待到其沉沉睡下,方才退出房间。 等他关上房门,转头便看到亲姐姐叶柔,满脸冰霜的站在那里。 “姐……” 叶不凡正想说什么,叶柔却比了个嘘声的姿势,随后拉着他一路走到客栈后院。 待到四下无人时,叶不凡还未开口,叶柔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小凡,那些离开的人,你去……” 她对着叶不凡,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叶不凡当场愣在了原地。 “姐,可是父亲……” 叶柔竖掌截话:“我知道父亲答应放了他们,可你应该明白,咱们现在是在逃亡!” “一旦他们落了网,旸国朝廷便会通过他们的口,得知我们的行踪,你觉得咱们往后的路,还能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吗?” 叶不凡沉默。 他明白姐姐说的都是事实。 他也知道,哪怕那些人走得再远,他也能够追得上,将那些人一一杀死。 可是…… “姐,我……我下去手。” 叶不凡不想欺骗自己的姐姐。 他对待山贼土匪,对待黑衣杀人,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出剑,可以直接将人杀死。 可面对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尤其这些人之前还是叶家人,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叶柔却是斩钉截铁的说道:“叶家走到如今的地步,并非我们的错。可眼下我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绝对不能再有心慈手软的念头,否则等待我们的便是万劫不复。” 她看着叶不凡,眼底闪过一抹心疼,她知道这个决定,是在为难这个弟弟。 她太清楚叶不凡的性格了。 可她不得不这么做。 “小凡,事情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我们必须狠下心来,才能带领叶家走下去。” “难道你要为了那些抛弃我们的人,连累那些选择留下来支持我们的人吗?” “更何况,父亲现在的身子,已经经受不了更大的打击,一旦朝廷的追兵发现我们的行踪,你考虑过父亲的身体能否承受得住吗?” 叶不凡沉默。 他知道,他清楚,他也明白,姐姐说的都是对的。 可正因为明白,他才沉默,才痛苦。 他曾经告诉过自己,剑下绝对不染无辜者的鲜血。 他这一生,只杀恶人,只杀贼人。 那些贪官污吏,为富不仁,欺男霸女,恃强凌弱,才是他该杀之人。 可其他人……他真的下不去手。 朝廷的追兵,江湖的捉刀人,他都是只伤不杀,因为他们也是听令行事,罪不至死。 现在要他杀离开叶家的那些人…… 他真的办不到。 叶不凡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抬起头,看着的亲姐姐,沉声道:“姐,我不想骗你,我做不到。” “如果我今日杀了他们,那我跟那些丧心病狂,毫无良知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们离开叶家,是理念不合,他们本身也没有错,反倒是我们叶家连累了他们。” “他们如今离开,按我们叶家的族规,咱们是要给一笔遣散的银子,好让他们能够安置下来,可叶家如今给不出来,已经算是亏欠了。” “此后生死自负,是我们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岂能再有加害之心?” 叶柔沉默不语。 她想说,叶家走到现在,不能再心存无用的仁慈。 她想说,放任那些人离开,终将会给叶家带来麻烦。 现在的叶家,真的再也经不起其他风浪了。 叶不凡认真道:“姐,我知道你的顾虑,也明白你的担忧,可是,请你相信我,相信我的剑,好吗?” 他举起手中长剑,横剑以对:“我早已不是当初的叶不凡,如今我有能力,守住咱们这个家。” “不管前路会遇到什么,不管后面多少追兵,我一定能带着叶家,继续往前走。” “以吾之剑,为叶家开辟新路!” “以吾之剑,使叶家再起辉煌!” …… 第53章 十武 最终,叶柔还是没能说服叶不凡。 她只是怔怔的看着这个弟弟,觉得他还像以前一样单纯,一样的傻。 可不知为何,心中又有些许的欣慰。 因为这个弟弟,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反倒是她…… 叶家经此大难,使她心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她始终担心,总觉得旸国朝廷的刀,随时都有可能再斩落下来。 尽管她内心相信,姜峰会护送他们离开旸国,尽管姜峰已经投资了她,可正因如此,她才深刻明白,自己不能心慈手软。 为叶家查缺补漏,防范未然,便是她的责任。 任何有可能给叶家带来危机的事情,她都要提前将其掐灭。 纵然狠辣了一些,可说到底,是那些人抛弃叶家在先。 如今的叶家要活下去,就不能再徐徐图之,因为每一刻都变得宝贵。 叶柔看着叶不凡离开的背影,陷入久久的沉默。 待她转过身,这才猛然发现。 姜峰就一直站在身后,眸光淡漠的看着她。 叶柔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也觉得我错了?” 姜峰淡然道:“防范未然的初心没有错,但你选择的方式错了。” 叶柔却显得很平静:“以前叶家对他们恩重如山,可值此危难之际,他们却只想着自己逃命,如此忘恩负义之徒,杀之何妨?” 姜峰道:“我不是说,你想杀了他们是错的,我的意思是,你让叶不凡去杀,那便是错的。” 叶柔认真思考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她虽未习武,却也明白心境对于武夫而言,至关重要。 让小凡来做这件事情,确实欠缺考虑。 只是她现在手上根本没有其他人选。 姜峰接着说道:“还有,人不该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以前的叶家对手底下的伙计宽宏大量,难道以后的叶家便要做一个不讲情面,心狠手辣的叶家吗?” 叶柔沉默不语。 在看到父亲被那些人生生气倒的时候,她心中只有愤怒,以及对接下来很可能被泄露行踪的担忧。 可如今想来,杀了那些人,真的就能消除隐患吗? 姜峰缓缓说道:“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你考虑到他们会泄露你们的行踪,可这些人四散而逃,也恰恰在帮你们分散旸廷的注意力。” “更何况,无论他们是否会泄露你们的行踪,旸廷肯定已经知道,你们的方向是周国。那么,在前往周国的边境上,他们必然会派重兵把守。”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那些人杀与不杀,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区别。相反的,倘若让其他人知道,那些人是被你杀了,反而会让叶家失去人心。” 姜峰忽然摇了摇头:“你这样让我觉得,投资你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叶柔面色一变。 她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有些事情我并非没有考虑到。我不过是想未雨绸缪。” 姜峰道:“未雨绸缪我看到了,也很失望。” 叶柔双手攥紧衣角,对着姜峰鞠躬道:“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姜峰背负着双手,平静道:“我理解你的冲动,但也只能理解一次。” “你要记住,杀人固然是解决问题的一种办法,可在许多时候,杀人都只能算是一条下下之策。” 话音刚落,姜峰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叶柔一人,站在后院陷入了沉默。 …… “我要的答案呢?” 姜峰看着满脸苦相的苏琼,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苏琼将一本册子递了过去:“这是我们的调查结果,泄露者名为杨骆……” 姜峰有些不耐烦的打断道:“你只需要告诉我理由和结果。” 苏琼沉默片刻,道:“他为旸人,想为旸国尽忠,但此举的确违反了执法者的铁则,司长将他鞭笞八十,并逐出执法队,永不再录用。” “没了?” “嗯。” “他对我造成的伤害,你们就一句都不提?” “……大人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受伤。” “若是连你都看得出伤势,我还当什么大宗师?” “那大人的意思是?” “这事你们司长难道就不该负点责任?对于我这个受害者,你们难道就不该有点补偿?” 苏琼的面色更苦了:“……大人,其实执法者的身份是否公开,取决于执行的任务是否需要隐藏身份。况且您现在还没表态,到底做不做执法者?” 姜峰淡漠道:“我做不做执法者,完全取决于你们。你们执法者若真是公平公正,刚正不阿,就要拿出令我信服,令我满意的结果。” “但现在这个结果,让我很不满意。” 苏琼哑口无言。 我们都已经把人严惩了,你也没什么损失,为什么还要老揪着我们不放呢? 可没办法。 开平城的执法者,共有十个等级,从赤武级开始,依次为蓝武,苍武,青武,紫武,金武,白武,黑武,天武,以及最高等的圣武。 姜峰身上的执法令,是武圣大人亲自发放的,而且被确定为黑武级的执法令,与十二执法司长同级,比他身上的紫武级执法令,还要高出整整两个级别。 姜峰想让执法司长为此事担责,这个可能性几乎没有,除非武圣大人亲自发话。 苏琼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坦然说道:“大人,如果您想让我们司长担责,便需要您亲自去一趟开平城,由武圣大人对此事进行评判。” “至于您说的补偿,我们目前没有权限做这个决定。” “您是大宗师,开平城内唯有武圣大人和总司长,才能做这个决定。” 姜峰故作恍然:“我听明白了,我的事情,只有武圣和你们总司长有资格插手,那事情不是变得更简单吗?” 他面露凶态,恶狠狠的盯着苏琼:“照你这么说,你们司长职级还没我大,我让他担责,难道他还敢有异议?” “他是觉得自己比总司长大,还是比武圣大?!” 苏琼当场沉默了。 真是好家伙,这顺杆爬的本事,当真不凡。 三两句话就把自己立于司长之上了。 …… 第54章 诡羊 苏琼离开了。 他当然没能在姜峰这里拿到确切的答案,反而一次次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作为紫武级的执法者,办过大大小小无数的案子,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拿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 该怎么才能完成这次的任务呢? 一想到等下还要跟司长汇报,苏琼顿时有些抓狂的挠了挠头发。 他心想,要不等下向司长坦白,这活儿他真干不了,让别人来? 他开始在内心组织语言,想好措辞,才从身上的储物宝珠里,取出一面铜镜。 苏琼咬破指尖,挤出鲜血,滴落在铜镜上。 下一刻。 整个铜镜上瞬间闪烁着一股血红色的光芒。 血光如阳光落在镜面,继而折射到了虚空,倒映出一个庞大的黑影。 仔细一看。 那庞大的黑影,像是一头凶狠狰狞的猛兽的影子,投映在了墙上。 苏琼对此早已习惯,每次与司长沟通,他从来都见不到真人,只能看到这诡异阴森的影子。 “事情办的如何?” 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威压,从虚空的黑影上蓦然传来。 苏琼略微低着头,以示尊重:“诡羊大人,姜峰说单单处罚杨骆一个人还不够。” 庞大黑影声音阴沉:“那他还想如何?” 苏琼老实说道:“他说,此事诡羊大人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要求您自己打自己八十鞭子,然后赔偿他的精神损失和名誉损失,一共八十万两银子。” 苏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直接豁出去了:“他还说,这八十万两银子已经给您打过八折,所以少一个子都不行。” “他还说,如果您不给,他就亲自去找武圣大人评评理,说您放纵下属徇私枉法,妄图以开平城执法者的力量,左右神州列国的格局,插手列国纷争,以达到你那不可告人的秘密,实属公器私用,罪大恶极。” “还有,他说您处事不公,根本不配坐上执法司长的位置。” “还有还有,他说您……” 砰的一声。 那庞大黑影好似一拳砸坏了什么东西,发出巨大的声响,以此发泄怒火:“我让你去问他,到底做不做执法者,你倒好,直接帮他问罪于我了?” 苏琼低着头,攒眉苦脸:“诡羊大人,属下真的已经尽力了。本来他想让您赔偿一千万两银子,是属下据理力争,才谈到一百万两,而且好说歹说,才让他给您打了折扣……” 诡羊气得连声音都开始发抖:“欺,欺人太甚!” 苏琼深以为然:“属下也觉得他太过分了,诡羊大人一年的俸禄才几个钱,怎么可能赔那么多?他这是摆明了仗自己修为高敲诈勒索,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诡羊伸出颤动的手指,隔空指着苏琼,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你,你这个蠢货!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愚蠢的下属?” 苏琼脸上的委屈更委屈了:“诡羊大人,属下也自知能力有限,实在无法应付他,要不您派别人来吧,或许他能帮你把赔偿的银子继续往下压一压……” “这他妈是银子多少的问题吗?不对,我他妈凭什么赔他银子!” 虚空对面又是一阵叮呤咣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摔碎打烂。 过了好一会儿。 诡羊才恨声说道:“你去告诉他,这个执法者他爱当不当!银子我一分都不会给,有本事,就来开平城找我!” 说完,铜镜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 苏琼满脸无奈的收起铜镜,心想到头来还是没能摆脱这次任务。 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 此时。 姜峰并不理会苏琼心中的苦闷,也不关心开平城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伍师叔曾跟他说过,未来宗很可能与开平城有关。 那么答案很明显了。 执法者当中,必然有人加入了未来宗。 或者直接就是未来宗的开创者。 而旸国这一局,背后说不定就有未来宗的影子。 但姜峰现在的重点是开创全新的修行体系,继续走他的修行路,其他事情都可以暂且押后。 等他回到客栈。 叶世卿已经重新醒来,众人也开始准备启程。 少了一大半的人数,他们这支商队的规模,也一下子缩小了许多。 但好在可以轻装简行。 如此,又过去了五天。 叶家一行人,总算是有惊无险,顺利抵达了南阳郡。 南阳郡地处旸国最南方。 再往南走,便是离开旸国。 说起南阳郡,不得不提起南阳石氏。 南阳石氏在南阳郡屹立上千年,有着煊赫的家族历史,在当地是唯一的名门望族。 当初,在景国麟德殿内,曾当众挑战姜峰的旸国石黓,便是出自此族。 当今南阳石氏的掌舵者,便是南阳侯石崆。 当日在天府城外,南阳侯便极力主张,不可放任叶不凡安然离开旸国。 等到叶家的队伍经过南阳郡时。 忽然。 马蹄声如惊雷,自远方的平原上,轰然传来。 叶不凡勒住缰绳,端坐于马背上,眸光远眺。 只见辽远的地平线上,骤然出现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 叶不凡没有学过兵法,不懂点兵之术,一时间也无法判断,这支军队到底有多少人马。 可那汹涌澎湃的气势,浓郁如云的兵煞,无不展现这支军队的强大。 一时间。 整个叶家上下,不免出现一阵骚动。 那些选择留下来,继续追随叶家之人,心中不由得生出恐慌,脸上更有绝望之色。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只要过了南阳郡,便可度过此次危机。 没想到,他们这才刚刚抵达南阳郡,便遭遇了旸廷的军队。 叶不凡声音沉凝:“大家都不必恐慌,未必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轰隆隆。 浩浩荡荡的军队,停在了叶家众人的万丈开外,仿若在平原上筑起一位巍峨耸立的高山,彻底挡住了通往周国的道路。 这时。 队伍前方,一位身穿黑色铠甲,头戴铁盔,将面容和身躯都隐藏甲胄之下的高大身影,驱使战马,缓缓上前: “奉圣谕,叶家叛国,十恶不赦,遇之,就地斩杀!” 他举起手上的长枪,枪尖直指对面的叶不凡,滚滚兵煞,瞬间从身后的二十万大军中,轰然爆发而起。 “郭守涛,奉旨杀贼!” 第55章 生死决 马车内的叶世卿,在听闻郭守涛的名字后,脸上不由得露出凝重之色。 云海商行最巅峰的时候,也为军方输送过物资。 再者,有冷家那层关系在,他对朝廷武将不说十分了解,但最出名的那几个,却也知道一些。 旸国有七支强军,名为金乌,烛龙,沧溟,山翼,星日,斗海,重明。 每支军队都是经历了无数战争的检验,方才有强军之名。 郭守涛,旸国七大镇军统帅之一,八境巅峰武夫,擅统军阵,常年镇守旸国南境,其麾下的军队,正是六大强军之一的【斗海】。 此军之强,纵是九境武夫,也难以抵挡。 连绵大军,刀枪如林,如瀚海波浪,有席卷天下之势。 叶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叶不凡。 这些日子以来,姜峰从不在叶家人面前露脸,许多人私底下都以为他早已离开。 真正知晓实情的人,也只有叶世卿,叶柔,叶不凡三人。 因此,表面上带领叶家一路前行的乃是叶不凡,也是他每次出剑,击退路上遇到的危险,才将众人带至南阳郡。 叶不凡握紧长剑,眸光凝重的看着前方。 他心里清楚,凭自己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带叶家杀破此军。 因此,他并未冲动,只是端坐在马背上,看着郭守涛以及其身后的【斗海】,始终保持平静。 这时。 一个少年忽然掀开车帘,探头看向前方。 “我说,你们确定要挡着路吗?” 郭守涛目光穿过头盔,眸光犀利如刀,猛地看向马车上的姜峰,森然道:“郭某奉旨杀贼,无关人等,还请速速离去。” 姜峰走出车厢,走到马背上,脚下的马匹一动不动,犹如雕塑一般。 他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前面二十万大军,脸上却是风轻云淡:“你说的无关人等,是指谁啊?” 郭守涛淡淡道:“本帅率军来此,只杀叶贼,难道阁下也姓叶吗?” 姜峰笑了笑:“那你找错人了,这里没有你想找的人。” 郭守涛语气严肃:“本帅奉旨杀贼,邻军在此,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姜峰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我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郭守涛从副将手中接过军旗,滔天兵煞,如狂涛翻涌,在虚空发出一阵轰鸣,其身后的二十万大军,一时兵煞翻滚,兵旗摇动,顷刻间便进入战斗状态。 “本帅知道你的实力,你的确可以从容离开,但你身后这些人,你护不住。”郭守涛沉声道。 二十万大军,一拥而上,姜峰就算再强,难道还能护得住叶家所有人吗? 姜峰没去看郭守涛,反而抬头望向天空,高声喊道:“百里月泓,你是不是还想再打一场?” “用旸国二十万大军换叶家这二十多人,你觉得划算吗?” 一身白衣的百里月泓,自九天之上踏空而来,一步落至大军跟前,自然而然的接过郭守涛的兵权,成为军阵的核心。 郭守涛自是不会任何阻拦,将自身意志退出军阵,单骑以对。 姜峰自有百里国师去应付,而他的目标是叶不凡。 百里月泓看着姜峰,平静道:“这件问题,不是这么选的。” “今日你若带走叶家,本国师便亲自率兵攻打景国,将景国云影军屠杀殆尽。” “你确定要为了叶家这些人,放弃景国云州那十万大军吗?” 旸国有了出兵的理由,如今景国正在全力攻打蜀国,国内又有多少兵力可以对付旸国? 何况,姜峰南下,不良帅重伤,景国还有谁能阻挡他百里月泓? 姜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来你们旸国还是不死心,非要跟我鱼死网破。” 百里月泓道:“姜峰,这件事情本来与你无关,是你非要插手我旸国之事。本国师对你好言相劝,你非但不领情,反倒恶语相加,甚至以武力横加干涉。”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这个年轻人:“本国师念你年轻不懂事,不想过多的苛责于你。但你要明白,倘若就这么让你带着叶家离开,我旸国的颜面何存?” “因此,本国师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纵然你杀光眼前这二十万大军,叶家这些人,你也一个都带不走。” “并且,今日你在这里杀死多少人,待到他日,本国师都会从景国身上,十倍的讨回来。” 大国天威,不容侵犯。 百里月泓承认,姜峰拥有与他匹敌的力量,甚至未来会越来越强,而他已经到了一个瓶颈。 可起码在现在,在此时此刻,姜峰无法拥有压倒性的实力,将他击败。 更何况,在上一战,姜峰已经损失了两尊武道法身。 百里月泓不知道姜峰是如何衡量利弊得失的,但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叶家,损失了两尊武道法身,真的值得吗? 如果你觉得值得,那么现在,你还要为了这个叶家,再损失多少? 把身上的所有武道法身都搭进去吗? 把景国边境的十万云影军也搭进去吗? 甚至……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吗?! 百里月泓不信,姜峰会为了叶不凡,做到如此地步! 轰隆隆! 更远处,还有另一支军队,正朝着此地奔掠而来。 叶不凡面色变得愈发凝重。 看来前几日的风平浪静,不是旸国朝廷已经放弃追杀,而是准备在南阳郡,毕其功于一役,将叶家围杀于此。 他看向马背上的姜峰,心中一时沉默。 其实,姜峰救了叶家,为他阻拦了百里月泓,为他挡下旸国天子的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毕竟两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只是萍水相逢。 江湖游侠,有幸相遇,一路同行。 仅此而已。 可姜峰为了叶家,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不希望这个江湖朋友,为了他的事情,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更何况还要牵连到景国。 倘若引起两国大战……他此生都会为此而不安。 叶不凡握紧长剑,心中已做好决定,不想再让姜峰牵扯进来。 可正当他准备开口时。 姜峰却忽然说道:“旸国若要挑起国战,大可不宣而战,百里国师也可以直接带兵攻打景国,只要你有这个实力。” 他往前走出一步,自马背上踏空而行,身上的武道气息,顿时滔天而起。 “今于此,生死决。” …… 第56章 一人镇一国 旸国对景国早有觊觎之心,姜峰救叶家一事,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发难的借口。 但这样的借口,他们还可以找来很多。 没有叶家一事,也会有张家,李家。 更何况……丹水郡邪修杀人,旸国朝廷本就欲将此事,推到了景国头上。 像这样的借口,他们几乎可以信手拈来。 纵然没有借口,也会创造一个借口。 说白了。 大国之争,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一个可以让天下人信服的理由,才能高举大旗,兴正义之师,一举灭国。 可有的时候,这个理由不见得就是真实的。 正义是一面旗帜,而虚伪的人,最擅长的便是高举这面旗帜,行龌龊之事。 只要利益足够,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纵然他选择退步,不再参和此事,旸国就不会再图谋景国吗? 不会的。 这个国家一再的证明,他们并不可信。 如今,百里月泓既然拿景国边军威胁他,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要打便打,要战便战! 只要把百里月泓打残,甚至把他打死,旸国还敢发兵吗? 姜峰看着百里月泓,身上的气息不再压抑,似有一抹开天的刀光,在此刻斩向高空,斩出一条通天大道。 狂暴的刀意,宛若天神发怒,使天地之间的元炁彻底沸腾,虚空震荡不休,发出阵阵轰鸣巨响。 这一刻。 面前的二十万斗海军,陷入一阵骚乱。 无数战马受惊,几乎失控,骑兵连连呵斥,方才稳住阵型。 那些平日骁勇善战的斗海战士,心中亦是震惊,仿佛天塌一般,承受着无穷的压力。 直到阵前的百里月泓大手一挥,璀璨的月华照耀万里,将这股磅礴的气息阻拦下来,才使得斗海大军,逐渐平息下来。 他眸光深邃的看着姜峰:“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叶家,值得如此?” 姜峰平静道:“旸国过往的种种,使我无法信任你们的任何一句话。这里面,也有百里国师的一份功劳。” “旸廷既然早有攻打景国的决心,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会这么做。除非,你们没有实力做这件事,才会选择放弃。” “既然如此,那便在此决死吧。” “杀了我,你大可再率兵攻打景国,到时你便会知道,景国会有何人来对你。又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你,将你们的野心,将你们的士气,彻底打碎。” 他抬手一握,龙阙刀横于虚空。 顿时间。 龙吟之声震慑四野,恐怖刀意威迫苍生! “更何况,我早已答应别人,要将他们带离这个国家。” “我做人向来言而有信,这便是我的道理。” “而你现在却想让我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办不到。” 咻咻咻——!!! 远方忽而有三道流光,从九天之上,冲破云层,如陨石坠空一般,落在姜峰身上。 他将景国的三道法身召唤而来。 身上的气息,也在此刻骤然攀升,反向压迫百里月泓。 他要让旸国明白,有他在的一天,旸国就休想对景国发动战争。 今以一人,镇一国! 旸国若是不信,大可来试刀。 拿多少人来试都行。 叶不凡沉默了,马车内的叶世卿,叶柔沉默了,整个叶家所有人尽皆沉默。 他们看向姜峰的目光,带着一种真切的,感动的,难以用言语来表达的情感。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为了一群陌生人,为了一个承诺,竟然要跟大宗师,跟二十万大军拼命? 百里月泓也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一再的错判。 他对姜峰还不够了解。 不,更糟糕的是,他或许对姜峰的实力,也不够了解。 上一战,他预测姜峰身上有五尊武道法身,可原来,那不是姜峰的极限。 这个少年的身上,还隐藏着更强大的力量。 那么,这一战,还要再打吗? 其实。 他刚才问姜峰的问题,也一样适合自己。 为了一个叶家,他已经付出了一尊武道法身,断臂的修复,更是耗费了巨大的资源,如今他还要为了这件事,继续跟姜峰耗下去吗? 更重要的是,在叶家这件事情上,旸国朝廷也不是没有反对者。 比如岳蓬。 从头到尾,岳蓬都没有出面,更没有参与围剿叶家的行动。 他作为旸国兵马大元帅,九境巅峰武夫,是最有可能成为旸国下一个大宗师的武夫。 他的反对,也在朝堂上起了巨大的作用。 若非天子决意如此,又有百里月泓同意,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叶家之事。 百里月泓内心的确动摇了,但仅是一瞬间,他便将这一丝犹豫,彻底斩断! 既已作出决定,路已行至此地,岂能反悔? 旸国的尊严,不容侵犯。 旸国的意志,也绝不动摇。 正如旸天子所言,今时今日,便是旸国最大的机会。 任何人挡在面前,也不能阻拦旸国前行的脚步。 百里月泓只是抬起手臂,掌心握着月轮刀,大宗师气息轰鸣爆发,身后兵煞如云,汇聚成海。 万丈波涛,仿若高天之墙,大势将倾也。 无论如何,他都要拦下叶家。 叶不凡手上的剑,他要。 攻打景国,也刻不容缓。 旸国纵有损失,可只要拼掉姜峰这个最大的威胁,哪怕将这二十万大军填进去,也在所不惜。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彼此都看到对方的决心,也深知这一战,势在必行。 轰轰隆隆。 两股武道绝巅的气势,在虚空轰然相撞,双方阵前的空气如同炸开一般,发出轰隆巨响。 百里月泓一身白衣猎猎作响。 这位大旸国师,以武道法身之力,接掌二十万大军,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不亚于他巅峰时期。 而更远处,还有旸国其他的军队,正朝此地汇聚。 随着军队的增加,他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 虽做不到如秦国的许牧一样,掌百万军阵,可对于百里月泓而言,执掌五十万大军的力量,还是可以做到的。 姜峰若决意要战,那就一直打,打掉全部的武道法身,打到他无法插手旸景两国的战争。 可就在这时。 天地之间,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笑声:“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第57章 云中君 刹那间。 姜峰与百里月泓同时转头望着。 但见一位丰神俊朗,面若冠玉的贵公子,身披天青色长袍,其上绣着白色云纹,腰佩昆山白玉,束发的是一个镂空青冠,脚踏覆云靴,自九天之上,踏碎流云而来。 他身材挺拔,气质华贵,眸如星辰,明亮有神,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温和笑意,说话的同时,目光却始终打量着姜峰。 百里月泓见到来人,顿时皱起眉头:“云中君此来,所为何事?” 来人正是周国大宗师,云苍梧。 当今列国,唯周国有着最为悠长的历史,也流传着许多远古时代的传说。 神话时代中,一位司掌云雨月华的神明,其恩被四海,福泽九州,灵连蜷兮,烂昭昭兮,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光,乃是云梦泽之主,其名——云中君。 当今周国的土地上,便有一片八百里的云梦泽,周国天子将其赏赐给了大宗师云苍梧,作为他的封地,并赐号为【云中君】。 此君非为国公,亦非国侯,乃是可见君不拜的特殊爵位。 姜峰眸光亦看着这位云中君,这是他所见到的,第二位以神通成道的大宗师。 看起来很年轻,若光凭样貌判断,只怕还不到三十岁,但其真实年龄,或许有待商榷。 云苍梧笑了笑:“听说旸国在为难我的朋友,所以特意赶来,想请百里国师行个方便,放我的朋友过境。” “你的朋友?” 百里月泓面无表情:“却不知,云中君的朋友是指谁?” 云苍梧先是一手指着姜峰,可旋即却挪移方向,将指尖对准了姜峰身旁的叶不凡,笑道:“我的朋友,就是他。” 姜峰微微一怔。 旁边的叶不凡更是当场懵了。 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位大人物啊。 百里月泓面色顿时一沉:“云中君这是什么意思?” 云苍梧笑道:“字面上的意思。我的朋友只是想来周国看望老友,百里国师总不能为了这事而出手阻拦吧?” 百里月泓眯着眼,表情明显不信:“云中君成道时,本国师尚为军中一小卒,如今你所指的这个人,年不过二十岁,岂会是你的朋友?” 云苍梧表情始终温和,说话也和煦:“云某交朋友从不看对方岁数几何,只看性情是否相投。” “比如百里国师,你我虽只差了三百岁,但我实在没办法跟你坐下来,饮酒赋诗,畅谈人生,但这位小友就不同了。” “他是云某的忘年交,我俩惺惺相惜,趣味相投,时常把酒言欢,对酒当歌。” 百里月泓冷声道:“他是我旸国叛徒。” 他不想再跟云苍梧扯皮下去:“本国师奉旨剿灭国贼,云中君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云苍梧颔首道:“弃暗投明,也挺好的。旸国若是容不下他,正好云某接他去周国,就不劳百里国师挂心了。” 百里月泓握紧月轮刀,身后兵煞剧烈的翻滚起来,表情变得异常沉肃:“云中君这是非要跟本国师过不去吗?” 云苍梧眯眼笑了起来:“瞧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我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有多好似的。” 他双手揣进袖子里,姿态慵懒,表情也并不严肃,始终保持笑呵呵的模样:“我这个人不喜欢跟人打架,所以好声好气的跟你商量。” “可你如果不给面子,非要为难我的朋友……” 天地之间,骤然掀起一阵氤氲白气,气流疾速上涌,凝聚成云,浮于万军之上,遂成无边云海,如连绵涛浪,肆意翻涌。 恐怖的威压,似天神发怒,巨量的云气在空中不断炸开,引得苍穹震荡,轰出一道又一道,堪比天雷的巨响。 其身上散发的气息,甚至比姜峰更加强大,更加磅礴。 他看着百里月泓,不太严肃的表情里,透着极为严肃认真的态度:“那就休怪云某,也不给你面子。” 天翻地覆如雷响,万顷云烟起波澜。 旸国斗海军,敢与云海相斗乎?! 斗海军沉默了。 面对姜峰这位年少成名的大宗师,他们或许还有冲锋赴死的勇气,有敢于同归于尽的决心。 可面对这位成名已久的云中君……他们却难以维持这份英勇。 周旸两国,本为同宗。 旸国虽是在周国的疆土上自立为国,国祚延伸至今已有一千五百多年,可旸国有些百姓,仍只当旸国是国中之国。 旸国许多偏僻的地方,至今仍保留着两千多年前的习俗。 周国境内的许多神话传说,也在旸境之中,广为流传。 说句实在的,这斗海军中有许多人,从小便听着云中君的故事长大的。 他们如何能对这位云梦泽之主,刀剑相向? 一千五百多年来,旸国与周国的确发生过一些战争,但都止于边境摩擦,从未爆发出万军之战。 这位云中君也从未出现在旸国边境。 无论是在周国人心中,还是旸国人心中,这位云梦泽之主,都是气量宏大,温文儒雅的浊世佳公子,人间谪仙人。 他的名气,他的地位,实在太高。 百里月泓仰望着这位云中君,牙都要咬碎了,齿根相磨,恨意狂发。 别人看不出来,他岂会不知? 什么好友……摆明了就是来帮姜峰,帮景国的! 周国与景国之间的龌龊,从当初的天骄比武大会,便可见一斑。 如今更是过分,当着他这位大旸国师的面前,公然勾勾搭搭,都不背着人了。 姜峰眸光好奇的看着云中君,暗中却给叶不凡传音:“你认识?” 叶不凡面不改色,私底下却传音说道:“不认识。” 姜峰心中顿时了然,他提着刀,往前踏出一步,刀意如烈火沸腾,地涌岩浆:“早知百里国师为人心胸狭窄,鼠肚鸡肠,一贯喜欢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姜某实在看不过去。” “云中君前辈,今日咱俩不妨联手,将百里月泓这个臭不要脸的揍一顿!” 云苍梧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峰,好整以暇的问道:“你又是哪位啊?” 姜峰坦然道:“我是您朋友的朋友,换而言之,咱俩也算是朋友了。” 云苍梧故作恍然:“既是好友的好友,自然也是云某的朋友。你我相遇既是有缘,便如小友所请……” 百里月泓收起月轮刀,转头对着郭守涛凝声说道:“撤军。” 第58章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郭守涛面容沉肃。 他岂会不知眼下的局面,对旸国极为不利。 二十万斗海军,加上百里国师,当真能够击败两位大宗师吗? 答案是否定的。 郭守涛深知撤军是对旸国最有利的选择。 身为斗海军统帅,他心中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顺应时局,随机应变。 从百里月泓手上重新接回兵权后,郭守涛二话不说,直接率军回营:“撤军!” 轰隆隆。 斗海军来时气势汹涌,回时势如退潮。 井然有序,进退自如。 不愧是当世名将。 望着迅速退去的连绵大军,叶家所有人都深深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所有人看向叶不凡的眼神,更是犹如朝拜神灵一般,充满了崇敬。 原来大少爷人脉这么广啊。 不仅认识景国大宗师,连周国的大宗师也是忘年交。 他们当初之所以选择留下来,跟着叶家,一方面是为偿还叶家的恩德,另一方面,又何曾没想过,跟着叶家东山再起。 毕竟大少爷本身实力不凡,又认识了姜峰,未曾没有机会。 如今看来,自己当时的选择,真是无比正确啊。 可姜峰手上的龙阙刀,依旧没有收起,转而眸光冷肃的看着百里月泓:“百里国师,旸国接下来,可还要对景国出兵吗?” 百里月泓冷声道:“景国若犯我大旸,本国师自然会亲自为旸国讨回公道。” 姜峰士气正盛,昂然说道:“何必留待明日,今日你我在此决死,省得我多跑一趟。” 百里月泓瞥了空中的云中君一眼:“景不犯旸,旸国自然不会动以刀兵。” 云苍梧笑呵呵的说道:“如此最好,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周国只愿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姜峰却不想错过这个重创百里月泓的机会。 旸国狼子野心,周国岂会不知? 可云苍梧却忽然挥手,招来无边云气,形成一艘巨大的白舟,将叶家所有人尽数载起,缓缓飞向天空。 “百里国师,云某还要带我的朋友回去,咱们就此别过了。” 说罢,白舟破空而起,朝着周国边境的方向,疾速飞掠而去。 留下姜峰和百里月泓两人,站在原地对峙,谁也不让着谁。 “姜小友。” 云苍梧去而复返,笑容依旧温和:“难得有缘,云某已备好了酒菜,不妨畅饮一番,以武论道?” 姜峰看着云苍梧,犹疑了片刻,便将龙阙刀收起,旋即拔身而起,朝着那云上仙人掠空而去:“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独留百里月泓一人,站在地面,遥望云边。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故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旸国若对景国兴兵,周国必将不再袖手旁观。” “还望旸君,好自为之。” 云中君的声音,回荡在百里国师的耳畔,也同时回荡在天府皇宫内的长寿殿中。 旸天子于金台之上倏然睁眸,这位帝皇的脸色,阴沉如水。 百里月泓错判了姜峰的实力,而旸天子也错判了周国的局势。 云中君既然能够抽出手来,说明周国面临的问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峻。 他也能够明白,云中君为何插手这场战斗。 若他所料不错,这是为了保住姜峰的战力,也是为了敲打旸国! 旸天子心中在想,要不干脆直接冲了,不管周国的警告,不管景国是否还有余力,直接发兵攻景。 开疆拓土,是每个帝王最大的功业! 若是在位期间,能为旸国拓宽版图,功在千秋。 然而。 对于旸国来说,此时发兵,或许不是最好的时候。 因为再过一段时间,岳蓬便有可能成道。 届时,旸国会多出一位武道大宗师。 但这个时间具体需要等候多久,旸天子也无法把控。 眼下景国与周国皆是自顾不暇,实乃千载难逢,若是非得等候岳蓬出关,怕只怕……错失良机。 在经过一阵冷静的思考后,旸天子还是选择……暂且忍耐。 “一个月。” 旸天子基于目前的判断,觉得一个月便是最后的期限。 若一个月内,事情仍然不见转机。 比如开平城执法者,仍无法制约姜峰。 比如大元帅岳蓬,仍无法突破瓶颈,成就武道大宗师。 那么旸国便不能再作等待。 …… 天上白云舟,浮游尘间间。 云苍梧以神通之力,裹挟云舟,隔绝狂风,驾驶飞舟疾速掠空。 叶家众人站在云舟边沿,望着脚下疾速掠过的场景,一时震撼无比。 这就是大宗师,简直是神仙手段! 叶世卿此刻带着叶家上下所有人,对着云苍梧拱手行礼,深深一拜:“感谢云中君,救我叶氏满门。” 云苍梧略微抬手,便将众人扶起:“举手之劳。” 他没有多言,只是转头看向姜峰,轻声笑问:“聊聊?” 姜峰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便一同走进了船舱。 叶柔转眸看向旁边的叶不凡,轻声问道:“你跟云中君,也是朋友?” 叶不凡摇了摇头。 叶世卿叹息道:“云中君分明是看在你朋友的份上,才帮的叶家。” 叶柔一时沉默。 是啊,小凡又怎么可能会认识云中君呢? 只有大宗师,才会认识大宗师。 叶柔心中泛起复杂之色。 她本来还在担心,姜峰在周国没有人脉,无法助叶家站稳脚跟。 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云中君。 叶家在周国,自此将不再有任何麻烦。 …… “来,尝尝我特别酿制的云梦酒。” 云苍梧提起白玉酒壶,为姜峰斟满酒杯。 “前辈为何助我?又为何拦我?”姜峰直接问道。 云苍梧愣了一下,忽而笑了起来:“你这直言无讳的性格,倒是跟我一位老友很像。” 他放下酒壶,也没有选择隐瞒,坦然说道:“我救叶家,也不单单是为了你。” 以云苍梧的修为,两人之间的谈话,自是不必担心会被外人听到。 他转头朝着甲板的方向望去:“我并没有说谎,那个少年,的确是我的一个朋友。” 姜峰疑惑:“可叶不凡并不认识前辈。” 云苍梧笑了笑:“我说的可不是现在的他。” …… 第59章 一点灵 姜峰面露疑惑:“前辈的意思是,您认识叶不凡的前世?” “前世?” 云苍梧怔了一下,接着笑道:“所谓轮回转世,不过是神话传说。” “佛门信因果,讲轮回,可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轮回转世这种东西。” “人世间纵有两朵相似的花,也一定不会是同一朵。” 他明白姜峰心中的疑惑,故而略微停顿片刻,便接着说道:“我刚刚说的,所谓以前的他,其实是指他的剑道传承。” “他身上那柄剑,乃我当年好友所有,此剑有灵,只忠于其主。” 姜峰皱起眉头:“可此剑已认他为主。” 云苍梧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我说,他是我多年前的好友,也是源自于此。” “但准确的说,他并不完全是那个人。” 姜峰有些听不太懂了。 云苍梧看出姜峰的疑惑,缓缓解释道:“剑灵认主,源于神魂。现在他的神魂的确是叶不凡,但也不仅仅是叶不凡,还有一点特殊的【灵】。” “特殊的灵?” 云苍梧直接问了一个令人难以回答的难题:“你是否想过,人的神魂是从何处而来?” 姜峰沉默。 这个问题就好像在问,人从何而来? 人生的终极三问,不正是‘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吗? 人的肉身,是母体孕育而来,这点无需质疑。 但人的神魂,又是从哪来的呢? 云苍梧没有等候姜峰的答案,而是笑道:“人的神魂是由肉身孕育而来,是蕴魂殿内,经过先天孕养形成的魂灵。” 他又问道:“你可曾听闻过,尸修?” 姜峰摇了摇头。 云苍梧道:“很久以前吧,具体多久,已经无从考证。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类人,他们认为人死之后,只要躯体不腐,便可死而复生。” “他们认为,纵然神魂陨灭,但只要躯体不朽,便能在旧躯之上,重新孕育出神魂。” “有人曾成功过,这或许能够解释,神魂从何而来的问题。” 姜峰惊讶万分:“还有这种事?” 云苍梧笑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 “只是这个新诞生的神魂,却与原来的神魂,再无任何关联。” “性格,喜好,口味……方方面面,尽皆不同。” “唯有一点,他继承了原身的修行天赋。” “这种天赋,更像是某种传承。” 姜峰惊疑道:“这就是前辈说的,那一点特殊的【灵】?” 云苍梧点头道:“你是否想过,为什么有些人生下来就天赋异禀?” “其根本原因在于,他们的神魂之中,蕴含着一种【灵】。”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而且这种人少之又少,实乃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 然而姜峰又有疑惑:“可叶不凡的肉身,的确是二十岁,并非不朽之躯。” 可以肯定的是,叶不凡绝非是云中君说的尸修。 云苍梧颔首笑道:“他当然不是尸修,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他现在的神魂,便是他现在的身躯,通过先天孕育而来,并非是什么神魂夺舍,或是转世重修。” “至于他的天赋,源自于的那一点【灵】,其实也很好理解。” “你知道,神通者的神通,从何而来的吗?” “或者我这么问,你觉得神通者的神魂,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姜峰当场愣在了原地! 神通乃是天授,是天道给予的权柄。 那神通者的神魂,与其他人具体有什么不同呢? 云中君给出了答案。 那便是天道所赐予的那一点【灵】! “神魂中的一点【灵】,可以是天道给予,形成神通。也可以是……大道赠予,所形成的特殊天赋。” 云苍梧感慨道;“你可以理解成,那是一份特殊的记忆,记忆中蕴含着大道的传承。” “这份记忆或许永远不会苏醒,或许有朝一日会觉醒,而后执掌大道。”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他也是神通者,但他的神通并非来自于天道,而是来自于某条人为开辟的大道。” 姜峰陷入了沉默。 这种说法,他也是头一次见到。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吟问道:“前辈可知,大道真灵?” 云苍梧点了点头:“那是武道的下一个境界。或许也是神通者的下一个境界。” 姜峰问:“那叶不凡身上的那一点灵,可是传自于某条剑道?比如说……” 云苍梧主动接过话茬:“比如剑阁那位吕祖?” 姜峰点了点头。 世间修得大道真灵者,真灵不死,神魂不灭。 姜峰迄今只遇到一位魔尊修到如此境界,他也猜测,武圣应该也到达了这个境界,或许还要更高。 那么,有没有可能,当年的吕祖,也到此等境界呢? 毕竟按照云中君的推测,天下间能在剑道上传下那一点【灵】的,也唯有那位剑阁始祖了。 云苍梧叹息一声:“我也曾有过这样的猜测,但我那个朋友跟我说,不是。” “不是?!” 姜峰震惊莫名。 难道这个世界,还有人在剑道上,比肩剑阁始祖? 云苍梧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以前也曾怀疑,那点【灵】来自于吕祖,他创立剑阁,成为剑道大宗师,要论剑道传承,当属人间第一。” “可有两点无法解释。” “第一,吕祖的佩剑【太虚】,始终存于剑阁,不曾遗落。而叶不凡手上那柄剑,也并非【太虚】。” “第二,吕祖的剑道,与这一点【灵】不同。” 云苍梧端起酒杯,将杯中的【云梦酒】一饮而尽,叹息道:“我有两个猜测。” “其一,人间曾有人,在吕祖之后,再开剑道。此人的剑道修为,必然不输于当年的吕祖,而且,不为人知。” 姜峰在想,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在剑道上比肩吕祖,重点是,历史上也没有留下关于这个人的记载。 “其二……这个人出现的年代,远比吕祖还要久远。” 姜峰讶然。 难道世间真有剑修强者,犹在吕祖之前?! 第60章 云梦之城 云苍梧一边饮酒,一边感慨:“人间剑修的由来,来自于剑阁,传自于吕祖,这是世人所认定的事实。” “但这句话,或许应该加上一个前提。” “自武道崛起以来,世间剑修皆传自吕祖。” “可……武道崛起之前呢?” 姜峰从徐师口中得知,在武道崛起之前,这个世界也曾有过辉煌的时代。 譬如炼气时代,诸圣时代。 更久远的,还有神冥时代。 时代长河滚滚向前,人间剑修或许并非武道时代才有。 姜峰明白云中君想表达的便是这个意思。 姜峰端起酒杯,礼敬道:“多谢前辈,为我解惑。” 云中君这番话,看似是在解释,为什么要救叶不凡,救叶家,可实际上,对于姜峰而言,亦是受益良多。 这位成名已久的大人物,乃是以神通成道,却能始终保持人性,不坠天道,不成天人,可见对神魂的了解,对神通的了解,都极为深刻。 景国新君当年还要靠沉眠来摆脱天道的陷阱,可云中君成道比百里月泓还要久远,算下来,此君逍遥人间,已有上千年。 而且。 云中君刚刚那番话,也让姜峰心中,有了更多的想法。 尤其是那一点【灵】。 叶不凡生来不凡,源于此【灵】。 换而言之,也正是那一点【灵】,使他未得神通,却有着远超于旁人的天赋。 如果,他能将自己的大道,也凝出这一点【灵】,是否可以让别人,也继承或者施展自己的神通呢? 若这个想法得以实现,那姜峰便有办法,让别人也拥有自己的神通。 那么,神通无法修行的问题,便算是初步解决了。 传道天下,不正是让更多的人,走上他的大道吗? 再往深了想。 这点【灵】,可以视为大道与武夫之间的联系,那外人是否可以通过修行,获得这点【灵】呢? 细想下来,这件事情完全可以分两步来走。 先由他来修【灵】,也由他来传给别人。 再往后,让别人自己修【灵】,自行踏入他的大道。 姜峰这时才恍然明白。 原来他与叶不凡之间的因果,便在于此。 若再往深了想…… 他能否凭借这个方式,获得更多神通? 姜峰一下子想到了很多,也有许多的奇妙构思,想要一一尝试。 当然。 这些目前也仅限于想法,眼下也不是尝试的好时机。 他看着面前的云中君,继而问道:“那前辈方才又为何拦我?” 其实,有件事情姜峰也觉得很奇怪。 一直以来,周国对旸国,似乎都很容忍。 当年的南斗王列土封疆,却又自立为王,割下周国大片的疆土,成立旸国,可周国却始终不曾报复,亦不曾大举兴兵,此事太过反常,实在令人费解。 而这一次,云中君又阻拦自己,与百里月泓拼命。 且不说,自己跟周国的关系,并未有多好。 百里月泓若是遭受重创,于周国而言,岂非好事? 周国没理由阻拦他才是。 云苍梧举杯的手顿在半空,片刻后,有些颓然的放下酒杯,无奈说道:“受人所托罢了。” “我既不想你与百里月泓搏命,也不想旸国因为你而社稷动荡。” “旸国与大周本就是同根同源,我实在不忍心,那里的百姓也遭受战乱之苦。” 姜峰好奇问:“可旸国早已脱离了周国的版图,如今旸国的实力比起周国,只怕也弱不了多少吧?” 云苍梧却是笑了笑:“百姓若能过得安稳,又何必纠结,他们生活在哪个国家呢?” 姜峰一怔。 这位云中君,竟如此仁义博爱吗? 难道在他眼里没有国家之分,天下百姓如同一家? 这种思想,实在太过伟大。 云苍梧道:“我这人不喜欢打架,也更不喜欢打仗。天下若能长久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想来人间也会变得更加美好。” 他端起酒杯,望着杯中美酒,喃喃自语:“只可惜,天下一日不曾太平,人间多少美好,皆葬送在战火之下。” 这位云中君摇头苦笑,将美酒饮尽。 可姜峰又接着问道:“方才前辈说受人所托,却不知此人是谁?” 云苍梧顿了顿,眸光转向了姜峰,微微一笑:“你往后会知道的。” 姜峰想了想,便也不再纠结。 他端起酒杯,起身敬道:“叶家既得前辈相助,我也便放心了,如此,那晚辈就不多打扰了。饮了此杯,晚辈便要告辞了。” 云苍梧愣了一下,忽而笑道:“既然上了本君的白云飞舟,岂能仓促而走?干脆随我去云梦泽吧。” 姜峰还想多说什么,云苍梧直接拉着姜峰的手,认真说道:“我已经全都安排好了,你要不来,可就是不给本君面子了!” 姜峰犹豫了片刻,心想倒也不急于一时,当即也不再拒绝。 云苍梧顿时大笑一声:“安得美酒三百船,与君大醉云梦天。” “今日,定当与小友痛饮一番。” …… 云舟悠悠,乘风破浪。 自旸国的南阳郡,云苍梧带着众人,一路穿过周国边境,直往他的封地而去。 八百里云梦泽,位于周国的东北方。 此地本是一处辽阔无垠的水域,却被云中君修成一座水上之城。 这座水上之城,与陆地上的城池,决然不同。 城内以桥梁代替街道,以船只替代马车。 城中府邸成群,但每一座府邸,却各有特色。 画阁朱楼,琼楼玉宇,建筑成群。 或金碧辉煌,或精美雅致。 水上云气缭绕,和煦的阳光洒落屋顶,显得美轮美奂。 而在这片水域中心,有一座庞大的孤岛。 岛上树林繁茂,鸟语花香。 从高空俯瞰,隐约可见还有岛上奇珍异兽,在丛林之中肆意奔跑。 那便是云中君所居住的【织梦岛】。 岛上仅有一座宅邸,装饰并不奢华,却有一种独特的自然气息。 白云飞舟落至岛边一处空地,顷刻间化作一团雾气,如袅袅青烟,飞向高空。 叶家众人望着眼前这一幕,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拜见云君大人。” 众人方才落地,便有一群身穿华丽长裙的妙龄女子,上前参拜。 云苍梧温声笑道:“这些都是我请来的客人,你们安顿一下。” “是。” 女婢纷纷行礼。 叶家众人很快便随女婢前去,唯独叶不凡被云中君留下。 三人浮空而起,朝着岛上的府邸,联袂飞行。 可飞至半途,云苍梧却忽然停顿下来。 他转头看向远方,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姜峰朝着同样的方向望去,眼底却闪过一抹错愕。 “武国武藏,前来问拳!” …… 第61章 周武对决 “武国武藏?” 姜峰怎会不记得此人呢? 武国大宗师霍弃疾的关门弟子,天赋卓越,时代天骄。 六境时被萧凌雪砍伤,七境时被他一拳轰飞。 这是武藏的武道生涯中,经历的唯二败仗。 但不可否认,此人的确有着非凡的天赋。 此前倒是听说,有位武国武夫,在旸国境内大肆挑战,打败了不少人。 却没想到,今日会出现在云梦泽,公然向此地武夫挑战。 这是打完了旸国,还想继续打周国? 云苍梧只是愣了片刻,便哑然失笑:“霍弃疾的弟子,倒是与他当年一样,目中无人啊。” 姜峰不由得好奇问道:“前辈与霍大宗师也有交情?” 云苍梧笑道:“霍弃疾当年也曾来过云梦泽问拳,连胜九场,扬长而去。后来,等他成道以后,再来云梦泽问拳,被我打跑了。” 姜峰愣了一下:“可晚辈听说,霍大宗师乃是神州第一大宗师。” 云苍梧笑了笑:“是啊,后来我就打不过他了,每年他都要向我挑战,可都被我拒绝了。” 云中君表情略显得意:“当年那个场子,岂能轻易的让他找回去?” 旁边的姜峰和叶不凡皆是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云苍梧似想到了什么,直接调转方向,往高空飞掠而去。 他捏白云为案几,于云层之中,摆开宴席。 “今日本君便在云上设宴,且看两国天骄,为诸君戏之,” 姜峰一时也来了兴致,在高空之上席云而坐。 叶不凡已是超凡武夫,自然跟着落座。 “周国陆少连,前来迎战!” 很快,云梦城中,便有一位武夫高声应战。 姜峰坐在席位上,俯瞰着城中的超凡之战,一时间竟有种别样的感觉。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也站在云端的高度,俯瞰着底下的芸芸众生。 轰隆一声。 这场超凡之战,并未持续多久。 武藏的拳头刚猛霸道,又有天下第一大宗师所创武学,实力远胜于同境武夫。 “周国武夫,仅有如此吗?” 青衫少年,英勇无双。 武藏缓缓收起拳头,眼神好似目空一切,睥睨着扫视着围观的武夫。 当初,他本想先去蜀国,领略蜀国剑修的风采。 可没过多久,就听到蜀国大宗师诸葛相我,被姜峰轰杀的消息,紧接着,景国便公开宣布,即将对蜀国宣战。 武藏身为武国人,自然不能再去蜀国挑战,很容易被蜀国视为景国的帮凶。 此外。 六皇子预测,景国的目标,或许不止于蜀国,同样没有大宗师坐镇的靖国,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也将遭受战乱。 武藏一想,干脆就先南下,先把旸国和周国的七境武夫挑了再说。 于是。 他没有选择往北走,转而向南,从景国云州进入旸国,一路挑战,连大年三十,都在与人交手。 他在旸国经历了十五战,无一败绩。 可惜的是,旸国六扇门的四位神捕,他无缘一战。 听说四人全都受了伤,他也不好趁人之危。 武藏也不会始终留在旸国等着,于是便继续南下,进入周国。 早从师父口中,他便知晓了云梦之城的存在。 也知道这是云中君的封地。 这位周国大宗师,当年曾击败过他的师父,此后无数年来,却又不敢再接下师父的挑战。 武藏当时就在想,未来有一日,他一定会帮师父找回场子。 今日。 他来云梦城,自然不是为了挑战云中君。 但他一定会将此城中,所有七境武夫,全数击败! “周国段正博,前来领教高招。” 一位眉眼舒朗,气质华贵的白衣公子,在陆少连被三拳击败后,毅然站了出来。 武藏转眸看向此人,气机雄厚,已达七境巅峰。 他眼底战意燃烧,双手抱拳,以示敬意:“请!” 段正博同样抱拳还礼:“请!” 两人彼此对视。 下一瞬。 两道身影便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悍然相撞。 恐怖的气机在虚空轰然炸开,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巨大的波澜,如浪潮般一圈圈的荡漾开来。 “听说你是霍大宗师的关门弟子?” 段正博看着眼前的青衫少年,凝声问道。 武藏面无表情,声音淡漠:“是。” 外人总认为,他是因为师父的强大而强大,将他所有的努力都归结于【大宗师弟子】这几个字。 他们不会去想,想要成为【大宗师弟子】,需要具备怎样的天赋和悟性,需要多努力才能担得起这五个字。 但武藏却从不反驳。 因为师父的确是他强大的根源之一。 没有师父的教导,他无法在这个年纪,成就超凡武夫。 没有师父的名声护着,他无法肆无忌惮的行走天下,问拳天下。 这些他都不会否认。 他只会往前走,不断地往前走,击败所有人,然后在未来某一天……超越师父。 他有天下第一的志向,在这条路上所遇到的所有非议,所有坎坷,所有荆棘,都是他变强大的基础。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段正博又问。 武藏淡淡道:“云梦泽。” 段正博严肃道:“既然知道,你就应该明白,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云梦泽是云中君的封地,亦是周国武夫心目中的武道圣地。 多少武夫来此,只为能够见一面云中君,哪怕得到他的一句指点,也是受益终身。 武藏公然在此发出挑战,相信不久后,整个周国上下所有七境武夫,都会收到消息,并朝着此地火速赶来。 因为武藏是武国大宗师霍弃疾的弟子。 若是击败他,岂不证明他们的天赋,完全足以拜入云中君门下,成为大宗师弟子吗? 故而,这场挑战的意义太大了。 关乎国家荣誉,也关乎自身未来。 武藏只道:“无所谓。” 他转眸的瞬间,平整刚硬的拳头往前轰出,汹涌磅礴的气机,顷刻间如怒龙出海。 拳风激荡,杀意沸腾! 他的拳头永远都是这么朴实无华,却又强大的可怕。 段正博周身气机一震,密集的紫雷电弧,顿时在身躯上灵动跳跃, 他修行的【天罡正雷诀】,同样是极为霸道的武学。 此刻他以拳对拳,雄浑的气机凝聚在拳峰上,如雷神击鼓,拳出如轰雷。 轰隆隆! 狂暴的雷霆如暴雨般,不断轰落在武藏身上。 恰似天雷击高山。 第62章 持剑童子 雷霆轰击,怒海翻涌。 武藏沐浴在漫天雷电之中,仿若一座巍然不动的大山,任由雨打雷击,始终岿然不动。 他的拳头,始终有一种沉如礁石的坚定,有重如山岳的恐怖力量。 他从来不管对面的敌人学了什么功法,掌握了什么神通。 他只相信自己的拳头。 尽管这双拳头,也曾遇到无法击败的敌人,但这并不能动摇他的道心。 他只觉得,是自己的拳头还不够硬,还需要不断磨炼。 面对段正博的雷拳,他的拳头看起来并不出色。 可拳出的瞬间,那拳峰之下,雷霆被顷刻轰散,仿若雨滴砸在山石上。 山石无恙,水花崩碎。 轰——! 段正博被一拳击退,身体近乎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在水面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水沟。 直到退出数百丈开外,方才卸去力道。 而武藏的拳头,已经追了上来。 段正博倏然跃空,犹如雷龙腾空,他居高临下,面色凝重的看着水面上的武藏,深知寻常的攻击手段,根本对付不了这个武国武夫。 于是间,他伸手往前一握。 一柄造型夸张,巨大无比的流星锤,便落在掌心。 他手握锤柄,浑身沐浴雷霆,巨锤砸在虚空,真如天神擂鼓,传出巨大的轰鸣。 鼓声轰鸣,声声如震,使得雷声愈发强大。 那声音落在耳畔,如魔音灌脑,使人心神止不住震颤,继而烦躁。 轰!轰!轰! 段正博在天空击鼓,为大周雄壮声势。 武藏脸色始终平静无波。 他在湖面上纵然一跃,如山拔起,空气被冲撞得爆鸣不息。 他迎着鼓声,淋着雷霆,举拳砸天。 拳峰之下,狂风逆流,荡出肉眼可见的涟漪,层层荡开,呈现出打破虚空的姿态。 这一刻,鼓声也好,雷声也好,皆被拳头击溃,碾成风沙。 噹——!!! 拳击巨锤,发出金铁交撞的巨响。 段正博再次被击退,手中的流星锤不断震颤,连虎口都被震裂,鲜血流淌。 “好强的力量!” 越是战下去,他就越是心惊。 这个武藏的力量,实在强得可怕。 武藏一拳占得上风,攻势瞬时如狂风暴雨,不断朝段正博的方向轰去。 在远处观战的周国武夫,见到这一幕,皆是面露震惊。 “这个武国人,实在太强了。连段正博都不是对手。” “听说他师傅是天下第一大宗师,定然是将无上武学传给了他。” “哼,要是有大宗师也对我倾囊相授,我指定比他还厉害!” “得了吧,就你这样,大宗师才看不上你呢。” 望着天上不断激战的两个人,双方越打越高,打得昏天黑地,雷云轰隆。 直到某一刻。 那柄造型夸张的流星锤,忽然从天上掉落,掉入水中,砸出一片巨大的水花。 “那是段正博的兵器!” “他也要输了吗?” 观战者无不惊叹。 轰隆隆。 九天之上,雷云骤然汇聚。 隐约之间,似有一条雷龙在云中腾飞,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万千雷霆,凝聚成灭世雷海。 武藏的身影在这片雷海之下,犹如蝼蚁一般渺小。 那一道道雷霆,宛如千锤百炼的雷钢,疯狂的砸向他的身躯。 可武藏依然在前行,骤雨倾雷,却始终难以阻拦的脚步,无法迟缓他的拳头。 他举拳杀入雷云,左手擒龙,右手砸拳。 打得雷龙咆哮,雷云崩溃。 轰——! 天空忽然爆发一声巨响。 下一瞬。 风雷骤止,乌云溃散。 昏暗阴沉的天空,瞬间云散天清。 云梦城内,无数人见到,一道白衣身影自高空之上,如陨石坠空。 正是段正博! 这位七境巅峰武夫,此时甚至都无法维持御空。 直到一朵白云,将其托住,朝着城内某处医馆缓缓飘去。 武藏瞥了一眼天空的方向,旋即也没有过多理会。 他知道云中君一定在关注着这场战斗。 如此也好,免得自己打得兴起,直接把人打死了。 他身形缓缓降落,停在水面上,目光朝着四面八方环顾一圈,望向岸边众人,沉声问道:“还有谁?!” 八百里云梦泽,一时竟无声。 段正博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寻常的七境武夫,根本不是对手。 可这个武国来的武夫,竟将其打得失去知觉,自身却完好无损,不见伤势,实在过于惊世骇俗。 有人站在桥梁上,冲着水上的武藏大声喊道: “你且等着,我已传讯回了洛邑,我泱泱大周,必有人能够胜你。” 武藏闻言,脸上未有丝毫表情,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只等你们三天。” “三天过后,若无人来战,我便离开。” 围观武夫,无不咬牙切齿。 简直太狂了! 真以为周国没人能够击败了吗?! 云中君未曾收徒,他又长期生活于此,没有哪个傻子敢在这里捣乱,故而城中未有其他强者留守。 生活在这里的武夫,以地煞境和天罡境居多,而且大多数都是奔着能得到云中君指点而来的。 陆少连和段正博,今日也不过是恰好在此地。 周国强者,多在洛邑。 但武藏来周国的第一站,却选择在了云梦泽。 这不是摆明了要给云中君难堪吗?! “倒也无需三天。” 忽然间,云中君的声音,响彻在这座水上之城上空。 无数人抬头望空,脸上露出一抹惊喜之色。 “云中君现身了!” 周国武夫一时士气大涨。 他们坚信,既然云中君发话了,这个嚣张的武国武夫,定然要吃大亏。 武藏抬眸望天。 但见一位白衣白发少年,手持一柄长剑,自遥远的云端之上,一步步踏云而降。 两人的目光,刹那间在虚空相撞,竟发出剑撞山石的清脆声响。 武藏的眼神,头一次显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此人未曾见过。 莫说是他。 此时云梦泽所有人,看向这位忽然出现的少年,脸上皆是一头雾水。 这人……谁啊?! 可紧接着,云中君那温和的笑声,又在空中响起:“你若将他击败,倒也不必再等了。” 武藏眼眸骤然明亮,他高声问道:“敢问云中君,此人便是周国第一天骄吗?” 云中君笑道:“他啊,只是本君座下的持剑童子,勉强习得我三分真传。” “你若将他击败,本君便承认,霍弃疾乃天下第一大宗师,否则的话,你师父将永远居于本君之下。” 武藏深吸一口气,武夫回气一口,气血瞬间翻涌,大战之后的疲惫尽皆消散而去。 他望着自天边缓步而来的白发少年,平静说道:“我此来,不是为我师父正名的,只为磨砺自身武道。” “若此人胜我,只能说明我学艺未精,而非我师父弱于云中君。” “不过,我会向云中君证明……” 他对着天空,缓缓的握紧拳头:“当今天下,同境武夫,无人能与我争锋。” 第63章 技近乎道 云端之上。 云中君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向旁边的姜峰,眼神透着一抹揶揄:“你看,自从你成为大宗师,这些年轻人的底气就上来了。” 景国那场天骄比武大会结束后,天下谁人不知,姜峰以傲视群雄的战绩,征服了所有人、 可在后来,他又接连突破,成就大宗师,一跃成为同辈武夫,需要仰望的天下强者。 说白了,姜峰早就不被人同辈武夫计算在内了。 姜峰端起酒杯,自顾饮酒。 他当然明白。 如武藏这样的天骄,击败了同境百分之九十九的武夫,自然看谁都是插标卖首,整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 武夫的无敌信念,无敌之势,便是这样养出来的。 他经历过,也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眼下即将交战这两个人,都有这样的信心。 此时。 武藏眸光凝肃的看着踏云而来的叶不凡。 当初在六境时,他虽败给了萧凌雪,但并未输给信心。 当日他追求的是破境,只为寻姜峰一战。 若是压下突破的契机,与萧凌雪拼死一战,他自问不会输。 只是没有必要。 他明白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也从不纠结一时的胜败。 输给萧凌雪,只是比武规则如此。 输给姜峰……那家伙根本不能当同辈武夫来看。 除此之外,他何曾败过? 可在他见到叶不凡的一瞬间,便知此人强大。 云中君的弟子,使剑的高手…… 有意思。 武藏眼中的战意愈发炽盛。 打败这样的对手,那才有意思。 叶不凡自高空之中,缓步走到水面上。 狂风吹起白发,眼神深处掠过一抹凝重之色。 他同样能感知到武藏的强大,那是其他同境武夫,所不能给予的压力。 “需要给你时间恢复修为吗?”叶不凡问。 武藏淡定道:“不用。” 打陆少连,他只用了三拳,消耗几乎忽略不计。 打段正博的时候,倒也确实消耗了一点修为。 但眼下的状态若是赢不了,那么全盛状态下也是一样。 叶不凡点头道:“那就好,免得被外人说我胜之不武。” 武藏眸光微微一闪:“报上名来,武某拳下,不杀无名之辈。” 叶不凡心头一怔,这台词听着有点熟悉啊。 似乎曾在哪个话本里面看过。 他略微停顿了片刻,按照话本里的台词,表情始终保持淡漠,冷冷说道:“死人并不需要记住我的名字。” 武藏眼中掠过寒芒。 他倒要看看,此人究竟有什么能耐,敢说出如此大话。 这一刻。 天风骤滞,湖面无波纹。 叶不凡与武藏在水面上相互对峙。 两人谁也没有先动手。 直到一片落叶,轻飘飘的落在水面上,带来一丝轻微的涟漪。 下一瞬。 两道身影不约而同的消失在原地。 铿锵的拔剑声,在辽阔的水面上骤然响彻开来。 无穷剑气狂飙而起,如同泼雨一般,朝着武藏笼罩而去。 “来得好!” 这段日子以来,总算遇到一位可堪一战的对手。 武藏眼里的战意之火熊熊燃烧,拳峰往前一砸。 破风碎雨砸剑气。 人如暴龙前行,横冲直撞。 剑气落在护体气机上,斩出道道涟漪,却始终无法将其击破。 而武藏则在漫天剑气中前行。 噹——! 拳剑相撞的瞬间,虚空蹦出刺目的火星。 两道在身影在水面上顿了一瞬,接着又朝着对方的方向疯狂攻去。 叶不凡的剑,千变万化,无穷剑影,斩出千万杀招,剑气凌厉非凡,杀得空气爆鸣不止。 武藏的拳,则是刚猛霸道,拳峰砸落时,仿佛连空气都被砸扁,比那千锤百炼的钢板还要坚硬。 铛铛铛铛!!! 拳剑如山撞,密集如暴雨。 两人的交手速度越来越快,在水面上打出道道残影。 “好,好强啊!” “这两人的实力,都比段正博,要强太多了。” 观战者无不惊叹。 便在这时。 武藏的拳印上,忽然闪烁若明若暗的光辉,似有无数星辰在凝聚,又在凝聚之中毁灭。 暗星拳意! 霍弃疾的成名武学。 拳印砸落的瞬间,整个空间仿佛被吞噬一般,化作一个漆黑深邃的空洞。 武藏的暗星拳意比六境时期,更加强大,也更加可怕。 星辰的诞生与毁灭,交织出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 砰! 漫天剑气被轰散,叶不凡的身躯,也在此刻被击退。 观战者瞬间哗然! 难道连云中君的持剑童子,也要输了吗? 可在云端之上的姜峰,却一眼看出,叶不凡看似在退,可他的气机依旧牢牢锁定了武藏,退而不乱,游刃有余。 更重要的是,叶不凡更是有意在压制自己的剑意,只待达到一个爆发的临界点。 “你的剑,仅有如此吗?” 武藏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在水面上飞速狂奔,朝着叶不凡的方向杀去。 他抬起拳头,光芒在拳峰上凝聚出一团黑白两色的能量团,内核漆黑,外层纯白,而漆黑的内核在拳头轰出的瞬间,仿佛时空凹陷,不断坍塌。 恐怖的吸力,从拳头上轰鸣扩散,使得叶不凡后退之势戛然而止,转而被迫的朝着武藏的拳头飞去。 那光影流转的拳印,仿佛笼罩了整个人间,使天地逆转,使时空失序。 叶不凡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 那双冰冷的眸子,似有血光照耀。 他飞至半途,直接刺出一剑。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却无比精准的刺入拳印的内核,将那维持平衡的光影,就此击溃。 武藏心头惊讶,叶不凡竟然能够一眼看出拳印的破绽,并且精准命中,如此眼力,如此剑术,世所罕见。 “了不起。” 武藏简单的评论一句,可拳头依旧往前一砸,嶙峋的拳峰,砸在剑尖之上,发出金铁交撞的声响。 叶不凡的强大在于,他分明没有施展什么了不起的剑术,却总能以最小的力量,斩出最凌厉的杀招。 也正因如此,才更加显现出他的强大。 这是一位剑术已至超凡的剑修。 若是照此趋势修行下去,叶不凡的未来,或许能够以技艺入道。 噼里啪啦。 武藏拳峰上的能量团,在此刻豁然暴涨开来,将其整个人都笼罩而入。 他的周身迸射出漆黑的闪电,仿佛彻底化作一颗星辰。 星辰在毁灭中绽放光芒,又在毁灭上不断重生。 这便是真正的——暗星拳意!! 第64章 一剑沉星 轰隆隆! 在暗星拳意的爆发下,武藏直接化作一颗璀璨星辰,犹如陨石贯穿长空,拖着长长的焰尾,径直朝着叶不凡的方向悍然撞去。 星辰所过之处,空间都变得扭曲,平静的水面上亦是浮现一个巨大的凹陷,随着星辰极速移动,水面的凹陷变成深不见底的鸿沟,一路蔓延。 但凡靠近这颗星辰的湖水,都在一瞬间被蒸发。 这一刻的武藏,仿佛变成一个毁天灭地的黑洞,在辽阔的水面上横行无忌。 漫天剑气还没靠近,便被恐怖的力量扭曲崩裂。 这是武藏根据暗星拳意所创的超凡绝学——暗星绝域。 拳下有死无生,如入十死无生绝境。 在云端上看到这一幕的姜峰,脸上亦是露出一抹惊讶。 武藏这门武学,颇有武道领域的影子,可见这门武学的潜力很高,未来的成就无可限量。 旁边的云中君亦是不由得感慨一声:“霍弃疾的弟子,果然不凡。” 这一刻。 叶不凡不得不退,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 他以剑法为身法,灵巧的身形,在水上来回转折,其速惊人,快如闪电。 一时间,水面上全是他的身影。 无穷剑气从四面八方齐齐攻向武藏,但无一例外,还没靠近,便被暗星之力崩碎。 此时,别说击溃武藏的绝学,他连靠近都很困难。 轰——! 忽然,一道拳印,宛如炮弹一般,自暗星绝域中悍然杀出。 此拳极速,拳影破空,杀力惊人。 叶不凡身形一折,以精妙绝伦的身法。不断躲避。 轰轰轰! 武藏不断轰拳,攻势如狂风骤雨般。杀得漫天拳影,一时好似天倾地覆,无路可逃。 他的战斗风格向来便是如此。 一旦被他占据上风,他的攻击便如无边潮涌一般,一浪接着一浪。 叶不凡只能不断后退,不断闪避。 直至某一刻。 他忽然以身化剑,飞上高空。 其人在高空轻轻一呼气,气出瞬间却凝成冰霜。 天地之间,温度骤然下降。 有人摊开手掌,眸光呆滞的望着天空,喃喃自语道:“下雪了。” 周国地处神州大陆的最南方,境内从未有过雪天。 可在今日。 云梦泽的天空,却忽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但见叶不凡凌空而立,周身剑光如寒月初升,眼中的血瞳如冰晶一般,冒着森森寒意。 他居高临下,持剑一斩。 刹那间。 霜白剑丝铺天盖地,如潮涌奔流,从天而降。 狂飙的剑气,将两人之间的每一寸虚空都填塞灌满,将所有的视野都涂抹成雪白。 恐怖的寒气霎时间弥漫天地。 咔咔咔。 冰寒的剑意,将水面冻结,将空间凝固。 虚空中飘落的雪花,倏而凝成冰锥,冰锥又相互堆砌,层层凝结,片刻间化作一座寒气森森,巍峨耸立的冰峰。 冰峰骤然下沉,迎着漫天拳影,沉沉下锥。 轰隆隆。 拳印打在冰峰上,打得冰晶破碎,打出漫天冰霜。 可巍峨的冰峰却仍在下沉。 碎裂的冰晶不断被补充,崩裂的山体不断愈合。 武藏的暗星拳意,杀绝天下,摧毁众生,而叶不凡的剑,却在毁灭中新生,在毁灭中成长。 双方攻势,一时陷入某种特殊的僵持。 只看是武藏先将冰峰彻底击溃,还是叶不凡以剑沉暗星。 从晋升超凡的时间来推算,武藏要比叶不凡先入超凡,修为自然更为深厚。 他的暗星拳意承自大宗师,甚至比起号称杀力最强的剑修,也是不遑多让。 可在这僵持的时刻,却是武藏率先变招。 他与人战斗,极少有出现僵持的情况。 从来都是速战速决,以快打快,以拳轰杀所有。 武藏将周身的暗星绝域收回体内,其身纵飞,如陨石撞冰山,悍然杀向高空。 砰的一声巨响。 巍峨冰峰被撞出一个窟窿,伟岸身躯直上高穹。 他迎着汹涌澎湃的剑气,仿若逆流而上的流星,冲破一切阻碍,杀向白发剑修。 却在这时。 一柄擎天巨剑,如冰峰倒悬,迎面撞来。 那冰峰绝巅显露出无与伦比的锋利,长剑纵杀,剑尖绽锋芒。 武藏举拳往前轰杀,他的拳头在这座冰峰面前,犹如蝼蚁尘埃,可拳头砸落时,却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轰!!! 山巅被轰碎,山体裂出罅隙。 他以拳峰破冰峰,迎着冰峰罅隙,纵身前杀。 直至将这柄擎天巨剑,彻底轰成粉碎。 冰山就此坍塌,而武藏已杀至山顶绝巅,正欲拳破苍穹。 却在此刻,迎来此生所面,最为凌厉的一剑。 一道凌厉剑光,如流星坠空,锐意进取,笔直的贯穿虚空,其锋芒甚至盖过天光,使天地失色。 斩仙七绝剑,一剑飞仙! 武藏的眼瞳中倒映着这一剑。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拳,这一剑便落至胸膛。 砰——! 武藏凌空下坠,磅礴而凌厉的剑意,压得他不断坠落。 汹涌的剑气,不断撞击着他的胸膛,斩出道道血痕。 “他败了!!!” 远方观战者看到这一幕,顿时掀起一阵哗然。 武藏有多强大,他们早已见识过了。 这个白发剑修,竟然将他斩落高空,可见其实力之强。 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看着武藏如陨石坠落,他们幸灾乐祸,他们迫切的想要看着他落败认输的狼狈。 可他们看到的,却是这位武国天骄……竟然在笑。 那张冷峻孤傲的面容,在此刻露出兴奋的,难以压抑的笑容。 笑声逐渐响彻,轰隆如雷! “习武二十年,天骄比武前,未见高山。” “原以为,同辈之间,除了姜峰,再无敌手,却不想今日,又见此剑,当真不枉此行。” 武藏五指蓦然成拳,雄浑的气机瞬间迸发,使身躯停止下坠,周身拳意澎湃如海啸,使得虚空震荡不朽。 他昂首望天,眸光凝肃的看着凌空而立的叶不凡,高声喊道: “接下来这一拳,连我也无法彻底掌控。” “你若自觉不敌,不妨认输。否则,莫怪我拳下不留情。” 叶不凡横剑以对:“既然比武,生死自当无怨。” “我若战死,是我实力不济,怨不得任何人。” 武藏放声大笑:“好!” 他于水面上摆开拳架,气机不再外放,拳意反倒收敛。 而高空之上,叶不凡一直压抑的剑意,却在此刻,轰然爆发。 第65章 胜负 观战的所有人,此刻皆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两个人。 他们都知道,这或许会是两人之间,最后的一次比拼。 嘭嘭! 嘭嘭!! 而在这寂静的等待中,虚空却蓦然传来震天的巨响,仿佛一颗强有力的心脏,正在跳动着。 苍天如有心脏乎? 紧接着,哗啦啦的声响,如江河洪流,汹涌澎湃,可周围的水面,却显得异常平静。 涛声又何来? 渐渐地。 观战众人的目光,皆是不由自主的落在武藏身上。 他们惊骇的发现。 那惊天的震响,是来自武藏的心脏。 那奔腾的洪流,是来自武藏的血液。 这位武国的少年武夫,明明将所有的气息,所有的拳意都尽数收敛,却给人一种沉静的恐怖。 但是见过真正的猛兽都知道。 那种无声的注视,远比发怒的咆哮,更具有威慑力。 王者从不靠愤怒来震慑别人。 沉肃时的威压,更加令人心惊胆寒。 此时此刻的武藏,便是如此。 他的沉默,他的隐忍,都令人不寒而栗。 没人会怀疑,他接下来的攻击,必然是石破天惊,翻天覆地的一拳。 也就在众人开始为叶不凡感到担忧时。 铮铮! 天地之间,响起惊天剑啸。 恐怖的剑意,如火山喷发一般,直上云霄。 无数人惊愕的望向天空,却骇然见到,那头顶的云海被直接撕裂,出现一个螺旋状空洞。 天地间的元炁,如被彻底搅乱,形成氤氲艳丽,又充满危险的混沌色彩。 那肆意宣泄的剑意,却在天上绽放出璀璨的光辉。 剑光亮如白昼,照破万里苍穹。 无数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眼眶不由得流出了泪水。 那剑光折射出的锐芒,显得无比刺眼,令人无法直视。 此时此刻。 一股无形而有质的气流,以叶不凡为中心,环绕于身体周围,形成一道可怕的剑之风暴,空气中充斥着可怕的剑气,剑啸之音,响彻天地。 如此可怕的剑意,如此惊人的剑气。 叫人心头发颤,完全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太可怕,太恐怖。 “这两人的实力,都已经达到了七境武夫的极限,远远超过了其他同辈武夫。” “可我听说,这个世界最强的七境武夫,乃是当初的景国天将,那位史上最年轻的武道大宗师。” “……你不要抬杠!那位根本就不能拿来作比较。” “可我想说的是,那位才是真正达到七境武夫的极限,你用词最好准确一点。” “……” 算了,我干脆不说话了。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抬杠的人。 …… 武藏的目光,始终望着天上的叶不凡。 他完全能够感受得到,叶不凡接下来的一剑,该有多强大。 可他内心并不恐惧,唯有期待。 问拳天下的意义,便在于见识天下群雄。 见过这个世界最厉害的拳,接过这个世界最厉害的剑,扛过这个世界最厉害的刀……却始终不坠青云之志,方有超越一切的力量。 他闭上双眸,感受着体内沸腾的气血,感受着心中高昂的战意。 他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眸,如有星辰爆开。 于是。 那股被压制到极致的气息,也就此炸开。 轰——!!! 力量得以释放,拳意就此狂发。 狂暴的气血上涌,如狼烟之山,高耸云天。 武藏朝天轰出一拳。 拳劲轰天撞地,拳意咆哮苍穹。 恐怖的拳印自下而上,逆天而上,清晰可见的拳峰,撞出一层又一层的气浪,似有无数的空间屏障,被一一打破。 他的拳意磅礴如山,他的拳风呼啸天地。 空间就此被打破。 面对这一拳,谁敢称无敌? 起码此刻观战的周国武夫,无人敢直面此拳。 拳压一世,盖世无敌。 这便是武国的拳头吗?! 也正是在这一刻,那悬于天际的一剑,也就此斩落。 如果说武藏的拳,是冲破一切的无敌意志,是打破一切的盖世之力,那么叶不凡这一剑,便是斩落了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由剑气所凝成的世界! 一个在风暴中所诞生的剑之世界。 众人惊骇眺望。 在叶不凡的剑意笼罩内,无穷无尽的剑气,填塞了整个空间。 那灵动的剑气,成群结队,相互交织,每一道剑气都仿佛拥有了灵性,共同构建出一个完美的世界。 何为世界? 上为苍天,下为大地。 天有日月悬空,地有万物生长。 你仿佛可以这片世界中看到蓝天白云,看到飞禽走兽。 人生何能见此剑?! 无数人被这一剑所惊叹,为这一剑所痴迷。 任何的称赞,任何的惊叹,都难以形容这一剑的精妙。 说时迟那时快。 在众人还在惊叹于这一拳这一剑时。 那击破一切的拳印,与生机盎然的剑之世界,便在虚空之中,轰然相撞! 轰隆隆!!! 一股无比恐怖的力量冲击破,以两者的交撞掉为核心,朝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力量波纹,如同涛浪一般,在虚空中掀起惊人的波澜。 空间如被打破。 密集的雷电,在天空疯狂肆虐。 可怕的逆流,席卷苍穹大地,在这片辽阔的水域中,掀起万丈巨浪。 嗡! 无边的云气,形成一面高耸入云的白色城墙,将两人交战的万丈空间,尽皆围了起来。 巨浪撞击在云气墙壁上,如惊涛拍岸,发出震天的响。 所有人都知道,是云中君出手庇护了他们。 若是放任两人的力量冲击八方,不知有多少武夫会被殃及池鱼,多少阁楼建筑会就此坍塌。 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在云气笼罩的范围内,相互倾轧,彼此厮杀。 狂风肆虐天地,武夫的气机,武夫的意志,在此刻咆哮八方,释放出惊世骇俗的威压。 两人的力量,持续了许久,方才逐渐消散。 “谁赢了?!” 所有关注这一战的人,此刻皆是翘首以盼望着那片云气空间。 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到底是云中君的弟子,长剑更利,还是武国大宗师的关门弟子,拳头更硬?! 待到风消云散时。 所有人同时见到…… 第66章 一剑倾世 青衫磊落的武藏,平静的站在水面上。 白衣白发的叶不凡,卓然立于半空。 两人彼此对视,下一刻,又是不约而同的问道: “此拳何名?” “此剑何名?” 两人问完,皆是一怔。 随后又相视一笑。 武藏松开拳头,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随后淡然一笑:“我这一拳,名为【拳覆苍生】,乃我根据家父的暗星拳意所创。” 他对待外人,向来沉如礁石,惜字如金,唯有实力得到他的认可,方才愿意多说几句。 叶不凡看着手中长剑,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我这一剑,名为【一剑倾世】,非我所创,乃自梦中而来。” 梦中学剑? 武藏没有深究,不管叶不凡是从哪学来的,还是自创的,能够施展出这样的剑术,已经证明他的不俗。 “再打下去,可就真的要见生死了。不如就此罢手,今日之战,算作平局,不知阁下,意下如何?”武藏开口问道。 这是他与人交手以来,第一次以平局收场。 他并不感到遗憾。 人间尚有如此剑修,怎会有遗憾呢? 他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叶不凡收剑归鞘,点头道:“平手吧。” 他没有多言,转身便欲离开。 这一战,他是为云中君而打的。 云中君对他有恩,他无以为报。 若能代表云梦泽,挫一挫这位武国少年的锐气,他也并不介意拔剑。 “留下你的名字!” 望着叶不凡即将离开的背影,武藏连忙出声喊道。 叶不凡脚步微顿,微微转身,眸光平静如水:“叶不凡,你的对手。” 武藏双眸发亮。 叶不凡! 一位同境难胜的对手。 他又冲着叶不凡问道:“周国境内,还有比你更强的七境武夫吗?” 叶不凡没有回身,身形径往高空飞去:“不知道。” 他才刚来,哪会知道周国有没有更厉害的七境。 可他这句话落在武藏耳中,却有些失望。 看来这个叶不凡在周国,也是未逢敌手。 这只能说明,周国并不存在比他更强的同境武夫,顶多也是跟他打成平手。 武藏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最终还是决定,去周国王都,洛邑城看看。 那里或许会有更强的人呢? 再者,若是能够再遇到一位叶不凡,领教对方的高招,于他而言,亦有益处。 武藏朝着云梦泽的中央岛屿望去,旋即拱手说道:“云中君,晚辈就此告辞了。” 半晌后。 云中君的声音,便在虚空中蓦然传来:“去吧,回去再跟你师父多练几年。” 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武藏也不恼怒。 他只是没打赢,又不是打输了。 云中君将叶不凡视作持剑童子,在地位上抬高了自己,也在隐约间贬低了他,但武藏也并不介意。 每一位大宗师,都有自己的性格。 他只能尊重。 可就在这时候。 武藏的身上,却蓦然散发出一阵强烈的光。 “云中君修为,果真深不可测,霍某也想一较高下。” 随着话音刚落,一股恢宏的力量,带着威压众生的可怕气息,骤然降临此间。 八百里云梦泽,但凡所有生灵,在此刻尽皆感到灵魂震颤。 天地轰鸣,虚空颤动。 一种伟大的力量,在此刻诞生,令在场所有人,忍不住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他们眸光颤动的望着那片煊赫灿烂的光幕。 光耀苍穹,照射万里。 下一瞬。 所有人皆骇然见到,一尊气象磅礴的虚影,便在绚丽多彩的宝光中倏然凝聚。 那股浩瀚磅礴的恐怖威压,随着虚影的凝实,也在空中瞬间凝固。 根本无需介绍来者身份。 天下间能有如此气魄者,唯大武帝国,天下第一武道大宗师,霍弃疾。 霍弃疾的武道法身降临此间,睁眼的一瞬间,眸光宛如两道光柱,气冲斗牛,直射云霄。 天边的云层被拨开。 云中君的云中宴,就此展露在世人眼中。 他眼神凝肃的看着云苍梧:“还请云兄,能够不吝赐教。” 云苍梧眸光含笑的望着底下的霍弃疾,似乎对这位霍大宗师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为兄修为如何,霍贤弟不是早已领教过了吗?” 当今世界的武道大宗师,数他年纪最大,其他人在他面前,都得自称一声愚弟。 霍弃疾平静道:“兄长成道已久,修为自然不俗,当年惜败,愚弟自愧不如,故而寒来暑往,不敢一日懈怠,只愿有朝一日,能够再向兄长讨教。” “今日得见云兄高徒,剑术冠绝同辈,能教出这样的弟子,想必兄长的剑道修为更加强大,愚弟不由心生向往,亦想向兄长讨教剑术。” 他往前踏出一步,眸光带着坚定:“还望兄长,莫要推辞。” 云苍梧端坐于云层之上,脸上始终保持温和的笑,不急不缓的说道:“贤弟可能误会了,这位少年英雄,可不是我的弟子,只是见他资质不错,随意指点了几句,收为座下持剑童子。” 他拱手对天,以示尊敬:“先帝封我云中君,赐我君子剑,只可惜,我不擅剑道,又不愿君剑随我蒙尘,故而收下此人,往后代我持剑。” 云梦泽内,所有人尽皆一惊。 代云中君持剑,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此子到底是哪家培养出来的少年天骄? 霍弃疾眸光转向半空中的叶不凡,眼底闪烁一抹深邃的精芒。 片刻间,他好似了悟了什么,略显恍然:“原来如此。” 他又转头看向云苍梧:“多年不见,想必兄长修为又是大涨,愚弟也想知道自己的修为到了哪一步,还望兄长能够予我指点。” 姜峰坐在云中君旁边,全程安安静静,不发一言。 这位霍大宗师,摆明了就是非得跟云中君打一场,找回当年输掉的场子。 看来这个霍弃疾也是个小心眼的……姜峰心中暗暗腹诽。 云苍梧巍然而坐,从容不迫:“贤弟求武之心,为兄自然清楚,也愿意成全。只是在此之前,想请贤弟先帮我一个忙。” 霍弃疾伸手示意,郑重道:“兄长请讲,但有所命,无有不从。” 云苍梧指了指旁边某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少年,笑着说道:“我这位小兄弟,也想向贤弟请教高招,想必贤弟也跟我一样,不吝赐教的。” 姜峰举杯的手蓦然一顿,整个人如雕塑一般,僵直在云端之上。 第67章 请为天下戏 本想安安静静的饮酒吃瓜,却没想到……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姜峰表情僵硬的看向旁边的云中君,眼里满是疑惑。 “前辈这是闹哪出啊?” 面对姜峰的传音,云中君却是置若罔闻,只是继续笑呵呵的看着霍弃疾:“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武藏转头看着自己的师父,心想云中君这不摆明了是在给师父挖坑的吗? 让师父跟姜峰打,赢了倒还好,顶多被人说欺负晚辈,万一要是输了,岂不是要丢死人? 早就听说云中君在打架这件事情上,那是能推则推,推不掉就耍无赖,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霍弃疾转而看向姜峰,颇有些意味深长的问道:“你想挑战我?” 姜峰能明显感觉到,眼前这尊霍大宗师的法身,与当初在兵家秘境中所见,略有不同。 这种感觉……就像是同一个人,却拥有不同的性格。 当初所见的法身,性子较为温和。 而眼前这尊法身,明显更加好战。 武道法身的性格,可以从某种程度上,反映大道的本质。 姜峰的武道法身,在这点上倒没那么明显,盖因他的法身乃是武道与神通的融合。 神通者走到成道的境界,情感上会变得越来越淡薄。 唯有特殊的法门,才能保持本心本性。 据姜峰所知,目前最好的办法,其实便是武道。 但想要修成同等境界的武道,太难太难。 世间如他这般两者皆已成道者,极为罕见。 是否另有其人,都还两说。 姜峰也是后来才想明白,或许这就是李乾选择继承皇位的原因。 皇帝系国运于一身,而今景国的龙脉得以脱困,国运最是旺盛,以国运系于己身,不使人性沉于天道,亦是一种办法。 再说霍弃疾。 如今看来,这位武国大宗师,最起码也是跟百里月泓一样,走通了两种大道。 但此刻来的只是一具法身,也应该只是其中一条大道。 霍弃疾敢以一尊法身挑战巅峰时期的云中君,足见其信心。 姜峰放下酒杯,从云朵上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霍弃疾:“若能得到霍前辈指点,实乃晚辈荣幸。” 他心里明白,云中君这是在拿自己当挡箭牌。 只是,他也乐于如此。 他虽不像武藏一样,问拳天下,以天下武夫的道磨砺自身,但如果有机会见识这位天下第一大宗师的武道,他也是非常乐意的。 再者,就当还这位老前辈的指点之恩了。 霍弃疾平静道:“上次见你,你的实力还不止如此。可是受过伤?” 姜峰轻笑道:“的确经历过些许风霜,但已无碍。” 旁边的云中君惊叹万分:“你还受过伤?是谁打的啊?” 你不是云神,是戏神吧……姜峰心中暗暗吐槽。 可他并未揭穿,只是风轻云淡的说道:“刚从旸国而来,前几日跟百里国师斗过一场,他让我吐了血,我断了他一臂。” 这一次。 云中君眼中的惊讶不似作假,反而深深的看着姜峰。 他也看过百里月泓的状态,明白那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却没想到,姜峰竟然砍了百里月泓一条手臂。 两位大宗师拼到这一步,可想而知,那一战确实惨烈。 当然,真正令他惊讶的是姜峰的实力。 须知,姜峰成道还不到两个月,实力竟然已经能与百里月泓持平。 此子成道时间不久,但实力提升却是极快,或许与他走的大道有关……云苍梧心中暗道。 霍弃疾看着姜峰,正色道:“按理说,以你目前的实力,你我之间并没有交手的必要。” 可接着,他又话锋一转:“可既然是云中君所请,我倒不介意,予你指点一二。” 云中君的声音顿时在姜峰耳畔响起:“你听听,这人说话,多嚣张,多猖狂啊!加油!本君支持你打败他!狠狠的揍他一顿!!!” 姜峰眼神怪异的看着云苍梧。 心想,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云中君。 他对霍弃疾的语气,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霍弃疾能够稳坐天下第一大宗师这把交椅数十年,直到不良帅继承【星火】大道,才与他打成了平手…… 要知道,不良帅的【星火】大道中,不仅蕴含了历代不良帅的大道,还有徐师的大道,这么多力量加在一起,却只能与霍弃疾打成平手,这位天下第一大宗师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除了开平城的武圣,这世界谁敢说自己能打败霍弃疾? 姜峰浑不在意的笑了笑:“能得霍前辈指点,是晚辈的荣幸。” 大宗师的轻描淡写,对于云梦泽内所有人,却不亚于惊天巨雷。 在经过一阵寂静后,云梦泽内顿时掀起一阵哗然! “大宗师之战!” 刚刚结束的超凡之战,已经让他们叹为观止。 却没想到。 还有意外惊喜。 “噢,我的云中君!本以为见识了两位绝世天骄的战斗,已经够我在朋友面前吹嘘一阵了,没想到接下来还有大宗师之战!今天来云梦泽真是来对了!” “等等,你们刚刚听姜峰说什么了吗?他跟旸国的百里月泓打了一架,还砍了对方一条臂膀!!!” “噢,我的云中君!!!” 云中君在周国便如神灵一般,许多人也视其为周国的守护神,故而将他的尊称用于语气词。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赞美云中君!只是更偏向于口语化。 既是对云中君的尊重,也是一种别样的爱称。 姜峰和霍弃疾同时飞出天外。 大宗师的战斗,若是落在云梦泽中,这满城的百姓都不用活了。 叶不凡也不回天上了,与武藏一起,落在一处屋脊上。 一者青衫磊落,身如礁石。 一者白衣飘飘,抱剑而立。 两人皆是抬头望天,极尽目力,想要一窥成道之战! “景国的天骄比武,怎么不见你去参加?”武藏问。 “半个月前,我还只是金刚境。”叶不凡平静道。 武藏猛地转头,眼底闪过一抹讶然:“你跟姜峰是什么关系?” “朋友。”叶不凡道。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一路同行的朋友。” 武藏表情里带着一丝不信。 实在是两人的修行经历,太过相似。 这一刻,武藏心中忽然升起一种紧迫感。 这个世界,不讲理的人太多了。 对于自己这种一步一个脚印,在漫长的山道上踏步前行的人来说,太不公平。 或许他应该走的更快一些。 又或许,他可以走更快的路。 但这一缕刚刚冒出来的杂念,很快便被武藏斩灭。 武道之路,从来没有什么一步登天的捷径。 那些使人平步青云的道路,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代价。 当下不负,未来必担。 真正强大的人,从始至终都相信自己所走的路,便是最合适的道路。 他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不是不会怀疑自己,而是在看到选择时,依旧坚信自己,在产生怀疑时,依旧不忘初心。 师父说,不必羡慕别人是怎么做到的,只问自己当下能不能做得更好。 他深以为然。 武藏重新抬眸望天。 恰在这时。 漫天云气翻涌,在云梦泽的上空,凝成一面无比巨大的光幕。 “请为天下戏!” 第68章 力之极致 “噢,我的云中君!知道我们看不到,特意为我们架起观天镜,纵观列国大宗师,谁能有这份贴心?” “赞美云中君!” 云梦泽内,拍马屁的声音络绎不绝。 平时大家不知道云中君是否在听,不敢过于直白, 但现在云中君必然在关注整个云梦泽。 此时不多说点好话,更待何时? “快看!他们开始交手了!” 水幕之中,众人惊骇见到,两位走到武道绝巅的顶尖强者,终于开始交手了。 轰——! 隔着遥远的距离,众人无法切身感受到其中的凶险和恐怖,可整个云梦泽的上空,却在此刻传来阵阵低沉的轰鸣。 哪怕间隔万里,依旧使人心神颤栗。 所有人皆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水幕。 拳对拳,肘对肘,膝对膝……两位已经成道的大宗师,在此刻竟以拳脚相对,以意气争锋。 他们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攻向对方的武器,争杀于方寸之间。 此时的天外天,仿若一片最原始的斗场。 彼此的攻击皆是毫无花哨,直指杀戮本源。 这是一场武道较量,而非生死厮杀。 姜峰没有直接施展刀术,而是选择以拳术对轰。 “徐长卿的拳术,你倒是继承了几分。” 相比于姜峰,霍弃疾明显更加游刃有余。 他的拳头平稳而沉重,拳势如山倾,每一拳打出,都仿佛轰碎了一个世界。 在徐长卿巅峰时期,两人未曾交过手,对于霍弃疾而言,这或许也是个遗憾。 当初徐长卿北上朝圣,途经武国时,尚在九境巅峰,彼时霍弃疾已是成名已久的大宗师,故而两人未曾交手。 再后来,徐长卿投身景国朝廷,专注国事,一言一行,需要慎之又慎,再没有从前那般逍遥,两人之间,也更加没有交手的可能。 但霍弃疾见过徐长卿的拳术。 在徐长卿尚在九境的时候,也在徐长卿成道以后,在其轰杀了靖国耶律熊那一战里,看得真切。 霍弃疾曾对武藏说过,天底下最厉害的拳头,在景国,便是源自于他亲眼所见的那一战。 暗星与无我,未曾正面交锋。 但孰强孰弱,在彼此心中却有答案。 崇——! 姜峰的拳头上,冒出赤红色的火焰。 他冲着霍弃疾咧嘴笑道:“我师父只传了我拳意,拳术方面,我只学了一点皮毛,正好请霍前辈指教。” 拳随声落,炽烈的拳头,轰出漫天火海。 滚滚炎浪,气势汹涌。 整个天外天,一时遍布烈焰。 恐怖的力量,随着这一拳宣泄而出,好似一头可怕的巨兽,却拥有冷静的意识,在翻天覆地的同时,打出极具针对性的攻击。 极为矛盾! 可霍弃疾却一眼认出。 这一拳里,既有【无我】之意,亦有【真我】之境。 当初,徐长卿将【龙魂】借于姜峰,便是希望姜峰能够借助刀中蕴含的大道破局。 只是姜峰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出了自己的大道。 在他成道的同时,所有施加在他身上的计谋,也全都被他斩断。 他以成道斩破枷锁,终得自在。 而在姜峰成道后,他便将【龙魂】归还徐师。 可在魔尊一战中,他也在【龙魂】中感悟【真我】刀意。 走到今日,哪怕他已然成道,可徐师的武道,依旧在指引着他前行。 神通之路,他自己在走。 武道之途,幸得徐师指引。 霍弃疾点点头:“武夫学拳,术为其次,意气为先。” 面对姜峰这一拳,霍弃疾只是平静的递出拳头。 轰——! 拳轰一世,万山难阻。 这平平无奇的拳峰之下,一切力量皆被碾碎。 汹涌的火浪,被一拳轰溃。 漫天的赤炎,被一拳压平。 姜峰眸光颤动望着这一幕,感受着霍弃疾这一拳中蕴含的力量和技巧。 这是近乎完美的拳术。 本源,拳意,体魄,神魂……完美融合。 这是一位巅峰武夫,将自身的力量运用了极致。 若对自身的力量没有极致的理解,绝计做不到这一步。 姜峰以神通为指引,以武道为道路,走出了属于自己的体系。 他将神通与武道的力量完美融合,但……他却无法将所有神通都进行融合。 他曾创造出一式极致刀术,名为【炎舟戮神】,但也只是融合了三种神通。 每一种神通,皆代表着一种大道。 大道的融合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现如今,姜峰只能将所有神通,视作力量的源泉,为武道增力,亦或者将大道凝聚出法身,各自为战,起到以多打少的作用。 这是最简单的做法。 但真正高级的做法,却是将所有力量都融合到一处。 比如刚刚那一拳,他以【三昧真火】为根基,以其他大道的本源为力,力量固然强大,但拳头上却无法将其他神通一并融入。 什么时候,他能打出一拳的同时,将所有神通之力都融入其中……那才是真正的巅峰之拳。 “你以武道和神通融合成道,理论上力量应该更强大,但你并没有体现出这种强大。”霍弃疾平淡道。 他没有义务指点姜峰太多,故而只是说了一句,点到为止。 姜峰能够领悟多少,那是他自己的本事。 而这,还是因为姜峰离开景国朝廷的缘故。 武国作为中央帝国,时刻监视着天下列国。 姜峰辞去天将之职,脱离景国朝廷,这样的大事,武国又怎会不知? 只是没人会怀疑,当景国出现危机的时候,姜峰也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姜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正色道:“受教了。” 见识得越多,就越是了解自己的不足。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下一刻。 姜峰伸手往前一握,【龙阙】落在掌心,刀意瞬间迸发。 光凭拳术,他当然打不过以拳法闻名天下的霍弃疾。 如今机会难得,他还想再验证一下自己的刀术。 “但请前辈指教。” 霍弃疾脸上也终于泛起一抹认真的表情:“尽管施为。” 这场切磋,分不清谁更有益,谁更吃亏。 姜峰了解他的同时,他也在了解姜峰的大道。 不知何时。 霍弃疾的拳头上,也戴上了一对黑色的虎指。 一种可怕的气势,好似山崩地裂一般,瞬间自霍弃疾身上轰然爆发。 真正的交手,才刚刚开始!!! …… 第69章 道山无涯(为【喜欢白饭鱼的云隐村】大佬加更6) 许多人都没有意识到。 如今在天外天发生的这一战,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位是武力天下第一的大宗师,一位是天下最年轻的大宗师。 他们之间的碰撞,对于神州列国而言,皆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而促成这一战的云中君,却在【织梦岛】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两人的战斗。 那双温暖和煦的目光里,此刻却闪烁意味深长的精芒。 于百忙之中抽空回归,千里迢迢赶去旸国边境,将叶家和姜峰接至周国……真以为他是无所事事,闲的发慌吗? 一路走来,他表现得像是一个逍遥人间的仙人。 可谁又知道,他已经许久不曾回过云梦泽,许久不曾立于【织梦岛】。 如今执掌此岛,发号施令者,仅是一具附着神念的傀儡。 他的真身,他的法身,今日之前,皆不在此。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能让他放下责任,拨冗前往,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是的。 他此行是为了迎接叶不凡,也是为了迎接姜峰。 叶不凡并不知晓,方才与武藏的那一战,已经为他在周国赢得声誉。 再有自己当众宣布,请他代持君剑,那么在周国境内,叶不凡将不会有任何麻烦。 保住叶不凡的安危,是对其未来的一种投资,也是在为周国寻得一柄足够锋利的剑。 而迎接姜峰…… 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周国是一个古老的国家,许多古老的传统,至今都流传在这片土地上。 这也意味着,有些思想,早已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 比如传承,比如血脉,比如门户,比如……恩怨。 他亲自去迎姜峰入境,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如今再有姜峰与霍弃疾的这一战。 相信某些顽固的老家伙,也该看得清楚,想得明白了。 他无法长期留在周国,无法时刻关顾着这个国家,只愿自己不在的时候,不要惹出什么大的乱子。 云中君眸光抬着天外天,手上拎着酒壶,默默饮了一口。 晶莹的酒水顺着嘴角滑落,又在半空中化作一缕云气,随着空气被吸入腹中。 对美好的事物,他向来珍惜,不愿浪费。 …… 噹——!!! 拳刀相撞,狂暴的气机,以两者交撞的核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开来。 恐怖的逆流,形成肆虐天地的风暴,连虚空都好似被撕裂。 这一刻。 除了成道者,无人能在此地立足。 姜峰被一拳轰退,身形却在半空一转,反手提刀,刀光一卷,刀气狂啸间,遂成风暴。 狂风夹杂着炽烈的火焰,形成风火龙卷,更是将两人前一刻交手所产出的逆流,也一并卷入。 风带着热风,带着火焰,带着刀气,将一切可用的力量,逐渐堆砌起来,仿若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至将霍弃疾方圆数千丈内的虚空,都卷成一个巨大的风暴漩涡。 霍弃疾站在漩涡中心,隔空望着持刀而立的年轻人,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刀术不错。” 于他而言,仅是不错而已。 狂风在撕扯他的躯体,烈焰在灼烧他的气机,刀气在劈斩他的道源…… 这个年轻人,学得很快。 但还略显稚嫩。 霍弃疾抬起右拳,拳头上的虎指,闪烁着漆黑的光泽。 拳峰凸起,如万里山峦,横亘苍穹,镇压一切。 风火掠过虎指,如在山间呼啸,吹出幽幽的哀鸣。 刀气劈斩岩石,发出金铁之声,余音皆是断折的脆响。 霍弃疾如同一座万古长存的山峰,亘古不变,万法难侵。 这一刻,他的拳头是山,他的身躯也是山。 他轰出的拳头,犹如万山之重,碾压一切阻碍。 砰——!!! 龙卷风暴,难承其重。 风火熄灭,烟消云散。 姜峰恍然大悟。 霍弃疾这具法身,蕴含山之大道,其身溢出的每一缕本源,皆是重如万钧。 此时。 霍弃疾抬起眼眸,面色暗沉,眸光深邃。 他像是一座孤独的山峰,屹立在茫茫时空中,万古岁月的力量,不曾将他压垮,反而为他沉淀力量。 他的身躯,仿佛经过无数的刀劈斧凿,雕刻成如今的身形。 一种伟岸的力量,于此刻骤然降临。 这一刻。 在姜峰的眼中,霍弃疾的法身好似在无限膨胀。 不对,是真的在变大。 十丈,百丈,千丈,万丈…… 每过一瞬,霍弃疾的法身便呈十倍成长。 就像一座巍峨的山峰,在眼前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直破苍穹。 片刻之间,已成万丈高峰,岿巍而立。 何等伟岸的大道法身,何等磅礴的大道本源! 姜峰抬头望着苍穹,恰似蝼蚁望天。 他一时间竟有些难以区分,到底是霍弃疾的法身在增长,还是他的身躯在缩小。 轰——!!! 头顶的天空,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姜峰抬眸远眺。 苍穹好似被一颗巨大的陨石给砸破。 那陨石在高速的轰坠之中,倏然燃起了熊熊火焰。 庞巨的风压,一瞬间从天而降,沉重的砸落在身体上。 姜峰的肩膀猛地一沉。 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 可他始终昂着头,目光落在那疾速下坠的陨石上。 金色的不朽神光,在眼瞳中蓦然浮现,将黑色的眼瞳染成了灿金色彩。 他的目光穿过烈焰,透过石层,见到的却是一只拳头。 “好拳术!” 姜峰仰头高望,直面这庞大无比的拳峰。 他拔身而起,如逆行的顽石,冲破那冲刷而来的狂风瀑布。 汹涌的烈焰,顷刻间在空中铺展开来。 无穷无尽的刀气,在此刻聚成狂潮,随之卷向高空,好似无数鱼群在此刻争相跃出海面,腾空化龙。 吼——! 一条赤色炎龙,在高穹腾飞。 赤红的烈焰,在龙躯上熊熊燃烧,将龙鳞都烧成了赤红。 腥红的龙眸,却在此时,泛起璀璨的金光,弥漫着深沉似海的威严! 那金光犹如神威,自龙首蔓延,将每一片龙鳞都描上金边,透着不朽的神蕴。 此时此刻。 云梦泽的所有人,透过悬空的水幕,见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画面。 那身躯庞大的赤金巨龙,于此刻撞破虚空,好似飞向茫茫无际的宇宙深处,却在即将突破天际的瞬间,与那轰鸣坠落的陨石,撞于天外。 轰——! 第70章 万山斗战 轰隆隆。 龙吟嘶吼,拳风呼啸。 但见赤金炎龙如撞火山,一时山峦震动,烈焰爆发,滚滚浓烟冲天起,火星四溅如流雨。 两者在空中相互对峙,但角力的时刻,却仅僵持了十数个呼吸,便被告破。 那嶙峋凸起的拳峰,仿佛山神轰出巨拳,压得狰狞龙首竟低头。 霍弃疾以山成道,其身不知融合了多少山川,拳峰犹有万山之重。 饶是姜峰以【赤龙】和【不朽】相融,在力量上却也难以较逐。 但…… 【赤龙】之威,不在于力,而在于焚。 其中蕴含的火焰,具有焚灭万物的特性。 那按压龙首的拳峰,一时也焚起烈焰。 火势凶凶如烧山。 那被拳峰碾碎的龙鳞,也在【不朽】的运转下,逐渐恢复如初。 刺目的赤金光芒,使得绵长龙躯愈发的璀璨。 庞巨的身躯在沉坠的过程中,蓦然环住拳峰,绕山而上。 赤金龙鳞如刀,灿耀锋芒,似切金断玉般,在拳峰上斩出道道痕迹。 无孔不入的烈焰,顺着刀气劈斩出来的罅隙,不停地往里面钻入。 于是众人便骇然见到。 那压着赤金巨龙不断下沉的陨石,在空中疾速燃烧,仅过去数息时间,便直接化作灰烬。 赤金炎龙骤得自由,在空中一个腾挪,便往云霄飞去。 轰隆。 辽阔的苍穹上,忽然浮凸出霍弃疾的脸。 天空一时变得暗沉,仿佛连天穹难以容纳这恐怖的生灵,被尽数的遮掩覆盖。 那端正的五官,在此刻有着深如刀刻的威严,透着一种高渺的淡漠和冷峻。 原本漆黑的眼瞳,此时更是闪烁着堂皇的金光,宛如两轮耀眼的大日,高悬苍穹之上。 他眸光深邃的俯瞰着姜峰,如高高在上的帝王,俯视臣民。 一股深沉如海的威压,如千山万峦,顷刻碾压而来。 “山川有灵非无主,撼山容易撼灵难。” 他朝着姜峰的方向,蓦然探出一只手掌。 五指如山峦,掌纹如沟壑。 其势如泰山压卵,其威似神灵灭世。 赤金炎龙的身躯,与这巨掌相比,犹如一条小泥鳅般,此刻方才腾空起,便被死死的攥在掌心。 炎龙咆哮,烈焰迸发。 金光不朽,周而复始。 可一切的力量,都难以撼动这只巨大的手掌。 咔嚓。 天空蓦然传来血肉崩裂的声响,滚烫的岩浆如鲜血般,自龙躯之上溅射而出。 不朽的力量在崩裂的伤口中流淌,却依旧难以挽回这恐怖的挤压。 姜峰手持龙阙,踏空而行,身上骤有青光闪烁,一步直上青云。 青云万里,一步之遥。 在青云法身的助力下,他的真身瞬间跨越万丈虚空,与霍弃疾这尊【万山】法身的持平,眸光平静而高远,淡漠的望着对方的眼眸。 那澈如星辰,同样的高渺,眼瞳仿若明镜一般,映照众生万灵。 “撼灵何难?” 姜峰的九幽法身和苍海法身,在与百里月泓的那一战中被毁灭。 但青云法身,乃以【众生镜相】神通凝成,亦能撼动神魂。 他横刀于眉,刀锋在虚空一抹而过。 明亮的锋芒,如月华一般,在虚空中倒映出无数的身影。 “十方空无异,众生起分别。” “刀影如惊梦,万事转头空。” 月华如刀,斩入金瞳。 此刀看似有形,却如无质,在斩入霍弃疾眼瞳的瞬间,便如朦胧缥缈的白光,径直融入其中。 霍弃疾的双眼骤然闭上,威严的眸光一时消失。 姜峰以霜月法身,斩出这一式【月梦成空】,竟使得霍弃疾的【万山】法身陷入梦境。 那攥紧赤金炎龙的手掌,也在此刻蓦然一顿。 赤金炎龙趁此机会,逃出掌心,再次腾空飞起。 可霍弃疾的双眸仅闭上一息,便又蓦然睁开。 眼中的金光,丝毫没有削弱。 “有意思的刀术。” 说话间,那眼中的金光,倏然化作熊熊燃烧的金焰,闪烁着恐怖的战意。 金炎跃出眼瞳,凝成一抹庞大的刀光,刹那间横扫天地。 铿锵——!!! 姜峰举刀横挡,却被刀光推出数万丈。 “前辈好手段!”姜峰惊叹道。 霍弃疾这一尊法身,除了山之大道,竟然还有斗战之道。 这分明是两种大道融合而成的法身。 难怪实力如此强大! 难怪此尊战意如此高昂!! 霍弃疾眸光瞥了赤金炎龙一眼,声音宏大:“你是真正的时代天骄,本座在你这般年纪的时候,远不及你。” 不仅是实力不及,对道的理解和感悟,也远远不及。 凭姜峰目前的实力,或许连岱亲王也难挡其锋芒。 须知。 姜峰成道才多久? 这个少年有着光明的未来。 其天赋,其成就,直追武圣,有望比肩。 姜峰将龙阙扛在肩上,赤金炎龙绕身腾空,于头顶蓦然回首,一双龙眸威严的望着前方的霍弃疾。 他温和笑道:“霍前辈德高望重,而今肯摒弃门户之见,予我指教,晚辈感激万分。” 霍弃疾眼中金光煊赫,战意沸腾。 可下一瞬。 他却将那汹涌勃发的战意,强行压制下去。 再打下去,不免要打出真火。 他已然了悟姜峰的大道,也深知以对方的成长速度,超越他只是时间问题。 换作他人,或许会生出将其扼杀于弱小之际的心思。 但他却不能这么做。 纵然姜峰代表景国,而如今景国正在攻打蜀国,大蜀国祚将灭。 一旦景国彻底占据蜀国的疆土,未来将与武国相对。 两国交战,似乎已成定局。 但他还是不能这么做。 大宗师自有大宗师的气度。 他日若在战场上相遇,彼此为国而战,势分生死,自然谈不上什么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但现在却不是。 不可否认。 姜峰的大道的确潜力非凡,未来也或许会超越他,但…… 世事难预料。 姜峰能否走到那一步,尚且未知。 此刻在这里分生死,且不说有违武道之心,他也必须承担,光凭这一尊法身,他还无法杀死姜峰。 再者。 真以为云中君只是在悠闲看戏吗? 霍弃疾沉吟片刻,那伟岸的万丈法身,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直至恢复寻常身高。 他平静道:“你我之间的切磋,便到此为止吧。” “接下来,是我与云中君之间的战斗。” …… 第71章 江湖再见 “云中君走了?!” 织梦岛上,姜峰望着眼前妙龄女子,脸上不由得微微一愣。 就在刚刚。 他与霍弃疾打了一架,双方算是势均力敌。 而霍弃疾真正的目标是云中君,也不愿在姜峰身上耗费太多本源,故而选择罢手。 可当霍弃疾再次向云苍梧邀战时,这位云中君却消失不见了。 其实以姜峰和霍弃疾的神识强度,整个云梦泽在他们眼中,并无太多秘密。 但云中君毕竟是大宗师,又是以神通成道,想要屏蔽神识感应,自然可以做到。 故而姜峰才来到织梦岛,询问云中君的下落。 当得知云中君又去逍遥人间时,姜峰偷偷看向旁边的霍弃疾,心中始终强忍笑意。 为了不给霍弃疾找回场子的机会,云中君可谓煞费苦心啊。 霍弃疾那张沉肃的面庞,一时变得有些晦沉。 此时他也意识到,自己被云中君给耍了。 堂堂大宗师,竟然言而无信…… 霍弃疾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告诉云中君,他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说罢,这尊法身便化作一道流光,顷刻间掠入武藏的天门,藏于魂宫之内。 武藏立于屋脊上,只是远远的看了姜峰一眼,接着对叶不凡颔首示意,便转身离开。 他准备去洛邑,继续自己的修行之路。 姜峰没有理会,只是继续看着眼前这位名为彩衣女子,其身份正是织梦岛的大管家,问道:“彩衣姑娘,不知云中君临走时,可有什么交代?” 彩衣气质端庄,对着姜峰盈盈一礼,缓声说道:“君上临行前有过交代,让我们安顿好叶家,至于姜公子……” 她轻抬美眸,眸如秋水,含情脉脉:“君上让公子,随意而行。若想继续留在织梦岛,我等必以贵客待之。” 末了,她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声音更是轻柔如水:“公子但有所命,我等……无有不从。” 姜峰‘哦’了一声,直接问道:”有银子吗?“ 彩衣一怔。 这般直接的吗? 她想了想,才沉吟道:“却不知,公子需要多少?” 姜峰摸了摸下巴,默默估算了一下,随后开口道:“大概……五十万两吧。” 彩衣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一开口就要五十万两……这是要打劫吗?! “你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一尊通体由黄铜制造的人形傀儡,此刻从岛上的树林中走了出来。 此具傀儡不具备任何力量。 它唯一的作用,是让云中君可以将一缕神念寄存其中,达到远程操控的结果。 周国历史悠久,数千年前亦有墨家弟子投效朝廷,国内不乏能工巧匠,虽说传承上不及如今的景国墨阁,但诸如此类的傀儡,却不难造。 云中君虽已离开云梦泽,但他却能凭此傀儡,时刻掌握云梦泽的情况。 此刻听到姜峰一开口就要五十万两,连忙跑出来询问。 姜峰目光略显好奇的打量着这具傀儡:“前辈还有这种傀儡吗?” 云中君当时都气笑了:“你这是要趁本君不在,把整座织梦岛都搬空了吗?” 姜峰笑道:“晚辈岂敢,只是我接下来准备在周国到处走走,总得有点银子傍身吧?” 云中君诘问道:“你堂堂大宗师,身上连银子都没有?” 姜峰摊了摊手:“我匆忙离国,实在囊中羞涩。” 云中君明显不信:“那你给叶家的十万两银子,又是从哪来的?” 姜峰怔了怔:“前辈怎会知道此事?” 云中君故作高深:“天下何事能瞒得过本君?!” 他当然不会说,这是叶柔在织梦岛上,与叶世卿商议叶家大事时所袒露,又恰好被他听到了。 姜峰既然能给叶家十万两,身上又怎会没有银子呢? 他有些恶狠狠的说道;“原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打秋风竟然敢打到本君的头上!信不信本君立马回来活劈了你?!” 姜峰浑不在意:“正好,霍前辈应该还没走远。” 云中君:“……” 先前怎么没有发现,这小子的心眼居然这么坏?! 到底是跟谁学的? 徐长卿! 一定是徐长卿那个臭小子!!! 云中君顿时气得牙根痒痒:“小子,你不念本君搭救于你的恩德也就算了,现在这般行事,未免太过放肆!” 姜峰平静道:“晚辈其实没别的意思,这五十万两我也不白拿,我可以用宝物兑换,您帮我换成周国的银票,我也好方便携带。” “只是折扣上,还请给我宽限一些,就当是晚辈替你打一架的报酬,如何?” 黄铜傀儡一时沉默。 半晌后。 云中君的声音,才从傀儡中传出:“彩衣,给他兑,不必收折银费。” 还以为这小子是来打劫的,如今看来……还算有点良心。 可接下来,姜峰又开口道:“前辈在洛邑是否有房产?如果有,不如卖我一座?价格最好便宜点。” “哦对了,这傀儡还有吗?我看这东西的材料也不值钱,干脆送我一个吧?” 云中君:“……” 这小子……有良心,但不多。 他操控着傀儡往回走:“彩衣,照他说的办。” “是。” 彩衣应道。 姜峰取出一个储物宝珠,里面装着诸多金银珠宝,总价值大概在五十万两左右。 其实,各国的货币体系或许稍有不同,但金银之物,在列国之间并无区别。 唯有两样东西,无法共通。 其一是铜币。 各国铜币在制造的样式上,有所不同。 比如周国,流通的是布币,这种铜币形状似铲,又称铲布。 如景国所使用的是外圆内方,印刻年号通宝的铜币。 其二便是银票。 各国银票皆由朝廷经营的钱庄所出,相互之间亦可到钱庄兑换,但不能直接使用。 姜峰想在周国行走,最好是用周国的银票和铜币。 将东西交给彩衣以后,姜峰一个闪身,便来到叶不凡面前。 他望着眼前的白发少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这一次,咱们就要真正的分别了。” 叶不凡沉默。 回想两人相识以来的这些日子,叶不凡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却不料后面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对于叶不凡而言,姜峰是他行走江湖以来,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看着叶不凡沉默不语,姜峰反倒洒脱一笑:“江湖相识,总归会江湖再见。” 他伸手拍了拍叶不凡的肩膀:“我想从今往后,你也应该明白,责任大于理想。等你哪天能够卸下身上的担子,到时候你再游走江湖也不迟。” 叶不凡点了点头。 他看着姜峰,心中犹有千言万语,可一时间,竟半句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姜峰,这时又认真说道:“坦白说,如果换做是以前,在你姐姐做出杀人的决定时,我就算不一刀杀了她,也一定不会再帮叶家,让你们自生自灭。” 人有恶念,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付诸行动。 正如君子论迹不论心。 他没有从叶柔手上收回那十万两,便是因为他相信,只要有叶不凡在,叶家便不会走错了路。 再者,他也从叶不凡口中得知,以前的叶柔其实是个善良的人,叶家为百姓做的许多善事,皆是由她牵头负责。 只是叶家突逢大难,心性难免有所改变。 对于这种人,姜峰更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但该有的敲打,也必须要有。 叶不凡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谢谢。” 感谢你让我认清了自己,感谢你救了叶家,感谢你给姐姐一次机会,感谢你一路护送…… 彩衣很快便去而复返。 姜峰重新拿回储物宝珠,对着叶不凡招了招手:“江湖再见,叶少侠。” 说完,其身影便如一缕云烟般,缓缓消失在了原地。 叶不凡望着遥远的天边,嘴里不由得喃喃自语:“江湖……再见!” …… 不凡篇,终! 第72章 万里寻亲(为【喜欢白饭鱼的云隐村】大佬加更7) 大周王都。 少年牵白马,洛邑望城头。 城门上的牌匾,刻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 少年越是观望,越觉得这两个字,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味。 “喂,到你了!” 身后的催促声,打断了姜峰的思考。 他好似才恍然回神,连忙牵着缰绳,往前走到城门郎面前,递过一本身份文牒,老老实实的接受盘问。 身穿差役服饰,面容精瘦的中年男子,接过身份文牒,边打开边问道: “打哪来的啊?” “云梦泽。” 城门郎抬头看了眼少年,眉清目秀,气质不凡,衣着华贵,白马相随,定然不是寻常百姓,不由得认真打量了几眼。 尤其是,当他见到少年腰间所系的白鱼玉符,愈发肯定心中的猜测。 “进去吧。” 城门郎只是例行检查,做个登记,对少年的身份并未有丝毫怀疑。 姜峰重新接过文牒,礼貌的道了声谢谢,旋即牵着白马,走入城门。 其实。 他手里的身份文牒,白鱼玉符,却是彩衣为他兑换银子时,按照云中君的吩咐,特意放入储物宝珠。 “到底是云中君想的周到。” 姜峰心中赞叹。 他与云中君说,想在周国走走,没想到对方居然心细到,连身份都给他准备好了。 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入洛邑城,无需再动用修为偷偷入城。 行走在洛邑城中,望着城内古老又独具特色的建筑,姜峰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慨。 千年长安,其历史也远不及大周洛邑。 这里的建筑都格外高大,给人一种古老而壮丽的感觉。 然雄伟壮丽之余,亦不乏精巧。 古香古色,韵味独特。 仿佛每一砖每一瓦,都刻着岁月的痕迹。 姜峰牵着白马,行走在能并八马的宽敞大街上,望着街道两旁的建筑,琳琅满目的商品货物,望着这座热闹非凡,车水马龙的古城,心中一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他曾来过。 又或许。 在许多年以前的某个梦境之中见过。 “好马啊!” 忽然起来的声音,打断了姜峰对这座古城的欣赏。 他顺着声音准头望去。 但见一位身穿锦绣华服,约莫二十五六的青年,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身后的白雪。 此人模样甚是俊朗,鼻梁高挺,双眸明亮,脸部轮廓硬朗,颇有阳刚之气。 姜峰注意到,华袍青年的腰间,悬挂着一枚玉琥,其形扁平,俯首伏卧,饰龙首云纹,极为华贵。 在周国玉符是一种身份象征。 佩戴的玉符越是尊贵,代表身份地位越高。 观其修为……地煞境巅峰,倒也算是马马虎虎。 他忍不住走上前来,眼神专注的看着雪白战马。 毛光水滑,通体雪白,鬃毛如瀑,毫无杂色。 越看越是欣喜,越看越是喜爱,口中不由得连连称赞:“啧啧啧,当真是匹好马啊!” 很明显,青年是个爱马人士。 他忽然转头看向姜峰,眸光先是在其腰间瞥了一眼,随后才落在姜峰的面庞上,语气极为认真的说道:“这位兄台,在下亦是爱马之人,见到好马便实在忍不住,若有冒昧之处,还请海涵。” 姜峰只是淡淡的看着他:“没事,看一看而已,不算冒昧。如果有什么非分之想,才算冒昧。” 青年下一句正想问‘可否割爱’,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明白。 可他实在不愿错过这样的好马,当下只能当没听懂,对着姜峰拱手道:“在下韩贤柏,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姜峰不欲纠缠,淡漠道:“白马不卖。” 说罢,便自顾牵马前行。 韩贤柏微微一怔,下一刻便不由得有些恼怒起来。 他已经自报家门,此人竟然还敢如此无礼。 “等下。” 韩贤柏伸手欲作挽留,可姜峰却置若罔闻,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他正欲动用修为,将人强行留下。 可下一瞬,韩贤柏忽然想起家中长辈的告诫,心中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暂且放弃。 不过。 被他看上的好马,岂能轻易松手? 韩贤柏冲着身后的方向招了招手,便有一个亲随快步跑了上来。 他望着姜峰离开的方向,轻声道:“悄悄跟着,摸清他的身份和住处。” 亲随无声的点点头,随后走入人群,远远的跟在白马身后。 …… 对于韩贤柏的小动作,姜峰并不在意。 这种出身尊贵的公子哥,容易头脑发热。 没在大街上动手抢,已经算是克制了。 他并不想来洛邑的第一天,就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扫了自己的兴致。 姜峰是第一次来洛邑,自然不认识路,也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叫什么。 他只是顺着感应到【因果】,一直往前走。 穿过一条条大街小巷,跃过一排排雄伟壮观的建筑。 洛邑与长安不同,除了宫城以外,其余地方,并没有内外城之分。 姜峰牵着马,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 终于来到一处……普通的民宅跟前。 老实说。 眼前的宅院,比以前在景国江平县,好得太多了。 可姜峰的脸上,却还是皱起了眉头。 以前是不知道,可后来在雍州城外,他才看清老爹的真实修为。 六境武夫。 无论在哪个国家,也足以称得上是高手。 若是入朝为官,起码也是个副将级别的武官。 按理说,老爹也不该缺银子才是。 可眼下这间普普通通的民宅,却似乎在表明……老爹的生活,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宽裕。 不该如此啊。 嘎吱。 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只见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手上推着一辆小木车,像是准备外出摆摊一样,从院中缓缓走了出来。 此刻抬头,却蓦然见到,一位气质尊贵的少年郎,牵着雪白马驹,怔怔的站在自己家门口。 她愣了一下,随后有些试探性的问道:“这位公子,可是……走错了路?” 姜峰望着眼前熟悉的妇人,不知为何,一滴热泪便想顺着眼角滑落,却被他强行忍住了。 他抬起手掌,在脸上轻轻一抹。 努力挂着笑容,努力不让声音发颤。 “好久不见,姨娘。” 杜梅满是老茧的手掌倏然一松,木车砰的一声落地,她眼神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声音带着哽咽,又十分的小心翼翼,似乎担心自己只是在做梦,又害怕梦境突然清醒: “小,小峰,真的是你吗?” 姜峰点了点头,微笑道:“是我,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 第73章 家人 “你爹中午一般都不回来,待到傍晚散衙后,才会回来。” “你还不知道吧,你爹现在在司寇府任职,他跟里面一位清吏主司是故交,之前在街上偶然遇到,去年那位清吏主司升了职,担任小司寇,就介绍你爹去司寇府当差。” “你也不用觉得惊讶,你爹就是在司寇府里面打打杂,也不负责什么重要的事务,不过啊,他每个月的俸禄就有八两银子呢。” “自从你爹有了这份差事,家里的日子才慢慢好了起来。” 杜梅在厨房,一边揉着面团,一边对站在门口的姜峰,说起家长里短。 姜峰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框上,脸上笑呵呵的,眼睛却始终望着姨娘的背影,水雾顺着空气飘来,在睫毛上挂起了雾珠。 他大概明白,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司寇府是周国掌管司法刑狱的部门,相当于景国的刑部,大司寇与刑部尚书相当,在周国属正二品官员,小司寇便相当于刑部侍郎,三品官员。 看来老爹应该是故意瞒着姨娘,所以她什么也不知道。 杜梅将拉好的面条放进滚烫的沸水中,拿起一双长木筷在锅中轻轻搅拌,接着说道: “至于小川,她去私塾上学,差不多再有小半个时辰就该回来了。” “早在去年,我们在洛邑安了家,你爹就把小川送去了私塾,说什么姑娘家也要学会读书写字,以后才不会被人骗。” “其实我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小川已经十岁了,早些年又没有打好基础,学不出什么。再说,咱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与其去学什么琴棋书画,不如随我在家学做女红,将来要是出嫁了,才不会被婆家刁难。” “更何况,家里本来也没什么进项,每个月的束脩差不多又要五钱银子,实在是负担不起。” “但你也知道,你爹那脾气向来都是这样,他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后来我就在想,你爹一个人在外面赚钱也不容易,我就让他给我弄了辆小摊车,每天有空的时候,就去街上摆摊,卖点馄饨和面条什么的,也算给家里多点进项。” “你爹一开始还说,洛邑人不喜欢吃面和馄饨,就算摆摊也赚不到几个钱,让我别瞎折腾,可我想啊,正因为他们少吃,或许才会想着来尝尝看。” “这不,我才刚摆摊没多久,就有不少人过来品尝,生意最好的一个月,也能给家里多赚二两银子呢。” 没过一会儿,杜梅便将面条从锅里捞起来,往碗里加了一些煮熟的肉沫,倒入面汤,撒上葱花,一碗简简单单的热汤面就做好了。 …… 吸溜吸溜! 姜峰端着碗,大口大口的吸溜着面条,嘴里还不忘夸赞道:“姨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杜梅就坐在旁边,看着姜峰使劲吃面的模样,泪水忽然就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小峰,你也别怪你爹。” “这一切都怪我,如果我没得那个病,你爹也不用千里迢迢带我们来周国,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江州。” 杜梅一边抹着眼泪,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姜峰连忙放下碗,宽慰道:“姨娘,没事的,我没怪我爹。真的,我在江州过得挺好的。” 他心里清楚,以姨娘的性格,这件事情始终是她心里的一道坎。 她早就把自己当亲儿子看待。 天下做母亲的,岂会狠心抛下自己的儿子? 或许正因如此,杜梅才会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了姜峰。 姜峰并未说起太多,他并不确认,老爹是否有将自己的身世告诉姨娘。 许多事情,还是等老爹散衙回家再说。 姜峰三两口就把碗里剩下的面条扒拉干净,随后站起身来,对着杜梅说道:“姨娘,算算时间,小川也该放学了,今天就由我去接她回家吧。” 他放下碗就准备往外面跑。 杜梅连忙在身后喊道:“你认识路吗?” 姜峰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姨娘放心,我知道怎么走。” 可走到大门前面,他又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杜梅喊道:“对了,姨娘今天就不去摆摊了吧?等老爹散衙回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您就在家等我们吧。” 杜梅怔了怔,正想追问几句,可姜峰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这孩子,还跟以前一样。” 杜梅站在院里,擦了擦眼泪,脸上转而露出一位慈和的笑容。 她想了想,姜峰既然回来了,那原本堆着杂物的屋子,就得马上收拾出来,总得有个睡觉的地方。 先将杂物搬出来,等姜泰回来了,再让他在院子搭个遮雨的木棚,把杂物堆里面。 对了,等下还要去街口,卖两斤酱肉,今晚得加菜。 她还记得,姜峰这孩子最喜欢吃了。 杜梅端起瓷碗,边想着边往厨房走去。 …… “姜川,先生又罚我抄书文了。咱们老规矩,你来替我抄写,我按照十文钱一篇的价格付给你,怎么样?” 姜川今日穿着一身青色袄裙,头上梳着未出阁少女才有的双螺髻,亭亭玉立,素面朝天,那漂亮又粉嫩的鹅蛋脸,透着少女的青涩,一双灵动的眸子,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她正从私塾的大门走出来,旁边跟着一个年岁差不多大的少女,略显婴儿肥的脸上红扑扑的,正对着姜川说悄悄话。 姜川眼珠子微微一转,旋即义正辞严的说道:“沈书昀,难道你忘了,上次我帮你抄书被先生发现,最后连累我跟你一起受罚的事情了?” 沈书昀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可你当时不是被罚得挺开心的吗?你说你受罚是因为我,所以你抄的书相当于是为我抄的,按照一篇十文钱的价格,我最后又多付给了你一钱银子。” 姜川的小脸上满是严肃:“开心?谁会觉得抄书是一件开心的事情?若不是因为要帮你,我怎么可能会替你抄书?” 沈书昀认真想了想,抄书确实太痛苦了。 也许当时是自己看错了呢? 她想了想,试探问道:“那你再帮我一次?” 姜川顿时有些为难:“虽说咱俩是好朋友,按理说我确实应该帮你的,但是我回家还要做别的事情……” 沈书昀正色道:“为了珍惜你我之间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这次我就按照一篇一钱银子的价格,你看如何?” 姜川心里默默盘算,如此一来,她就能给家里攒下一两银子了。 有了这一两银子,娘亲起码大半个月都不用再出摊,可以在家安心养病。 她正欲开口答应下来时,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却忽然自身后传了过来: “抱歉,我家小川接下来有十分重要的事情,恐怕不能再帮你抄书了。” 姜川整个人瞬间呆滞在了原地。 …… 第74章 一家团圆 姜川缓缓的转过身。 平日灵动的眼眸,此刻不停颤动着眸光。 直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骤然撞入眼中,将截流的堤坝撞毁,那早已蓄满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倾泻而出。 “哥……” 姜川憋着嘴,努力的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就是怎么也控制不住。 今天的阳光实在刺眼,照得眼泪直流,真讨厌。 今天的阳光又很温暖,照得心里暖暖,很贴心。 姜川直接撞入姜峰的胸膛,嚎啕大哭起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姜峰有些心疼的揉了揉姜川的脑袋。 心疼她的难过,心疼她的懂事,心疼她的坚强…… 哪怕他拥有大宗师的修为,哪怕他已经强大到可以对抗一支数十万人的军队,可他还是无法抹去这种心疼。 “哥哥回来了,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不会再分开了。”姜峰搂着姜川,缓声说道。 姜川从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姜峰:“真,真的吗?” 姜峰捏了捏姜川粉嫩的鼻尖,笑道:“当然,我刚从家里过来,姨娘正在家里等我们呢。” 他把姜川抱起来,轻轻的放到身后的马背上,一手拉着缰绳,调转马头便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姜川这时才想起来,好朋友还在这里呢。 她坐在马背上,转头冲着沈书昀挥手道:“书昀,抄书的事情我真的帮不了你啦。你自己想办法吧。” 沈书昀愣愣的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朝着家里跑去。 她想,或许从明天开始,她就再也不用来这间简陋的私塾上学了。 ……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时辰前。” “那你见过我娘了?” “嗯,刚从家里过来。” “老爹知道你回来吗?” “应该还不知道。” “哦,等他散衙回来见到你,一定会很惊讶的。”姜川坐在马背上,轻轻抚摸着雪白的鬃毛,又好奇问道: “哥,你这匹白马是从哪来的呀?它长得好漂亮!” “喜欢吗?” “喜欢。” “那它以后就是你的专用坐骑了。” “真的?那我可以骑着它来上学吗?” “当然。” 姜川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今天这是她来周国以后,最开心的日子。 不过她很快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我一个人上学,骑着它也不方便,还是给老爹吧。” “他每天还要去衙门,离家里很远的,要是能骑马的话,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姜峰道:“没事,我可以另外买一匹送给老爹。” 姜川惊讶:“哥,你发财了?” “我以前听书昀说过,最便宜的马,起码要五十两呢!” 姜峰笑道:“放心,哥现在买得起。” 姜川兴奋的点了点头,她没有怀疑,因为哥哥从来都不会骗她。 “原来读书这么容易赚钱啊。” 姜峰没有解释,这个妹妹估计还以为他从江州书院学成出师了。 他只是说道:“读书可使人明事理,晓分寸,懂取舍,知进退,识大体,辨善恶,明得失,有敬畏,存戒惧,守底线。” “它跟赚不赚钱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懂得越多的人,赚到钱的概率就越大。” “而且,读书的作用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做官,为了赚钱。” “这个世界最厉害的读书人,还可以搬山倒海,御空飞行,震慑妖邪,除暴安良。” 姜川愣住了:“真的?读书人不都是天天只会‘之乎者也’吗?他们还能这么厉害?” 姜峰道:“目前只有景国的读书人可以做到。其他国家的还不行。” 姜川恍然大悟:“你以前不就是在景国读书吗?那你现在可以在天上飞吗?” 姜峰笑道:“可以,不过我这个本事,跟读书没有关系。” 他忽然抬起头,眸光好似穿越无穷虚空,落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塔楼上。 更准确的说,是那个站在塔楼最顶层的白发老者。 但姜峰只是瞥了一眼,便将对方的窥探斩断,也将自身的【因果】彻底屏蔽起来。 莫说只是一位九境神通者。 纵然是大周天子动用国运想要窥视他,也须得问他,答不答应。 “老夫没有恶意。” 姜峰的耳畔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但这是他允许的结果。 他只是牵着白马,带着妹妹继续往前走,同时回应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 斜阳近黄昏,春风拂新柳。 姜泰心事重重的走入巷口,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散衙前。 他的直属上司忽然给他传话,让他回家休息几天,除非另有命令传达,否则接下来的日子,不必再进宫当差。 没错。 杜梅一直以为他是在司寇府当差,可实际上,他领的是皇城护门侍卫的差事。 给皇室当差,须得小心谨慎。 哪怕他只是给皇帝看门,连大内侍卫都算不上,可行事仍然需要低调。 故而他未曾对外泄露半句,就连杜梅也都刻意隐瞒。 对于杜梅和姜川而言,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然而。 当姜泰见到拴在门口的白马时,忽然愣了一下。 六境武夫的神识瞬间往宅院里面探去。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老爹。” 姜峰打开家门,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姜泰:“欢迎回家。” 身后。 姜川连忙跑了过来,对着姜泰脆生生的喊道:“爹!” 姜泰猛地回应过来,使劲眨了眨眼,这才确认眼前之人,的的确确就是姜峰。 “小峰,你,你怎么来了?” 这时,他才骤然反应过来,为什么统领大人让他回家休沐,无令不得回岗了。 杜梅和姜川或许不知,可他毕竟是在宫里当差,有些事情自然听说过。 景国少年天将姜峰,一跃成为武道大宗师,斩杀了蜀国国师,剑阁阁主诸葛相我,引发景蜀两国大战…… 那时候,姜泰做梦都不敢相信,别人口中所称的绝世天骄,便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 姜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过身,让开位置,同时给姜泰传音道:“爹,有什么事情,晚些再谈。” 恰好此时。 杜梅从厨房里端出今晚的酒菜,一一摆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随后抬头,冲着门外的姜泰笑道:“今夜吃团圆饭。” …… 待到酒饱饭足。 杜梅在厨房收拾碗筷。 姜川激动了一整晚,根本就静不下心来念书,最后还是被杜梅强势镇压,老老实实的回屋翻书。 不大不小的庭院中,一时只剩父子二人,相视而坐。 “老爹,现在可以告诉我实情了吗?” 第75章 身世之迷(一) 姜泰是个谨慎的人。 一辈子都小心翼翼。 因为他心里藏着太多事情,但所有的事情,归根结底,都源于一件事。 一个他发誓,永远都不能吐露的秘密。 因此,当他再次见到姜峰的时候,心中忽然有一种茫然无措,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感觉食不知味。 尽管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可当姜峰真的坐在他面前开口询问的时候,他却不知该怎样回答。 因此。 他只能选择沉默。 “您放心,咱们父子之间的谈话,姨娘和小川,都不会听到。” 姜峰看着面前的姜泰,认真的展现自己的平静。 他在告诉老爹,无论是什么真相,他都能够接受。 他也能够理解,为什么当初在雍州城外,老爹不肯跟自己说实话。 或许在老爹看来,隐瞒就是最好的保护。 当一个父亲觉得无法为孩子承担所有风雨时,他所能做的仅仅只是隐瞒。 用隐瞒来隔绝风雨。 姜峰不会因为这个而责怪姜泰。 但凡老爹当时有其他办法,都不会选择将他一个人留在江州,也不会明明去了雍州,还选择用谎言来隐瞒真相。 当儿子的永远都不能责怪父亲的无能为力。 “您应该知道,现在的我,已经有能力应对所有的事情。”姜峰正色道。 他在劝说老爹,放下担忧,相信儿子。 可姜泰依旧沉默。 姜峰没有急躁,也没有催促。 要让一个人袒护守了十八年的秘密,便应该理解,这个秘密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 姜峰从储物玉珠里取出一壶酒,往姜泰身前的酒杯里,缓缓倒了一杯,轻声道:“爹,这是云中君所酿的云梦酒,您先尝尝。” 姜泰怔了一下。 云中君亲自酿的酒? 眼看姜泰没有开口,姜峰反倒主动说起自己这一路来发生的事情。 江州大劫,他失去了挚友,亲眼看着数十万百姓丧命。 雍州兵变,他眼睁睁看着十万风虓军沦为镇南侯的傀儡,提刀斩断了罗骁的希望。 长安风波,他单枪匹马,只身入局,不管是朝堂党争,还是世家针对,他选择以最直接的方式,针锋相对,只为斩断枷锁。 直到天骄比武,名扬天下。 却在比武结束时,提刀登门,质问不良帅,准备直面天子! 再到魔尊之战,他亲手轰杀了诸葛相我,逼迫永泰帝退位。 他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事情。 他也伤心过,痛苦过,愤怒过……但不曾绝望。 姜峰以简单的话语,述说着曾经走过的路,他只能用自己的经历,让老父亲放下心中最后的担忧。 “爹,如果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那不如由儿子来问,您来回答,可好?” 姜泰沉吟片刻, 点了点头。 姜峰没有立即开口,反而端起酒杯,向其示意。 姜泰犹疑了一下,还是举杯相碰。 父子两人,相对而饮。 姜峰主动为老父亲斟酒,忽然问道:“我的身世,可与周国皇室有关?” 姜泰放在桌下的手掌猛地一抖。 太突然。 而且他也想不明白,姜峰为什么会怀疑,自己的身世与大周皇室有关? 可在听完姜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后,姜泰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有。” 姜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是皇子,还是公主?” 他问的是他亲生父母。 当今的周天子,年纪都足够当他爷爷了,所以他不会是延康帝的子嗣。 可他体内应该是有皇室血脉。 龙珠认主,足以证明这一点。 姜峰也是后来才明白,龙珠选择了他,并不是因为他体内有光门,也不是因为万万年前的龙神将力量投映到他身上的缘故。 永泰帝或许一开始也想不明白,以为是他受天道青睐,乃神通灵异,方使龙珠认主。 但雍州一事,却让永泰帝看到了真相。 所以老爹才会出现在雍州。 在那个时候,永泰帝就已经和周国朝廷,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才有了天骄大会时,周国不遗余力的相助。 那么,什么事情能让周国一再妥协呢? 姜峰思来想去,唯有和自己的身世有关。 姜泰主动端起酒杯,满杯灌入,好似在借酒定神,在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后,才缓缓说道:“你的父亲有皇室血脉,但他……并非大周的皇子。” 与其让姜峰胡乱猜测,不如直接坦白。 姜泰眼神复杂的看着姜峰:“从你曾祖父那一辈开始,就已经被大周皇室除名了。” 姜峰倒酒的动作蓦然一顿。 当他知晓自己的身份,与大周皇室有所牵连时,他便暗中查了周国的历史。 可当今的延康帝,一生几乎无风波。 在当皇子的时候,也并未发生什么帝位争夺,同室操戈的事情。 顺理成章的登上帝位,治理国家四十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但大周帝国在百年前,的确曾发生过一场争储风波。 具体的详情,在不良人的档案库里,并没有寻得太多记载。 毕竟周国与景国相隔甚远,情报收集有难度,更何况这是大周皇室的机密,外人所知甚少。 也就是说。 他的曾祖父是大周皇子,在争储中落败,继而被大周皇室除名。 姜峰心中暗暗思量。 倘若这就是真相,可有些事情却无法解释得通。 比如天骄大会,周国没有理由帮景国。 相反,周廷更应该联合其他国家,将自己灭杀才对。 毕竟那时候,列国大都知晓了他的天赋。 周国难道就不怕他得知真相后,有一天会重回大周,替曾祖父夺回皇位? 姜峰可不会相信,对于皇室而言,还会念什么血脉亲情。 何况还隔着两三代。 姜峰思考时,却听姜泰继续说道:“你父亲自幼是在宫里长大,后来去了禹王府,禹王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与当今太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姜峰皱了皱眉。 不对。 太不对劲了。 自古争储失败的皇子,结局不外乎两种。 死亡,或者终身监禁。 从时间上推算,曾祖父争储的时候,祖父应该已经出生,那他也必然会受到牵连,就算没被处死,也会被监禁于皇宫之中。 那父亲是怎么来的? …… 第76章 身世之迷(二) 除非从祖父那一代开始,大周皇帝就已经赦免其罪。 因此祖父才有机会与人成婚,继而诞下生父,而后大周皇帝将生父抚养长大,还让他跟自己最宠爱的儿子一起成长。 姜峰敏锐的察觉到,真正的变化其实是在祖父那一代。 可既然大周皇帝已经赦免其罪,又将父亲养在身边……老爹为何还要带着他逃离周国? 姜峰坐在那里,静静等候下文。 也不知是云梦酒实在好喝,还是姜泰需要更多的酒,让自己一吐为快: “你的亲生父亲,名叫姜黎。” “其实他从小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而是作为禹王殿下的贴身伴读,在宫里长大。” “禹王殿下成年后搬出皇宫,自行开府,你父亲也就跟着到了禹王府。” “再后来,你父亲偶然之下,认识了你母亲。” 姜峰忍不住开口问:“我娘是谁?” 姜泰自行拿起酒壶,一杯接着一杯:“你母亲名为沈桑宁,乃是当时卫国公府的千金,也既是当今卫国公沈琰的亲妹妹。” 卫国公…… 姜峰眸光微微一闪。 关于大周卫国公,他的确在不良人的案牍库中,翻阅过相关的资料。 当初前往景国,参加天骄比武大会的沈星言和沈灵雨,正是出自卫国公府。 当今的卫国公是在十年前继承国公爵位,从血缘关系上来讲,他是姜峰的亲舅舅。 也就是说,沈星言和沈灵雨,与他是表亲。 姜峰犹疑了一下,心里略带忐忑的问:“那我亲生父母……他们还在吗?” 姜泰叹息道:“你父亲当年把你交到我手里以后,只让我做一件事,便是带你离开周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你父亲。” “当时,我不敢在周国停留,也不敢北上去旸国,于是选择乘船,顺着海岸线北上,一直到了景国海州,再到后来去了江州,在江平县落脚。” “至于你母亲……” 姜泰顿了顿,最终还是说道:“她在你出生之后就死了。” 姜峰手掌忍不住握紧:“怎么死的?” 姜泰沉默了片刻,道:“应该是被人杀死的。” 姜峰平静的问:“凶手是谁?” 姜泰沉默。 姜峰又问了一句:“凶手,是谁?” 姜泰叹息一声:“我不知道。” 他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 哪怕姜峰现在的实力,已经足够强大。 但他仍然希望,姜峰能够平安的活下去。 姜峰明白老爹心里其实已有怀疑的对象,只是不愿说出来罢了。 那么,这个答案其实也不难猜了。 皇帝,太子,还是……禹王? 姜峰强行压下心中沸腾起来的杀意,转而问道:“那您跟我……生父,是什么关系?” 姜泰面色红润,似是有些醉态。 他没有动用修为,让自己保持清醒,而是在刻意求醉。 “我的祖父,是你曾祖最忠心的下属,他的使命是守护你爷爷。” “而我的使命,是守护你爹,还有……守护你。” “可我没用,十八年前没守护好你爹,最后也没守护好你。” 他有些醉眼朦胧的看着姜峰,脸上满是愧疚:“其实,我并不想你回周国,也不想把你一个人留在江州。但那个时候,我没有别的办法。” “这些年,周国朝廷一直在派人寻找你的下落,十八年来都不曾放弃。” “皇城司几乎搜寻了整个大周国境,后来又派了大量人手,秘密前往其他国家进行搜寻。” “直到去年,他们在江平县发现了我,不得已之下,我只能带着杜梅和小川离开,想以此摆脱他们。再不济,也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不至于让他们发现你的存在。” “只可惜,最后在雍州边境,还是被他们截住了。” 姜峰沉默不语。 当初他便推测过,老爹一开始就没想过回周国,只是后来又迫不得已,才改道南下。 须知,若从江州出发,去雍州和去周国,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再到后来。 雍州城外的那次谈话,他也读懂了老爹的意思,便是让他不要去周国。 “那您当初回景国找我,也是周廷的意思吗?” 姜泰面露苦涩看着姜峰:“皇城司的密探,调查了我在江平县的过往,也发现了你的存在。” “然而,周国与景国相隔甚远,他们没办法将你强行带走,更何况,当时你已经加入了不良人,又拜入了徐长卿的门下,皇城司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禹王殿下让我返回景国,将你带回来。” “他答应我,只要将你带回周国,他会让人治好杜梅身上的疾病,也许诺不会向任何人揭露你的真实身份,会许你高官厚禄,让你步入朝堂。” “杜梅和小川又都在这里,我……没得选择。” 他当时很痛苦。 若不答应禹王殿下的要求,他不知道该怎么治好杜梅身上的疾病,也没办法放任她们母女不管。 可若是真把姜峰带回周国……那便是违背了姜黎的嘱托,违背了他的使命。 他带着犹豫和纠结,还是前往了景国。 他当时并没有下定决心,只是想再看一看姜峰。 如果姜峰在景国过得好,那他不会开口强求。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刚出现在雍州时,便被不良人所发现。 等他到了雍州城外,伍子荀便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将他强行带走。 那时候。 他又在想,或许可以借助景国朝廷的力量,阻拦姜峰回周国。 于是,他坦然的向伍子荀告知姜峰的身份。 故而有了雍州城外那一次短暂的相聚。 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伍子荀竟然让他询问姜峰,是否愿意随他回周国。 这让他有些摸不准景廷的态度。 难道景廷也不想让一个拥有大周皇室血脉的人,继续留在景国当不良人吗? 他心中有些自责,觉得不该向景廷坦白姜峰的身份。 姜峰坐在那里,久久陷入沉思。 以他如今的修为,又岂会看不出来,姨娘的确生过一场重病,可如今早已根治。 治好她的人,修为并不低。 想来是周国哪位超凡修士出手了。 凭老爹的身份,应该请不来这样的医家高手。 也就是说,哪怕老爹没将他带回周国,那位禹王殿下最终还是让人治好了姨娘。 这也未尝不是周天子的态度。 其实到了这里,姜峰对自己为什么会在景国,老爹为什么会抛下他,带着姨娘和小川回周国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但,仍然有一些问题,无法解释。 …… 第77章 何为家 这里面有太多问题,无法解释。 祖父当年是如何让周天子赦免罪责?又是跟谁,生下了父亲? 父亲这些年又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 还有……娘亲又是怎么死的?谁杀的? 此外。 从老爹所讲述的情况来看,如今的周国皇室对他,不,应该说对他这一脉的态度,也值得深究。 姜峰默默沉思了许久,又再次问道:“您知道我祖母是谁吗?” 姜泰认真地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不清楚。我只是听祖父说,当年成王爷争储失败后,小王爷就被囚于宫中,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了。” “当时,祖父只能按照【隐雀】的规矩,在洛邑暗中蛰伏下来,只待来日。” “那个时候,【隐雀】无人统领,只能等待。” “也许等得到,也许永远都等不到,但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我的祖父,我的父亲,都是在等待中死去。” “直到我……终于等到你父亲离开皇宫,等到他去了禹王府,也等来了……你。”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姜峰:“小峰,你父亲将你交给了我,守护你本就是我的使命,十八年来,我看着你日渐长大,看着你从懵懂到觉悟,从幼稚到成熟,我想,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他转头望着厨房的方向,望着那道烛光下弯腰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姜川所在的屋子,沉默了许久,轻声道:“但是她们娘俩,还需要我。” 姜峰沉默。 可半晌后。 他却忽然笑了起来,语气轻松,略带调侃:“老爹,你这突然说得这么煽情,可一点都不像你啊!” “我还记得小的时候,你打我可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不分地点的,抄起棍子就追着我打,最狠的一次,足足追了我两条街。” “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矫情了?” 姜泰怔了怔。 旋即,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可看着姜峰脸上揶揄的神色,一时又忍不住笑骂道:“臭小子。” 姜峰小时候总喜欢调皮捣蛋,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偏偏鬼主意又多,有时候姜泰气急了也会抄起家伙。 可实际上,又有哪次真动了手呢? 要么被杜梅拦下,要么被姜川拦下,要么……没追上。 偶尔打的两下也是不痛不痒,吓唬居多。 姜泰心中叹息一声。 不是他矫情,而是他真的觉得……他这一生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一晃十八年过去。 想当初,他一个六境武夫,为了爷爷留下的使命,为了隐雀世代的忠诚,为了主公当年的一句嘱托,带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逃亡千里……整整坚持了十八年。 如今十八年过去,当年那个孩子,已经彻底成长起来,成为整个神州大陆数一数二的绝顶强者。 他想他也是时候该放手了。 不知不觉。 一壶云梦酒被父子二人喝了个干净。 姜峰又从储物玉珠中取出另一壶,在姜泰惊愕的目光下,嘿嘿一笑:“这酒是我顺来的,一共就两壶。” 叶不凡去迎接武藏的挑战,他本着浪费可耻的原则,将其案几上的云梦酒拿走了。 连同自己没喝完的那一壶,一共就两壶云梦酒。 姜峰给姜泰的酒杯满上,轻缓说道:“老爹,您也不用想太多,不管我本来是什么身份,在您这里,我永远都是您的儿子。” “都说养儿防老,您好不容易把我养到这么大,我怎么可能会抛下你呢?” “再者说,姨娘和小川也是我的家人,您总不能把我往外面赶吧?” “就算您真的要赶我走,姨娘和小川,只怕也不会答应的。” 姜泰一时愣住了。 他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姜峰,眼神忽然有些恍惚,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一家人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 哪怕日子过得并不富裕,但只要一家团聚,日子就过得踏实。 他强忍着心中翻涌不休的情感,将蓄在眼眶的泪水又生生憋了回去,一把抢过姜峰手上的酒壶,有些埋怨道:“这可是云中君亲自酿的酒,你知道这酒在外面有多贵吗?多少人豪掷千金也买不到一杯,你竟然这么浪费。” 姜峰一下子愣住了,习惯性的据理力争:“酒,不就是拿来喝的吗?把该喝的酒喝了,又怎能算是浪费呢?” 姜泰宝贝似的把这壶云梦酒往怀里藏了藏:“这一壶先留着,等你什么时候成亲了,我再拿出来。” 姜峰伸手往前一抓,酒壶便自动落在手心。 他自顾的给自己倒酒,脸上浑不在意:“您放心,等下次见到云中君,我直接跟他要就行了。这酒都开坛了,你现在再存起来,也放不了一两年。” “咱们父子难得相聚,今夜先喝个尽兴,成亲的事情,明年再说。” 一说起成亲,姜泰也才猛然回想起来,连忙问道:“我之前听说,景国皇帝为你赐婚,难不成你已经成家了?” 姜峰笑了笑:“还没呢,赐婚的事儿,纯属子虚乌有。我这不还等着您替我上门提亲吗?” 姜泰闻言,连酒也顾不上喝了,赶忙问道:“这么说,你已经有心仪的姑娘了?” 姜峰点点头,也没有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按照景国的习俗,她起码要守孝一年,所以明年这个时候,就得老爹您替我操操心了。” 姜泰心中五味杂陈。 亲事自然是好亲事。 就是没想到……亲家居然是景国不良帅? 这得搭进去多少彩礼才合适啊? “说起这事,我还正想问您呢。” 姜峰神色变得严肃而认真:“您是想留在周国,还是想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萧凌雪有自己的责任,她不可能跟姜峰一起留在周国。 除非神州一统,天下再无东景南周之分,否则她不会来周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因此,姜峰也不会真的把家安在洛邑。 他事先让织梦岛大管家准备的宅邸,也只是想为老爹准备一份厚礼。 如果老爹选择留在这,那他自然也要在这里准备一个住处。 若是不需要……转手卖了便是。 姜泰认真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也好,反正你在哪里,咱们一家就生活在哪里。” 姜峰举杯相敬,笑道:“那好,等过段时间,咱们就离开这里,回江州也好,去长安也好。” “只要有你们在的地方,那才是家。” …… 第78章 观星恐遭劫 “哥,咱们是不是准备回景国了?” 姜川躺在床榻上,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像一只在床上蛄蛹的毛毛虫,那望着姜峰的眼睛,却在昏暗的屋内闪闪发亮。 姜峰在不远处的屋内,悬空盘坐,闭目养神。 “怎么,你舍不得这里吗?” “那倒不是,毕竟江州才是咱的家嘛。”姜川满是崇拜的看着姜峰,终于忍不住问道:“哥,你这个本事,能教教我吗?” 不怕冷,还能飞天,简直太厉害了!!! 姜峰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的笑:“想学啊?” 姜川点头如小鸡啄米,眼睛里充满了渴望:“想。” 细算下来,与哥哥分别不到一年,没想到哥哥就已经学会这种本事。 老爹总说自己比哥哥聪明,说不定她也能学会呢? 姜峰重新闭上眼睛:“想就回自己房里睡,你已经老大不小了,不能再像小时候,总赖在我这里。” 姜川眼睛好奇的看着姜峰:“哥,为什么我感觉,现在的你,跟刚刚吃饭的时候,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姜峰面色平静:“哪不一样?” 姜川认真的想了想,旋即说道:“就感觉……你明明有着同样一张脸,但性格却完全变了。” 姜峰睁开双眸,目光深深的看着姜川:“你能感觉得出来?” 姜川点点头:“能啊,因为我最了解哥哥你啦。换作以前,你会先哄我睡觉,然后趁我睡着的时候,再把我拎回自己房里。” “但你现在并没有这样做,你虽然在陪我说话,但总感觉太敷衍了。” “哥,这也是你的能力吗?可以弄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你?” 姜峰想了想:“这是我的法身,拥有我的一部分能力。” 姜川眼睛变得更亮了:“法身可以自由行动吗?” 姜峰道:“可以。” “可以自己上学?” “可以。” “可以自己抄书?” “……可以。” 姜川眼里的羡慕变得汹涌澎湃:“哥,你能把这个绝活教我吗?我太需要了!!!” 姜峰平静道:“这需要天赋。” 姜川眼巴巴的看着他:“那我身上,有这种天赋吗?” 姜峰想了想,有着不忍心的说道:“有,但……不多。” 姜川小脸顿时变得沮丧下来:“啊?感情老爹一直在骗我。” 姜峰笑了笑:“没事,我正在想办法,以后你也能够做到的。” “真的?” 姜川眯眼笑了起来:“那可太好了,到时候一个我去上学,另一个我帮娘亲摆摊,咱家迟早可以攒够银子,买间大房子。” 姜峰有些怜惜的看着姜川:“不用,哥身上的银子,足够在任何一个地方买间大宅院。” “我已经跟老爹商量好,过段时间,咱们就离开周国,去景国的长安居住。” “你若喜欢读书,哥送你去朝闻学宫。” “你若不喜欢读书,哥送你去墨阁学技术。” 姜川直接问道:“那我可以跟你一样学武吗?” 姜峰一怔:“为什么想学武?” 姜川犹疑了一下,还是坦白说道:“娘亲之前上街摆摊,遇到过几个不讲理的人,有几次都被他们故意刁难了……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也学武,就可以保护她了。” 姜峰眼的光忽然变得冷漠下来:“没跟咱爹说吗?” 姜川摇头:“娘说了,爹才刚去衙门当差,职位也不高,最好别让他为难,所以不让我跟爹说这件事。” “官府没管吗?” “娘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些人,咱们小老百姓惹不起。” 姜峰双脚落地,走到姜川面前,微微俯身看着这个妹妹,表情异常认真:“你记住一句话。” “从今往后,没有咱家惹不起的人。” “但有一点,不能主动惹事。” 姜川想了想:“那……如果不小心惹了事呢?” 姜峰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也不用怕,目前还没有你哥摆不平的事。” 姜川怔怔的看着姜峰:“哥,你现在跟以前,真的变化太大了。” 姜峰没有解释,只是笑着说道:“不管怎么变,永远都是你哥。” 他悄然催动气机,姜川一下子便开始打起了哈欠。 没过一会儿,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姜峰施展神通,直接将其挪回自己的小屋。 旋即才打开房门,走到屋外小院。 他抬眸望着天边的银月。 今夜,还很长。 ……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 偌大的洛邑城中,除皇宫以外,还有一处地方,最为特殊。 那便是周国太史所在之地,名为……观星楼! 此楼共有二十八层,高耸入云,巍峨壮观。 而每一层,则以二十八星宿为名。 纵观此楼,无论是楼层风格,还是建筑工艺,都达到此世巅峰。 姜峰走到观星楼外,抬头看向塔顶。 那个白发老者,正在最顶层的瞭望台上,俯瞰而来。 他面含微笑:“贵客来临,有失远迎,还请上楼一叙。” 姜峰往前踏出一步,其身便已至楼顶。 九境神通者…… “太史大人,似乎知道我会来。”姜峰语气平缓。 眼前这位观星楼主,同时也是天一观主,在周国朝堂位列太史之位,其名——尹佚! 尹佚白发如霜,白衣胜雪,此身立于高楼之上,宛若神仙中人。 他表面上如同五旬老人,脸上倒是有一些浅浅的皱纹,但既不佝偻,又不显得垂垂老矣,眼睛明亮如星辰。 其面部五官,宛如雕刻,却并不凌厉,想必年轻时也是个英俊不凡的男子。 他笑容和煦的看着姜峰:“这并不难猜。” “哦?” 姜峰一时倒来了兴致:“太史大人不妨说说看。” 尹佚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竖起一根手指头,指了指天上的星辰:“老夫观星占卜,今夜观星楼恐有一劫,而如今的洛邑城中,能让此楼遭劫者,也唯有你了。” 饶是如此,他的脸上却始终带着笑容:“故老夫在此,想请小友……手下留情。” 当初萧凌雪便为他简单的介绍过,列国朝廷都有一个相似的职位,不仅负责记录国史,还懂得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 无一例外,皆为超凡神通。 景国星侯是八境巅峰,而眼前的周国太史,却是一位名副其实的九境巅峰,再往前,便可以神通入道。 “太史大人既然知道我的来意,却不知何以教我?” 第79章 虚度千年 经过一夜叙话。 姜峰发现,其实很多事情老爹并不知道详情。 他自然需要找人询问。 虽说最直接的方式,是闯入皇宫,面见周天子。 但姜峰并不想这么做。 自古成王败寇,不外如是。 争龙之败,无话可说。 如今他只想了解当年事情的真相,只想知道生父的下落,生母的死因。 对于篡位夺权,他没有丝毫兴趣。 可既然不去皇宫,那么来找这位太史大人,便是最合适的了。 太史负责记录周国历史,对当年之事,定然知情。 恰好。 这老头白天还悄悄窥探自己,这不刚好撞枪口上了吗? 尹佚双手合拢,手掌揣进衣袖,一副笑呵呵的慈和表情:“小友胸有四海,着眼天下,走常人难走之路,想常人难想之道,老夫才疏学浅,见识浅薄,实在不知如何教你。” 姜峰也懒得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太史大人,咱们之间就不必打哑谜了吧?今夜,您若不能为我解惑,那我也只能让您的卦象应验了,总不能让您像我一样,白忙一场。” 尹佚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理解,年轻人总是信奉付出必有收获,若没有收获就要发脾气,你修为虽高,但毕竟还年轻。” 姜峰呵了一声,他仔细观察着这栋观星楼,忽然好奇问道:“太史大人也懂得墨家的机关术?” 他曾去过墨阁的玄天塔。 虽说在高度上,观星楼远远高于玄天塔,但玄天塔的内部结构,却比此楼更加精妙,当然也更结实。 只是从此楼的建筑工艺来看……似乎与墨学之术,息息相关,方才故有此问。 尹佚笑道:“不过略懂一二。墨学之术,博大精深,老夫年轻时,也曾钻研过,历经百年,遂成此楼。只是手艺粗糙,倒是令小友见笑了。” 姜峰也颇为认同:“比起墨阁的玄天塔,的确算得上粗糙。但毕竟高了这么多层,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转眸看向尹佚:“太史大人,您也不想自己的百年成果,毁于一旦吧?” 尹佚仿佛听不出话里的威胁,只是笑了笑:“天要下雨,人要拆楼,老夫也没办法,毕竟已经尽力了。” “人生许多事情,不就是尽力就好吗?” 姜峰道:“太史大人的一生,难道经历过许多次竭尽全力,却空手而归的事情吗?” 尹佚认真的点头:“确实如此。” 姜峰平缓的伸出手掌,掌心往下一按:“那只能是因为,您还不够强大。” 轰的一声! 伫立在洛邑城中,已有数千年历史的观星楼,忽然猛地一震。 这栋亘古不变的高楼,在这一刻,竟然矮了一层。 仿佛那最下面的一层,被人生生砸进了地底。 二十八星楼,变成了二十七。 尹佚却仿佛浑不在意,脸上依然是和颜悦色:“老夫一生,确实虚度了许多光阴,盖因前途渺茫,故而虚耗千年,始终不得寸进。” “都说达者为师,不知小友何以教我?” 姜峰平静问:“这就是太史大人的条件吗?” 尹佚笑而不语。 姜峰反倒有些好奇:“我观云中君,乃是以神通成道,太史大人亦是神通者,您有困惑,找他不是更方便吗?” 尹佚笑道:“云中君的路,我走不了。” 轰的一声。 观星楼又矮了一层。 姜峰淡然道:“我的路,你更加走不了。” 他以神通融合武道,凭以力证道的资质,生生打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新道路,试问人间又有几人? 纵观武道兴起以来,唯有武圣走在他的前头,身后再无人。 尹佚叹息道:“老夫资质有限,不敢奢望太多。” 他说话的同时,观星楼又少了一层。 姜峰只是淡漠的看着他:“我可以理解,人不能单纯的想要收获,在获得一样东西的同时,就必须付出另一样东西。” “但是现在,你想要的跟我想要的,并不对等。” “我有的是办法,可以获得我想要的答案,只是我希望能用和平的方式,而不是动用武力。” “太史大人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差别。” 尹佚赞叹道:“你年纪虽轻,有这般修为,却还能保持这份心性,已经很了不起了。” “只是老夫可能要令你失望了。” 轰!轰!轰!…… 巨大的声响,犹如闷雷一般,在观星楼内外轰隆响彻。 每过几息,便有一个楼层,被生生镇压到地底下,将这座高耸岿巍的观星楼,逐渐打入尘埃。 姜峰没再开口,只是平静的看着尹佚。 直到那最高二十八层,沦为观星楼唯一浮在地表的楼层,姜峰这才转过身,朝着楼外缓缓走去。 “周国,真是令人失望。” 尹佚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叹息道:“事关皇族,老夫没有资格开口,请你见谅。” 姜峰不置可否。 临走前,他只是淡淡道:“你自己把它拔出来吧。” 这位太史大人,从一开始就没想告诉他真相。 姜峰并未强求,也没有因此而毁了观星楼,只是以无上的修为,将此楼硬生生镇入地底。 便算是替姨娘,出一口恶气吧。 尹佚站在楼中,看着渐行渐远的姜峰,不由得感慨道:“此子未来,不可限量啊。” “爱卿觉得,他能走到武圣的高度吗?” 观星楼内,忽然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 二十八层的观星楼,被人以蛮力打入尘埃,周天子又岂能不知? 今夜洛邑城中,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关注着这里。 可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如果连太史大人也解决不了的麻烦,他们去了也只是送死。 因此,他们只是远观,并未冒然靠近。 只待事情结束,又或者圣旨下达,群而攻之。 尹佚隔空朝着皇宫的方向,微微行礼一拜:“臣修为比他差得多,比起武圣更是远远不如,不敢妄言。” 周天子不再多言。 不管姜峰心里怎么想,他体内始终流着周国皇室的血脉。 当年之事,本就没有是非对错。 赢家为皇,输家为囚。 仅此而已。 如今百年已过,姜峰这一脉已经没有继承皇位,执掌大权的可能。 更何况……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 第80章 卫国公府 卫国公府。 观星楼还没开始的出现异常的时候,姜峰的【因果】法身,便已经来到卫国公府之外。 他走入这座庄严气派的府邸,却没有惊动任何人。 顺着冥冥中的因果感应,他来到一处无人居住的小院。 看得出来。 小院虽然许久无人居住,却异常整洁。 院中无杂草,窗台无灰尘。 想必那位卫国公,也时常想念,当年住在这间小院的主人,故而时时令人过来清扫。 姜峰走入小院,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夜中显得尤为深邃。 他仔细的观察着小院的一草一木,脚步始终不急不缓,直至走入院中雅阁。 时隔多年。 屋内的任何物品,已经不再附有当年之人的气息。 更有人时常过来打扫,也不会有毛发遗落。 空空荡荡的屋子里,除了一些精致的摆件外,唯有一个与房间格格不入的灵位,被人设立于此。 故女沈桑宁之灵。 想必设灵之人,乃是上一任的卫国公,也即是沈桑宁的父亲。 姜峰站在灵位上,沉默了许久。 直到一声巨大的轰鸣,从观星楼的方向传来,顷刻间响彻全城。 原本安静的卫国公府,也瞬间有了反应。 府中侍卫纷纷高举火把,冲出院落。 又有许多四境,五境武夫,纷纷跃上屋脊,院墙,神情戒备,巡视八方。 唯独这间被人遗忘的院子,始终无人过来查看。 “公爷。” “公爷。”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 只见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冷肃的中年男子,匆忙间披着一件华贵长袍,便从屋内快步走出。 其眼眸透着深深的威严,如猛虎巡视,沉声问道:“发生何事?” 有侍卫匆匆来报:“启禀公爷,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观星楼。” 观星楼?! 沈琰眸光一凝,其身拔地而起,立在卫国公府最高建筑的屋脊上,目光远远的朝着观星楼的方向。 轰——!!! 沈琰脸上的神色瞬间大变! 那巍峨耸立的观星楼,矗立在洛邑城数百年,始终不曾变过的古老星楼,竟然在这一刻,生生矮了两层! 令人惊悚的是……楼层依旧还在往下掉! “世间能将观星楼镇入地底,而令观主无能为力者,唯有大宗师!” 沈琰的脸色一时有些阴晴不定。 他心中明白,云中君自然不会这么做,那么此刻尚在周国境内的大宗师,还能有谁? 武国大宗师霍弃疾的武道法身? 亦或者…… 沈琰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转身朝着府里的某种方向蓦然望去。 下一瞬。 他的眼眸猛地一缩! “爹!” “爹!” 未等他晃过神来,两道矫健的身影,便在此刻跃上屋脊。 来人正是沈灵雨和沈星言这对姐弟。 两人同样发现了观星楼的异常,脸上皆是露出了震骇之色。 “爹,观星楼怎么在往下掉?难道是楼下的地底坍塌?”沈星言目瞪口呆。 反倒是身为姐姐的沈灵雨,精致的俏脸上,满是凝重:“爹,难道是有什么人正在观星楼与观主交手?” 尽管观星楼的方向,没有任何气机波动传来。 可她深知,有尹观主镇守的地方,不可能出现楼底坍塌的情况。 除非对方的实力,远比尹观主强大! 沈琰将目光从小院收回,神情凝重的看着面前的儿女,语气严肃的嘱咐道:“观星楼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与你们无关,切记,不要离开府邸,更不要贸然前去探查。” “可如果真是有什么人在观星楼捣乱怎么办?”沈星言眼底闪烁一抹浓浓的好奇:“爹,要不还是让孩儿去……” 沈琰直接打算道:“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别以为你是七境神通就很了不起,洛邑城中比你强大的人有的是,你看见他们有强出头吗?” “如今陛下没有下令,说明这件事情,不需要其他人插手。” 他眼神严厉的盯着这个小儿子:“别想着多管闲事,赶紧回屋里睡觉,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沈星言顿时就蔫了,语气厌厌的说道:“哦。” 他对着沈琰敷衍的行了一礼,转身就跳回地面,朝着自己居住的小院走去。 沈琰转头看着沈灵雨,认真道:“看着你弟弟,切记别让他乱跑。” 沈灵雨点点头,随后也跟着离开。 沈琰朝着观星楼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推测,未必就是准确。 天子既然没有下令,不动方为上策。 沈琰又朝着某处院子转眸望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再过不久,他便要带兵出征。 这个时候,本不该为其他事情牵连心绪。 可是…… 有些事情,似乎也不该犹豫。 …… 昏暗无光的阁楼内,一抹明亮的月光,忽然顺着窗户的缝隙,照入屋内。 姜峰站在灵位前,久久不曾动弹,仿若一尊雕塑般。 沈琰缓缓推开房门,看到那站在灵位前的身影,一时竟没有选择出声,而是静静的走进来,反手又将房门关上。 两人都开口说话。 直到许久过后。 姜峰才忽然出声问道:“真的……死了吗?” 沈琰沉默了片刻:“是。” “见到尸体了?” “没有,但族内有她的魂灯,此魂灯在她出生时,便以秘法凝练,只要魂在则灯在,若魂死则灯灭。可在当时……她的魂灯已经灭了。” “此事,没有例外?” “起码三千年来,从无例外。” 姜峰沉默。 许久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此刻却透着森森的寒意。 整间屋子内外,瞬间如坠隆冬,霜寒冻人心。 他眼神淡漠的看着面前的大周卫国公,这个他该称为舅舅的男人,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缓缓问道:“那么,你是否知道,是谁杀了她?” 沈琰沉默。 可他的沉默,落在姜峰眼中,却如一点火星,落在干枯的草原上,瞬间燃起一片滔天火海。 “你知道,但你不敢为她报仇?”姜峰哑着声音问。 沈琰还是沉默。 “你连开口说出凶手的名字都不敢吗?卫国公!!!” 姜峰上前一步,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如排山倒海一般,朝着沈琰的方向汹涌而去。 …… 第81章 孝子孝女 沈琰的沉默,在姜峰看来,就是一种懦弱。 可他也能理解。 一个男人有时候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一些还活着的家人,不得不懦弱。 因为有的时候,勇敢代表着毁灭。 但,他不奢求沈琰去复仇。 他只希望能够知道一个名字。 仅仅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沈琰肩膀猛地一沉,仿若身担万钧. 以他八境巅峰的武夫体魄,在这股庞巨的威压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可他只是平静道:“我并不知道,杀害你母亲的凶手是谁,我只知道,她当初是为国出征,死在了战场上。” “如果你真想为你母亲报仇,那就留在周国,随我出征。” “你以为我会信?” 姜峰声音淡漠,他抬手朝着沈琰的方向,缓缓一握:“你不说,我便自己寻找答案。” 为国出征?死于战场? 难道周国还会让一个怀孕待产的国公之女上战场吗? 听着就荒谬至极! 沈琰沉声道:“我没有骗你,因为你父亲,也一样死在了那里。” 姜峰即将握隆的五指,蓦然一顿。 “你说什么?” 沈琰面色淡漠:“她是担心你父亲的安危,偷偷跑去了前线,最后……死在了战场上。” 姜峰沉默。 老爹说过,他最后一次见到生父时,对方的确是受了重伤。 却不知道是何人所伤。 沈琰看着姜峰身后的灵位,沉吟道:“当初你母亲在家待产,恰好前线告急的消息传回家里,被她意外听到,当时你父亲便在战场,她因为担心,才会瞒着你外公,私自奔赴前线,最终才酿成惨剧。” 回忆过往,沈琰一时思绪万千。 他眼神一直盯着灵位上的名字,眼泪不由得模糊了视线:“你母亲从小性子就急,偏偏天赋又高,她当年的修为,并不比我低,是洛邑城中出了名的天之骄女。” “直到遇到你父亲……” 说到姜峰的生父,他忽然有些气得牙根痒痒:“你父亲就是个王八蛋!” 姜峰眼神淡漠的看着沈琰。 却不料沈琰忽然恶狠狠的瞪着他:“你就算打死我,我也这么骂他!他姜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当年打不过我,就联合禹王一起设计坑我!给我下套!” “还有,你母亲若不是因为他,就不会死在战场上。” “难道我不该骂他?” 姜峰一时沉默。 沈琰回忆当年,越想越气愤:“当年心境大圆满,一举证就超凡,打遍洛邑,从无败绩!他知道打不过我就开始玩阴的,就从未见过如此阴险狡诈之徒!” 姜峰忍不住好奇问道:“他做了什么?” 沈琰脸色阴沉:“他在比武前,给我下了药。” 姜峰怔了一下:“什么样的毒药,还能让七境武夫中了招?” 沈琰咬牙切齿,半晌后,才咬牙道:“春药。” 姜峰:“……” 沈琰猛地抬头,目光似有怒火在燃烧:“你说,他是不是个卑鄙无耻的混蛋?” 姜峰平静道:“比武切磋,又没规定不能下药。” 沈琰冷哼一声:“你小子也是个心眼坏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姜峰眼神倏然变得危险起来:“看在你是长辈的面子上,我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是再乱说,小心我打你啊。” 沈琰当时就来劲了:“咋滴,你还敢对你舅舅动手?大宗师就了不起啊!大宗师就能对亲娘舅动手了?” 他脖颈一梗,直接伸长着脖子,怼到姜峰跟前,大声喊道:“来,有本事你就往这砍!当着你娘的灵位,砍了我啊!来啊!!” 姜峰:“……” 好歹也是堂堂国公,性子怎么如此冲动? 姜峰撇过脸去:“我不跟你计较。” “公爷?!” 小院外面,传来府中侍卫的担忧声。 姜峰并未刻意隐瞒。 在沈琰踏入这间院子时,此地早已被府中的亲兵侍卫团团包围起来。 沈琰猛地转头朝门外望去:“喊什么喊?老子跟亲外甥讲话,哪轮得到你们插嘴?统统给老子滚!” 小院内外,一时陷入了死寂。 沈灵雨和沈星言两姐弟听到动静,去而复返。 沈星言刚想闯入小院,却被沈灵雨及时拉住,冲着他摇了摇头。 “姐,那姜峰就是个疯子!你就不怕他真把咱爹给砍了?”沈星言面露急切。 七境时就敢越境挑战,以一对十六,刚突破八境就敢拿刀指着大宗师境界的不良帅……从这小子过往的经历来看,分明就不是个正常人! 他是真担心姜峰不念亲情,让他二十岁就丧父。 沈灵雨却始终一脸平静:“放心,他不会对咱爹动手的。” “可万一……” “那不正好,你直接就继承咱爹的国公之位!” “……姐,你怎么能这么想?” “你要是不想当,可以让给我。” “你想得美!” 哐当! 雅阁大门倏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机,便落在沈灵雨和沈星言这对姐弟身上,二话不说,将两人直接拽入阁楼之中。 望着老父亲铁青的脸色,沈星言站在原地,缩着脑袋,瑟瑟发抖。 倒是身为姐姐的沈灵雨,始终一脸淡然:“你看,我就说咱爹一定会没事,随便开口一试,就急了。” 她转头看向沈琰,脸上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爹,女儿已经帮你试探出来了,这个沈星言果然狼子野心,他早就觊觎你的国公之位,意图不轨,依女儿之见,就该罚他二十大板,以示惩戒。” 沈琰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好女儿:“那为父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沈灵雨并不回话,反而转头看向姜峰,微笑着摆手道:“你好啊,姜峰表弟,我叫沈灵雨,按年纪算是你表姐。” 她三两步就跑到姜峰跟前,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哇,你比沈星言那个废物还要高啊!真了不起!” 姜峰沉默不语。 这家子……看着就不太正常啊。 沈琰大手一挥,也懒得教训这两个孝子孝女,直接对着外面的人吩咐道:“让厨房马上准备酒菜,给我大外甥接风洗尘。” 第82章 灵境之战 灵位前。 姜峰给母亲上了三炷香,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沈琰,沈星言,沈灵雨,三人站在身后,默默的看着这一幕。 沈琰望着灵位牌上的名字,一时眼眶红热。 “阿宁,你儿子长大了。” “他比你当年还厉害,成了名扬天下的大宗师。” “你若是在天有灵,就保佑这个孩子,往后一生,能够逢凶化吉,平平安安。” 没过多久。 府邸的丫鬟便将酒菜一一端了过来。 酒桌上。 沈琰看了看姜峰,又看了看自己的一对儿女,顿时有种气不打一处来:“瞧瞧你们两个,年纪比姜峰还大,修为却是一塌糊涂,整天就知道瞎胡闹。” 沈星言闭口不言。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父亲那双铁拳,一言不合就给他来一顿爱的教育。 反倒是沈灵雨,一点都不带怕的:“爹,您比姜峰大了几十岁吧?如今修为不也比不过他?还好意思说我们,您要是能给我们当个好榜样,我们早就成为大宗师了。” 沈琰哑口无言。 旋即只能恶狠狠的瞪了女儿一眼:“就你话多。” 沈灵雨一点都不带怕的,端起酒杯,对着姜峰示意道:“欢迎表弟来周国,有空常来家里玩啊,顺便教一教你这愚蠢又可怜的表哥,他卡在七境巅峰已经快一年了。” 姜峰迟疑了一下,同样端起酒杯,轻轻碰杯:“谢谢。” 沈星言满脸好奇的看着姜峰:“姜峰,你到底是怎么修炼的?我听说,你仅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从二境修行到大宗师,简直是个奇迹啊!” 姜峰沉吟道:“这事要看天赋的。” 沈星言顿时有些怀疑人生:“难道我的天赋还不够好吗?” 他已经是周国年轻一辈,天赋最好的几个人之一,否则当初也不会代表周国,去参加天骄大会的七境场。 旁边的沈灵雨瞥了自己的弟弟一眼。 说他愚蠢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拿自己跟一个怪胎比,难道就不怕道心崩坏吗? 沈琰有意岔开这个话题,于是转头对姜峰说道:“既然来了,就在这里住下,周国才是你的国家,卫国公府永远都是你的家。” 姜峰沉默了片刻,道:“我已经跟我……养父,商量好了。再过几日,我们打算去长安。” 沈琰皱起眉头:“你不是已经辞去天将的职务吗?再说了,你是周国人,回长安做什么?” 姜峰老实道:“我未过门的媳妇,还在长安。” 沈琰大手一挥:“把人娶过来不就得了?咱家地方足够宽敞,你将来就算在这里生一窝的崽子,卫国公府也养得起。” “我还想送妹妹去朝闻学宫读书,去墨阁学习机关术。” “没事,把朝闻学宫和墨阁一块搬来,我不介意。” “……”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沈星言的智商到底随了谁……姜峰一脸无语的看着这个亲舅舅: “景国那边恐怕不会愿意。” “你不是大宗师吗?谁敢不同意?!” 沈琰一把抓住姜峰的手掌,脸色严肃又认真:“记住,你是周国人,莫说你爹那身份,你娘可是我亲妹子,你就是咱卫国公府的人,我不许你回景国。” 姜峰看了眼沈琰用力抓紧的手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如果父母当年没有发生那些意外,他自然是周国人。 可如今,他的爱人,他的老师,他的朋友,都在景国。 命运早已将他与景国紧密相连。 他也答应了景国新君,此生不加入其他国家,也不会与景国为敌。 再者。 他父母的死因,还需要再作调查。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件事情,与周国皇室,恐怕脱不了干系。 倘若有一天,他发现当年的真相,真与周国天子有关……那他还如何留在周国? 姜峰正想着如何解释时,沈琰又忽然说道:“我已接到陛下的旨意,三日后领兵前往【灵谷】,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爹娘当年因何而死吗?” 姜峰沉默。 少倾,才蓦然问道:“灵谷,是什么地方?” 之前他倒是听说,周国一直在与海外的瀛国交战。 难道瀛国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足以和周国抗衡吗? 沈琰忽然摊开五指,雄浑的气机瞬间如火山爆发般,从掌心喷涌而出,将整座小院笼罩起来。 这是防止他们之间的谈话,被外人听到。 姜峰没有阻拦。 他执掌声闻之道,只要愿意,整座卫国公府所有人,都将听不到任何声音。 沈琰面色严肃:“说起灵谷,那其实是人间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你在景国遇到过魔尊,也应该已经知晓,这个世界本不止人间一个大世界。” 姜峰闻言,心头顿时一惊。 难道周国也遇到了景太祖当年的事情? 沈琰沉声道:“两千多年前。周武帝偶然发现了一个充满灵气的小世界,其内生长着诸多灵药,乃是一处极为罕见的灵药秘境,周武帝将此方小世界,命名为小灵界。” “那时候,周国将小灵界占据在手,朝廷的实力,也因此发展迅猛,当时的周国,甚至有望冲破阻碍,就此杀回中土,再立中央帝国。” “但因为一次意外,也让周国开始走向下坡路。” 沈琰的语气因此变得凝重起来:“原来,小灵界不仅连接着人间,竟然还连接着另一处名为【万灵】的大世界。” “可当时朝廷并不知晓,在开采灵药的过程中,意外摧毁了万灵大世界的通道封印,使得万灵世界的生灵,也开始进入小灵界之中……” “双方之间的大战,也由此在小灵界中爆发。” 沈琰拿起桌上的酒杯,将酒水一饮而尽,脸上始终带着凝重之色:“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将近两千年。” “一开始,双方大战了数十场,周国投入的兵力,一度达到了五十万,可双方依旧算是势均力敌。” “在了解彼此的实力后,双方也开始保持克制,颇有划界而分,各自开采灵药的意思。” “可随着一样的东西出现,双方之间大战,彻底爆发。” 他转过头,目光深深的望着姜峰:“那种东西,名为【灵精】,武夫若能吸收此物,可以……觉醒神通。” …… 第83章 我是谁(为【喜欢白饭鱼的云隐村】大佬加更8) 觉醒神通?! 姜峰当场愣住了! 他想过通过修行使人获得神通,也想过通过传承使人获得神通,却从未想过……嗑药也要获得神通?! 这不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吗? 可忽然间,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参加天骄大会的周国天骄…… 卜允臧,程令仪,颜舜华……包括旁边的沈灵雨,沈星言两姐弟……他们全都是神通者! 还有。 太史尹佚,大宗师云中君……也是神通者! 细想下来。 又有哪个国家,神通者如此之多?! 姜峰面露沉思。 难道他一开始的思路是错的? 只要寻找到【灵精】,甚至人工培育出这种东西,是不是就可以造就出更多的神通者? 姜峰心中暗暗摇头。 这个思路肯定不对。 武夫是自强之路,若是依靠灵药来觉醒神通,如何能算是开创一个全新的修行体系呢? 万一【灵精】消失了呢?又或者失效了呢? 除非这种东西对绝大多数的人有用,并且能够量产。 可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因此。 在姜峰的构想中,如果不能靠自我拥有神通,那这条路便是错的。 不过,他又想到了云中君曾说过,关于那一点【灵】的说法。 神通者的神魂,便是比常人多出了那一点【灵】。 难道这所谓的【灵精】,便是起到这一点【灵】的作用? 姜峰犹豫了片刻,将云中君当初说的话,以及自己的思考大致解释了一遍。 沈琰闻言,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灵精】是怎么来的,我也不清楚,而且,服用过【灵精】的人,也不是百分百能够觉醒神通。” “比如我,我当初也服用过一枚【灵精】,但我并没有觉醒神通。你母亲也服用过,只是她觉醒了神通。”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一对子女:“灵雨和星言,小时候同样服用过,而且都觉醒了神通。” 沈灵雨和沈星言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中看过一丝惊讶。 原来他们的神通是这么来的! 沈琰凝声道:“从周国现有的记载来看,服用【灵精】者,不一定能觉醒神通,但武道资质必然比其他人要强大,而且,只要心境这一关能过,必能成就超凡。” 姜峰沉默。 如此一来,这【灵精】的价值太大了。 也难怪周国要紧抓着这小灵界不放。 “这东西,在那小灵界中有很多吗?”他郑重问道。 沈琰摇头:“不,可以说相当稀少,每过二十年,才会出现九枚!” “因此,每当【灵精】出现的时候,也是双方打得最激烈的时候。” “有时候一场战役,甚至要打好几年,才会出现结果。” “比如二十年前……” 他看向姜峰,凝声道:“你母亲,便是在上一次战役中陨落。” “二十年前那一战,最后打了整整五年,才算结束。” “她是在大战开始的第三年,贸然进入战场,最后……尸骨无存。” 姜峰沉默。 这便是娘亲的死因。 他的父亲也是在那场战役中战死。 为了争夺小灵界,为了争夺【灵精】…… 他的父亲身陷重围,他的母亲奔赴前线,最终才战死。 因此,他们并非死于谋杀。 这就是沈琰告诉他的答案。 姜峰默默的喝着酒。 直到一壶酒喝完,他才起身准备告辞。 临走前,姜峰忽然问了沈琰一个问题:“我娘当初,觉醒了什么神通?” 沈琰沉吟道:“她的神通,名为【无尽漩涡】,可吞噬方圆百丈内的所有攻击。” 姜峰点点头,旋即一步踏出,便离开了卫国公府。 沈琰望着空荡荡的小院,转头看向身后的阁楼,心中既有思念,又有愧疚。 “阿宁,对不起……” …… 从观星楼离开后,姜峰的本体,并未再外出,而是直接返回了小院。 回来的第一时间,不朽法身便重新融入身躯。 又过了一个时辰。 因果法身才回来,化作一道流光掠入魂宫。 姜峰也因此得知了法身在卫国公府内所知晓的一切。 他站在院中,闭眼思索。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在这一刻竟有种莫名的孤寂感。 “你似乎并不相信你舅舅说的话。” 魂宫之内,忽然传来光门的声音。 它似是感应到姜峰此刻的心境,方才开口问道。 姜峰始终闭着眼睛,在心神中默默回应:“因为他的话里,存在着明显的漏洞。” “什么漏洞?”光门问。 “既然小灵界如此重要,那么我娘当初又是怎么上的战场?尤其是,她当时腹中还怀着我。”姜峰道。 “所以你临走前,才会特意询问你母亲的神通?” “如果她的神通无法使她神不知鬼不觉的上战场,那朝廷为什么会放她进去?” “难道就不能是她自己闯进去的?” “周国在小灵界的战争,持续了两千多年,你以为其他国家为什么没有插入这场战争?难道只是因为周国的隐秘工作做得够好?不,是因为灵谷的入口,只有周国朝廷知晓,而且必然有强者把守。” 姜峰猛地睁开双眸,眼底闪烁着森冷的寒芒:“可她最后还是进入了小灵界。” “我甚至怀疑,我亲爹在前线沦陷的消息,也是有人故意泄露给她,目的就是为了引她去小灵界。” “此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我亲爹为什么会把我托付给老爹,还叮嘱他一定要将我送出周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他当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如此交代。” “另外,既然我亲爹已经将我带出了小灵界,说明他本来也可以离开,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回去。” “要么,他对周国保持着足够的忠诚,要么,他是回去复仇。” “我没见过他,也不了解他,无法作出准确的判断。” “可从他能在比武前,给我舅舅下春药这件事来看……想必他是个有仇必报之人。” “因此,杀害我娘的凶手,当时一定还在小灵界。” 蕴魂殿内,王座之上。 姜峰的神魂之体倏然睁开双眸,漆黑的眸光,仿若一个恐怖的旋涡,在眼中散发出幽暗深邃的气息。 他望着浮现在半空的光门,忽然问道:“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想要问你……” “我,到底是谁?!” …… 第84章 套路 面对这个问题,光门一时沉默,仿佛陷入了某种疑惑。 过了好半晌,它才问道: “你是谁,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为什么会问我这样的问题?” 姜峰声音平静:“云中君说,这个世界不存在轮回转世,不存在夺舍重生,而叶不凡的天赋源自于一点【灵】,那是一份特殊的记忆,记忆中蕴含着某种大道的传承。” “那么,我脑海中关于上一世的记忆,是否也源自于那一点【灵】?” “这一点【灵】,从何而来?” 光门没有出声,只是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永恒的光。 姜峰那漆黑的眼眸,却像一个深邃不见底的旋涡,迎着光芒,吞噬光芒。 他继续说道:“我见过许多人的神魂,神魂是由肉身诞生而来,故而神魂的面貌,与肉身完全一致。” “我因此而断定,我的神魂并非来自于前世。” “我的神魂,我的肉体,都是这个世界孕育而生,是我的爹娘赐予我的生命。唯独这具身体,拥有了上一世的记忆。也就是说……” 他的眸光一下子变得阴冷下来:“所谓的穿越,只是我觉醒了上一世的记忆,那么我倒想请问你,你如何让我重新回到那个世界?” “我是以现在的身体,现在的神魂回去,还是说我这一世的记忆重新化作那一点【灵】,在那个世界的我获得觉醒。” “那么你来回答我,若我只是记忆回去了,那现在的我,还能存在吗?” “如果还存在……那么【我】,又是谁?” 光门的四周虚空,倏然开始扭曲起来,仿佛连这片时空都变得不太稳定。 整个魂宫世界,开始摇摇晃晃,发出轰轰烈烈的声响。 唯独站在王座前的姜峰,始终稳如泰山,面色平静。 许久后。 光门的声音才重新传来:“我原本以为,你已经不在意上一世的事情了。因为你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了爱的人,有了自己的牵挂,而你在另一个世界却是无牵无挂。” 姜峰淡漠道:“我在意的不是自己能不能回去,我在意的是我怎么来的,在意的是你当初说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如果拯救世界,只是你的谎言,那么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赐予我【因果】神通,那么我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因】又是什么?” “正如我刚刚问的,【我】到底是谁?” 光门道:“我想你似乎弄错了一个概念,你为什么要把现在的你,跟上一世的你划分开来呢?你一直都是你,也只有一个你。” “你只是在这一世觉醒了上一世的记忆,那些所谓的记忆,也并不能改变你这一世存在的本质,它只是为你增加另一段人生的记忆和感悟。” “这有什么可纠结,可疑惑的吗?” “至于我说帮你回去,那并非谎言,我无法让你重新变回那一点【灵】,只能帮助现在的你,完完整整的回去。” “更准确的说,我只能为你指引方向,至于如何回去,还要你自己努力。” 姜峰沉默片刻:“那我出现的【因】是什么?如果按你所说,因为我是个好人……在那个世界,姑且算是个好人吧。但那样的人也有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曾经有过许多猜测,可如今想来,答案或许只有一个。” “当初我救的那个人,身份一定不简单吧?” “是她,或者是她的家人,将我送到这个世界,也是那个人把你放进我的脑子里,让你帮我成长,帮我强大。” “你一定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对吗?” 光门沉默不语。 关于这个问题,它以为姜峰永远都不会想到,却不料,这个家伙一直在默默思考。 该怎么才能狡辩过去呢? 它想了想,忽然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你已经出现在这里,你现在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又何必去纠结,你是怎么来的呢?” 姜峰冷笑一声:“这当然有意义。” 他忽然用无比认真的语气问道:“我上一世所在的世界,是否也与这个世界相连?两个世界之间,是否又有仇怨?” 光门恍然大悟:“你是在担心,如果两个世界发生了冲突,你又该站在哪一边?” 姜峰沉默。 可他的沉默,正是答案。 光门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下来:“那你完全不用担心,因为你记忆中的那个世界,离这里远着呢。” “世界之外,还有无数的世界。” “具体有多少个世界,我也不知道。” “至于你出现的【因】,我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就好像每个人都不会去问,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在我看来,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多大的思考意义。” “存在即是道理,你该考虑的是未来要往哪里走,该怎么走的问题。” 姜峰沉默了片刻,忽然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我纠结的不是我存在的原因,而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因】,以及我需要付出的【果】,我担心这是一笔昂贵到我无法支付的巨大代价。” “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准话,如果我失败了,或者我没有完成你们要我做的事情,我还要付出什么吗?” 光门道:“你从来都不是为了谁而活着,你就算真的死了,这个世界还会继续存在,直到它到了死亡的那天……等等……” 光门身上的光猛然爆发,犹如太阳爆炸一样,散发出无比璀璨,无比刺眼的光:“你在套路我?!” 姜峰面无表情:“我没有,你想多了。” 光门身上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被气炸了一样,在剧烈的喘气:“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将话题引到穿越上,你想探听我的来历?”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拿我做实验吧?!” 姜峰眼里的冷漠,瞬间如冰雪融化般,转而露出一抹温和之色,嘴角掀起一丝狡黠的笑意:“所以,为了咱们的宏图大业,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为什么你可以垂钓神通?” …… 第85章 天下第一不好惹 “卑鄙!无耻!” “枉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跟我玩阴谋诡计!” “枉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居然真想掏我的心肺!” “你舅舅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坏心眼的。” 恐怖的光,仿若波涛汹涌的海潮一般,顷刻间塞满了整个魂宫。 而姜峰却一脸淡定的坐在王座上,双眸完全漆黑,没有丝毫眼白,就像戴着墨镜躺在海边,静静的享受着日光浴。 直到所有的光芒缓缓收敛,重新显露出一道门的轮廓。 姜峰才缓缓说道:“我心中有太多的问题,只能找你解惑。” 云中君提出的那一点【灵】,使他联想到了上一世的记忆,也因此产生了许多的想法。 尤其是在今夜,当舅舅谈到两界征战时,谈到可以使人觉醒神通的【灵精】……那些盘桓在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的问题,再次被翻了出来,使他必须找光门问个清楚。 而光门的回答,也将决定,他接下来要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 可这扇门向来不太老实,他只能出此下策。 “我不问你送我来的那个人是谁,我相信迟早有一天,我会遇到他。” “可我现在需要你回答我两个问题。” “第一,你是如何从本源世界中,以道术印记为饵,垂钓神通?” 光门冷哼一声:“你不用白费力气了,凭你目前的实力,还无法复刻我的方法。” “那我换个问题,你与天道之间是什么关系?”姜峰就差指着光门的鼻子质问,你们之间是不是存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否则天道的神通,凭什么任你垂钓? 光门明显有些不高兴了:“你再问这些我回答不来的问题,我可就要走啦。” 姜峰急忙追问:“那【灵精】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可以增加武夫觉醒神通的概率?” “那东西我又没见过,不过,料想应该是由某种大道本源所凝结而成的东西。”光门身上的光逐渐黯淡下来,它的确要走了。 不过,它仍然给了姜峰一个答案:“这种东西,一般是世界的本源泄露所造成的。每个世界的本源虽然不同,但大道的本质却是相似的。” “那个什么小灵界……只怕离死亡不远了。” 漫天的光就此消失。 这场谈话,也到此为止了。 …… 翌日。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姜泰和杜梅开始在家里收拾东西。 姜峰则带着姜川前往私塾,向那里的先生请辞。 “哥,以后你可以教我学武吗?”姜川乖巧的坐在马背上,望着眼前牵着缰绳的哥哥,试探性的问道。 姜峰倒没有拒绝,他虽觉得妹妹没有吃苦的必要,但在这个世界上,多一分力量,便多一份自保的能力。 他也不奢望妹妹能够修行到多高深的境界,但起码可以强身健体,可以为将来的新武道修行,打下基础。 “习武可是要吃苦头的。” “我不怕,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姜峰还没开口,便听到街道旁边,忽然有人笑道:“别听你们先生瞎扯了小妹妹,只要能吃苦,你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姜峰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 昨日在街上遇到的韩贤柏,此刻又站在面前,当街拦住他的去路。 姜峰也是没想到。 像这种纨绔子弟当街拦人的戏码,居然还会被他给遇上。 难道他一点都不像绝世高手吗? 他看着面前的韩贤柏,有些明知故问:“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韩贤柏也不伪装了,他指着姜峰手上牵着的白马,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你这匹马,本公子要了,开个价吧。” 姜峰摇头道:“这是我妹妹的坐骑,所以不卖。” 韩贤柏眯着眼,语气顿时有些不善:“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坐在马背上的姜川,小心翼翼的问道:“哥,要不然还是卖了吧?这人看起来就不好惹。” 老爹虽然也在衙门当差,但官职肯定不高。 眼前这个公子哥,一看就是家里当大官的。 姜峰却是平静说道:“放心,你哥我更不好惹。” 韩贤柏面露冷笑。 他早就派人摸清楚姜峰的住所。 一群住在破瓦寒窑的穷鬼,能有什么后台? “本公子看上你的马,是你的荣幸。可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本公子今日,便只能与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韩贤柏瞥了一眼马背上的姜川,有理有据的说道:“凭你的身家,怎么可能买得起如此好马,这马一定是你偷来的。” 他根本不给姜峰解释的机会,直接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随从喊道:“来人啊,将这个盗马的小贼,给本公子抓起来,押送司寇府,交给黄主司处置。” 六个青壮男子,顿时从其身后一拥而上,将姜峰兄妹团团围住。 姜川坐在马背上,小脸满是惊慌。 一直以来,娘亲总是再三的告诫她,在外面不要惹事,凡事能忍则忍。 在她的记忆里,若是遇到这种出身尊贵的大人物,最好是躲得远远的,看都不要看。 她早就从娘亲的口中得知,她的亲生父亲,就是被那些有权有势的公子哥当街打死的。 娘亲抱着刚刚出生的她去官府告案,结果不仅没告成,还被人赶了出来,差点也被打死。 不得已之下,娘亲才带着她远离家乡,几番辗转之下,去到了江平县,才会遇到现在的爹爹。 姜爹爹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大铁匠,可待她和娘亲都极好,还有一个十分疼爱她的哥哥…… 啪嗒。 姜川急得眼泪都开始掉下来。 她不敢想象,哥哥万一也被人打死了,该怎么办? “哥……” 姜峰对几个围上来的打手视若无睹。 他也没有去试着安慰姜川。 有些事情,他说得再多,姜川也未必会相信。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亲自看看,什么叫天下第一惹不起! 姜峰目光掠过眼前的韩贤柏,穿过遥远的虚空,落在那栋被连夜拔起的观星楼,淡漠的声音,响彻在观星楼内:“三息之内,你不摆明此事,我就自己解决了。” 尹佚连忙回道:“小友放心,此事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与此同时。 就在六人即将动手之际,一道恐怖的威压,瞬间从天而降,将围在姜峰身边的六个四境武夫,以及对面的韩贤柏,全都压得趴在地上。 紧接着。 一位身穿青铜铠甲,体格魁梧的中年大汉,倏然出现在姜峰跟前。 他眸光瞥了眼地上的七个人,随后转过身,望着身前牵马的少年,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对着姜峰的方向,抱拳深深一拜: “皇城司使,姜维知,拜见大人。” …… 第86章 这跟严重 被武道威压碾得趴在地上的韩贤柏,正面色狰狞的抬起头,想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如此对他! 他爹可是皇城司指挥使,位同朝廷正四品武职,除了皇城司使和皇城司副使,就数他爹最大! 周国上下,谁敢不给他爹面子?! 可当来人自报家门时,他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皇城司使姜维知?! 那个皇城司最高统领,朝廷正一品武将,九境武夫的姜维知?! 他爹的顶头上司,朝堂上令百官闻风丧胆的皇城司使…… 居然对面前的少年,毕恭毕敬的行礼,尊称大人…… 韩贤柏甚至都忘了疼痛,只觉得世界正在远离,像是陷入一个恐怖的噩梦。 这怎么可能?!!! 这一刻。 整条大街上瞬间陷入一阵死寂。 无数人面露惊恐的望着这一幕。 皇城司使已经是他们难以想象的大人物了。 可以说,在整个周国朝廷的体制内,除了天子和大宗师,姜维知无须对任何人客气。 哪怕是皇室宗亲,亲王之身,也不至于让他行如此大礼。 可眼前这个少年,竟然能让这位九境武夫,俯首行礼……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端坐在马背上的姜川一时也呆滞下来。 这真的还是她的哥哥吗? 姜峰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姜维知:“来之前总听人说,周国是礼仪之邦,大周京师是首善之地,可如今,在这天子脚下,竟有人当街拦路,欲行强买强卖,不卖就武力威胁,不卖就凭空诬陷……” “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姜维知始终保持躬身行礼的姿势,缓声道:“皇城司监管不力,确有失职之处,还请大人宽恕。” 姜峰摇头:“我很难宽恕。” 姜维知沉吟片刻,道:“卑职……” 姜峰竖掌截话:“我在你们周国无官无职,你不用在我面前自称卑职。” “我不管他是真的有眼无珠,还是别有用心,你们周国想怎么处置他,我也不想干涉,但有一点……她把我妹妹吓哭了!” 姜峰脸色倏然凝重,语气无比认真:“这很严重。” 姜维知想了想,道:“皇城司理当赔罪。” 姜峰道:“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也愿意尊重周廷律法,但同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 他牵着白马,带着姜川,继续往前走。 在经过韩贤柏身边时,也懒得去看这个坑爹的蠢货。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看上自己白马,还是被人当枪使……他都不在意。 这点小冲突,他倒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只是他对周国为数不多的好感,已经被一次次败坏。 望着少年牵马离去的身影,姜维知沉默了片刻,方才将目光转移到跪伏在地的韩贤柏。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落在韩贤柏心中却如惊雷一般:“既然你这么喜欢马,那就去边境,替朝廷养一辈子马吧。” 韩贤柏顿时瘫痪在地,面如死灰。 姜维知一句话,已是彻底断送了他的前程。 从今往后,他将永远与朝堂政事无缘,也无法在这个伟大的国家里,占有一席之地。 他只能成为一个低贱的马夫,沦为其他人的笑柄。 韩贤柏将额头重重的砸在街上的石板上,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 “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那位大人,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赎罪!” 远方的街道上,得知消息的皇城司指挥使韩林,脚步匆忙的跑了过来。 他来到姜维知的身后,直接跪伏在地:“求大人恕罪,卑职愿意倾家荡产,为犬子赎罪,还请大人宽恕。” 姜维知站在原地,并未转身去看韩林,只是平静说道:“指挥使韩林,以权谋私,教子无方,即刻起革去指挥使之职,永不录用。” 韩林面色呆滞。 何至于此啊?! 不过是言语上的冲突,便将他的儿子贬去边境养马,连他也要受到牵连! 可在皇城司任职多年的韩林,知道这位大人向来说一不二,根本不给任何人辩解的余地。 越是解释,越是争辩,便越是不留任何余地。 他知道,当前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先认罚,事后再想办法找补。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城司指挥使,朝堂各部皆认识了不少人。 只是这一次,恐怕要大出血,才能弥补这次意外的过失。 姜维知朝着姜峰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紧接着便是拔地而起,在空中倏然一转,朝着观星楼的方向,蓦然掠去。 这座昨夜被人生生镇入地底的高楼,此刻已经恢复原状。 姜维知掠至最高的二十八楼,望着站在瞭望台上的尹佚,沉声问道:“他对周国并无感情,纵是给足了他面子,只怕也难以挽留。” 尹佚叹息一声:“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将观星楼镇入地底吗?” 姜维知沉默。 尹佚喟叹道:“对于大宗师来说,想要摧毁观星楼很简单,相反,将此楼镇入地底,却不伤及分毫,难度更大,这说明他对力量的精准把控,已经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姜维知沉吟道:“他既是在展现实力,也是在威慑。” 尹佚点头:“他对周国还是有所不同的,这是云中君为朝廷争取来的善意。” 姜维知皱起眉头:“可当年那件事……你觉得他和周国之间,还有和解的可能吗?” 尹佚道:“那就要看,陛下那边,作何抉择了。” 他缓缓转过身,望着面前这位九境武夫,叹道:“姜大人能为国事而折腰,实在令老夫敬佩不已。” 姜维知淡淡道:“若能将一位大宗师留在周国,莫说只是弯腰行礼,便是三跪九叩,为其牵马御车,姜某也毫无怨言。” 尹佚叹息道:“当今的大周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危机四伏。举国上下,唯云中君一人成道,确实……捉襟见肘。” “若周国还有人能晋升大宗师,则大周安矣。” 姜维知沉默片刻,轻叹道:“太难。” 修为越高,便越是了解,成道之艰难。 他踏入九境已有二十年,可至今仍被阻于大道之外。 尹佚转身望着天边的苍穹,轻声喃道:“或许你我的机缘,便在他的身上。” …… 第87章 偿还人情 “哥……原来你这么厉害?!” 姜川坐在马背上,小脸上满是呆滞,似乎还没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姜峰矜持的笑了笑:“不是跟你说过吗?现在没有哥摆不平的事情。” “那你现在是多大的官啊?” “我无官无职,但我可以见君不拜,纵是朝廷里最大的官见到我,也得给面子。” “哇!那你不是跟皇帝一样?” 姜川望着姜峰的目光中,满是崇拜。 姜峰摇头:“不一样,我权力没有皇帝那么大,但我比皇帝逍遥自在。” 姜川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跟哥哥一样优秀呢?” 姜峰笑道:“等去了长安,只要你努力读书,将来也能和我一样。” 姜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哥哥一开始就是在书院读书的。 她要沿着哥哥的轨迹,一直往前走,直到能与哥哥并肩。 到时候,天底下就没有人敢再欺负娘亲了! 很快。 姜峰便带着姜川,来到私塾大门外。 长得有点婴儿肥的沈书昀,一大早便在此地等候多时。 当她见到坐在马背上的姜川时,顿时热情的招了招手:“姜川!” 姜川笑着挥手回应:“书昀,你今天终于不迟到了?” 沈书昀看了在前面牵马的姜峰一眼,神情有些拘束的说道:“我,我特意在此等你的。” 姜川怔了怔:“等我?” 沈书昀点了点头,红彤彤的包子脸,一时有着明显的踌躇。 姜峰心知肚明,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这时候。 一位身穿华服,腰配麒麟白玉的中年男子,自私塾内大步走出。 此人面容精瘦,气质儒雅,脸上挂着温和近人的笑容,眼角有着深刻的鱼尾纹,像是常年笑出来的一样。 他冲着姜峰拱手行礼,温和笑道:“想必阁下就是姜川的兄长了,在下沈明,是书昀的父亲。” “小女能跟令妹成为同窗,真是三生有幸。” 姜峰把姜川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他看了沈明一眼。 此人身上有着明显的商人特质。 对待比自己尊贵的人,永远都是谦和,恭谨,却没有小商人的那种市侩和油滑。 这类人在待人接物时,永远都是让人舒服,比那些只知道溜须拍马,阿谀谄媚的人,手段更加高明。 他们不会一味的迎合,给人一种保持独有人格,却又不着痕迹的捧着别人。 有点意思。 这个沈明……明显是提前知道了自己和姜川的关系,特意将女儿安排在这里读书,促成了两人之间的友谊。 再利用这点友谊,跟自己搭上关系…… 姜峰低头看着姜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声道:“去吧,先跟同窗好好告别,等下我再陪你进去答谢先生。” 姜川点点头。 沈书昀也在沈明的眼神示意下,上前拉着姜川的手,两小只跑到一旁去讲悄悄话。 姜峰这时才将目光落在沈明身上,想了想,最终还是拱手道:“听姜川说,她在私塾读书时,有赖令爱多有相助,姜峰在此谢过沈先生。” 沈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如果姜峰不认,他也毫无办法。 但他想……年轻人总是讲原则的,尤其是真正的天骄。 “哪里哪里,同窗之间相互帮衬,本就是理所应当的。”沈明连忙推脱,接着又是叹息一声:“说到这里,沈某才是惭愧万分。” “沈某也是昨日才知道,以前先生罚书昀抄书,竟然都是令妹私底下在帮她抄写,这件事说到底,沈某也有责任。” 这就是一个成功商人真正高明的地方。 明明是借用抄书的名义,好名正言顺的给予姜川经济上的支持,说到底这是在帮姜家,可沈明却故意反着说,将责任揽在身。 如此一来,姜峰反倒不好意思,把姜川以前收的银子还给他。 因为收回银子不是他的目的。 他甚至还想为这件事,再给姜峰赔罪。 赔礼越大越好。 但凡有点脸皮的都该知道,做人总是需要投桃报李的。 姜峰收他的好处越多,他后面的收获才能越大。 这些门道,姜峰心里很清楚。 但他的确要承情。 昨夜姜川与他聊了许多在私塾读书的事情。 银子这些倒也没什么。 姜川刚来读书的时候,经常被私塾里的一个小胖子欺负,姜川不想惹麻烦,常常默默忍受,后来还是沈书昀出面,帮她摆平了那个小胖子。 你可以说沈明是别有用心,但他给姜川的帮助却是实打实的。 所以姜峰会认。 在合理的范围内,他不介意替姜川偿还这些恩情。 因为他已经站在了一定的高度,有些沈明觉得无比困难的事情,对他而言却是易如反掌。 姜峰缓缓说道:“沈先生言重了,两个小朋友之间的交情,咱们当大人的也不好干涉太多。” 沈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贤侄说的不错。” 听听,才聊了两句,称呼就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贤侄。 这关系不就更近了吗? 姜峰接着又话锋一转:“不过舍妹倒是交代过,一定要替她好好感谢朋友,却不知沈先生,可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 沈明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贤侄误会了。应该是沈某给贤侄赔不是才是。” 姜峰平静道:“沈先生,咱们也是明人不说暗话。姜某不日便要带妹妹离开周国,往后也未必会再来周国。” “先生若有什么需要姜某出力的,此刻不妨直言。姜某能给你办的,也绝不推辞。” 不留在周国了……沈明心中暗暗皱眉,如此一来,他想长期抱着这根大腿的想法,恐怕难以奏效。 可话都已经说到这里,难道要放弃这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吗? 沈明心中快速衡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温和:“贤侄说笑了,沈某虽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沈家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算是略有家底。” “沈某只是真心想跟贤侄交个……呃……沈某的意思是……” 他刚想说交个朋友,可话到嘴边才觉得不妥。 姜峰淡淡道:“我明白沈先生的意思了。” 他直接摊开掌心,金色的神通之光,如骄阳一般,在此刻绽放开来。 须臾之间。 那不朽的金色神光,便凝成一座精致小巧的玲珑宝塔。 姜峰屈指一弹,那金色小塔便化作一道流光,掠至不远处的沈书昀眉心。 “令爱先前护我妹妹,我便护她一生。” 他看着沈明,平静道:“只要我活着,便没人能伤得了她。” 沈明愣了一下。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可姜峰却继续说道:“不过,沈先生往后也要好好教导她,若是为恶,这东西可救不了她。” 沈明沉默了片刻,对着姜峰微微拱手一拜:“多谢。” …… 第88章 谈何连累 私塾门口。 姜川看着被沈明带走的沈书昀,有些面露不舍的招了招手,后者更是早就哭得稀里哗啦的,那张婴儿肥的脸颊,满是鼻涕眼泪。 直到再也见不到沈家父女两人,姜川才转头看着自己的哥哥,无比认真的问道:“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其实她并不蠢,只是有些事情,以前她并不知道。 可经历了韩贤柏的事情,她才猛地意识到,哥哥的能量到底有多强大。 如今再来看,沈书昀的突然出现,以及对自己的那些帮助,明显是冲着哥哥来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忽然很难过。 娘亲说的果然没错,可以接受别人的善意,但不要贪图别人的小便宜。 她自以为帮沈书昀抄书,只是在用自己的劳动获得报酬。 却从未想过……她占得那些小便宜,终有一天需要用更多更大的代价去偿还。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这些代价需要哥哥来替她偿还。 她宁愿不要! 一想到这些,姜川难过得眼泪直掉,哭着说:“哥,我把之前攒的银子全还给她好不好?” 姜峰蹲下来,目光平和的看着姜川,轻声安慰道:“没关系的,你无论做什么,都不会给哥哥带来麻烦,你也永远都不要认为,你在给我带来麻烦。” 他伸手抹去姜川脸上的泪痕,笑道:“放心,哥永远都是你坚强的护盾。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 “不要觉得会拖累我,更不要有心理负担。” “老爹,姨娘,还有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亲人之间,谈何连累二字?” 姜川擦了擦眼泪,认真道:“嗯,我记住了。” 可她心中却在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给哥哥惹麻烦! …… 半个时辰后。 兄妹俩从私塾大门内走出。 在向先生辞别后,姜川忽然感觉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不用读书的感觉真好啊。 姜川忽然看向身旁的姜峰:“哥,咱们接下来去哪?” 时辰尚早,倒也不急于回家。 姜峰把姜川抱上马背,接着也跟着翻身上马。 他把姜川护在怀中,双手抓着缰绳,脚后跟轻轻撞了撞马肚子,笑道:“哥今天带你好好玩一天!咱们吃好的,玩好的,买好的!” “哥哥万岁!”姜川振臂高呼。 伴随着少女的欢声笑语。 白马扬蹄嘶鸣。 下一刻,马驹仿若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朝着前方奔掠而去。 …… 吃喝玩耍一整天,无忧无虑乐无边。 当黄昏日落,斜阳余晖至山头。 姜峰骑着白马,慢悠悠的回了家。 玩了一天的姜川,靠在姜峰的怀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她从未感受过,人生可以如此快意。 不用烦恼学业,不用担心银子。 不用害怕被人欺负,不用担忧得罪显贵。 那种谨小慎微,担惊受怕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真希望永远都能过去。 啪嗒啪嗒。 白马慢悠悠的前行,马蹄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却惊醒了跪在家门口的白衣青年。 束发的玉冠被摘除,变得披头散发。 象征身份的玉琥似被剥夺,如被万人遗弃。 凌乱的发丝下,略见额头上凝固的血迹。 青年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惊恐不安的眼睛。 他再次见到了那匹心心念念的白马。 可这一次,却丝毫没有觊觎之心,有的只是畏惧。 “韩贤柏有眼无珠,得罪了姜君,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我的罪过。” 他艰难的挪动早已跪得发麻的双腿,再次朝着姜峰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响头。 此时此刻。 韩贤柏已经无法形容心中的懊悔。 就在今日。 皇城司使一言便将他打入深渊,连同他的父亲也受到牵连。 他一开始自然是担惊受怕。 事后他也终于得知,白马少年到底是谁。 然而,韩贤柏当时尚且存了一些侥幸心理。 就算姜峰是大宗师,可他不是景国人吗? 难道周国还要害怕一个景国人吗?! 传出去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他相信,事情一定还有转机。 于是。 父亲回去后,开始不惜花重金,找各种关系,想为韩家求情。 可结果是……没人愿意相帮。 他亲眼见到,曾经意气风发的父亲,是如何在一日之间,变得面容憔悴,信念坍塌。 以往把酒言欢的朋友,如今避如蛇蝎。 以往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兄弟之义值千金的好友,如今却对他们唯恐避之不及。 短短半日,韩家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世态炎凉。 以前结交的闭门不见。 以前得罪的落井下石。 父亲想入宫面圣,向天子求情,却被阻拦在宫城门外,难见圣颜。 走投无路! 那时候韩贤柏才终于意识到,大宗师这三个字的威慑力。 没办法。 他只能来向姜峰求情。 “还请姜君念我只是初犯,法外施恩。韩贤柏在此立誓,今后定当洗心革面,安分守己,为天下百姓造福。” “如若违誓,天诛地灭!” 姜峰抱着熟睡中的姜川,轻飘飘的下马,对跪在门前的韩贤柏视若无睹,径直打开房门,走了进去,而后缓缓关上大门。 外界的声音,一丝一毫都不会传入妹妹的耳中。 韩贤柏艰难的抬起头,透过最后的一点门缝,望着少年坚决的背影,眼底闪烁一丝不甘和悔恨。 他咬紧牙,手掌颤动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逐渐显刀锋。 下一刻。 他冲着宅院大门的方向,大声喊道:“请姜君,恕罪!” 说罢。 门外忽然噗嗤一声。 却见韩贤柏竟是倒持匕首,将其重重的刺入腹部。 剧烈的疼痛,使他的面部开始变得狰狞起来。 可他透过门缝,却看到那院内的少年,始终不曾停下脚步,更不曾回头。 他拔出匕首,鲜血从牙缝中流出,面露悲壮,再次大喊一声:“请!姜君!恕罪!!!” 噗嗤! 利刃再次刺入小腹。 姜峰把姜川送回她自己的屋内,重新走出来时,见到了脸上满是忧色的姨娘,以及神情凝重的老爹。 “小峰……” 杜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贤柏今日突然来访,又冷不丁的跪在家门前,姜泰自然要出来询问。 在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姜泰也曾想过,把人直接赶走。 可韩贤柏态度坚决,始终跪在门外不肯离开。 第89章 云深不知处 姜峰给了一眼安心的眼神,又宽慰道:“没事的,姨娘,我来处理就行。” 旁边的姜泰也对杜梅说道:“放宽心,小峰现在是武道大宗师,天下间数得着的强者,比他强的已经没几个,他会处理好的。” 杜梅闻言,这才稍稍放下顾虑。 跪在门外的韩贤柏,鲜血流淌在地上,形成了血泊。 那张苍白如雪的脸,终于看到重新打开的房门。 看到那个可以决定他生死的少年。 他再次艰难的张开嘴巴,泪水夹杂着血水,顺着眼角滑落,虚弱道:“请……姜君……恕罪……” 姜峰眼神淡漠的看着他:“犯法的人是你,惩治你的人是皇城司使,你却跑来我这里下跪自残,是想让我对你生出同情之心,还是想以此来道德绑架,以名声胁迫?” 韩贤柏张嘴想要解释,却被姜峰无情打断:“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像今日的事情,你以前到底做过多少。你有今日完全是罪有应得,是皇城司使依法惩治,天底下能够赦免你罪的只有大周天子,而不是我。” “我无权干涉周国朝廷的决定。” “还有……” 姜峰眸光变得异常冷漠:“你的行为,吓到了我的家人,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一个人犯错,未尝不能洗心革面。但一个人犯蠢,还是接二连三犯下同样的愚蠢,那么,谁也救不了你。” 韩贤柏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可下一刻。 他忽然发现,眼前的虚空,仿佛坍塌了一般。 世界变得虚幻,虚空如在折叠。 他不知周围发生了什么。 待到视线恢复清晰时,发现自己正跪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塔楼面前。 连地上的血迹,也一并挪来。 观星楼! 站在二十八层上的太史尹佚,蓦然俯瞰地面,脸上微微一怔。 紧接着,耳边便传来姜峰的声音:“再有下次,楼都给你拆了。” 尹轶还未开口,便听轰的一声。 整个观星楼的穹顶,顿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掀翻。 尹佚站在狂风中,一动不动,宛如一栋没有生机的雕塑。 过了好半晌,他才深深的叹息一声。 无妄之灾啊。 他就搞不懂了。 凭什么就逮着他一人欺负啊? 就因为在茫茫人海中看了对方一眼? 堂堂大宗师,怎能如此小气?! 尹佚无奈的叹息一声,招来门下弟子,把倒在观星楼前的韩贤柏送回去。 …… 几度梦残时,云深不知处。 一只乌鸦从树梢展翅飞起,瞬间撞入漆黑的夜色,仿若化作一点黑光,钻入一条黑暗深邃的通道。 朦胧的迷雾,好似层层云朵,遮住了乌鸦的双眸。 下一瞬。 眼前的虚空骤然变得明亮起来。 山林繁茂,怪石嶙峋。 清泉流淌,花香四溢。 一株翠绿的苍树,独立山头。 巨大的树冠如同云盖般,将此方山谷尽数遮住。 乌鸦从半空中降落,在落地的瞬间,迅速化作一名身披黑袍的高瘦男子,其额头高阔,面容阴翳。 他快步走到苍树之下,那双漆黑如墨,没有丝毫眼白的眸子,朝着苍树下另外三个身影望去,语气凝重道: “根据可靠的消息,那位已经准备离开周国了。” 这时。 一位身穿五彩长袍的男子,脸上像是涂抹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粉底,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那眼瞳深处, 他捏着兰花指,口中发出尖细的声线:“看来他是真不打算进入小灵界。” “不去最好。” 一个身材魁梧,声音粗犷的红衣男子,洪声说道:“如今小灵界内,已经有了一位云中君,那位若是也跟着去了,只怕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我倒是觉得,他一定会去的。” 但见一位黑衣蒙纱的女子,手持一柄玄铁黑伞,犹如一朵黑色的曼陀罗,孤独的立在那里。 清澈的眼眸,此刻看向了其他三人,缓缓说道:“他的亲生父母都死在了小灵界,他不可能不去。” 这时,她忽然转移目光,看向那乌鸦化形的黑衣男子,淡淡道:“灵鸦,你必须马上离开洛邑。” 被唤作灵鸦的黑衣男子面露疑惑:“为何?” 黑衣女子平静道:“你暗中引导沈明,让他派自己的女儿去接近那位的妹妹,简直是破绽百出的昏招。你当真以为,他什么都察觉不到吗?” 灵鸦面色阴沉:“这个消息并不是我泄露给沈明的,他就算想顺着沈明这条线去查,也绝不会查到我头上。” 灵鸦抬起头,那满是漆黑的眼睛,看不出任何喜怒,只给人一种阴森冰寒的感觉:“你当初不赞同我去动他的家人,便是怕他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可我觉得,你根本就是多虑了。” “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聪明,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 黑衣女子并不争论。 对于一个愚蠢又自以为是的人而言,任何的小心谨慎都将被视为一种懦弱的借口。 只有临死前的痛苦,才能让其幡然醒悟。 既然灵鸦不听劝,她也就不再多言。 红衣男子却主动说道:“我倒觉得云裳当初的决定是对的。自从他成为武道大宗师的消息传回周国后,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他的家人,此前若是冒然动手,只会暴露你的身份。” 灵鸦张了张嘴,却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反驳。 红衣男子转眸望向黑衣女子,眼底有着明显的爱慕,声音轻缓的问道:“云裳,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做?” 名为云裳的黑衣女子,平静道:“逼他与周国决裂。” 其余三人顿时面露沉思。 红衣男子沉吟道:“逼他与周国决裂……确实是个好办法。圣灵之战即将爆发,若能在这个时候,削弱周国的实力,于我们而言最为有利。” 如何削弱周国的实力呢? 要么引起国战,要么让周国自己乱起来。 而以周国目前的实力,想要让朝廷乱,只能给他们找一个足够强大的敌人。 红衣男子眸光深情的望着云裳,微笑问道:“你想怎么做?” 第90章 龙抬头(为【喜欢白饭鱼的云隐村】大佬加更9) 二月二,龙抬头。 姜峰找来了一辆马车,又将屋内所有收拾出来的东西,尽数装入储物玉珠,最后……缓缓关上这间老旧宅院的大门。 杜梅和姜川坐入车厢,姜泰则负责赶车。 姜峰骑着白马,走在前头。 一家人在街道上行走,开始朝洛邑城外缓缓而去。 既然没打算留在这里,那便尽早离开。 洛邑城的繁华,他前日已经带姜川见识过了。 长安的繁盛,正要带她去看。 然而。 一行人刚刚临近城门口,便蓦然见到。 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额头绑着一条白色绸带,手上持着一杆旗,身后摆着一口未曾封盖的棺材,其内躺着一个面目苍白,毫无生机的青年。 韩林缓缓抬起头,望着迎面而来的姜峰一家,眼里满是沸腾的怒火,脸上却充满了浓浓的悲哀。 他悲声大喊:“姜峰!姜大人!” 姜峰始终骑马前行,连半刻的停顿都没有。 韩林继续悲恸的喊道:“我儿不过是与你发生了些许冲突,朝廷罚他养一辈子的马,撤了我韩林的职务,这些韩家统统都认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您还要逼着他去死?!” “难道就因为得罪了你吗?” 他情绪十分激动,白幡在手上剧烈晃动,身上的气息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皇城司指挥使,唯有六境武夫才能担此重任。 这样的修为,在武道大宗师面前,自然还差得太远。 可他今日却是豁出去了一样,双眸死死的盯着姜峰,怒而喝道:“今日,纵然是赔上韩某的一条性命,我也要为我儿,讨回公道!” 周围的百姓闻言,纷纷开始指指点点。 “这人也太狠了!朝廷都把人罚去边境养马了,居然还把人给活活逼死。” “听说他是大宗师?大宗师的气量就这么大?” “呵,他是景国的大宗师。” “荒谬!一个景国人,居然敢在洛邑城内,逼死咱们周国百姓,这不是在欺我大周无人吗?!” “若不将此人拿下,我泱泱大周,岂不是要永远被景国踩在脚下?” “可他是大宗师啊……” “大宗师又怎么了?咱们周国就没有大宗师吗?” “咱们还有云中君!还有百万雄兵!难道还打不过他一个人吗?” 所有的声音都被姜峰隔绝在马车之外,这些人的贬低和愤怒,都不会影响姨娘和妹妹的心情。 至于负责赶车的老爹…… “没事,咱们继续走。”姜峰从始至终都保持平静。 一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只能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才能从某些大人物的手里,博取一个可能得未来……这很正常。 姜峰相信,这个韩林或许是被逼无奈,但内心的憎恨和愤怒,也完全不似作假。 亲儿子死了,当爹的怎么可能不怒? 但……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感到愤怒,也没有觉得失望。 无视是对一个无能狂吠者,最好的回应。 当然。 这道题在姜峰这里,还有另一种解法。 只听洛邑城内,忽然轰的一声巨响传来。 无数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蓦然望去。 却见到那矗立在洛邑城上千年的观星楼,竟然在此刻塌了。 “听人说,这观星楼在前几天夜里,突然发生了坍塌,整栋楼都没了,可又在一夜之间就修好了。” “不对,前两日才有人亲眼见到,那楼顶的盖子都被狂风给掀飞了。” “估计是年久失修了吧。” 半城的百姓,眼睁睁的看着观星楼,在此刻生生矮了一大截。 整整有七层楼,在此刻同时坍塌。 破碎的楼层,被一股狂风卷上高空,似被火焰点燃,眨眼间化作灰烬。 而那位常年站在观星楼顶,观星占卜的太史大人,正在漫天的飞灰中,缓缓飘落。 他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远远望去。 这次,他没有抱怨,也没有叹息。 有的只是愤怒。 被人坏事的愤怒。 …… 观星楼碎得很快,皇城司的人来得也很快。 “把现场所有人,统统围起来,一个也不许放走!!!” 大队的人马,将韩林包围起来,连同那些混在人群中挑拨离间的百姓,也在此刻被揪出来,一一擒住。 姜维知从天而降,落在了韩林的跟前。 这位皇城司使,目光淡漠的看着韩林:“你做了一件愚蠢至极的事情。” 韩林面色苍白的看着姜维知,心中的恐惧,也在此刻彻底炸开。 他可以赌姜峰为了堵住悠悠之口,而不对自己下手。 可他却相信,姜维知定然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韩林有些恐慌的望了望四周。 说好的会有人来接应呢? 说好的会保他性命无忧呢? 怎么不见来人?! “大人,这一切都是……” 姜维知伸出手掌,死死的掐住韩林的脖颈,也掐断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恰好此时。 姜峰骑着白马,从两人的身旁缓缓走过。 韩林的双眸倏然翻白,他的天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比恐怖的力量,以暴力强行撞开,一股可怕的威压,瞬间如狂涛巨浪,涌入到蕴魂殿中。 王座上的神魂,在此刻瑟瑟发抖。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丝毫的求饶之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股力量,朝着神魂淹没而来。 轰——!!! 却在这关键时刻。 风波骤停,狂澜凝结。 一袭霜衣忽然落至王座之前。 蕴魂殿内的滔天洪流,在一瞬间被冻结成冰,好似浪涛凝固。 霜月一手往前按,按停了风波。 另一只手则落在韩林头顶上,将他的神魂定在王座上,只能任由自己灵魂深处的记忆,被来回翻阅。 片刻后。 霜月松开手掌,身影也随之消失在了蕴魂殿内。 而被冻结的狂涛巨浪,也在此刻倏然恢复。 韩林眼睁睁的望着面前的万顷海啸,将自己彻底淹没! 死了! 魂飞魄散。 这位皇城司指挥使,被在革职之后,原本若是老老实实的离开洛邑,凭一身六境修为,未尝不能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 可偏偏不甘心,想要再为自己争一个前程。 可最后不仅搭上了亲儿子的一条命,连自己的命也给搭进去了。 而造成的结果呢,却仅仅只是给姜峰,造成了一点名声上的小麻烦。 在大人物的眼中,这些小角色便如同可有可无的棋子般,可以随时被丢弃。 韩林看不透,因此才会落了个如此下场。 可在这时。 姜峰却忽然勒马而停。 他并不惋惜韩林的下场。 他只是平静的,淡漠的看着姜维知。 可便是这个眼神,却让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城司使,当世九境武夫……心头猛地一颤。 “你刚刚,是在阻拦他说出真相吗?” …… 第91章 来日再报 嘭嘭。 九境武夫气血无双,那颗强大无比的心脏,每时每刻都在为这尊体魄,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每一次的跳动,犹如天神擂鼓般,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在这一刻。 鼓声骤滞。 一种莫名的寒意,骤然袭上心头,似将心脏冻结,将气血凝固。 姜维知深刻且清晰的感觉到,那种力量不仅冻结了他的气血和体魄,甚至入侵魂宫,迫向神魂。 杀意! 恐怖至极的杀意。 一位武道大宗师的杀意,足以让任何人都心惊胆战。 他能感受到,姜峰是真想杀了他。 为什么呢? 因为韩贤柏一再的用愚蠢的行为,来挑衅这位大宗师的底线。 因为韩林这个前任皇城司指挥使,试图污其名声,挑衅威严。 皇城司作为天子亲卫,守卫大周京师,洛邑城内遍布人手,事先竟然半点都没有查出来吗? 又或者……是有人故意放任韩林父子如此行事? 姜维知瞬间便想明白了。 姜峰这是将此事算到皇城司的头上。 而他身为皇城司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姜维知沉默片刻,恭敬道:“皇城司必定详查此事,给大人一个交代。” 姜峰呵了一声,也不再停留,继续驾马前行。 “烦请替我转述周天子,这次的事情,我并未放在心上,便算是答谢他,让人治好了我姨娘。” “昔年恩怨,来日再报。” 白马当先,穿过洛邑城门。 也便在此时。 城外的虚空,好似被无限折叠起来。 万里江山如屏画。 姜峰骑着白马走入画中,而姜泰驾驶的马车也没有丝毫停顿,紧随其后,融入此画。 下一瞬。 空间抚平,屏风消散。 姜峰一行人,就此消失在洛邑城外。 姜维知望着这一幕,不由得陷入深深的沉默。 凡世间大宗师,皆有超脱于其他武夫,无法想象的可怕力量。 身为皇城司使,掌管周国的情报组织,姜维知大体上也对列国大宗师的能力,有着一定的了解。 可唯独面对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他完全无法理解。 越是无法理解,便越是感到可怕。 与此同时。 他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姜峰来周国之前,曾带着旸国一个家族,横穿整个旸境,期间还与旸国大宗师百里月泓大战一场,又于周旸两国边境,险些爆发战争…… 结合刚刚那一幕,他才彻底明白了。 旸国举一国之力,也无法留住姜峰想保的人。 周国亦是如此。 那么……如果是这位想杀的人呢? 一念及此,姜维知顿时遍体生寒。 他刚刚的行为,完全被姜峰看在眼里,这也是姜峰显露杀意的原因之一。 那么他让自己转述给陛下的话,其意图也很明显。 他不仅饶恕了韩林的愚蠢行为,也饶恕了自己这个皇城司使的愚蠢行为。 仅仅是因为……朝廷派人治好了那个女人的疾病。 那么,待他下一次来大周,若还有人犯蠢…… 不敢想象! 姜维知瞥了眼韩林的尸体,随意将其丢到地上,自有人会来为其收尸。 他转头对着自己的副手说道:“把刚刚躲在人群里挑拨离间的全部带回去,今日本座便要知道,他们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 “还有,弄清楚韩林这两日,见过哪些人,做过什么交易。” 说完,他便拔地而起,身躯如同炮弹般直冲天际,又在半空中倏然拐弯,在空中炸出一道巨大的涟漪,朝皇城的方向暴掠而去。 …… “又是这个姜维知坏事!” 苍树底下,双眸漆黑的灵鸦,愤慨而道:“难道就不能想个办法,把这个碍事的皇城司使杀了吗?” 身着五彩长袍,面色白皙的霓羽,手上捏着兰花指,嘴角却是掀起一抹冷笑:“一位九境武夫,岂是说杀就能杀的?” “就算把咱们这几个人都填进去,只怕也伤不到他姜维知一根汗毛。” 灵鸦转头看向默默撑伞的云裳:“你的方法,半点效果都没有,平白损失了诸多人手不说,更是险些让我暴露身份。” 云裳平静道:“我当然知道这么做一点效果都没有。” 灵鸦闻言,当即勃然大怒:“你在耍我!” 红衣大汉连忙起身说道:“灵鸦,冷静点。” 灵鸦转眸望去:“炎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看上了这个娘们,自然是帮着她说话。可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这娘们根本就看不上你,你就少在这里自作多情了。” 炎刑面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我劝你说话最好放尊重点。不然的话……” 灵鸦寒声道:“不然你又能如何?” 两人站在苍树下,目光相互对峙。 灵鸦漆黑的眼眸如冰晶般,闪烁着森寒精芒。 炎刑的眸中似有火雨坠空,宛如天降陨石般。 霓羽适时的站出来,将两人强行隔开:“都少说两句,别忘了,咱们还有任务在身,须得顾全大局。” 灵鸦冷哼一声:“大局?你看看这两个人,眼里还有大局吗?” 他戟指点向云裳,怒道:“首领派你去迎剑圣回归,你不仅没把人带回来,还让组织损失惨重,这次又同样如此!” “云裳,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手画脚?你根本就不配成为位列四灵之中!” 面对指责,云裳只是撑着伞,静静的看着那里:“当时,那位一直在暗中守着叶不凡,我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再后来,他被云中君接到了织梦岛,你难道不知,那里是云中君的大本营?” “如果你觉得自己比我强,可以换你去,我无异议。” 灵鸦冷笑:“都是借口。” 云裳淡然道:“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行动,便由你来指挥。你若成功,我自裁谢罪。你若失败,自断一臂。” “好!我就跟你赌了!” 灵鸦双眸深深的看着云裳,旋即愤然转身,重新化作一只乌鸦,朝着山谷之外的虚空飞去。 “我定要让你这个贱人,给玄影陪葬!” 乌鸦撞破虚空,仿佛钻入一条空间隧道,继而消失不见。 “云裳,你这……”炎刑神情担忧的看着她。 后者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便往山谷另一个方向缓缓走去,片刻之间,便融入虚空,消失在苍树之下。 第92章 炎血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自离开洛邑城后。 姜峰便带着家人,一路往东北方向而行。 他并未一直用【缩地成寸】神通前行。 一家人不像是搬家,反倒像是出来踏青的。 一路游山玩水,自往景国。 姜川性子跳脱,自然是受不住马车内的无聊,开始吵着要和哥哥一同骑马。 杜梅劝不住她,姜泰并不反对。 姜峰自然也不会拒绝。 兄妹俩打小感情就好。 小时候无论做什么事,姜川都喜欢跟在姜峰身后。 姜峰爬屋顶,掏鸟蛋的时候,她负责给哥哥放风。 姜峰跟别的小孩约架,她躲在一旁观战。 哥哥要是打得过,那就无事发生。 哥哥要是打不过,那就大声喊爹,把那些不讲武德的小孩子吓跑。 兄妹俩有时候去田地疯玩,弄得一身泥回家,杜梅要打姜川的时候,姜峰就护着,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姜泰要打姜峰的时候,姜川就哭着要爹爹抱。 他们都知道,哥哥没了娘,妹妹没了爹。 两个出生时并不那么幸运的孩子,机缘巧合成为了一家人,故而,倍感珍惜。 “哥,我昨天听到爹爹跟我娘说,你已经给我找了个嫂子了?” 姜川靠在姜峰怀里,小声的问道。 姜峰倒也没隐瞒:“是啊。” 姜川好奇问道:“那你跟嫂子是怎么认识的?” “她以前是我上司。” “下属可以跟上司成亲吗?” “当然,只要胆子大,上司放……咳咳,朝廷律法并未禁止。” “哦,那这么说,嫂子也是习武之人?” “嗯,她以前可比我厉害。” 姜川忽然满是认真的说道:“那你什么时候教我习武?我也想当女神捕!” 姜峰笑了笑:“你要真想习武,等去了长安,我找人教你,我没有教人的经验。” “那让嫂子教我?” “她可能没这个时间。她现在可是朝廷大员,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做。” 这时。 官道的尽头,隐约看到一座巍峨盘踞的大城。 炎城。 此城乃是大周帝国,第一商道世家,炎氏一族的所在之地。 炎氏一族有着数千年传承,与国同荣。 相传炎氏家族的老祖,在周太祖称霸神州,定鼎中央时期,为大周帝国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可以说,周太祖打仗时所用的军饷,器械,粮草,都是由炎氏一族所出。 后来,大周崩裂,皇族南迁。 炎氏一族亦从中土迁至南境。 当初,代表周国前往景国参加天骄比武大会,进入无限制场的炎云,便是出自炎氏一族。 炎城作为炎氏一族的大本营,可繁华程度,仅在大周国都之下。 姜峰自是不会让家人风餐露宿。 故而每到临近黄昏,便会带着家人,来到附近的城池,入城歇脚。 今日恰好来到炎城。 可未等他们入城。 便远远见到,一支身穿深红战甲,胯下骑着清一色的枣红色战马的军队,忽然从最大的城门口掠出,一路浩浩荡荡,风驰电掣般,朝着姜峰一行人所在的方向而去。 吁——!!! 当头领队的将领,在相隔数百丈外,忽然勒马而停。 此人身似铁塔,全身披甲,戴着缨枪森寒的深红头盔,连面容都藏在头盔里,只显露一双凌厉的眼睛。 “敢问阁下,可是姜峰姜君?” 在周国,能被称为【君】者,除了天子,便是大宗师。 凡大宗师,可见君不拜。 姜峰端坐在白马上,姜川缩在他怀里,好奇的望着前方的军队。 他平静道:“是我。” 红甲将领冲着姜峰拱手道:“末将炎图,奉家主之令,特来迎姜君入城。” 来大周之前,姜峰便从不良人案牍库中了解过。 大周有十二强军。 其中有一支最为特殊,名为【炎血】。 此军不归朝廷管制。 历朝历代,无论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这支军队的辖制权,皆由炎氏一族所执掌。 数千年来,不曾更改。 这是自太祖时期,便存在的现象。 当然,这支军队的军饷,器械,粮草等等,一应供需,也无需朝廷负责,全由炎氏一族自行承担。 不过。 朝廷若有调令,【炎血】必当遵从! 此外。 【炎血】所有军官,在朝廷兵部内皆有造册。 朝廷虽给了炎氏一族极大的自由,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管。 但令人诧异的是……【炎血】的军纪,在大周十二军中,足以排进前三。 其严格程度,更是仅在皇城禁卫军之下。 数千年来,也从未传出【炎血】军欺压百姓的事情。 也有传言。 数百年前,当时的大周天子,有意让朝廷接管【炎血】,秘密让皇城司着手调查炎氏一族,以及【炎血】军是否有违法乱纪的事情…… 结果,一无所获。 反倒让炎氏一族察觉到了异常。 当时的炎氏家主,只身入皇城,与大周天子秘密商谈,最终让那一代的周天子,放弃收回【炎血】的想法。 此事是否为真,倒也不得而知。 只不过这支【炎血】军,的确未曾易手。 炎氏一族能够提前知道他们即将抵达炎城,姜峰倒也没感到意外。 有钱能使鬼推磨。 更何况是富可敌国的炎氏一族! 姜峰淡淡道:“有劳炎将军带路。” 炎图颔首以示尊敬。 他当即下令,将身后的三百将领分成两队。 一者在前带路,一者在后断后。 护送姜峰一行人缓缓入城。 沿途所过。 无数周国百姓自动避开让道,目光皆是好奇又震惊的望着白马上的少年。 到底是哪家的少年郎,竟然能让【炎血】亲自出城相迎?! 也就在姜峰一家入城之际。 在炎城的另一边。 一袭青衫的武藏,立于北城门外,眸如星子,气态沛然,对着面前的炎城洪声道:“武国武藏,前来问拳!” “炎氏一族,可有迎战者?!” 声音在超凡武夫的气息裹挟下,瞬间传遍全城,清晰的在每一位炎城百姓耳畔响彻开来。 姜峰正跟随着三百【炎血】军,行走在长街上。 他抬头望向北方,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精彩起来。 …… 第93章 君临天下 犹记得。 姜峰也是前脚刚到云梦泽,武藏后脚就来问拳了。 此番来炎城亦是如此。 这武藏是真会挑日子啊。 姜峰并未隔绝这道响彻全城的声音,故而靠在怀里的姜川,自然也听到了。 她微微昂起头,好奇问道:“哥,这个武藏很厉害吗?” 姜峰笑道:“他被你嫂子砍过。” 姜川小脸满是惊奇:“他是个坏人吗?” 姜峰笑了笑:“那只是一场比武,并无好坏对错之分。” 他忽然感慨道:“这个世界的好坏,有时候并没有那么简单。” 姜川似懂非懂。 姜峰这时看向在前面带路的炎图:“炎图将军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炎图在马背上微微转身以示尊重,声音却很平静:“炎氏一族,从不畏惧任何挑战。” 姜峰好奇问道:“我记得,当初天骄大会时,周国有一位超凡天骄名为炎云……” 炎图道:“那是我们大小姐。” 姜峰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炎云是否应战,又是否打得过武藏,他并不关心。 他来炎城只是停宿一晚,明日便继续启程。 可在这时。 姜峰骤然抬眸,那眼眸中倒映的炎城,好似被无限拉近。 一幕幕场景似在眼中倒退,千百里如一瞬。 直至那北城门外…… 见到一位青衣男子,正站在武藏跟前。 对于此人,姜峰同样印象深刻。 周青龙! 当初天骄大会上,此人虽没有出手,但其眼中的战意,却极为高昂。 那时候姜峰便隐隐感觉到,他与此人之间,或许存在某种【因果】。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两人之间本该有一战。 但天骄大会时,姜峰展露的可怕实力,最终让周青龙选择暂时避战。 今时今日。 以姜峰的修为,他也将这份【因果】,看得更清晰一些。 那是关乎某种命运的争端。 姜峰忽然问道:“炎图将军,不知这位周青龙,与炎家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炎图淡淡道:“周将军乃炎血军主将,其麾下统领的【青】字营,骁勇善战,战力强劲。” 姜峰又问:“除此之外呢?” 炎图道:“末将不知。” 明显是不想说……姜峰倒没再细问。 他只是忽然心有所感,沉思了片刻,于是转头对身后的姜泰说道:“老爹,你先带姨娘去歇息,我与小川去观战。” 姜泰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姜峰又对前面的炎图道:“那就有劳炎图将军了。” 炎图颔首道:“职责所在。” 当下。 姜峰驾驶白马,往前一冲。 白马直接撞破虚空,消失在了长街上。 这一幕,瞬间在街上引起一阵哗然。 哪怕已经是七境巅峰的炎图,此刻心中亦是震惊不已。 在今日之前,他唯一只见的大宗师,便是云中君。 那是逍遥人间的谪仙人。 举手投足间,拥有搬山倒海,倾覆天下的恐怖实力! 而姜峰给他的感觉,虽没有云中君那般高渺浩瀚,显得更加平易近人,可在他的感知中,这位同样是深不可测。 队伍继续前行。 炎图在前方默默引路,很好的克制了自己,尽量让自己不去多想,更不会主动与姜泰交流。 炎氏家主,也即是炎血军主帅,对他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大宗师的事,少打听。 …… 北城门外。 姜峰驾驶白马,带着姜川,忽然从虚空中驾马跃出,一时引起众人侧目。 就连场上,气机相互倾轧的武藏和周青龙两人,此刻亦都转眸望去。 姜峰端坐在马背上,笑了笑道:“你们打你们的,不必管我。” 城门楼上,越来越多的武夫聚集于此。 “这人谁啊?” “两位超凡天骄大战,他竟然还敢带着个孩子靠这么近,当真是不知……” 这人话未说完,就被旁边的好友连忙捂住嘴巴,低声喝道:“闭嘴!你可知此人是谁?” “他就是景国那位天将,当今世界最年轻的大宗师,姜峰!” “惹恼了他,谁也救不了你!” 那人明显被吓住了,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但城门楼外的姜峰,只当没有听到。 笑话,他又不是杀人魔王,心眼没那么小的。 “哎呀!” 城门楼上,忽然有人脚下一滑,当场摔了一跤,头磕在城墙上,撞出一个包。 姜峰忽然抬起手来,恐怖的气机,仿佛在天地间竖起一面高墙。 城墙之外亦有墙。 此墙如高山,隔绝天地,也隔开两位超凡的气息波动。 “你们可以开始了。”姜峰道。 周青龙和武藏同时收回目光,彼此对视。 下一瞬。 炎城之外,两道青影在虚空轰然相撞。 汹涌澎湃的气机,瞬间如狂涛巨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风波撞在巍峨的气墙上,如惊涛拍岸。 只闻巨响,不见岸碎。 俄顷。 两人如同化作青色闪电,齐齐掠至高空。 短短片刻间,两人便交手千万次。 姜川坐在马背上,张大着小嘴,目光呆呆的望着天上。 在她的世界里,就好像虚空有两道青色的光线,在高空肆意作画。 青色光线的每一次交叉,仿佛两座山峰相撞,便会发出天雷般的轰鸣! 这就是武夫的世界吗? 吼——!!! 忽然。 一道惊天龙吟,响彻天际。 但见一条身躯庞大的青龙,倏然从云层之中,垂首俯瞰人间。 狰狞龙首,威严赫赫。 又有一种无比可怕气息,带着震慑苍生的恐怖威压,自青龙之上弥漫开来! 青龙显人间,顿时引来无数人的惊叹! 姜峰望着那条青龙,眼中亦是闪过一抹讶色。 这就是周青龙的神通? 但见高空之中,周青龙往前踏出一步,庞巨如山的威压,几乎化作了实质,尽数笼罩在武藏身上。 这便是他的神通——【君临天下】! 许多人都知道,龙生九子,故有九子之争,被称为【真龙之斗】。 这是觉醒【九龙神通】,龙子之间的宿命。 但……还有一种宿命之争,比【九子之争】更残酷,更沉重。 那便是——【龙皇之争】! 胜者为龙族之皇,统御天下万龙。 传闻。 龙皇本身有三十六种神通,其中二十七种传给祂的子嗣,也就是九位龙子所拥有的神通。 而龙皇本身,仍拥有九种神通。 其中之一,便是【君临天下】! …… 第94章 天下第三 武道威压,是一种精神上的威慑,也是一种神魂强度的体现。 所谓【君临天下】,众生臣服。 其中蕴含的神通法则,与魔尊的【天下至尊】,亦有异曲同工之处。 因此,若单以武道威压来论,同境武夫之中,鲜少能与周青龙匹敌。 他的神通,可以给对手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 这种压力,伴随着每一次交手,每一次碰撞,都会逐渐加深,仿佛深深的刻在灵魂深处,且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对手的神魂便感觉像是溺在海中,四面八方都是无穷无尽的可怕压力,直到心灵崩溃,直到神魂寂灭。 唯有臣服,方可自救! 当然,以周青龙目前的境界,还远远达不到魔尊那种的程度,更无法将神通蕴含的法则体现出来。 但这门神通带给他的力量增幅,亦是不可小觑。 若修为不如他,根本无法面对他。 若修为与他持平,随之战斗持续进行,他的优势将越来越明显。 每次交手,都仿佛是在他脚下垒起台阶,将他送往【君临天下】的宝座之上。 武藏此刻所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唯有速战速决,方可战胜周青龙! 可面对武道超凡,神通亦超凡的周青龙,谈何速胜? 武藏站在虚空,望着前方的青色巨龙,一时仰天长笑:“好!” “前有叶不凡,后有周青龙,果真没来错!” 他顶着这股庞巨如山的压力,双脚一错,顿时如扎根于山河,稳如泰山。 脚下如站桩,双手则摆开拳架,气息猛地一沉。 一时间,周围的虚空,仿佛坍塌了一般。 所有靠近他的力量,皆被吞食,被消化。 周青龙施加在他身上的精神威压,在此刻亦被破解。 周青龙面无表情。 神通无法奏效,他并不感到意外。 武藏是真正的天骄,又师承大宗师,若连他的精神威压也无法抗住,也未免太令人失望。 周青龙大手一挥,其身后的青色巨龙,顿时如翻江倒海般,朝着武藏所在的方向悍然撞去。 武藏立于高空,拳峰如山,往前轰出一拳! 轰隆隆——!!! 这一幕,何其相似! 青龙撞高山,龙躯沿着拳峰,盘踞而上,似要将其碾碎。 山峦却在无限拔高。 两种磅礴的力量,在空中相互挤压,一瞬间便碰撞千百次。 “好壮观!” 姜川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倾,目光怔怔的望着天空。 姜峰以【六界灵觉】神通,将捕捉到的战斗,反馈到姜川的神魂,同时增强姜川的感知,使她能够更加清晰的看到这一战的诸多细节。 这是超凡以下的武夫,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视角。 换做其他人,这无异于是足以改变人生的大机缘。 可对于姜川而言……她只是觉得壮观! 人生十年,从未见到如此场景。 天上的两个人,就像神仙打架一样。 她这时才恍然明白,哥哥好像带她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一个名为【武夫】的世界。 她没有感到害怕,有的只是憧憬! 她希望自己的未来,也能如这两个人一样强大。 她渴望成为这样的人。 或许连姜川自己也没有发现,她那双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她的心境,被姜峰抬到一个巨大的高度。 那是寻常武夫,一生都难以达到的境界! 这也是那些能得到名师教导的人,实力往往更强的原因之一。 除了功法武学,这些名师弟子的见识,眼界,比其他人都要高得太多。 他们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的眺望这个世界。 姜川既然想学武,那姜峰便会给她创造最有利的条件。 打熬筋骨的灵药,筑基所用的功法,武道心境的磨砺……方方面面,都要比自己当年更好! 轰的一声。 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 天空上的两个人,犹如两颗陨石般,自天空坠向人间,在地面上砸出两个巨大的深坑,溅起万丈尘海。 “谁赢了?!” 城门楼上,无数人翘首以盼。 可在这时。 姜峰已经带着姜川,重新往城门内走去。 势均力敌,胜负未分。 返回的路上,姜川忽然问道:“哥,你比他们两个都要厉害吗?” 姜峰轻笑道:“嗯,你哥我啊,比他们厉害亿点点吧。” 姜川满脸崇拜:“哥哥天下第一!” 姜峰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以后你也会变成天下第一的。” 姜川连连摆手:“算了算了,这天下是容不了两个第一的,我勉强做个天下第三吧。” “为什么不做第二?” “第二就让给嫂子来做吧。” “哈,你还挺有觉悟!” 兄妹俩边聊边走,在【缩地成寸】的神通下,很快便重新回归队伍。 炎图见到去而复返的姜峰,有心想要询问城外的战况,最后却还是选择了闭嘴。 很快。 在炎图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一处极为豪华,堪比王府的豪门大宅面前。 炎府! 眼前的炎府,其规模与长安城的纪王府相当。 完全是按照亲王的规模来建造。 其实,以炎氏一族的财力,哪怕在炎城中建造一处宫城,也是绰绰有余。 但炎氏一族在这方面,一直都恪守礼节,不敢逾越。 待姜峰来到府前。 只见一位身穿华袍,五官端正的中年男子,面容含笑的站在那里,眸光亲和的看着姜峰。 渊渟岳峙,气态斐然,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质。 正是炎氏一族当代家主,炎血军统帅,炎琨。 姜峰正抱着姜川下马之际,炎图已经率领三百炎血军,翻身下马,朝着炎琨的方向单膝下跪:“家主。” 炎琨轻轻挥了挥手,炎图当即心领神会,带着三百将士转身离去。 炎琨这时抱拳拱手,对着姜峰爽朗笑道:“姜君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请多多恕罪。” 姜峰以周国的礼节,拱手回礼:“怎敢劳烦炎家主亲自出门相迎,实在令我惶恐。” 炎琨哈哈一笑:“姜君客气了,你能来我炎府做客,已是令我炎氏一族,蓬荜生辉啊。” 姜峰客气道:“承蒙相邀,荣幸之至。” 炎琨伸手虚引:“来来来,府中已备好酒席,老夫温酒以待,已久候多时了!诸位,且随我来!” “请!!” 姜峰笑着回应。 也便在这时。 一袭青衣的周青龙,竟与武藏并肩而走,正从长街的尽头,联袂而来。 …… 第95章 意下如何 炎琨一时停下脚步,朝着长街尽头望去。 没一会儿。 周青龙与武藏走到炎府跟前。 周青龙右掌握拳,搭在心房,对着炎琨微微躬身,行了个军礼。 武藏则是拱手道:“小子武藏,见过炎家主。” 炎琨眼底闪烁一抹精芒,脸上挂着笑容:“霍君高徒,果真人中龙凤。” 武藏纵是天赋异禀,在炎氏家主这样的九境武夫面前,也要收敛傲气:“炎家主谬赞了。” 炎琨笑了笑:“今日天骄齐聚炎家,老夫倍感荣幸,请一同入席吧。” …… 炎府坐拥天下财富,府内奢华程度,世所罕见。 后院位置,便有一片巨大的湖泊。 湖中锦鲤万尾,偶有婢女洒下饵料,顷刻间便可见万鲤朝天的奇观。 而在湖泊岸边,则搭建亭台楼榭。 雕栏画栋,飞阁流丹。 极为华美! 其中。 还有一栋高耸入云的九楼雄伟凉亭。 凉亭大门外的梁柱上,刻着一副对联。 人生三五友,谁与共醉。 今宵遇知己,闲谈岁月。 炎琨带着姜峰,周青龙,武藏三人,来到这凉亭高楼跟前。 至于姜泰,他深知这样的场合,他们不适合在场,于是便自觉的带着杜梅和姜川去歇息。 炎府自有人好生招待。 这时。 姜峰看着梁柱上的对联,一时有些惊讶。 炎琨似是看出姜峰的表情,笑道:“让姜君见笑了。” 姜峰笑了笑:“炎家主也是个妙人。” 炎琨感慨道:“久闻姜君诗武双绝,当初那一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实在令人震耳发聩。” “却不知老夫能否有这个荣幸,请姜君为此亭取名。” 周青龙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武藏则是看向姜峰,心想这家伙竟然还能作出这么有水平诗? 看来这位炎家主私底下对他了解颇深啊……姜峰心中暗道,表面上却是淡然一笑:“这有何难?” 他伸手朝着远方的假山遥遥一握,顿时间一块岩石便朝着凉亭方向飞来。 那岩石飞掠途中,似有刀光闪过,片刻间便化作一块表面光滑的石碑,而后稳稳的落在姜峰跟前。 他以手代笔,在石碑上缓缓刻字。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字体龙飞凤舞,苍劲有力,当真入石三分。 姜峰转头看向炎琨:“此凉亭便名,【天涯亭】,不知炎家主意下如何?” 炎琨眼中绽放光芒:“好诗句!好名字!好好好!!!” 他看向姜峰目光,满是欣赏:“姜君当真好文采!” 姜峰矜持道:“炎家主谬赞了。” “姜君赋诗,老夫岂可无赠礼?”炎琨手掌一摊,便从储物宝珠内取出一块深红色的令牌,将其递给了姜峰: “此乃【赤炎令】,算是老夫的一点心意,还请姜君,莫要推辞。” 一旁的周青龙见到此令,不由得暗暗皱了皱眉。 可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表情也恢复如常,保持缄默。 然而。 周青龙这一丝表情变化,又怎能逃过姜峰的眼睛呢? 他深知这枚令牌,或许有其他作用。 但姜峰却没有犹豫,直接接了过来,拱手道:“多谢。” 炎琨的种种行为,同样是在释放一个信号。 这也是姜峰选择来炎城的原因。 很快。 在炎琨的带领下,众人便来到第九层,纷纷落座。 整个宴席过程,大部分时间,都是炎琨和姜峰两人在聊。 彼此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反倒是武藏和周青龙两人,皆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像是两尊冷硬的石雕。 只有在炎琨偶尔问及的时候,才会回应两句。 一场酒宴,喝到明月高悬,方才结束。 周青龙带着武藏去客房歇息。 炎琨则亲自带着姜峰,来到一处精致的雅阁。 红泥煮茶,满屋清香。 “这是周国独有的【云山雾隐】,请姜君品鉴。”炎琨将一盏热茶,缓缓推至姜峰跟前。 姜峰看着面前的茶盏。 茶盏底部好似刻着一座高山,隔着水雾望此山,却有一种云雾缭绕的缥缈之感。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味道与景国的【雀鸣】不同,但各有特色。 到了这一步,姜峰也不打算绕什么弯子了。 “炎家主,姜某此来,实乃有事相求。” 他相信,炎琨既然调查过自己,那也应该知晓他的身世。 在他看来,酒宴之前,炎琨故意提起他当初在望江阁文会所作的诗词,亦是用意明显。 炎琨伸手示意:“姜君但说无妨。” 姜峰平静道:“炎家主既然知我过往,想必对我的身世,也有所了解。还请炎家主,能够为我解惑。” 炎琨坐在茶几前,端起热壶,将沸水缓缓注入茶盏:“怎么,难道卫国公没有告诉你详情吗?” “他有自己的难处,毕竟是自家长辈,我却是不好强求。”姜峰道。 炎琨笑了笑:“炎家也难啊。” 姜峰道:“炎家富甲天下,炎家主本身是九境武夫,手下更是执掌十万炎血军,若统领军阵,非大宗师不可匹敌,又怎会有难处呢?” 对于炎琨的反应,姜峰并不感到意外。 谈判无外乎如此。 就看彼此开出的价码,双方能不能接受罢了。 炎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说道:“炎家虽广有财富,手下也有兵,老夫虽已年迈,也尚有余力,但姜君方才所言,正是炎家最大的难处。” “炎氏一族执掌的财富太多,族内却无大宗师坐镇,便好比小儿抱金于闹市,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天下都在注视着我们,也时刻想着如何瓜分炎氏,取而代之。” 他深深的看着姜峰:“若无绝对的武力,炎氏的将来,怕是守不住这份基业。个中难处,想必姜君也能理解。” 姜峰沉默了片刻,接着问道:“但不知,炎家主想让我如何帮您?” 炎琨放下茶盏,微微一笑:“不知,姜君可曾见过小女炎云?” 姜峰点头:“天骄比武大会时,有过一面之缘。” 炎琨开门见山:“小女炎云,自从在天骄比武大会上,得见姜君盖世英姿,故而心生仰慕。” “老夫就这么一个女儿,炎氏一族不能后继无人,因此,老夫只能厚着脸皮,替她向姜君,道明心意。” “却不知姜君,意下如何?” …… 第96章 真正的死因 姜峰忽然有些明白。 为何今夜的酒宴不见炎云。 也明白炎琨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这位炎家主看来,自己若要取得炎氏一族的支持,唯有联姻这条路可走。 只要他同意。 炎氏一族的财富,兵力,都将成为他实力的一部分。 而有他这位武道大宗师的加入,炎氏一族的地位,也将更加稳固。 倘若抛开个人情感不谈,这无疑是对双方最有利的选择。 姜峰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直接说道:“我已有心仪之人,炎家主的美意,只能心领。” 炎琨倒没觉得可惜。 对于这个答案,他心中早有预料。 姜峰若是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他反倒要怀疑对方别有用心。 当然。 姜峰最后若真的答应此事,他也有办法,让其守约。 无非是再让姜峰发下大道誓言。 修为越高的人,大道誓言的作用就越大,因为违背誓言的代价更大。 炎琨叹息一声:“这是小女的遗憾。” 这也表明,炎琨并不强求。 如此一来,倒还有继续谈判的可能。 姜峰坦然说道:“我并不需要炎家为我付出什么,财富,军队,于我而言,并无多大的助力。” “我只想从炎家主这里,知晓当年的真相,仅此而已。” 为免这位炎家主继续狮子大开口,姜峰补充道:“我还有其他方法,可以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只是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我并不想走到那一步。” 在不知事情全貌的情况下,他不愿与周国朝廷爆发剧烈的冲突。 他愿意为此保留底线。 若非如此,他大可以直接闯入皇宫,逼问周天子。 大不了,杀个天翻地覆。 可那样做的话,结局不外乎引来武圣,将那场可能在未来才会发生的大道之争,提前引爆。 姜峰目前并无把握。 因此,他需要先知晓实情,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 如果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是注定要与周国朝廷决裂……那姜峰也需等到,自己有绝对的把握可以面对武圣,才会付诸行动。 说到底,周国与景国不同。 他可以逼永泰帝退位,因为永泰帝本就是江州大劫的幕后推手。 但周天子却无这样的过错。 倘若今日他闯入周国皇宫,伤了周天子,他日云中君亦可如此对景国新君,那这个世界就彻底乱套了。 届时。 作为导致乱局的始作俑者,便要面对那位人间第一! 当然,姜峰没有选择激进行事,还有另一层缘由。 且不说云中君这位武国大宗师,还有尹佚,姜维知这两位九境修士,再加上如今的炎氏家主……从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来看,他未必需要跟周国朝廷发生冲突。 归根结底。 云中君当初亲自去旸国边境,将他迎入周国,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如果他与周国注定为敌,云中君不会这么做,反而会选择与百里月泓联手,竭尽全力,将自己灭杀于南阳郡内。 尹佚,姜维知,炎琨,更不会对他百般挽留。 这些人,绝不会背叛周国。 炎琨端坐于彼,水雾从茶盏中蒸腾而起,如在空中凝成一片经久不散的云雾。 雾中隐见巨峰,山崖巍峨高耸。 恰好挡在这位炎氏家主的面目前。 他沉吟道:“历朝历代,无论皇室之争如何激烈,炎氏一族,也绝不党附,永远只忠于天子。” 姜峰没有急于打断,只是静待下文。 炎琨顿了片刻,方才继续说道:“老夫若告知你实情,无异于偏向你这一脉,如此行事,本就有违炎氏祖训。” 他定定的看着姜峰:“可如果你也是炎氏的一份子,那便不存在违背一说。” “炎氏没有禁止与皇室通婚的族规,尽管历代家主都默认有这样一条族规的存在,但大宗师的位格,足以打破这条潜规则。” 他在解释,自己一旦告知真相,对于炎氏一族而言,究竟代表着什么。 哪怕姜峰不需要炎氏做什么,可说出真相,也意味着炎氏注定要被打上某个标签。 这一点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 同时也在告诉姜峰,为什么会希望联姻。 姜峰颔首,表示理解。 但他依旧没有开口。 他表现出足够的耐心。 炎琨这时又说道:“如果不选择联姻,那也还有另一个选择。方才老夫所赠的【赤炎令】,代表炎氏客卿的身份。” “手持【赤炎令】,地位等同于我炎氏长老,在大周境内,凡我炎氏名下的商行,皆可享受至尊级别的待遇。” 他隔着水雾,眸光看着面前的少年,深刻的五官隐约透着一抹冷肃,直言道:“客卿虽是外人,但对炎氏一族而言,也勉强算是自己人。只是我们能为客卿长老做的始终有限,其中便不包括为了客卿长老,与皇室显贵对抗。” “如果你不是大宗师,不足以让家族为你改变立场。” 说白了,炎家只是看重姜峰的实力。 那么姜峰需要为炎氏一族付出的东西,也只是这一身武力。 比如在某些时刻,为炎家而出手。 姜峰想了想,点头道:“只要不涉国政,不触律法,不违侠义,能为炎氏一族出力,姜峰义不容辞。” 炎琨脸上终是露出一抹笑容:“如此,足矣。” 有姜峰这句话,炎氏一族未来不管遇到什么风浪,总归有人能够挡一挡,不至于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他也深刻明白,仅以客卿身份看待姜峰,自然是远远不够。 只是没有关系,在未来的日子,他自然会让姜峰看到炎氏一族的诚意。 炎琨伸手向姜峰示意:“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来,老夫定当知无不言。” 姜峰问道:“卫国公说,我的生母当年是因为赶赴前线,最终才战死于小灵界中。我想知道,她的死因,是否另有隐情?” 炎琨倒也没有隐瞒,坦言说道:“在老夫看来,你生母真正的死因,恰是因为……她怀了你。” …… 第97章 守界灵 雅阁一时沉寂。 窗外的黑夜如静谧的潮水,淹没了整个现世,也在这一刻,涌入姜峰的世界。 姜峰宛如一尊雕塑般,静静的坐在那里,过了好半晌,声音不急不缓的问道:“什么叫,因为怀了我?” 少年的目光没有半点情绪,声音亦无波澜,可坐在对面的炎琨,却在此刻感受到一种可怕的寒意,好似将周遭的天地全都冻结起来。 他双掌放在扶手上,反倒成了需要平复心境的那个人,旋即才淡淡道:“难道你没有发现,你的的血脉其实很特殊吗?” 姜峰沉默。 血脉特殊? 炎琨道:“修行十年,十年无功,却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接连突破,一路攀升,直至走到大宗师境。”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复杂:“难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别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而你却轻松做到了?” 姜峰陷入沉默。 他想过。 而且是很认真,很仔细的想过。 回忆过往,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境界呢? 十八岁生辰时,魂宫内忽然出现一扇光门,且在同一天时间里,为他带来了三个神通。 一开始,他以为是得益于三种神通的增幅,才使得体魄一下子提升到半步玉铜境。 神通是先强神魂,再强体魄,如此算来,也是合情合理。 但后来细想,却是大有问题。 首先,于旁人而言,只需一个神通,所带来的力量增幅,足以让人从二境提升到三境。 可他却在同一天,拥有了三个神通,依旧没完成突破…… 其次,他的神魂得益于光门的存在,本就强得可怕,可神魂的强大并没有带动肉身的强大。 由此推断,他的修为第一次出现松动,不是因为神通。 而是因为……濒临绝境。 那一夜,他杀了一位地煞境武夫! 尽管那位地煞境武夫当时已经被萧凌雪所重伤,尽管当时对方只想抓他为人质而非杀他,尽管他拥有神通的辅助,先以断刀刺入对方的伤口,再以刚刚觉醒的【金刚不败】,给予那人致命的一击…… 可他当时毕竟只是一个内劲武夫。 与地煞境相比,差距还是太远了。 那一刻,他的确感觉自己的身体内,拥有一股异于常人的力量。 那时他以为是神通带来的增幅,可后来才明白,那是身体释放潜能的信号。 那是他十年苦功,一朝爆发的起始。 再后来。 他从内劲晋升到玉铜,是为萧凌雪挡住了黑雪的刺杀,当时对方的刀,已经刺入他的胸膛。 他从玉铜晋升到金刚,是为了抓捕缕金布庄杜川,双方殊死搏斗,招招奔着致命而去,他由此借力突破。 他从金刚晋升到地煞,是江州大劫时,遭遇假扮袁世宸的神通者,最后借助温韬的火焰罡气,受烈火灼烤,又涅槃重生。 唯独是从地煞晋升天罡,是借力于武圣。 而天罡晋升炼神,却是在青州遭遇不良人副都尉聂观的刁难。 在死亡的压迫下,他将神通与武道,初步完成了融合。 至于炼神晋升无瑕……过程更加痛苦,他险些被不良帅打死。 短短不到一年,他经历了数次生死! 每一次他都在生死边缘,完成蜕变。 而在这个过程中。 他的身体,他的功法,都在帮他完成了蜕变。 细想之下,神通带他的助力,只是让他拥有异于常人的手段。 那是技巧层面的力量。 过往一幕幕生死危机,一幕幕惊险突破,在脑海中快速的闪过。 姜峰看着面前的炎家主,问道:“我的血脉有何特殊之处?” 炎琨用一种极为复杂,带着一丝羡慕的情绪的说道:“老夫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特殊之处。因为拥有你这种血脉的人,看起来与常人并没什么不同,但只有你们,才能修行那部功法。” 姜峰沉吟道:“我修行的那门功法?” 炎琨点点头:“那是……守界人才能修行的功法。” “守界人?” “守界人的来历,牵扯到一个重大的秘密,我炎氏十六祖当年正是武帝爷身边的亲信,故而知晓此事。此后代代相传,唯历代家主可知。”炎琨平静说道: “此事说来话长。” “当年武帝爷发现小灵界的时候,里面除了无数灵药之外,还有其他生灵存在。他们自称灵族,其一生存在的目的便是为了守护那个小世界,故而又称为守界灵。” “这些守界灵的形态各异,他们可以在灵态和人态之间自由转换,但他们的灵态并不类同。” “有的是飞禽走兽,有的是草木虫鱼,唯有生命本质是相同的。” “武帝爷的到来,就此打破了小灵界的安宁。” “守界灵是一种极为排外的族群,对于武帝爷的出现,自是没什么好感,有些守界灵也过于鲁莽冲动,他们将人族视为入侵者,妄图杀之,结果反被武帝爷只手镇压。” “后来,武帝爷与他们进行一番友好和善的沟通,他们才同意武帝爷带人过去采摘一些灵药。作为回报,周国也会为他们提供一些,人间独有的物资。” 说到这里,炎琨忽然感慨一声:“武帝爷毕竟是武帝爷,是周国历史上的盖世明君。他虽杀伐果断,却也怀有仁慈之心。其实以武帝爷当年的实力,他大可将所有守界灵尽数杀绝,独占小灵界,可他并没有那么做。” “他倡导人族与守界灵共治小灵界,维持和平,友好相处。那时候,双方之间有着明显的界限,大周也在小灵界中修建城池,创立集市,搭建商贸,鼓励两族友好交易。” “事实证明,武帝爷的决定是正确的。” “守界灵拥有独特的能力,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才使得小灵界能够维持稳定,灵气不散。” “然而,九幽世界的出现,却再次打破了小灵界的宁静。” “九幽世界的生灵一经出现,便开始大肆杀戮,妄图覆灭守界灵,统治小灵界,最终引起守界灵的殊死抵抗,而我大周也在此刻,选择出兵相帮,共同对抗九幽世界。” “双方打了数十场大型战役,厮杀惨烈,鲜血几乎染红了大半个小灵界。” “也就在这段时间,大周与守界灵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 “有了共同的敌人,双方之间的友谊,自然更加深厚,甚至一度到了两族通婚的地步。” 炎琨眸光深深的看着姜峰:“于是,守界人一脉,由此而来。” …… 第98章 武帝之策 “你是说,我的体内,也有守界灵的血脉?”姜峰声音淡漠,眸光如幽静的深潭,静静的看着对面的炎琨:“你是说,我不是纯粹的人族?” 炎琨平静道:“守界人是人族与守界灵诞生的后代,既可以算是人族,也可以算是灵族。而你更为特殊。” “你的祖母是守界灵的公主,用灵族的话来说,那也是皇族血脉。” “守界灵的皇族,天生拥有奇异的神通。” 他目光带着意味深长的看着姜峰:“尤其是在灵魂上的能力,独树一帜。” 姜峰沉默。 别人不知道,可他自己心里却很清楚,他的神通到底是怎么来的。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讲…… 为什么光门赋予他的神通,偏偏多为灵魂一道的神通? 【六界灵觉】,【九幽敕灵】,【封正黜邪】,【万灵魂碑】,【众生镜相】。 这些神通皆与【灵】有关。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的体内,拥有灵族的血脉? 姜峰并不确定。 只是他内心开始有些动摇。 因为从卫国公的态度上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确实有所隐瞒。 姜峰沉思片刻,忽然问道:“如果是因为血脉的问题,谁会想让我死?” 炎琨道:“朝廷并不禁止士卒与守界灵通婚,但……皇室例外。” 他那醇厚的嗓音,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大周皇室历来最重礼节,特别是皇室子弟的血脉核查上最为严谨。” “历来皇室子弟的婚嫁,都必须经过宗正府的严格审查,尤其是皇子选妃,更为严苛。所迎娶的女方家族,必须清清白白,祖上不得有半点瑕疵,更别说迎娶外族。” “你祖母虽是灵族公主,但毕竟是外族,故而你父亲的身份,绝不会得到皇室的认可。” “你的父亲在出生时,宗正府便想将其杀死,可当时既有陛下力保,又因为你祖母是灵族公主,这才得以生存下来。” “尽管你们这一脉,从你曾祖那一辈开始,便已经被剥夺了皇族身份,但在宗正府眼中,你们父子的存在,始终是皇室血脉的污点。” 姜峰眸光一闪:“所以他们要我们父子死,因为我娘出身卫国公府,他们不好明目张胆的出手,故而引诱我娘上战场。” 姜峰有些明白了。 如果炎琨所言为真,那么许多事情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比如,为什么祖父能够与人诞下后代,而皇帝也愿意把他亲爹养在身边。 因为他的祖母的确身份特殊。 此外。 他也能理解,为什么卫国公不敢坦诚相告。 因为害死他母亲的正是皇族宗正府。 与宗正府为敌,便是与大周皇室为敌。 难道他还能为了报仇,屠了整个大周皇室吗? 炎琨这时缓缓说道:“你母亲是死于战场没错,但中间的确有些不寻常之处。而且这件事,也未必就是宗正府做的。” “早在五百年前,朝廷便颁布过一条法令,所有人族和灵族通婚诞生的后代,皆不得离开小灵界,只能在小灵界中生存。” “唯有人族,或者是纯正的灵族,才有可能离开小灵界,来到人间。” “当然,灵族若想来人间,并没有那么简单。你祖母当初是随使臣前来皇宫,又在宫里遇到了你祖父。” “他们中间发生了什么,老夫不得而知,可没过几年,那位灵族公主便怀了你爹,并且在诞子之后的不久就死了。” “当时,这件事也引起了灵族强烈的不满,双方的关系险些破裂。可碍于九幽世界的存在,双方始终保持克制。” 说到这里,炎琨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可根据我炎氏一族的调查,从许多年前开始,便有一股神秘势力,一直在暗中清除守界人。如今小灵界中生存的守界人,也变得越来越少。” “你爹当年去小灵界,也遭受过那个神秘势力的刺杀。” 炎琨沉声道:“老夫怀疑,那股势力不仅存在于小灵界,在人间也有。或许真正引导你母亲上战场的,正是那些人。” 姜峰一时默然。 待他将老爹和姨娘送回长安,他会再回大周,好好调查清楚的。 片刻后。 姜峰忽然抬眸,缓缓问道:“炎家主刚刚说,守界人隐藏着一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炎琨沉默。 许久后,他才叹息道:“其实武帝爷当年没有选择屠戮灵族,而是主张和平共处,其目的便是为了促进两族通婚,然后以守界人……彻底替代灵族,统治小灵界。” 姜峰心神顿时一震。 以他的智慧,自然明白此法的用意。 “好大的手笔。” 灵族的存在,是维持小灵界的根本,若是覆灭灵族,小灵界也将彻底灭亡。 因此灵族不能死绝。 可只要灵族存在,大周就永远都不可能完全占领小灵界。 故而才有这条通婚的计策。 “随着九幽世界的出现,大战持续了两千年,三方死伤无数。而灵族数量本就稀少,这些年来,血脉纯正的灵族,也越来越少了,反倒是那些拥有一半人族血脉,一半灵族的守界人,开始在小灵界中占据主导地位。” “可由于朝廷不允许守界人出现在人间,故而这些年尚在人间的守界人,也只有一个下落不明的你。” 姜峰沉默。 他闭上眼睛,默默的消化这一切。 或许,他的父亲当初之所以能够活着,不仅仅是因为祖母的身份,也因为大周天子,始终在延续武帝当年定下的策略。 他的父亲同时拥有大周皇室血脉,以及守界灵的皇族血脉。 若由父亲来执掌小灵界,真可谓名正言顺。 那么父亲当年知道此事吗? 还有,那方神秘势力,或许也知晓了大周统治小灵界的计策,故而开始清理小灵界内的守界人。 这里面……是否也有灵族的手笔?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难怪身为太史的尹佚不敢多言,难怪身为卫国公的舅舅不敢坦言相告。 各中牵扯,确实太大。 “我修行的那部功法,又是从何而来的?” “那是云中君结合灵族与人族的修行之法,所创造出来的功法,唯有守界人方可修行。” 云中君身为大宗师,眼界自然非寻常人可比。 若要创造一部功法出来,倒也不难。 只是冥冥之中,姜峰依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 第99章 天骄来访 深夜。 姜峰独自盘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今夜与炎琨一番叙话,有些问题的确得到了解释。 先前他便猜测,他们这一脉在争储失败后,还能活着离开皇宫,祖母的身份起到关键作用。 如今,炎琨给出了一个答案。 灵族公主,守界灵中的皇族血脉…… 这里面还涉及到周武帝针对小灵界的布局。 不过。 根据炎琨的说法,这里面还有一个疑点。 祖父和祖母的相遇,或者说,大周皇室与灵族皇室的结合,到底是一场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若这不是一次意外,那就是大周皇帝瞒着宗正府布的局。 所以…… 要想知道所有答案,他还是要去大周天子! 漆黑的房间内,姜峰倏然睁开双眸。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带老爹他们离开,周国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 周天子知道,他一定还会回来。 治疗姨娘的疾病,让老爹在宫里任职,最后又放任他们离开……周天子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 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倘若他不是在成为大宗师后才来的周国,以他身上的那些牵扯,这一趟不会是这般风平浪静,他也不可能再安然无恙的离开。 这便是大宗师! 哪怕强大如周国,也要对一位大宗师保持足够的尊重! 当然,这也跟他先前的战绩息息相关。 蜀国大宗师诸葛相我被他轰碎了脑袋,旸国大宗师百里月泓被他砍了一条臂膀。 周国若不给他尊重,那就只能牺牲云中君了。 至于和炎氏一族之间的交易,姜峰并不觉得自己吃亏。 炎琨的回答,让他弄清楚了不少事情,也明白接下来该如何面对那位周天子,此外还有那块【赤炎令】,也能为他省不少事。 起码为姜川筑基的灵药有着落了。 这时。 姜峰忽然转头,漆黑的眼眸中,泛起两道金色的光圈。 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 片刻后。 姜峰起身下榻,走到门口,缓缓拉开房门。 屋外庭院。 一袭青衣的周青龙,在院中直脊而立,眸如星子,面如冷霜。 姜峰开口问:“有事?” 周青龙平静道:“我想知道,现在的我,距离姜君当初七境时的实力,究竟还有多少距离?” 姜峰转眸看向了院门口:“你也是为此而来?” 小院外。 武藏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他就像一杆扎在黑夜中的铁枪,挺拔而立,冷硬如铁。 他声音同样平静,一丝不苟如刀刻般:“我想知道,七境武夫该怎么做,才能够抵挡八境武夫的武道威势?” 姜峰双手负在身后,带着指点江山的气质,自房门中一步走出,眸光高渺,似从山巅俯瞰那些登山者,倏而笑道:“很高兴两位没有被吓破胆,还有勇气来直面我。” 他先是看向周青龙:“差距有多大,是形容不出来的。你若想知道答案,不妨与我一决。” 周青龙道:“你已成道,我不可能是对手。” 姜峰身上走出一道赤衣法身。 赤龙法身淡然道:“我将修为,压制到七境。” 周青龙缓缓握紧拳头,往前踏出一步的瞬间,身上的气息宛如平地起高山,无尽攀升,直至顶峰:“固所愿也。” 尽管他已经做好战败的准备,也明白此生无论如何,已难以再和姜峰争【命】,但他还是想试试看。 但凡天骄,皆有傲气。 周青龙可以接受自己失败,但他无法接受,自己连争一争的勇气都没有。 上次在天骄比武大会,他最后没有挑战,不是畏惧姜峰的实力,只是碍于局势,最终选择放弃。 彼时列国共伐,他若参和其中,难免被视为周国的态度。 为国家立场,他舍弃一局,欲争未来。 可等来的却是姜峰成道的消息。 一步落后,终生落后。 【命运】有时便是这般残酷! 他并不埋怨。 这个世界比他强的,比他天才的,都是他追赶的目标。 他理当觉得庆幸。 说明他还在路上。 人生还很长,就算一辈子都走在路上,也总比看不到前方,停滞不前的好。 咚——! 姜峰的脚下,一时泛起璀璨的不朽金光,宛如潮汐般扩散八方,仿佛将整个院子都涂上一层金漆。 院中的石桌石凳,青树红花,变得金光灿灿,宛如黄金铸造般。 更有一道金色的气墙,宛如金碗倒扣,罩住整个小院! “打归打,可不能损坏了炎家主的东西。”姜峰笑道。 赤龙法身也在这一刻,往前一步。 面对气势如此高涨的周青龙,他只是抬起手臂,那修长白皙的手掌,在此刻凭空往下一压。 轰——!!! 周青龙只觉得身躯猛地一沉。 他艰难的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忽有青光绽放,似有青龙游于深海,却在此刻浮于海面。 恐怖的威压,随着逐渐直立的脊髓缓缓崛起,似巨人担山,奋然抬起,欲撑天而立。 他竭力的抬起拳头,青筋如龙,多显艰难,却异常坚决。 君临天下,本该众生臣服。 可如今……有更强大的力量,欲强行按下他的头颅,让他下跪臣服。 岂能如愿? 赤龙法身眼底闪烁着赤红光芒,淡淡道:“动手吧。” 武道威压的比拼,勉强算是势均力敌。 周青龙的君临天下,虽说在武道威压的增幅上,远胜于其他神通。 但七境时期的姜峰,是将武道与神通完美融合,不单单武道威压。 两人站在月光下,彼此对视。 天边浮云飘动,一时遮住月光。 小院霎时变得晦暗。 也便在这一瞬间。 一赤一青两道身影,已在院中轰然相撞。 赤火膨胀,青光爆发。 狂暴的气机一时如滔滔巨浪,卷向四面八方。 但院内所有东西已被不朽之力所加持,难以摧毁。 气机撞在固若金汤的金色气墙上,不起半点涟漪。 周青龙抬起眼眸,望着身前的赤龙法身,眉头却是皱起:“这不是你七境时的巅峰实力。” 赤龙法身平静道:“你是想单纯的挨揍,还是想有所领悟?” 以一具法身的力量,维持在七境时期的修为,便如同只以一神通融合武道,自然算不上巅峰。 周青龙一时沉默。 他心中顿时明白。 姜峰没理由帮他,唯一的解释,便是家主。 与其被姜峰反手镇压,永远看不到差距,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感悟。 家主这是在让他放弃争命,让他看清事实的同时,又期待他能继续前行。 周青龙闭上双眸,须臾间又猛地睁开:“请指教。” 赤龙法身面无表情,却有一缕火光霎时掠出眼眸,燃于虚空,炽热的高温使得整个小院变得跟火炉一般。 烈火灼烧,如锻精铁。 也就在这时。 姜峰的本体走出小院,并不理会身后的战斗,眸光看向不远处的武藏,微笑道:“没关系,他们打他们的,咱们聊咱们的。” 武藏沉默。 第100章 交易 该怎么来形容这种感觉呢? 眼前这个人,是超越了所有同辈,一再打破武道历史的人。 对于从小便立志成为同辈武夫最强者的武藏而言,面对这样一个人,每时每刻,都是一种煎熬。 自天骄比武大会结束后,他的心就从未真正的平静过。 他不是无法接受,同辈中有人比他更强。 他只是很难接受,前面的那个人,竟然划下一道如此深远的鸿沟,让后面追赶的人,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欺骗自己,把那个人排出同辈的行列。 但武道一途,靠欺骗就能走得通吗? 无敌的信念,靠欺骗就能心安理得吗? 当初姜峰那一战,暗地里不知打断了多少同辈武夫的脊梁,打破多少同辈武夫的道心,更是几乎打灭了所有同辈武夫的志气,让天下立志争锋的同辈武夫,就此失去了争夺第一的希望。 对于天骄而言,这是何等的残忍,何等的绝望。 面对这样的人物,还能稳住道心,继续往前走,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天骄。 可对于武藏而言,稳固道心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在不坠心气的前提下,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师父也在担心他。 问拳天下的路,他本想独自行走,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可师父还是将一尊法身寄于身上。 当然。 景国掀起国战,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武藏作为大宗师弟子,身份自然尊贵。 可正因尊贵,才更危险。 倘若有人以他性命要挟武国呢? 若是寻常时候,自然不会有人犯蠢。 可人在绝境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何况到了亡国边缘? 霍弃疾不会用关门弟子的性命,来考验人性。 夜风微凉。 小院的战斗,并不影响到院子外面的世界。 所有的灼热,狂暴,危险,都被那道气罩所隔绝。 武藏在冷夜里,将那颗不甘的心也冻住。 他与周青龙不同。 每个人磨砺自身的方式并不相同。 周青龙想要看清差距,再迎难而上。 他早已认识差距,也认可差距。 迄今为止,他的人生目标,便是变强。 他来询问七境对付八境的方法,亦是如此。 哪怕面前这个人岁数比他还小,哪怕这是他内心中最渴望战胜的人,他依然来询问。 达者为师。 他在同辈面前,将自己当做晚辈。 姜峰看着武藏,明白这是一个极度高傲的人。 能够在这个时候,前来问他武道上的问题,已是十分难得。 可他的秘法,岂非更加难得? 于是他说:“你应该明白,七境面对八境的诀窍,乃我独门秘法,从不轻易外传,我准备将来留给我弟子的。” 武藏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打扰了。” 说完,便欲转身离开。 可他刚准备动身,便听到姜峰话锋一转:“但是呢,我敬佩武兄的为人,令师当初与我切磋,亦是让我受益匪浅,此等秘法,倒也不是不能共享。” 武藏停下脚步,眼底的疑惑一闪而过。 他一生痴迷武道,但也不是愚笨之人。 故而问道:“条件呢?” 姜峰用一种‘很上道’的目光看着武藏,但他并未直接报价,转而问道:“武兄觉得,令师的真传,作价几何呢?” 武藏想了想,再次道:“出不起,告辞。” 姜峰没再阻拦。 “武兄慢走。” 这一次,反倒是武藏自己停下了 脚步。 他眸光淡淡的看着姜峰:“七境级别的秘术,岂能与成道秘术等同?你的价格,不合理。” 姜峰双手背在身后,尽显大宗师的风采:“武兄这么说,倒也合理。可你也应该明白,世间之物,皆是物以稀为贵。” “世间大宗师不止一家,成道级别的秘法,也不在少数。” “但我这门秘法,却是天下独一份!” “它囊括武道之根本,述尽武道之真途。” “我有今日之成就,全凭此法!” “武兄觉得,它难道不珍贵吗?” 武藏沉默了片刻:“你开个价吧。” 姜峰道:“钱财于我如粪土,其他的功法秘术观想图,我也不缺。”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武藏:“但武兄根基之稳固,世所罕见。却不知此法可否交易?” 武藏并非神通者,他是靠自身的力量,一步步走到现在。 他的天赋和意志固然重要,但姜峰看中的却是对方筑造根基的方法。 不得不承认,霍弃疾教徒弟还是很有一套的。 能把武藏教到这一步,确实了不起。 而且这种路数,与徐师教人,又有不同。 在姜峰的设想里,一位武夫最重要的时间,恰恰是修行之初,其中最关键的步骤,即是奠定基础的筑基阶段。 他要开创全新的修行之法,就必须深刻了解武夫的筑基之法。 徐师说过,在这方面,天下间唯有两个人能够给他建议。 一个是开平城武圣,另一个便是武国大宗师,霍弃疾。 武藏陷入缄默。 姜峰也不着急,给对方沟通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 武藏才重新抬眸,点头道:“可以。” 随后,他便以传音的方式,告知姜峰自己当初的筑基之法。 完全不怕姜峰赖账。 姜峰默默接收,心中惊叹不已。 确实了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姜峰以同样的方式,将观想图铭刻于魂宫的方法,传了过去。 如今他已经不担心别人知道这个方法。 比武大会时,萧凌雪与武藏那一战,多少人看在眼里。 它的限制从来不是隐秘,而是能够做到的人,本就少之又少。 纯粹的武夫,若无外人护法,根本难以成就。 若是神通者修行此法,未来要实现武道与神通的完美融合……也要走上自己的道途。 因此,他也不担心武藏将此法传出去。 当然。 更重要的是,以姜峰如今的眼界来看,这本就是一个笨办法,而他已经开始在更新此法。 武藏在接收完信息后,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人彻底陷入了呆滞。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七境武夫拥有武道法相的秘密吗? 轰! 身后的小院内,风波骤停。 赤龙法身拎着陷入昏迷的周青龙,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直接将其扔给了武藏:“劳烦带走。” 说完,便化作一道赤光,融入姜峰体内。 姜峰笑了笑:“那么,今夜便到此……” 可就在下一刻。 一道璀璨的金光,仿若陨石一般,自九天之上破开云层,倏然降临炎城! 第101章 天子驾临(一) 夜晚的炎城,并不昏暗。 作为周国境内的商贸重城,深夜更见繁荣。 对于商贾而言,夜晚正是洽谈生意的好时机。 城内各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灯光如繁星,点缀此人间。 恰似天空的星河落在炎城。 可在这时。 天亮了! 金色的光宛如骄阳悬空,照耀这座千古名城。 此光实在璀璨,照得满城百姓,皆有些睁不开眼。 那光芒之中,更透着一种堂皇正气,驱散邪念,压制恶欲,又带着一种至尊至贵,大气磅礴,令人不敢直视。 当光芒初现时,满城百姓尽举头。 当光芒照耀时,城中生灵皆俯首。 金光就此掩盖月光,取代灯光,成为天地唯一的光源,将天地间的冰冷彻底融化,将人间种种纳入光海之中。 所有人在这一刻,皆知来人是谁! 炎府之中,炎氏家主,率领炎氏一族,朝天跪拜。 炎城之外,炎血军营,十万将士尽皆下跪,齐齐朝拜。 炎城之内,满城百姓,无不下跪匍匐,心生惶恐。 来自武国的天骄武藏,抱着昏迷中的周青龙,朝天低头,以示尊敬。 唯独姜峰站在小院外,眼中同样泛起金光,仰头望天,直视骄阳。 天子降临,众生臣服。 唯大宗师可见君不拜。 那金光在高空中逐渐凝成一道高大的人形轮廓,身披金色龙袍,头戴黄金平天冠,看不清面目,但给人一种伟岸,尊贵,庄严的感觉。 这一刻。 炎城内外,无论是朝堂勋贵,还是普通百姓,无论是军中将士,还是江湖武夫,此时此刻,尽皆朝天跪拜,众生齐声呐喊: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天子巡江山,人间皆朝拜。 姜峰站在帝皇的金光下,眸光宁定,面无波澜。 大周天子,竟于今夜,降临炎城! 这着实让他感到一些意外。 却不知,这位周天子大张旗鼓而来,意欲何为? 此时此刻。 大周天子似低头俯瞰人间。 繁华热闹的炎城,在此刻寂静无声。 万千子民朝拜,跪伏至高皇权。 唯有那个少年,独立于众生之中。 天子浩渺深沉的目光,就此落在少年身上。 没有威严,没有威慑。 反而带着一种欣赏,一种感慨,目光中满是温和。 片刻后。 周天子平静的声音,在炎城上空蓦然响起:“平身吧,你们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莫要让朕,扰了你们的雅兴。” 周天子说话间,自空中缓缓迈步。 漫天的金光,在虚空中凝成一道道金色的台阶,仿佛一道从天而降的天梯,落向了炎城中央的炎府之内。 炎琨率领炎氏一族,跪伏在偌大的前院之中,迎接大周帝王。 直到周天子落在炎府中,那漫天的金光,这才消散。 可今夜的炎城,却就此陷入沉寂。 无人再高歌,无人再畅饮。 无人攀雪峰,无人覆探幽。 天子在此城,谁敢放肆?! 百姓自觉暂停一切行乐。 有人心生惶恐,有人情绪激动。 有人面露疑惑,有人面露沉重。 天子深夜降临,不知所为何事? 炎琨朝着帝王行跪拜大礼:“老臣炎琨,率炎氏一族,恭迎圣上。” 周天子身上的光逐渐收敛,他的容貌也在此刻有了具体的显露。 俊朗的五官,精致如刻。 双眼如星辰,炯炯发亮。 他的脸却是温和的,眼角略有褶皱,却并不苍老,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宽宏而仁慈的感觉。 他伸手将炎琨扶起:“炎爱卿平身,朕深夜来访,打扰爱卿休息,还请爱卿莫怪。” 炎琨顺势起身,却依旧低着头,恭敬道:“老臣不敢!陛下能来,乃是臣的福分,炎家上下高兴都来不及。”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却不知,陛下驾临,有何吩咐?” 他心里自然清楚,天子今夜前来,是为了谁。 但为人臣子,在面对天子时,永远都不能太聪明。 周天子笑了笑:“确实有两件事,需要麻烦炎爱卿。” 两件事? 炎琨躬身一拜:“但凭陛下吩咐,臣必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周天子摆了摆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拉着炎琨的手臂,径直往炎府深处走去:“这第一件事,便是借一下爱卿的天涯楼,朕想见一见他。” 大周天子对待臣子向来随和,这些跟随他多年的老臣,倒也习惯。 可周天子这句话,却让炎琨心头猛地一震。 他明白天子口中说的‘他’是指谁。 可他真正震惊的是……陛下为何会知道【天涯楼】? 须知这个名字,还是姜峰今夜所起的,怎会这么快就传到陛下耳中? 除非……炎家的一举一动,皆在这位天子眼中。 炎琨心头沉重。 这是来自天子的敲打! 他心里什么都明白,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老臣明白。” 周天子继续笑道:“这第二件事嘛,还要麻烦炎爱卿准备一下,明日就启程。” 炎琨一怔:“陛下想让臣去哪?” 周天子道:“带领你的炎血军,前往小灵界,支援卫国公。” 他略微转头,脸上挂着笑,可平静的眸光,却如一柄利剑,猛然间刺入炎琨的心头:“毕竟,你与卫国公也算是旧交,彼此间又配合默契,有你们在小灵界坐镇,朕才能安心啊。” 炎琨没有丝毫犹疑,抱拳躬身,深深一拜:“臣,遵旨!” 周天子独自走在前头,仿佛对炎府极为熟悉,轻车熟路的朝着后院的方向缓缓走去:“去吧,今夜好生准备。” “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待两位爱卿凯旋归来,朕必当,重重有赏。” 炎琨对着天子的背影,下跪伏身:“老臣必当不辱使命!” 直到天子穿过廊道,折向后院,炎琨这才缓缓起身,眸光沉凝。 率领炎血军,支援卫国公…… 也就是说。 这一战,将以卫国公为主帅。 他这位九境武夫,到了战场也要听从号令。 天子今夜交代的两件事,件件都在打压炎家。 仅仅只是因为……他选择拉拢姜峰吗? …… 第102章 天子驾临(二) 天涯楼。 当姜峰来到湖边高楼之前,恰好见到周国天子,正站在那块石碑跟前。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诗好,字也好。” 这位周天子缓缓转身,眸光温和的看着面前的少年:“你去洛邑城那几天,朕一直在等你。” “可你迟迟不来见朕,没办法,朕只好亲自前来了。” 新年已过,如今正是延康四十年。 周天子二十七岁登基,今年已经六十有七了。 岁月在他的脸上,并未留下太多的痕迹。 那眼角隐藏的细微褶皱,也并非源自岁数的雕刻,而是……来自江山社稷的负担。 毕竟……没有人会相信,一位大宗师会衰老得这么快。 于这样一位帝王而言,唯有国运才能使他衰老。 姜峰一时沉默。 仅以修为来看,眼前的周天子,丝毫不比以神通入道的云中君要弱。 若聚拢国势,加上自身道宫境级别的修为,实力足以比肩那位天下第一大宗师。 这倒是他事先没有料到的。 他很清楚,一位天子想要走到成道的境界,该有多么艰难。 能成道的天子,皆是真正的盖世天骄! 姜峰沉吟片刻,对着周天子的方向,微微躬身:“姜峰见过大周天子。” 周天子摇头叹息:“按照辈分来算,你也应该称朕为一声‘叔公’,这是不愿认下朕这个亲戚吗?” 姜峰平静道:“我的祖父,不是已经被逐出皇家了吗?我又怎敢跟天子乱攀亲戚。” 周天子沉默。 片刻后,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血脉相连,这是斩也斩不断的关系。” 姜峰淡淡地道:“斩不断?若非我爹当年让人把我送出周国,我们这一家早就被人杀绝了,如今就剩下我这一根独苗,陛下若是把我也杀了,不就彻底斩断了吗?” 周天子面色平淡:“看来你心中怨气不小啊。” 姜峰语气平静道:“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我也没什么好怨的。只是有些想不明白,既然不想让我们活着,为何不在我曾祖失败之后,便将祖父一并处死呢?” 周天子道:“你祖父的死,你父亲的死,都不是大周造成的。正如你所言,朕若要杀死你们,无需将你父亲养大,更不会让他走出皇宫。” 姜峰反问道:“陛下的意思是,我爹的死,我娘的死,都与宗正府无关了?” 周天子点头:“确实如此。” 姜峰往前一步,脸上露出冷漠,展现出咄咄逼人的姿态:“陛下可敢以天子之身起誓,此事与宗正府无关?” 周天子顿时面无表情:“你过分了。” 姜峰收回步伐,脸上又变得风轻云淡:“那就是还有嫌疑。” 周天子沉默。 以宗正府那帮老顽固的性格,当年的事情,的确存有嫌疑。 但也只是嫌疑。 当时正值小灵界战争爆发,大周上下一心,同仇敌忾,要说有谁最不希望朝廷输了战争,那必然就是大周皇室。 那几个老顽固就算再有意见,也不会在那种时候,给朝廷使绊子。 因此,周天子才会认为,事情与宗正府无关。 可回想当初,姜黎出生的时候……那帮家伙都敢直接闯入皇宫,指着自己这个皇帝来骂。 他们将血脉传承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更不许大周皇室有半分污点存在。 周天子心中暗暗叹息。 越是古老的国家,越是遵守古制。 于宗正府而言,古制即是礼制,礼制即是荣光,更是朝廷能够延续万载的根本。 想要让他们改变,谈何容易? 更何况。 武帝当年针对小灵界的布局,也不能告知于任何人。 周天子知道,这正是姜峰的心结所在。 除非他允许姜峰对宗正府展开调查,并且,一旦确认宗正府为凶手,便要将其处死。 可身为大周天子,此事他绝不会同意。 就算姜峰是大宗师,也不行。 宗正府是大周皇室的根本,既是皇族的颜面,也是天下世家的楷模,绝对不可轻易动摇。 周天子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你放心,当年之事,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这件事情,不能由你来做。” 姜峰淡漠地道:“陛下,我已经十八岁了。” 大周若真想查,何至于等十八年? 周天子淡然地道:“朕不想辩解,也不想骗你,如果你当年真的死了,如果你现在不是大宗师,以眼下的时局来看,朕的确没有追查真相的必要。” “朕此来,不是想让你放下仇恨,也不是想劝你重归皇室。朕来此,只是想跟你谈条件。” 这位大周天子眸光变得淡漠:“你此番回大周,朕已经给足了你面子,朕的诚意,相信你也都看到了,大周对你没有敌意。” “你若肯与朕谈,你父母的死,朕愿意帮你调查真相,朕也承诺于你,无论涉及到谁,也必将严惩不贷。” “你若不愿意谈,大可带着你养父一家离开,朕不会阻拦。但是,从此不许你再踏入大周境内半步,你与大周也将再无瓜葛。” “你若非要硬来,那便莫怪朕,与你开战!” 姜峰沉默。 大周强大吗? 强! 远比现在的景国要强大得多! 若非那个小灵界牵扯住大周太多的力量,以周国目前的实力,岂容旸国占据北疆,裂土封国?! 那么,这样的周国,能否杀死他呢? 或许不能。 因为他逃得够快。 除非大周有办法限制他的青云法身。 但自己要赌吗? 在不确定真凶是谁的前提下,将整个周国都列为敌人……这是不理智的。 因为他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周国的地步。 那么,一旦与周国结仇,便只能如先前所想的……暂且忍耐。 等他足够强大时,再来周国寻仇。 可姜峰并不确定,到底要等多久。 他也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路走通,能不能走到与武圣并肩的境界。 那么回头一想,是否与周天子合作,是最省力,最快捷的方式呢? 其次。 他必须要承认,如果不是周天子当年力保,他父亲可能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长大离开皇宫,再遇到娘亲,也就不会有他了。 可以说,没有眼前的大周天子,他连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姜峰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问:“陛下想跟我谈什么呢?” …… 第103章 两难之境(为【喜欢白饭鱼的云隐村】大佬加更10) “怂货!垃圾!废物!” “一个十八岁的大宗师,怎会怕周国皇帝那个老朽?!” “换做是我,直接跟他干!” “打烂整座炎城,打破整个周国,血债血偿,方为丈夫!” 苍树之下。 灵鸦大肆咆哮,空旷的山谷内,全是他愤怒的回音。 炎刑坐在树下,看着面目狰狞的灵鸦,一时冷笑出声:“首领已经批准,接下来的行动,由你来指挥。”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便说说看,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灵鸦冷哼一声:“想让他和周国决裂,那还不简单吗?” 那双满是漆黑,没有丝毫眼白的眼睛,闪烁一抹冰冷的杀意:“杀了他的养父母,杀了他的妹妹,嫁祸给周国,我就不信,他还能保持冷静!” “就算杀不了他的家人,也要让他时刻提心吊胆,让他感觉家人受到威胁,不敢轻易离开。” 炎刑抚掌而赞:“好计划,好本事!” 他伸手示意灵鸦继续:“请继续说出你的详细计划,需要多少人来执行,你又想让多少人去送死?” 灵鸦眸光寒寒,他转眸看了眼五彩长袍的霓羽,又看向手持铁伞的云裳,最后冷冷说道:“计划目标是我提出来的,具体如何完善,自然是要群策群力,大家商量着来,以免说我固执己见,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我可不像某些人,以为自己有多聪明,就敢瞎指挥。” 云裳眸光淡漠。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既不反驳,也不出声。 权当听众。 炎刑却直接笑了:“明明自己想不出计谋,却能把自己的愚蠢,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也算是个人才了。” 灵鸦怒目而视:“你聪明,那你倒是说啊!说来我听,我若觉得计划可行,采纳你的意见,也不是不可。” 炎刑冷笑:“我本就不擅长此道,所以云裳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从不争辩。我可不像某些人,明明自己不行,还要怪别人指手画脚。” “你!!”灵鸦怒不可遏! 可眼看两个人又有开始动手,面庞白皙的霓羽连忙站在两人中间,隔绝愤怒的视线:“都好好说话,咱们是共事多年的同伴,岂能祸起萧墙?” 说起同伴二字,灵鸦更是火冒三丈,他戟指冲着云裳的方向,怒指喝道:“同伴?你问问她,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同伴?!” “明知玄影是我弟弟,这个女人却还是故意让他去送死!” “她想过我是同伴吗?” 云裳只是淡漠地看着灵鸦,依旧没有开口。 炎刑面露冷笑:“玄影非要自己找死,与云裳何干?你当初若真的心疼这个弟弟,就不该让他参与那次行动。” 灵鸦怒道:“我当时不在旸国,如何阻拦?” 炎刑冷道:“我们更没有义务帮你带小孩。” 眼看两个人又要打起来,霓羽当即大声喝道:“够了!!你们还想不想完成大业?想不想拯救灵族?!” “首领好不容易才为我们掩去行踪,让我们能够在现世谋划大事,你们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 灵鸦和炎刑一时沉默。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时侧过脸去,冷哼一声。 但争吵也就此终止。 霓羽劝住了两人,最后却又看向一直缄默不语的云裳:“如今姜峰已经答应周皇,即将前往小灵界助阵,我们若是再不想办法,大事更难完成。” 云裳一手撑伞,始终不语。 她只是看向灵鸦,淡然问道:“你认输了吗?” 灵鸦怒而起身:“你休想!” 云裳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你们都看到了,她哪里还有一点身为四灵之一的自觉?要我说,干脆把她踢出四灵的行列,剥夺她的身份和权力!”灵鸦刚刚压制的怒火又开始往上冒,指着云裳大骂起来。 霓羽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吵吧吵吧,随你们便了,咱们就在这里作这些无意义的争吵,然后等着灵族被九幽生灵屠戮殆尽,或者等着周国击溃九幽,再将所有灵族变成阶下囚,此后生生世世沦为奴仆!” 苍树之下,再次陷入沉寂。 局势已经迫在眉睫,而灵族夹在大周和九幽中间,逐渐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长此以往,只能任人宰割。 他们这些人,好不容易逃离小灵界,躲在人族的眼皮底下,只待有一天,能够帮助灵族脱离困境。 他们何尝不是在苦熬度日? 云裳这时平缓说道:“灵族缺乏强大的力量,才会被夹在两族中间,不得自由。如果我们当中,能够出现一位大宗师,甚至是像开平城武圣那样的存在,灵族之危自然能解。” “因此,在我看来,接引剑圣回归,才是组织的头等大事!” 灵鸦正想开口,却被霓羽提前抬手制止,按住话头。 而他自己则看着云裳,沉声问道:“可如今圣战即将爆发,小灵界内的局势,已是迫在眉睫,若是周国一方再有一位大宗师助阵,难保他们这次不会彻底打退九幽,到时候……灵族又该如何自保?” 他声音凝重:“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等剑圣回归了。” 云裳淡然地道:“首领让我负责接引剑圣,这才是我的任务。眼下如何阻拦姜峰入局,如何削弱周国的力量,那本是你们的任务,我不过是好意提几个建议,可有人并不领情,那我也无话可说。” 她撑着伞,直接转身往回走:“我以生命下的赌注,断无取消的可能。但我会想办法,加快剑圣的回归。” 离开此方灵度空间前,云裳脚步略微停顿了片刻。 她没有回头,只是平静说道:“我的命,可远不止某人的一条臂膀那么简单,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若你连这种事情都完不成,那真正该退出四灵的,应该是你。” 灵鸦正欲还嘴,可云裳却是往前迈出一步,便消失在了苍树之下。 霓羽眼里满是无奈:“灵鸦,玄影的死,根本怪不到云裳头上,你为什么非要跟她过不去呢?” 灵鸦面色阴沉,最终冷哼一声,重新化作一只乌鸦,飞向高空。 “既然你们给不出什么好建议,那我就自己干!” 霓羽和炎刑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半晌后。 炎刑朝着云裳离开的方向,缓缓走去,跟着离开了灵度空间。 穿过虚空屏障时,他一眼便看到,站在水岸边的黑衣女子,窈窕婀娜的曲线,勾勒出美好的轮廓,腰肢处的凹陷,以及蓦然张扬起来的浑圆,令人望一眼都不由感到心生火热。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邪火,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激怒他?” …… 第104章 为天下铸剑 真正的迷恋一个人,除了会时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会记住她的一颦一笑,还会了解她的为人,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所做的都有深意。 比如云裳每次进入灵度空间,都会举着一把铁伞,与玄影所用的近乎一样的铁伞。 比如云裳故意用言语挑衅灵鸦。 比如云裳故意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她是在深刻了解灵鸦这个人后,又一步步的把灵鸦逼到绝境。 “你是故意让他去送死?”炎刑有些不解。 他不明白,云裳为何会对灵鸦有这么大的敌意。 云裳望着前方的粼粼水波,沉默了许久后,忽然说道:“他已经暴露了,为了咱们的生死,更为了灵族的未来,他必须死。” “可灵鸦这个人,易怒又胆小,暴躁又谨慎,唯有在强烈的愤怒下,才会使他失去理智,才能逼他走上绝路。” 炎刑站在那里想了想,最后道:“我可以杀了他。” 云裳平静道:“四灵可以相互看不过眼,但绝不能互相残杀,这是底线。” 她微微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红衣男子:“你杀了他,你也要被处死,掌握刑权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炎刑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关心我?” 云裳淡淡地道:“我只是依照规矩办事。” 炎刑上前一步,正想拉起云裳的玉手,表明心意,却像是被后者提前感知,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就此躲了过去。 云裳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行走在水面上,平静的声音混淆在月光里,有一种莫名的孤寂:“灵鸦一死,那位一定会顺藤摸瓜,找到其他人的痕迹,这本就是他擅长的事情。你必须赶在灵鸦死之前,斩断与他的所有联系。” 她站在水面,像是一朵开在湖面上的黑色水莲,月光洒落在黑裙上,如同披上一层霜白纱衣,绽放出别样的美:“他是个可怕的人,我们对待他,绝不能用敌意,更应该用感化,毕竟他的身上,本就拥有一半灵族血脉。” “如果不能把那位变成自己人,也绝不能把他变成敌人。” 炎刑目光呆呆望着水面上的人影,眼神中满是痴迷和爱慕:“那你逼灵鸦去找他麻烦,就不怕他将来把这笔账算在咱们头上吗?” 夜风袭来,湖面微微荡漾,成群的鱼儿忽然游至身下,似绕着水上仙子而游。 云裳缓缓蹲下身子,葱白玉指轻点湖面,那凹凸有致的身形,在此刻展露无遗,尽显成熟之美。 那薄薄的面纱,随着凉风吹拂,微微扬起,精致绝美的脸颊,若隐若现,看得炎刑愈发的怦然心动 “我们只需要,把灵鸦变成大周的人。” “更何况,他一直都是。” …… 洛邑城。 观星楼。 身为大周太史,天一观观主,九境巅峰神通者……尹佚站在二十楼高的观星楼顶上,举头望明月,观星辰,掐指卜算。 最后,他深深的叹息一声。 “爱卿因何而叹啊?” 楼中虚空,惊现一角龙袍,长袍倏然一卷,大周天子的身影,便在楼中显现。 他面容含笑,心情愉悦,像是经历了什么喜事。 尹佚连忙转身,对着周天子深深一礼:“老臣参见陛下。” 周天子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望着临时封上的穹顶,叹息道:“这混小子实在过分,好端端的观星楼,被他毁成这样,朕方才就应该跟他索要赔偿!” 尹佚连忙摆手:“大可不必,臣消受不起。” 周天子笑了笑:“爱卿何须怕他?有朕为你撑腰,谅他也不敢对你怎样。” 尹佚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询问道:“陛下今夜与他洽谈,他同意了?” 周天子缓步走到瞭望台,俯瞰着他的江山,心情大好:“他敢不同意?” 尹佚心头一震,像是触发了某种预感,连声音都变得有些颤颤巍巍:“陛下,是怎么跟他谈的?” 周天子笑道:“他比朕想的更聪明,也更懂隐忍,确实是个好苗子。” 尹佚面色发白:“陛下……糊涂啊。” 周天子面色一板,满是不悦的看着尹佚:“爱卿这是什么意思?” 尹佚指了指头顶:“这观星楼少了八层,难道还不足令陛下了解他吗?陛下那样跟他谈,他必然会心生怨愤,只怕将来……” 周天子冷哼一声:“朕乃堂堂帝王,又是他的长辈,说一句重话吓唬他怎么了?难道他还能为了这句话,当真跟朕翻脸开战不成?” 尹佚深深叹息:“陛下,换做别人或许不会,可是他……他心眼小啊。” 周天子浑不在意:“爱卿多虑了。朕看他还是胸怀颇广的,你看韩林父子如此污他名声,也不见他当场就把人宰了。” 尹佚想了想:“也许他只是单纯的把韩林父子,当做偿还人情的筹码呢?” 周天子面露不悦:“爱卿何故非要与朕抬杠?” 尹佚面露苦涩:“陛下,老臣方才夜观星象,占卜一卦,卦象显示……恐有不祥啊。” 周天子大袖一甩,双臂平展,好似拥抱天下,没有慷慨激昂,有的只是平静:“朕,登临皇位四十年,证道绝巅二十载,乾坤独掌,众生臣服!纵有不祥,朕当一力镇压!” 直到此刻,这位大周帝王,才收敛笑意,俊朗眉眼,满是威严:“朕乃大周天子,自当庇护我大周子民!” 尹佚心事重重:“臣就怕这份不祥,与他有关。” 周天子身上的威严如山似海,他二十层的高楼上,却如站在众生的山巅。 万里山河如画卷,浮于眼中一一闪过。 黎民众生似海潮,沸腾之声不绝于耳。 “朕相信他。如同朕当年,相信黎儿一样。” 姜黎…… 这是当年他亲自取的名字。 他希望那个孩子,能够庇护黎民,能够造福苍生。 如今,他对姜峰有着同样的期待。 “朕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彻底终结小灵界的乱局。”周天子轻声叹息。 他虽已成道,具有大宗师级别的实力,可他毕竟是天子! 古来帝王,纵是登顶武道绝巅,亦不得长生。 他在位已有四十年,当年又耗费精力登临武道巅峰,以绝对的武力镇压宵小……可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大周不能只依赖一个云中君。 他必须再为大周铸剑! …… 第105章 炎血万胜 日出远山明,府前车马停。 休整一夜的姜泰,准备带着杜梅和姜川,继续朝东土大景出发。 而这一次。 他们身后多了一支三百人的护卫队伍,却唯独少了白马当先的少年。 “你不回景国了?” 姜泰看着面前的姜峰,一时愣在了原地。 姜峰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答应了周天子,替他出征。” 姜泰站在那里想了想,沉声道:“那我也不回了,你派人把你姨娘和小川送回去,我跟你一起去。” 姜峰摇了摇头:“你们都不能留在周国,会让我分心。” 姜泰张了张口,想说自己也无法安心。 可话到嘴边,才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已经真正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孩童。 姜峰指了指身后的炎图,以及三百身穿常服的炎血军:“他们会一路护送你们到景国边境,景国那边我也会提前送去书信,叫人来接应。” “等我办完周国这边的事情,再去长安找你们。” “所以,老爹更加不能跟我一起去,你要陪在姨娘和小川身边,像先前一样,保护他们。” 姜泰沉默。 杜梅和姜川坐在马车上,望着这对父子。 杜梅心事重重,眼里满是忧色。 姜川抿着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的不肯掉下来。 她不想让哥哥看到自己的难过。 嘎吱。 马车缓缓前行。 赶车的马夫换成炎血军一位士卒。 姜泰,杜梅,姜川三人坐在马车,拉开车帘,探出脑袋,依依不舍的望着身后。 姜峰站在炎府跟前,挥手告别。 也就在这时。 身披战甲的炎琨,按剑走出大门。 他眸光看向府外少年:“当真随我出发?” 姜峰眸光回转,淡漠道:“既已答允,自无反悔。” 炎琨沉声道:“军中不比其他地方,在军营里,只能有一个声音。” 姜峰拱手道:“大帅不必与我优待,既入军营,便为一卒尔。” 炎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也怕姜峰加入炎血军后不服管教,如此一来,反倒坏事。 “可曾领军?” “不曾。” 炎琨沉默了片刻,道:“且先当一亲卫,随我左右。” 这是打算手把手教姜峰如何带兵打仗。 姜峰点头,算是应允。 周天子让他随大军出发小灵界,却未予他任何官职,全看他自己的态度。 他当然可以当一个自由散漫的人,可以不听从任何人的号令。 到了战场,以绝对的武力,打穿对面的阵营,或许阻拦对面的成道者。 当一个简简单单的战争武器即可。 但姜峰却不想浪费光阴。 当初屠魔一战,秦国许牧以身成阵,以阵成道,驾驭百万大军,便敢直面魔尊,其发挥的战力,何等庞大,何等强盛。 姜峰不懂军阵,但他的【合纵连横】神通,与军阵却有相似之处。 若能学得军阵之法,或许可以加速此法身的成型。 …… 炎城之外,军营之中。 十万炎血军,早已接到出征军令。 此时此刻。 各大军营,呈方阵站立,旌旗招展,长枪如林,滚滚兵煞,滔天而起。 大营中央,点将台上,立着两杆大旗。 一杆绣着日月星辰的大旗,乃大周帝国的【弥罗星宿旗】,此刻昂扬风中,气势磅礴。 一杆帅字旗,正中绣着一个赤红色的“炎”字,如烈火灼空,焚灭四海,此乃炎血军的军旗,亦是炎氏一族传承古老的战旗! 身披深红战甲,威武高大的炎琨,缓步走上点将台。 十万炎血军,共分十二营。 各营皆有一名主将,三名副将,千夫长若干。 主将的武道实力,往往也决定着此营将士的战力。 周青龙所率领的【青】字营,在十二营中,也仅能排进前六。 此外还有负责断后的【山】字营,负责攻坚的【破】字营,以及主帅炎琨亲自统领的【炎】字营,【血】字营,【风】字营, 这些派在前五的兵营,主将无一不是主修兵阵,且达到超凡境界的兵法大家。 【炎】、【血】、【风】三营,自是不必多言。 有炎琨这位九境武夫亲自掌军,其麾下亦有多名主将协助掌兵,皆是出自炎氏一族的超凡武夫,故而此三营一直都是炎血军的主力! 而【山】字营和【破】字营,此二营主将同样是七境武夫。 单以个人实力来看,【山】字营的主将耿峡,以及【破】字营的主将祝平秋,或许都不是周青龙的对手。 可若是各摆军阵,领兵而战……周青龙绝非对手。 此时。 炎琨立于点将台上,眸光威严的望着底下的骄兵悍将。 他仅是往前迈出一步,九境武夫的恐怖气息,瞬间滔天而起,身后的血红披风,如军旗招展,磅礴威压,气吞万里如虎! 一时间,仿佛有万千英魂立于身后,有兵戈寒刃竖如密林,有滚滚兵煞冲霄而起,有猎猎战旗扬于苍穹。 他的身后,是尸山血海。 他的脚下,是白骨累累。 炎氏一族虽是以商盟起家,可这份偌大的家业背后,亦是无数亡魂的堆砌,是历代先祖从尸山血海中杀将出来,抛洒了无数鲜血,斩碎了无数刀剑,用血与火铸就而成的荣耀。 在满是沉静与肃杀的营地中,炎琨缓缓开口:“战场上,我从不喜欢多说废话。” “在这里,我只想告诉你们一句话……” 他高举右手,声音恢弘,如战鼓轰鸣,如刀枪铁骑,杀向虚空:“炎血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此次,我必将带你们获得胜利!” “让我们,为炎血荣耀而战,为大周帝国而战!” “炎血,万胜!” 轰隆隆! 偌大的军营内,战意瞬间沸腾。 十万炎血军,一时齐声大喊,声如雷震: “炎血,万胜!” 在这山呼海啸的洪声中,天空如在颤抖,大地仿佛都在震动。 而站在点将台下,临时充当主帅亲卫的姜峰,在这一刻也不由自主的被这种氛围所感染,一时热血上涌,恨不得拔刀斩敌! 炎琨大手一挥:“大军,出发!” …… 第106章 刺杀(为【爱吃刀豆蓬面的周皇后】大佬加更1) 炎琨从父辈手中,接过炎血军这杆大旗,至今已有十五年! 他对军中的每一位将领都已十分熟悉,对军中的每一位战士也不陌生。 相对应的,这些人对他亦是如此。 十万炎血军,对他这个主帅的意志,都已十分明确。 所以,他没有说太多,也不需要想着如何去鼓舞士气。 从点将台上走下来后,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炎琨大步流星的朝着营中主帐走去。 各营的主将,在吩咐完手下后,也朝着主帅营帐走去。 大军开拔,牵扯到的事情,方方面面,甚为复杂。 在简单的战前动员后,炎血军上上下下,也开始行动起来。 而在这极为简短的时间里,炎琨则在营帐中召集诸将,颁布军令。 周青龙跟随其他营的主将,一同进入营帐之内。 刚一进来,便见到了坐镇中央的主帅,以及主帅旁边,一位身穿亲卫战甲的少年。 周青龙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愕,可又马上恢复过来,不动声色的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炎琨坐在案几前,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二十年前,灵界天地一战,相信你们当中有些人,至今都还记忆犹新。” “此番陛下命我炎血军出征,意在兵发小灵界,增援卫国公。” “此战不仅关乎大周国运,更关乎人族大义,绝不可弱于九幽,更不能让九幽占据小灵界。” “此次灵界大战,以卫国公为主帅,具体情况如何,等进入小灵界再说。” 炎琨自帅椅上站起身来,眸光威视营内的十二名主将,一字一句的说道:“陛下有令,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他声音带着无尽的冷漠和威严:“因此,本帅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到了战场,有谁拖了后腿,本帅决不轻饶!” “现在,所有人即刻带着你们的兵,前往万灵山,限期五日。” “迟到者,军法处置!” 十二主将握拳捶胸,朝着主帅行了军礼,纷纷凛声而道:“遵令!” …… 轱轱辘辘。 车轮滚动的声音,络绎不绝的在山间林道中缓缓响彻。 只见一支长长的队伍,前有七八辆载人的马车,后有十多辆载货的货车,车队前后的护卫,加起来起码有五百人。 这支行商的队伍,从炎城的北门出发,一路往东北方向前行。 而姜泰一家,此刻便在其中一辆马车之中。 负责护佑他们的三百炎血军,也并未身穿战甲,仅是一身常服,打扮成商队护卫的模样,混在商队之中。 炎氏一族,以商贸甲天下。 想要组建这样一支商队掩人耳目,自然是小菜一碟。 待到商队离开。 数十名蒙面的黑衣人,忽然自茂密丛林之中,缓缓探出脑袋,显露身形。 一双双漆黑冷漠的眼神,远远的注视着渐行渐远的商队,眼里闪烁着凛然的杀机。 便在这时。 一头通体黑羽的乌鸦,自树冠之上,缓缓飞来,降落在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肩上。 其余黑衣人见状,纷纷对着黑鸦的方向,单膝下跪:“参见灵鸦大人。” 灵鸦那双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地面上的每个人,过了片刻,才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已经确认,炎氏一族通敌叛国的罪证,便藏在这支商队之中。” “我奉皇城司副使廖仲均大人之命,特来传令!” 刚说完,灵鸦的口中,忽然吐出一枚黄金令牌,正是皇城司所用的金令。 对于皇城司而言,此令一出,绝无虚假。 灵鸦继续说道:“限尔等在五日之内,不惜一切代价,将商队的所有人,全部斩尽杀绝,将罪证搜集上报。” “若商队最后哪怕还活着一人,尔等便不必再回去了。” “可如果你们完成此次任务,每人不仅可以获得万两白银,职位连升三级,指挥使,我还可以将仙法相传,助其神功大成,羽化登仙。” 黑衣人眼神瞬间变得火热:“属下遵令!” 灵鸦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展翅飞起,径直穿过树林,飞往高空。 漆黑的眼眸,从高空俯瞰那支数百人的商队,眼底闪过一抹冰寒之色。 自从一个多月前,姜峰晋升大宗师的消息传来时,他便主张把姜泰三人抓起来,继而要挟这位最年轻的大宗师,为他们做事! 再不济,只要让姜泰一家在洛邑城出了事,姜峰定然会迁怒于周廷! 可这个提议,被云裳这个贱女人当场否决了。 炎刑那个沉迷美色的蠢货,心甘情愿的被那个女人牵着走,自然也投了反对票。 霓羽这个娘娘腔,向来没什么主见,眼看炎刑和云裳都反对,当场就弃权。 现在好了,姜峰听了周国皇帝的话,准备进入小灵界。 早知今日,他当初就该直接下手。 灵鸦飞过一个山头,来到另一处密林之中。 此番任务,单靠皇城司那群人,绝计成不了事! 单单一个炎图,就足以让他们铩羽而归。 因此。 真正刺杀姜泰一家的,另有其人。 灵鸦自高空飞落,落地的瞬间,化作一个黑袍青年,漆黑的双眸,亦在此刻发生变化,黑瞳逐渐在眼中缩小,形成瞳孔,显露眼白。 此时的他,看起来与人族几乎毫无差别。 灵鸦穿过树林,来到一处空地上。 只见前方数十丈外,站着一个黑衣剑客。 此人身材颀长,腰佩长剑,背影孤寒,气质冷漠。 灵鸦走到黑衣剑客身后十丈开外,方才停下脚步,继而出声说道:“此次行动,需要你出手相助。” 黑衣剑客并未转身。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冷淡的声音传来:“目标,报酬。” 灵鸦扔出一道卷轴,其上描绘着姜泰一家三口的画像。 黑衣剑客隔空一抓,将画轴摄入掌心。 他单手抓着木轴,如挂画一般将其摊开。 灵鸦这时说道:“目标是三个人,男的是六境武夫,两个女人皆无修为。” “但他们身边不仅有一个七境武夫,还有三百士卒充作护卫。” “我要你五日之内,杀了这三个人!” “杀一个,十万两!” “杀两个,二十万两!” “杀三个,五十万两!” 黑衣剑客打量着画上的三个人,许久后,他手掌一抖,将画轴重新卷起,而后淡淡说道:“不够。” 灵鸦皱起眉头,冷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黑衣剑客从始至终都没有转身,他只是缓缓抬起手臂,旋即竖起一根手指头,淡然地道:“一枚灵精。” “还有,我不杀女人,所以这次,我只帮你杀一人。” 灵鸦心中似在衡量。 半晌后。 他冷声道:“成交!” …… 第107章 营中议战 深夜。 一处主将的营帐内。 炎血军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黄昏前停下休整,就地扎营。 此刻。 除了负责巡逻军营的【炎】、【血】、【风】、【重】四营主将,其余八位主将,此时都聚集在一起,共同商议军务。 这八个人当中,有的参加过二十年前那场战役,有的连小灵界在哪都不清楚。 例如【青】字营的周青龙,作为十二主将当中最年轻的一位,今年才不过二十五岁,对于小灵界之战,往前也只是听说过,却未曾去过。 而在十二营中,属破字营的祝平秋,岁数最高,经历的大小战役最多,经验最丰富。 二十年前,【破】字营的上一任主将郭破虏,便是战死在小灵界中,而祝平秋也就是在那之后,接过【破】字营这杆大旗。 其实,以祝平秋当时的实力,完全有能力自立山头,扛起一支新的旗帜。 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保留了【破】字营。 只为将来有一天,替当年的郭将军,将【破】字营的军旗,插在九幽占据的城头上! 而今尚未正式踏入战场。 祝平秋趁现在还有时间,便为其他未曾参与的主将,讲解小灵界的情形。 从小灵界的山川地貌,讲到九幽生灵的特殊能力,以及敌我双方的优劣势等等。 至于到了小灵界后,这个战该怎么打,是陷阵破敌,还是侧翼掩护,或是绕道敌后,就要看主帅如何来定了。 “据大帅所说,此次咱们炎血军的目的,是驰援卫国公率领的【七杀】,【九相】,两路大军,看来小灵界内,已经开始发生战争。” 祝平秋沉吟道:“我大周十二强军中,以【七杀】用兵最凶,以【九相】守城最强,此番命【炎血】前往支援,我猜是想让我们从另一个方位攻打九幽,从而吸引九幽一方的注意力,为前方的主力军减缓压力。” 坐在祝平秋旁边,一个髯须大汉闻言,当即说道:“若是如此,当以最快的速度,趁九幽一方还未反应过来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继而占据一个有利的地形,引他们来攻。” 其人名为戚猛,乃是【猛】字营主将! 【猛】字营在这位主将以勇猛著称,在他的带领下,【猛】字营几乎都是冲在最前头,时常与祝平秋率领的【破】字营,担任炎血军的先锋。 若非受限于自身的天赋,迟迟无法踏入超凡,其率领的【猛】字营,绝对有望排进十二营的前五行列。 【烈】字营主将章烈,顺着话头往下说:“依我看,咱们的进攻不仅要快,还要足够强,足够烈,要让九幽一方看到我们炎血军的强大,看到我们势必要攻破他们的决心,才能把他们更多的兵力吸引过来。” 其他几个主将纷纷点头。 如此一来,炎血军要承担的压力并不小,势必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此刻身在营帐之内的九个人,却无一人胆怯,眼中反而露出昂扬沸腾的战意! 周青龙坐在那里,听着其他主将的分析,始终沉默不语。 在他看来,这些人的猜测,未必准确。 放在以前,祝平秋,戚猛,章烈等人的战法,或许没有问题。 可如今的炎血军中,却多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援。 他们或许可以佯装成主力军,甚至……成为真正的主力军! 不过,周青龙并未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姜峰此刻在炎血军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就在这时。 【山】字营的耿峡,却提出另一个思路:“也有可能,是安排我们切入九幽一方的要腹之地,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他抬起头,眸光凝重的望着其他人:“甚至是反过来,让【七杀】和【九相】,帮我们钳制住九幽,让我们来充当主力。” 此话一出,其他人顿时微微一愣。 他们都知道,这完全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打仗最是勇猛,甚至都可以用【莽撞】二字来形容的戚猛,此刻看着耿峡的目光,都觉得他在痴人说梦。 祝平秋沉吟片刻,摇头道:“虽然我对【炎血】有足够的自信,也认为咱们在十二军中,战力足够强大,可你别忘了,云中君正和卫国公一起,也只有大宗师,才有成为这一战的主力军,才有攻破九幽阵地的可能。” 他们的主帅,虽是战力强劲的九境武夫,可距离大宗师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就算统领军阵,聚十万炎血兵煞于一身,也未必能与大宗师匹敌。 耿峡却是平静说道:“难道你们都没有注意到,今天大帅的营帐内,那个站在帅位旁边的年轻人吗?” “若我所料不错,那个少年……应该就是那个人。” 戚猛一脸疑惑:“什么这个那个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转头看了看其他人,发现茫然的不止是自己一人,顿时有些心安理得。 很好,看来大家都差不多。 祝平秋蹙紧眉头:“我倒是听说过一点风声,只是不太确定而已。” 他看向其他人,没有直接开口,转而以传音的方式,对众人说道:“听说,那位景国的少年天将,当今世上最年轻的大宗师姜峰,先前与天下第一大宗师霍弃疾,在云梦泽中交过手,双方不分胜负。” 其他人闻言,顿时愣在了原地。 原来耿峡说的那个人,竟然是指那个少年大宗师——姜峰。 这时,祝平秋敏锐的注意到,在场之中,除了耿峡以外,就属周青龙最为淡定。 周青龙曾代表大周前往景国,参加天骄比武大会,自然与姜峰有过照面。 看来……自己的猜测,果然没有错。 如此一来,耿峡刚刚的猜想,未必没有可能。 如果炎血军中多了一位大宗师,他们的实力绝对足够成为这次战役的主力军。 耿峡也跟着传音道:“还有,或许你们也没有注意到,这一次……咱们那位大小姐,也没有随军出发。” 他将目光转移到周青龙身上,脸上似笑非笑:“想必周将军,应该是知道为什么了。” 一时间。 其他人的目光,尽皆落在周青龙的身上。 其实不仅是他们,整个炎血军上下,几乎都知道,【青】字营主将周青龙,与炎家大小姐走得最近。 许多人私下都在议论,周青龙未来很可能会成为炎家主的乘龙快婿。 甚至是从家主的手底下,继承整支炎血军! …… 第108章 危险来临 面对其他人投射而来的目光,周青龙始终面无表情,淡淡地道:“我也不清楚。” 他的确没有说谎。 自从姜峰来到炎城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炎云。 尽管心中有过猜测,但不确定的事情,他从不轻易开口。 至于军中流传的那些谣言……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仅仅只是谣言。 家主绝不会同意他迎娶炎云。 个中缘由,却是不必与外人言。 对于周青龙的反应,其他人倒也习以为常。 天才自有天才的骄傲。 在场的人都要承认,周青龙未来的成就,必将远远高于他们所有人。 故而众人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能当上一营主将者,都不是真的傻子。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即可。 没过一会儿。 这场主将之间的临时会议就此结束,除了祝平秋,其他人皆是各自回营。 周青龙刚走出营帐不久,一个身材高瘦,手臂特长的中年男子,从身后快步追上,并肩而行,直接传音问道:“刚刚耿峡说的那个人,真的是姜峰吗?” 周青龙停下脚步,眸光深深的看着对方,面色冷漠的传音道:“方玄,你不对劲。” 此人正是炎血军【玄】字营主将方玄,在十二主将中与周青龙关系最好,可以说是周青龙的引路人。 方玄沉声道:“如果那个人就是姜峰,这一次咱们炎血军,肯定会有大动作,绝不仅仅只是支援卫国公而已。” 周青龙冷冷道:“那又如何?” 方玄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的传音却明显带着急色:“我不信你会不明白,这对于咱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此战若真以炎血军为主力,咱们要么是打赢这场战役,摘取最大的战功,要么身陷重围,死伤惨重,甚至是……全军覆没。” 周青龙冷声问:“难道你还会怕死不成?” 方玄沉默。 他不怕死,他甚至为此而感到兴奋! 当兵的哪有不想要战功的? 纵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又有何妨? 可是……他那个刚刚成年,刚刚加入炎血军的亲弟弟,根本没有什么打仗的经验。 方玄凝声道:“你也知道,我弟弟方闻刚刚加入军中,这对他来说,难度未免过大。如果炎血军真的要顶上去,如果我最后战死了,我想请你帮我照顾好他。” “若有可能……还是找个机会,让他退出这场战争吧。” 炎血军有规定,亲兄弟不得在同一战营内。 因此方闻在加入炎血军后,并未在他的【玄】字营内,而是被安排在了周青龙的【青】字营。 周青龙沉默片刻。 片刻后,他还是冲着方玄点了点头:“看在以往的交情上,在不耽误军情的前提下,我会尽量保他。” 方玄顿时冲着周青龙微微抱拳躬身:“多谢。” 他可以为炎血军冲锋陷阵,不惜此身,但他不得不为弟弟考虑。 周青龙伸手把住方玄的手臂,不让他行礼,旋即沉声道:“我虽这般答应你,可你也知道,战场上瞬息万变,一旦情况危急,我未必能够顾得上他。” 方玄当然明白这一点。 可有周青龙刚刚那句话,他也能够放心不少。 “我晓得轻重。” …… 主帅营帐中。 炎琨并未休息,反而手捧书籍,独坐帅位。 姜峰就在旁边,穿着亲卫的制服,仿若站岗一般立在那里。 他即是在闭目养神,也是在默默消化,刚刚炎琨所讲的兵阵要义。 过了好半晌。 姜峰忽然睁开双眸,眼神深深的看着气定神闲的炎琨:“军营中已经有人认出我来了,这也是你的计谋吗?” 祝平秋营帐中,八位主将之间的讨论,自然是瞒不过他的【六界灵觉】。 对于有人认出自己,姜峰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他那么出名。 毕竟他来炎城的时候,炎图还率领三百炎血军亲自到城门外迎接。 毕竟周青龙与武藏那一战,他还带着姜川去观战,并以气机护住整个城楼! 他本就没有刻意隐瞒,也不怕别人知道他去了炎城。 只是,知道他在炎城是一回事,知道他随炎血军出征又是另外一回事。 姜峰虽然没有带过兵,没有打过仗,可也深知,他在战场上所能发挥的作用有多大。 难道不应该想方设法,隐藏他在军中的消息吗? 可炎琨并未这么做,甚至在白天召集十二主将在主帅营帐开会时,特意让他进来旁听。 炎琨一边翻过书页,一边淡然说道:“你在军中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住,而且,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姜峰问:“难道你就不怕去了小灵界后,被敌人所知吗?” 炎琨淡淡道:“本帅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姜峰沉默。 推理查案是他的强项,可朝廷上的尔虞我诈,战场上的兵法谋略,恰恰是他的知识盲区。 只是这两者在某些情形下,与查案有一点点的相似,即是触类旁通,也是因果敏感,故而略有感应。 姜峰一时面露沉思。 可过了一会儿,他便放弃了。 打仗是一门极深的学问,也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次正好边看边学,也看看这位炎氏家主,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 行商赶路,不免风餐露宿,野外扎营。 姜泰端着两个食盒走入临时搭建的营帐内,看到杜梅借着烛光,正在缝补衣衫,而姜川却坐在一旁,抱着膝盖,一阵发呆。 “先吃饭吧。” 姜泰将食盒放下,先把案几上的东西收拾好,再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食物,逐一端了上来。 整个商队的存在,就是为了掩护姜泰一家。 因此,在他们营帐周围都有士卒站岗,时时刻刻都有人巡逻,他们一路上所吃的所用的,也都是最好的。 这种待遇,比起他们当初从景国来周国的路上,不知好了多少倍。 可姜川望着案几上美味可口的饭菜,整个人却全无胃口。 她缓缓抬眸,可怜兮兮的看着姜泰:“爹,哥哥什么时候才会来找咱们啊?” 与姜峰重逢才过去七八天,便又再次面临分别,她实在无法习惯。 姜泰端菜的手顿了顿,接着若无其事的说道:“放心,你哥办完事,很快就会回来了。” 其实,炎血军开拔出征的消息,他已经从商队其他人的口中听说了。 他心中自然明白,姜峰一定是跟着炎血军去打仗了。 尽管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可在杜梅和姜川面前,他却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只希望能够快点把她们娘俩送回景国,然后……他再南下回周。 但愿到那时候,还来得及。 姜泰拿起筷子,正准备催促娘俩吃饭。 可营帐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道冷喝之声:“来人止步!!” “此地不许靠近,请到别处……” 可帐外的冷喝声尚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 利刃出鞘声,鲜血溅射声,凄厉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蓦然响彻。 …… 第109章 杀人一剑 寂静的夜里。 一道道鲜血如溪流般,在地面缓缓流淌,继而汇聚成一处血泊。 顺着血流的方向往前追溯,却是一具具无头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面。 视线倏而拔高,骤见尸横遍野。 好好的营地,突然遭受来历不明的势力冲击,其中更是不乏一些五境、六境级别的武夫高手。 纵是身经百战的炎血军,骤遭袭击之下,亦是死伤了好几位士卒。 若非炎图及时出手,以超凡武夫的恐怖力量,将来人全部镇杀,只怕炎血军将士的伤亡数字还会更多。 此时。 炎图蹲正在地上,仔细查看面前的尸体,一时面露凝重。 而在营帐内。 姜泰一直等到外面的风波停歇,安抚了担惊受怕的杜梅和姜川后,方才缓缓的走出营帐。 入眼所及,冲营的贼寇已经伏首。 炎血军已在打扫战场。 炎图恰在此刻,从地上站起身来,声音透着凝重:“这些人不像普通的山贼,他们的行动颇有章法,明显受过特殊的训练。” 他转眸朝着姜泰望去:“这些人显然是冲你们来的。” 姜泰心中早有预料。 与其说这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倒不如说是冲着小峰来的。 可姜泰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杀了他们一家,除了激怒小峰,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如果是为了激怒小峰,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往前他们一家生活在洛邑城,若真想对他们动手,机会应该有的是,何必等到现在呢? 炎图毕竟是跟在炎琨身边多年的亲卫,经验老道,也见过不少阴谋诡计。 此刻略微一想,便猜到其中内情。 “有人想用你们的死,嫁祸给朝廷,以此来激怒姜君,逼他与大周决裂。” “他们以前之所以不动手,应该是另有缘由。” 另有缘由? 姜泰陷入沉默。 炎图想了想,解释道:“洛邑城毕竟是天子脚下,在大周帝都杀了你们,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就算真的成了……凶手也明显与朝廷无关,那便不存在嫁祸一说了。” “相反,姜君反而会为了给你们复仇,选择继续留在大周。这明显不符合他们的目标。” “唯有当你们离开洛邑,他们才有动手的机会。” “到那时,只怕姜君会以为,是大周不想让你们离开,而故意设下的埋伏。” 炎图望着地上的尸体,语气变得愈发凝重:“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些凶手的真实身份,一定与朝廷脱不开干系。” 这时。 一位炎血士卒上前来报:“启禀将军,我们在匪徒的身上,搜到一块身份令牌。” 炎图接过士卒递过来的令牌,翻过背面一看——皇城司! 他将令牌交给姜泰:“看来我所料不错,这些都是皇城司的人。” 皇城司隶属皇室亲军,按理来说,唯有皇帝才调得动他们。 也即是说。 从表面上来看,这些人是受了皇帝的指使,前来刺杀姜泰一家。 可是,这么明显的破绽,姜峰真的会信吗? 除非…… 炎图看了看身旁的姜泰,又看向不远处的营帐,心中忽然有一种沉甸甸的重任。 在他看来,若要让姜峰相信,大周真的对他图谋不轨,除非姜泰一家真的死了,或者是……下落不明。 那么。 当皇城司这群人的刺杀失败,幕后之人肯定还会有其他后手。 这一趟前往景国的旅程,将会越来越危险。 而他作为此次护送姜泰一家前往景国的主要负责人,一旦出了什么差错,恐怕会连累到整个炎氏。 这才是炎图感到心头沉重的真正原因。 在他看来,此时最应该做的,便是向家族求援。 至于向朝廷求援……已经不在炎图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对方能够调动皇城司,足以说明一切。 纵然朝廷真的派了援兵过来,他也无法完全信任对方。 再接下来,他们才应该考虑,到底是要继续往前走,还是立马回头? 炎图不敢擅自做决定,于是询问姜泰的意思。 姜泰陷入了沉默。 最终还是决定,往回走。 前途遥遥,若是继续往前走,不知还会遭遇多少凶险。 “原路返回怕是不行。”炎图说道:“炎血军奉命出征,家主亦不在炎城,此时返回炎城,未必能有多大作用。” 他凝声说道:“为今之计,咱们应该改道去洛邑。” “只要到了帝都,你们就安全了。” “至于前往帝都的路上,我会向家族传信,请求增援,一定将你们安全护送回去。” 姜泰一想,确实如此。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正想开口应答。 可在下一刻。 炎图却忽然伸手,将姜泰猛然推开。 噗嗤! 一抹剑光在虚空蓦然斩过,其凌厉剑气,瞬间在炎图的手臂上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带起一抹鲜血的血迹。 若非炎图及时出手,那么剑气斩过的,便是姜泰的人头。 “大胆狂徒!” 炎图周身气机轰然爆发,其眼中似有无穷烈焰,在此刻熊熊燃起,目光朝着某个方向悍然望去。 通过刚刚这一剑,他已知来人实力,并不比自己弱,且隐匿气息的能力,更为强大。 可对方一直躲着不出手也就罢了。 一旦斩出剑气,他便可在瞬间锁定对手的气机! 炎图不顾受伤的手臂,伸手往前一握,从虚空中抓出一杆烈焰熊熊的旗帜。 他挥动旗杆,旗帜上的火焰,刹那间在虚空铺展开来,形成一片炽烈的火海! 轰轰轰。 赤红的火焰,散发出可怕的高温,好似将虚空都灼烧,将所有的掩藏都焚尽。 眨眼间。 一道身披黑色长袍,面容晦暗不清的人影,便在火海中逐渐显露身形。 黑衣剑客立于火海,冰冷的眸光缓缓抬起。 顷刻间。 周遭天地泛起一阵清脆的剑吟之音,似有万千剑气,铮铮作响,滔天而起。 剑气如狂潮,撑开了天地,斩碎了火海。 更有一股恐怖的剑意,在火海中轰然爆发。 黑衣剑客眸光淡漠的看着对面的炎图:“不愧是炎琨亲自调教出来的左膀右臂,你的确很敏锐。” “只不过,我想杀的人,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 第110章 以死报恩 皇城司的人夜袭商队营地时,黑衣剑客便一直在暗中观察。 尽管灵鸦已经为他提供了详细的情报。 可作为一个杀手,他并不完全信任这份情报。 或者说,杀手从来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此。 当商队遭受袭击时,黑衣剑客并未冲动,而是在确定营地之内,除了炎图之外,再无其他强者后,他才果断选择出手。 本以为就这样杀了姜泰,轻松完成任务,再远遁千里。 却没想到,炎图竟然如此敏锐,于千钧一发之际,推了姜泰一把,也将他推出了鬼门关。 不过,黑衣剑客并不懊恼。 炎图的种种表现,都说明他绝非弱者。 这样的人,使让他在第一剑时失了手,他并不感到奇怪。 只是。 他不会给炎图求援的机会,更不会给姜泰逃离的时间。 今夜必须杀了姜泰,完成任务。 届时他再离开周国,纵然那位年轻的大宗师得知了消息,彼时他已远遁万里,又何必害怕? 黑衣剑客脸上有幽光遮掩,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无比深邃的望着炎图: “炎图,你应该明白,是谁派我来的。这件事情说到底,与你炎氏一族无关,你若再掺和进去,炎氏必亡!” 炎图手持赤红旗帜,旗帜高扬在虚空,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地道:“我只知道,家主命我护送他们安然抵达景国,其他事情,我一概不知。” 黑衣剑客不再多劝:“那你,一块去死吧。” 炎图若是识相退去,他轻松杀人。 炎图若是死活不退,便一并斩杀。 两人隔着火海,眸光相互对视。 下一瞬。 却见黑衣剑客一剑剖开了虚空,将眼前的火海斩出一道天堑,使得炎海震荡,灼浪分流,而他身随剑走,这一瞬间,掠过重重炎浪,朝着姜泰的方向悍然杀去。 却在此刻,只见旗帜一卷。 一杆赤红战旗,精准的拦在长剑跟前。 一剑一旗,于此轰然相撞。 只听噹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空下远远响彻开来。 一时间。 剑气狂涌,火海沸腾。 炎图冲着其他炎血军大声喝道:“炎血军听令,结阵!” “是!” 剩余的炎血军将士,连忙按照开始列阵。 超凡武夫之间的厮杀,本就不是他们能够直接参与的战斗,唯有通过集结战阵的方式,向炎图贡献自己的力量。 而炎图也并未选择让其余炎血军护送姜泰一家离开,以免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 为今之计,唯有将黑衣杀手击退或者斩杀,再由他一路护送,方才稳妥。 炎图也有信心,纵然炎血军将士仅有不到三百人,聚集的兵煞十分有限。 可他与黑衣剑客之间的实力,本就相差不远。 这些兵煞之力,足以壮他修为,为他争取胜局! 两人在虚空碰了一击,各自被对方的力量所震退。 而炎图便趁此机会,退于兵阵上空,手中战旗挥舞,便有一股无比浓郁的兵煞,凝聚于身。 他的气息亦在这一刻,轰然攀升! 大旗一卷,火海沸腾。 方圆数百丈内,尽数沦为一片火焰世界,亦将黑衣剑客圈在其中。 炎图在此刻划下战场,与对手行囚笼之争。 黑衣剑客眸光始终平静,宛如深邃的幽潭波澜不惊。 他只是提剑前冲,主动杀向炎图。 轰隆隆! 一场剧烈的战斗,在山林空间之中,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 远在在数百里外的一处山顶上。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停留在山顶的一棵苍天大树上。 那双漆黑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幽光,其视线竟能穿过数百里虚空,眼瞳深处倒映着远方的战斗。 灵鸦始终注视着这一战。 他见到皇城司那群人,被炎图屠杀殆尽。 也见到黑衣剑客一剑失手,开始陷入苦战。 可他始终无动于衷。 身为【黑雪】组织的地极杀手,自然不止这点实力。 果不其然。 远方的战局,便在这一刻,骤然发生变化。 黑衣剑气的气息,在某一瞬间,轰然爆发! 滔天剑气弥漫在虚空中,却像是一片扎根虚无,在熊熊的烈火之中,顽强生长的小草。 它们吸收虚空的元炁,吸收周围的火焰,吸收沸腾的兵煞,继而壮大自身。 于是。 这些不起眼的小草,开始疯狂的生长。 天地间的所有能量,仿佛都只是它们用于成长的资粮。 每一根在火焰中生长的小草,愈发挺直,锐利,仿佛一柄柄直冲天际的利剑。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正是黑衣剑客的独门剑术,【芝草无根】。 他立于草丛之上,眸光森寒的盯着炎图。 他的一生,就像野草一样,在低贱中崛起,在风雨中成长,受烈火灼烧,承受无尽的折磨,一步步的,艰难万险的走到现在。 区区一个炎图,区区三百炎血军,怎能阻拦他前进的脚步?怎能抵挡他杀人的剑? 叮叮当当。 随着黑衣剑客手中长剑,朝天一指。 霎时间。 万千草剑,如臣民受君王所令,朝天飞起,在虚空中蓦然汇聚,层层叠叠,组成一柄数十丈庞大的巨剑! “给我破!!!” 黑衣剑客声音沙哑,咽喉中仿佛有砂石磨砺,更有凛然杀意,自牙缝中杀将而出。 这一刻,他的气机,他的剑意,他的气势,都已达到了七境武夫的巅峰,甚至超越巅峰,半只脚迈入了八境。 这柄恐怖的巨剑,就像他凝聚的武道法相,仿佛一座巍峨耸立,又锋利无匹的剑山,于此刻轰然斩落,朝着炎图以及三百炎血军,碾压而去。 炎图咬紧牙关,手中战旗挥舞,烈火熊熊燃烧,兵煞如浓云汇聚。 他深知黑衣剑客这一剑,实在过于强大,于是直接点燃了气机,点燃了神魂,又吞并了三百炎血军的兵煞,使众军直接脱力而倒,而他自己,则迎着巨剑,悍然撞去! 他已经没有退路,也绝不会退! 若姜泰一家被杀,他难辞其咎,炎氏一族也将遭受牵连。 唯有死战! 哪怕到了最后,他还是无法改变姜泰一家死亡的结局,可如果他与三百将士都战死在这里,相信姜峰也不会对炎家再多苛刻。 家族养他一生,唯有以死报答。 “为炎氏荣耀而战!!” 他朝着无匹的剑光,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迎着死亡发出最后一击。 可就在下一刻。 一只略显宽厚的手掌,却凭空按了下来。 将他体内沸腾的气机直接按下,将魂宫内在神魂身上剧烈燃烧的火焰直接按灭。 炎图当场愣在了半空中。 …… 第111章 不够了解(为【爱吃刀豆蓬面的周皇后】大佬加更2) 突然出现的身影,打断了这场激烈的厮杀。 炎图身上的火焰就此熄灭,那柄数十丈庞大的巨剑,也在此刻,停滞在了虚空中。 炎图怔怔的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身影,眼底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姜泰缓缓的转过身,眸光宁定的看了身后的炎图一眼:“炎氏一族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 炎图愣住了。 而对面的黑衣剑客,眼瞳在这一刻猛地一缩! 不对! 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姜泰! 又或者说,灵鸦给的情报有误。 姜泰根本不是六境武夫,而是九境?! 也不对。 据他所知,周国的九境武夫,只有一个皇城司使姜维知。 怎会又凭空冒出来一个? 姜泰转眸看了眼对面黑衣剑客,淡淡说道:“我现在没有时间审问你。” 接着。 他转头朝着数百里外的一处山顶望去:“现在是捕鸟时间。” 与此同时。 停留在山顶大树上的灵鸦,眼神猛然一变。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直接展开翅膀,朝着远方的虚空疯狂逃去。 可在下一刻。 一道令他亡魂皆冒的声音,却在耳畔中蓦然响起:“别逃啊,你来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变成一只黑鸟的?” 哇!哇!—— 灵鸦身上的羽毛好似炸开了一般! 此时此刻,他又怎会不明白。 那个人根本不是姜泰,而是那个该死的姜峰! 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在什时候完成了替换。 更何况,他明明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姜峰正在炎血军的大营之内! 他无法理解这种事情,当下也只能拼命的扑腾着翅膀,朝着天空飞去,同时,他还在不停地召唤灵度空间,试图以此逃过一劫。 可令他绝望的是……往日里随叫随到,对他毫不设防的灵度空间,却在这时,失去了联系。 灵鸦方才惊恐的发现,自己被抛弃了! …… 灵度山谷,苍树之下。 霓羽,炎刑,云裳,三人站在树底下,抬头望着天空。 他们知道,灵鸦正在试图进入【灵度空间】,也在紧急召唤他们救命。 可三人站在那里,却始终无动于衷。 霓羽转眸看向云裳,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灵鸦这次刺杀,一定不会成功,甚至还有可能会连累到我们?” 云裳平静说道:“从韩林那件事来看,姜峰一直都很在意他的家人,可今日却突然改了主意,让炎氏一族护送家人返回景国,此事明显就有问题。” “难道他就不怕炎氏一族出卖他吗?难道他就没想过,炎氏一族会拿他家人反过来要挟他吗?难道他就没想过,一路上会有人追杀,而炎氏一族无力作保吗?” “在我看来,唯有他亲自相送,才是最合理,也是最安全的做法。” “此外,他有一个神通,可以任意穿越空间,他完全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先把家人送回景国,却偏偏没有这么做,摆明了就是想以此事做局。” 霓羽脸色变得有些阴沉:“既然你都看出来了,为什么不阻止灵鸦?” 云裳淡然道:“因为灵鸦该死!也必须死!他不死,迟早会连累我们,甚至累及整个组织!” 霓羽想不通:“怎会如此?” 云裳道:“他私自蛊惑沈明去接近姜峰的妹妹,已经引起了大周朝廷的注意,之所以皇城司迟迟没有动作,只不过是不想打草惊蛇罢了。” “当然,若只是皇城司一家也就罢了,只要小心谨慎一些,总归还有一线生机。可他竟然愚蠢到,让沈明直接与姜峰碰面,只怕那位早就知道了灵鸦的存在,只不过是想以灵鸦为饵,继续放长线,好将我们全部钓出来,再一网打尽。” 霓羽摇了摇头:“这些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云裳道:“可今夜的事情,证明我没有猜错。” 霓羽一时哑口无言。 炎刑早已知晓云裳是故意让灵鸦去送死,可他有些地方也没有想通,故而问道:“虽说这次是姜峰故意布的局,可他难道就没想过,我们不会上当吗?” 云裳看了炎刑一眼,淡然道:“当然想过,可如果我们不上当,对他而言也没什么损失,还能试探一下炎氏是否真心与他合作。更重要的是……他还能试探出,我们对他到底了解多少。” “如果连一个这么明显的坑,我们都有人去踩,说明我们对他的了解并不够透彻。而我就是想让他这么认为。” 炎刑面露恍然:“所以你才会放任灵鸦去踩坑,又让我斩断与灵鸦之间所有的牵连。” 他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继而问道:“所以,韩林那件事,也是你故意为之?你一开始让灵鸦去做这件事,最后却又告诉他,这么做完全没有意义,既是为了激怒他,也是为了迷惑姜峰?” 云裳平静道:“不要让敌人觉得我们很聪明,也是一种取胜的方法。” 炎刑彻底心服口服。 他目光灼灼的望着云裳,看着这个美丽,成熟,又聪明的女人。 唯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自己啊。 可在这时,云裳却微微蹙眉。 尽管很是细微,可满眼都是她的炎刑,还是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他连忙问道:“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云裳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不确定,我对他的了解,是否已经足够。也不确定,纵使我们斩断了与灵鸦的所有联系,他是否还能从灵鸦身上,发现我们的存在。” 她顿了片刻,语气又带着坚定:“但我愿意去做这个尝试。因为这是我们了解他,所必须承担的风险。而我只有对他了解得更多,将来一旦为敌,才更有把握。” 霓羽一时瞠目结舌:“他真的有这么可怕吗?竟值得你这般小心谨慎?” 云裳叹息一声:“我想,他只会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可怕。” …… 山林空地上。 黑衣剑客瘫倒在地,毫无声息。 就在刚刚,他亲眼见到姜泰只是伸手一抓,便将黑衣剑客的神魂从蕴魂殿内强行抓出,随后整个人又瞬间消失。 然而,未等炎图彻底反应过来。 刚刚消失不见的姜泰,便又去而复返。 去的时候两手空空。 回来的时候,手里却掐着一只黑不溜秋的乌鸦。 乌鸦的翅膀好似被折断,身躯僵硬,眼眸黯淡。 姜泰随手将其丢在地上,然后蹲了下来,目光好奇的打量着他:“这就是你的灵态?你还能变成人吗?” 眼看灵鸦还在试图装死,姜泰顿时摸了摸下巴,嘀咕道:“你说,我要是把你的羽毛全都拔光了,你变成人的时候是不是就没衣服了?” 灵鸦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 …… 第112章 愚蠢至极 灵鸦僵直的躺在地上,眸光呆滞,一动不动。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只有无限的恐慌。 他甚至都没想到,如果是一只正常的乌鸦,这时候不应该是躺着撞死,而是剧烈的挣扎。 姜峰没有直接搜魂,就是想看看,灵族是怎么在灵态和人态之间,自由转换的。 他实在好奇。 这时。 一旁的炎图,忽然有些不太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询问:“姜君?” 姜峰转头看向炎图,接着伸手在面庞上轻轻一抹,顿时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他冲着炎图微笑道:“炎图将军一路辛苦了,今夜我请众将士吃烤鸦!” 炎图见到姜峰,心中顿时深深松了一口气。 看来姜峰早有预料,始终在暗中相护。 “对了,你先去帮我找根棍子过来,等我把这只乌鸦的羽毛拔光后,再用棍子串起来……” 地上的灵鸦闻言,当时就躺不住了。 “等等!你,你不能这么做!” 他张开嘴巴,发出沙哑的声音。 姜峰顿时来了兴趣,用手指捏着灵鸦的翅膀,将他拎了起来:“你现在还能变成人吗?变不成的话,我就只能将你犒劳三军了。” 犒,犒劳?!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被拔光羽毛,用棍子捅穿肉身,架在火堆上烤,然后一群人围着他欢声笑语,推杯换盏……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这个恶魔……灵鸦浑身瑟瑟发抖,那双漆黑的小眼睛,充满了弱小与无助。 他急忙说道:“能变能变,但你得先解开我的封禁。” 姜峰手指一松,灵鸦顿时砰的一声,重新摔在地面上。 紧接着,他伸出手指,往灵鸦身上轻轻一点。 灵鸦体内顿时冒出一丝丝金光,像是松开了捆绑的金线。 他终于感觉到了自由。 可他根本不敢有丝毫逃跑的念头。 只见乌光一闪。 身躯扩张的瞬间,形成一道人形轮廓, 那一身乌羽缩回体内,尽化黑色长袍。 那被折断的翅膀,变成无力下垂的手臂。 五官面目也在此刻变得深刻,清晰。 尖喙肉眼可见的变得扁平,形成暗红色的嘴唇。 狭长的双眸,眼睛是没有眼白的纯黑色。 原本阴翳的面庞,此刻却显得有些煞白。 营地中不少人看到这神奇的一幕,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原来这只乌鸦是个妖精?! 姜峰此刻却饶有兴致的看着灵鸦:“你可以长时间维持人形吗?” 灵鸦老实的点点头:“我们灵族本就有两种形态,可根据生存的环境来决定维持哪种形态,减少自身的灵气消耗。” 姜峰‘哦’了一声,接着问道:“那我现在让你化成人形,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啊?” 知道你还问……灵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没有,变成人形也挺好的。” 姜峰忽然又问:“那你神魂是人形还是鸟形?” 灵鸦刚想开口,却听姜峰忽然说道: “算了,我自己来看。” 灵鸦的眸光瞬间凝固。 …… 炎血军大营。 中央主帅营帐外,一名亲卫匆匆来报: “启禀大帅,有军情急报!” “进来吧。”炎琨坐在帅位上,手捧书籍,风轻云淡。 亲卫自营帐外匆匆走了进来,奉上急报,旋即二话不说,拱手后便转身离去。 待到亲卫离开营帐,炎琨这才打开小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小纸条,简单看了一眼后,接着便将纸条放于烛火上,烧了个干净。 他转眸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姜峰,微笑道:“你要不要猜一猜,是谁把你的消息泄露出去的?” 姜峰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应该是诸多副将中的某一个吧。” 炎琨笑了笑:“我以为你会说是十二位主将之一,或者说就是耿峡。” 姜峰睁开双眸,眸光平淡:“耿峡那些话,不正是你授意的吗?” 故意在主将会议时,点破自己的身份,再观察其他人的回应,以及他们回营后的所有行动。 炎琨眼神忽然有些怪异的看着他:“你真的没带过兵?” 姜峰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没你想的那么笨而已。” 炎琨哈哈一笑:“你若是一个只会靠蛮力的武夫,我反倒还不放心呢。” 莽夫最容易受人蛊惑,最容易被人挑拨离间。 这种人,唯有绝对的忠诚,才能令人放心。 但姜峰对炎氏一族显然没有所谓的忠诚可言。 因此,对于炎琨而言,一个有脑子的大宗师,才有合作的必要。 炎琨笑过之后,脸色又转而变得严肃下来:“泄密者,正是【青】字营的人。” 【青】字营……竟然是周青龙麾下的【青】字营。 姜峰想了想,道:“看来有人不想让周青龙接你的班。” 炎琨平静道:“简直愚蠢至极。” 也不知是在骂周青龙,还是在骂那个泄密的副将,又或者是在骂……某些自以为是的人呢? 其实。 姜峰随炎血军出征的消息,根本无需外人泄露。 因为但凡有人将目光落在炎城,都不难猜到这一点。 从姜峰刚到炎城,便有三百赤血军出城迎接,接着又是武藏问拳炎氏,周青龙应战,而姜峰当时就在场边,堂而皇之的观战,再到周天子深夜大张旗鼓,声势浩大的降临炎城,又命令炎血军紧急出征…… 只需动动脑子,便不难猜到,周天子深夜驾临炎城,是为了邀请姜峰随军出征。 既然是猜得到的事情,又为何还要秘密让人将消息传出去呢? 只是为了确认消息准备无误,还是……故意为之? …… 商队营地。 姜峰眼中闪过一抹精芒,一缕神魂之力也从灵鸦的魂宫内退了出来。 毫无疑问,灵鸦是被人舍弃了。 这个胆小又谨慎的人,在接到炎血军营中传来的消息后,才敢联络皇城司的内应,发出虚假的命令,让皇城司的人袭击商队。 而皇城司这些人的作用,只是为了试探商队的实力,他所雇佣的【黑雪】组织的地级杀手,才是真正的杀招。 殊不知,他所做的这些事情,明显是被人故意引导。 至于是何人所为……姜峰也在灵鸦的灵魂记忆里见到了。 原来。 当初的因果,仍未结束!! 第113章 离道亦是功业 姜峰掀开营帐,走了进去。 姜泰,杜梅,姜川见到来人,彻底松了一口气。 姜川更是挣开杜梅的手臂,快步跑了上去,撞入姜峰的怀抱中:“哥!” 姜峰一手抱着姜川,一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宽慰道:“没事了。” 姜川抬起头,小脸上浮现的,是那种想哭又倔强的忍住不哭的表情:“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姜峰笑了笑:“放心,哥永远都在。” 姜泰面露凝重的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姜峰简单解释了两句。 皇城司,灵族,出征,嫁祸…… 与炎图先前所猜测的,大差不差。 姜峰安慰家人:“放心吧,今夜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目光看向了案几上的饭菜:“咱们吃饭,吃完了好好睡一觉,明天继续启程。” …… 文德殿。 周天子批阅奏折,接见朝臣之所。 此刻已到子时。 周天子却仍坐在龙案前,手持朱笔,逐一批阅。 而在案前。 身为皇城司使的姜维知,已经跪在那里快两个时辰了。 直到将最后一份奏折批阅完,周天子才放下笔杆,转而抬眸看着大殿中间的姜维知:“韩林也好,廖仲均也好,人非圣贤,皆有私心。” “他们会被别人收买,朕并不感到意外。” “此事,朕不怪你。” 姜维知保持磕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也明白,皇城司上上下下数万人,他不可能管得到所有人,也不可能保证所有人都不背叛。 但廖仲均不一样! 他是皇城司副使,是自己亲自提拔上来的左膀右臂。 可这样的人,最后却出了问题。 他难辞其咎。 半晌后。 周天子才继续说道:“但你是否应该想想,往后如何才能杜绝此事?皇城司又该如何自查?”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姜维知:“朕对你寄予厚望,才将你放在这个位置上。” 姜维知资质有限,难以成道,想要再作突破,唯有以国运入道。 然而,以国运入道,必然会消耗国运。 国运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至关重要。 哪怕以大周目前的强盛,也只能让两个人以国运入道。 名额给谁,不仅要让朝堂百官能够信服,这个人还要担得起这份责任。 他必须为这个国家,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才能以自身大道反哺国家,如此一来,方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亦能与国运紧密相连,继续壮大。 诚然,姜维知目前优势最为明显。 因为他是九境武夫,若以国运入道,消耗最少。 可单凭修为上的优势,还远远不够。 因此,周天子才会让姜维知担任皇城司使。 以这份政绩,足以让朝野上下,无话可说。 可姜维知这一次,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朕当初就跟你说过,你若想一心一意的走武道,朕也不要求你担任什么职位。但你若想以国运入道,就必须作出一番政绩,让文武百官,让大周百姓都信任你。” “这次的事情,就当是给你敲了一次警钟。” “倘若让廖仲均这样的人进入小灵界,所带来的影响将更严重。” 周天子挥了挥手:“退下吧,好好想想,如何自省。” 姜维知在大殿内,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臣,在此向陛下保证,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臣,告退!” 随后。 他双腿直立,保持躬身的姿态,缓缓后退了几步,方才转身离开了文德殿。 周天子一直注视着姜维知的背影,直到他完全退出大殿,方才淡淡地道:“来人。” “在。” 一个身穿内官服饰的太监,忽然自殿柱背后走了出来。 周天子神态淡漠而威严:“让太子现在过来见朕。” “是。” 太监迈着小碎步,脚步轻盈,却疾速地退出大殿。 …… “你问我,为何会有人选择以国运入道?” 炎琨放下书籍,感慨说道:“你能理解,一个人长期停留在同一个境界,始终不得寸进的感受吗?” 姜峰老实的摇了摇头:“不能理解。” 炎琨转眸看向姜峰,眼神中有着一抹深深的复杂:“你的天赋不说前无古人,估计也是后无来者。你的未来或许能够与武圣比肩,自然无法理解,我们这些求道者的煎熬。” “其实,天下武夫,能凭自己的力量走到九境者,哪个不是天赋卓越,心高气傲之辈?又怎会轻易的放弃自己的前途呢?” “除非是真的没有希望,除非是真的看不到前途。” “当你花了数十年,数百年,都还止步于九境,你就会发现,往前走一步,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哪怕这一步的代价,是彻底断绝武道前途,且永无攀登绝巅的机会。” “可换一个角度来讲,那本来也是你永远都看不到的风景,又何必去纠结呢?” 姜峰沉默了片刻,接着问道:“我听说,以国运入道,就必须对这个国家,保持绝对的忠诚。否则,叛国就是叛道,叛君就是离道。” “如此一来,以国运入道的武夫,将永远无法背叛君主,背叛国家。” 炎琨笑了笑:“在你看来,这是一种不自由,对吗?” 姜峰倒也没否认,直接点了点头。 炎琨笑道:“这个问题,在绝大数人看来,并不是一个问题。” “就拿我炎氏一族来说。我炎家世代忠良,天子有令,莫不遵从。我们永远都不会背叛,又怎会担心不能背叛的问题呢?” 姜峰沉吟道:“可如果君王有错,于社稷江山有危,难道你们也只会服从?” 炎琨平静道:“倘若君王误江山,以国运入道的武夫,当以离道劝君王。于君王而言,这是一种提醒。于社稷而言,这是一种功业。” “若能劝住君王,保住江山,即便离道之后,永远停留在九境,那又何妨?” 姜峰怔了一下:“可以退?” 炎琨道:“当然,只是退的代价有点大。历史上,所有以国运入道的武夫,要么离道后反被君主所杀,要么与国同亡。” “可自从武道革新,武夫能凭自身成道后,天下九境,已经很少再有人再凭国运入道了。” “据我所知,数百年来,凭国运入道的九境武夫,也就只有靖国的耶律宗。其他武夫,哪怕停留在九境,始终不得突破,也不会选择以这种方式。” “靖国亲王赫连屠,楚国密花宗主虞知弦,我大周的皇城司使姜维知,都是九境武夫,目前也都没有选择这条路。” 姜峰问:“那炎家主你呢?” 炎琨笑道:“我也不会。” 可他话锋一转:“可如果大周有需要,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炎某,义不容辞。” …… 第114章 明月相送,重返长安(为【超越R】大佬加更) 日光照耀。 车轮于官道上滚滚向前。 没有商队相随,没有三百将士护送。 姜峰驾着马车,独自带着家人,继续前行。 至于炎图率领的三百炎血军,姜峰让他们自行返回。 接下来的路程有点赶,姜峰没再浪费时间,也无法带着三百多人同时前行。 他以【缩地成寸】赶路,仅用了半日时光,便穿过大周边境,再临旸国南阳。 郭守涛所率领的【斗海】,镇守南阳边境,在这一日,却形同虚设。 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以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仿若鬼魅一般,来去自如。 前一刻尚在眼前,下一刻便已远遁千里。 他们纵是拍马也赶不上。 当然,万一真赶上了,也是送死。 姜峰驾驶着马车,刚刚离开了南阳。 便在此时。 青天白日之下,骤然浮现一轮明月。 银月高悬,绽放月华。 刹那间。 月光如林,仿若万千箭矢,追赶着马车,一路猛射。 然而马车却十分狡猾,前后左右,东南西北,任意穿梭。 密密麻麻的月光之箭,竟连马车都无法锁定,更别说射中。 “百里国师当真有雅兴,以明月为我照路,以万箭为我送行,此番情义,我姜峰必当铭记在心,来日再报。” 明月之上。 一袭白衣的百里月泓,独自立于银月船头,眸光冷漠的望着大地上的马车。 每一次闪烁,便达千里之外。 如此神通,纵然是他,一时间也难以追赶。 除非他能精准捕捉姜峰的去向,以武道领域提前堵截……可眼下的情形,姜峰根本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哼。” 百里月泓望着快速离去的马车,冷哼一声,旋即连同明月,一并消失在天空上。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 旸国境内开始流传一个传说。 有一辆神秘的马车,载着古老的神灵,穿梭在大旸境内,只为寻找传说中的有缘人,共赴仙缘。 而作为传说里的主人公,姜峰又用了半日时光,一路横穿旸国,抵达景国南境。 云州! 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缓缓驶过景旸两国的边界线,从那块风吹雨淋上千年的边界碑旁缓缓驶过。 轰隆隆。 成群的战马,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宛如澎湃的浪潮,一时狂涌而来。 却见一支数千人的军队,迎着姜峰驾驶的马车,一路狂飙而来。 姜峰停住马车,眸光看向前方。 只见一位中年大汉,披着战甲,独自御马上前:“敢问,可是天将大人当面?” 姜峰平静道:“我是姜峰。” 中年大汉顿时下马,上前两步,抱拳拱手道:“末将云影军先锋将领,江怀忠,见过姜大人!” 江怀忠? 姜峰怔了一下,这名字好熟悉。 略微思索后,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江二叔!” 姜峰一个闪身,既避开了江怀忠的参拜,又连忙上前扶住对方的手臂,笑道:“江二叔莫要折煞我,我与江鸿兄乃是同辈的朋友,岂能让您拜我?” 面前的江怀忠,正是雍州江瑾老爷子的二儿子,也即是江鸿的亲二叔。 江怀忠咧嘴笑了笑:“你可是大宗师,又是先帝册封的天将,末将岂能……” 姜峰连忙打断道:“我早已辞去官职,如今只是一介无官无职的白衣。好了,咱们不说这个,您怎么知道我今日回景?” 江怀忠解释道:“秦帅接到密信,说你今日会带家人归来,特意命我率领五千先锋军,前来接应。” 看来自己给长安传信告知消息,最终还是传到秦帅手上……姜峰当即拱手谢道:“有劳江二叔了。” 这时。 马车内的姜泰,掀开车帘,抬眸望来。 姜峰便为江怀忠和老爹相互介绍一番。 旋即。 在江怀忠以及五千先锋军的护卫下,姜峰驾驭着马车,一路进入云州。 …… “西北那边的战况如何?” 返回军营的路上,姜峰问起如今的景蜀之战。 江怀忠缓缓说道:“陛下御驾亲征,率领【龙骧】,【羽林】,以及重新成立的【风虓】,集合三军将近五十万的兵力,攻打蜀国,此次又有伍帅和司帅协同,一路势如破竹,目前已经攻占蜀国的锡明,夏安,蓝雒,华阳,重晋,泰岳,长陵,七府之地,加上你之前为景国赢得的旭阳和旬山两府,我大景已经占据蜀国的半壁江山。” “蜀国一方节节败退,大蜀皇帝根本不敢与陛下交战,听说议和书都递交了好几封,只是都被陛下驳回。” “看来这一次,陛下不将蜀国彻底灭国,是不会罢休的。” 姜峰想了想,又问:“剑阁方面,难道没有什么动作?” 江怀忠沉吟道:“自诸葛相我陨落后,剑阁再无什么拿得出手的强者,仅剩几位八境剑修。” “孟青燕在比武大会上被你重创,听说寿命有损,修为大跌,此次大战尚未出现。” “还有一位八境剑修邓江,此番率领剑阁三千弟子,于长陵府外布下剑阵,试图阻拦大军前行,却被陛下一掌破阵,剑阁三千弟子死伤大半,邓江其人重伤遁逃,最终还是被伍帅追上,斩于长陵境内。” “除此之外,剑阁的其他超凡剑修,皆为七境,在战场上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听说已经有许多剑阁弟子开始逃离蜀国,有的逃往中土武国,有的逃往炎国。” 姜峰叹息一声:“三千年剑阁,竟然沦落到这般田地,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江怀忠眼神怪异的看着姜峰,心想这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从当初的谢东华开始,再到后来的诸葛相我,剑阁最有希望的未来和当今最厉害的两个人都被你宰了。 要知道,培养一个超凡剑修本就不容易,培养一个大宗师更是千难万难。 江怀忠识趣的没有接话。 姜峰也没在云州久留,告别了江怀忠后,便带着家人往长安而去。 临走前,他将旸国丹水郡的沧溟大军,以及那位尹天仇的修为实力,大致说了一下,尽管以秦帅统兵打仗的经验,这些情报估计早已掌握,但姜峰还是说出自己所看到的,也算为秦帅查缺补漏。 马车继续以极快的速度前行。 终于赶在日落之前,抵达长安城外。 斜阳日落,长安城门外。 黛眉星瞳,五官精致的萧凌雪,英姿飒爽的站在那里,静静等候。 姜峰远远便看到这道令他朝思暮想,时常挂念的倩影。 他连忙挥手示意。 可下一刻,姜峰的面色却蓦然一僵。 他看到了萧凌雪,以及萧凌雪旁边,那位华丽高贵,风华绝代的……安宁郡主?! …… 第115章 不是威胁 东仙楼。 安宁郡主在此摆下宴席,为姜峰一家,接风洗尘。 宴席上,宋明远,李廷,张彪,陆奇羽等一众同僚,亦都在场。 众人对姜泰和杜梅,自是毕恭毕敬。 对姜川这个小妹妹,却是喜爱有加。 “小川川,来,尝尝这个,绝对好吃!” “你放心,来了长安,那就是来了咱们的地盘!” “改天我做东,带你玩遍长安。” 李廷对着姜川挑了挑眉,表情意味深长的说道:“这长安城哪里好玩,你廷哥我啊,最清楚不过了。” 宋明远伸手将李廷那张贱嗖嗖的脸推到一旁,训斥道:“少在这里带坏孩子,你平时去的地方她能去吗?” 宋明远扭头对着姜川,满脸和善的笑道:“别听李廷胡说八道,我听你哥说,带你来长安是来读书的,这个那个……我家里就有很多书,改明儿送你几本?” 姜川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一种想要远离这个怪叔叔的冲动。 旁边的张彪却是不停的给姜川夹菜:“多吃点,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来尝尝这个烧肉,这可是东仙楼的招牌菜,我替你试过了,真的很好吃。” 姜川看了眼张彪油光程亮的脑袋,心想长安的和尚也能吃肉吗? 可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实在不好意思问出口。 她一会儿看了看李廷,一会儿看了看张彪和宋明远,老哥之前就是跟这群奇怪的人一起共事的吗? 最终,她又将目光,挪移到主桌那边。 好想坐大人那桌啊。 她的目光始终在萧凌雪和安宁郡主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轻轻拽了拽张彪的袖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阿彪哥哥,她们两个……到底哪个是我嫂子啊?” 从面相来看,这个吃肉的和尚哥哥看起来最老实,应该不会说谎骗人。 张彪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正想开口,可旁边的李廷却是凑了过来,小声的问道:“你觉得哪个才是呢?或者说,你希望哪个才是呢?” 宋明远看了眼李廷,心想这小子去墨阁以后,心肠真是越来越黑了。 好好的墨学,到了李廷这里变成了黑学。 姜川想了想,认真说道:“那就要看我哥喜欢谁了,我哥喜欢的,我也喜欢。” 眼看挖的坑没起到效果,李廷顿时有些不甘心,又开始循循善诱:“以你对你哥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喜欢哪个?放心,咱俩说话这么小声,他们听不到的。” 姜川眯着眼睛,忽然对着李廷打量了起来,脸上却挂着一抹可爱的笑容:“李廷哥哥,你该不会也喜欢我嫂子吧?你是争不过我哥,想给他下绊子吗?” 李廷脸色一僵。 有这么明显吗? 姜川笑呵呵的说道:“其实你也不用灰心,我观两位姐姐,如此这般英姿飒爽,风华绝代,实乃女中豪杰也,眼光自然挑剔,肯定不会看上那些不如自己的。更何况,你输给我哥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所以真的不用太伤心。” 李廷整个人呆滞在了那里,心想这个妹妹真的一点都不可爱。 酒桌上的其他人,一个个颤抖着肩膀,费了好大的劲才一直忍着不笑。 而在主桌上。 姜泰被强行按在主位上,本就有些不太自然。 尤其是当他知道安宁郡主的身份后,更是如坐针毡。 以他的修为,姜川说的那些话,他又怎会没有听到呢? 可他早就从姜峰那里得知儿媳妇的身份。 此刻再看向旁边始终淡定自若的安宁郡主,心里忽然在想……其实让小峰娶两个也不是不行。 姜峰坐在那里,就当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想尽快的吃完这顿饭,回家睡觉。 …… 酒宴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除了李廷,大家都算尽兴。 离开东仙楼后,姜峰带着家人,往自己刚来长安时住的小院缓缓走去。 安宁郡主说忙于公务,向姜泰和杜梅告辞后离去。 萧凌雪本想将姜泰一家送回去,却被姜峰所阻拦。 萧凌雪本就处于修行的关键时期,如今为了迎接老爹他们,才特地出关。 姜峰观其修为,已然看出,萧凌雪已经突破到了九境巅峰,即将迈入观道境。 姜泰知晓缘由后,自是坚决不让萧凌雪相送。 最终,在姜峰再三劝说下,萧凌雪才独自离去。 望着安宁郡主和萧凌雪离开的背影,姜川不由得问道:“哥,你这是给我找了两个嫂子吗?” 姜峰直接赏了她一个脑瓜崩:“别乱说啊。那可是堂堂郡主,人家看你年纪小不懂事,才不跟你计较,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小心她让人打你屁股。” 姜川吃痛的揉了揉额头,委屈巴巴的说道:“可我觉得,这个郡主姐姐也是喜欢你的。” 姜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大人的事情,小孩别多问,从明天开始,安安心心上你的学,读你的书。” “另外,你如果想习武,先让老爹给你打打基础。” 他已经把从武藏那里交易来的筑基之法,以及筑基所需的灵药都交给了老爹,以老爹的修为,指导姜川修行自然没有问题。 …… “听说姜峰返回长安了,还把他的家人也一并带了过来。” “莫非你还想对他的家人动手?” 胖嘟嘟的婴儿,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的说道:“我哪敢啊,他现在可是大宗师!谁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的意思是,他既然来了长安,会不会对咱们的计划不利呢?” “放心,这一局与他无关,他不会有所察觉。” 神秘空间里,传来一道恢弘而平静的声音:“大景新君御驾亲征,正是我们的机会。相王被囚,皇后已经别无选择。” 胖婴又问:“李乾已成大宗师,你真有把握?” “他从来都不是威胁。” 恢弘的声音,在此方空间越来越小,直至泯灭。 …… 太阳当空照。 鸟儿在嘲笑。 姜川本来睡得好好的,却被亲爱的兄长从被窝里拎出来,此刻睡眼朦胧,头昏脑涨。 尤其是当她听到哥哥准备带他去什么学宫拜师,当场就不乐意了。 竟然连一天的时间都不肯宽限吗?! …… …… 第116章 拜师 朝闻学宫。 自儒家开道,世间从此多出儒修,景国的文道气运,蒸蒸日上。 不仅是景国文人,而今神州列国的文人,皆视朝闻学宫为儒家圣地。 景国执文鼎,颇有文定天下的气势。 而今。 又有新君御驾亲征,攻打不义之国,文治武功,皆握于手,使景国气运愈发强盛,抵达数百年来未有之顶峰。 在此情形之下,景国必将诞生出越来越多的天骄。 或许再过二三十年,当新一代天骄走到台前,景国将重回千年前之巅峰,甚至超越巅峰。 这些,姜峰都清晰的感觉到了。 老朽欲沉,却是峰回路转,病树开花。 永泰帝的确算是【功不可没】。 但功是功,过是过。 姜峰没有直接抹杀永泰帝,便是没有否认他的【功】,让他永远陷入沉睡,直到寿尽,便是对他【过】之惩罚。 相应的,他辞去天将之职,卸去权柄,自然也享受不到,国运提升之后所带来的反哺和增益。 但姜峰并不后悔。 他的路不在朝堂。 “听说内阁已经通过议案,不日便会将定国公府的罪责,昭告天下。” “谁能想到,当初江州大劫,背后竟然是定国公在指使。” “堂堂国公,不思朝廷社稷,不为黎民百姓,只为一己私欲,蝇营狗苟,实在可耻!” “这位国公爷算是废了,只可惜,连累儿孙。” “新君登基,大赦天下。定国公崔巍和前任兵部侍郎崔观,自然是在劫难逃,但陛下仁慈,还是给崔家留了最后一点血脉,也算感念崔氏先祖,为大景立下的汗马功劳。” 姜峰带着年仅十岁的姜川,来到朝闻学宫外。 一路上倒是听说了不少朝堂轶事。 定国公府,除了崔嵘被流放,其余人尽皆被判死刑。 这个千年世家,与国同荣的国公府,终于还是倒下了。 大景立国之初,有七位国公。 而今千年过去,仅余三位。 当年邢国公,鄂国公,为国而战,族中青壮尽出征,最终举族战死,其忠义之心,至今仍被百姓广为流传。 而这位定国公怕是要遗臭万年。 正是应了那句话,没有永远的荣耀,只有永远的德行。 “哥,我已决心习武,这学……可不可以不上啊?” 姜川抬头看着姜峰,认真道:“我知道读书的重要性,我可以在习武之余,在家多读书的。” 姜峰摇头道:“若是再过几年,你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更深刻的认知,这么做倒也没什么。可你现在毕竟年幼,读书就像习武一样,在最开始的时候,必须要把根基打稳,把基础知识打牢固才行。” “若是无人教你,靠你自学,不免要走多少弯路。” “真正的聪明人,是不会让自己浪费一丝一毫的光阴。” 他蹲下来,将自己的目光与姜川持平:“朝闻学宫在天下广办公学,还特意列分小学,大学,唯有大学中的佼佼者,才能来到朝闻学宫,参与考核。” “哥哥不奢望你能把自己变成一个通古博今的大学士,但哥哥希望你能专心向学,能够明白这个世界,光靠武力只能让别人信服一时,却无法让自己立身永久。” “一人失义,轻则身死,重则祸及全族,累及国家。” “你要在书中找到自己的义,明悟自己的路,让知识成为你心中最坚固的堡垒,待你习武之后,武力才是你最锋利的武器!” “仁义是武夫手中,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坚固的盾。在学会握刀之前,要先学会握住能守护自己的盾。” 姜川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 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她总归是明白了一件事……读书也是为了习武。 那看来习武的确没有那么简单。 “小友所言,昭聋发聩,发人深省,令老夫茅塞顿开啊!” 身为朝闻学宫当代儒首,当朝太傅的洛韩,身穿一袭白色儒袍,自学宫大门内缓缓走出,面容含笑的看着姜峰:“每次见到小友,你总能给予老夫惊喜。” 两人第一次见面,在江州的望江阁,姜峰写出惊世诗作。 第二次见面,在青阳湖畔,徐长卿与姜峰这对师徒的相处,令他刮目相看。 第三次见面,在儒家开道,在文殿之内,姜峰为儒家赠出四句诗词。 再到第四次见面,姜峰已经自开大道,一跃成为当世大宗师,于地窟斩魔。 武道盛起数千年,从未有过如此天赋惊人的少年。 更难得的是,他年纪轻轻,并且取得如此高的成就,还能保持一颗向学之心,实属难得。 姜峰站起来,对着洛韩行礼道:“见过洛院长。” 朝闻学宫即是天下读书人的学院,洛韩便为天下读书人的院长。 洛韩捻须而笑:“你的来意,老夫已然知晓。” 他转眸看向姜峰旁边的姜川,温和笑道:“令妹有老夫亲自教导,你大可放心。” 姜峰大喜所望,对着洛韩深深一礼:“多谢院长。” 洛韩是当今儒道第一人,姜川能拜入他的门下,是她的福分。 当然,洛韩此举的深意,姜峰心中也明白。 洛韩这是在告诉他,只要自己还在长安一天,姜川绝不会有事。 姜峰连忙拍了拍姜川的脑袋,用眼神示意。 后者心领神会,当场就对着洛韩下跪,行拜师大礼:“学生姜川,见过老师。” 洛韩满意的笑了笑。 他只是略微抬手,便将姜川扶起来,又随手摘下挂在腰间的玉佩,隔空将其缓缓送到姜川手上:“此玉老夫佩戴多年,又以浩然正气温养了数月,已初具神效,可辟邪清心,今日便赠予你,算是为师送给你的入门之礼。” “既入老夫门下,还望你往后,能够恪守门规,戒骄戒躁。” 姜川拿着玉佩,一时怔了怔。 从小到大,除了老爹和哥哥送给她的玩具,还从未有人送给她什么礼物。 更何况这玉佩摸着温凉,怎么着也得值个七八两银子吧? 她只听说拜师要交拜师礼,可没听说,拜师还能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 此时的姜川并不知道,这玉佩若是拿到外面,哪怕叫价万两黄金,也会引来无数人打破了脑袋争相购买。 她扭头看了看兄长,用眼神询问。 姜峰笑道:“没事,洛院长给你的,你就收下。” 姜川这才放下心来,对着洛韩恭敬行礼道:“多谢老师。” “洛院长今日收得高徒,当真可喜可贺。” 就在这时。 衣着端庄华贵,五官精致无瑕的安宁郡主,便在此刻缓缓而来。 第117章 顶级战法 一见来人,洛韩和姜峰都没有自诩身份,微微颔首:“见过郡主。” 安宁郡主微笑道:“院长不必客气,您是长辈,又是太傅,应该安宁见您才是。” 说着,她便对着洛韩的方向,盈盈一礼。 随后,她又看向姜峰,眸光带着一丝丝哀怨:“你我之间,已经变得这般生疏了吗?” 姜峰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安宁郡主不再理会,美眸转而看向姜川。 对于姜峰这个妹妹,昨夜只是见过,并未有什么交流。 她蹲下来,冲着姜川招了招手:“来,到姐姐这里……” 姜川小心的看了姜峰一眼,发现兄长没有阻拦的意思,犹疑了片刻后,这才一路小跑过去。 “见过郡主……” 安宁郡主打断道:“不用学你哥哥那一套,直接叫姐姐。” 说着,她又在姜川耳畔小声嘀咕几句。 后者脸上顿时有些纠结起来。 安宁郡主却倏然抬眸,望着洛韩院长微笑问道:“院长,小川刚来长安,人生地不熟,我先带她熟悉一下地形,可否告假一天,明日再安排上学?” 洛韩院长笑了笑:“郡主既然发话了,自然无妨。” 姜川小心翼翼的朝兄长的方向望去,却被安宁郡主直接拉起小手转头就走:“不用看你哥的脸色,这事我做主了,今日带你吃好的。” 她拉着姜川开始往外走,头也不回的说道:“放心,天黑之前,一定把人送回去。” 姜峰无奈的摇了摇头。 …… 大周。 炎血军营,主帅营帐。 炎琨站在沙盘跟前,静静的看着【炎】、【血】、【风】、【重】四位主将,分析敌情,推演兵法。 姜峰站在一旁,表情严肃而认真,时而点了点头,目露赞赏。 这特么讲的都是什么东西…… 待到真正的接触兵法,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学。 【合纵连横】是七个人合一,是简单的力量叠加。 但兵阵的人数,少则数千,多则数万,甚至是数十万…… 如此庞大的兵力,通过阵法将所有力量集中调配,就像是一个人操控着一件由数十万个零部件组合起来的战争兵器。 每一个零部件都拥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思想,想要将所有人的意志和力量都统合起来,个中难度,不言而喻。 真不知道,当年兵家始祖是怎么发明兵阵这种战争力量的。 待到四位主将推演了几场战役后,炎琨这才举手喊停。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姜峰,蓦然问道:“你觉得如何?” 姜峰心中一团乱麻,根本就听不懂,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马马虎虎。” 三位主将彼此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反驳。 这位可是大宗师,虽然年轻,但必然是见多识广。 炎琨伸手示意:“你来纠正。” 姜峰一怔,我只是一个旁听生,怎么还要跟着考试? 可话都说出来了,怎么着也不能把话再吞回去吧? 于是强装镇定,侃侃而谈:“就比如刚刚炎宁将军所说,我方掌握十万兵力,先以六万士卒与敌方在正面战场对峙,再调拨五千骑兵,沿着山道迂回敌后,突袭敌营,烧其粮草,此举不妥。” 炎琨面无表情:“如何不妥?” 姜峰平静地道:“大可不必如此麻烦,我方只需派遣一位强军,正面击溃敌方大阵,其余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紧随其后,随时补刀即可。我方一路碾压前行,直捣黄龙,又何必故弄玄虚。” 主帅营帐内,一时沉寂。 身为【炎】字营主将的炎宁,此刻更是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 这是什么战法?! 炎琨淡淡道:“战法推演的前提,是敌我双方实力近乎持平,你这种打法,是基于我方拥有一位实力凌驾于敌方十万大军之上的顶级强者。” 姜峰疑惑问道:“他们对面也有大宗师?” 炎琨忽然有些无奈:“就算他有吧。” 姜峰摆了摆手:“也没关系,我来打,保管给你打死。再不济,给你来个同归于尽,但我肯定死不了,我还有两条命呢。” 炎琨:“……” 四位主将站在沙盘跟前,面面相觑,皆是看到对方眼中闪过一抹古怪之色。 炎琨有些无力的对四位主将摆了摆手,四人顿时心领神会,微微拱手行礼后,纷纷转身离去。 待到四人走后,炎琨忽然问道:“我并未成道,也不懂得法身与本尊,具体有什么差别,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与本尊之间,在智商与谋略这一块,是否一样?”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特么是拐着弯儿说我没脑子……赤龙法身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我们只是力量不同,性格上也略有差异,仅此而已。” 明白了,你天生就不是学打仗的那块料……炎琨心中一时复杂无比。 本以为,像姜峰这样的少年天骄,史无前例的天才大宗师,应该学什么都特别快,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有些人天生就只适合习武,学不了打仗,用不了兵法。 炎琨心中叹息一声。 可仔细一想,倒也觉得合理。 如果姜峰真的什么都学得会,什么都能快速掌握,那这样的人……简直太可怕了。 “再过两日,我们便要进入小灵界了,你的本尊能否赶来?”炎琨重新回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姜峰道:“应该没问题,本尊已经抵达长安,明日便可返回周国。” 炎琨点了点头。 他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有件事情,我需得提前与你交代。” “到了战场,炎血军未必会与卫国公同线作战,但他毕竟是你舅舅,如果我们这边的战事到了紧急情况,却传来卫国公危在旦夕的消息……你不得未经允许,私自离开大营,前去相救。” 他的表情异常严肃:“打仗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谁都有可能死在战场上,谁都有可能牺牲,士兵如此,将领如此,主帅亦是如此。” “若是因为你,致使我军惨败……” 炎琨话到此刻,却忽然停住了。 …… 第118章 姜女侠一统神州的愿景 姜峰倒也明白,倘若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炎血军战败,最后累及三军……那他与周天子之间的协议,也将就此作废。 尽管他心里清楚,以炎琨这样的兵法大家,在一场如此重要的战争里,应当不会把自己列入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毕竟他和周国的关系,还没到生死与共的地步。 他顶多算是一个强有力的外援。 如果把一场战争能否取胜的关键因素放在一个外援身上……那这场仗就没有打的必要了。 只是站在炎琨的角度,他必须在战争之前,将此事说清楚。 姜峰平静道:“炎帅放心,我心中有数。” 在军中,没有家主家臣,没有前辈后辈,唯有主帅与士兵。 这是姜峰进入军营后,炎琨教他的第一件事。 炎琨只是点了点头,也不再过于强调此事,转而问道:“你觉得他们四个,如何?” 姜峰想了想:“如我刚刚说的,马马虎虎。” 炎琨面无表情:“我问的不是实力。” 姜峰摊了摊手:“我所能评价的也只有实力。” 炎琨摆了摆手,彻底失去了交谈的兴趣。 …… “只是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 “怎么可能,我岂是那种见肉眼开之人?就是吧,我只是单纯的觉得,郡主姐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要不你把她也……哎哟!” 姜川话未说完,姜峰便直接赏了她一个暴栗:“第一天上学,就被人拐着出去玩儿,拒绝别人都不会吗?你这样叫我以后怎么放心?” 姜川吃痛的揉着脑袋,嘟着嘴的嘀咕道:“你不也没阻拦……” 可面对兄长严肃的表情,姜川只能老老实实的低头认错。 “我已经通知了李廷,明天下午他会过来带你去墨阁。”姜峰近乎无情的宣判道:“从明天开始,你早上去朝闻学宫,下午去墨阁,晚上回家练功。” 姜川目瞪口呆。 连休息的时间都不给? 姜峰继续说道:“此事我已经跟老爹和姨娘认真商量过了,他们会督促你执行。” 姜川如遭雷击。 真没活路了! 原以为长安是个美好而快乐的地方,没想到只是披着极乐的外衣,骨子里也是折磨小孩的人间炼狱…… 姜峰语气严肃:“你若是吃不了学习的苦,吃不了修行的苦,你将来就要承受被人欺凌,被人瞧不起的苦。” 他蹲下来,眼睛认真的看着姜川:“我不可能永远都在你们身边,当我不在的时候,老爹和姨娘,就要靠你来守护了。” “你能做到的,对吗?” 姜川看着兄长,咬了咬牙,认真道:“我能做到!” 姜峰欣慰的伸手摸了摸姜川的脑袋:“记住一句话,只有自己变得优秀,世界才会予你特权。” 姜川心里也明白,无论是洛院长还是郡主姐姐,都是看在兄长的面子上,才对自己那么好。 她不能沉迷其中,更不能觉得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她明白这就是哥哥想告诉她的道理。 她懂的。 “放心吧。” 姜川竖起拇指,横打鼻尖,信誓旦旦的说道:“从今往后,这个家,便由我姜女侠来守护!” 姜峰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个妹妹,总算有点长大的样子了。 可下一刻,便听到姜川忽然说道: “哥,这个家有我,以后你就放心大胆的出去找嫂子,找得越多越好,最好每个国家都能找一个,这样以后不管咱们一家去到哪里,都有嫂子可以照顾我们,要是每个嫂子都是郡主姐姐就好了,咱家直接可以少奋斗几百年呢……哎哟!” 别人以皇权统治江山,我老姜家靠嫂子们一统天下,也是很合理的嘛。 姜峰当时就狠狠的给了她一个暴栗:“原以为你只是被人收买,没想到你这狼子野心,居然狠心到连你哥都想给卖了……” 姜川连忙抱头鼠窜:“我就提个建议而已,你可以不听的嘛。” 姜峰撸起袖子,拎着拳头,对着妹妹一阵穷追猛打,边追边骂道:“你个养不熟的黑心妹妹,你哥我为了这个家容易吗?你居然还想让我卖身求荣,我堂堂大宗师,能做出这种事吗?” “可我听李廷哥哥说,你除了凌雪嫂子,郡主嫂子,在外面还有一个如烟嫂子,反正你都给我找了这么多个嫂子了,也不在乎多找几个嘛。”姜川也是被逼急了,当场说出了实情。 姜峰勃然大怒:“李廷那个胡说八道的玩意儿,以后不许你跟他走得太近。” “那你还让他来带我去墨阁呢。说明你信任他。” “我换人!我让宋头儿带你去!” “老宋哥哥说,你以前喝花酒都不给银子,说不定我在外面还不止一个如烟嫂子呢。” “……他这是诬蔑!等等,他们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些?” “就今天啊,郡主嫂子带我出去玩的时候,经过一个叫揽月楼的地方,刚好碰到他们了。他们说你以前也经常带他们去喝花酒的。” “……” “哥,喝花酒是什么意思啊?难道那些酒都是用鲜花酿造出来的吗?” “……你老实在家等我,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哦,那你揍他们的时候,下手记得轻点。我明天还要跟着他们去墨阁呢。” “放心,他们明天出不了门。” …… 深夜。 萧府。 姜峰来到萧凌雪的闭关之所,与她面对面,盘膝而坐:“你的进步已经很快了,不必太过心急。” 萧凌雪沉声道:“景蜀两国的大战还在进行,也不知何时便会结束,但我想在入了观道境后,便赶赴战场。” 姜峰叹息道:“这一战除非武国出面阻拦,否则蜀国灭亡的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你又何必跑这一趟呢?” 萧凌雪道:“我明白,可我爹娘的仇,不得不报。诸葛相我虽死,但剑阁仍在。” 她沉默了片刻:“到时候,郡主也会与我一同前去。” 二十三年前,纪王妃产女,黑莲以毒灵咒,通过皇族血脉,污染国运,不仅害死了纪王妃,也导致魔尊险些冲破封印,以至于萧厉不得不以身镇魔。 纪王妃当年便是一位女剑修,黑莲能够顺利在其体内种下毒灵咒,而不被外人发现,全靠剑阁推演出纪王妃的功法破绽,并将其中要诀,透露给了黑莲。 因此,当年之事,剑阁亦是幕后真凶。 如此深仇大恨,岂能不报?! …… 第119章 怦然心动 姜峰这才明白,萧凌雪为何如此心急。 光庆帝,也即是景国新君,乃是以神通成道,登临大宗师境,在此基础上,执掌大景国势,战力何等强大! 反观蜀国一方,唯一的剑道大宗师诸葛相我已经死去,蜀天子修为不过八境,纵然集国运于一身,也难以抵挡景国新君的刀锋。 如今两国交战,已经过去大半个月,蜀国接连丢失七府之地,失去半壁江山。 这还是景国新君选择稳扎稳打的结果。 每过一府,便以东国帝君之名,安抚蜀地百姓。 同时,光庆帝还节制麾下将士,不屠城,不劫掠,不杀俘。 这一战,光庆帝不是要劫掠蜀国的资源,不是简单的打一场就走,而是要真真正正的灭国。 他要的不仅是要赢得蜀国的资源,更要赢得蜀国的人心。 他要将蜀地真正纳入大景的版图! 而且,姜峰猜测,光庆帝没有直接打到临安,还有另一层用意。 他在给蜀天子制造压迫感。 诸葛相我行不义之举,以至大景举国征伐,而蜀天子一开始并没有选择与剑阁划清界限,仍以蜀国的名义,选择与剑阁共进退。 可如今大战到了这一步,蜀国已失半壁江山,你这个蜀国天子,还要选择硬扛下去吗? 姜峰相信,蜀国朝堂上下,必然有无数人选择劝说蜀天子,放弃剑阁。 然而。 一旦蜀天子选择放弃剑阁,那景国一方又有文章可以作了。 一来。 蜀地多为江湖宗派,这里的武夫历来也是最讲江湖道义。 蜀国与剑阁之间的关系,自是不必再多赘述,天下武夫谁人不知? 蜀天子若是选择放弃剑阁,哪怕江湖武夫能够理解,可在内心深处,依旧会感到失望。 届时只要把消息在蜀境内散播,蜀国武夫一旦对朝廷失望,景国将减少诸多助力。 二来。 你蜀国最初就是在剑阁的支持下才得以立国,如今竟然反过来将剑阁抛弃……这样的君王,还有什么不能抛弃? 百姓还会相信这样的君王吗? 届时,蜀国皇室将彻底失去民心。 如果蜀天子一直不肯放弃剑阁,那就继续打! 国师无义,天子无德,大景伐之,名正言顺! 可以说。 蜀天子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举国投降! 这样或许还能保住一命。 只是保命的同时,他也将完全失去这个国家。 光庆帝便是要以这煌煌大势,反向逼迫蜀天子。 他要蜀国投降的同时,彻底失去了民心,永无复国的希望。 姜峰将自己的猜测,与萧凌雪说了一遍,随后劝说道:“这一战,不会那么快结束的。光庆帝会一步步把蜀天子逼到绝境,逼得他走投无路,最后无论是支持剑阁还是抛弃剑阁,蜀国将毫无生机。” 萧凌雪沉默了片刻:“如果蜀天子真的选择放弃剑阁呢?难道陛下还会继续打下去吗?” 姜峰平静道:“他会一边进军,一边让蜀天子去打剑阁。” 蜀天子若是选择打剑阁,也表示他的确是放弃了剑阁,那么,光庆帝一定会再找其他理由发难。 这个理由是什么,姜峰暂时不得而知,但他相信,光庆帝一定能找到这样的借口。 如果蜀天子不去打剑阁,说明他只是假意放弃剑阁。 那景国大军便不会停止。 “当蜀国无力抵抗景国的兵锋时,无论蜀天子作出何种选择,结局都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姜峰缓缓说道:“不过是早一天和晚一天的差别。” “但无论是何种情形,光庆帝一定会将剑阁留到最后,因为剑阁就是大景攻打蜀国的理由。” “只要剑阁存在一天,景国就会继续打下去。” “所以,你大可不必心急。” 尽管萧凌雪继承了【星火】大道,修为一日千里,那提升的速度,比他当初还要恐怖得多。 但姜峰还是不想她为了赶上这场战争,将自己逼得太紧。 她本就是以跳跃的方式前行,岂能再加速?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希望萧凌雪能够明白。 在姜峰的劝说下,萧凌雪也逐渐明白,心神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也略微松了松。 她眸光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少年,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你离开这一个月,反倒长胖了一点,看来去周国的这一趟旅程,还挺愉快的。” 姜峰故作轻松,得意笑道:“那是,我现在可是大宗师,谁敢不给我面子?” 萧凌雪眸光平静:“听说百里月泓就是因为不给你面子,才被你砍了一条手臂?” 姜峰一怔:“这事已经传到景国了?” 萧凌雪解释道:“潜伏在旸国的不良人暗探,已经将你在旸国做的事情传回朝廷了,不然你以为,陛下为何敢如此放心的攻打蜀国?” “你在旸国这么一闹,旁边的炎国,也不敢轻举妄动。靖国更是不敢闹事。” 她略微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良人前几日还有密报传来,说你在周国的云梦泽,还跟武国大宗师霍弃疾打了一场,势均力敌?” 姜峰谦虚的摆了摆手:“算不上势均力敌,他来的只是一尊法身,虽然那具法身融合了两条大道,但我想,那肯定不是霍弃疾的真正实力。” 萧凌雪深深的看着姜峰,忽然问道:“你在周国,也有麻烦吗?” 姜峰直接伸手捏了捏萧凌雪的脸颊:“你现在少操心别的事,给我踏踏实实,按部就班的修行。其他的事情先不要过问。” 萧凌雪没有反抗,任由姜峰捏着自己的脸,如秋水般的眸光,始终看着他。 “姜峰。” “嗯?” “……没事。” 姜峰一脸狐疑的看着萧凌雪:“总感觉,你好像有什么瞒着我一样。” 萧凌雪神色平静:“我只是忽然在想,当初在江州,如果我拒绝将你招入麾下,你我还会是现在这样吗?” 姜峰怔了怔,接着笑了笑:“当然,因为我对你的狼子野心,不会因为别的事情而改变。” 他身子骤然往前倾,几乎与萧凌雪贴着脸,感受着她的呼吸,眸光满是柔情的看着她的眼睛:“正如你当初在将军府的那一刀,根本就没办法把我吓退。” 他抓起萧凌雪的玉手,轻轻的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我相信就算再来一次,它也依然会为你……怦然心动。” 柔软的唇瓣,忽然贴了上来。 一种香甜的春意,在房内悄然弥漫。 第120章 请祖师出剑 蜀国。 长陵府,鸿城。 光庆帝李乾,身穿金色战甲,站在城楼上,眸光深邃的望着前方。 随着鸿城被拿下,整个长陵府尽归大景版图。 再往前,便是云池府。 过了云池府,再往前即是剑阁所在的剑山府。 这时。 身披玄色战甲的伍子荀,将红缨头盔夹在腋下,走上城楼,对着光庆帝躬身道:“陛下。” 李乾目眺远方:“大元帅,你说萧昶会投降吗?” 伍子荀沉默了片刻,道:“臣以为,蜀天子不会投降,也不会放弃剑阁。” 李乾面色从容,笑道:“他当然不会放弃剑阁。” 对于蜀天子而言,剑阁才是他最后的希望。 只要剑阁不灭,他便不会投降。 伍子荀看着这位新君,心中一时沉默。 景国此次进攻蜀国,打着的旗号,便是覆灭剑阁!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景国新君的目标不仅仅是剑阁,而是整个蜀国。 在伍子荀看来,这场战争的胜负已经非常明显。 这段时间。 蜀国朝廷内部的文武大臣,大都人心惶惶,许多人官员私底下已经开始与景国接触,只为给自己寻得出路。 有些人为了投诚,甚至不惜出卖蜀国情报。 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未来? 李乾双手背在身后,转眸看向了西北:“你觉得,武国会出面干涉吗?” 伍子荀沉吟道:“霍弃疾当初已经答应过先帝,他和岱王都不会干涉这场战争。除了这两位,武国应该没有别的力量可以阻拦景国。” “应该没有吗……”李乾嘴边喃喃一声。 他总觉得,当初霍弃疾答应得这么爽快,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些日子他一直稳扎稳打,便是还想再看看,蜀国会有什么后招。 到底是求来武国的相助,还是煽动炎国,旸国,靖国,给景国施压? 可随着姜峰在旸国与百里月泓一战传开,原本蠢蠢欲动的旸国,便开始偃旗息鼓了。 靖国则不用考虑,除非耶律屠顺利证道,踏入大宗师境。 至于炎国…… 李乾思来想去,唯有炎国出兵的可能性最高。 可奇怪的是,炎国目前并未有出兵的迹象。 难道姜峰那一战,不仅震慑了旸国,也让炎国不敢轻举妄动?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 景国行军至此,断没有回头的道理。 李乾想了想,旋即缓缓说道:“打下云池府后,直接绕道,剑指临安。” 他抬眸朝北方望去,眸光冷漠而威严:“朕当与蜀国天子会于临安。” “朕要问一问萧昶,他指使诸葛相我行卑劣之事,到底意欲何为?” 伍子荀沉声道:“遵令。” …… 剑阁大殿。 厉少陵跪在吕祖雕像面前,眼里满是不甘。 他想不通。 想不通为什么师父会被姜峰杀死? 想不通蜀国为什么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短短半个多月,在景国的攻势下,朝廷一方节节败退,都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邓江师叔率领三千弟子下山,却被景国斩于长陵府内。 孟津小师叔前往武国求援,至今未归。 看样子,他还回不回来都不一定呢。 整个剑阁,除了当初被姜峰重伤的孟青燕师叔,便只有太上长老一位八境超凡。 这样的力量,如何抵挡景国的刀锋? 厉少陵心中有不甘,也有愤恨。 恨师父为什么要在那时候去选择偷袭不良帅? 恨姜峰那个杀千刀的,竟然直接杀了他的师父,让他再无后台。 恨景国咄咄逼人,逮着他师父的过错不放。 恨蜀国朝廷无能,不能挡住景国的刀锋。 恨他自己无力扭转乾坤。 恨这个世界不给他成长的时间。 一种强烈无比的恨意,在厉少陵心中熊熊燃起。 也就在这时。 一位白衣白发的老者,从大殿之外缓缓走了进来。 “你的心乱了。” 厉少陵猛然转头,便看到了太上长老孟希然正站在身后。 “太师叔。” 孟希然语气平淡:“你师父和大师兄都不在,剑阁还要靠你传承下去。” 厉少陵低着头,心想剑阁还有希望么? 孟希然自然看出厉少陵所想,心中顿时有些失望的叹息一声。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吕祖,眼神深处露出一抹复杂之色。 三千多年前,剑阁始祖创立剑阁,天下剑修莫不以剑助之,以此奠定了剑修的大道根基,也使得剑阁成为天下第一剑宗! 然而。 数百年前,剑阁派弟子下山,在混乱的蜀地中,建立一个新的国家,并命名为蜀国,寓意着这个国家将永远在蜀地中扎根,且永远不会倒塌。 因为蜀国的背后,是天下第一剑宗——剑阁!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这个伟大的宗门,开始发生了改变。 蜀国刚成立时,剑阁弟子在境内享有高人一等的权力。 一位内门弟子,在朝堂地位,竟堪比一位堂堂国侯。 在享受无上权利的同时,剑阁弟子的思想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官府的优待,江湖的尊重,使得剑阁弟子多傲慢。 一股骄奢淫逸之风,自此吹上了太华山。 多年前,孟希然便看到了剑阁的弊端,也与诸葛相我有过几次深谈。 他希望剑阁能够彻底退出朝堂,莫要介入朝局太深。 唯有如此,剑阁既能保持超然的地位,也能让门下弟子,少些浮躁,踏实修行。 但……在那之后,谢东华就被蜀天子册封为旭剑侯。 孟希然心中便明白,剑阁不可能改变了。 如今。 蜀国因为剑阁而大难临头,剑阁也因为诸葛相我斩魔阵前,倒戈同袍的举动,被那位年轻的大宗师打死,死后更是被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至此,剑阁再无翻身之日。 铮铮。 大殿之外,剑吟声起。 却见一道剑光,自北方呼啸而来。 那剑光临近大殿时,又重新化作孟津的身影。 这位七境剑修,长发凌乱,面色苍白。 他甫一走进大殿,便对着孟希然抱拳躬身:“师父。” 孟津与孟青燕本是一对孤儿,是孟希然将他们带上山,并收为亲传弟子,传授武艺。 厉少陵觉得孟津不会再回来。 可对于孟津而言,只要师父和师姐还在山,无论如何,他都会拼死赶回。 孟希然看着面容疲惫的弟子,心里便知答案。 可他没有多说什么。 武国不愿出手,此事他早有预料。 如今除了大宗师,还有谁能阻拦景国? 孟津咬牙道:“师父,要不还是让弟子……” 孟希然竖掌截话:“为师心意已决,你不必多言。” 他缓步走到孟津跟前,轻轻拍了拍这个弟子的肩膀,温声说道:“你的未来,还有机会。” 厉少陵面露疑惑的看着孟希然和孟津,不知道这对师徒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可下一刻。 他却蓦然见到,这位太上长老倏然转身,走到吕祖石像跟前,深深一拜:“不肖弟子孟希然,今请……祖师出剑。” …… …… 第121章 特来请罪(赔礼加更1) 哗啦啦。 连绵春雨,浇灌在辽阔的平原上。 一株株翠绿的草芽,为大地铺上一层绿衣。 春风吹拂,绿芽摇曳。 这是一片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世界。 可在下一刻。 阴影骤然蔓延而来。 一只军靴踩在草地上,将草芽踩倒,踩在了泥泞里。 待军靴过去,它又倔强的挺起身。 可迎接它的却是第二只军靴。 而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直到将它的脊梁踩断,将它彻底踩碎。 待到来年,它将在景国的土地上,重新生长。 成为景国的一部分。 属于蜀国的印记,碎在了这个春天。 世界转瞬变得冰冷,变得肃杀。 …… 玉城。 作为云池府中最靠近长陵府的城池,也理所应当的代表云池,迎来了景国大军, 负责守城的北顺侯纪长湖,身披青甲,眸光深远的望着前方。 只见密密麻麻的士卒,结成齐整的军阵,长枪如林,刀锋如雪,犹如惊天浪潮,自平原上汹涌而来。 轰轰轰! 无数的军靴踩踏地面,万声叠成一声,仿若一尊巨人在远方擂动战鼓,震得虚空轰鸣,大地摇晃。 纪长湖面色凝重的望着前方泱泱大军。 早在景国发动战争之初,他便率领十万搬山军,与伍子荀所统领的龙骧军,在边境交战。 显而易见,他败了。 那一战,景国新君没有出手,完全放任两位兵法大家,统兵作战,各自率领十万士卒,各结兵阵,相互冲杀。 战争是残酷的! 而光庆帝全程站在军前,完全没有干涉那场战争。 他就是要告诉蜀国,纵然没有大宗师的战力,大景一样可以覆灭蜀国。 因为。 接下来统治你们的不是大宗师,而是景国! 直到剑阁的邓江,率领三千剑阁弟子,驰援长陵府,那位景国新君方才出手,一掌便击溃了三千剑阵! 景国打的就是剑阁! 只要剑阁弟子出现在战场上,景国将不惜一切,将其覆灭! 如今打蜀国,是因为蜀国朝廷包庇剑阁。 蜀帝无德,景国伐之。 大军行至城下。 光庆帝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伍子荀,司锦年两位主帅的陪同下,缓缓行至军前。 他眸光淡漠,威严似海,朝着城头上的纪长湖遥遥望去:“北顺侯,朕尚且念你是为国尽忠,乃是难得的忠勇之士,故而先前一战,放你离去。” “当今蜀帝,实乃无德之君,倒行逆施,背信弃义,指使诸葛相我,于除魔大战之中,暗中袭击不良帅,罔顾人族大义,此等君王,何必效忠?” “而今,朕御驾亲征,兵临城下,势必攻破云池,剑指临安,问罪蜀皇!你若是真心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蜀地百姓,何不就此降景?” “朕,亦有惜将爱才之心,北顺侯若肯投效,朕保证,对你既往不咎,并以国侯之爵待之。” “言尽于此,望卿……好自为之。” 城楼上。 纪长湖哈哈大笑。 他对着城下景帝,略微抱拳,这是对一位帝王的尊敬。 然而。 他又忽然说道:“景天子所言,实乃大错特错。” “我朝天子,向来以仁义治天下,蜀地百姓,无不感恩戴德。” “诸葛相我虽为我朝国师,可他犯下大错,朝廷便已褫夺其国师之位,并昭告天下。再者,他即已伏法,自当人死债消,景天子却如此咄咄逼人,如何称得上宽容大量?” “而今,景国却为一人之错,妄动刀兵,至使两国将士死伤无数,使千家恸,万家哭,又如何算得上仁?” “景蜀两国向来交好,国师有错,我朝自当赔罪,然景国却一再拒绝议和,尔贵为天子,不念两国旧谊,又如何算得上义?” “似尔这般心胸狭隘,不仁不义之君,请恕纪某,不敢为臣。” 面对景国大军,面对大景天子,纪长湖依旧临危不惧,面不改色,甚至敢于在三军阵前,指着景国新君的鼻子痛骂,实在胆大包天。 “放肆!!!” 李乾尚未说话,旁边的伍子荀与司锦年,便已勃然大怒! “君辱臣死!纪长湖,你辱我大景国主,伍某必当割尔头颅!杀尔全族!” “纪长湖,你可敢出城,与司某一战?!” 纪长湖仰天长笑:“纪某大好头颅在此,你们有本事,尽管来取!” 他眸光睥睨的望着城下的伍子荀和司锦年,面露冷笑:“纵是灭我全族,我纪长湖也不屑在此等小肚鸡肠的君王下称臣。” 李乾一时没有开口。 他眸光深深的望着城墙上的纪长湖,许久后,忽然笑道:“好一个纪长湖,果真有胆色!” 作为景国新君,这位光庆帝在万军之前,表情惋惜,长叹一声:“朕忽然想起,去年六月,先帝在位时,蜀皇亦曾向我朝递交国书,以全两国邦交之谊,可短短过去不到一月,蜀国旭剑侯,剑阁大弟子谢东华,便千里出剑,妄图杀我天将于雍州。” “当时,蜀皇为了包庇谢东华,亦是派遣北顺侯,与我大景交兵。” “先帝不忍将士死伤,故以一场决斗,衡量对错,方于太华山上一战。” “如今,同样的错误,蜀皇已经犯了第二次,并且这一次,更是在屠魔大战上,不顾人族大义,指使诸葛相我袭击不良帅……” “先帝更是因为此番变故,重伤难愈,唯恐误了大景社稷,方才传位于朕。” 光庆帝抬眸看向纪长湖:“朕年岁不及北顺侯,登基尚不及两月,蜀皇两次辱我大景,剑阁两次害我大景栋梁,更伤及我大景先皇……却不知北顺侯何以教朕宽容?” 纪长湖沉默。 他当然明白,这些事情,都是剑阁做的。 可谢东华也好,诸葛相我也好,他们都是为了蜀国而虑,亦是为了蜀国而行事,他没有资格说他们做错了。 而事实上,他们之所以被定义为错,只是因为蜀国的实力,远远比不上景国。 只是因为景国的刀,已经架在蜀国的脖子上,他们不得不认错。 可另一方面。 他也的确没有资格,让景国宽容。 纪长湖深深叹息一声:“是非对错,全在立场不同。纪某无话可说。” “可纪某身为蜀人,亦为蜀臣,只知为国尽忠,为民效力,为君分忧,若要我降,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望着冰冷的剑锋,眼中泛起深深的哀伤:“纪某一生为国征战,为全国事,死则死矣,而今不能为国御敌,更是罪该万死。” 他把剑锋架在脖颈上,眸光坦然的望着城下景皇:“纪某深知,此城拦不住大景铁骑,然士兵无罪,百姓无辜,但请景国天子念及苍生,施以宽仁,则纪某为方才所言,向君赔罪!” 李乾深深一叹:“北顺侯这是何苦呢?” 纪长湖洒脱一笑:“大丈夫为国而死,死而无憾。” 可就在纪长湖即将横剑自刎之际。 玉城上空,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剑阁之罪,剑阁来担。” “还望北顺侯顾及家国,切莫轻生。” 紧接着,那苍老之音倏然一转,语气森寒:“大景天子当面,老夫孟希然,代表剑阁,特来请罪!” …… PS:祝各位,冬至快乐!!! 第122章 谈判 城楼上的纪长湖,城门外的伍子荀,司锦年,几乎同时抬头北望。 他们都同时捕捉到一股锋利无匹的恐怖剑意,带着斩绝天下的可怕气势,自北边而来。 北边……剑山府。 伍子荀和司锦年心中同时一惊! 这股气势,绝非普通超凡。 就连武道与神通皆入八境巅峰的伍子荀,在这股剑意面前,依旧感到心惊胆寒。 难道剑阁还藏着一位大宗师?! 纪长湖眸光愕然的望着北边,感受着这股气息,心中的阴霾在此刻,好似被彻底洞穿了一般。 那是……希望的光。 这一刻,无论是城内的士卒百姓,还是城外的数十万大军,此刻皆被这股气势所震慑,有一种大祸临头的心悸感,蓦然袭上心头,眨眼间席卷全身。 明明只是春季,可所有人却莫名的感到冰冷。 天地如结冰霜。 那种沉甸甸的压力,让无数人心头震颤。 唯独大景新君,端坐在马背上,眸光平静的望着天边。 一位白衣白发白须的老者,腰间悬挂一柄古朴长剑,一种毁天灭地的锋芒,自老者身上扩散开来,其所过之处,虚空元炁如被斩灭,连光芒也不得近身。 那双不兴波澜,淡漠如渊的眼睛,就这么隔着千里万里,与光庆帝对视。 铿锵! 整个玉城上空,骤然响起一道长剑交斩的声响。 与孟希然不同的是。 李乾眼中绽放着炽烈的光,好似一轮骄阳,自深不见底的九渊之下,冉冉升起,照耀天地。 下一刻。 那眼中的骄阳,仿佛跃出了九渊,跃出了眼眸,降临现世! 也就在这时。 众人骇然见到,一种刺眼的金光,自大景新君身上轰然扩散。 光芒照耀万里,驱散冰冷的风,也驱散心中的冰寒,给人一种温暖,和煦,安心的感觉。 孟希然所带来的压力,在此刻尽数消散! “陛下万岁!” “大景万胜!!” 大景数十万大军同时举起手中的刀枪,振奋的大喊起来。 这就是他们的君王! 拥有无上之力,始终如太阳般照着他们。 伍子荀刚从震撼的情绪中退出来,却蓦然发现,天子已经不在马背上。 九天之上。 李乾身披战甲,浑身散发出璀璨的金光,其眸光无比炽盛,直直的看着对面的孟希然:“三千年剑阁,底蕴果然深厚,竟叫孟长老一夜飞升,着实令朕惊讶。” 孟希然平静道:“可大景天子对此,似乎并未感到意外。” 李乾温和的笑了,似乎无论在任何时候,无论遇到任何事情,他始终都保持着自信的微笑:“蜀国并不弱,剑阁更为天下第一剑宗,也正因如此,朕才御驾亲征。” “在这场战役中,无论遇到什么,朕都不会感到意外。” “哪怕你们剑阁再出现一位大宗师,朕也能够理解。” “只是无论你们还有什么底牌,这场战争的结果,将不会有任何改变!” 孟希然沉默。 正因为尊重剑阁的底蕴和强大,方才有皇帝亲征。 否则,让伍子荀率兵攻打,亦可灭国。 这一点,从先前的战斗便可看出,蜀国在景国面前,几乎没有反抗的力量。 打到现在,蜀国一方损失的兵力,多于景国三倍有余。 搬山军损失惨重,长陵军全军覆没。 皇蜀军坐镇临安,不敢轻出。 原本驻守西境,谨防武国趁机东进的镇凶军,也开始紧急南调。 蜀国甚至已经放弃对武国的防守,只想与景国决战。 至于其他军队,更是一言难尽。 墨鳞军战死七万,其余士卒尽皆被俘。 荡魔军统帅更是带领整支军队降景,毫无骨气。 这场灭国之战,让蜀国看到了实力上的差距。 哪怕诸葛相我在世,这种差距也无法被抹除。 只是大宗师拥有超越凡俗的可怕力量。 若无绝对把握,景国亦不敢轻举妄动。 放在以前,哪怕景国灭了诸葛相我,灭了蜀国,也无法在蜀地稳坐江山。 因为他们接下来将会面临更加强大的武国。 但是现在……武国不会插手了。 这都是诸葛相我那一剑,斩出来的恶果。 孟希然心中叹息,大势已去,无话可说。 可事到如今,他仍然要为剑阁,为蜀国,争取最后的一线生机。 “大景天子陛下方才所言,我并不辩解。只是此战既然是因我剑阁而起,当由我剑阁而终。却不知,景皇想我剑阁,如何赔罪?”孟希然手掌按住剑柄,淡然问道。 李乾看了那柄古朴长剑一眼,接着若无其事的说道:“三个条件。” “第一,大景打下来的疆土,永不归还。当今蜀天子应立即下罪己诏,引咎退位。这是蜀国需要承担的代价。” 孟希然摇头:“蜀国是蜀国,剑阁是剑阁,纵然剑阁有罪,也无权干涉蜀国朝廷,大景天子这个条件,请恕老夫无法做到。” 李乾平静道:“蜀国本就是在剑阁的支持下方才得以立国,孟长老贵为剑阁太上长老,岂会不知?” “若这个条件都谈不拢,那便不必再谈了。” 他缓缓伸手示意:“你大可直接出剑,且看此剑,斩不斩得了朕!” “但此剑过后,景国将不再有仁慈之心,大军所过,若不降者,屠之。” “因为蜀国和剑阁,并无悔过之意,朕虽不忍,唯举刀兵,叫天下知晓,背信弃义者,罔顾人族者,必杀之。” 他一路走来,不屠城,不劫掠,不杀俘,已经展现了景国的仁义。 面对蜀国几次三番的伤害,景国都能做到这一步,天下间任是谁听了,都要称赞一声景国仁义。 可如果孟希然今日斩下这一剑,那景国也不会再给蜀国,给剑阁留下任何颜面。 孟希然沉默。 他本想以此剑逼迫景国天子让步,可对方却以蜀国百姓反向逼他。 偏偏他还挑不出理,而且,这也是他所在意的事情。 如果他不在意,今日不会提剑来此,而是会将这一剑留到最后。 孟希然手掌微微松开剑柄:“我当面禀我朝天子,景国皇帝且说另外两个条件。” 李乾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瞥了眼孟希然腰间长剑,淡然道:“第二,你手里这柄剑,需要完好无损的交到朕的手上,其余剑阁弟子,从此不得踏入超凡,这便是剑阁需要付出的代价。” …… 第123章 太阳神冕 孟希然刚刚松开的手掌,在此刻再次握紧,苍老的眼眸,一瞬变得冷厉起来:“看来大景皇帝并没有和谈的诚意。” 这柄剑是剑阁的象征,亦是他此刻能够站在这里,为蜀国争取谈判的希望。 现在李乾却要他放弃这柄剑,放弃剑阁的荣耀。 他如何能够答应? 更何况,李乾还要禁止剑阁弟子踏入超凡,这是要断了剑阁的传承! 李乾姿态随意而从容:“还是那句话,你大可出剑。” 孟希然五指握紧剑柄,指节逐渐发白,可他依旧不曾拔剑,在沉默了片刻后,还是选择咬着牙关,声音好似从牙缝中硬挤出来一般,冷冷问道:“第三呢?” 李乾缓缓说道:“至于第三……” 他抬眸看向临安的方向,缓缓说道:“麻烦孟长老亲自走一趟临安城,将蜀天子以及蜀国太子请到朕前,朕会为蜀国新君主持登基大典,待新君继位之后,需当即昭告天下,蜀国从此对大景纳贡称臣,永不背叛。” 孟希然眸光一寒。 逼着蜀天子退位还不够,还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折辱这位蜀国君王?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将蜀国的脸面,完全踩在脚下,让蜀国永远都无法摆脱这份耻辱! 更何况,这位光庆帝,更是要逼着蜀国,永远匍匐在景国脚下,永世难以翻身! 孟希然握剑的手微微颤动。 在他看来,天子退位之事,还有商量的空间,因为这里面尚且存在一些操作空间。 纵然是向景国称臣纳贡,也未必不可。 只要能保住江山社稷,他朝尚有翻身的机会。 但要让蜀国宣布永远称臣,此事绝无可能。 何等的屈辱,何等的悲哀。 孟希然沉声说道:“大景皇帝陛下,你的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 李乾只是抬手示意,连那句话都懒得再说一遍。 孟希然闭上眼睛。 他想,他想错了,也来错了。 他不该奢望,能够凭借这一剑,便能让景国退步。 景国根本没想过放过蜀国,更没想过放过剑阁。 下一瞬。 孟希然重新睁开双眸。 他只有一剑的机会。 本来这一剑,若是由诸葛相我斩出,杀力足以排进天下大宗师前三。 如今由他所出,威力自是远远不如。 可他也不必杀了这位景国新君。 哪怕只是将其重创,已经足够为蜀国争取时间和机会了。 他本可以将这一剑,留到最后,留到这位景天子,亲自攻打太华山,彼时他再结合山上的剑阵,便能斩出更强大的一剑。 但那时候……只怕蜀国的江山社稷,已经毁灭。 届时,纵使他一剑杀了光庆帝,蜀国覆灭也已成事实。 因此,他必须在今日,必须在蜀国社稷还在时,斩出这一剑! 孟希然握住长剑的手不再颤动。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凝,握剑的手掌如金铁铸造,毫不动摇。 李乾眸光璀璨,面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倒想看看,孟希然斩出的这一剑,到底能发挥出多强的实力! 而且他也知道。 孟希然只有一剑的机会。 一剑之后,必然身死道消。 “大景皇帝,此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吗?”孟希然最后再问一句。 李乾风轻云淡的伸手示意:“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孟长老若觉得事不可为,那便出剑吧。” “好!!” 孟希然悍然拔剑。 这柄名列天下兵器谱,并排在第二名的名剑【太虚】,正是吕祖当年的佩剑。 此剑之内,蕴含着吕祖的一缕剑道本源,也是唯一能够沟通吕祖剑道的方法。 凭此剑道本源,孟希然接下来这一剑,也将发挥出大宗师级别的杀力。 锵——!! 他拔剑的速度明明很快,可声音落在耳畔,却给人一种跋山涉水的艰难与漫长。 这是一种混淆感知,混淆时空的剑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你注视着这一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剑身是如何脱离剑鞘,如何斩落虚空,如何杀来。 可当你注视这个过程的时候,你早已被剑气所杀! 你所看到的,已经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这便是剑祖的可怕之处。 传言,剑祖与人对敌之时,出剑必杀人,从无例外。 没有人能够躲过剑祖的剑。 李乾却在此时,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好!三千年后,还能领教吕祖剑术,乃朕之荣幸!” 他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盛,仿佛两道日轮,挂在眼眶,双手大张,耀眼的灿光织成金色的长披,形成一件金色的王袍。 其身上聚拢的国运,亦在此刻沸腾起来。 使他举手投足间,显出一种不可言的贵气! 与此同时。 一股浩瀚磅礴的龙威,自李乾身上滔天而起。 景国皇室本就怀有一颗龙珠,本在永泰帝手中,如今自然是传到李乾手上。 在国运与龙珠的聚拢下。 无穷无尽的光,几乎化作实质的火焰,一霎间蒸腾而起,在李乾的天灵之上,凝成一顶……金色帝冠。 正是李乾的神通——太阳神冕! 神话传说中,太阳神君所戴的帝冠,象征着烈日的光辉。 李乾伸手往前一握,一柄由光芒凝聚而成的景刀,瞬间落在掌心。 烈阳灼世,光耀万丈! 这一刻的李乾,仿佛真正化作一轮太阳,高悬苍穹。 崇——! 金色的光芒中,跳出一缕金色的火焰。 金色烈焰如有实质般,在虚空相互超然,如金龙遨游,沿着那柄金贵的景刀,蜿蜒盘绕。 太阳之炎,熯天炽地。 大日煌煌,神威盖世! 李乾眸光冷肃的盯着孟希然手中的【太虚】。 他以【太阳神冕】成道,身担国运,手握龙珠,集合三者之力,世间大宗师,谁能匹敌? 又怎么畏惧,那早已死去多年的吕祖? 更遑论如今来的,只是吕祖的一柄剑! 噹——!!! 在李乾的视线中,一道无匹的剑光,剖开光线,斩开烈焰,仿佛世间万事万物,都无法阻拦这一剑的前行。 光的速度已是世间极速,然而这一剑的锋芒,却犹在光速之前。 李乾眸光死死的盯着这一剑,可无论他的眼神如何追逐,始终无法触碰到这一剑。 直到那一缕剑芒,落在刀上。 …… …… 第124章 坦然赴死(赔礼加更2) 玉城之外。 纪长湖举剑横颈,忘记割喉。 伍子荀抬头张望,犹忘攻城。 不仅是他们两人。 这一刻,整个玉城内外所有人,全都抬头望天。 他们看到一道剑光如初日东升,看到一轮骄阳高悬苍穹。 他们见到剑光斩向了骄阳。 再多的,便无法看清。 哪怕是八境巅峰的伍子荀,也难以看清这一战的细节。 尽管他相信,以陛下的实力绝不会败。 可孟希然既然敢提剑杀来,必然是怀有信心。 剑阁存在三千年,有什么底牌可以抗衡大宗师也说不定。 经过短暂的煎熬。 天上的光芒逐渐变得黯淡下来。 明明还是白天。 却给人一种太阳日落的感觉。 刺眼的光,终于完全消散。 直到李乾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天空,伍子荀悬着的心,终是彻底落地。 陛下赢了! “陛下威武!” “大景万胜!!” 数十万景卒,高举手中的兵刃,大声喝彩! “还以为剑阁来人,有多了不起呢,原来不过是虚张声势啊。” “陛下可是咱们大景的君王,天下无人能敌!!” “区区宵小之辈,也敢直面吾皇,简直不知死活!” 景国一方,振臂欢呼,士气高昂。 相反。 玉城内残存的蜀国士卒,此刻满脸绝望的看着天空。 这个景国皇帝,真的太强了。 真的没人能够打败他吗? 纪长湖举剑的手,僵在了半空。 原本升起的一点希望,再次落空。 大景皇帝赢了。 他甚至没有看到孟希然的身影,仿佛已经被那强烈的光芒所融化。 唯独留下一柄悬空的佩剑。 天空之上。 李乾独立虚空,脸色略显苍白。 他还是小看了这一剑。 吕祖佩剑中隐藏的一缕剑道本源,不仅蕴含着他的剑意,更能连通大道,从而激发出吕祖留在剑中的一式剑招! 这也仅仅只是一缕本源。 真是不敢想象,当年的剑阁始祖,到底有多强大。 李乾伸手往前一握,将这柄失去灵性的佩剑,握在掌心。 孟希然倒不是他所杀。 他以八境修为,根本无法掌握这一剑。 因此,他是以自身的全部修为,都填入这一剑中。 以生命为剑引,以神魂为柴薪,方才激发出这一剑的凶威。 这一剑过后,无论杀不杀得了李乾,他都会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李乾反手间,将吕祖佩剑收入储物宝珠。 他站在高空之上,眸光俯瞰着脚下的玉城,深沉而威严的目光,如山如渊,落在玉城内所有的蜀国士卒身上: “降者免死!” “若是不降……即刻屠城!” 铛啷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起先只是稀稀疏疏,片刻后,变得越来越密集。 玉城,投降了! 面对这样的帝王,他们根本不敢反抗。 唯独在这个时候。 噗嗤一声。 长剑划过脖颈,鲜血洒落城墙。 纪长湖站在城楼上,眸光深深的望着临安的方向,坦然赴死。 “陛下,老臣……就此告退了。” 八境武夫的身躯,在此刻走向自毁,魂宫内的神魂,亦在此刻缓缓消散。 从两国大战开始,他一直是且战且退,直到将蜀国的半壁江山都给退没了。 他无颜退至临安,无颜再见蜀皇! 唯有一死,以报君恩! 李乾没有阻拦,尽管以他的修为,若不想纪长湖身死,他完全有实力拦下。 但面对这样一位忠臣良将,纵是为敌,也该给予尊重! 不阻拦,便是最大的尊重! …… 临安城。 皇宫,太夷殿。 丹陛之上,蜀国天子面无表情的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大殿上的文武百官。 他知道,孟希然手持剑祖佩剑前往玉城,以此向景国皇帝谈判。 李乾提出的三个条件,他已知晓。 孟希然愤而拔剑,斩出吕祖存留在剑阁上的一剑,最终也没能将那位景国新君斩杀。 因此,这一战的结果,可以说大局已定。 蜀国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蜀国的底气在于剑阁,当剑阁最强的剑道大宗师陨落,当吕祖一剑也无法挽救颓势时,剑阁便败了。 剑阁败,则蜀国败。 蜀天子早就看清了这些。 哪怕他聚拢国运,奔赴战场,也不会是李乾的对手。 所以他一直不动。 “陛下,降了吧。” “陛下,为了蜀国百姓,为了祖宗基业,还是……降了吧。” 当李乾发出不投降便屠城的命令后,蜀国百官终于怕了。 甚至心里头还在不停地咒骂孟希然。 好端端的去挑衅景帝做什么?! 自开战以来,景国皇帝对待蜀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不劫百姓,不杀战俘。 更别说屠城这种事情了。 可就是因为剑阁! 这个该死的剑阁,一再的挑衅景国,终于还是为蜀国招来祸患。 尤其是诸葛相我和谢东华这对师徒,简直罪该万死! 萧昶平静的看着不断劝降的百官。 半晌后。 他终于还是将目光,转移到丹陛下的一道身影上。 “太子。” 蜀国太子萧承翰,走出列位,上前一步,对着丹陛上的皇帝,躬身一拜:“父皇。” 萧昶缓声问道:“你觉得,朕,该不该投降?” 萧承翰眼底闪过一抹慌张,面露踌躇:“儿臣……儿臣以为……” 面对皇帝的这个问题,身为太子的他,心里只有恐慌。 若是劝降,难免为陛下所轻,觉得他没有骨气。 若是不降……任是谁都知道,不降则死! 甚至连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也要毁于一旦。 萧承翰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儿臣以为,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为今之计,唯有先保住江山,才有未来。”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向皇帝的脸色,继而说道:“父皇,当下唯有忍辱负重,方有一线生机。” 萧昶不作点评,只是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萧承瑞:“瑞王呢?” 萧承瑞上前一步,面露坚决:“儿臣以为,绝不可降!” “我大蜀皇室,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今日若是降了李贼,他日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他猛地跪在地上,对着丹陛上的皇帝,深深一拜:“恳请父皇,准儿臣带兵奔赴前线,为父皇争取时间。在那之后,父皇是退也好,是求援也罢,全由父皇来定。” “纵是战死沙场,儿臣也无怨无悔!!” …… 第125章 三道旨意 太夷殿内,百官沉寂。 唯有萧承瑞慷慨悲壮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之内。 那些跪在大殿,主张投降的大臣们,彼此偷偷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慌和担忧。 他们也担心,若天子不肯投降,一旦大蜀亡国,他们这些大臣估计也要跟着遭殃。 心思活络的早已开始在想退路。 若非大战开始后,临安城禁止任何人出入,他们当中有些人早就逃离蜀国了。 身为太子的萧承翰面色难看的站在那里。 与萧承瑞比起来,他这个太子爷反倒像是最没骨气的一样。 可他主张投降,还不是为了蜀国的江山社稷? 拼命拼命,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拼命还有用吗? 拼命就能把景贼赶出蜀地吗? 拼命就能保住祖宗基业吗? 这满朝大臣,难道就只有你萧承瑞是硬骨气不成?大家还不都是为了蜀国?! 丹陛之上。 萧昶眸光平静的穿过冕旒,俯瞰着跪在丹陛前的萧承瑞,始终沉默不语。 一种沉寂的威严,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一时压在众人心中。 许久后。 身为大蜀天子的萧昶,终于从龙椅上缓缓起身。 他沿着丹陛的台阶,一步步走了下来,走到萧承瑞的跟前。 他俯瞰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缓缓问道:“瑞王觉得,你能为朕争取多少时间?” 萧承瑞正欲开口,可萧昶又接着问道:“你又觉得,有多少人愿意陪着你,为朕争取时间?” “儿臣……”萧承瑞一时哑口无言。 是啊。 满朝文武大臣,肯打仗的,肯拼命的,都已经奔赴前线了。 如今谁还敢跟他一起去拼命?! 北顺侯纪长湖自刎于玉城楼,其余大军统帅,要么投降,要么战死。 目前只剩下镇守临安的皇蜀军,以及西境南调的镇凶军…… 且不说,皇蜀军轻易不会出临安,靠镇凶军,这一战能打多久? 萧承瑞攥紧拳头,内心满是绝望。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顷刻间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真的没办法了吗? 不! 萧承瑞抬起头,眸光坚定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父皇,就算儿臣争取不了多少时间,就算没人陪着儿臣上战场,儿臣还是要去。” “若要牺牲,那便从儿臣开始。好叫那李贼知道,我大蜀皇室一样有铁血男儿!” “但父皇您……绝对不能叫那李贼得逞!” “只要您还活着一天,大蜀就还在一天。” 萧昶沉默。 片刻后,他忽然伸出手掌,摸了摸萧承瑞的后脑勺,叹息一声:“朕到今日,方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的智谋或许比不上承燿,但你的勇气不输于他。” 萧承瑞抿着嘴唇,满脸倔强:“儿臣没能把二哥带回来,是儿臣之过。” 萧昶摇头道:“景国不肯放人,换做别人去也不行,所以朕不怪你。” 他拍了拍萧承瑞的肩膀,这才重新抬眸,望着大殿上的文武百官,平静说道:“你们刚刚说的,朕都明白了。” “这一战,蜀国输了。朕乃无德之君,无力保住祖宗基业,一切皆是朕之罪过。” “陛下!” 百官纷纷磕头痛哭。 可痛哭的同时,心中亦是松了一口气。 肯认输就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至于天子退位,新君登基之后,还不是要靠他们这些大臣? 只要不死,只要还能保住现在的地位,未来便还有机会。 萧昶静静看着这些大臣假模假样的哭泣,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说道:“朕现在还是蜀国的帝王,因此,朕接下来,还有三道旨意,请众位大臣聆听。” 大臣们面面相觑,旋即齐声道:“臣等谨遵圣谕。” 萧昶站在丹陛下,望着满殿跪伏的众人,缓声说道:“第一道旨意,瑞王萧承瑞,有勇无谋,难堪大任,自今日起,贬为庶人,不入宗室。” 众臣纷纷抬头,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就连跪在地上,刚刚脸色还很难看的太子萧承翰,此刻亦是呆愣了一下。 更别说,此刻正跪在萧昶面前的萧承瑞。 他看着自己的父皇,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神色。 为什么? 难道跟景国拼命也有错? 难道他们只能跪在景廷面前俯首称臣? 萧昶没有众人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第二道旨意,太子萧承翰,忠孝仁义,德才兼备,深得朕心,于三日之后,由众位大臣扶持,谨告天地宗庙,继承大宝,立为新君。” 萧承翰只是怔了片刻,旋即眼中露出大喜。 终于! 终于可以登上这个宝座了! 哪怕以后要对景国俯首,可他还是蜀地的王! 蜀国不灭,国运不灭,他身为大蜀帝王,自然享受尊贵。 不过是一人之下罢了。 可只要给他机会,只要蜀国再出现一位大宗师,他还是能够摆脱景国的控制,重新成为无上的帝王。 萧昶缓缓抬起手掌,掌心朝着丹陛上的皇位,遥遥一握。 那摆在龙案上面的传国玉玺,便被他轻易的摄在掌心。 他将玉玺缓缓推到萧承翰跟前,淡然说道:“大蜀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儿臣,必不让父皇失望。” 萧承翰伸出双手,捧着玉玺,而后冲着萧昶的方向深深一拜。 他的喜悦俘于脸上,一众大臣也在此刻,面露喜色。 在这个时候,陛下退位,太子登基,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既能挽救蜀国社稷,也最能符合他们的利益。 “第三道旨意……” 萧昶身上的龙袍一卷,朝着太夷殿外,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御极天下二十五年,自认在位期间,使蜀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民间。 天下对他这位君王,多是称赞有加。 真正让他开始受到质疑的,却是在去年,谢东华千里出剑,斩向彼时还只是统领的姜峰,从而引起景蜀两国的第一次交战…… 那一战,蜀国仿若被人褪去坚硬的盔甲,窥见虚弱的内身。 剑阁! 成也剑阁,败也剑阁! 剑阁的强大铸就蜀国的辉煌,剑阁的虚弱也成为蜀国的致命伤。 蜀国倚仗剑阁才走到现在,可如今却在向世人证明……这条路,错了! 萧昶走到太夷殿大门外,声音落在身后的大殿内,落在整个皇宫之中,在临安上空响彻开来:“从今往后,蜀国不以剑阁为国宗!不以任何宗派为国教!” “广纳百家,学以致用,独立自强,方为蜀人之路!” 崇——!! 萧昶身上的龙袍,在此刻开始点燃。 第126章 一件旧事 蜀国要想变强,想要摆脱景武两国的钳制,就必须走上一条自强之路! 萧昶能理解,为什么李乾会选择给蜀国留一条退路。 不外乎是想用蜀国这半壁江山,去拖延武国的脚步。 只要蜀国还在一天,武国便没有理由发兵。 再不济。 景国也可以将蜀国推到前面,用蜀人的命去面对武国的刀兵,以此换得景国休养生息的时间。 萧昶可以不投降,可以跟景国继续打下去,哪怕打到最后,蜀国灭亡了,可到时候,武国也将没有理由,坐视景国占据蜀地。 景武两国的战争,几乎可以预见。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蜀国已经灭亡,武国与景国的战争,谁胜谁负,都与蜀国无关了。 他当然恨景国,恨不得景国与武国打起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但他不能拿蜀国的江山社稷做赌注。 与蜀国的社稷相比起来,个人的恨意,无关轻重。 因此。 他只能让蜀国投降! 但……他是蜀国天子! 天子岂能投降?! 萧昶身上的龙袍在烈焰中融化,转而显露出一身青色战甲。 原来。 这位大蜀天子今日是披甲上朝。 萧昶站在太夷殿外,眼眸深处燃起青色的烈焰。 他转头看向大殿。 他没有去看满朝大臣,没有去看刚刚传位的天子。 他只是望着失魂落魄,面容呆滞的萧承瑞,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歉意。 “大蜀帝国,只有战死的君王,没有投降的君王!” “但是瑞儿,你不必送死。” “你必须活下去,为了大蜀……为了朕,活下去!” 萧昶最后深深的看了萧承瑞一眼,紧接着身形倏然拔地而起,宛如青龙腾空,扶摇万里。 他没有带领一兵一卒,而是孤身一人,往云池府的方向,掠空而去。 “父皇!” 萧承瑞此刻方才回过神来,他踉跄的跑出宫殿,却只远远的见到父亲的影子。 他非超凡,无法御空。 他愣愣的望着天边的青影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到,只觉得心里突然空了一样,好像被人残忍的剜去一块,只留下血淋淋的空洞。 大殿之内。 太子萧承翰手捧传国玉玺,站起身来,对着跪在大殿内的文武百官,面容含笑道:“诸位爱卿,都起来吧。” 殿中大臣闻言,方才缓缓起身。 萧承翰一手托着玉玺,面色变得凝肃起来:“今日,有赖父皇信重,将大蜀社稷托付于孤,为了祖宗基业,孤……自当勉力。” “然而,孤自知才疏学浅,往后还需仰仗诸位大臣相助,与孤一起治理大蜀,重振太祖雄风。” 众大臣彼此对视了一眼,旋即朝着萧承翰的方向,缓缓躬身一拜:“臣等必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萧承翰面色平静,可内心的小人,早已仰天大笑。 大殿外。 萧承瑞听着身后文武百官的声音,只觉得嘈杂。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朝着皇宫外走去。 …… 玉城。 纪长湖自刎于城楼之上,城内士卒尽皆投降。 景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此城。 此刻。 城主府内。 主堂正面的墙壁上,所有的装饰摆件全被清空,转而挂上一幅舆图。 其上画的正是蜀地的地形图。 而整个主堂内,此刻人数也有不少。 伍子荀,司锦年,这两位老帅,自是在场。 有如方昂,侯君昱,裴行之,夜霖等人,各领一军,为军中主将。 还有如岳烬离,莫问,云泽,夜枭等年轻一代为副将,亦在此旁听。 唯独景国新君,不在正堂。 “朕以伐蜀兵事,任于两位大帅,如何行军,两位爱卿可自行决定,议后再报于朕即可。”光庆帝只交代了一句,便消失在了城主府内。 于是,伍子荀和司锦年,就带着诸位将领,在此召开军事会议,制定接下来的行军计划。 “陛下只给了本帅一道旨意,命我等在三日之内,将云池府全面异旗,而后直取临安……” 伍子荀作为本次伐蜀大军的主帅,此次会议自是由他主持。 司锦年作为副帅,给予补充。 这一路打过来,所有的兵事策略,也是由他们两人私下商议所定。 这场大战的规模,不输于三十年前对阵北方靖国。 可真正打起来,却比当年的北原战役要轻松一些。 因为大战开始之前,蜀国一方早就失去了士气。 不止一将,不止一军。 几乎整个蜀国上下都知道,这一战蜀国根本就没有希望! 只是仍有一些蜀国将领不肯认输,凭借心中的勇气,以及对景国的仇恨,顽固抵抗罢了。 如今。 景国已经占据蜀国的大半疆域,剑阁的底牌已出,纪长湖自刎而死,蜀国还有什么力量可以挡住景国的数十万大军吗? …… “朕想过,你会选择率兵与朕决战,却没想过,你竟敢只身前来。”李乾站在玉城的北城楼上,眸光望着对面的身披青甲,忽然降临的蜀国天子。 萧昶平静道:“景天子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朕为何不敢只身而来?” 李乾哈哈一笑:“蜀天子说的是,朕此来,本意上是为了解救蜀国百姓。国君无德,累及百姓,朕心中实在不忍。” 萧昶淡漠道:“此地只有你我二人,就不必再讲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了。” 李乾呵了一声:“朕此番引军前来,未有不宣而战,一路堂堂正正打到这里,所过之处,百姓并未殊死抵抗,甚至夹道相迎。” “你倒是告诉朕,谁人无德,致使百姓相厌?朕又如何不算是将他们从水火之中解救出来的伟大君王?” 萧昶沉默。 他错了吗? 不。 错的只是蜀国太弱。 错的是诸葛相我那一剑,没能毁灭景国的希望,也没能让自己安然归来。 他这个君王,只是被连累而已。 但……致使国家陷入战乱而束手无策,岂非帝王之错? 萧昶摇了摇头:“是非对错,朕已无心多言。” 他眸光冷肃的望着李乾,沉声道:“朕此来,是想跟大景天子,谈谈条件。” 李乾面色淡漠:“跟朕谈条件?朕却不知,你还有什么可以拿来跟朕谈的?” 萧昶淡淡地道:“一件旧事……” 第127章 离国复辟 “哈哈哈哈哈!” 李乾站在城楼上,仰天大笑起来。 他看着对面的萧昶,忍不住地发笑:“这就是你说的旧事?” 当初镇南侯罗骁之所以与蜀国皇室交易圣碑碎片,中间人正是承恩伯。 说是承恩伯,其实背后指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萧昶这是在告诉他,先帝的皇后,当今的杨太后,早有谋反之心。 可这件事情……还能有谁,比他更清楚呢?! 他甚至都已猜到,那位杨太后一定会趁着自己御驾亲征,联络朝臣,为她那个儿子铺路。 但……有用吗? 李乾眸光宁定的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仿若一尊降临人间的神。 他站在哪里,哪里乾坤即定,风波即停。 在他苏醒的那一刻,这个世界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够阻拦他的脚步。 “这件事情,朕早已知晓,甚至知道的比你更多。”李乾摇头失笑:“纵然朕事先并不知晓,蜀天子莫非天真地以为,凭这件事就能让朕退兵?” 萧昶淡漠道:“自然不止。” 他给李乾传音说了几句,李乾听完,顿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半晌,李乾才忽然开口:“朕如何信你?” 萧昶道:“你大可自己去查。” 李乾沉默。 许久后,他才缓缓点头:“可以。” 萧昶这时又道:“那么,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忽然伸手往前一握,一柄青铜长剑,顿时出现在掌心之中。 “朕与你一决,换你善待蜀国百姓。” 蜀国虽然投降,但景国有的是办法,逼得蜀国百姓活不下去。 李乾双手背在身后:“朕为何要答应你,成全你的名声呢?” 萧昶道:“此战是朕送你名声。” 李乾沉默许久,方才抬眸,道了一句:“好!” …… 轰隆隆! 天有惊雷一声响。 尚在城主府大堂召开军事会议的景国将帅,纷纷走出正堂,抬头望天。 只见一条身躯庞大的青色巨龙,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龙躯如山峦,龙须如神鞭。 青雷轰鸣,狂风呼啸,人间似隆冬。 恐怖的威压,如山如渊,仿若一座巍峨山峰,悬在了玉城上空,也压在众人心头。 “那是……蜀国天子!” 伍子荀眸光闪过一抹惊色。 他没有想到,那位一直躲在临安,不敢亲临前线的蜀天子,竟然在此时,降临玉城。 究竟意欲何为? 可在这时。 天上骤然升起一轮光芒璀璨的烈日。 强光照破云层,暖阳驱散冰寒。 “是陛下!” 许多人见到这一幕,一颗心顿时就安定下来。 无往不胜的光庆帝,带给景国士卒的是无与伦比的信心。 以前,他们对于这位新上位的帝王并不熟悉,甚至有不少人都在怀疑,新君真的能够带领景国继续往前走吗? 不说带着景国走向辉煌,起码要顶住周边四国带来的沉重压力,要保住景国的疆土不容有失,不让大景失去东土强国的威严! 可直到景蜀两国大战,他们方才知晓,这位新君真是强得离谱! 尤其是新组建的风虓军,许多人还是来自于雍州。 他们从小在雍州地界长大,数十年来,雍州多次被蜀国士卒骚扰,受过多少屈辱,死过多少兄弟。 如今,他们终于可以拿起武器,反向攻打蜀国。 而这一切,都是这位新君带来的。 天子御驾亲征,横扫蜀国大军,剑指临安。 不得不承认,李乾这一战,打灭了蜀国的士气,也为自己赢得民心,赢得数十万景卒的拥戴。 尤其是…… 当他托着没有了生命气息的蜀国天子,自天上一步步走向人间,走向玉城,面对玉城的百姓,面对投降的蜀兵,面对城内数十万景卒…… 李乾将的蜀天子的尸身,横躺在虚空中,继而对着城内百姓和士卒,缓声说道:“蜀天子与朕,决战于九天之上。” “朕虽胜,亦敬蜀天子之勇。” “朕此来,只为替大景讨一公道,而非犁庭扫穴,覆灭大蜀社稷。” “蜀国降于大景,从今往后,两国以剑山为界,剑山以南,皆为景土,境内百姓,亦为朕之子民。” 李乾朝着城主府的方向缓缓走去:“朕不想再大动干戈,徒增两国损耗。蜀天子即已传位,望蜀国新君于三日后,前往太华山,与朕会面,签订国书。” 城主府大堂内。 伍子荀,司锦年等一众将士,一时沉默。 两国大战,就此结束了? 蜀国天子战死,蜀国降于大景! 两国以剑山府为界。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 李乾没有前往正堂,回到城主府后,便来到他临时居住的庭院。 没过一会儿。 伍子荀与司锦年,联袂而来。 “微臣伍子荀/司锦年,参见陛下。” 两人对着李乾躬身一拜。 李乾此时已经褪去身上的铠甲,换成一身常服,坐在桌前,对着两人轻轻摆手:“起来吧,给两位爱卿赐座。” “谢陛下!” 随军而来的贴身太监,连忙搬来两把椅子,又给伍子荀和司锦年端来茶盏。 李乾深深的叹息一声:“两位爱卿,这一战,结束了。” 伍子荀和司锦年一时沉默。 按照目前的趋势,他们完全可以将整个蜀国攻打下来,将这个国家彻底覆灭。 哪怕陛下担心蜀国灭亡后,就要面对实力更强大的武国……可以景国目前的实力,根本无需惧怕! 因此,对于陛下暂停攻打蜀国的决定,他们有些不理解,这才选择来一起面圣。 李乾平静道:“朕知道两位爱卿心中尚有疑惑,但蜀天子临死前,却告知了朕一件事。” “武国此番之所以没有出兵干预此战,为的就是想等蜀国灭亡,然后……帮助离国复国。” 伍子荀和司锦年闻言,顿时面露惊讶。 “离国?!” 三百多年前,离国灭亡,蜀国便在离国旧土上立国。 此后在剑阁的帮助下,方才彻底站稳脚跟,成为强盛一时的国家。 这些年蜀国敢对大景呲牙,盖因背后有剑阁撑腰。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一旦离国复辟,背后又站着更强大的武国……那这场战争,很可能会一直打下去。 司锦年沉声道:“陛下,纵然离国复辟,背后又站着武国,大景又何必惧之?” 李乾淡淡地道:“因为离国新君,便是圣殿的圣女。” 第128章 出使武国 “离国准备复国了?” 长安城内,姜峰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伍子荀,一时惊讶不已。 更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是,刚刚复辟的离国国君,竟然就是圣殿的圣女,夜琉璃! “夜琉璃不是出身武国皇室吗?”姜峰皱眉。 伍子荀拥有【天涯咫尺】神通,一念之间,便可从玉城回到长安。 此刻他看着姜峰,沉吟道:“夜琉璃是当年离国皇室的后裔,但她或许也跟武国皇室有关。” “消息是蜀天子临死前告知于陛下的,朝廷虽然还没有确认,但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这个消息很可能是真的。” 姜峰面露沉思。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有些事情……反倒有了合理的解释。 比如,当初在江州时,沈亭烟给了他假消息,引导他去调查江阳侯,而这事背后的指使者正是夜琉璃。 如果夜琉璃正是当年离国皇室的后裔,那她与江阳侯之间,的确有解不开的仇恨。 离国当年败于景国,而后才被蜀国皇室推翻。 从这点来看,夜琉璃跟景国,蜀国,都算有仇。 可她当初仍然敢前往蜀国,潜伏在萧承燿身边,又利用圣殿圣女的身份,与纪王和安宁郡主关系匪浅……此女心机深沉,城府极深。 此外,这也能理解,为什么此番景蜀两国大战,武国一方始终没有干涉。 不是因为武国真的答应了永泰帝不插手,而是他们本就没想插手。 通过扶持离国,武国可以轻而易举的,又名正言顺的将蜀地收入囊下。 就算景国拿当初的盟约说事,武国一方也完全有理由推脱干净。 因为他们的确没有干涉景蜀大战,他们干涉的是离蜀,甚至是离景之间的战争。 伍子荀道:“蜀地刚刚经历一场兵灾,许多百姓对景国仍有抱有很大的敌意,蜀国已经丢失了半壁江山,蜀天子战死,蜀地百姓对蜀国朝廷只怕早已失望透顶。倘若离国在这个时候振臂一呼,多少军民将会投入其中。” “更何况,离国的背后有武国,还有圣殿……景国在此时,不宜再与两方势力发生冲突。” 姜峰沉默。 所以光庆帝才会允许蜀国投降,用蜀国的存在,去挡住武国,挡住即将复辟的离国。 反正蜀国的半壁江山,如今已并入景国的版图。 这一战,景国已经汲取了足够多的利益。 若是想要获取更多,只怕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捞到。 “天子让师叔过来找我,是想我做什么?”姜峰问。 伍子荀沉声道:“你与夜琉璃也算是旧相识,倘若离国当真宣布复辟,一定会派兵攻打蜀国。有了武国的支持,如今的蜀国朝廷,肯定撑不了多久。为了避免与景国发生冲突,陛下想让你出使一趟武国。” 姜峰沉默。 光庆帝是想让他给离国,以及离国背后的武国和圣殿施压。 他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威慑力已经不输于当初的不良帅! 姜峰想了想,此事倒也不难。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萧凌雪:“老爹他们就先交给你了。” 去武国,他必然要收回所有法身,以巅峰状态过去。 长安这边,只能交给萧凌雪照看了。 萧凌雪点了点头:“放心。” 伍子荀手掌轻轻搭在姜峰的肩膀上:“那么,现在就走吧。” …… 周国。 炎血军大营内,赤龙法身睁开双眸,看向旁边的炎琨,缓声说道:“武国即将扶持当年的离国复辟,我需要走一趟武国,这具法身也将被收回。” 炎琨放下手中的兵书,皱起眉头:“离国复辟,推翻蜀国朝廷,占据蜀地,有武国的支持,的确会给景国造成更大的压力。” 赤龙法身道:“小灵界我一定会去的,但时间上或许要稍微晚些,起码要等蜀地安稳下来。” 萧凌雪入了观道境后,即将赶赴蜀地,登太华,灭剑阁。 哪怕景国与蜀国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但剑阁的道统仍在。 他需要在那之前,扫清一切阻碍,确保萧凌雪的安全。 成道之路上,不能有任何心境上的瑕疵。 这是萧凌雪必须去剑阁的原因! 相比之下,他宁可暂缓前往小灵界的脚步。 炎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下一瞬。 赤龙法身便化作一道流焰,缓缓消失在了营帐之内。 炎琨望着姜峰消失的地方,面露沉思。 小灵界的战争即将爆发,姜峰却在这个时候,被景国的战事所牵绊……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 临安城。 萧承翰已经接到玉城传来的消息。 他的父皇,在与大景皇帝的对决中,战死了。 萧承翰收到消息时,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一幕幕往事。 威严的父皇坐在龙椅上,威严的父皇对他不假颜色,威严的父皇对他漠不关心……如果不是他占据着嫡长子的身份,他的父皇早就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他这个太子爷,一直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他的弟弟萧承燿拉下位置。 这些年,他承受了多少压力! 可如今…… 他的父皇战死了! 皇位也传到他手里了! 萧承翰……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父皇,江山交到儿臣手里,儿臣不会再让蜀国丢掉一寸土地!” 对于景国天子开出的条件,萧承翰并未觉得不妥。 失去半壁江山的蜀国,依然是蜀国! 能够保住现在的疆域,已经算是不易。 更何况,景国还允许蜀国保留国号,只是成为附属国而已。 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总比大蜀灭国要强得多吧……萧承翰在心中不停的安慰自己。 “陛下,先皇已逝,当务之急,还是要为先皇定下谥号,以及新朝年号。” 朝堂上,有机灵的大臣,听到萧昶战死的消息后,连忙给萧承翰上奏。 萧承翰面露哀伤,有些颓然的摆了摆手:“交给礼部来定吧,拟好了呈给朕阅览即可。朕……突闻噩耗,心中悲伤难抑,实在是……” 众大臣纷纷躬身劝道:“还请陛下保重龙体为上。” 萧承翰深深叹息一声:“先皇走得太过突然,朕一时间也没了主意,为江山社稷,只能请众位大臣,多多勉力。” “臣等必当尽心竭力。” 萧承翰袖袍一卷,遣退了一众大臣,而后心神疲惫的往后宫走去。 …… 第129章 人间不过一棋局 灵度空间。 苍树之下,云裳的身影方才穿过空间而来,炎刑便迫不及待的说道:“刚接到消息,姜峰已经不在炎血军大营,很可能是离开了周国。” 自灵鸦被姜峰所杀后,云裳每次来灵度空间,便不再撑着伞。 听到炎刑的话语,云裳并没有丝毫惊讶:“黑雪那边传来更准确的消息,景蜀两国大战已经结束,蜀国损失了大半的疆土,两国以剑山府为界,重新签订盟约。” 最后,她语气坚定的说道:“这事一定有问题。” 景国没有理由放过蜀国,除非有其他势力干涉。 那么,姜峰在此时离开周国,只能与此事有关。 云裳猜测,应该是武国插手了。 但具体是直接发兵,还是以其他方式,目前尚未可知。 “不管是因为什么,对我们而言,总归是一件好事。”霓羽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那位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太大。 若是有他助阵周国,灵族之危,近乎无解。 除非姜峰反向投靠灵族一方。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云裳摇头道:“他一定会去小灵界,今时不去,来日也会去。只不过,他此番离开周国,确实为我们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她转头看向炎刑:“炎血军还有多久抵达小灵界?” 炎刑默默算了算时间:“黄昏之前,便可抵达万灵山。” 云裳点了点头:“此番大战,不能让周国输,但也不能让周国大胜!若有机会……让炎血军折损在小灵界,尤其是炎琨这位九境武夫。” 炎刑皱了皱眉。 霓羽却是问道:“为什么不选择卫国公?” 云裳看了霓羽一眼:“卫国公是他舅舅,周国绝不会让其出事,想要杀卫国公的难度无疑更大。” “再者,卫国公若当真陨落,无论是谁下的手,对我们而言,都是不利的。” 霓羽细想之下,方才明白过来。 若卫国公死于九幽,姜峰向九幽寻仇,等同于与周国彻底站在同一战线,九幽被赶出小灵界之时,正是灵族被周国奴役之日。 若卫国公死于周国,姜峰向周国寻仇,周国在小灵界的力量被削弱,若是被九幽趁机占据整个小灵界……灵族更无生机。 灵族夹在两方势力中间,真的太难了。 他们只能想尽办法,同时削弱两边的力量。 可长期行走在钢丝线上,迟早都会有掉入万丈深渊的一天。 灵族唯有自强,方才是出路! “剑圣那边,目前情况如何?”霓羽又问。 云裳沉吟道:“我已经在尝试接触,但他先前在旸国受过重创,想要恢复巅峰时期的实力,只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霓羽叹息一声:“时不待我啊。” 云裳淡淡地道:“放心,我们还有时间。” 在她看来,人间不过一棋局。 只看这盘棋,谁能下赢? …… “大姐!” 一生咋咋呼呼,从不知规矩为何物的陈观潼,穿过长长的廊道,朝着湖边凉亭的方向,快步跑去。 人还未到,声已传远。 坐在美人靠上,眸光望向远方的清冷女子,顺着声音蓦然望去。 今日的夜琉璃,没有轻纱遮面,那张毫无瑕疵,清丽绝美的脸颊,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精致如刻的嘴角,澈如星辰的眸子,身材婀娜多姿,容颜绝美,五官精致到令人窒息,肌肤如玉,吹弹可破。 一身华美长裙,彰显尊贵,气质端庄,宛如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陈观潼跑到凉亭内,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夜琉璃看着一路飞奔而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陈观潼,脸上顿时挂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别着急,先喘口气再说。” 她走到石桌旁,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去。 陈观潼接过茶杯,当场仰头一饮而尽。 过去好一会儿,才急忙说道:“景蜀两国的战争结束了,蜀国损失了大半国土,此后以剑山府为界,南边的都割让给景国了。” 夜琉璃坐在石凳子,宛如一尊玉美人,神情平淡:“意料之中。” 陈观潼接着说道:“蜀天子萧昶在与景国新君李乾决斗中战死了,蜀国由太子萧承翰继位。” 夜琉璃自顾的给自己倒茶:“萧承翰不足为虑。” 她潜伏在萧承燿身边当谋士的那段时间,早已看清了太子萧承翰是个什么货色。 陈观潼再次说道:“剑阁的太上长老孟希然,请出了吕祖之剑,最后还是没能杀死景国新君,战死在玉城之外。听说剑阁如今已是人去楼空。” 她脸色明显有些唏嘘:“那可是剑阁啊,天下第一剑宗,三千多年的历史,竟然就这么落寞了。” 夜琉璃端茶的手势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复杂。 当年离国大败景国,内忧外患之下,才使得离国皇室被落下宝座。 可归根结底,离国之所以灭亡,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剑阁! 没有剑阁的支持,以萧家的力量,凭什么占据蜀地? 剑阁有如今这般下场,也算是因果报应。 夜琉璃淡定了抿了一口茶水:“还有吗?” “还有就是……” 陈观潼仔细的看着夜琉璃的脸色,随后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武国打算助你复辟离国,并扶持你了离国新君。” 夜琉璃顿了顿,接着又淡定自若的说道:“看来消息传的很快啊。” 陈观潼忍不住地问道:“大姐,这是真的吗?” 夜琉璃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我的母亲出身武国皇室,当今武国天子是我的亲舅舅,而我的父亲是离国皇室的后裔,我身上自然也有离国皇族的血脉。” 陈观潼惊叹道:“那你真的要当皇帝了?” 夜琉璃笑了笑。 她看着陈观潼脸上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等我当了女君,封你做护国大将军可好?” “真的吗?” 陈观潼眨了眨眼睛,心中不由得暗自惊喜。 可转念一想,又连忙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我修为太弱了,起码等我晋升超凡以后,我再来当这个护国大将军!” 一念及此,她又风风火火的跑出凉亭:“我现在就去闭关!” 奔跑之中,她还不忘回头,冲着夜琉璃用力地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大姐,你一定要把大将军的位置留给我啊!” 夜琉璃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这个小丫头,实在可爱。 等陈观潼跑得没影以后。 一身青衣,落落大方的凤伊洛,方才缓步走了过来。 她眸光深深的看着夜琉璃,轻声问道:“离国复辟的消息,是你自己传出去的吧?” …… 第130章 大景使者 凤伊洛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基于她对夜琉璃的了解。 长久以来的相处,彼此之间早已有了深厚的默契。 如果夜琉璃真的有心复辟离国,绝对不会让这个消息被人传出去。 甚至连她的真实身份,都不会有人知道。 诚然。 她母亲是武国长公主的消息,景国一方早已知晓。 但她父亲的身份,至今无人得知。 无人知晓,也即是……容易编造。 就连凤伊洛也不确定,夜琉璃是否就是离国皇室的后裔…… 这才是这个女人的可怕之处! 她若要伪装成一个人,那么在身份上就绝对让人查不出来破绽。 起码她说自己是离国皇室后裔,不管是真是假,武国都有能力将其变成真的。 夜琉璃从位置上缓缓起身,窈窕身姿,玲珑有致,头上斜插的金步摇,悬挂的玉珠略微晃荡,给人一种知性又迷人的美。 她轻启红唇,声如珠玉落地,清脆作响:“是我让人传出去的,不过这个消息,也是真的。” 凤伊洛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她:“为什么?” 既然身份是真的,为什么还要传出去? 为什么要给蜀国一线生机? 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等蜀国彻底灭亡,届时夜琉璃再站出来,以大离皇室后裔的身份,登高一呼,背后又有武国和圣殿两大势力的支持,蜀地那些不甘降景的武夫,自然会奔赴效命。 现如今,消息已经为人所知,景国暂停伐蜀的脚步,给了蜀国苟延残喘的机会,便是为了防止武国,防止即将诞生的离国。 毕竟,只要蜀国还在,蜀地百姓不会轻易叛主。 就算真要转投离国,那也只会是少数人。 夜琉璃只是说道:“现在还不是离国复辟的最好时机。” 凤伊洛黛眉微蹙。 蜀国灭亡,大离复辟,岂非时机正好? 如今消息都散出去了,往后再想复国,岂不是更难? 毕竟景国已经有了戒备,蜀国亦是如此。 但夜琉璃没有解释。 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诚然,离国若是此刻宣布立国,在武国的支持下,随时都可以在蜀地拥有一席之地,组建一个小朝廷也未尝不可。 但那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一个被武国拿捏的国家,一个夹在武景两国中间,随时都有覆灭之危的朝廷,完全没有被立起来的必要。 起码现在这个时候还不行。 她还需要等待。 忽然。 悬挂在夜琉璃腰间的白玉同心球,微微晃荡起来。 此类白玉同心球,又称鬼工球,乃是武国独有的传讯法器。 同心球内层数越多,级别越高。 夜琉璃身上的白玉同心球,一共有十八层,在整个武国的情报系统内,几乎与一军主帅,与一国侯爵的地位等同。 由此可见,她在武国的地位并不低,甚至比她母亲当年还要高。 夜琉璃抓起同心球,手指掐着某种特殊的印诀,同心球内的玉层快速旋转,层层相通。 层数越多,说明消息越是重要! 尽管夜琉璃心中早有预料,当她的身份被传出去,当离国即将立国的消息,在蜀地传开时,一定会发生某些变化。 可直到玉层洞开到了最顶层的十八层,夜琉璃心中顿时有种不安的预感。 果然。 当她看完同心球内传递的讯息时,那张精美绝伦,永远淡定的脸庞,亦是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 如此明显的表情变化,凤伊洛自然看在了眼里。 她不由得问道:“发生了什么?” 夜琉璃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她将同心球传来的讯息捏出,屈指一弹,撞向凤伊洛的眉心:“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现在不是离国复辟的好时机吗?” “这就是答案!” 凤伊洛接收完讯息后,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 …… 震惊的眼神,并非凤伊洛独有。 如果把凤伊洛这张英气十足的脸,换成武国边境一位手持长戈,戍卫边疆的年轻士卒,其实也并不违和。 只不过,一个是看到消息后感觉到了震惊,一个是亲临现场,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撼到。 “东土大景皇帝亲封,大景第一使者姜峰,前来拜会武国!” 姜峰站在边境,一身大宗师级别的气息,于此刻如火山爆发一般,滔天而起。 宏大如雷的声音,宛如狂风扫过人间,荡过高山,卷过平原,径往大武帝国的国都天京城而去。 蛮横而强大的气机,仿若一尊巍峨入云的山峰,悬在武国边境十万士卒的心头,将这支名为【盘斧】的强大军队,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武国十大名将中的屠维,正是盘斧军的统帅! 这位武国明将,在十大将军中,是出了名的性情酷烈,杀性极重。 面对姜峰如此挑衅,他当即便率领军队,集合十万盘斧军的兵煞,自武国境内的大营,一路杀将而来。 尽管他明白,哪怕有这十万士卒,他也不会是大宗师的对手。 但他依旧义无反顾的冲杀出来,只为捍卫大武帝国的尊严! “景国使者,何故来势汹汹,犯我大武天威??!” 屠维作为武国天骄樊悯的师傅,他的身材与樊悯颇为相似。 同样的高大魁梧,同样的面阔威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亲父子。 他看起来并不老迈,像是刚刚迈入中年的三十多岁的英武男子,但眼中的岁月,说明他并不年轻。 姜峰站在边境,忽然咧嘴一笑:“来势汹汹?我记得,贵国的岱王爷,当初出使我景国的时候,也是这般做事的。” “姜某初出茅庐,少不更事,也不懂什么大国礼数,只能跟着岱王爷的方式做事,想来应该不算冒犯。” “何以这位将军现在告诉我,这样做不对呢?难道你是在质疑贵国的岱王爷?” “又或者说……” 姜峰抬起脚步,就此踏入中央大武帝国的地界,一股狂暴的气机,在此刻节节攀升,比方才展露,更加的磅礴浩瀚,更加的令人悚然: “当初岱王爷出使景国,也是在挑衅我大景威严?!” …… …… 第131章 山河沉浮 一字一句,重如鼓槌,狠狠的砸落在屠维的心房,将这位八境巅峰的武国将领,压得面色苍白。 可令屠维更加难受的是,这些话怼得他哑口无言。 难道他还能说岱王爷做错了? 更何况。 岱王爷先前去景国,分明就是去找景廷麻烦的。 难道他还能说,我家王爷当初就是故意去找茬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话却不能这么说。 否则,他这个十大将军就算是坐到头了。 屠维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岱王爷做事,自有道理,况且,此前我武国天骄,在景国境内出事,岱王爷心有怒意,也是……情有可原。” 姜峰脚步不停,朝着屠维以及十万盘斧军的方向,缓缓走去:“依将军所言,只要情有可原,便可以冒犯武国的威严了?” 屠维握紧手中的长枪,眸光一时变得冷肃下来:“没有任何人,可以以任何理由,犯我大武帝国!” 姜峰点了点头:“对于景国而言,亦是如此。” “如果武国不能接受,那么景国一样不能接受。” 天子让他出使武国,问一问离国之事,他来了。 临来之前,他还问过伍师叔,大国使者一般是怎么做的? 伍师叔说了当初风君遥来景国的事情。 姜峰当时就明白了。 风君遥当初怎么做,他此来武国也怎么做。 不服的话,出来单挑啊! 于是。 风君遥真的来了! 天地轰鸣,狂风倒卷。 遥远的天穹上,云层剧烈翻涌,疾速变化,凝成一张无比巨大的脸,俯瞰着边境的十万大军,俯瞰着正往前走的姜峰,如视蝼蚁一般。 “姜峰,你来我大武帝国,到底所为何事?”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自九天之上,轰鸣传来。 风君遥的出现,无疑减轻了屠维的压力,但这位武国名将,脸色始终没有丝毫变化。 姜峰停下脚步,抬眸望向天边那张巨大的面孔,淡然说道:“代表大景出使武国。” 风君遥声如雷鸣:“可有国书?” 姜峰双手一摊:“没有。” 风君遥厉声喝道:“那你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姜峰抬起双手,缓缓的卷起袖口,语气平淡:“你终于肯承认,自己当初去景国,也是去找茬的了?” 天上的云层凝聚的面孔,在此刻仿若如同一个庞大的漏斗般。 狂风与浓云,皆朝着同一个方向,快速流动。 最后凝成一道如常人一般大小的身影。 其面上浮现的,正是风君遥那张俊朗尊贵的脸庞。 来的正是风君遥的法身。 他眸光肃穆的盯着姜峰:“你是来替景国找回场子的?” 姜峰竖起三根手指头,淡然地道:“我来武国,只为办三件事。” “揍你!” “揍你!!” “还是他妈的揍你!!!” 风君遥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机:“还从未有人,敢在本王面前如此放肆!” 姜峰针锋相对:“那恭喜你,今天你就遇见了。”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轰然相撞,似有千军万马,冲锋对杀。 天地之间,杀气充盈。 下一瞬。 两人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而九天之上,一声巨大的轰鸣,猛然响彻开来。 屠维仰头望着苍穹,极尽目力,也始终望不到两人交手的身影,唯有一声声如雷鸣般的巨响,彰显着这场激烈的战斗。 “师父。” 樊悯御马上前,来到师父身旁,凝声问道:“您说,岱王爷能打赢吗?” 屠维平静道:“为师要是能知道的话,现在也是大宗师了。” …… 轰!轰!轰! 九天之上,风君遥拳轰如雷,拳劲如恶龙咆哮,翻江倒海,气势磅礴。 他的拳头刚硬,霸道,每一拳轰出,都好似要将世界打碎。 姜峰没有托大,手持龙阙刀,与之拼杀。 刀锋斩落,掀起一条汹涌大河。 滴滴河水皆成炎,汹涌炽烈如焚天。 以【三昧真火】为道,融合而成的武道本源,依旧具有焚灭万物的本质,且更加狂暴,更加可怕。 风君遥的拳头如钢铁,砸在滔滔炎河中,却如精铁落在火炉上炙烤,很快便被烧得通红。 可他的拳头依旧不曾动摇。 “烈火灼烧,不过是为本王锻身,何足道哉?!” 风君遥一拳重过一拳,拳峰如山,将炎河砸得波涛汹涌,将拳头上的烈焰砸得逐渐熄灭。 可姜峰却在此刻,又斩出一刀。 刀锋金光璀璨,如同一条金色光线,在虚空横闪而过。 天空如被切开,分为上下两层。 其上金光翻涌,刀气如潮。 其下山岳沉凝,磅礴厚重。 而风君遥站在虚空,如被夹在狭窄的天地之间。 他的上半身随着刀气上浮,下半身却随着山岳沉淀。 那光线斩向他的腰腹,欲将他的躯体横分。 风君遥往前砸出一拳。 拳峰落在虚空,好似陨石划破天际,擦出炽烈的火花。 此时方才惊觉。 这天地之间,到处充斥着烈焰。 狭窄的空间,竟有辽阔的天地。 烈焰随着虚空,亦被无限折叠。 “好刀术!”风君遥忍不住发出惊叹。 纵然为敌,也不影响他对敌人的欣赏。 如此刀术,闻所未闻。 他没有收拳,反而不停地往前轰,短短的一瞬间,便轰出千万拳印,每一拳都打得虚空轰鸣,霸道无比的拳意,誓要将此天地轰开。 “此刀何名?!” 战至兴起,风君遥甚至朗声问道。 刀锋撞击拳峰,发出金铁交撞的声响。 而姜峰的声音亦在此刻回应:“山河沉浮。”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王朝更迭,宫阙成土。 这一刀,斩的是历史,斩的是过去,只为斩出一片全新的天地,斩出一个朗朗乾坤的未来。 风君遥仰天大笑:“好一招【山河沉浮】!姜峰,你的确有资格与本王比肩!” 风君遥双拳砸空,拳头越来越重。 恐怖的拳劲,一时裂空碎地,撕裂万物。 刚猛的拳风,宛如恶龙翻身,席卷苍茫。 他的确强大! 而姜峰也从他的拳头里,感受到一种撕裂万物的大道本源。 可他无所畏惧,继续持刀与之斗杀。 “并肩?你像我这般年纪的时候,难道也能跟现在的你决斗?” “如此说来,你已是数十年未曾进步,岂不跟废物一样吗?” 第132章 实话才伤人 大秦叫阵将军,今日在武国的地界,发挥出超越常人的可怕实力! 仅凭两句话,便让大武亲王风君遥,变得怒不可遏! “牙尖嘴利!夏侯尊说你嘴贱,我看果真如此!!!”他怒喝着轰出一拳。 姜峰继续挥刀,刀锋在风君遥的拳峰上磨砺而过,如行于嶙峋山间,擦出刺目的火花。 他却只是平静说道:“谎言无伤大雅,唯有实话才叫人狗急跳墙。” 他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风君遥:“看来岱王爷也知道,自己是个废物。” 风君遥冷哼一声:“你不过是拿自己的天赋在这臭显摆,本王承认,你这个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的确了不起,单以天赋来论,或许当今世上除了武圣,没人能够与你比肩,但你师父当年不也一样比不上你?你岂不是也在骂你师父是个废物?” 姜峰平静道:“正是我师父教出我这么一个徒弟,才更加显示出他老人家的不凡。岱亲王莫非也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徒弟?不妨请出来,与我论一论高低。” 风君遥哑口无言。 风君遥不得不承认,姜峰的嘴,比他的刀更硬更利。 这点在屠魔大战时便已见识过,只是不像今日这般,印象深刻。 风君遥深刻明白,逞口舌之力,他绝非对手。 于是干脆不说话,只顾着出拳! 他的气息如怒海,拳风如翻龙,以霸道绝伦的姿态,强行撕开折叠的虚空,以拳破开姜峰这一式【山河沉浮】。 可他的人刚刚跳出这一刀,迎面的却是千般杀机,万山难阻的拳头。 风君遥抬眸的瞬间,眼神蓦然陷入了呆滞,好似忘却了所有,忘却了自己正在战斗,忘却了过往的人生。 那眼中的世界,除了这一记疾速扩大的拳印,再也容纳不了其他事物。 这是灵觉被拳意所牵引,连神魂都沉沦其中。 神识所感应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坍塌。 拳意,无我! 姜峰同样有以力证道的武神之姿,他不走无我之道,仅领悟无我拳意。 此拳乃是徐长卿一生拳术之巅峰,就连本源世界中,都残留着他砸出来的拳印。 谁敢说这样的拳头不强大,不可怕? 而且,姜峰在无我的基础上,融合了神通【九幽敕灵】! 以神通撼神魂,以拳意伤神魂,形成了与徐师不一样的无我拳术! 这是针对神魂的一拳! 姜峰的拳头砸在风君遥的额头上,砸得头颅猛地后仰,眉心如受攻城撞木所击,天门轰然洞开,魂宫震荡不休。 “你连拳术都不如我师父,还有脸拿我师父出来比?” 风君遥不说话,可姜峰却还没骂够! 当初你是如何嚣张的对待别人,今日我就怎么嚣张的对待你! 轰! 雷霆炸响。 风君遥踉跄后退,面色倏然一白,七孔溢出血迹,显得异常狼狈。 可他也从拳意的牵引中摆脱出来,面对姜峰再次斩来凌厉的刀锋,仓促间却只能交叉双臂,以此挡刀,却被姜峰的刀劲斩飞出去。 姜峰得势不饶人,刀锋又挥,虚空顿见一条虚幻长河。 无穷无尽的刀气,仿若一艘艘虚幻的战船,在波涛汹涌的河流上,迎风破浪,撞向风君遥的眉心天门,以此杀入魂宫。 方才那一拳,已打得风君遥的天门洞开,此刻再接一式【灵影行舟】,杀得风君遥的魂宫乱成一团,蕴魂殿内的神魂只能仓促作战。 可姜峰便在此时,挥刀而至。 那柄被烈焰环绕的景刀,自他腰部位置横斩而过,化作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露出腥红脏器,鲜血泼洒虚空,却被烈火一卷,瞬间蒸发。 “司帅虽老将迟暮,但壮志不改,至今仍为我大景戍卫边疆,守护百姓,为国尽忠,如此忠义之士,岂能受人凌辱?” 风君遥突遭重创,却仍咬紧牙关,回身轰拳。 可姜峰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风君遥蓦然惊觉,自己又陷入无限折叠的虚空。 漫天刀气层层叠叠,其内更有赤红烈焰熊熊燃烧,有不朽金光生生不息,不断劈开他的护体气机,在他的身上留下道道伤痕。 “大宗师就了不起吗?武国亲王就了不起吗?” “你知道我此来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我本想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挑一个武国将帅出来,让我打一顿,以报此仇,要么我打你一顿。” “但我替你选了!” 姜峰掌心一握,从虚空扯出一条赤金铁链,一端握在手中,一端却紧紧缠绕在风君遥的身上。 他前往猛地一拽,风君遥应对不及,却强势拉至身前,只能横臂以挡,那赤金刀锋却在此刻顺势一斩,将这位大武亲王的整条臂膀,直接斩飞出去。 风君遥右手擒住腰间的锁链,五指握隆,将缠绕在身上的锁链轰然捏碎。 断臂之痛,神魂之伤,令他面露狰狞,却也激起了这位大武亲王的凶意。 “原来你是替司锦年讨回公道而来。”风君遥不顾那条抛飞出去的左臂,转而握紧右拳,继续轰杀。 “本王一生行事,何须他人来论对错!” “有本事你便杀了本王,替司锦年洗刷折辱之恨!” 姜峰持刀前冲,厉声喝道:“你道我敢是不敢?!” 这一次。 他的刀直奔着风君遥的周身要害杀去。 斩了风君遥这道法身,好叫这位大武亲王知道,武国虽坐镇中央,但不是人人都惧怕! 也可让那些对大景虎视眈眈的野心之辈明白,有他在的一天,就休想对景国打什么歪主意! 以前有不良帅坐镇景国,拄刀长安,群雄不敢觊觎,可从今往后,大景有我姜峰,谁敢放肆?! 刀拳相撞,打得虚空阵阵轰鸣。 风君遥打出了凶性,姜峰亦是打出了杀机! 不服,那就砍到你服为止! 便在这时。 九天之上,一颗隐晦的星辰,在此刻好似微微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虚空便传来剧烈的轰鸣之音。 轰隆隆隆! 遥远的星空之外,似有一颗星辰,自苍穹之上骤然坠落,在大气层中擦出绚丽的火焰。 岩石层在熊熊烈火中,逐渐变成灰烬,层层褪去。 直至显露出一道隐藏在星辰中的伟大身影。 咚——!! 一直在天外修行的霍弃疾,以陨石坠空的姿态,跨越万里虚空,强势降临在两人中央。 …… 第133章 登高博见 “停手吧。” 霍弃疾立在虚空,强大的气息,如渊似海,令人心悸。 高大的身躯,穿着一身黑衣,如同一个诡异的黑洞,方圆千里之内的元炁,好似皆被牵引而来,源源不断的流入其中。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成为整个世界的中心。 没有人可以忽视他的存在! 姜峰眸光凝重的看着面前的霍弃疾。 这是他见到的,霍弃疾的第三尊法身。 与前面的两尊皆不相同! 这一尊法身虽不似在云梦泽时见到的那般战意凛然,气息却更是深邃,也更加强大。 但姜峰却没有丝毫畏惧。 他将龙阙刀扛在肩上,眸光直视着霍弃疾,平缓说道:“霍前辈这是来替岱王爷强出头的?” 风君遥面色阴沉,腥红的双眸,闪烁着浓烈的杀机:“无需霍师相助,本王今日定当斩了你!” 姜峰神色淡漠,他一手指着天京城的方向,冷肃地道:“去,将你的本尊唤来!小爷我今天奉陪到底!谁逃谁就是孙子!” 他以本尊降临武国,已经表明了态度! 你风君遥当初欺我大景,可曾想过今日?! 风君遥正欲上前继续厮杀,却被霍弃疾横臂阻拦。 这位天下第一大宗师,眸光深邃的看着姜峰,缓缓问道:“岱王此前多有得罪,如今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往事可否就此揭过?” 虚空之中,赤金火焰忽然一卷,将风君遥抛飞出去的断臂彻底燃成了灰烬。 这一下,风君遥起码折损了数年苦功。 姜峰却是风轻云淡地道:“既然霍前辈都这么说了,晚辈也不是心胸狭隘之辈,待我回国之后,定当竭尽全力,劝说司帅放下旧恨,毕竟大家都要向前看。” 风君遥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将姜峰生吞活剥的表情。 但霍弃疾一只手,便将其按在了原地。 他平静的看着姜峰:“如司锦年这样的大国重臣,朝廷柱石,必是恢廓大度,心如汪洋,当不至于记恨岱王当日的些许鲁莽。” 姜峰故作讶然:“霍前辈竟如此了解司帅吗?那看来,此事倒是晚辈不对了,是我小看了司帅的心胸,原以为他是为了国事,才选择隐忍吞声,屈辱自咽,只是我作为晚辈,实在无法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却不料,我竟还不如前辈懂他……” 姜峰深深叹息一声:“如此说来,这可真是误会一场啊。那我岂不是也要给岱王爷赔礼道歉?” 霍弃疾道:“赔礼倒是不用,毕竟是岱王有错在先,年轻人听到自家长辈受辱,有时候冲动了些,也是可以被理解的。” 姜峰当即拱了拱手,赞道:“霍前辈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宗师,登高博见,晚辈远不及也。” 霍弃疾淡淡地道:“客套话就不必再说了,你既是代表景国出使而来,便去办你的正事吧。” 姜峰正色道:“晚辈此番出使武国,乃是为了两件正事,需要与前辈确认。” 霍弃疾道:“老夫素来不管朝堂之事,你来找我,怕是无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找岱亲王亦是如此。” 姜峰‘哦’了一声:“那我直接去找武国天子,您……真的放心?” 霍弃疾平静道:“你若想试试,被整个大武帝国追杀,被老夫追杀,大可一试。” 姜峰收起龙阙刀,脸上露出和善的笑:“晚辈为人,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云梦泽时,前辈于我有指点之恩,晚辈不会忘记……” 霍弃疾打断道:“你将那神魂秘术赠给武藏,便已算还清。” 姜峰摇了摇头:“我与武兄之间只是交易,谈不上谁占谁便宜。” 他略微停顿片刻,方才继续说道:“但事关两国,晚辈就算敬佩您,也当以国事为先。若是晚辈与武国天子谈得不愉快……那您可能就得准备好追杀我了。” 天地一时沉寂。 连风儿也不敢喧嚣。 姜峰这句话,实在是太重,也的确让人感受到他的年少轻狂。 当着天下第一大宗师的面说出这样的话,真以为年纪轻就可以肆无忌惮吗? 旁边的风君遥,几乎忍耐到了极致。 一股狂暴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刹那间滔天而起。 “竖子!辱我大武帝国太甚!” 遥远的天京城。 风君遥的本尊在岱王府中愤然起身,身上的气息如山撞天,轰轰隆隆,狂暴无比,霎时间引起整座天京城的恐慌。 “岱王这是怎么了?” “谁人惹怒了岱王?!” “大宗师一怒,伏尸千百万。这是谁要倒霉了?” 风君遥正欲掠空,赶往边境,与姜峰拼个你死我活。 可威严淡漠的声音,却在此刻传至耳畔:“皇叔暂且息怒。” 风君遥转头遥望宫城,怒声而道:“此子如此折辱我大武帝国,陛下看得过去,本王看不过去!” 武天子淡淡道:“无妨,且听他说些什么。” 下一刻。 武国边境的天空,掀起无边云潮。 一种伟大的力量,隔着万万里之遥,蓦然降临此间。 “大景皇帝亲派特使而来,朕自当相迎!姜使者不妨直言,朕且听之。” 姜峰抬眸望着虚空,目光却好似洞穿虚无,顺着冥冥中的因果感应,见到了一座雄伟壮阔的宫殿,以及宫殿之内,坐在皇座上的武国天子。 他也没有再多客套,直接问道:“敢问武天子,可是有意扶持离国复辟,于蜀地重立离廷?” 武天子隔空对话,声音平静:“朕确有此意,却不知贵国天子有何高见?” 武国做事,向来堂堂正正,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因此,武天子自是没什么好隐瞒的。 姜峰面色肃然:“蜀国已归降大景,我朝将与蜀国共治蜀地,自是不许他国插手,武天子如此行事,是否有违当初的盟约?” 武天子道:“景蜀大战,武国不曾干涉。如今两国停战,离国后裔欲夺回祖地,大武帝国念及两国当年情义出手相帮,有何不可?” “当今大国相伐,寸土必争,景国新君方才登基,既谋蜀国,而朕意在一统六合,自是不会轻易让出蜀地,此事朕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景国若有异议,大可在战场上与武国相争,且看两国将士,谁更英勇?!” 第134章 各有立场 这就是中央帝国的底气! 单以国力而论,景国目前仍不及大武帝国强盛! 双方若在蜀地争雄,就算景天子再次御驾亲征,武国也能能让他讨不到好。 不得不说,武国扶持离国复辟这步棋,走得实在精妙! 就算光庆帝有意留下蜀国,以此阻拦武国的布局,可武国一旦决心扶持离国,以如今的蜀国,定然挡不住武国的脚步。 但归根结底,还是在于蜀国朝廷已经被景国打断了脊梁,只能割地自保,如此丧权辱国,使得蜀地百姓,已经对蜀国朝廷失去了信心。 如今正是离国复辟的大好时机,此等良机,堪称数百年来之未有。 因此,武国当初才会答应得那般爽快,甚至私底下还去警告炎国,莫要插手。 否则当初的蜀国何至于求援无门? 萧昶也是在得知离国即将复辟后,方才看清了这点,也才真正的明白,这一局蜀国必败无疑。 唯一的出路,便是将武国的布局,告知景国,用景国来对抗武国,哪怕蜀国从此被夹在中间,毫无翻盘的机会,但这也是保住蜀国社稷的唯一机会。 只要蜀国还在,只要萧氏朝廷这杆旗帜不倒,总归还有一点希望。 纵是未来的机会渺茫,亦比彻底无望要好! 而对于武国而言,征伐蜀地容易,但收复人心却难。 再者,此前的蜀国,背后站着剑阁,且不论诸葛相我人品如何,他的剑总归够利。 再有剑阁始祖留下的那一剑…… 若是让诸葛相我来持剑,武国攻下蜀国,也要损失一位大宗师,来给诸葛相我陪葬。 但是现在……景国已经为他们扫清了一切障碍! 景国好不容易打下了蜀国的半壁江山,绝不可能这般拱手让人,更不能就这般白白的为武国做了嫁衣。 所以姜峰提刀而来,先以当初的旧事,划下谈判的基调。 景国的威严绝不容他人挑衅,就算是中央帝国,就算是武国亲王,武道大宗师的风君遥,也要为当初之事,付出代价! 你们现在要扶持离国,吞下这蜀地这块宝地,真以为景国不敢与武国血拼吗? 今日若谈不成,姜峰便来替景国下战书! 因此他言语之间,毫不客气。 “武国若要考验景刀是否锋利,大可如此行事,景国人热血未冷,只是念及蜀地百姓无辜,方才按下屠刀,不愿过多杀戮。” “可如今武国若想横插一脚,景国绝不会坐等无视。” 姜峰站在那里,身上自有一股凛然气势,冲天而起。 他的背后是大景,虽与皇室之间,略有罅隙,但他毕竟出身景国,在这个国家生活了十八年,他的爱人,他的恩师,他的弟子,皆是景人。 武国欺辱景国,景国若是忍气吞声,他日人人皆可欺辱景人。 他重新抬手,握住本已归鞘的龙阙,刀意勃发,盛气凌人:“我此番出使武国,除了与岱亲王了结旧事,这第二件事,便是特来告诉武天子。” “蜀国既已归降大景,便不允许他国再来干涉蜀地,如若不然,大景将举刀兵以抗,此事绝无转圜余地。” 武天子面无表情:“大武帝国无意挑起战事,然蜀地本就是离国故土,大景就算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能阻碍离国皇室夺回祖地,认祖归宗吧?” 姜峰平静道:“王朝更迭,江山易主,乃是人间定数,当初离国若是真得人心,又岂会被蜀国推翻?” “当然,景国向来支持正统。离国若要复辟,也可以!离国皇室大可在蜀国选一山头,自立为王,宣布离国朝廷重立人间,且看蜀地百姓,如何选择,看蜀离两国,谁得江山。” “景国不会干涉两国相争,但武国一样不得入局。” “如若武国非要横加干涉,景国必不相让。” “届时两国相争,且看最后是武国驱逐景国,吞并蜀地,还是我大景联手秦楚,瓜分中央帝国。” 武天子沉默。 这位新晋大宗师,虽然年轻,但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更令人恐惧的是,他的修为提升实在太快。 此前在云梦泽与霍弃疾那一战,绝没有今日这般实力。 可到了如今。 岱王单凭一尊法身,已然不是对手。 一旦给他更多的时间,他将变得更加强大。 这样的敌人,纵是武国,也要寝食难安。 当然,武天子相信,若是霍弃疾亲自下场,姜峰定然不敌。 但……景国不止姜峰一位大宗师。 根据霍弃疾所言,不良帅虽被诸葛相我重伤,但大道仍然存在,极有可能只是伤重闭关,还未死去。 更何况,还有一位实力不明的徐长卿。 武天子不得不深思熟虑。 蜀地虽贵,但是否值得武国倾尽一切,与景国相争呢? 武天子沉吟道:“蜀地之事,自由蜀人自决,他国不得干涉,倒也合情合理。景国若真是如此深明大义,何不将半数蜀地,归还于蜀?让蜀人自治,岂非正途?” 姜峰道:“萧昶无德,妄为一国天子,大景为蜀人而虑,方有此次国战。如今两国战事已结,疆土重划,蜀国归附大景,亦是为社稷所思,恰是正途!” “相反,若武国为一己之私,意图扶持离国干涉,届时再起战火,又岂是正途?” 武天子摇了摇头:“天下大势,历来如此。蜀国可以归附景国,离国又为何不能归附武国?景国以武力征伐,强行吞了蜀国半数疆土,何以如今又转过头来,以大义阻拦离国复辟呢?实在毫无道理。” 姜峰深知,国家大事,向来是各有立场,各说各话。 正义也好,虚伪也好,都是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 武国为了争夺蜀地,绝不会坐视景国做大,扶持离国这步棋,想必也是势在必行。 他此来只是表达景国的立场。 景国已经做好了与武国大战的准备,你们武国若不怕秦楚趁机发兵,那便试试看吧。 于是他直接说道:“武天子若一意孤行,景国刀锋已洗,随时准备候教。” “但姜峰此番前来,还有第三件事,想问一问武天子。” 武天子淡漠道:“请讲。” 姜峰沉吟道:“姜某听闻,这所谓的离国皇室后裔,乃是武国长公主的女儿,亦是当今圣殿的圣女,夜琉璃?” 武天子似是听出了言外之意,故而问道:“怎么,你与夜琉璃也有旧怨?” 第135章 环环相扣 姜峰道:“姜某在江州为官时,曾为她所骗,险些被害。还有我朝安宁郡主,也曾视她为友,为她助力,然而,列国天骄比武大会时,此女全然不顾多年友谊,对景国一再相逼,丝毫不讲情面,可见此女是阴险奸诈,唯利是图之人。” “不思黎庶,只知权谋,这样的人,如何当得起一国天子?” “景国尊重国家体制,不会对她如何,任凭她与蜀国相争。但姜某……却没这么好的脾气。” “故而姜峰想请武天子转告夜琉璃,从今往后,不许她再踏入大景国境一步。” “还有,请她记得躲远一些,藏好一些,若是再被姜某遇见……无论她是何种身份,姜某的刀,绝不留情。” 这第三件事,竟是直接出言威胁! 言下之意,你夜琉璃别再让我见到,否则必然杀你。 武天子言辞骤显锋利:“朕听明白了,你姜峰这是要以一己之力,阻碍我大武帝国?” 霍弃疾,风君遥,在此刻皆是往前一步。 风君遥以大宗师的修为,在雍州边境,折辱司锦年这样的朝廷重臣,真要计较的话,确实不占理。 大宗师是人间武夫的巅峰,若人人都像风君遥一样,天下大国岂非人人自危? 因此,姜峰以此为由,砍了风君遥法身的一条臂膀,武国认了。 其次。 景国与武国约定,双方都不去干涉蜀离两国相争,此事尚且还有谈判的余地。 从当前的形势来看,武国也不想与景国产生直接的冲突,除非武国能在损失不大的情况下,打赢景国,拿下蜀地。 但以景国目前的实力,此事绝无可能。 故而,有离蜀两国在中间作为纽带,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毕竟武国坐镇中央,时刻面临四方挑战,轻易不会举国相伐。 但这第三件事……武天子却无法容忍。 姜峰嘴上说着不阻碍离国复辟,可言语上却直接威胁夜琉璃。 这是在告诉武国,离国天子是谁都行,但就是不能是夜琉璃。 夜琉璃若胆敢在蜀地立国,姜峰就敢提刀上门,砍了你这个大离天子! 这是要彻底断了武国的谋蜀大局。 武天子岂能不怒?! 你姜峰的确进步神速,武力非凡,可你若当真以为,自己可以在武国面前随意放肆,可以挡在武国的兵锋之前,那便来试试看吧。 真当大武帝国是软柿子吗? 面对两位武道大宗师的气息压迫,尤其其中一位还是霍弃疾,姜峰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可他仍然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半点惊慌。 “武天子方才也说,景国不得阻碍别人认祖归宗,难道武国就能阻碍姜某报那私仇旧怨?”姜峰平静说道: “这是姜某与夜琉璃之间的恩怨,武国若要插手,那就各凭本事吧。” “且看武国能否在姜某刀下,护得此人。” 武天子眸光冷漠的望着姜峰,心中杀意沸腾。 不管夜琉璃是不是离国皇室的后裔,这都不重要。 武国选择扶持她,一来她体内本就有武国皇室血脉,二来她的背后站着圣殿,若有圣殿相助,自是事半功倍。 但姜峰这一刀,斩得实在精准。 大宗师要杀一人,除非有另一个大宗师时刻跟在身旁。 武国有这样的力量吗? 也有。 霍弃疾除了本尊以外,还有四尊法身! 但问题在于……站在对面的这个人,是姜峰! 时间才是这位景国天将的朋友,也是他手上最锋利的刀。 霍弃疾终有护不住的一天。 而且,霍弃疾与姜峰之间的厮杀,也必然会引起武国和景国双方大战。 那么蜀地这一局,依旧会走向不可预测的未来,甚至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引起多国之间的大战。 真是好算计! 那位刚刚登基的光庆帝,让姜峰出使武国,的确是一步近乎完美的棋! 风君遥看着对面的姜峰,双目渐渐变得血红。 大武帝国,何曾被人这般欺上门来? 可他刚要不顾一切的动手,武天子便已给出了回应:“你当然可以杀她,但夜琉璃乃是朕的外甥女,你姜峰若是杀了她,便是与朕结仇,那朕是否也能为了复仇而不顾一切呢?” “如此一来,天下岂有安宁?” “冤冤相报何时了。” “你姜峰如今已是名满天下的大宗师,若是纠于旧怨,岂不为天下人耻笑?朕亦不忍。” “古语有言,冤家宜解不宜结。夜琉璃往前若有得罪,朕可代她予你赔偿。” 武国选择了退让! 当然,武天子的退让,并非代表武国惧怕姜峰,只是想替自己外甥女,解开此仇。 姜峰略微一想,便已明白。 武天子这是在以退为进。 堂堂中央帝国天子,亲自说和,双方又不是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你若非要揪着旧怨不放……天下人自有公论。 到底是你姜峰为了报仇,还是为了阻碍离国复辟呢? 若是为了阻碍离国,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做这件事? 离国纵是复国,又关你景国什么事? 该有意见的是蜀国。 届时离蜀相争,那也是两国之事,景国若是插手,武国亦可插手。 那么事情还是会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上。 武景两国,到底要不要干涉? 又准备干涉到何种程度? 这些都可以谈。 武天子在想,姜峰特意提出此事,其根本目的,或许还是在于两国和谈。 没有这件事,武国可以谈也可以不谈。 但是现在,武国若是选择不和谈,那姜峰也就有足够的理由杀夜琉璃。 这是逼着武国作出选择。 但是现在,武天子亲自下场调和,那么问题就回到姜峰身上。 姜峰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 如果不接受,武国谋取蜀地的计谋,或许胎死腹中,但你姜峰,也要承受大武帝国的怒火! 姜峰当然能够明白。 但他既然提刀来此,又岂会选择退让? 他缓缓说道:“武天子说的全然在理,但却是对我不讲道理。” “如果世间恩怨,仅凭一两句话就能冰释前嫌,那天下又何来解不开的仇恨?” “武国天子莫非能解天下所有仇怨?” “如果你只是因为夜琉璃是你外甥女才这般劝解,岂不是有以权谋私的嫌疑?” “须知,此事若是放在旁人身上,见到你这位大武天子,自然是要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天子亲亲相隐,百姓苦不堪言。” “这可不是一位大国天子该有的格局。” 姜峰态度坚决,意思明确。 你武国天子虽然是夜琉璃的亲舅舅,也不能阻碍他人寻仇。 别人怕你,但我不怕。 姜峰眸光朝着霍弃疾的方向看去,微微拱手:“霍前辈,您若觉得晚辈说的不合理,大可来杀我,我都接着。” 他又瞥了霍弃疾旁边的风君遥一眼:“岱亲王若想找回场子,亦可来寻我,姜某随时候教。” “言尽于此,不复多言。” “告辞。” 说罢,姜峰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第136章 万民请命 湖边凉亭。 凤伊洛看完情报上的描述,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她惊讶于姜峰的实力,更惊讶于姜峰的胆气。 出使武国,上来就直接找茬,砍了大武亲王一条臂膀,然后当着天下大宗师霍弃疾的面,当着武国天子的面,强势逼迫武国放弃离国。 任谁都知道,没有武国的支持,离国根本无法复辟,就算勉强复国,也绝对无法跟蜀国相争。 更何况。 姜峰更是当着武国天子的面言明,夜琉璃若敢复国,他就敢杀上门去。 谁还敢冒着得罪这位最年轻的大宗师的风险,跟着夜琉璃复国? 可以说。 离国复辟一事,就此宣告失败。 而这仅仅只是因为……姜峰不同意。 一时间,凤伊洛神情有些恍惚。 当初那个与她在屋顶对峙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了吗? 一人一刀,便可左右大武帝国的决策! 夜琉璃坐在位置上,神色却是出奇的平静:“有此人在,离国复辟,遥遥无期。除非……” 她话音一顿,却又摇了摇头:“基本无解。” 除非武圣出手干预,除非霍弃疾强大到能将姜峰杀死,除非圣主再作突破,并且毫无保留的支持她。 否则,她绝无复辟离国的希望。 凤伊洛面露不解:“可当初在雍州城,咱们不是当着安宁郡主的面,解开江州误导他调查江阳侯一事吗?何以他如今又出尔反尔,以旧事相逼?” 夜琉璃淡淡道:“你也说了,那是当着安宁郡主的面,他才选择作罢。可上次圣殿与景国之间的赌斗,已经将我们与景国皇室之间的情义,彻底耗尽。” “圣殿抛弃旧谊在先,就不能怪他,旧事重提。” 这位圣女的目光始终宁定,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这双眼睛泛起波澜:“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看待问题,皆以自身利益为先。” “离国复辟,触动的不仅仅是蜀国的利益,更有景国的。” “以前我与景国是朋友,但是以后,我与景国是敌人。” “何况他与剑阁之间,本就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因此他不会容忍离国或是武国来干涉这一局。” 凤伊洛面露沉思。 片刻后,她便放弃了思考,直接问道:“这跟剑阁有什么关系?剑阁不是已经被景国覆灭了吗?” 夜琉璃看了凤伊洛一眼。 其实凤伊洛并非愚笨之人,只是她的眼界还不足以让她看清这个局。 “离国若是重新立国,第一件事便是将剑阁收为己用。” 凤伊洛皱了皱眉:“为什么?蜀国如此依赖剑阁,如今又因为剑阁而险些灭亡,此前车之鉴,为何还要收下剑阁?” 夜琉璃道:“蜀廷受制于剑阁,归根结底,是因为蜀廷本身无法操控剑阁,但离国则不同。” 凤伊洛恍然。 因为离国的背后还有武国。 更何况,如今的剑阁,已经没有了大宗师。 若将剑阁收入麾下,离国就能在短时间内,拥有一股不俗的力量。 相信武国也乐见于此。 但这件事情,景国绝不会允许。 凤伊洛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又有些不太确定:“所以蜀天子退位前,才会颁布那样的旨意?” 夜琉璃平静道:“萧昶作为一国天子,掌控朝局这么多年,又岂是简单人物?” 凤伊洛沉默。 她本以为,萧昶将剑阁彻底割舍,使蜀国与剑阁再无干系,只是担心引来景国的报复,却没想到,还有这层原因。 离国,或者说武国,一旦选择接收剑阁,势必会与景国对上。 两虎相争,蜀国才有生存的空间和希望。 “那如果离国不与剑阁联盟呢?直接舍弃他们不就好了?” 夜琉璃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凤伊洛。 过了半晌,凤伊洛才想明白。 景国不会相信,离国会放弃剑阁。 就算明面上没有,谁又能相信离国私底下不会借用剑阁的力量? 说到底,大多数人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问题,并以此防范于未然。 因此,姜峰今日出面相帮景国,其实也只是为了确保,剑阁不会死灰复燃。 这得是多大的仇恨?! 凤伊洛想了想,又问:“那如果离国帮他覆灭剑阁呢?” 夜琉璃摇了摇头:“离国也好,武国也好,不管如何针对剑阁,景国和姜峰都不会相信,起码不插手,才是离国最好的选择。” “当然,姜峰阻拦离国复辟,除了因为剑阁,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他与景国皇室,虽说关系谈不上多好,但那只是针对永泰帝。可如今景国在位的,已经是光庆帝了。” 夜琉璃望着远方的苍穹,白云苍狗,变化无常。 她深眸如晦,藏着人们无法看清的心思。 眼下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不是离国复辟的最佳时期。 因此,这也不是蜀国灭亡的最佳时期。 但她始终坚信,未来一定还有机会。 …… 姜峰于武国边境,威逼大武天子舍弃离国一事,很快便在天下传开。 武国纵是想瞒也是瞒不住了。 因为景国会让这件事情天下皆知。 消息散出去,除非是离国皇室的死忠,否则谁还敢跟着夜琉璃立国? 前一刻宣布复国,下一刻姜峰的刀便已杀到。 这位可是连大武亲王都敢砍的人,就问你怕不怕? 更何况。 不管武国承不承认,姜峰提刀登门,逼迫大武天子一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对中央帝国威信的一次沉重打击。 且不说,此举大大影响了武国内部的士气。 落在外人眼中,尤其是对武国早已虎视眈眈的秦国和楚国,更是一次振奋人心的大事件。 原来……大武帝国,并非不可撼动。 那么,马踏中土,覆灭武国,岂非指日可待?! 另一边。 当消息在长安城中散开时,长安百姓,无不欢呼鼓舞,振奋不已。 “我大景天将,刀劈大武亲王,威压武国天子,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何等的风华绝代!” “大景天将,当真如天神降临啊!” “可惜啊,听说姜大人已经不当天将了。” “为什么啊?姜大人当初还替咱们景国赢下比武大会呢,怎么好端端的就不当天将了呢?” “定然是被朝中奸佞所害!难道你们忘了,当初有多少人在暗中散布谣言,说天将大人的坏话。” “对,肯定是遭小人陷害,这些人统统该死!” “诸位,咱们何不联名上书,请求陛下恢复天将大人的官职?” “对对对,咱们一块联名,请求朝廷把姜大人留下来!” “留下来!留下来!!” …… 当姜川打开家门,看到门口汹涌的人潮时,整个人吓得一缩,又连忙关上大门。 她靠在门口,脸色要多惊悚有多惊悚。 等晃过神来,她赶忙朝着姜泰的房间跑去,边跑边急忙大喊:“爹,出大事了!哥是不是在外面惹了桃花债,被对方找上门来了?” 她小脸上满是惊恐:“现在外面站满了人,全都喊着要把自家闺女嫁给哥哥……我得认下多少个嫂子啊?!” …… …… 第137章 岱王府 杜梅最近有些犯愁。 她手上拿着针线,在长袍上绣着云纹。 尽管家里什么都不缺,但她却是闲不下来,于是想着给姜峰添件衣衫。 忽然,她有些忧心忡忡的问道: “你说,那个安宁郡主,真的看上咱们小峰吗?” 姜泰坐在茶桌跟前,手捧书籍,姿势端正,脸色泰然自若:“是吧。” 杜梅担忧道:“那凌雪丫头怎么办?我看得出来,小峰也是喜欢她的。” 姜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随后翻过书页,神态认真的看了起来:“年轻人的事儿,让年轻人自己解决,咱们当长辈的,就不要去操心这些事了。更何况,小峰是个有主意的人,你就放心吧。” 杜梅深深叹道:“可我听说,娶了公主的男人,就不能再娶别人了。要是小峰跟凌雪丫头成了亲,那郡主岂不是要伤心?” 姜泰强忍困意,继续翻着书本,想象自己是个有文化的读书人:“要不然呢?你还真打算让小峰把他们两个都娶过门?” 杜梅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表情认真:“我还真就是这么想的,你说……” 她转头看着姜泰,忽然有些疑惑问道:“你以前不是不看书的吗?” 姜泰平静道:“今天送小川去朝闻学宫,忽然有所顿悟。都说那里是景国读书人的圣地,文气磅礴,书香似海,我初次登门就有此灵感,我想……或许我也是个读书人的种子吧。” 杜梅面露狐疑:“你不是说,自己大字不识一斗吗?你能看得懂?” 它懂我,我不懂它……姜泰心中叹息,放下书本,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终于还是说出实情:“小川去那里读书,如果让别人知道,她爹只是个不识字的铁匠,容易被人看不起的。” 杜梅沉默。 小川虽然不是姜泰亲生的,但他对这个女儿,却比任何人都上心,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她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与姜泰成亲也有好几年了,以前为了照顾两个孩子,所以他们也不敢再要,可如今日子也变好了,或许……也不是不能考虑。 …… 天京城。 岱王府。 风君遥盛怒之下,将手里这把大师制作,又昂贵无比的紫砂壶,直接砸向地面,摔成了粉碎。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法身被斩一臂,损耗数年苦功,他都可以理解。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但他实在无法理解,霍师为什么要对姜峰一再忍让! 更无法理解,面对这样的挑衅,陛下为何还要容忍? 倾尽武国之力,难道还杀不死这个少年? 他以全盛状态,再加上霍师,难道还不能灭杀这个新晋大宗师吗? 何以让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将大武帝国的尊严踩在脚下? 风君遥越想越气,周身散发恐怖无比的气息。 心中的杀意一经沸腾,便再难以压制。 这一刻。 整座岱王府如坠地狱,森然恐怖。 府中的下人根本无法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生存。 有的肉身承受不住,直接爆开。 有的神魂瞬间崩溃,七孔流血。 而这仅仅只是风君遥盛怒之下,溢出的一缕杀气。 这便是大宗师! 在普通人眼中,超凡武夫已是人间神灵,举手投足,可搬山倒海。 而成道的大宗师,却是超凡武夫中的顶级王者。 如风君遥这般强者,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是不断地溢出杀气,便能将一座城池变成鬼域。 轰——!! 也就在这时。 一股更加强大,更加浩瀚的气息,倏然从天而降,落在岱王府中,将所有溢散的杀气尽皆驱散。 一身白衣的霍弃疾,缓步走了过来,眸光淡漠的看着遍地的尸体,而后才缓缓抬眸,看着风君遥:“杀这些人,于你何益?” 风君遥方才收敛气息,压制怒意:“本就是一些犯了死罪的囚犯,何须在意?” 府外的守卫收到命令,鱼贯而入,开始有条不紊的搬运尸体。 岱王府内的所有下人,都是从死牢里提出来的囚犯。 或者说。 整座岱王府,本就是天京城里最大的监牢! 无论是超凡武夫还是普通凡人,在这里都没有区别。 风君遥并非以杀人取乐。 这些人平时在王府中可自由行动。 唯有一点,便是不能犯错。 但在这座王府中,何为对,何为错,却无人告知。 因为对错,只有一人能定。 因此,想要在王府中生存,就必须靠自己摸索规则。 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 风君遥作为王府中唯一的主宰者,他除了修行以外,偶尔也会观察这些人,在死亡的压迫下,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有的人刚来王府一天,就被自己内心的恐惧折磨而死。 有的人以为溜须拍马,便能免去一死,甚至得到他的赏识,从此翻身。 有的人不甘死去,不停地谋划着如何逃跑。 有的直接奋起反抗,想要刺杀他这位大武亲王。 风君遥不会告诉他们对错,只会用死亡来惩罚那些做错的人,用死亡来告诉其余的生者,该怎么在这里生存。 于是,王府就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看着他们勾心斗角,看着他们用别人的生命来试探规则。 看着他们为了活着,在这个世界里挣扎求存。 可对于风君遥而言。 凡人的挣扎求存,恰恰是生命顽强的体现。 他将王府打造成另一个【小世界】,借由这些本就该死的囚犯,去推演大道。 每一位大宗师,成道方式不同,感悟大道的方式亦不相同。 大秦许牧以兵阵成道,操练士卒,演练军阵,便是磨砺大道。 大楚项蒙以杀戮成道,战场杀伐,屠戮蛮族,以敌血养刀锋。 风君遥也有自己的方式,只是今日确实被姜峰气得不轻,略微失了分寸。 霍弃疾并不干涉,正如风君遥所言,这些本就是罪大恶极之人。 “不要让愤怒,影响你的修行。”霍弃疾走入正堂,声音平淡。 他知道,风君遥一直想再凝聚一座法身。 但大道法身,需要对【道】有着足够深刻的了解。 对于武夫来说,想要再凝聚一具法身,便需要再感悟一门大道。 “成道者,不是大道越多越好,对道的感悟是否深刻,也很重要。”霍弃疾转眸看向了风君遥:“但你若想再进一步,眼下确实有一个难得的机会。” 风君遥问道:“什么机会?” 霍弃疾在正堂一处空位上,随意坐了下来,而后缓缓道:“你可听说过,【灵精】?” …… 第138章 遇袭 周国。 洛邑皇城。 周天子放下手中的金印密折,一时沉默不语。 此前,对于姜峰离开炎血军营,没有跟随大军一同进入小灵界一事,他心中还是有些不悦的。 可当武国边境一战的消息传来,周天子心中反倒生起一丝不安。 原来不知不觉中,那小子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 等闲大宗师,早已不是对手。 此刻,周天子蓦然想起先前尹佚对姜峰的评价,不由得喃喃自语:“那小子……该不会真为了一句话……” 周天子摇了摇头。 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小心眼,也不至于如此吧? 紧接着,他又拿起另一份青印密折。 在周国的情报系统中,依照轻重缓急,分为六种密印。 其中金色最高,红色次之,青色再次之。 能够摆到皇帝龙案面前的密折,最低层次也是青印。 片刻后。 周天子面色变得严肃起来,那双掩藏在堆积如山的奏折后的眼睛,忽然抬起,金色的眸光,泛起深沉的威严:“尹轶,你替朕走一趟……” …… …… 月随碧山转,水合青天流。 八百里云梦泽,除了辽阔的水域,还有起伏的青山。 叶不凡站在船头,小船随波逐流,在月色下随着青翠的山峰缓缓流转,水波浩荡,青天相合。 云雾渺渺间,好似一尊白衣仙人,按剑船头,直脊而立,衣角飘飘。 当真潇洒至极。 可这位白发少年的眼眸,却透着一种莫名的沧桑,好似历经了无数岁月,形成一种时光流逝,沧海桑田的底色。 你仿佛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盏蟠螭灯,烛光剪影,图彩流转,那是一段段别样的人生。 叶柔自船舱中走了出来,望着独立船头,背影孤寂的弟弟,心中沉默不语。 自从叶家在云梦泽安家,叶不凡就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了。 以前总想着逃出叶府的少年,如今却成了叶府的擎天支柱。 人总是会长大。 但成长的过程,往往伴随着沉重的代价。 那种名为责任的东西,成为肩上不得不负的重担。 人总是在经历困难后,选择抹杀幼稚,走向成熟。 杀死一个又一个旧我,成为那个年轻时始终无法理解的人。 在整个叶家当中,叶柔是最能理解叶不凡心中苦楚的人。 如今的叶家,需要重新开拓自己的商业版图。 叶世卿在叶家遭此劫难后,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心气,只能靠叶柔和叶不凡这对姐弟撑起叶家。 有管理云海商行的经验,生意上的事情,叶柔处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更何况。 叶家想要在周国立足,唯二的两个难题,已经被抹去,为她省去了诸多麻烦。 首先是靠山。 做生意难免会触碰到别人的利益,若无朝中勋贵作为靠山,哪怕是赚再多的银子,也不过是别人眼中的一块肥肉。 叶家的旸国之时,不正是如此吗? 可云中君已经当众宣布,叶不凡将为他持剑,便是告知所有人,以后叶家有他罩着。 在周国,还有谁敢跟云中君作对? 其次,无论靠山是谁,打铁总归还需自身硬。 但叶不凡与武藏那一战,已经证明了叶家的实力。 要知道,武藏一路走来,问拳天下,从无败绩。 周国同辈之中,唯有两人能够与他战成平手,其中之一便是叶不凡。 有了着两点,在云梦泽中想跟叶家做生意的,大有人在。 以前叶家的发展难点,是如何求着别人跟自己做生意,但现在的难点,反而是如何拒绝别人的好意。 作为外来者,叶家对周国毕竟没那么熟悉。 面对那么多登门拜访,欲求合作之人,叶柔也不敢轻易做出抉择。 这些商行背后的主子是谁,信誉如何,是否牵扯朝局,是否涉及党争站队,未来会对叶家造成什么影响…… 方方面面,皆要考虑周到! 在这种时候,拒绝反而比接受更困难。 因为你无法接受所有人,而拒绝往往代表着得罪人。 叶柔处理生意得心应手,处理人际关系亦是游刃有余,但她如今最欠缺的,却是情报。 她也曾想过,去织梦岛,向大管家彩衣姑娘请教。 但后来细想之下,却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云中君已经给了叶家足够多的帮助,叶家想要生存,只能依靠自己,绝不能事事都依赖对方。 她宁愿花点银子,去外面多加打听。 在尽可能的收集足够多的情报后,叶柔从中择优,制定策略,该接受的接受,该拒绝的拒绝,该拜访的……必须登门。 比如这一趟,他们便是准备前往炎城。 在周国境内,无论做什么生意,几乎都绕不开炎氏一族。 若能与炎氏一族合作,叶家才算是真正的在周国站稳脚跟。 “姐。” 察觉到叶柔的靠近,叶不凡微微转过身。 叶柔眸光温和的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尤其是每次看到叶不凡那满头的白发,总让她心中隐隐作痛:“夜深了,怎么不回去休息?” 叶不凡摇头道:“我不太放心,所以出来看看。” 叶柔道:“我们尚未离开云梦泽,这里又是云中君的封地,料想应该不会有事的。” 叶不凡没有解释,只是说道:“还是小心为上。” 叶柔知道自己劝不动,故而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转而开始商量,到了炎城之后,该如何登门,如何洽谈等等。 聊了一会儿,叶柔便离开甲板,返回船舱休息。 叶不凡继续站在船头,眸光深深的望着远方。 忽然。 一团烈焰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炽烈的高温,顷刻间将周围的天地都笼罩起来。 河面瞬间蒸腾起浓郁的水雾,世界由此陷入了朦胧。 恰在此刻。 一道清脆的拔剑声,在此刻倏然响彻开来。 清澈透明的剑光,犹如霜雪明月,光华遍照。 袅袅雾气,瞬结冰霜。 圆润的水滴,在此刻仿佛被缓缓拉长,变得扁平,边缘锋利,如成剑形。 无穷无尽的水滴,在瞬间变成无穷无尽的冰剑,伴随着刺破虚空的剑光,形成一股剑气洪流,刹那间逆冲而上! 轰隆隆隆! 炽烈的火球,迎面撞上如山拔起的霜色巨剑,好似艳阳挂冰山,形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叶不凡倏然抬眸,眸光冷肃望着站在虚空的火红人影:“你是何人?” …… 第139章 红衣怪人 哗啦啦! 漫天剑气,与赤红烈焰,在漆黑的夜色轰然相撞。 烈焰似骄阳爆开,瞬间释放出无与伦比的高温,将寒冰剑气蒸发,使其重新形成水滴,化作一场瓢泼大雨,哗啦啦的滴落。 两人隔着雨幕,一者在天,一者在船,隔空对视! “听说,你跟武国的武藏打成了平手?” 来人一身红衣,脸上戴着模样狰狞的鬼怪面具,唯有一双眼睛显露在外,却是赤红如血,透着一股野兽般的凶性。 叶不凡持剑立于船头,眸光冰寒的盯着对方:“报上姓名,叶某剑下,不杀无名之辈。” 红衣怪人眼中寒芒一闪,发出一阵沙哑的怪笑:“好狂的口气!” 他抬起双拳,在胸前对撞。 霎那间。 其身外燃起一股血色焰光。 这种血焰并不邪恶,反而给人一种堂皇明朗,烈如骄阳的威严。 “等我摘下你的头颅,再告诉你我的名字,免得你去到地府,还不知是何人所杀。” 他狞笑一声,俯身往下一冲,周身血焰如赤龙腾飞,张牙舞爪,发出真龙怒吼般的声响。 竟没有半点迟疑,径直朝着叶不凡的方向悍然杀去。 叶不凡眼神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他倒是不惧来人,就怕伤及船上的其他人。 叶不凡纵身一跃,长剑往前一刺,同时左手往身下的船只一抓,磅礴的气机凝成一张巨网,拽着大船顺着水流往前加速。 “你们先走!” 叶不凡匆匆给叶柔留下话语,便纵剑杀向高空。 叶柔走出船舱,抬头望着天上,满是忧虑。 “小姐?” 一位从旸国一路跟随叶家至今的老仆,在安抚了船上其他人后,连忙来到叶柔跟前,语气带着询问。 叶柔脸上的忧虑瞬间散去,转而带着一种镇定,淡淡地道:“方向不变,继续前行!” 她转头朝着船舱内走去:“他是云中君看重的人,也是那位天将大人看重的朋友!叶家有他在,只会飞黄腾达!” “相信他!” 老仆对着叶柔躬身道:“老奴明白。” …… 轰——!! 夜空之下,剑气与烈火的对撞,像是水与火的厮杀,引起一连串的爆鸣。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红衣怪人周身气血蒸腾,焰光炽盛,拳峰咆哮间,似火山迸发一般,打得虚空连连震颤,拳碎万千剑芒。 “我不过是闭了个关,一出门就听说周国被个武人打上门来,除了周青龙那小子能够勉强扛住一二,其他人都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最后还是一个逃难来的旸人,替周国人撑起了场面,简直荒谬至极!” 红衣怪人拳轰八方,气焰嚣张,战意凛然:“若你的剑仅是这般,那个什么武藏,想来也不过如此。” 叶不凡神情平静,面不改色:“既如此,你何不直接去找武藏一试高下?” 红衣怪人笑了笑:“那小子后台太高,暂时还动不得。而你就不同了。” 他拳头刚猛,一拳砸落时,宛如巨石投入湖面,在虚空荡起阵阵的涟漪,将漫天剑气层层撞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叶不凡,出身旸国丹水郡的叶家,经营云海商行,家族略有财帛,而后举族叛离旸国……” “你在周国,无根基,无师承,无后台,我就算一拳打死你,也没人来找我麻烦。” “当然,念你如今已离开旸国,转而投靠周国,也算是弃暗投明,又尚有些许勇力,你若肯以大道为誓,宣布效忠于我,我可以饶你一命。” 叶不凡心中暗暗皱眉。 从目前来看,此人的身份定当不低,或许是来自周国哪个勋贵世家。 叶家在周国不说举步维艰,但毕竟根基尚未稳固,不宜树敌。 这也是他没有直接施展全力的缘故。 可他的手下留情,却反倒让这个红衣怪人愈发得寸进尺。 他叶不凡何曾受过这样的鸟气?! 叶不凡心中怒气升腾,手中好似感受到主人的心境,剑身开始铮铮而鸣。 可片刻后。 那狂暴的剑意却又收敛起来。 他持剑立在虚空,身后远方的河面上,是随波而流的商船,隐约可见一道女子身影,站在船尾,眸光藏着深深的忧虑,此刻眺望而来。 “阁下即出身周国名门,应当明白,靠蛮力是无法令人信服的,唯有德行,方得人心。” “你既将旸国比为暗,可你如今的行迹,又与旸国皇室有何不同?” 红衣怪人桀桀笑道:“当然不同,旸国皇室将你逼入绝境,而我则是给你施展抱负的机会。” “你若肯投效,我保你平步青云,让你叶家从此无人敢欺!” 叶不凡摇头道:“我对做官没有兴趣,更没有兴趣成为别人的手下。” 红衣怪人眼瞳红光一闪:“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他继续往前轰拳,赤炎裹着拳峰,轰出的拳印,炽烈而沉重,如火山横移,拳意着实霸道。 可这一次。 不再有漫天的剑光如狂风呼啸,不再有冰冷的剑气如暴雨倾盆。 相反。 虚空之中,唯有一剑。 此剑如流星坠空,剑光如电转,剑意锋芒毕露,令人遍体生寒。 锵的一声! 长剑刺在拳印上,仿佛钉在了山崖上,仿佛一纸封镇,轻飘飘的落在山顶,却在霎那间,将那股霸烈阳刚的拳意,强行镇压下来。 红衣怪人的拳头不由自主的回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那本该是最坚硬,最强大的拳峰,此刻显露出一点血红。 一股无比锐利的拳意,顺着这一点血红,仿若滔天洪流般,沿着经脉在手臂内横冲直撞。 原本刚强霸道的拳头,竟变得有些无力起来。 红衣怪人连忙攥紧拳头,搬动气血,鼓荡拳意,试图将侵入手臂的剑气逼出,其身形也在虚空中连连后退。 好厉害的剑术! 叶不凡收剑于臂后,眸光淡漠的看着对方:“这一剑只是警告,你若再出手,我便不再留情。” 红衣怪人眼底闪烁着噬人的精芒:“好好好,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狂到没边了。” 他抬起手掌,将覆盖在脸上的鬼怪面具,缓缓摘落下来,露出一张俊美无涛的面庞。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落在这张俊逸的面庞上,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透着一种妖异的俊美。 “本王倒想看看,你如何的不留情?” …… 第140章 星河落人间 延康帝生有七子。 大皇子姜宇,宫中惠妃所出,册封为瑾王。 二皇子姜璟,宫中雅妃所出,册封为翎王。 三皇子姜崇,皇后所出,于延康十年正式册封为东宫太子。 四皇子姜瑕,宫中惠妃所出,册封为瑄王。 五皇子姜言,皇后所处,册封为禹王。 六皇子姜满,宫中静妃所出,册封为福王。 七皇子姜澜,宫中灵妃所处,册封为红王。 ——《延康传》 …… …… 当红衣怪人摘下面具,自称本王时,叶不凡便已知晓,眼前之人竟是出身大周皇室,乃当今延康帝座下皇子。 叶不凡虽不认识此人,但叶柔在收集周国信息时,他亦是在场,故而略有耳闻。 都说延康帝座下第七子,名为姜澜,喜穿红衣,周帝本赐封号为康王,后允姜澜所请,改为红王。 此事倒也不是什么秘闻,在周国坊间早已传遍了。 叶不凡本想假装不认识,但略微沉吟后,还是拱手道:“叶某不知何处得罪了红王殿下,还请明言。” 姜澜咧嘴笑了笑:“你没有什么得罪本王,你只是……该死!” 话音未落。 姜澜的身影已然横跨虚空,闪至叶不凡身前,中指凸起,拳峰如枪,砸向叶不凡的心房。 叶不凡横剑而挡,长剑被拳头砸得弯曲,剑身撞在胸膛,身形不由自主的倒退出去。 姜澜一拳占据上风,却依旧得理不饶人,追着叶不凡的身影继续杀去:“你口气狂妄,拒绝招揽,剑伤本王……桩桩件件,皆可判你死罪。” “叶不凡,本王看得起你,才愿意给你机会,可你却如此的不知好歹。” “信不信本王只需一句话,便可让你整个叶家,再入地狱?!” 叶不凡以剑隔挡,边战边退,却始终缄默。 他太清楚,如今的叶家到底有多脆弱,有多艰难。 从旸国皇室抛弃叶家开始,他们注定要过上风雨飘摇的日子。 起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会如此。 他知道姐姐对于振兴叶家,一直都抱着十足的信心。 因为叶家在云梦泽,确实受到了极大的欢迎。 可那不过是虚假的表象。 姐姐根本不知道,在许多人眼里,叶家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往前他们登门拜访,疏通关系,那些人大都是看在云中君的面子上,方才笑脸相迎。 那些主动上门寻求合作的,也不是看上叶家的潜力,只不过是想跟云中君攀上关系罢了。 那些被他们拒绝的人,私底下更是对叶家恨之入骨。 可每次看到干劲满满的姐姐,他都不忍心去告诉她实情,去告诉她那些人在背后是如何议论他们,如何贬低他们,如何看不起他们。 云中君的名声,也搬不开人心中的偏见,压不住人性中的恶念。 他们……注定不会被周国人信任。 或许父亲早已看透了人心,知晓了结局,才会那般的沮丧。 该怎么做才能改变这个局面呢? 叶不凡不知道。 以前的他只知道吃喝享乐,只想着摆脱家里,行走江湖,哪里懂得该怎么经营好一个家族? 如今他的修为早已超越凡人,却只是空有一身实力,无法改变什么。 似乎从始至终……他只是那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少爷。 轰——!! 姜澜一记勾拳,重重在落在叶不凡的小腹上,狂暴的气机在叶不凡身上轰然炸开,将其打得口喷鲜血,身躯倒飞上天。 “你的狂妄呢?你的不留情呢?” “叶不凡!原来你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懦夫!” “面对本王,你连出剑的勇气都没有吗?” 姜澜身形一闪,越过倒飞中的叶不凡,转而落在其身后,一拳朝其后腰的方向砸落,将叶不凡砸入河水,河面瞬间炸起漫天水花。 “你若出剑,本王还会高看你一眼。” 姜澜站在高空,低头俯瞰着河流,眼底透着一抹深深的鄙夷。 武夫出拳,从不管对面的敌人是何种身份。 可他不过是威胁几句,叶不凡竟然就被吓破了胆,连出剑都不敢……这样的人,就算修为再高,未来的成就也有限。 可惜了。 本还想将叶不凡招揽入门下,而今看来,或许不必了。 这样的废物,根本没资格成为他的下属。 在高空中静静等候了半晌。 姜澜忽然眉头一皱。 超凡武夫的神识,沿着叶不凡的落水点,在方圆数百丈之内扫了一遍。 竟无人影! “逃了?” 姜澜眼中愈发的失望,感觉是今晚白来一趟了。 正当他准备沿着河流,继续往下搜索时。 漆黑的夜空,骤然变得无比明亮。 姜澜抬头望向星穹。 但见一颗颗星辰,在此刻被点亮,似有仙人执笔,以星辰为点,彼此相接,形成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光线。 无数的光线又彼此勾连,汇成一幅庞大璀璨的画卷。 浩瀚磅礴,难以估量的星光,宛如瀑布奔流,一时间从天而降,将整条河流变得清澈透底,将两岸青山变得银光如雪。 星河落人间。 姜澜知道来人是谁,故而也没有慌张,只是立在虚空,静静等候。 片刻后。 大周太史,天一观主尹佚,便在漫天的星光之中,缓缓显露身形。 他睁开双眸,眼中透着璀璨星光,扫视了周围天地一眼,而后才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姜澜身上。 尹佚微微抱拳:“红王殿下,不知您深夜在此,所为何事?” 姜澜双手背在身后,淡然说道:“闲来无事,找人切磋。” 尹佚又问:“却不知,殿下是与何人切磋?” 姜澜漠然道:“这就不劳太史大人操心了吧?” 尹佚目光严肃,再一次问道:“老臣奉陛下旨意,前来问话,还请殿下如实回答。” 姜澜面色一冷:“太史大人这是在拿父皇来压我吗?” 尹佚面不改色:“请殿下回答老臣的问题!” 姜澜冷冷的看着这位太史大人,半晌后,方才有些生硬的道:“跟一个叫叶不凡的剑修。” 尹佚语气瞬间变得冷肃下来:“那他人呢?” 姜澜有些不耐烦了:“打不过本王,已经逃走了。” 尹佚抬手往虚空一抓,漫天星光如大雨洗尘,将一切不洁之物,尽数冲刷。 而后…… 他手指轻轻一捻,指尖显露一抹淡淡的血迹。 那是叶不凡方才吐出的血迹。 尹佚立马掐指一算。 下一刻。 这位大周太史的面色,瞬间大变:“糟了!” …… 第141章 人生如此两难 噼里啪啦。 幽暗潮湿的石窟,被橘黄色的火光照亮。 枯木燃烧时发出的哔剥声响,在洞窟中显得尤为清脆响亮。 一双葱白如玉的手掌,缓缓的伸到篝火跟前。 它是如此的完美,纤柔合度,像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 那摇摆不定的焰火,仿若也想一亲芳泽,却又望而却步,徘徊不定。 身姿曼妙,五官精致的云裳,此时褪去了湿哒哒的黑裙,蒙面的黑纱不知掉在何处,仅剩一身白色里衣,紧紧的贴在凹凸有致的娇躯上。 清澈明亮的眼眸,好似在认真的盯着面前的火焰。 只是偶尔微微错开的目光,才显露出她此刻的心境,并没有表面上那般镇定自若。 她的目光带着深情,又透着胆怯,小心翼翼的望着昏迷中的白发少年,生怕被忽然发现一样。 可过了好一会,发现少年没有醒转的迹象,方才有些大胆直接的注视着他。 其实,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是否应该……再勇敢一点呢? 云裳看着少年那张清秀的面庞,心中不由得在想。 可是,勇敢两个字,有时于她而言,恰恰显得艰难。 人总是因为太过在意,而让自己变得小心翼翼。 她太明白,一个女人绝对不该对任何男人,怀有这种胆怯。 可是……她又怎么控制得了呢? 如果连感情都变成一种可以控制的情绪,那这段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些行尸走肉的,不过只是傀儡。 那些薄情寡义的,不过是件兵器。 那是上位者希望她成为这样的人,而不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没有人想成为毫无情感的傀儡。 许多时候,她也在想。 为什么她的人生,一定要过得这般两难呢? 夹在灵族和人族之间,夹在四灵和黑雪之间,夹在旸国和周国之间,夹在……洛神与灵神之间。 那些想爱的不敢爱。 那些想逃又不敢逃。 不是她不想勇敢,而是当生命和自由都无法自主时,爱情就成为了她不敢奢求的东西。 怎么敢去爱呢? 云裳静静的坐在那里,侧着脸颊,垫在了膝盖上,眼眸深深的看着叶不凡。 直到少年的眼睑微微颤动,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 …… 叶不凡睁开双眸。 又是满园的海棠花开。 树下红衣,仰头凝望。 漫天花瓣,为她起舞。 好美的画面。 好熟悉的场景。 那海棠树下的红衣,在此刻缓缓回身,眼神似在无声的告别。 可未等他开口挽留,那红衣倩影,便在纷飞的花海中,逐渐消散。 哗啦啦。 暖风吹起海棠花,花落竟是为谁伤? 叶不凡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心中总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怅然与孤寂,始终环绕着他。 他怔怔的站在树下,心神渐渐恍惚,又在这种恍惚间,逐渐变得淡漠,变得冷硬,似乎唯有这样,才能排解那种令人窒息的孤独。 以前他是一个人,后来他手里有剑,身边有人,再后来……他还是一个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会感到悲伤? 叶不凡脸上的神情呆滞。 可他的眼神,却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冷漠,锐利,冰寒,透着对天下苍生的漠视。 明明那张脸没有丝毫变化,明明他还是叶不凡。 可那双眼睛,那种眼神,却仿佛是另一个人,在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后……逐渐苏醒。 “小白……” 谁的呢喃?! 叶不凡只觉得意识在逐渐沉沦,好似掉入一道无底深渊,一直在下坠,一直不见底。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始终侵蚀着他。 不知过去多久,不知坠入多深。 时间仿佛过去了无数年,下坠成为了永恒的过程。 而他的意识,也随着无止境的下坠,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已经快记不起来,自己是谁,为何在此? 嗒——! 疾速的下坠戛然而止。 叶不凡像是被吊在悬崖边上,左手缠着一根璀璨的金线,线的另一端延绵不知到何处,又不知谁在牵连。 “江湖再见,叶少侠。” 熟悉的声音传到耳畔。 被吊在半空的叶不凡,有些艰难的抬起头,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转而变得迷茫,继而又显露惊愕。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是一个必须要履行的约定! 说好再见,岂能失约? 嗖的一声! 叶不凡像是被线头另一端的人,强行拽了上去。 他低头往下俯瞰。 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下,明明什么也看不到。 可他却仿佛见到一双漆黑深邃,又无比冰冷的眼眸,正深深的看着他。 咔嚓。 时空的阻碍,仿佛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强行打破。 强烈而刺眼的光,终于照进眼眶,将那股冰冷彻底驱散。 …… 叶不凡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幽暗的洞窟。 他有些艰难的起身,目光朝着篝火的方向望去,于是便见到一个婀娜又熟悉的背影。 叶不凡眨了眨眼,眼神带着一种深深的惊愕:“芸姐姐?” 坐在篝火跟前的云裳似是方才知晓,此刻回首望来,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泛起一抹惊喜之色:“小凡公子,你终于醒了。” 叶不凡面露疑惑:“你怎么在这?” 云裳一时沉默,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好半晌,才缓缓说道:“我听说,你来了周国,担心你的安危,所以过来找你。” 叶不凡早已不是那个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这套说辞骗一骗那个初涉江湖的自己还可以。 至于现在…… 叶不凡沉默了片刻,还是不忍心去追究什么。 他只是站起身,默默感受自己的身体情况。 五脏六腑略有损伤,但问题不大。 他拿起自己的佩剑,对着那个记忆中的芸娘,缓缓说道:“我还有要事,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了。” 下一刻。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从储物玉珠内取出一张银票,轻轻的放在地上,缓声说道:“这是当初跟你借的五千两,现在还你。” 云裳没有去看那张银票,眸光深情凝望着叶不凡,声音透着一种我见犹怜般的心碎:“小凡公子这是掀起芸娘的出身,想要与我划清界限吗?” …… 第142章 为时已晚 叶不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息道:“芸姐姐,我也不问你是什么来历,也不想知道你此来为何,家姐还在等着我,咱们就此别过吧。” 他不管芸湄对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他只问自己,这一路走来,自己是否有所损失? 没有。 反倒欠了人家五千两。 至于其他事情……他觉得没有必要去深究了。 比如他离开牡丹郡后,为何会被人追杀? 那些杀手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前行的路线? 他不想去怀疑,这件事是否与芸湄有关。 或许有关,或许无关。 但往事已矣,他已经离开旸国,告别了过往。 大丈夫自当向前看。 往前若无恩情,只有伤害,那是必杀之敌。 往前若有恩义,纵有伤害,也不能就此抹去当初相助的情义。 只是,往后不必再见。 信任的人可以骗我,但只能骗我一次。 因为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叶不凡朝着洞窟之外缓缓走去。 云裳望着叶不凡的背影,她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不容更改的坚决。 “我知道你不再信任我,可我不得不说,周国根本不值得信任。” 她追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急促说道:“这个世界,所有国家,所有朝廷,都不可信。旸国如此,周国亦是如此。” “旸国污蔑叶家通敌,抄家灭族,只是想抢你佩剑,将你提前抹杀。” “周国皇子以权势威胁,逼你下跪臣服。” “难道你还觉得他们可信吗?” “叶家在周国,不可能再有容身之地。” “叶公子,你不要再心存侥幸了。” 叶不凡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云裳,平静说道:“在旸国,叶家被污蔑通敌,在周国,叶家不被信任,这些都是事实,但是,有人相信叶家。” 云裳道:“云中君吗?他把叶家带到云梦泽后,又何曾管过你们?退一步说,就算他真的信任你们,难道你们一辈子都要留在云梦泽,仰人鼻息吗?” 叶不凡情绪并无波澜:“叶家既然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就必然会面临寄人篱下的问题。无论是投靠周国朝廷,还是投靠云中君,并无差别。” “我不知道那个红王为什么来对付我,但我相信云中君。” “我不出剑,也只是不想让云中君为难。” “我只知道, 云中君于叶家有恩,不让他陷入两难,便是对他的回报。” “再者,一个红王的态度,并不能代表整个周国朝廷。” 叶不凡微微偏过头,眸光骤见冷漠:“芸姐姐,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我不希望你再来打扰叶家的生活。” “言尽于此,就此告别。” 云裳话里话外,都在引导他,想让他离开周国。 这些叶不凡又怎会听不出来? 诚然,叶家在周国的处境并不算好,但这已经是他预想当中,最好的情形了。 不在周国,还能去哪? 就算去景国……景国人就真的信任他们? 他们原本忠于的旸国已经舍弃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不可能有更好的安身之所了。 叶不凡不知芸湄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别有用心,但叶家好不容易才逃出一劫,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发展机会,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将其破坏掉。 云裳正欲再劝,可她还未开口,一道剑光便已斩落跟前,在地面划出一道深刻的剑痕,像是从此隔开了两个世界。 叶不凡没再开口。 这一剑就是最后的告别。 云裳怔怔的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久久没有回神。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一道红衣身影,忽然站在了洞窟出口,眸光沉凝的看着篝火旁边的云裳:“你似乎没能拉拢到他。” 云裳取出一件宽大的长袍,将玲珑有致的娇躯尽数遮掩下来。 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淡漠:“云中君给了他希望,所以就算大周皇室排斥他,也不足以动摇他的决心。” 炎刑想了想:“那除非是大周皇帝出面,但你应该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云中君亲自从旸国边境接来的人,大周皇帝不可能这么做。 那位坐镇朝堂四十年的帝皇,可不是姜澜那种性格冲动,行事鲁莽之人。 他们能够煽动红王去对付叶不凡,已是不易。 光是这一步棋,就已经动用了诸多暗子,而这些暗子在事后,皆要被清理,否则很有可能会被皇城司抓住尾巴,最后连根端起。 可以说。 他们这次损耗了诸多力量,却依旧没有达到预期的结果。 作为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云裳要背负很大的责任。 云裳沉吟片刻:“为今之计,只能另想他法了。” 炎刑忽然说道:“可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更何况……” 他止住了话头,顿了片刻,方才说道:“何况这次若不成功,首领那边,你无法交代。” 云裳淡淡地道:“首领那边我自会……” 她看着对面的炎刑,眼瞳猛地一缩:“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 炎刑平静道:“诚如你所言,云中君给了他希望,所以要想让他记恨周国,唯有一条路可走。” 云裳再也无法保持平静,裹着黑衣长袍,脚步匆忙的跑向洞窟外面。 在经过炎刑身旁的时候,她甚至连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到。 无视即是她最冰冷的态度! 她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 …… 崇——!!! 辽阔的河面上,一艘商船不知为何,燃起了熊熊烈火。 直到被人发现时,船只早已烧毁大半,开始缓缓的沉入江底。 有武夫冒险冲上甲板,冒火撞进船舱。 想看看会不会还有幸存者。 然而。 当他来到船舱时,见到的却是一具具早已冰凉的尸体。 难怪没有哭喊声,没有求救声,也没有人从船上顺利逃跑。 因为在大火燃起之前……这艘商船上的所有人,就已经死了。 这把火烧的是船,也是尸。 “到底是何人,如此的丧心病狂?” 那名武夫望着逐渐被火焰吞噬的尸体,想要施救,却已知晓…… 一切都来不及了。 …… 第143章 恩仇必报 当叶不凡赶到的时候,商船早已沉底。 眼前除了一排被人打捞上来的焦尸,别无他物。 他站在岸上,望着眼前这一幕,表情彻底陷入了呆滞。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只是因为他拒绝了红王的招揽,只是因为他在不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出了一剑? 身为皇室子弟,竟然如此草菅人命?! “周国与旸国并无不同!” 不知为何,芸湄的声音,忽然回响在耳畔。 是啊。 周国朝廷与旸国朝廷,又有什么不同呢? 顺者昌,逆者亡。 他们根本不给叶家一条活路!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叶家有什么错?他又有什么错? 叶不凡站在那里,心中的怒火如火山爆发一般,熊熊燃烧,也因此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再也压制不住,直接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放任踉跄的身躯,无力的跪倒在众多尸体面前。 说到底,是他害了叶家。 在旸国时便如此,来了周国,亦是如此。 似乎无论他如何拼命,如何努力,都摆脱不了叶家灭亡的命运。 悠悠苍天,何以如此待他?! 叶不凡对着死去的姐姐,死去的叶家奴仆,重重的磕了个响头, 待他重新抬起头时,那张清秀的面庞,逐渐显露一抹狰狞的寒意。 “红王……周国……” 叶不凡握剑的手掌,止不住的颤动起来。 一股狂暴无比的剑意,刹那间滔天而起! …… 叶不凡将叶家众人的尸体进行收殓,并未将他们安葬。 或许他们也不喜欢周国这片土地。 那就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未来若是去到一个可以安家的地方,再将他们好好安葬。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回到云梦泽的叶府时。 天色已经蒙蒙亮。 叶世卿满脸苍老的坐在床榻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心中的哀伤已经无以复加。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掌,摸向了叶不凡的后脑勺,纵然心中悲痛欲绝,却还是劝说道:“咱们走吧,走得远远的,听说海外有诸多无主的岛屿,咱们父子俩出海去,从此不再踏入神州半步。” 叶世卿强忍着丧女之痛,望着白发如雪的叶不凡,面露悲凉:“不要想着报仇,不要再做牺牲,爹的身边,只有你了。” 叶不凡抬起头,眼神却透着坚定:“爹,这件事情若不去问个清楚,孩儿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纵然去到海外,孩儿也是生不如死。” 他对着叶世卿重重的磕了个响头:“爹,请恕孩儿不孝!” 叶世卿坐在床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儿子,也拦不住。 许久后。 叶世卿深深地叹息一声:“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去为你姐姐报仇,去为那些忠于叶家的人讨回公道。” 他站起身来,作为一家之主,身上自有一股威严:“我叶家男儿,向来恩怨分明!” “滴水之恩,则涌泉相报。” “若有仇怨,必血债血偿。” 叶世卿手掌落在叶不凡的头顶上,严肃而认真:“爹无用,帮不了你,但你放心,爹会照顾好自己,不要有后顾之忧。” “爹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若真是周国皇室对叶家出手,那他此刻若是离开云梦泽,无疑会更危险。 而这里毕竟是云中君的封地,云中君对待叶家,总归有所不同。 他留在这里反而安全。 叶不凡对着叶世卿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旋即倏然起身,就此离开叶府。 …… 洛邑城。 观星楼顶。 尹佚望着面前的姜维知,沉声问道:“找到凶手了吗?” 姜维知面色阴沉:“叶家除了叶不凡,其他人的修为并不高,单凭一位六境武夫,便足以将他们全部灭杀。” “皇城司查了昨夜,所有出现在案发附近的五境和六境武夫,这些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因此,我可以断定,昨夜下手的,一定是超凡修士。” 尹佚顿时面露沉思:“可又有谁会跟叶家有仇呢?” 姜维知沉默。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周国的超凡修士,皇城司皆有记录在案。 尤其是昨夜出现在云梦泽那几个。 可无论怎么查,这些人都没有理会对叶家人出手。 至于红王…… 红王昨夜就被尹佚带回洛邑城,应该没有动手的时机。 更何况,红王性格虽然冲动,但也不至于滥杀无辜。 “叶不凡呢?可有找到他的行踪?”尹佚又问。 姜维知沉吟道:“皇城司从云梦泽传回的消息,叶不凡应该是回了一趟家,但他的父亲叶世卿还在府中。” 尹佚连忙道:“看好叶世卿,绝对不能再出事,也不能让他离开周国。” 姜维知点头:“我心里有数。”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红王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皇城司得知消息的时候,红王早就去了云梦泽。 本以为对方只是去云梦泽走走,可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去找叶不凡的麻烦。 双方此前,根本毫无交集,更无仇怨。 无论怎么想,红王都不可能对叶不凡出手。 尹佚叹息道:“红王方才出关,得知了武藏挑战周国天骄一事,于是便想找叶不凡切磋,顺便想要将其揽入麾下。” “只是你也知道,红王这个人,鲁莽冲动,桀骜不驯,双方自是没有谈妥。” 尹佚不用说下去,姜维知便已大致猜到整个过程了。 如今叶家出了这档子事,叶不凡很有可能会以为是红王下的手。 皇城司早已派人去跟叶世卿解释,但……对方显然不是很相信。 姜维知一时间也有些无奈。 天知道,事情一旦传到云中君那里,朝廷又该如何给个交代? 更何况,这个叶不凡跟那位的关系匪浅。 若是那位听到消息,想为叶不凡出头…… 不排除武国边境发生的事情,将在周国重新上演的可能。 毕竟那位跟司锦年非亲非故,却能为了对方,砍了大武亲王一条臂膀。 而叶不凡更是他的好友! 谁都无法保证,那位一旦发起疯来,会不会直接杀来周国? “为今之计,必须马上找到叶不凡,跟他解释清楚。”尹佚语气严肃:“朝廷绝不能背这个锅!” 姜维知叹息道:“我也知道,只是这个叶不凡也颇有手段,皇城司至今也没有找到他的行踪。除非……” 可在下一刻。 尹佚和姜维知,几乎同时折身。 动作之激烈,连话语都折断。 两人扶栏远眺,目光遥遥望向洛邑城外。 一位九境神通,一位九境武夫,此时此刻,脸上皆是显露出一抹浓浓的惊骇! 何至于此啊?! …… 第144章 既为公道,何需遮掩 作为大周帝国的皇都,洛邑城时刻皆有强者巡视。 且不说,坐镇观星楼的尹佚,乃是一位九境神通,其神通【万象星斗】,可通过观测星辰占卜吉凶,又可勾连星辰之力,加持自身战力,实力在一众九境修士当中,亦是最顶级的行列。 更何况,还有皇城司使姜维知这位九境武夫。 天下间除了宗师级别的强者,谁也不能在皇城之中放肆。 也没有哪位宗师会冒着被云中君追杀的风险,来皇城捣乱。 可在今日。 洛邑城却迎来令人意想不到的动荡。 本是风和日丽艳阳天,可在这一刻,遥远的天穹之上,却忽然出现一尊煊赫无比的身影。 天上的烈日也不能遮掩他的光辉,冰寒的剑意仿佛冻结了整个苍穹。 白衣仗剑天涯立,身如雪峰万古惊。 白发飞扬,如飘霜雪。 眉眼冷厉,锋利如剑。 他只是站在天空,却仿佛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寒冬,带来了恐惧。 无数人惊恐的望着天空,视线如被冻结,将呆滞与惊恐,都凝固在眼中。 来人是叶不凡! 他本是一个清秀舒朗的少年郎,可在今日,他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充斥着无尽的杀意。 那宁定淡漠的眸光,在此刻化作锋利无匹的剑光,钉向了洛邑城,钉向了皇宫大内,钉向城内,每一位超凡修士! 七境也好,八境也罢。 在这一刻,无不感应到一抹深深的寒意,自心头油然而生。 那人是谁?所为何来? 在冒出这个疑问之后,他们才恍然反应过来,到底是哪个疯了,敢来大周皇城撒野?! 叶不凡俯瞰着辽阔繁荣的洛邑城,手掌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洪声喝道:“红王!滚出来!!!” 观星楼上。 尹佚和姜维知望着天上的叶不凡,眼中没有愕然,有的只是惊骇! 他不是不知道叶不凡是何人。 正因为知道,此刻方才感到一种荒谬。 他们深刻明白,眼下叶不凡所展现的修为,根本不是一位七境剑修所能拥有的。 那是远远超越了七境,连九境武夫都难以企及的……宗师境界! 可到底是观道境还是道宫境,以他们两人的修为,还无法精准判断。 但有一点。 单凭叶不凡一人,是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到这个境界。 那么,背后是何人相助,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那位真的杀来了?!” 姜维知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大武帝国的前车之鉴,已经摆在眼前。 连身为大宗师的大武亲王,都挡不住他的刀。 而今云中君又不在国中。 举国上下,唯有陛下方可一战! 但陛下身系国运,肩担社稷,绝对不容有失。 这件事情一旦闹大了,伤及的不仅仅是周国的颜面,甚至会影响到小灵界中的战事。 可是。 那位不是尚在景国吗?又如何隔着万里之遥,相助叶不凡? …… 两个时辰之前。 当叶不凡辞别老父,遁出云梦泽,一路潜行匿迹,专挑山野小道而走,目标却十分明确,径往大周国都洛邑城的方向而去。 他要去杀红王! 他要问一问这位大周皇子,为何要对无辜者痛下杀手? 人命在其眼中,是否真如草芥? 他要为亡者,申冤理枉,报仇雪恨! 可叶不凡也明白,凭自己的力量,别说杀入皇城,只怕稍显踪迹,便要迎来皇城司的围攻。 皇城司使可是当世九境! 更别说,京都之内,必有其他高手。 他就算真杀了红王,也无法安然脱身。 该怎么做呢? 叶不凡忽然停下脚步,拄剑而立。 他几番犹疑,最终还是缓缓闭上双眸。 那蕴魂殿内的神魂,从王座上缓缓起身,望着宫殿穹顶,蓦然问道:“姜少侠,我欲潜入大周国都,为亡者讨回公道!可否为我掩去行踪,为我创造一个机会?” 魂宫之内,寂静无声。 直到过去许久,也不见回应。 可就在叶不凡准备放弃时,那熟悉的声音,却蓦然响彻:“既为公道,何需遮掩?” “叶少侠大可前去!让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知道,这世界不是只有巍巍皇权,才叫人畏惧。” “正义的剑,一样叫人胆寒!” …… 此时此刻。 尹佚面上变得无比凝重。 不能让这件事影响到整个周国的大局! 他立即往前跨出一步,身至半空,又大手一挥。 漫天星辰如被点亮。 浩瀚星光如瀑奔流。 辉煌的星辰之力落在尹佚身上,如同披上一件璀璨而华丽的星辰长袍。 周天星图,遮天蔽日。 掩盖日光,遮蔽视线。 隔绝了自上而下的剑光,也隔绝了众人的注视。 “叶不凡,此事另有……” 尹佚话音未落。 一声清脆的剑鸣,便已响彻苍穹。 剑光照世,光耀星空。 于是星光暗淡,星图碎裂。 那遮掩一切的星象,就此裂开一道痕迹,如被剖开外衣,褪去华丽,斩去光耀。 凌厉的剑光,将尹佚尚未说完的话语斩断,也将这位守护大周上千年,观星楼上独望星空的天一观主,重新斩回地面。 “此来只找红王,无关人等,莫要挡路!” 叶不凡剑开星穹,剑光照破星象。 无法形容这一幕的璀璨,也无法形容这一剑的凌厉。 哪怕站在九境巅峰的尹佚,也被这一剑斩落人间。 恐怖的剑气,更是压得姜维知不敢妄动。 叶不凡眸光一转,遥遥望向皇城:“堂堂大周皇子,不敢与我当面吗?!” 他的脑海中转过叶柔的身影。 那个始终呵护他,始终关心他,为她遮风挡雨的姐姐。 转过万里迢迢,跟着叶家东奔西逃,始终不曾放弃,不曾背叛的叶家仆人。 他们的笑容,他们尊敬,他们的忠心,他们的期盼。 往日的一幕幕,清晰无比的刻在记忆里。 可如今。 所有身影尽皆化作了泡影,变成一具具面目全非的焦尸。 姐姐和蔼温柔的笑容,仆人殷勤忠诚的身影。 不在了。 全都不在了。 心里的痛,化作滔天的怒! “红王!!!” 叶不凡身化剑光,径直杀向皇城! 若叫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今日,他便要让红王知晓。 当剑锋斩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是否才知什么叫痛?! …… 第145章 以武入道 巍巍皇城,庄严肃穆。 作为大周龙脉所在之地,这里四季如春。 炎炎夏日,不见暑气。 凛凛深冬,不沾寒气。 然而。 当叶不凡剑指皇宫,杀意倾覆,天地骤寒。 天时如被逆转,初春退至隆冬。 守卫皇城的大周将士,这一刻身魂皆寒,那双握住兵器的手掌,止不住的颤动起来。 连观星楼的太史大人,都被一剑斩落,他们如何能敌? 然而。 心中对皇帝的忠诚,还是令他们战胜了恐惧。 纵是不敌,亦不后退! “止步!!!” 姜维知横空拦截,以身拦在叶不凡剑前,厉声喝道:“皇城所在,岂容小儿放肆?!” 叶不凡挥出一剑,剑气如霜雪,顷刻间填塞此方天地。 远远望去。 天空好似下起一场大雪,雪花实在太密太重,压的虚空都震颤,仿佛一场声势浩大的雪崩,自九天之上倾盆而来,那汹涌澎湃的白色洪流,霎时间朝着皇城淹没而去。 姜维知咬紧牙关,只身拦在雪浪跟前。 九境武夫,无论放在哪一国,在哪个地方,都是绝对的高手。 可面对这一剑,姜维知竟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便是九境武夫与宗师之间的差距吗? 明明只差一线,却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到底差在了哪里? 陛下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靠自己的力量,踏入武道绝巅,观武成道。 百官期待他再进一步,为大周立起擎天柱,壮大周声势,扬大周国威! 可他却始终停留在九境,如何能够甘心? 若是放任叶不凡杀入皇城,提剑面见天子,他这位皇城司使,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姜维知吟唱着周国流传数千年的祭歌,面对着难以抵挡的一剑,愤而举拳,誓死不退。 天子之威,不容挑衅。 大周尊严,不容侵犯! 不管你叶不凡是因为什么,有何冤屈,都不容许你在此放肆! 轰隆隆隆! 刚猛霸道的拳头,仿若一颗顽石,破风碎雪,逆流而上。 狂风暴雪临,岂有心中寒? 你的愤怒,你的怨恨,你的憎恶,又如何比得上,我心中那团愤怒的火焰?! 我姜维知对朝廷的忠心,对陛下的忠诚,对社稷的担当,难道还比不上你的私心仇怨? 今为国死,死又何妨! 噹——!!! 皇城门外的空间,像是一个被摔碎的圆肚瓷器,霎时间布满了裂隙,继而又裂成了无数碎片。 白色的剑气,黑色的拳劲,似阴阳交织,彼此纠缠,密布在空中,仿佛一幅黑白两色的画卷。 泱泱雪潮,如海倾覆。 拳峰巨岩,冷硬如铁。 两者相撞的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两股绝强的气息,搅得天地混乱,阴阳颠倒。 尹佚捂着胸口,艰难的站起身来。 他抬头望向皇城,眼中的惊骇,早已化作浓浓的惊喜之色。 姜维知,竟然跃升了! 在这关键时刻,在这危难之际,终于以武入道,踏入宗师之境! 观道境武夫,足以称宗师! 这不是依靠国运入道,而是靠自己的意志,靠自己的力量,稳稳当当的踏上道途。 这样的武夫,当今天下都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众所周知,现今列国的武道大宗师,不过区区九人。 武国霍弃疾,风君遥,景国不良帅,姜峰,秦国许牧,楚国项蒙,旸国百里月泓,炎国夏侯尊,以及他们的大周天子,延康帝! 景国新君光庆帝,以及大周云中君,则是以神通成道。 神通成道虽说难度更大,但从实力上来讲,其实比起以武成道,要略微逊色一点。 武夫走到成道那一步,体魄无双。 神通成道者,依托于天道本源,固然拥有无穷之力,可一旦被成道武夫抓住机会近身,一样要被打死。 大周如果还能再出一位武道大宗师,届时陛下百年……周国依旧能排在列国前沿,不输中央武国。 姜维知以武入道,未来可期! 皇城之外,忽然砰的一声巨响! 姜维知被一剑斩飞,如陨石坠空般,砸落在皇城门外,将无数地砖踩碎,将大地踏出一个深坑。 他抬头望向高空。 叶不凡的剑势受阻,身形亦是倒飞出去。 与姜维知不同,他的力量毕竟是借来的。 他的体魄也远不如姜维知强大。 先前仗着境界优势,或许还能强行压下姜维知的拳头。 可如今……却是难了。 “罢手吧,你的事情,皇城司正在详查,但我可以保证,此事绝对与红王无关。”姜维知飞出深坑,落在地面上,脸上却丝毫没有破镜的喜悦。 他望着叶不凡,脸色依旧沉重。 如果叶不凡只是叶不凡,他没什么好担忧的。 但叶不凡的背后,却牵扯到两位大宗师。 云中君早已言明,叶不凡将为他持剑,此事天下皆知。 更别说,那位更是护送叶家,一路杀穿大半个旸国,方才来到周国。 如今,更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将叶不凡的修为,提升到观道境。 这太可怕了。 别说他只是刚刚迈入观道境,就算是以武成道,也绝对不是对手。 叶不凡抬起持剑的手,用手背擦出嘴角的鲜血,冷然道:“皇城司本就是皇族爪牙,你这位皇城司使的话,如何让人相信?” 他抬起长剑,剑尖直至皇城:“你让红王出来,当面与我对质!问问他,昨夜是如何伤我?又是如何以我的家人威胁我?” 姜维知沉声道:“此事朝廷自会给你一个交代,但这绝不对不是提剑闯皇城的理由!”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武道法则开始发生蜕变,向道源进化。 他的体魄,他的神魂,他的力量,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提升。 以往难以理解的问题,在这一刻都迎刃而解。 武道自此为坦途! 姜维知握紧拳头,像是握住了天下,眸光倏而生寒:“大周帝国的威严,岂容侵犯?!” 可在下一刻。 一股浩瀚威压,骤然从天而降。 姜维知明明已经突破了九境武夫的界限,以武入道,身可担山,可在此时,双肩却还是猛地一沉,还是无法承受这股可怕的威压。 “有意思。” “最近我总是听到类似的话。” “什么大武帝国不容侵犯,大周帝国不容侵犯……” 姜维知无比艰难的抬起头,眸光转向高空。 却见一位银袍少年,竟从叶不凡的身体内,一步踏出,继而由虚化实,显露真容。 银袍少年低头俯瞰着举步维艰的姜维知,冷淡的问:“那么我呢?我的尊严,也是可以任人践踏的吗?!” 第146章 三个选择 武道兴起至今,皇权至上的时代,早已过去。 从前,皇帝聚拢国运于一身,便可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故而天下武夫,尽皆臣服于巍巍皇权之下。 而今,武夫成道,大道凌驾于皇权之上。 尽管天下能够走到这一步的武夫极少极少,但只要有人达到,皇权就会受到制约。 大周是当今列国之中,历史最为悠久,传承最为古老的国家。 皇权至上的思想,早已在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 当然,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些。 如姜维知这样的人,身为周臣,深受皇恩,自然要忠心维护大周皇帝。 这些姜峰都可以理解。 但……你们大周,尊重我了吗?! 姜峰自苍穹之上,一步步踏空而来。 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武道威压,便是强大一分。 他俯瞰着皇城门前的姜维知,缓缓说道: “自我来大周以后,先是韩贤柏强买强卖,否则便要为我捏造罪名,锁我下狱。再有韩林,当众污我名声,还有皇城司副使廖仲均,指使手下谋害我的家人……这些我计较了吗?” “姜维知,你扪心自问,我对你们皇城司够意思了吧?” 姜维知浑身冷汗涔涔,魁梧的身躯,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可他始终咬紧牙关,没有辩驳。 或者说,他根本就无法反驳。 这些人都可以算是皇城司的人,这些事自然要算在皇城司的头上。 而他这位皇城司使,岂不是罪魁祸首?! 姜峰一步步自天空走下来,直至来到姜维知跟前,武道威压不断堆砌,已如高山,压得这位新晋的武道宗师,不由自主的弓着身子,双腿颤动间,险些下跪。 “如今就更过分了,有人公然打伤我的人,更是杀死叶家十七人,你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我从旸国带来周国的,有云中君为我作证,天下谁人不知?” 他眸光冷肃的看着姜维知,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来告诉我,我该不该愤怒?你再来告诉我,到底是谁不给谁面子?” 砰! 姜维知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膝盖一弯,整个人猛地跪在地上,双膝将地面的石砖跪成粉碎。 这时。 尹佚从远处掠空而来,方才落地,便对着姜峰急忙说道:“姜峰,此事另有隐情,绝对与……” 姜峰看都不看尹佚,只是伸出手掌,对着尹佚的方向,隔空蓦然一压:“我让你说话了吗?” 砰! 尹佚也跟着跪了! 这位九境神通先是被叶不凡一剑斩落,而今更是伤上加伤。 姜峰却没有理会这位太史大人,眸光始终落在姜维知身上:“更可笑的是,事情竟然发生在云梦泽的地界。” “云中君在前线为国厮杀,而他所庇护的人,竟然在云梦泽的地界出事,出手的人更是皇室中人……姜维知,你再来告诉我,此事我该找谁?” “我是该去前线找云中君,还是找你们大周皇帝陛下,亦或者……找你?” 姜维知沉默。 皇城司监察天下,对叶不凡这样的人物,自然保持足够的关注。 红王殿下前往云梦泽的时候,皇城司也是知晓的。 只是……当时根本无人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红王殿下对叶不凡出手,将其打伤不说,还以叶不凡的家人相要挟。 这些皇城司皆有记录! 叶家众人的死,就算不是红王殿下派人所为,但这位七皇子,的确要为此事担责。 姜维知喉咙滚动,将口中的鲜血强行咽了回去,声音沙哑的说道:“姜维知无言申辩,甘愿认罚。” 叶不凡从高空降落,站在姜峰身后,默默地看着姜维知。 他并不想对姜维知怎样,他只想要红王出来,与他了结此事。 可就在这时。 皇城之外,一股磅礴而伟大的力量,骤然降临此间。 至尊至贵的龙袍,在空中蓦然一卷。 金色尊贵的平天冠,透着帝王的威严。 大周天子前一刻从龙椅上起身,下一刻便已出现在皇城门外。 他一步走到姜维知身边,将这位国之重臣,一把扶了起来:“爱卿无罪,何必认罚?” 周天子眸光始终落在姜峰身上,语气平淡,仿佛听不出任何喜怒:“你闹够了吗?” 姜峰没有退缩。 哪怕他来的只是一尊法身,哪怕他现在不是周天子的对手,可他依旧直视着这位帝王,平静说道:“闹?周天子竟然觉得,我是在闹?” 他往前踏出一步,道宫境级别的气息,在此刻冲天撞地,轰然爆发:“我原本以为,我与大周朝廷就算不是朋友,也不会成为敌人。起码在真相查明之前,我不愿意将周国当做敌人。” “但是现在,到底是我太好说话了,以至于大周皇帝陛下有所误会,还是说,我的刀不够锋利,不足以让你们重视我呢?” 姜峰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周天子,现在不是你要跟我开战,而是我已经来了,你准备如何开启这场战争?” 周天子皱起眉头:“朕并没有认为你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又何来开战之说?” 尹佚说的果然没错,这小子真是个小心眼的。 姜峰指了指身后的叶不凡:“他是我带来周国的,云中君亲眼见证,并将他留在了云梦泽,周国朝廷可以不给他面子,但杀人的事,你们是否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把人从旸国皇室的屠刀下救出来,带着他们一路杀出旸国,结果人却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出事,你考虑过云中君是怎么想的吗?你又是否考虑过,难道我的面子就这么不值钱吗?” 周天子淡漠道:“此事朕自会派人调查清楚,但杀人的事,绝对与朕的儿子无关。” 姜峰寸步不让:“你把红王叫过来,是否与他无关,我要当面问个清楚。” 周天子却道:“他已不在洛邑,朕罚他去前线,为大周立功赎罪。” 姜峰摇了摇头:“他不会有立功的机会。” 他竖起三根手指头:“三天,我只给周国三天的时间!” “要么查明真相,再把红王交给我处置。” “要么我自己来查,再去小灵界找人。” “要么,你现在就开启这场战争。” 他眸光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周天子:“你来选。” …… 第147章 决不罢休 三个选择…… 周天子站在原地,一时沉默。 身为天子,他当然明白,这三个都不是。 他眸光平静的看着姜峰:“这道题不是这么选的。” “要么,你视周国为敌,现在就开战,有什么手段,朕都一并接着。” “要么,这件事交给朝廷来查,一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至于红王,朕自会处置。” 姜峰冷冷的笑了:“你少在这里给我扮演公正严明。” “他是你儿子,若是交给你来处置,不过又是罚酒三杯那一套。” “我要的惩处不是戴罪立功,而是他自尝苦果,让他亲眼看看,他视为蝼蚁的人,亲手斩下他的头颅,才能让他认清,到底谁才是那个废物?!” 周天子冷肃道:“红王纵然有错,但也罪不至死。” “你不能因为他得罪了你的朋友,便想将他置于死地。” 姜峰道:“为官者知法犯法,岂非罪加一等?何况他是皇子!” “不是所有的过错都值得被原谅,叶家二十几条人命因他而死,他就必须偿命。” 周天子眸光冰寒:“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须知,今日你严苛待人,他日若是你的亲友也失手害人,你又当如何?” 姜峰平静道:“如果我的亲友,也去主动挑衅别人,也用别人的家人相要挟,最终导致别人身死,无需他人来判,我亲手斩了他。” “大周皇帝陛下,你有这份魄力吗?” 周天子沉默。 叶家十七条人命,的确不是红王杀的,但红王主动挑衅叶不凡,以家人相要挟,更是将叶不凡打伤,导致叶家人被害时无人相护…… 整件事情当中,红王就算不是杀人凶手,起码也算是帮凶! 情节更是相当恶劣。 纵是江湖草莽,也知道祸不及家人,也对那些动辄便以家人相要挟的武夫嗤之以鼻,更何况是皇室子弟? 从头到尾,叶不凡并没有得罪过红王,双方此前甚至都没见过面。 因此,无论周天子如何袒护,也掩盖不了红王的罪责。 周天子叹息一声:“非要如此?” 姜峰面无表情:“我确定不是我起的头,也不是我挑起的事端。” 他直接转过身:“我只给周国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见不到红王的尸身,那你们最好把他藏好一点,我会天天来周国,直至找到他,直到他死为止。” 他伸手按在叶不凡的肩上。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唯有他的声音,还依旧响彻在洛邑城上空。 “以权势压人者,我便以拳还之。” “红王不死,决不罢休。” 周天子站在皇城之外,威严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 姜维知站在周天子身后,小心翼翼的出声。 周天子面无表情:“两日之内,朕要你不计代价,不论手段,给朕查明真相。” 他转身看着面前的姜维知:“所有与这件事相关的人,都为此付出代价。” 姜维知沉声道:“臣,遵旨!” …… 景国大宗师姜峰强势降临皇城,逼迫大周天子交出红王,并扬言红王不死,永不罢休的消息,宛如一股风暴般,在周国境内肆虐。 短短不到半日时光,消息就已传到了中央武国,传到西境秦国,传到北境楚国…… 仿佛整个神州大地都已知晓。 上一刻,许多人还沉浸在姜峰提刀逼退武国的故事当中,可下一刻,更劲爆的消息就已经传来了。 当着大周天子的面,扬言要杀了大周皇子,甚至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个姜峰,是疯了吗?惹了中央帝国还不够,还要逼死周国的皇子,这是要彻底跟大周结仇吗?” “听说,那个周国皇子害死他朋友的家人。” “那又如何?堂堂皇子,难道还要为了几个平民偿命?” “与其说红王狂妄,还不如说那个叶不凡不识抬举。” “就是,他当时要是直接跪下臣服,哪还有后面那些事情?说到底,害死他家人的,恰恰就是他自己。” “姜峰也是多管闲事,别人死不死的,关他何事?为了这种事情竟然跟周国朝廷对上,殊为不智。” “年少轻狂不外如是。仗着自己是大宗师就开始为所欲为,上天让这样的人成为大宗师,简直是瞎了眼!” …… 对于这些话语,姜峰听了不止一次。 这天底下,恨他者,妒他者,谤他者,欲杀他者,不知凡几。 可嘴长在别人身上,难道他还能让所有人都闭嘴? 难道他还能将所有对他心怀恶意的人,都杀个干净? 以强权统治天下,必然有人揭竿而起。 以武力压迫天下,也必有后来者,以武杀之。 但这个世界公平就公平在,它还是【讲理】的。 正如此刻。 姜峰带着叶不凡,开始对昨夜的命案,展开调查,周国境内虽有些许闲言碎语,但真正站出来的阻拦的人,却是没有。 “这个世界还是讲理的。但讲理的关键,首先不在于理,而在于讲。” 姜峰来到商船出事的地方,以无上气机将沉在江底的船只,直接搬运上来:“弱者发出的声音,纵然有理,也不会被人听到。” “唯有当你的拳头够硬,刀锋够利,那些人才会耐心的听你说话。” “这是讲理的前提。” “而讲理的核心,才是在理。” “道理是什么?是世俗对善恶的一种最朴素的认知。所谓公道自在人心,如果你做的事情,你讲的道理,有违世俗良知,是无需争论的恶,那么纵是你的拳头够硬,剑锋够利,也不会得到别人的认同。” “我让你堂堂正正的去洛邑,便是为了将这件事的影响扩大。大到周国朝廷不得不重视的地步,大到他们再也无法遮掩的地步。” “唯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的重视,才会明白,若是处置不当,会在百姓心中留下什么印象。” “一个再怎么自私自利的皇帝,他或许可以容忍手下滥杀无辜,甚至容忍自己的儿子草菅人命,但绝对无法容忍,让自己失去民心。” 轰的一声。 一艘已被烧毁了大半的船只,缓缓的破开水面,而后被搬运到岸边,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 第148章 三种可能 姜峰一步走入船中,清澈的眸光,一点点的注视船内的痕迹,同时说道:“大周天子素有仁名,深受百姓爱戴,这件事情还无法难以动摇他统治的根本,而他本身又是一名成道的大宗师,真要打起来……连两败俱伤都不会出现,咱们只会被他吊起来打。” “所以,我们也没必要跟他死磕。我们的目标是红王。不管红王是不是凶手,他都要为此事付出代价,这是我要告诉大周天子的事情。” “如果大周天子同意,那不用咱们亲自动手。” “如果大周天子不同意,那他就要衡量,这么做到底划不划算。” 姜峰边走边看,边看边说道:“他在位的时间只有百年,最多也不超过一百二十年,就算今日杀了我这尊法身,于周国的未来,却是埋下祸根,因为他的儿子本就理亏。” “所以我给他三天时间,让他来处理这件事,他处理得不好,我的本尊再来。同时,这三天也足够我做调查了。” 叶不凡跟在身后,始终保持沉默。 他倒不是担心出声会干扰姜峰的调查,只是一直在思考姜峰的这些话。 许久后,他才问道: “你觉得这件事,跟红王无关?” 姜峰点了点头:“目前尚且无法说完全无关,但根据我之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红王应该只是被人利用了,幕后黑手的目标其实是你,也是我。” “但他这次犯的事,不值得被原谅。” “就算最后不死,人也该废了。” 叶不凡好似听出了姜峰言外之意:“你其实早就猜到,大周天子绝不会杀了红王?” “虎毒尚不食子,何况堂堂帝王?” 姜峰摇头道:“我只是需要向周天子表明我的态度,也需要让整个周国的百姓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么做的缘由,不是逼周天子杀死自己的儿子,只是在逼他,放弃这个儿子。” 他转身看向叶不凡:“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能杀了红王吗?” 叶不凡认真道:“如果他还是昨夜展露出来的实力,杀他不是问题。” 姜峰淡然道:“那就好,这个机会,我来给你。” “至于现在……” 姜峰手掌往空中一挥,商船内的空间骤然一震。 紧接着,原本空空荡荡的虚空内,浮现一点点璀璨的白光。 哪怕是在白天,这些银白光芒显然异常显眼,宛如豆大的般的白色烛火,在虚空悬空而立。 叶不凡心神蓦地一震,眼神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一幕:“这是……” 姜峰淡淡道:“这是近期,所有到过这艘船上之人的气息。” 来之前,他已经看过叶家众人的尸身,并记住了他们的气息。 这些人无一例外,神魂全都被消散了。 下手之人的确狠辣,也足够谨慎。 可对于目前的姜峰来说,还远远不够谨慎。 在杂乱无序的气息里,他将叶家众人的气息逐一剔除。 最后,只剩下一道气息。 姜峰伸手点在其中一缕气息上,原本的银白光芒,刹那间变成了刺眼的赤红色。 白色的烛火如被点燃,下一瞬,又似烽火连天,赤炎在相同的气息中逐渐传递,彼此串联,形成一条醒目的红线。 红线起于船舱,一直延续到船外。 姜峰眸光顺着红线的方向远远望去:“听说,事发之时,有一名武夫冲进火海,想看看是否还有人生还?” 叶不凡沉凝道:“我见过那人,他说当时冲进商船时,姐姐和其他人……早已倒在火中。” “当时许多人都看到了,他是在看到商船着火后,才冲去的,现场有其他人能为他作证。” 他抬眸看向姜峰:“你是说那个人也有问题?” 姜峰淡漠道:“这船舱里面,除了你姐姐和叶家众人,便只有那个人残留的气息。” “我有三个猜测。” “第一,凶手是叶家的某个人,杀了人以后再自杀。” “第二,此人隐藏气息的能力很强,因此在现场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以至于我也无法捕捉到。” “第三……” 他转眸看向叶不凡:“凶手就是那个冲进火海的武夫,他在杀人放火之后,又特意绕回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演这出火海救人的戏码,为的就是撇清嫌疑。” 叶不凡瞬间攥紧了手掌。 姜峰所言,并非不可能。 只是他先前根本就没想过。 如果凶手真是那个人,那他岂不是放任凶手在他面前逃脱? 令他更愤怒的是…… 他当时还出言感谢了那个人,毕竟对方也是为了救人。 至于第一个可能性,叶不凡根本不作考虑。 杀人者,将叶家众人的神魂都毁去,必然是一位神通者,而且修为境界并不低。 叶家人中,还有三位四境武夫,作为护卫。 那人要想杀掉其他人,起码也是五境以上的神通者。 以叶不凡如今的修为,叶家无人能够在他面前隐藏修为。 “这第二种可能,我不敢说无人能够做到,据我所知,有些神通可以隔空操控他人,有可能此人是控制了船上的某个武夫,对其他人动手,那他残留的气息,也只会在被操控之人的魂宫之内,而那人的尸体已经被大火焚毁,故而无法追踪。” 姜峰走出商船,眸光顺着红线延伸的方向望去:“但要想弄清楚到底是第二种还是第三种,倒也简单。只需让我见一见那个人即可。” 叶不凡紧随其后,声音急切:“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姜峰平静道:“放心,找到这个人很简单。皇城司也绝对不会忽略这个人的存在。” “如果杀人凶手真是那个人……他现在要么死了,要么落在皇城司手上。” 叶不凡忙问道:“你是说,幕后黑手在事后会将那人灭口?那我们岂不是断了线索?” 姜峰摇了摇头:“不,幕后真凶出手的次数越多,他就越是藏不住。”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倒是希望……那个人已经死了。” 叶不凡怔了一下,旋即又明白过来。 如果那个人真的被人杀了,说明杀人者便是此人。 那么幕后黑手便很难再隐藏。 如果杀人者不是那个人……那他们想要查出真凶的难度无疑更大。 第149章 霜寒降 其实有一点,姜峰并没有告诉叶不凡。 从目前感应到的因果来看,那个冲进火海的武夫……还活着。 如此一来,要么幕后黑手失去警觉,没有处理掉这个人,觉得外人无法凭借此人找到自己,要么……那个人本就不是凶手。 但正如姜峰所言,要推测出是哪种可能,只要让他见一见这位【见义勇为】的武夫,一切便都有答案。 当姜峰带着叶不凡,顺着【因果追溯】,找到那个人时。 对方正坐在一处酒楼中,喝着云梦泽境内,独有的【霜寒降】。 这是一种冰酒,饮之前必须放在冰块上,让寒冰之气隔着酒杯,传入酒水之中,喝起来给人一种冰凉清爽的感觉。 这种酒在夏季时尤为畅销。 但此刻方才初春,天气尚未和暖,虽有太阳,但气候仍然稍显冰凉。 在这个时候饮【霜寒降】,显然并不应时。 除非前不久他才在炽热的环境里待过。 当姜峰带着叶不凡出现在酒楼时,发现皇城司的人也在酒楼,二话不说,便要将人强行带走。 “我没有杀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有没有杀人,我们皇城司自会调查清楚。但是现在,你必须跟我们走!” 剧烈的争吵声,自然引来诸多酒客的围观。 “这人是犯了什么事啊?竟然惊动了皇城司!” “唉,他没犯事,他只是想做件好事,最后没做成,反倒引人怀疑。” “什么好事?” “听说有一艘商船被人烧毁,船内十七人被人杀死的消息吗?” “那个旸国来的叶家吧?洛邑城的事情早就传开了。” “这人名叫熊陌,当时见到叶家那艘商船着火,本想冲进去救人,没成想,里面的人早就死了。估计皇城司觉得他有嫌疑吧。” “他分明是想进去救人,又怎么会怀疑到他头上呢?” “……总要给那位一个交代。” “呵,红王惹出来的麻烦,最后却让一个见义勇为的侠士出来担责,这就是大周皇室的担当?” “嘘!你不要命啦?连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大周皇室既然敢这么做,难道还怕别人不敢说吗?” “陛下执政四十年,大周风调雨顺,政通人和,不就是因为陛下向来做事公正,赏罚分明吗?又岂会为了七皇子冤枉好人?” “那眼下这事又怎么说?” “……兴许只是想让人协助调查呢?” “呵,你就看吧,这个人最后,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皇城司若要将他定罪,他就算是清白的,也能给你安上各种罪名。” “那位可是连武国大宗师都敢砍,天下谁都得给他面子。朝廷为了安抚那位,总要给个替死鬼。” “也不能全怪那位,这事红王本就做得不对。” “怎么不对了?他一个旸国来的,让他留在周国,已经是给足了云中君和那位的面子,红王殿下赏识他,才想将他招入麾下……” 在皇城司将熊陌强行带走后,酒楼中人也是开始议论纷纷。 有觉得熊陌冤枉的,有觉得叶不凡不识抬举的,有觉得红王做事偏激的,有小声骂姜峰多管闲事的,有说皇城司处事不公的…… 姜峰以神通将自己和叶不凡进行改头换面。 两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点了一壶酒,默默喝着。 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姜峰一人在独饮。 叶不凡看着坐在那里,始终气定神闲地姜峰,几番犹豫后,还是忍不住传音问道: “那人是杀人凶手吗?” 姜峰自顾的端起酒壶:“不是。” 叶不凡沉默。 他不知道该感到庆幸,还是感到惋惜。 这说明,想要找到真凶将变得更艰难。 可下一刻,姜峰又话锋一转:“但真凶,就在这里。” 叶不凡一怔,他猛地转头看向酒楼其他人。 真凶就在他们当中吗? 他眸光凌厉的扫视着酒楼内所有人,就连楼上的包间,也以神识扫了一遍。 那几个四境五境武夫,自然是被他重点关注。 可无论他怎么看,这些人都毫无破绽。 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 他手掌忍不住握住腰间的长剑,转头看向姜峰:“是谁?” 姜峰放下酒杯,杯底落在桌面的瞬间,旁边的空位上,骤然间凭空出现一道身影。 此人像是一个白面书生,穿着一身文士服,俊朗斯文,面相阴柔,看起来年纪很轻,有着读书人的文雅气质。 叶不凡一时眸光如剑,目光森寒的盯着对方。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此人根本毫无修为。 在被姜峰挪到他们这一桌前,此人还在和同桌的其他书生饮酒畅谈,大肆议论朝廷。 那一句‘陛下向来做事公正,赏罚分明’的话语,也正是此人所言。 也难怪他看不出破绽。 白面书生对于自己忽然出现在另一桌,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可短暂的惊愕后,他便恢复了冷静。 像是认知到了自己的处境,放弃了挣扎。 他眸光看了眼姜峰和叶不凡,尽管他对眼前这两个人的面貌感到陌生,但他知道这是谁。 他只是看了眼眸光冷厉的叶不凡,继而又转过头,看向了神色淡然的姜峰:“我没想到,您会来得这么快。” 昨夜发生的事情,姜峰今早就已杀至大周皇城。 其实他们在动手前,也做过几次谈论。 他们认为,姜峰当初并没有把叶家和叶不凡带去景国,而是选择将他们留在周国,说明与叶不凡的交情并不算深厚。 只是一路上萍水相逢,顺手帮个忙。 他们也一致认为,姜峰当初带着叶家横穿旸境,其最根本的目的乃是为了打压旸国,也是替景国朝廷,警告一下旸国,让他们不敢轻易发兵攻打景国边境。 叶家不过是他为了达到自身目的所找的借口罢了。 而他们之所以选择在云梦泽的边境杀了叶家众人,既是为了离间叶不凡与周国朝廷的关系,也是为了……把云中君从小灵界逼回来。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没能将云中君引出小灵界,反倒把这位引来了。 第150章 毫无干系 姜峰显然并没有把此人放在眼中,依旧自顾的喝着酒:“我想,你们没想到的还有很多。” 白面书生点了点头:“确实,您能一眼便看出我的底细,应该是因为灵鸦吧?” 姜峰不置可否,他只是看了眼对方:“你似乎知道我会来,特意在这里等我?” 白面书生面露微笑:“这只是一次试探。” 洛邑城的事情早已传开,这也让他们意识到,既然是姜峰来处理叶家的事情,那么他们很可能就逃不掉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索性再试试。 试试周国朝廷的能力,也试试看姜峰对他们到底了解多少。 因此。 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熊陌这个冲进火海的侠义之士,皇城司不可能不来查。 而姜峰既然来了周国,准备为叶不凡出头,也不可能不来查看。 他选择跟着熊陌,便是想看看,皇城司到底能不能查到他们,姜峰又是否能够看出什么端倪。 如今结果已经十分明显了。 皇城司依旧如预料中那般废物。 而姜峰……也如料想中的那般,难缠,可怕。 姜峰轻轻的呼出一口酒气:“你不怕死?” 白面书生坦然的笑道:“既然选择留在这,我早已有赴死的觉悟。” 姜峰重新审视着这个人:“你们确实跟我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按理说,这些灵族好不容易从小灵界逃出来,更应该隐藏好自己,不敢轻易冒头才对。 可如今只是为了观察他,便敢用自己的性命来做赌注。 只能说……这些灵族要么天生喜欢冒险,要么是真的被逼疯了。 “我有点好奇,事情到了这一步,叶不凡已经知道,叶家人的死,并非是大周朝廷造成的,而是你们……” 姜峰眸光深深的看着白面书生:“你们觉得,还能引渡他呢?” 白面书生叹息一声:“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您,您已经从灵鸦身上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姜峰平静道:“我想你们只是低估了大宗师的手段。” 白面书生认真道:“不,我们并不小觑任何一位大宗师,无论是云中君,还是其他国家的大宗师,我们都有过详尽的观察,他们的实力的确可怕,唯独是您……您与现世的其他大宗师,都不一样。” “您的大道与他们都不同,更有力量,也更诡异,而且您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姜峰打断道:“我给你时间,不是想听你的夸赞。” 白面书生看了眼旁边的叶不凡,这位的眼里已经充斥着狂暴的怒火,那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我明白,您只是想告诉他真相,想化解他心中对周国朝廷的憎恶。” “您和云中君一样, 都想让他成为周国的剑。” 白面书生眸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可您要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周国不会相信他,也不会相信您。因为您的身上,同样带有……”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脖颈便已落在姜峰的左手之中。 所有的情绪,也被这只手掐断。 姜峰右手放下酒杯,自顾的端酒斟酒,语气不咸不淡:“你们何以认为,在你们杀死他的亲人之后,他还能为你们所用呢?” “你们又何以认为,我会站在你们的角度,为你们所想?” “或许在你们的设想中,我就算不站在你们这一方,再不济也应该是保持中立。” “我的确这么想过,但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在你们试图杀害我的家人,想要以此挑起我与大周朝廷之间的仇恨,我与你们便是不死不休。”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真疯了,还是头脑简单到,以为你们的计划真的能够实现,以为我永远都无法发现真相。” “但你们的确做了一件特别愚蠢的事情。” “尤其是这一次,你们让我觉得不仅仅是愚蠢,更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 白面书生语气沙哑,艰难的说道:“姜泰……也好,叶柔……也好,他们……与灵族……无关……跟你们……也无关……” 在他们看来,姜泰一家,叶家其他人,都与灵族毫无关系。 杀了这些人又有何妨? 姜峰摇了摇头:“我想你们搞错了一个事情,亲人不是只有血缘关系才算是亲人。” “更何况,我们两个,也与你们毫无干系。” 白面书生脸上艰难的扯出一抹笑容:“血脉……传承……这是……斩不断的……” 在他们看来,姜峰身上拥有一半灵族血脉,叶不凡身上有剑圣的传承,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如果我告诉你,我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呢?”姜峰淡漠道。 白面书生明显怔了一下,紧接着,他的眼睛一点点的睁大,也倏然露出了狰狞:“你……什么意思?” 姜峰平静道:“你不必知道。” 他五指微微握拢,五指捏住的不仅是白面书生的躯体,也是他的神魂。 在短短的一瞬间,他完成了【搜魂】。 而在他松开手掌的瞬间。 这个白面书生的身上,骤然升起一团五彩缤纷的火焰。 此火极为艳丽,好似由一缕缕颜色各异的火焰组合而成,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将酒楼大堂都渲染上绚丽的色彩。 这火焰早该发动,却在姜峰出手的时候,被强行压制下来。 直到他松开手掌,方才跳出体外。 饶是如此,这五彩火焰也被姜峰死死锁在酒桌前,不曾伤及无辜。 而酒楼其他人见到这一幕,也早就远远逃离了。 姜峰眸光淡漠的看着白面书生被点燃。 从始至终,这个人只是一个傀儡。 他的生命不能自主,他的背后被人牵着线,而线的另一端,掌控在他人手上。 但也正如他方才所言。 他所说的话,他所做的事,都只是为了一次试探。 在他完成试探后,他的生命也将走到终点。 至于终止于什么时候,也全然不由他自主。 但他的所见所闻,都会通过身上的线,传递给掌控他的人。 叶不凡坐在那里,望着被五彩火焰包裹的白面书生,眼神始终森寒如冰。 他全程甚至都没有开口询问。 尽管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但他还是没有出声。 他只知道,这些人都该死。 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都该死。 待到白面书生被烧成灰烬,姜峰在桌上放下一锭银子,方才缓缓起身:“走吧。” 叶不凡没问去哪,只是默默跟在姜峰身后。 待走出酒楼后,姜峰忽然对叶不凡说道:“你的剑,该出鞘了。” …… 第151章 保持愤怒(为【爱吃刀豆蓬面的周皇后】大佬加更) 叶不凡沉默。 从方才姜峰与那白面书生两人的对话,叶不凡大致猜到事情的前因后果。 尽管有些事情,他还没弄清楚。 但大体上却是听出来了。 叶家人的死,与大周朝廷无关。 这是有人想挑起他与大周之间的仇恨,原因却是因为……他身上的那份剑道传承。 他沉吟了片刻,问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可他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我们与周国朝廷产生罅隙吗?那咱们现在这么做,岂不是中了他们的计?” 他可以拔剑,也应该拔剑。 可他在意的是拔剑之后,反而让敌人阴谋得逞。 这是他难以接受的事情。 但姜峰却是说道:“这的确是他们的谋划,但是否中计,便在于你怎么看了。” “不管红王是不是被利用,当他找上了你,用你的家人威胁你,逼你下跪臣服,最后将你打伤时,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除非你能原谅红王在这个过程中对你造成的伤害,否则,你与大周朝廷之间,必然会产生罅隙。” “就算这件事情最后,大周朝廷放弃了红王,大周皇帝亲手将自己的儿子杀死,你也无法再相信他们。因为你不确定,仇恨是否会因此而消失。” “你会无法再相信周国,而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疑心本就是最大的杀器。” 姜峰声音没有丝毫情绪:“他们深知人性的劣根性,继而加以利用,这才是最无解,也是最致命的剑。” 叶不凡沉默不语。 正如姜峰所言,他的确无法再相信大周朝廷。 因为红王的身份,决定了这件事,不可能有真正的和解,也不会有完全的信任。 或许唯一的办法,是自己忍受委屈,选择原谅。 但从周国朝廷的角度,就算自己不去计较,他们往后还能相信自己吗? 他们也会害怕,也会猜疑,无法再真正的信任他。 当信任完全崩塌之后,无论做什么弥补,也难以挽回了。 在叶不凡陷入沉思时,姜峰又继续说道:“如果你陷入敌人的思维,你便会觉得,自己怎么做都是错的。可如果你抛开这些所谓的信任,所谓的诡计,再来看这件事的话,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姜峰伸手点了点叶不凡的心房:“顺你的本心行事,便是对的。” “红王有错,所以杀他,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你为了所谓的不中计,而选择放过红王,这固然能够理解,但总归会留下心结。从一个角度来说,当你放弃复仇的时候,便已经失去了自我,你让你的敌人再次在你身上扎了一刀。” “因此,我们不需要理会他们是怎么想的,不需要思考会不会中了他们的计谋,我们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既然他们挑起了事端,那就将他们连根拔起,至于过程中是否遂了他们的心意,这并不重要。” “对于阴谋,我们可以见招拆招,可以忍一时之气,但对于无解的阳谋,唯一的做法,便是堂堂正正的横推一切,让他们自食恶果。” “因此,对待这种敌人的时候,你先顾好你自己,先成全你自己,然后你再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杀死他们。” “若是瞻前顾后,只会束手束脚。” 叶不凡沉默。 许久后。 他忽然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好似将心中的郁闷和憋屈,统统吐出来。 他手掌按住腰间的长剑,直脊而立,身如利剑,眉眼尽是凌厉:“让所有将不怀好意付诸行动的人都付出代价,便是正确的事情。” 姜峰淡淡的点了点头:“便是如此。” 他将手掌轻轻的按在叶不凡的肩膀上:“我负责把他们揪出来,你负责拔剑。” “叶少侠,保持你的愤怒。” “让我们一起……告诉他们,告诉天下人——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 …… 灵度空间。 霓羽将酒楼中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 最后。 他看向了旁边的炎刑:“从目前来看,你的确成功了,叶不凡从此不会再相信周国,但他也会仇恨我们。” 炎刑面无表情:“如果不是姜峰从中作梗,这次的计划绝对算得上完美无缺。” 霓羽道:“但你本就应该考虑到,姜峰会出现,并且给我们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我想,这也是你事先不敢告诉云裳的原因,因为你知道,她一定会反对。” 云裳直接退出了这次会议,可见她对炎刑这次的行动,有多么的不满。 但炎刑只是淡漠地道:“所有损失,我来承担,所有罪责,我来背负。” 霓羽深深的看着炎刑,心中却是暗暗叹息。 炎刑这么做,完全就是为了替云裳担责。 情爱这种东西,果真会让一个人丧失理智。 霓羽沉凝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会向首领汇报此次结果,至于首领如何裁定,却不是我们能够左右得了的。” “你这次能否逃过一劫,全看天意了。” 炎刑没有多言。 不管最后是何种结果,他都接受。 “既然叶不凡已经从姜峰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霓羽问道。 炎刑沉思了片刻,旋即缓缓说道:“所有人暂时先蛰伏,保持静默,那位既然能够一眼识破我们的身份,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到……” 咚——!!! 炎刑话未说完,整个灵度空间猛地震荡了一下。 霓羽和炎刑齐齐抬头,眸光震惊的望着山谷的虚空。 枝繁叶茂的苍树,此刻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发出扑簌簌的声响。 “有人在攻击灵度空间!” 霓羽声音颤抖,险些失去表情管理的能力,脸上只有无限的恐慌。 这灵度空间乃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小洞天世界。 唯有获得洞天之主的同意,才能与此处建立联系,并获得进入此界的权限。 它并不存在于现世,而是在现世之外的另一个空间维度。 故而无论是在何处,只要拥有进入这里的权限,随时随地都可遁入这里。 但是现在…… 有人试图进入这里,在遭受灵度洞天的拒绝后,开始强行闯入。 …… 第152章 尊神 谁会在这个时候,寻到灵度空间,并在无法进入这里后,尝试强行破开这里呢?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竟然找到了这里!他怎么可能找到了这里?!” 霓羽尖锐的声线,带着浓浓的恐慌。 这个小洞天是他们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保障。 一旦这里被强行破开,他们也只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更要命的是,他们无法逃离。 因为灵度洞天被攻击的时候,会产生可怕的空间能量。 倘若在此时,他们冒然离开这里,轻则会掉入洞天与现世之间的空间缝隙,陷入虚无之地,永世无法返回,重则……死在空间乱流之中。 “别慌!” 炎刑望着轰鸣的天穹,颤动的苍树,面色凝重,沉声喝道:“他打不破这洞天屏障的!更何况,洞天遭受攻击,首领必然知晓。” “我们绝不会……” 炎刑话音未落,但见天空骤然裂开。 一道璀璨的金光,仿若一柄开天之刃,在天上划出一道巨大的裂缝。 有一种无与伦比的锋芒,好似掀开了这片穹顶,斩绝了此界天道,从另一个空间维度,顺着罅隙渗透到此方天地。 轰隆隆! 裂缝被逐渐扩大,像是一只被人强行撑开的眼睛。 密密麻麻的金色雷电,宛如狰狞的龙蛇,在裂缝四周弥漫开来,向这个世界发出刺耳的咆哮。 这一刻。 虚空不断震颤,天地爆发轰鸣。 那山谷中的高大苍树,仿佛渺小的生灵,面对着天地雷劫,颤抖得更加厉害。 翠绿的树叶,眨眼泛黄,好似在一瞬间被抽干了生命力,随风不停地飘落,露出光秃秃的枝丫。 霓羽见到这骇人的一幕,心中的恐慌,在此刻彻底炸开。 “他打进来了!他真的打进来了!!!” 此时此刻。 他心中只有无限的恐惧。 任谁能想到,姜峰竟然能够锁定灵度空间的位置,更能以蛮力,打破空间屏障,强行踏入这里。 连维持这片天地的苍树,都因为洞天的破裂,生命力开始疯狂流逝。 炎刑望着天上的剑光,一时也愣在了原地。 这是他先前绝对无法想到的事情。 他也想不通,姜峰是如何寻到此方洞天的? 这时。 一袭白衣,身材颀长的叶不凡,手持长剑,自空间裂缝中缓缓踏出。 他望着这方小天地,眼里闪过一抹讶然。 想不到,这世间真有这样的地方! 啪嗒!啪嗒!啪嗒! 空间裂缝中,竟传来靴子一阵落地的清脆声响。 银袍少年好似从深邃的黑洞中缓缓走出。 漆黑的眼眸中,泛着黑白两色的神光,宛如刻着一幅阴阳图,在眼瞳深处缓缓旋转。 他走出空间裂缝的瞬间,此方洞天仿佛陷入了停滞。 苍穹不再颤动,天地不再轰鸣。 雷霆不再咆哮,苍树不再摇晃。 此方天地的一切,好似被他的气息所震慑,如臣子匍匐于帝王脚下,丝毫不敢动弹。 “这就是灵度空间?” 姜峰眸光略显好奇。 他在灵鸦的记忆里见过这番天地。 非洞天之主的允许,外人不得踏入此间。 当时他也无法直接定位这片洞天,故而难以追查。 但是今日……有人将这个机会,主动送到他手上。 他站在高空之中,眸光俯瞰着苍树下的霓羽和炎刑两人,眼底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原以为你们只是想扮猪吃虎,没想到还真是猪。” 察觉到姜峰的目光,霓羽和炎刑心中猛地一颤。 他们不是不想逃,而是已经逃不掉了。 “还有一个人呢?” 姜峰自高空之上,一步步走向山谷。 天地仿若臣服,在他脚下凝成一道道看不见的阶梯,迎接帝王的巡视。 那株苍树好似也意识到了危险,老老实实的立在那里,不敢乱动。 霓羽和炎刑尽皆沉默。 直到此刻,他们才猛地反应过来。 今日云裳没有到来。 难道她已经预感到了这一刻……霓羽心中不由得产生这样的疑问。 可他想不通,如果云裳真的预料到了,为何不提前通知他们? 炎刑低头站在那里,宛如一块流淌着岩浆的顽石。 “看来是不在。” 姜峰像是自问自答。 他走进了山谷,走到了苍树之下,从霓羽和炎刑两人跟前轻松走过,视若无睹,仿佛当他们不存在一样。 他的目光好奇的打量着面前这株苍天大树。 半晌后。 忽然问道:“你能开口说话吗?” 苍树静默。 等了一会儿,姜峰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看来是个死物,那便砍了,正好可以给小川做几张书案。” 簌簌。 面前的树枝忍不住晃动了一下。 下一刻。 那粗壮无比的主干上,骤然泛起一张苍老的面庞。 其上遍布皱纹,像是一位历经无数岁月的老者。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声音苍老,颤颤巍巍的道:“还请尊神,饶命!” “尊神?” 姜峰眸光微微一闪,他抬头望着这张巨大的人脸:“你们灵族称呼上位者,都是以神为尊称吗?” 苍树还未答话,反倒是身后的霓羽抢先开口:“我们灵族本就是是天生的神灵,按人族的话来说,我们天生便拥有神通。” “姜峰,你身上也有灵族血脉,我们本就是同族,何必自相残杀……” 砰——! 一股可怕的武道威压,骤然笼罩在霓羽身上。 顷刻间,霓羽只觉得身上仿佛压着一座巍峨庞大的山峰,将他重重的碾压在地上,连手指头都难以动弹。 “没让你说话,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姜峰甚至连目光都不曾转移,只是看着面前的苍树:“我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你能不能变小?不能的话我帮你变。” 苍树连忙道:“可以的可以的。” 下一瞬。 这株苍天大树,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粗壮的主干,繁茂的枝丫,在摇晃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缩小。 树下的根须拔出地面,不断缩短,继而凝成一双干枯的短腿。 绿叶收入枝丫,层层回叠收缩,变成瘦小的双臂。 数息之间。 这株高耸入云的大树,变得一个面容苍老,身躯佝偻的小老头。 他手上杵着一根木质的拐杖,此刻却跪伏在姜峰身前,姿态虔诚:“小神灵苍,拜见尊神!!” …… 第153章 真正该死 姜峰看着这个面容精瘦的小老头,也不废话,直接问道:“你既然是此方洞天的生灵,那便应该知道,我要怎么做才能掌控这里?” 灵苍颤颤巍巍的说道:“小神只是暂住此地,并非此方洞天的生灵,尊神若要掌控灵度洞天,需让洞天之主解除契约,再由您重新签订,方可将其掌握。” 姜峰淡淡的‘哦’了一声,旋即笑容和善的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让洞天之主解除契约呢?是要跟他讲道理呢,还是杀了他呢?” 灵苍额头触地,整个人趴在地面,瑟瑟发抖:“小神不知,请尊神恕罪。” 姜峰笑了笑:“没关系,不知者死罪。” 灵苍刚想千恩万谢,可转瞬间又愣了一下,本就皱纹丛生的老脸,霎时间又好似枯萎了下来。 可跪在地上,矮小瘦弱的身躯,不停的颤抖,看起来楚楚可怜,哭丧着道:“小神依托于此地,方才苟延残喘,还请尊神念我修行不易,饶我一命。” 姜峰摊了摊手:“我也想对你法外施恩,可没办法啊,依朝廷律法,包庇罪犯,与之同罪。” “你让这些狼子野心之辈到你这里商讨着如何推翻朝廷,如何谋害人族,已经犯了死罪,我身为执法者,岂能视而不见?” 可姜峰又话锋一转:“当然,你若是肯揭发他们的恶行,找出那个罪魁祸首的下落,也算首告有功,我倒是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他缓缓俯身,声音温和,谆谆善诱:“机会只有一次哟。” 灵苍跪在那里,像是赤身裸体的跪在冰天雪地中,冻得直打哆嗦:“小……小神……” 可在这时,身后的炎刑却主动开口,为灵苍开脱:“堂堂大宗师,难道只会为难弱者吗?” 姜峰转身看向这个红衣壮汉。 却见炎刑眸光平静地说道:“连我们都不知道首领在哪,何况是他?” 姜峰一时面无表情:“你知道什么叫为难吗?” 他缓缓抬起手掌,并指如剑,对着炎刑的方向轻轻一划。 虚空之中,一抹刀光霎时一闪而过。 而炎刑的一条臂膀也随之抛飞。 鲜血泼洒在虚空,像是滚烫的岩浆,落在地面时,竟发出滋滋作响。 “我有的是办法获得真相,但我偏要你亲口说出来,而你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若是不能令我满意,那么你说几个字,我便斩你几刀,这才叫做为难。” 这一刻的姜峰,冰冷得不像个正常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炎刑任由断臂横飞,任由伤口淌血,却只是咬紧牙关,像是咬碎了恨意,狰狞而道:“折磨我们这些弱者,能够让你产生快感吗?看来你也不过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姜峰平静道:“我这个人是讲因果的,也讲公平。” “你杀了我的人,我来杀你,这是因果。” “如果你让我的人痛苦的死去,而我却只是一刀杀了你……这很不公平。” “大家的生命都是一样的,凭什么你让他们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而我却不能对你施加同样的手段呢?” 炎刑沉声道:“我并没有虐杀他们,为了争取时间,我甚至都不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姜峰淡漠地道:“但你让他们感受到了恐惧,而我现在,也要赐予你恐惧。” 炎刑沉默。 可他沉默的同时,身上却不停地裂开伤口,似有无数利刃,在这具躯体上残忍的划过。 片刻之间,他浑身上下便已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正如姜峰方才所言。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斩向自己的刀。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在山谷内蓦然响起。 炎刑艰难的低下头,看着胸前一截冒血的剑尖。 紧接着,他缓缓转过头,望着身后的叶不凡。 叶不凡眼底充斥着熊熊燃烧的杀意:“为什么要杀他们?” 炎刑没有开口。 事情他做了,罪果他来承担。 死也无妨。 叶不凡一脚踹在炎刑的后背,将其踹倒在地的同时,亦是拔出长剑,那滚烫的鲜血落在剑身上,却被剑上凝聚的杀意,冻成了一粒粒血红色的冰晶,沿着剑锋缓缓滑落,落在地上发出叮当作响。 他上前一步,踩着炎刑的脊梁,倒持长剑,剑尖猛地朝下一刺:“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噗嗤! 又是一剑刺入后背,贯穿前胸。 炎刑始终不曾开口。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说他为了挑拨叶不凡和周国朝廷的关系? 说他只想让曾经的那个剑圣回归灵族? 还是说…… 说他到底有多恨,多不甘? 恨自己的修为不够,恨自己无法成道,恨撑起灵族未来的那个人不是他,恨云裳……不爱他? 他以为云裳没有接受自己,只是因为他还不够强。 后来他才看明白了。 那只是因为自己……不是叶不凡。 如果一件事情,既能符合大家的利益,也能满足自己的私心,那他为什么不做? 不过是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杀了就杀了。 有什么不对? 噗嗤! 叶不凡不停的拔剑,不停的刺剑,在炎刑的后背,扎出一个个血色的窟窿,嘴里也在不停的问:“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他的姐姐,那个温柔善良的人,她有什么错? 就算你们对我图谋不轨,你们大可来找我,大可来害我,为什么要伤害她?! 叶不凡每刺出一剑,脑海中回想的却是姐姐那张温和的笑脸,想起那些为了叶家而勤恳奋斗的每一个人。 漆黑的眼瞳中,渐渐洇出悲伤的血色,混着泪水滑出了眼角,又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最终带着美好的回忆,一起摔碎在了地上。 炎刑没有说话,但鲜血却不停的从他嘴里流出。 鲜血混淆着泥土,在他那张刚毅的面庞上,抹上了污浊的血泥。 但他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山谷外的某个方向。 这一刻。 他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 从头到尾,他们都身处于别人的彀中。 他们只是棋子,被人利用,又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什么四灵护法……都是谎言。 可是……这又能怪的了谁呢? 事是他做的,路是他选的。 他可以确定,那是自己做出的决定,而不是受人蛊惑,被人引导。 死了,也心甘情愿。 他能理解叶不凡的愤怒,灵族这些年死了多少同胞?又有多少亲人无辜丧命? 他一样的恨,一样的怒! 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炎刑还是对叶不凡说了一句:“你在这个世界,本就不该有任何的牵扯。” “他们只是你生命中的累赘,是你这一世结下了的孽果,而今,我已帮你剪除……” 叶不凡一剑洞穿炎刑的心脏,将他彻底钉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犹如万年不化的寒冰,杀意之沸腾,之强烈,甚至引起灵度洞天的天色变化。 “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跟你们灵族更无瓜葛,退一步讲,就算真的有关,又何须你来干涉?” “不必为你肮脏的私恨寻找借口。” “你只是一条生长在阴暗中,不敢站在光明之下晾晒的蛆虫,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未来?!” 叶不凡先是抬脚,继而将炎刑的脑袋,重重的踩进了泥地里:“你才是那个真正该死的人。” 第154章 侠了么 霓羽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地面,一双眼睛惊恐的望着不远处的炎刑。 这个朝夕相处的同伴,此刻躺在血泊中。 尸体已经冰冷,再没有任何生机。 死了。 死得太仓促,死得太轻易了。 他们只是做了一件事,杀了几个人,又按照原有的策略,去接近,去观察,去收集情报,继而了解敌人的实力,专研敌人的破绽,以图未来破之。 可这一次。 他们直接被对方抓住了跟脚,杀进这座最隐秘,也是最坚固的堡垒之中。 他们就这样败了! 败得莫名其妙。 怎会如此呢? 姜峰没有阻拦叶不凡报仇,也不打算再去拷问了。 在炎刑彻底死去之后,直接伸手抓起对方的神魂,随意翻阅他的灵魂记忆,观测他的一生。 遗憾,仇恨,斗志,爱恋。 灵族也和人族一样,有着爱恨情仇。 站在人家的角度,为了灵族的自由而战,那也是他们的正义。 姜峰没什么好说的。 周国和九幽都想要彻底占据小灵界,而灵族想要将人族和九幽统统赶走,让小灵界恢复和平,大家本就有着不同的立场。 如果灵鸦不试图杀死他的家人,如果炎刑不杀了叶家人,他们纵然不是朋友,也未必会是敌人。 因为灵族没有反攻现世的实力。 如果不探究当年的真相,他们与周国之间的恩怨情仇,本就与姜峰没多大关系。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仇恨已经形成。 而死去的人无法复生,因此仇恨也无法抹去。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片刻后。 姜峰一把捏碎了炎刑的神魂,真正结束了这个灵族的一生。 他看着拄剑而立的叶不凡,缓缓说道;“他口中的首领,正是将他们带出小灵界的人,在他的记忆里,那是一个深不可测的神灵。” “对于那个人的身份,我倒是有些猜测,但目前还说不准,需要再作调查。” “不过,杀害叶家人是他自己的决定,与那个首领无关。” “你杀了他,便已算是报了此仇。” 姜峰又转眸看了眼趴在地上的霓羽:“这个也是帮凶,你要不要……” 他话未说完,叶不凡已经挥剑。 不给霓羽挣扎求存的机会。 剑光沿着霓羽的脖颈横切而过。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顿时咕噜噜的滚落到一旁。 “既是帮凶,那就没必要留着。”叶不凡长剑轻轻一抖,便将剑身上的血液抖了个干净,而后挽了个剑花,潇洒归鞘。 姜峰顺势将霓羽的神魂捞到手中,摇了摇头:“你啊,还是太冲动了,应该像我一样,做事就该稳当一点,得以德服人,让人死得心服口服。” 叶不凡想了想:“那不还是一样吗?都是杀人。难道你要我在杀人之前先问一句,‘你好,我可以杀你吗’?人家肯定也不乐意。都要死了,又怎么可能会服气呢?” 姜峰正色道:“正所谓杀人容易诛心难,让一个人痛快的死,和让一个人难受的死,那是不一样的。” 叶不凡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杀人何必诛心?那样也太……” 可当他看到姜峰投来的眼神时,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残忍’二字,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姜峰平静说道:“其实一路走来,我很少杀人。” 真要算起来,死在他刀下的人,并不多。 只是有些人在这个世界里,相当的有重量,故而才造就了他的凶名。 他看着叶不凡,神情认真:“我其实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待人一向宽容大度,你也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在骂我,也没见我把他们都杀了吧?” 这时,旁边的灵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尊,尊神……” 姜峰屈指一弹,恐怖的气机将跪在地上的灵苍震飞出去,像把一只烦人的苍蝇,直接弹开:“你别打岔。” 他又接着对叶不凡正色道:“咱们的理想是什么?是铲奸除恶,是让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灵苍擦着地面,滚出去数百丈之远,最后撞入崖壁,发出轰的一声,继而被无数岩石掩埋。 他伸手推开压在身上的巨石,有些狼狈的起身,转头又看到正在说话的姜峰,那引经据典,长篇大论的姿态,仿佛非得把叶不凡那种错误的思想彻底扭转过来不可,一副谁拦着就杀谁的架势,让他心底忍不住冒出一股森森的寒气。 几次三番想要张口说点什么,却还是不敢开口。 太可怕了。 有事还是等会儿再说吧。 “你之前说过,咱们要行侠仗义,便需要先成立一个组织,这话我是同意的,而且名字我都想好了。” 说起自己的点子,姜峰一时有些眉飞色舞起来:“我觉得,咱们可以起名为【侠了么】!” “问天下英雄,今天行侠仗义了么?” “听听这名字,是不是很有寓意?” 叶不凡站在那里,面色古怪的看着眼前的姜峰。 总觉得这个人……好像突然之间,又变了一个人似的。 之前是惜字如金,现在是滔滔不绝。 合着你们大宗师变脸都这么快的吗? 可很快,叶不凡便发现了一点不同。 眼前的姜峰,与方才确实有着很大的不同! 该怎么来形容呢? 就好像是……换了一种人格。 姜峰还在说道:“依我看,咱们光是行侠仗义是不够的,梦想应该再大一些,万一实现了呢?” “比如说,将现有的国家体制彻底推翻,让【侠了么】来统领天下……” 叶不凡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那个,我看那老头,好像有什么话要说,而且还挺着急的,咱们要不……先听他说什么?” 姜峰一怔。 紧接着 他直接板着一张脸,转头看向被他弹飞出去的灵苍,冷声问道:“我最讨厌别人打断我的话,如果你接下来说的事情不重要,那我就把你变成柴火来烧。” 灵苍虽然杵着木杖,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那张苍老的面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在刚刚,灵度洞天的契约,被人解除了,您现在……” “可以重新签订契约了。” …… 第155章 割裂人生 “灵鸦死了。” “如今霓羽和炎刑也死了。” “当初组建你们四灵护法,为的就是让你们能够团结一心,在现实谋划布局,为灵族争取一个美好的未来。却不想……唉,真是造化弄人。” 无尽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下一刻。 一束强光骤然从天而降,打落在地面上,形成一个白色的光圈。 它就像是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象征着希望。 而光圈之内,匍匐着一道曼妙的身姿,黑色紧身的长裙,将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别具一番魅力。 随着强光而来的,是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 它照在人身上,使人有一种回归母体般的温暖和舒适,让你从内心深处对他产生深深的依赖,对他无条件的信任。 云裳跪在白光之中,像被遗弃多年的小女孩,终于找到了至亲,重新回到母亲的怀抱一样。 她在光圈之中抬起头,脸上露出悲痛且羞愧的神色,泪流满面的说道:“是我办事不力,没能完成您交代的任务,您惩罚我吧。” “此事也不能全怪你,是炎刑自作主张,杀了叶不凡的家人,引来了那位少年天将。” “也是霓羽自己犯傻,竟然敢派人去直接观察他,以至于被抓住了破绽。” “若我所料不错,他应该掌握了某种因果神通,如今此神通已经成道,哪怕只是直呼其名,都有可能引来他的窥探,更何况是留给他这么重要,这么直接的线索。” 黑暗中传来深深的叹息。 云裳却因为这一声叹息,情绪忽然变得十分激动:“都怪我!如果我能及时发现炎刑的异常,阻止他的行动,或许不会是现在这般结果。” 她匍匐在白光里,脸上流着两行热泪,口中传出心碎般的哭泣声:“都是我的错。” “您将我赐死吧,让我回归灵神的怀抱。” 灵神叹息道:“不,真的不怪你。” “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只是四灵护法,如今仅剩下你一人,往后你就要更辛苦一些了。” 云裳声音坚定,一个虔诚而狂热的信徒:“我愿意为您奉献一切,百死不悔。” “不必为我牺牲,灵族本就稀少,如今存活下来的灵官更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应该以自己的性命为先,唯有活着,才有未来。” 那个温和的声音,在黑暗中渐行渐远。 那从天降落的白光,也在此刻逐渐收敛。 云裳跪在地上,伸手作挽留,却留不住那温暖人心的光。 唯有一道真诚的声音,回响在耳畔:“记住,要相信自己!” “也不必迷茫,我会与你同在。” …… “有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用力量来操控别人,这是莽夫才会使用的办法。” “真正的掌控一个人,是让他的一切行为都遵循你的意志而行,偏偏自己却毫无察觉,反而沾沾自喜,自以为是,那才是最完美的掌控!” “看来当初青山把你教得很好,你果真没有让我失望。” “说吧,想本座怎么奖赏你?” 在另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间中,传来一道分不清男女的声音。 云裳跪在地上,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情绪:“属下只是遵循您的意志行事,不敢邀功。” “只可惜,当初江州一事,青山最终被徐长卿所杀,尸骨无存,否则你若是继承了他的神通,将会变得更好。”那人传来一声轻叹。 云裳却是平静的说道:“我现在这样也很好。” “如今四灵护法中,死得只剩下你一人,黑莲被杀,白莲重创,灵神手下已无人可用,你要把握好机会。” 那个浩渺的声音,仿佛高居九天之上的神祇,将神谕传递到了人间。 云裳低头以示尊敬:“请您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 “你让我很失望!” 严厉的声音,宛如雷霆一般,在一个幽暗的环境中,轰鸣作响。 那声音中蕴含的可怕力量,震得跪伏在地的云裳,直接口喷鲜血! “让你接引叶不凡,你不仅没有做到,反而让我们损失了大量的人手!本座宽容大量,不予计较,方才继续给你机会,任你发挥。” “可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他放在无尽虚空的灵度洞天,竟然被人追踪到了行迹,甚至顺着他残留在洞天的法印气息,开始反向追溯他的行踪,逼得他不得不放弃契约,断臂自保。 这份损失,何其之大! 他焉能不怒?! “你说,我该怎么处罚你?” 澎湃的杀意,仿佛无数冰寒的刀,齐齐斩向了云裳的娇躯,而她就像一朵娇嫩的仙葩,在此刻经历着一场狂风暴雨,饱受摧残。 片刻之间,便已伤痕累累。 可她只是跪在地上,埋头不语,默默承受。 直到落在身上的杀意缓缓消散,身躯的痛苦稍稍减轻,她才得已缓一口气。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推诿,而是坦然承认失败: “属下办事不力,甘领罪责,请首领……赐罪!” 这位黑雪首领,此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若非念你过往尚有功劳,本座岂能饶你性命?!” “接下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你必须让叶不凡加入黑雪,让他成为我手里最锋利的剑!” “若是再不办好,本座决不轻饶。” 云裳瘫倒在地,气喘吁吁的应道:“属下……领命。” …… 昏暗潮湿的洞窟内。 云裳睁开双眸,眼底浮现一抹迷茫之色。 她的神魂如被撕裂,传来剧烈的疼痛,可她的身体却仿佛已经麻木了一般。 与其说她已经适应了这种痛苦,不如说她本就对痛苦没有感觉。 她本应该感到痛,本应该痛得死去活来,应该在地上打滚,在嘴里咬着铁木,苦苦的熬着,直到那神魂的撕裂感平息。 可那段痛苦的日子终究熬过去了,但苦痛的日子并未结束。 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终究只是一个牵线木偶。 “总有一天,我要终结这段被割裂的人生。” 云裳眼中的迷茫褪去,浮现的只有冷漠。 …… 无尽虚空之中。 一位银袍黑眸的少年,在浩瀚无垠的虚空中,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摊开手掌,一颗散发出翠绿光芒的珠子,静静的悬在掌心之中。 这便是灵度洞天! 第156章 人生意义 说起来,此番能够获得这灵度空间,也算是侥幸。 当时,姜峰以【因果追溯】,顺着霓羽残留在白面书生上的气息,在广阔无限的虚无空间内,锁定了这方洞天,最终顺利的找到了这里。 旋即。 他便以刚刚成型的北斗法身,借力叶不凡,斩开洞天壁障,杀入此方天地,而因果法身则在第一时间,捏住了潜藏在洞天中的契约法印,再以此法印,追溯洞天之主。 北斗法身进入灵度洞天,固然会引起洞天之主的警觉,但这是截住此方洞天唯一的办法。 机会稍纵即逝,不可犹疑。 当然,北斗法身进入洞天之后,也在尽可能伪装,拖延时间,以免那洞天之主有所察觉。 可对方实在谨慎! 果断的切断与灵度洞天的联系,也斩断了两者之间的因果,使姜峰无法继续追踪。 “可惜。” 姜峰望着茫茫虚空,他还是第一次来到现世之外的虚空,这里没有方向感,没有任何可参照前行的目标物。 超凡武夫若是跌入这里,若无打破虚空的实力,将众生流落此地,直至死去。 “不过,此次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姜峰颠了颠手里的灵度洞天,这东西价值不菲,也有利于青云法身的修行。 也就在这时。 灵度洞天内,北斗法身以手作锤,重重的砸在灵苍的脑袋上,将这个可怜的小老头,当成木钉一样,直接砸进了深坑:“我堂堂大宗师,洞察秋毫,明见万里,难道还用得着你来提醒吗?!” 灵苍感觉很委屈。 自己好心好意的给他提了个醒儿,换来的却是无情的敲打。 算了,躺平吧。 这样的树生,毫无意趣。 北斗法身冷哼一声:“你是怕我舍弃这方洞天,将你扔在这虚无空间之中,任由你自生自灭?” “你是怕我不知道你存在的价值,怕我直接杀了你?” 这方灵度洞天并不稳定,故而需要一尊灵扎根于此,方可吸收外界的灵气,维持洞天的灵气流传。 这也是灵苍为何会生存在此,而洞天之主又将其放在虚无空间的缘故。 若是将此方洞天放在现世,其吸收灵气时产生的波动,绝对瞒不过其他强者的窥探。 对于那些只敢躲在暗中,不敢光明正大出现的人来说,这灵度洞天无疑是一盏巨大的明灯。 其次,将灵度洞天放在虚无空间,既可以让得到权限的人,随时随地进入此方天地,还能确保洞天不被轻易找到。 唯一的缺陷,便是万一被人找到了,容易被夺走。 正如此刻。 就算那人不主动舍弃契约,也永远别想从姜峰手上再将它夺走。 灵苍畏畏缩缩,不敢反驳。 他的确怕姜峰不要这不稳定的洞天,可这是他赖以生存的地方。 他更怕姜峰将他连同洞天一并丢到虚无空间,那他只能自生自灭。 更何况,洞天壁障已经被叶不凡的剑斩破,若遇到空间乱流,他必死无疑。 如今也只能舔着脸,祈祷姜峰能够将他带走。 姜峰当然不会让灵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于是甩着一张脸,冷冷的道:“从现在开始,你最好老老实实当你的树。” “敢有异心,我立刻就把你烧了,连木炭都给你敲碎了。” 灵苍连忙磕头如捣蒜:“小神明白,小神明白。” 他身形一转,又重新变成了一棵树。 只是这一次,他不敢完全舒展身躯,而是变成一株小树苗。 姜峰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也不再过多问难。 他转眸看向了叶不凡:“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叶不凡一时陷入了沉默。 炎刑已死,真凶已杀。 可叶家再也不是从前的叶家了。 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或许……按父亲所说的,远走南洋,寻一处无人的岛屿,此后侍奉老父,终生不再踏入神州半步。 叶不凡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姜峰。 姜峰却摇头道:“你这个计划固然很好,但我还有一个更好的。” 叶不凡看着姜峰,静候下文。 姜峰忽然问了一个高深莫测的问题:“你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吗?” 叶不凡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以前他只知道,武夫要行侠仗义,要除暴安良,要保家卫国,要守土护疆。 但后来…… 他想要效忠的朝廷抛弃了他。 他想要实现的理想被迫放弃。 他必须扛起整个叶家往前走。 到如今…… 他想要担起的责任也没有了。 只有一件事,便是侍奉父亲养老。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意义呢? 姜峰轻咳一声,旋即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呈虚握状,仿佛手持书本,像个教书先生一样,开始殷殷教导:“我曾在一本圣贤书上看过,一个人该如何寻找自己的人生意义,大致上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体验,一种是奉献。” “体验很容易理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将为此做出什么样的努力。” “什么富甲天下,应有尽有,什么逍遥一生,无欲无求,什么雄霸天下,唯我独尊,什么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等等诸如此类的……” “让自己达到某个理想中的状态,让自己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为了这个目的,浴血厮杀,不择手段,砥砺前行,从而在这个过程中体验人生,成就理想。” “但这种往往都比较浅薄和虚无,当你人生走到一定阶段的时候,你蓦然回首,只会觉得人生很虚妄。” “还有另一种呢,就比较深奥了,那就是奉献。” “奉献的人生不分大小,不分贵贱。” “小到一家,大到世界。” “你背负整个家族的兴衰,你肩负着整个种族的兴亡。” “你为这个世界做了什么,你为这个世界改变了什么,你成全了多少人,又让多少人记住了你……” 他看向面前的叶不凡:“正如你之前说的,要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做一个人人敬仰的大侠士,大英雄,这就是一种体验式人生,也是一种奉献式的人生。” “但这种奉献,我觉得远远不够。” “以你的能力和才华,应该有一个更大的舞台。” 他向叶不凡伸出手掌,像是在发出一种邀请:“以前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只希望自己身边的人能够过得好,在有余力的情况下,才会考虑去如何帮助别人。” “但是现在,我觉得自己终于尚有余力,所以我想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但我无法要求别人也这么做。强制让别人帮你,强制让别人成全你,哪怕你说是为了这个世界好,那都是一种道德绑架。” “所以我现在,诚挚的邀请你,留下来帮我。” “你不必为了所谓的恩情而答应,你只需问你自己,想不想做这件事情。” 叶不凡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姜峰。 这一刻。 他仿佛看到了……一束光。 …… 第二篇,终! 第157章 三千骑兵无所事 吹角连营烽烟起,战鼓催征马蹄疾。 连绵的战马,在干枯的荒原中驰骋。 永无止歇的风沙,在此地呼啸来去。 一支三千人的骑兵队伍,从这片嶙峋荒败的沙地快速穿过。 骑兵队伍的前头,乃是一位披着银袍战甲,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 此刻他拉下抵御风沙的黑色面巾,露出一张俊朗非凡,五官秀丽的面庞。 只是这张俊美的面庞,此刻却略微有些风尘仆仆。 但恶劣的风沙,也不曾掩去他的光辉,反而为他平添了一份阳刚之美。 他转头看着身旁另一个人影,穿着亲卫的铠甲,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唯独一双明亮的眼睛裸露在外,隐隐间闪过一抹狡黠之色。 “我说,你不是能掐会算的吗?就不能算一算,那群狼崽子到底往哪个方向跑了?” 此刻开口出声的,正是大周卢国公府世子,在列国天骄大会上,以因缘神通,绝巅剑术,接连战败大楚长乐公主,剑阁少阁主的厉少陵,大秦高昌侯世子温庭风,使人印象深刻的大周天骄,程令仪。 而此刻假扮成他亲卫的,正是他的多年好友,天一观大弟子,太史尹佚首徒,卜允臧。 两人此番前来小灵界随军征战,隶属于卫国公沈琰手下,统领一支三千人的骑兵营,主要负责侦察敌情,阻击敌方的侦察兵,同时还肩负着探查敌方的运资路线,尽可能地将其截断的任务。 他们来到小灵界已有二十天,领兵出营,探查敌情已快半个月,却还是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仅有的一次,也只是见到敌方在一处水源边留下的痕迹。 除此之外。 别说运输路线了,他连敌人在哪都看不到。 卜允臧同样拉下御沙的面巾,略显清瘦的脸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我主学的是推度吉凶的占卜之术,不是用来找人的。” “更何况,这里风沙这么大,我连星辰方位都无法校准,怎么推演,怎么卜算?” 程令仪忍不住骂道:“你就不会换个思路吗?越是吉位,越是安全,自然就遇不到敌人。你直接算一算,往哪边走是凶位不就行了?” 卜允臧当场指着一个方向,面无表情的说道:“敌方大营所在,数十万九幽大军枕戈待旦,刀锋已洗,你要不要带着你的三千营冲一把,抖一下你程大将军的威风?” 程令仪往地面啐了一口,好似将嘴里的沙子给吐出来:“你这方位看得不是挺准的吗?” 卜允臧冷笑一声:“送死的事儿,谁会看不明白?” 天一观掌握的推演占卜之术,根据不同的作用,不同的方法,亦分不同的路线。 比如他的师傅尹佚,学的是星占,以观测星辰之法,推测命运之变。 卜允臧作为天一观首徒,学的却是八卦演算之法,推测吉凶之位。 当然,星占之术,他也略知一二,只是不算精深。 若在现世,凭借一手观星之法,倒也勉强能做点事情。 然而这里毕竟是小灵界。 星宿方位,星道法则,皆与现世不同。 他还无法像他师傅一样,凭借高深的修为一眼矫正。 只能边走边算,花费更多的时间记录星点,度量星距,时时计算。 个中难度,外人自然不知。 他知道程令仪有些急了,毕竟走了十来天,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回去军营又该如何向主帅交代? 于是,他只能耐心的传音解释:“就算是凶位,那也得是三千人能够承担得起的凶煞,咱们若是随便乱闯,万一踏入十死无生的凶险之地,又如何对得起身后这跟着你东奔西跑的三千弟兄?” 程令仪沉默。 他当然明白,领兵打仗需有耐心,最忌急躁。 卫国公让他统领三千骑兵营,便是看重他的能力,知道他向来沉稳,又有天一首徒,苟字当先的卜允臧跟在旁边,方才如此放心的委以重任。 可是…… 太不寻常了! 虽说风沙会掩盖痕迹,无论是人行还是马奔,但有所留,往往不到两个时辰,皆会被掩藏。 但都半个月了还找不到敌方的人影,实在过于诡异。 临来之前,他便已看过往年大周与九幽作战的军报记录,也看过历年来的战役详情,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方才来到了小灵界。 他知道这里的是什么样的战场,他知道在这里领兵打仗意味着什么。 大周与九幽之战,其激烈程度,远胜于神州之上的两国征伐。 这些年,周国对旸国的震慑,对南洋瀛国的威慑,都远远不及在小灵界与九幽的战争。 在这里出错一分,便需要无数大周士卒用血肉填回。 他太清楚这里的危险程度。 可正因清楚,他才急切。 他也不是急功近利,不是只想尽快完成任务,取得荣耀,或是敷衍了事,然后回到战场后方安稳度日,继续做他的国公世子,享受世人崇拜。 他只是在告诉卜允臧,不能再谨慎下去了。 如果在战场上,连敌人的踪迹都摸不清楚,那这场战役还未开始,便已输了三分。 随着战争的持续进行,这三分很可能还会持续扩大,甚至成为整个败局的起始。 因此。 他不能再想着安稳,更不能草草了事。 必须得冒一冒险了。 哪怕撞见敌方的大部队,发生一场遭遇战,他也能根据对方的兵力,所处的位置,所行的路线,在脑海中进行推演,从而推断敌人的意图。 总好过现在这般,像一头被人蒙着眼睛,只会瞎转悠的蠢驴。 程令仪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知战场凶险,兄弟们跟着我,我自然要对他们负责。” “但是,大家来到这里,可不是来旅游踏青的,我们是为了建功立业而来,为了大周的胜利而来,我若是为了顾忌三千弟兄的性命,而罔顾整体的战局,又有何面目去见陛下,又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他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三千营:“我想他们也是这个意思。” 卜允臧沉默。 他其实心里也明白,他这个人有时候的确太过于稳健。 用程令仪的话来说,在战场上过于稳健,与怂瓜无异。 打仗不可能一点险都不冒。 更何况,有时候无功便是过。 倘若他们就这么回去了,虽说勉强算是无功无过,且凭程令仪的身份,作为主帅的卫国公也不会对他们过于苛责。 但是……这岂是他们的初衷? 卜允臧深吸一口气。 然后就被风沙呛住口鼻,连连咳嗽起来,他只能拉起面巾,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再试试,要是再不行,可不能怪我啊。” 程令仪笑了笑:“放心,你就算把我往死地里引,我也不怪你。” 卜允臧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心神。 魂宫之内。 一张神秘玄奥,又透着庄严肃穆的八卦图,在此刻徐徐扩展。 卜允臧的神魂站在八卦中心,位居中宫,开始掐印卜算。 侧吉凶,侧运途,侧命理。 直到某一刻。 他忽然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骇然之色。 “不好,要糟!” …… …… 第158章 奇袭 漫天风沙席卷而过。 将遍地的人骸马尸,铺上一层又一层的黄沙。 一个个浑身裹着黄布,像是用黄色绷带缠绕全身,连面容五官也一并遮掩的身影,从风沙盈天里冒将出来,从遍地尸骸中缓缓走过。 他们的眼眸位置,亦被绷带所缠绕,却有两道暗黄色的光,透过黄带渗透而出,犹如两缕烛火,却极为微弱,近乎不可见。 “逃了多少?” “大概两千……多骑。” “我方损失?” “……战死的沙族勇士,约有两千。” 问话的沙族首领瞬间转身,那黯淡的黄色眼眸,倏然变得灼亮,却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风沙是我们的主场,行的又是伏击之事,我还特意请了巫族的红衣祭司为你们遮蔽天机,我方更有五千精锐,而对方不过区区三千骑,这一战下来,我们竟然还损失了两千勇士……” 他抬起手臂,掐住这位负责带队的沙族将领:“沙攸,你就是这么带兵打仗的?” 沙攸咽喉被掐,吐字艰难:“末将……带队杀来时,他们……早有准备……” 沙族首领的五指稍稍用力,便掐断了沙攸的话语:“那你倒是告诉我,他们事先为何还会有所准备?还不是因为你的领导出现了疏忽,被他们有所察觉吗?” “这是我们沙族第一次进入此方战场,出征之前,我已向神皇下了军令状,定要打出一场漂亮的胜战,为此次圣战拿下头彩!有了这个功劳,便能为我沙族争取更多的资源。” “可是现在,你让我回去以后,如何向神皇交代?” 沙族为了这一战,已经付出了太多,又是在占据有利条件的情况下,竟然还是得到这样的结果……这如何说得过去? 沙攸无法辩解。 他明明已经是再三的小心谨慎,却没想到,这些人族竟然如此狡猾。 可回忆刚刚那一战,他却忽然有些明白。 为何只是人间的一个国家,却能与九幽打了这么久的战争。 …… …… “将军!那些人族骑兵已经停下来,开始安营扎寨了。” 在得到手下的汇报后,原本埋伏在沙丘底下的沙攸,忽然抬起头来,眼底的黯淡光,逐渐变得亮堂起来。 从他们发现这三千铁骑起,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来,他一直都极有耐心。 因为他要确认,这支骑兵到底是不是人族放出来的诱饵,暗中是不是还有其他敌人。 其次,为了这次伏击能够顺利,他还悄悄动用沙族独有的力量,加大这片区域的风沙,一来是为了制造更有利于己方行动的环境,二来是为了消磨人族骑兵的力量。 同时,他也在利用这段时间,探查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族伏兵。 如今消息已经得到确认,方圆数百里内,再无其他人族将士。 既然如此,这支三千人的人族骑兵,他便笑纳了。 “召集五千勇士,随我征战。” 以五千对三千,又占据了天时地利,又是埋伏袭击。 此战优势在我,必然大获全胜。 沙攸信心满满,带着五千沙族精锐,身影混淆在漫天风沙之中,朝着那三千骑兵所在的方位,悄然靠近。 这种风沙气候,对于人族而言是恶劣的天气,对他们沙族而言,就像回到故乡一样。 他挥动手势,借着夜色的掩护,带着沙族朝着人族营地悄然靠近。 呜呜! 天地之间,风沙越来越大。 整个人族营地,除了呼啸的风声,几乎再无其他声响。 只有偶尔传来几句埋怨和吐槽的声音。 “就这鬼天气,凭什么让咱们来负责站岗啊?” “你少说两句吧,老老实实站岗,等一个时辰过去了,会有人来跟咱们换岗的。” “老子就是气不过。凭什么他一个毛头小子能够领导咱们?还不是因为家里有个有钱的爹,替他买了这个先锋官。” “你小点声儿!人家虽然钱多,但人眼可不多。你这些话要是被他听到了,指不定会怎么罚你。难道你忘了,前两天有个小兵因为偷偷说了人家一句坏话,恰好被他听到,差点就被打死?” 这时,旁边又有人开始加入这个话题:“其实,他要是真能打仗,小心眼一点倒也没什么。可你们也看到了,咱们跟着他在外面东奔西跑了这么多天,连个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依我看啊,咱们这位领袖就是草包一个。” “真他娘的晦气,跟在这种人手下打仗,不死才怪呢。” “好了好了,什么死不死的,说这话那才叫晦气呢。” 以沙攸堪比人族七境超凡的修为,军营里边那些大头兵之间的谈话,又岂会听不到? 九幽与大周之间的战争,持续将近两千年,双方对彼此间的语言,早已熟悉。 对于九幽世界而言,想要负责带队的将领,必须熟知人族文字,听懂人族话语。 而在周国,但凡有点家底的,有志于加入军旅的,学习九幽文字也成为了一门必修课。 故而,沙攸方才知晓,原来这支人族骑兵的将领,竟然是靠贿赂上级获得的权力。 这种事情在九幽之中虽然也有,但向来都被各族所不齿。 尤其是在战场上,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出现。 尽管心底已经对这位人族将领有所轻视,但沙攸还是没有放下戒备,准备按照计划,稳扎稳打的吞掉这支骑兵。 他向着身后的沙族勇士打了个几个手势。 旋即。 这五千沙族精锐,开始按照主将规划好的路线,朝着营地方向小心潜伏而去。 且不说这漫天的风沙,对于人族而言,本就能见度极低,更何况还是在夜晚。 按理来说,无论是九幽还是人族,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要给对手发动一次夜袭,并不容易。 然而。 对于他们沙族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空中飘过的沙粒,都是他们的眼睛。 这些沙子经过了那些人,沾染了多少气息,从哪个方向吹来……他们一眼便可识得。 这便是沙族生来便可掌握的天赋神通——御沙。 尤其是沙攸这样的超凡修士。 在他眼中,眼前的营地之中,除了躲在营帐里,隔绝风沙的人族,其他人尽皆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至于营帐之内,他也不敢冒然探出神识,以防被人族修士发现。 “三千人的营地,派了五百人负责巡逻站岗,这个人族将领,倒也不全是草包一个。”沙攸心中暗道。 可转念一想,这负责营地布防的,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总归是不能大意。 但眼下他们与人族的营地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百丈,在这个距离,只要他们发动奇袭,这些人族将士,一个都跑不了! 沙攸抬起手臂,准备发出冲营的指令。 可就在这时。 眼前的人族营地,骤然发生异变! …… 第159章 化明为暗 两个时辰之前。 程令仪和卜允臧正蹲在地上商量对策。 程令仪手里拿着一根枯木,在沙地上写写画画。 卜允臧看着面前的国公世子,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不直接逃走呢?咱们现在跑的话,他们未必追得上。” 程令仪摇了摇头:“不行,如果咱们在这个时候直接逃跑,且不说会打击到我方士气,反而容易掉入对方为我们设下的陷阱。” “这里风沙这么大,而对方却始终能够精准的避开我们的探查,定然拥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能力。” “咱们的一举一动,很可能已经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直接逃跑,绝非上策。” 卜允臧不懂打仗,但从刚刚的卦象来看,却是吉凶难料。 程令仪语气笃定:“从你的卦象来看,咱们显然已经被监视了许久。” “但这些狼崽子既然跟了咱们这么久,却迟迟没有动手,说明他们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把咱们直接吃下,又或者是在担心,咱们这支队伍只是诱饵,因此不敢直接动手。” “这恰恰说明,他们的兵力不足以直接碾压我们,但绝对比我们多。” “据我猜测,大概会在六千到七千左右。” “若是有三倍以上的兵力优势,就不会是现在这般情况了。” 程令仪眼底闪烁着一抹精芒:“我不怕敌人兵力比我们多,也不怕他们躲在暗处,就怕咱们什么都遇不到,怕咱们连交手的机会都没有。” 卜允臧疑惑:“遇不到的话,难道不是意味着,他们很可能抛弃这片区域,专攻其他路线吗?” 程令仪摇头:“我已看过这片区域的堪舆图,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对于整个战局而言,至关重要。但凡知兵,都不可能不知道它的价值。” “所以,在这里遇不到敌人才更反常,这也是我始终不愿离开的缘故。” 在大周标注的堪舆图上,这个地方名为乱序平原,占地面积极广。 平原北边现在是九幽占据的地界,而平原南边则是大周与守界灵所占领的疆域。 程令仪解释道:“无论是我方还是九幽,倘若穿过乱序平原,便可获得广阔的作战空间,给了对手迂回后方,制造混乱的机会。” “但此地季节多变,天时无常,按照以往的规律,再过两月,风沙便会转为大雨,大雨过后又转为烈日,烈日过后又是暴雪,如此复杂多变又极其恶劣的气候,极大的阻碍了大军前行。” “这也导致了,若有奇兵在这里出现,数量也绝不会太多。” “但我们仍然不能抛弃此地,倘若让一支敌军队伍穿过此地,悄无声息的混入咱们固守的地界,等到真正的大战来临时,在咱们的后方大肆破坏,那才恐怖。” 卜允臧略显恍然:“所以卫国公才会派你来巡察此地,探查敌情?” 这不是摆明了在给你送功劳吗? 三千骑兵,在这个地方足以应付了,而且对于侦察军而言,人数越多反而越是麻烦,三千之数正好合适。 也就是说,除非对面来了好几个超凡修士,又或者派八境级别的强者前来,否则他们此行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值得一提的是,从景国回到周国以后,这两个【知音】好友,双双跨过天人之隔,踏足超凡境界。 这也是程令仪的底气所在。 两位超凡修士,加上三千骑兵,纵然对面有六七千的兵力,再有超凡修士领队,他们未必就会输。 程令仪沉声道:“如果我们连在这里都遇不到敌人,那便需要让更强大的人,进入乱序平原,对这片区域进行扫荡,这也意味着,我方起码要抽调一位八境武夫,甚至是更强的九境来此,对于整个战局而言,这显然并不划算。” “我宁愿咱们在这里跟敌人打一场,探一探他们的虚实,也好过在这里抓瞎。” 卜允臧‘哦’了一声,接着又问:“那为什么咱们不直接让一位九境修士从这里穿过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程令仪翻了个白眼:“你当九境修士是大白菜吗?咱们大周的九境一共才三个,除了你师父这位九境神通,也就两位九境武夫,岂能轻易冒险?” “这一点,对于九幽而言也是一样的。” 卜允臧略微一想,倒也明白。 对面也有大宗师级别的强者,冒然过去敌方阵营,若是运气不好被碰上了,损失也太大了。 程令仪又道:“况且,双方的强者,冥冥之中自有感应,正如云中君,哪怕本尊不在此,法身也会在,不给敌人半点机会。因此,当双方的高端战力陷入僵持时,一场战争的胜负关键,往往不仅在于那些强者,而在于麾下的军队。” 卜允臧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可现在敌在明,我们在暗,冒然交手,对我们来说太不利了。” 卜允臧不是想打击程令仪的信心,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好友能够查缺补漏。 程令仪认真道:“所以,咱们不能顺着敌人的节奏来走,否则这场仗不用打就已经输了。咱们必须化明为暗,以攻代守。” 卜允臧知道程令仪心中已有计划,故而问道:“你想怎么做?” 程令仪按剑站起身来,剑眉飞扬,披风猎猎:“安营扎寨!” …… …… 时间回到沙攸率兵围营,准备发起进攻的一刻。 中央营帐之内。 盘膝而坐的卜允臧,忽然睁开了双眸。 漆黑的眼瞳中,一个九宫八卦图,在此刻蓦然展开。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弥漫开来,而后……融入到身下的营地。 也便在这一刻。 整个营地的地面,忽然浮现一道道玄奥复杂的阵纹,彼此勾连,形成一个无比庞大的阵图。 此阵,正是卜允臧的看家本领,曾经仗之击败了秦国天骄樊悯的无上法阵——八卦奇玄阵! 轰隆隆! 刹那间,整个营地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强光。 光芒之强烈,仿佛一轮太阳,在营地内轰然炸开。 强光呈扇形般的涟漪,朝着四面八方横扫开来。 所有靠近营地的沙族勇士,在这一刻都失去了视觉。 更有甚者,那缠绕在眼眶位置的绷带,更是渗出了血迹。 他们不由自主的捂着眼睛,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 待到强光散去的瞬间,营内忽然响起撕拉一片! 所有的营帐,几乎同时被利器撕裂,显露出一排排手持利刃的大周将士,在此刻成群结队的冲杀而出。 程令仪身化剑光,率先掠出中央帅帐,目标极为明确,朝着沙攸的方向,悍然杀去: “老贼,与我拿命来!” …… 第160章 赴死之战(一) 狂风呼啸,漫天沙尘。 马背上。 程令仪眼神凝重的望着前方,时不时下令催促士兵加速前行。 他们冒着风沙,披星戴月,朝着己方大营快速前行。 卜允臧忽然问道:“咱们这一仗不是打赢了吗?” 虽然死了几百个弟兄,但起码杀了对方两千多人,也算是大捷了。 要不是程令仪忽然下令撤退,他们或许还能杀更多。 程令仪沉声道:“我有两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两个坏一个好…… 卜允臧想了想:“先听坏消息吧。” 程令仪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或许这次的战争,将会比以往更惨烈。” 卜允臧沉吟片刻,问道:“何以见得?” 程令仪眼神淡漠:“今夜我们面对的是大周从未遇到过的对手,这个种族拥有操控砂石的能力。” “大周也曾俘虏过九幽那边的士卒,拷问出了不少消息,迄今为止,或许九幽那边,还有一些种族没有上过战场,但大周对他们依旧存在着些许了解。” “但是,像今夜出现的这个种族,却不在过往所掌握的情报里面,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像这样的对手或许还有很多。” “这说明九幽那边,出现了我们事先没有了解到的情况,多了许多我们不曾了解到的战力。”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担忧:“刚刚我感应到了危险,说明这个新出现的种族当中,起码有一位八境修士。” “我想你的卦象之所以吉凶参半,也是因为那位强者的存在。” “但这样的种族,仍然不是最强的。” 因为最强的一定会被九幽当做王牌部队,不会在双方尚且在试探的情况出现在战场上。 程令仪真正担忧的是,此次战争,九幽很可能是要付出全力,准备毕全功于一役。 这一次,大周还能撑得住吗? 程令仪在想,或许大周也要寻找援兵。 两千年来,大周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便是不想让神州的其他国家,来分这杯羹。 当然,这也是因为大周一直都撑得住。 只是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 最好的方式,还是邀请几位超凡高手前来助阵,有云中君在此坐镇,倒也不怕他们狮子大开口……程令仪心中暗道。 可紧接着,他又忽然一怔。 或许周国早就做好如此打算,而且选择的对象,正是景国! 也难怪当初天骄大会时,大周会选择站在景国一方。 一念及此,程令仪又有些放下心来。 看来朝廷对眼下的局面已有预料,并早早做了布局。 卜允臧看着程令仪的眼神变化,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慨。 这位卢国公世子,果真是从小就开始学打仗的,仅凭一次交手,一点线索,便能联想到这么多。 他只问:“另一个坏消息呢?” 程令仪叹道:“咱们这一次,很可能生死难料。” 卜允臧怔了一下:“咱们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 程令仪转过头,往后方的风沙远远望去:“如果我是对方的首领,在第一次踏入这片战场,而手下又刚刚经历了一场败仗后,必然会恼羞成怒,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势必要将这支敌方军队,彻底斩尽杀绝。” 卜允臧闻言,连忙又开始掐指算了起来。 结果下一刻,他的眼神瞬间大变! 卦象——大凶! 他的眼神也终于露出了深深的凝重。 这次的卦象,太凶险了。 绝对的大凶之兆。 他不由自主的抽了下胯下的战马,马儿你快点跑啊。 旋即,他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那好消息呢?” 程令仪道:“知道为什么你之前总是占卜不出结果,可这次却成功了吗?” 卜允臧怔了一下:“因为我运气好?” 程令仪瞥了他一眼:“天骄比武大会的时候,你不是挺聪明的吗?连我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怎么到了战场上,跟个啥也不懂的小白似的。” 他似是想到了,情绪倏然变得激动起来:“你他娘不会又在坑我吧?!” 卜允臧有些支支吾吾起来:“此一时彼一时嘛。” 他连忙转移话题:“你还没说,好消息到底是什么?” 程令仪沉吟道:“对方肯定是动用了什么手段,使你无法精准的运用占卜之术,但后来这个手段失效了,所以我可以断定,咱们这边肯定也有高手前来,而且这个人,在因果一道的神通,比你强得多。” 他眯着眼,瞧着这位喜欢装傻充愣的小道士:“你别告诉我,你还猜不出那人是谁?” 卜允臧眼神大喜:“看来是我师父来了!” 程令仪强忍着将人踹下马的冲动。 他娘的,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跟我在这装! 其实一开始,程令仪也怀疑,那个人就是天一观主尹佚。 可仔细一想,便推翻了这个猜测。 尹大人还需要坐镇洛邑城。 至于小灵界有云中君坐镇,暂时也没有对方可以发挥的余地。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须知,他们进入小灵界之前,还收到了云梦泽大宗师之战的消息。 那位既然来了大周,陛下一定会请他来小灵界助阵。 轰隆隆! 忽然间,远方的虚空,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 程令仪和卜允臧猛地向后望去。 只见原先扎营的方向,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龙卷,卷起漫天沙尘。 下一刻。 无穷无尽的黄沙,在空中倏然凝成一张巨大的面孔。 那双空洞的眼睛,好似投来一抹冰冷的目光,穿过漫天风沙,落在程令仪这支逃窜的骑兵身上。 吼——!!! 巨大的嘶吼声,好似野兽咆哮般,在虚空中轰轰传来。 一股恐怖的威压,伴随着无尽风沙轰然降临。 程令仪和卜允臧脸色瞬间大变! 巨大的龙卷,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不断地席卷而来。 天地间的黄沙,在此刻好似变成一场可怕的海啸,朝着程令仪这支骑兵淹没而来。 强烈的生死危机,在程令仪心中轰然炸开。 他冲着卜允臧急忙大喊:“你有什么底牌,赶紧亮出来啊,再藏着掖着,咱们可真要完蛋了。” 卜允臧策马狂奔,声音沮丧:“我哪有什么底牌,真有的话还需要像现在这样逃跑吗?” 程令仪咬了咬牙,眼神闪过一抹坚决。 顷刻间。 仅剩的两千五百骑兵,耳畔尽皆传来程令仪的声音:“弟兄们。” “此次我们遭遇的敌人太强,若是所有人都想逃走,那便所有人都逃不走。” “本将愿率兵阻敌,给其他兄弟争取逃生的机会。” “愿赴死者,随我杀敌!” 程令仪倏然勒住缰绳,强行调转马匹,转而朝着来时的方向,迎着漫天风沙,迎着滔天海啸,策马杀去。 “末将愿随将军杀敌!” 麾下两千五百骑,无一迟疑,纷纷掉马回头,追随主将冲锋! …… 第161章 赴死之战(二) 卜允臧勒住缰绳,眼神惊愕的望着义无反顾,转头冲杀的程令仪,冲着对方急忙大喊:“程令仪!你他妈疯啦?!” 程令仪转眸看向身后,他的脸上透着坚毅的神色,眼神却流露出一抹深深的复杂:“程家世代深受皇恩,在战场上岂能退缩?” “卜允臧,你无官无职,并非朝廷中人,不必随我赴死。”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活着把消息传回大营!” “让大帅有所提防,让朝廷早做准备。” “兄弟一场,这便是我最后的心愿!” 最后。 他深深的看了卜允臧一眼,而后决然转头,策马前冲。 谁言世家子弟死不得? 享国公之荣贵,担护国之重责! 哪有享富贵的时候心安理得,打仗的时候退缩不前? 程家所拥有的一切,既是父辈打下来的,也是一代代程家子弟守下来的! 他虽年轻,也愿为国赴死。 铿锵! 程令仪没有拔剑,而是拿起那杆挂在马鞍上的长枪。 他虽是一名剑修,但卢国公府世代相传的兵家之术,却是以枪为主。 作为卢国公府的后人,岂能不学兵法,不修兵阵? 他竟是一个抬枪,其身后追随的两千骑兵,纷纷抬起兵器。 滚滚兵煞,霎时间如百川归海,山峦相聚,尽数笼罩在其身上。 唳——!!! 在汹涌沸腾的兵煞之中,一头巨大无比的鸟兽,忽然从煞云之中探出头来。 此鸟浑身无羽,却是覆满墨鳞,仿佛穿戴了一层厚厚的兵甲,其双翅展开时,横宽数十丈,一双鸟瞳赤红似血,眸光异常凶厉。 此乃卢国公府家传绝学——龙雀灵兵阵! 程令仪裹挟兵煞,长枪一指,头顶遮云蔽日的龙雀,沿着枪尖直指的方向,悍然掠空杀去。 “众将士,随我冲锋!” 他眼神无比坚决,气势更是凛然。 卜允臧一开始说逃的时候,他否决了。 因为他心中早已知晓,逃是逃不掉的。 从他们被敌人盯上开始,对方就没想过让他们活着离开。 所以他坚持要留下来,并开始故布疑阵,引敌人主动来攻营,又趁机带领将士,杀出营地。 那些负责站岗的将士,早就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可为了这个计划,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执行。 最终,他以损失五百弟兄的代价,斩杀了敌军两千余人。 也由此得知,他此次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敌人。 到如今。 他被这异族强者紧追不舍,难以逃身,只能选择转身赴死。 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人生行至于此,都是过往的选择,他早已有战死沙场的心理准备。 不过是跟父亲当年一样,埋骨此界。 轰——! 龙雀撞黄沙,恰似飞鸟撞山,竟发出地动山摇的巨响。 “找死!” 那巨大的黄沙面孔,在天穹之上,传来雷鸣般的厉喝, 这位沙族首领心念一动,漫天黄沙仿若堆砌成山,片刻之间,便凝聚成一尊巨大的黄沙法相! 法相探出一只手掌,五指如山如岳,气势雄伟磅礴,竟一把按住龙雀头上,而后掐着鸟颈,好似杀鸡一样,直接捏碎。 砰的一声。 兵煞溃如流沙。 马背上的程令仪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可他的眼神,依旧寒厉。 他没有将兵煞的反噬,传导给其他骑兵,而是选择由自己生生扛下。 也便是在这时。 那原本已经被掐断脖颈的龙雀,却没有完全泯灭,其翅膀在虚空交叉一斩。 刀芒斩过黄沙,好似斩开高山,剖开黄岩,露出一道嶙峋裂缝。 那庞大的躯体,在此刻脱离法相掌心,一霎飞远,悬浮于空。 那扭曲断裂的脖颈,也在兵煞的补充下恢复完整,血红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法相。 黄沙法相眼眸顿时闪过一抹异色。 “能将兵阵演练到如此境界,果真是人族天骄!” 这位沙族首领不惊反喜。 杀此一人,胜屠一军! 眼下人族还未注意到沙族的存在,若是将这支骑兵尽数歼灭,哪怕牺牲了两千沙族勇士,也足以向神皇交代。 一念及此。 沙族首领仅是往前踏出一步,沙粒填充沟壑,法相恢复如初。 手掌往虚空一握,无数黄沙蜂拥而至,在掌心凝成一柄巨大的长刀! 刀身笔直,刀背宽厚。 仿佛是将一块门板斜着削去一角,形成刀尖。 这柄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刀,却透着一种极为凶悍的气息。 “人族天骄,可敢接老夫一刀?” 他以人族语言放声邀战。 程令仪持枪纵马,磅礴的气机,带动漫天兵煞,将两千多的骑兵将士蓦然一卷,继续往前冲杀: “我大周将士,岂能避异族锋芒?!” 天地之间,刀芒横空。 龙雀张开双翅,交叉抵御,却依旧被一刀斩开,双翅尽折断,鳞甲皆裂开,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尊活灵活现的泥沙雕塑,在此刻被洪水一冲,顷刻溃散。 沙族首领眸光一凝。 他一眼便看出,龙雀的消散,并非为他所斩,而是在那一刻,程令仪主动舍弃了兵阵,解散了兵煞,以此避开刀锋。 真是狡猾的人族! 说什么不避锋芒,结果还不是不敢接他一刀! 也便是这时。 马背上的程令仪竟然舍弃长枪,转而拔出佩剑。 滔天剑气,兵煞腾云,一时汹涌而起。 与煞气融合的剑气,显得更加锋利,更加磅礴,又在神通的影响下,化作漫天鹊鸟,叽叽喳喳的朝天飞舞,好似狂风骤雨,霎时冲破黄沙,斩落在法相之上。 “蝼蚁焉能逆天?” 黄沙首领只是一斩。 凌厉的刀锋,自天上而来。 万千剑气瞬间崩溃,煞气似冰雪遇骄阳,散如青烟。 程令仪却在此时,从马背上一跃而起。 他没有带起一点兵煞,没有带着将士们继续冲杀。 而是选择持剑冲天,带着赴死的决心,化作剑光,独自杀向黄沙法相。 无数剑气散而复生,化而为鹊,在空中急促拍打着翅膀,自动的铺设在程令仪的脚下,形成一道通往高穹的仙桥。 他足踏鹊仙桥,手持龙雀剑,眼神死死的盯着前面的黄沙法相,身上剑气咆哮如雷,势如撼山,剑撞法相! 轰——! 第162章 程令仪与小道士 “程公子,进来玩儿啊。” “程公子,我这新进的茶叶,头一尖儿,嫩香嫩香的,要不进来尝尝?” “程公子,看看这件,绝世神兵啊,要不您进来瞧瞧,也算替我掌掌眼儿?” 程令仪走在大街上,面对种种的诱惑,拉拢,讨好,全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大周有数千年的历史,累计的王侯将相,不知凡几。 但大周经历的磨难和动荡也是最多。 许多本该与国同荣的家族,也在一次次动荡中消失。 迄今还在的勋贵世家,自然要数国公府最为尊贵。 他这位卢国公府世子的份量,天下谁人不知? 这些年来,想要巴结他的,投效他的,同样不知凡几。 可身为世家贵子,享常人难享之福,自然也要担常人难担之重任。 累世公爵,自是国家砥柱。 但想要成为未来的国家砥柱,便需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汗水。 若他只想做个安闲度日的贵公子,大可逍遥的过完这一生。 那些兵法谋略,武道修行,世家礼仪,商会生意,家族盟友,可以统统不在意。 关起门来,当自己的世家公子,靠祖宗蒙荫活着,那样的人生,自然是无灾无难。 可是……他不甘平庸。 世袭罔替的公爵,只有一个,但想要继承这个位置的人可不少。 二叔的儿子,三叔的儿子,四叔的儿子,他的那些堂兄弟们,哪个都有机会。 尤其是父亲战死在小灵界后,他们的机会更大了。 他若是选择安逸度日,若是不在乎这公爵之位,他日便要仰人鼻息,便要反过来,对他的那些堂兄弟们,毕恭毕敬。 那他父亲就白死了! 所以他要努力! 努力修行,努力变强,努力成为爷爷心目中,最完美的继承人。 直到他拥有了神通,直到他成为洛邑城中数一数二的天才少年,直到他爷爷终于将他视作国公府世子,成为卢国公府唯一的继承人。 他才敢打着修行神通的名义,开始尝试着放松自己。 没事就勾搭勾搭小娘子,喝喝花酒,听听曲儿。 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无心机,无手腕,无城府的国公府世子。 酒肉朋友越来越多,知心朋友越来越少。 直到那次。 他偶然间经过一处偏僻的陋巷,听到了婉转动听的歌曲。 走进去一看。 里面竟然有个小道士,坐在那里静静的听曲儿! 小道士闭着眼睛,束着道士髻的脑袋,随着曲调微微摇晃,显然是已经沉迷进去了。 程令仪没有打扰他们,只是站在门口,也静静的听着。 直到一曲终了。 小道士喝完身前的茶水,又在案几上放下几粒碎银,全程没有对那个曲娘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的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待他转身之际。 却蓦然见到。 那站在门外的世家贵公子,忽然冲着他笑了笑:“小道士,我还知道哪里有好听的曲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啊?” …… “小道士,你叫什么名字?” “小道士,爷都请你听曲儿了,你连个名字都不肯透露?” “哦,你是怕我知道你的名字后,查出你的跟脚,去你家道观告诉你师父?” “放心,我这人口风很紧的,绝对不会泄露你的秘密。” “小道士你怎么不说话?” 轰隆隆! 洛邑城的风很大。 无论是表面上刮起的风,还是那些潜藏在暗处,常人难以察觉到的风暴。 从父亲战死沙场后,他就开始小心翼翼的活着,因为他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太弱了,根本无法承受任何一股风暴的来袭。 直到他也长大,直到他开始在国公府内崭露头角,直到他取得了爷爷的认可。 他这艘难经风雨的小船,才终于变成一艘扬帆起航的大船! 可在今日。 他这艘船终于还是要沉底了。 耳畔传来急促的风声。 那风声很响,也很急。 它似乎想要托起自己,似乎还想撑起他的脊梁,让他重新站起来。 它还把将士们的急切的喊叫声,声嘶力竭的呐喊声传过来。 它是想告诉自己,还有人在关心他,还有人在期待他吗? 可是。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真的……尽力了! 程令仪整个人仰躺着,从高空中疾速坠落下来。 手上的龙雀宝剑已断,身上的护体铠甲已碎。 他拼尽全力的一剑,还是没能杀死这个八境异族。 七境与八境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一般,始终难以逾越。 不是所有人都能创造奇迹,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那位景国天将一样,承担举世的重量。 他要死了。 他的锦绣前程,他的美好未来,将在今天,在这里,被异族强者所终结! 可他不后悔啊。 起码……让那个小道士顺利逃走了。 人生知己不过二三。 虽然那个小道士骗了自己许多次,虽然那个小道士总是坑他。 可是,他真正可以称为知己,可以算是真心的朋友,却只有这一个。 小道士,你他娘的一定给我活着。 小道士,老子不能再带你去听曲了。 小道士,你听到了吗? 轰——! 想象中那种砸落地面的坚硬触感没有传来。 他像是摔在一团厚厚的棉花上面。 可五脏六腑的伤势实在太重。 重到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重到他只要张嘴,吐出的不是话,而是鲜血。 可他还是看到了。 看到那个听曲总是喜欢摇头晃脑的小道士,看到那个苟字当先,有些贪生怕死的小道士,此刻竟然站在自己面前,抬手托住了一张巨大无比的九宫八卦图,挡住了那道从天而降的刀光! “小……道士!” 程令仪口鼻溢出鲜血,声音虚弱而艰难。 他想骂人。 骂这个不知死活的臭道士。 平日里不是挺机灵的吗?平日里不是最怕死吗? 看到有危险就往后躲,算到有凶兆就不出门。 可你他娘的现在跑回来做什么?! 这个时候逞什么英雄啊你! 你不是说死了就听不到曲儿,所以不能死吗? 你他娘以后是不想听曲了? 轰——!!! 又是一道重如山岳的刀光,重重的斩落下来,劈在九宫八卦图上,劈得卜允臧直接口喷鲜血。 可他只是竭力的撑起阵图,眼神平静的看着天上的法相。 轰!轰!轰! 一道又一道的刀光,带着一位八境修士的愤怒,铺天盖地的斩落下来。 咔嚓! 随着最后一道刀光斩落,那坚韧的九宫八卦图,终于还是碎裂开来。 可就在这时。 卜允臧却忽然问道: “程令仪,想好了回去以后,带我去哪里听曲了吗?” 他微微转过头,看着躺在身后的程令仪,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 宁定又温和,恼怒又懊悔。 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鼓励。 直到炽烈的刀光,将世界给淹没。 …… …… 第163章 不惧战争 “小道士,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要是死了,以后就没人带我听曲了。” “其实凭你的身份,如果你想听曲,多的是人带你去。” “其他人没有你这位有品位,他们只会看唱曲的娘子美不美,根本不懂得欣赏曲子。” “这是真话?” “当然是真话,好吧,这只是一半的真话。” “另一半呢?” “别人没有你那么好骗。” “我就知道!你他娘的就喜欢骗我!” …… 荒地之上。 断剑碎甲的程令仪,遍体刀伤的卜允臧,并排的躺在地上,眼神呆愣的望着天上。 看着一只手掌,忽然凭空出现,握住了重如山岳的刀光。 看着一道剑光,好似流星划过长空,拖着长长的焰尾,钉在了黄沙法相的眉心之上。 看着那尊拼命也无法撼动的八境法相,此刻像是被人施展了定身法咒,定在了原地。 法相身上的黄沙,好似变成了坚固的岩石,连身躯也被石化,变成一尊庞大的雕塑。 他们伤势太重,连话都说不了,只能以神识传音交流,更别说动弹了,否则这个时候肯定要激动得跳起来。 却在此刻。 他们忽然听到一道极为欠揍的声音: “一个八境的老妖怪,欺负两个刚刚踏入七境的孩子,这就是你们九幽一族的格局?” 孩子? 你他娘的见过二十几岁的孩子吗? 银袍少年不知从何处而来,一步迈出虚空。 漫天风沙仿佛凝固了虚空。 喧嚣的狂风,瞬间变得温顺下来,不敢发出声响。 粗粝的黄沙,好似有灵性的萤虫,自动为他避道。 他行走在虚空,天地间的一切,好似都在其脚下臣服。 他只是抬起手掌,往前轻轻一握。 一道浑身缠满黄色绷带的身影,便从黄沙法相之中破体而出,将自己送到少年的手掌面前,将脖颈自动落在对方掌心,为其掌控。 姜峰眼里满是嫌弃的眼神:“你们九幽一族,长得都跟你一样磕碜吗?” 这位沙族首领僵直在半空,眼神里却满是惊恐。 人族之中,竟然还有如此强者?! 为何他们事先没有丝毫发现? “咦。” 姜峰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好奇:“你的神魂竟然如此奇怪。” 九幽一族的神魂,不像人族一般,呈现人形状态。 如眼前的沙族。 他们的神魂外形看起来,就是由一粒粒沙子组成。 每一粒沙子,都散发出淡黄色的光芒。 可以说,魂宫内的沙粒,都是他们神魂的一部分。 哪怕有一粒尚存,便可重新凝聚一道新的神魂,获得新的躯体。 而沙族也通过吞噬其他族人的神魂沙粒,直接壮大自身。 这种特性,也使得沙族的历史上,经常发生族人自相残杀的事情。 当然,他们对比其他种族,还有另一优势。 那便是只要沙族愿意齐心协力,他们可以将自身的身躯,自身的神魂,在短时间内进行合体,发挥出远超个体的力量。 越多的沙族进行合体,实力就越恐怖。 这种方式,与人族的兵阵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不过也同样有着限制。 其一,合体的沙族必须一体同心,任何人不得有异心,否则难以融合。唯有八境级别的沙族,才能打破这个限制,强行将族人合体。 其二,合体之后,必须以其中一个意识为主导,想要融合越多人,主导者的修为就必须越高,否则难以掌控。 真是有意思的种族啊。 沙族的神魂虽然与人族不同,但并不妨碍姜峰以【因果追溯】,直接翻看对方的灵魂记忆。 半晌过后。 他将这位沙族首领的修为完全封住,而后将其扔到叶不凡的跟前:“你来杀。” 叶不凡没有询问为什么,拔出长剑,干净利落的割了对方的头颅,将其身躯震成了齑粉,溃成黄沙。 剑气撞入魂宫,斩碎所有神魂沙粒,确保对方死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他才收回长剑,转头看向姜峰,眼神却不由自主的回忆此前的那番对话。 …… “不是说要做一件改变世界的大事吗?”叶不凡跟在姜峰身后,发现这根本不是返回景国的路线。 姜峰在前方带路,速度不快也不慢:“大事不急,先从小事开始。” 叶不凡怔了怔:“什么小事?” “当然是去杀红王啊。” 姜峰理直气壮:“难道杀一个红王,还能算是什么大事吗?” 叶不凡:“……” 宰杀一个霸国皇子,尤其大周皇帝还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宗师,你竟然如此的毫不在意? 好吧,他必须承认,杀红王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只是有些好奇的问道:“那咱们现在这是要去哪杀他?” “去一个叫小灵界的地方,那里准备爆发一场战争。”姜峰解释道:“炎刑之所以杀你家人,便是想利用你的力量,影响这场战争。” 他微微转过头:“难道你对此并不感兴趣吗?” 叶不凡沉默了片刻,声音略显低沉:“我并不喜欢战争。” 姜峰转过头去,平静说道:“我也不喜欢战争,只是不怕战争而已。” “但这场战争,却偏偏跟咱们两人都有关系。” “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灵族会这么着急的想要引渡你吗?”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与灵族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吗?” 叶不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些问题他的确很想知道。 但是现在,他更想知道一件事。 他抬头看着姜峰的背影,忽然问道:“你说……我真的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姜峰走在前面,以神通带着叶不凡前行。 周围的场景不断变化,像走马灯一样。 虚空在他脚下被无限折叠,天地间的万事万物皆在以恐怖的速度变化着。 半晌后,他才开口道:“谁知道呢。” “一个人的变化,往往是从变心开始。” “你若能保持初心,那这个世界就没有人能够改变你。” “重点在于……你到底想不想变而已。” 叶不凡摇了摇头:“我就是我,我并不想变成别的什么人,更不想被人逼着改变自己。” 姜峰淡淡道:“那就跟我一起,去看看那个世界,去看看那些人,到底有什么底气,竟然想着改变我们。” …… 第164章 牺牲的宿命 “真是两个可怜的孩子,都被人打傻了。” “这两人你认识?” “见过,我媳妇的手下败将。” “你竟然成亲了?!” “哦,那倒还没有,不过也快了。你放心,成亲肯定请你喝喜酒,不过咱俩熟归熟,份子钱还是要给的。不对,你刚刚这语气是怎么回事?我就算成亲了也很合理吧?我可是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天下谁人不知我名?你是不知道我在江湖上的地位,还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叶不凡:(# ̄~ ̄#) 老实说,他有时候真的不太适应姜峰这尊法身的性格。 太能叨叨了。 可回过头来一想,这一幕又仿佛有些似曾相识。 当初两人头一回儿行走江湖,结伴而行,不就是他总在说,姜峰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的吗? 原来那时候的自己,也这么烦人啊。 不对,我肯定没这么讨厌,更不会把人怼得哑口无言。 此时。 程令仪和卜允臧躺在地上,目光呆滞,愣愣的看着围过来的两张脸,听着两人的喋喋不休,脸上却完全没有丝毫表情。 他们身上的伤势不轻,躯体好似被石化了一般,变得有些僵硬,就连魂宫的神魂,已经开始有了沙化的迹象,大量的神魂之力开始流逝,连传音也无法正常进行。 这便是沙族的可怕之处。 凡是被其所伤,沙族独有的力量,便会通过伤口,入侵身躯,侵入五脏六腑,直至整个躯体都沙化。 他们称之为沙毒! 叶不凡看着地上的两个人,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绯红之色。 以他如今的修为,一眼便看出这两人体内的异常。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落在程令仪和卜允臧的眉心之上。 一缕剑气瞬间撞开两人的天门,穿过魂宫,掠入蕴魂殿,落在呆坐王座上的神魂身上。 咔嚓。 一种石皮层开裂的声音,忽然在两人的魂宫内传来。 下一刻。 两人的眼珠子灵动的转了转,紧接着又眨了眨眼。 程令仪率先从地上起身,他毕竟也是个武夫,皮糙肉厚,若不是先前伤势太重,又被那沙毒侵入神魂,怎会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可不是卜允臧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道士! 可他转头却发现,卜允臧还躺在那里,嘴角溢出鲜血,面色苍白无比,一看就像时日无多了一样。 “小道士?” “卜允臧?” “老卜?” 程令仪有些急了,他连忙爬过去,抓着卜允臧的肩膀,使劲的摇晃起来:“你可别死了啊,你他娘还欠我一个承诺没兑现呢。” 卜允臧面无血色,一脸的生无可恋:“别晃了,再晃就真的要羽化了。” 程令仪松开手掌,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没死就好。 好歹也是个超凡,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以大周朝廷的底蕴,总有办法恢复伤势。 直到此刻。 他才转头看向面前的姜峰和叶不凡。 叶不凡他不认识,但是姜峰……实在没办法装不认识。 “多谢姜老……” 弟字还没出口,当时就被姜峰一只手按在肩膀上,险些将他按死在原地,也将嘴里的话给按了回去: “虽然我知道你很崇拜我,但确实没必要如此。” 姜峰义正辞严:“我很高兴,你能明白达者为师的道理,但老前辈这种称呼,万万使不得。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很老呢,要知道我才十八岁,再过几个月才到十九,你这样容易影响我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 程令仪愣在了原地。 我没打算叫你老前辈啊,想着大家虽然不熟,但我好歹虚长你几岁,称一声老弟不过分吧? 可看到姜峰一脸严肃的样子,他才恍然明白。 很过分。 可不称老弟,该怎么称呼你呢? 直呼其名,似乎太不礼貌。 一旁的卜允臧此刻也恢复过来,对着姜峰行了个道门礼节:“多谢姜道友的救命之恩。” 姜峰同样伸出手掌,按在卜允臧的肩膀上,脸色更加的严肃:“道友二字,莫要再提。否则,弄死你!” 卜允臧脸上的表情当场就僵住了。 不是,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这人也太难打交道了吧? 程令仪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姜……兄弟怎么也在此处?” 这个称呼一出来,程令仪瞬间看到姜峰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了许多。 姜峰松开手掌,站起身来,淡淡的道:“来杀人。” 简单的三个字,却又让程令仪和卜允臧两个人瞬间如坠冰窖。 但程令仪只是一个愣神,便又连忙问道:“可是陛下请你来小灵界助阵的?” 姜峰没有回答,只是眸光淡漠的瞥了两人一眼:“你俩要是还能动,就赶紧起来干活儿。” 程令仪和卜允臧彼此对视了一眼,旋即强行打起精神,撑着疲惫的身躯,缓缓站起身来。 …… 风沙已经平息。 再凶悍的狂风,在此刻也被驯服。 程令仪站在沙地上,残破的甲胄挂在身上,身影萧瑟,意亦颓唐。 他望着眼前这座亲手堆起来的坟茔,神情落寞。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马革裹尸是将士们的宿命。 可看着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的骑兵们,程令仪心中还是难免悲伤。 卜允臧站在程令仪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抱歉,我救不了他们。” 在程令仪被沙族首领击溃后,他只能启动师父留给他的保命手段。 那是师父以星辰之力为他镌刻的【九宫八卦图】,能够为他抵挡八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若是在现世,这道【九宫八卦图】甚至能为他扛住九境武夫的一击,但这里毕竟是小灵界,两个世界之间隔着遥远的虚空,天道并不共通,星光亦是黯淡,故而神通的威力被大大削弱,护着他和程令仪两人已经是极限。 因此,那剩余的两千多骑兵,全都死在了沙族首领的刀下。 程令仪沉默了许久,叹息道:“这不怪你,是我的问题。” 他执意要探一探敌人的虚实。 他执意要找出敌人的踪迹。 他知道会死人,甚至连自己都有可能会牺牲。 他并不后悔。 只是看着这些士兵,他难免有些感伤。 这是他第一次带兵,却带出了这个结果。 他对着一众士卒的坟茔,单膝跪了下来,拱手对天,缓缓说道:“我程令仪以卢国公府的名义在此立誓,诸位家中的妻儿老小,今后皆由程家养之。” “若违此誓,叫我程令仪,不得好死!” 姜峰和叶不凡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待到程令仪和卜允臧做完一切,姜峰方才走了过去。 他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们知道,红王在哪吗?” …… 第165章 两码事 “红王?” 程令仪和卜允臧面面相觑。 他们进来小灵界之前,红王并没有随大军前来。 之后程令仪便领命外出,也并不知晓后面发生的事情。 他犹疑了片刻, 问道:“姜兄弟找红王是?” 姜峰指了指旁边的叶不凡:“我这位朋友,跟红王闹了点矛盾,我特意带他过来,找红王了结恩怨。” 程令仪心生疑窦。 他看了眼旁边的卜允臧,发现这个臭道士眼观鼻鼻观心,揣着双手,默默站立,明显是已经算出了什么,却不敢言语,连个眼神也不敢给一下。 程令仪当时就明白了。 所谓杀人,不是来杀九幽的,而是来杀红王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闹得这么大? 为了杀红王,都亲自跑到小灵界来了? 云中君不是亲自守着两界通道吗? 难道云中君不知此事? 又或者……云中君是故意没有阻拦? 程令仪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翼翼的问道:“眼下人族与九幽大战在即,在战场上,个人恩怨且放一边,有什么问题等战争结束后再聊,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姜峰眸光淡漠的看着程令仪:“你是想说,为了人族的大局,要我选择隐忍?” “照你这意思,一个周国便能代表天下人族了?” 程令仪正色道:“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大周是现世的大周,周国士兵皆为人族,我们只是人族的一部分,而现世是所有国家,所有人族的现世,在现世,大周自然无法代表所有人族。” 姜峰打断了他的话:“但是在这里,在这个两界之间的战场,大周就可以代表所有人族?” 程令仪沉吟道:“起码能代表一大部分。” 他看着姜峰,认真道:“我不知道红王做了什么,惹了你不高兴,甚至不惜追到小灵界,也要将他斩杀于此,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在大家都是人族的份上,不要在这里动手。” “我相信,你并不惧怕周国,也不将周国视作威胁,但你若在这里杀了红王,于你而言,于大周而言,甚至对于整个人族而言,都没有好处。” “大周守着这片战场,守着人族的疆土,已有两千多年,多少将士埋骨于此,多少热血泼洒此地,还望你能顾念此情,莫要让他们白白牺牲!” 他拱手对着姜峰,深深一拜:“拜托了!” 姜峰平静道:“周国将士的牺牲,固然令人叹惋,也令人尊敬,但这跟我杀红王,有什么关系?” “杀一个红王,就会导致周国大败?就会导致人族大败?” “还是说,这里是所有人族的庇护所,只要犯了错,只要逃到这里来,甚至在这里立了大功,就能抵消所有罪孽?” “那我是不是只要在这里立下功劳,就可以在现世为所欲为,想杀谁就杀谁?连你们大周的皇帝陛下,我也能一并砍了?” 程令仪沉声道:“这是两码事。” 姜峰反问道:“你也知道这是两码事?” 程令仪顿时哑口无言。 姜峰淡淡地道:“你是周国的臣子,你为周国考虑,我能理解,但你最好不要拿你周国的大局,来劝别人放下恩怨。” “如果杀一个红王,就会导致一场的战争失败,那你是否应该想想,这场战争早就注定会失败?” “退一步讲,如果死了一个红王,会导致大周损失一个超凡武夫的战力,那么,一位大宗师的份量,加上一位七境……哦,现在应该说八境剑修的份量,到底孰轻孰重?” 程令仪沉默不语。 姜峰继续说道:“如果你不肯说出红王的下落,我也不强求,你可以回去给卫国公带句话,就说我此来小灵界,就是为了杀红王。” “如果他要护着,那最终会导致什么结果,我无法预料。” “如果你们想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要么把红王驱逐出小灵界,我回现世杀他,要么将他的修为封印后交给我,我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处决他。” “你们周国的大局,你们自己护着。” “如果你们自己护不住,那就别怪别人。毕竟挑起战争的,从来不是我。”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姜峰转身便准备带着叶不凡离开。 小灵界虽然只是一个小世界,但地域同样广阔无边。 以他如今的修为,亦无法直接感应到红王的行踪。 因为他与红王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因果,手上也没有红王的贴身之物,亦或是残留的气息。 但他的确有办法,找到红王的下落。 因为红王来小灵界,必然要去找卫国公。 而卫国公是他的亲舅舅,与他之间有着血缘上的关系。 凭借这一点,他可以透过血脉上的因果,感应卫国公的下落,继而找到红王。 但……在还有商量余地前提下,他愿意给这位舅舅一点面子,而不是直接上门,逼卫国公做出选择。 所以他故意在程令仪面前提起红王,便是为了让对方给卫国公带话。 这是他给卫国公,给周国的最后一点颜面。 至于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刚好救下程令仪和卜允臧,确实只是一个意外。 两界通道在周国境内,一处名为万灵山的地界。 那里早已被周国布置了重兵把守,并在通道入口的位置,布置了重重阵法。 想要穿过门户降临小灵界,需要拥有大周皇帝的谕旨,结合万灵山守将的兵符,方可开启入口。 而通道的另一端,还有云中君的一尊法身坐镇。 外人若要强闯,几乎不太可能。 因此,姜峰一直待到青云法身从景国赶来,凭借他与小灵界之间的种种因果,结合三尊法身的力量,带着叶不凡强行穿过两界通道,降临此界。 但这种方法,使他降临小灵界的时候,无法确立位置。 故而他的落脚点,与周国其他人都不同。 他出现在乱序平原,可以说就是一次偶然。 程令仪望着姜峰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忽然对着旁边的卜允臧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 算到他们会有危险,但算到姜峰会救下他们,也算到姜峰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杀红王。 卜允臧沉吟了片刻,传音道:“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凭我的实力,怎么可能算得到大宗师的因果?” 程令仪沉默。 半晌后。 他忽然冲着姜峰的背影喊道:“等等。” 姜峰停下脚步,转眸望去。 程令仪神情肃穆:“我带你去找红王。” 第166章 赤云山脉 赤云山脉。 山脉占地面积足有数万里,乃是由一大片火山群所形成的地界。 此地常年有滚烫的岩浆,顺着火山口流淌下来。 许多山口还会时不时的喷出炽烈的岩浆,将滚滚的浓烟,还有赤红的烈焰,一同冲向天空,将山界的天空照得暗红一片。 普通人想要在这里生存,可谓千难万难。 光是这炎热的气候,便足以把人给逼疯,更别说空气中弥漫的火毒,哪怕是金刚境武夫,若是常年生活在这里,也会染上无法治愈的疾病。 但大周与九幽皆在赤云山脉驻扎着一支强大的军队。 盖因每隔一段时间,赤云山内的火山口,便会喷发出一种赤红色的天材地宝,名为【炎灵石】。 这种石头对于修行火属性功法的武夫而言,有着极大的作用。 它可以强化体内的火焰气机,亦能使神魂更加坚韧,从而大大提高晋升超凡的成功率。 哪怕是超凡武夫,吸收一枚【炎灵石】,亦可节省数年之功。 这种【炎灵石】虽然比不上【灵精】那么珍贵,但也是两族必争的修行资源之一。 【炎灵石】具体如何成型,目前也不得而知,它只会随着火山喷发而出现,因此,占据更多的火山口,往往便能拥有更多的【炎灵石】。 两千多年来,两族将士在这里抢夺山口,争夺【炎灵石】,打了无数次战役,死在这里的两族将士,更是数以百万计。 而赤云山脉中,其中最大的一处火山,名为赤灵峰。 整个赤灵峰附近的温度最高,常年都盘踞着炎热之风,连空气都有一种灼烧感。 若从高空往下看去,赤灵峰方圆数千里的地面上,遍布赤红裂隙,仿若大树的根须经络,遍及此地,而经络中流淌的,却是滚烫的岩浆。 那中间的赤灵峰,便如同这株参天大树的主干。 山上诞生的【炎灵石】,便是这株大树结成的果。 从往年的情况来看,每年从赤灵峰中喷出的【炎灵石】最多,品质亦是最好。 尤其是在一百二十年前,赤灵峰上还诞生过一枚【灵精】。 这也导致赤灵峰变成了两族必争之地。 每当圣战开启时,围绕着赤灵峰的厮杀,便最为惨烈。 此时。 赤灵峰五十里外一处平地, 周国在此处布置了一道阵法,隔绝了空气中大量的毒素,使得军队可以在此驻扎。 但每过十年,驻扎在这里的士兵,仍然要全部更换一次。 除非修为达到了地煞境,才可以在这里常年居住。 那些修行火属性功法的地煞境武夫,甚至可以空气中弥漫的火煞辅助修行,俨然是将这里当做了修行宝地。 红王被周天子惩罚,前来小灵界杀敌立功,而卫国公便是将他安排到了此地。 他本就是修行大周皇室的【天魁御火诀】,达到超凡境界后,对火焰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在赤云峰地界战斗,于他而言,天然便有着极大的优势。 中央营帐内。 这位身穿赤红华袍的的红王,正坐在帅位之上。 凭他一身超凡境的修为,在来此赤云山脉后,也就自然而然成为此地军队的统帅。 此刻,那帅位跟前的案几上,摆着一条刚刚烤熟的羊腿,他先是用小刀割着肉片,将其塞进嘴里,然后端起烈酒,一饮而尽。 对于父皇的处罚,他并不在意。 反正他本来就想来小灵界杀敌。 只是自愿与被罚,在意义上总归有些不同,故而心中尚有几分不满。 “父皇真是小题大做。” “旸国本就是当年叛国逆贼所立,旸人根本就不可信。” “莫说只是把那小子打一顿,就算把他杀了又如何?” 红王那张俊美的面庞上,渐渐显露出一抹狰狞,眼神也在此刻,露出一抹赤红的杀意。 忽然,营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殿下,大事不好了!” 红王自案几后抬眸望去:“何事惊慌?” 一位亲卫掀开营帐,大快步走了进来,旋即对着红王单膝跪地,拱手沉声道:“禀殿下,炎风谷告急,” 数百年前,云中君在赤灵峰附近,与九幽族的神皇展开一场大战。 双方在赤云山内生生打出一条巨大的罅隙,形成宽阔狭长的山谷。 山谷内常年有炎热的狂风吹过,此风可焚肉灼骨,可吹灭神魂,寻常武夫根本难以抵挡。 尤其是在每年的五六月份,风暴会变得越来越强,甚至连六境武夫也无法承受。 到了七八月份,山谷内更会出现一种暗红色的可怕烈焰,好似血浆透过伤口流淌出来一般,将整座峡谷全都填满。 周国将这种烈焰称为【血魔炎】,因为但凡沾染到这种粘稠如血的烈焰,整个人便仿佛入魔了一般,轻则当场发狂,重则焚身而亡。 就连超凡武夫也难以幸免。 然而,每当血魔之焰过后,峡谷之内便会残留大量的【炎灵石】。 故而这条峡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每年赤灵峰发生的大多数战争,都是在炎风谷内进行,厮杀也最为惨烈。 对于双方而言,这里是寸土必争之地! 红王闻言,立即将小刀深深插入羊腿,颀长的身躯倏然站起身来,眸光变得异常冷肃:“召集所有亲卫,随本王前往炎风谷。” 手下亲卫连忙上前劝道:“殿下,您此时不宜去炎风谷啊。” 炎风谷周围的天地规则极为诡异,超凡修士若在此峰肆意出手,便会触发天道火劫,引起巨大的灾难。 唯有在【血魔炎】降临时期,超凡武夫才可随意出手。 故而双方早已形成默契,在【血魔炎】出现之前,超凡修士不得出手干涉战局。 也碍于这种大道规则,六境武夫才是此方战场的主要战力。 如今只是二月份,炎风谷的热风并不强烈,此时就算是金刚境武夫,亦可前往。 而距离【血魔炎】出现,尚有五六个月的时间。 故而亲卫才会阻拦红王前往炎风谷,拱手道:“殿下,还是让属下带领几个六境武夫,前去助阵吧。” 红王冷哼一声:“你怕什么,本王又没说要出手,不过是为你们掠阵。” 他一抖披风,身形已跨过案几,朝着营帐外大步走去:“传令下去,凡地煞境武夫,皆随本王前往炎风谷。” “这一次,本王要你们打穿整条山谷,将九幽彻底赶出此地。” 可他还未走出营帐,又有一位士卒匆忙跑来:“报!” 红王停下脚步,凝眸望去:“又有何事?” 士卒跪地汇报:“营地外有人求见殿下,来人自称是受皇城司使的命令,前来给殿下传话。” “姜维知派人来传话?” 红王沉吟片刻,旋即道:“把人带进来。” 如此一来,他便没有急于离开营地,反而转身重新走回帅位。 没过一会儿。 一位身穿皇城司制服的清冷女子,便从营帐外缓缓走了进来。 她对着红王的方向,微微躬身行礼,道:“属下云裳,拜见红王。” …… 第167章 难以如愿 “女的?” 红王对着云裳上下打量了一眼,旋即问道:“姜维知派你来做什么?” 云裳抬起头来,狭长的美眸,透着一种秋水般的柔和,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启禀殿下,姜大人让我跟在殿下身边,并且告诉殿下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说话间,她朝着营帐内的几位亲卫看去。 红王摆了摆手,便让身边的亲卫都下去。 他根本没有怀疑云裳的身份。 试问在这小灵界内,有谁敢冒充皇城司的人? 更何况。 眼前这个女人,不过是个六境武夫,他翻手之间,便可将其灭杀。 “说吧,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单独向本王汇报。” 云裳微微上前两步,声音轻柔,婉转地道:“殿下,姜大人让属下告知您……” 她说话的同时,那双明亮如镜的眼睛,始终注视着面前的红王,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灰白色的精芒。 那一抹灰白,好似迷蒙的雾气,又在红王的眼瞳中一闪而过, 这一点蒙昧之雾,瞬间侵入红王的魂宫,沾染在了神魂之上。 而云裳接下来也没什么动作,只是将姜峰大闹洛邑皇城的消息,详细告知于红王。 红王听完,坐在帅位上,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这个过程很久。 久到守在营帐外的亲卫,都开始有点怀疑自家殿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就在他们忍不住,想要进去查看时。 却忽然听到自家殿下的笑声。 “呵呵……” 里面先是传来了一声冷笑。 可紧接着,那低沉的冷笑声变得越来越大,转而变成了癫狂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营帐外的亲卫面面相觑,不知殿下是听到了什么振奋的消息。 下一瞬。 六位亲卫便蓦然见到,红王掀开了营帐,径直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个皇城司女子,也跟在红王身后。 “殿下?” 身为亲卫长的姜明庭连忙跟上脚步,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红王面无表情的说道:“明庭,你带上其他亲卫,赶往炎风谷助阵,本王另有要事处理。” 姜明庭一怔,旋即连忙劝阻道:“殿下,无论您要去哪,还是让属下跟着……” 红王脚步微微一顿,他转头看着姜明庭,眸光冷得吓人:“你的意思是,本王要去哪里,还需你来同意?” 姜明庭赶忙低头赔罪:“属下绝非这个意思,只是担心殿下安危而已。”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眸,又解释道:“眼下小灵界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战争,殿下临行前,陛下也再三交代过,让殿下不可冲动行事。” 红王直接伸出手掌,掐着姜明庭的脖颈,将其拎至半空:“姜明庭,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拿父皇来压本王?!” “你是本王的亲卫,你的姓更是本王赐予你的,本王说什么,你只需要照做,本王怎么做,无需你来置喙,听明白了吗?” 姜明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来,他艰难的应道:“属下……知罪……” 红王松开了手掌,任由姜明庭跌落在地,捂着喉咙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旋即迈开步伐,往军营外面走去。 云裳脚步不疾不缓,始终跟在红王身后。 两人很快便离开了此处大营,消失在茫茫的赤云山脉。 …… “你怎会突然改变主意,答应带他去找红王?” 前往赤云山脉的路上,卜允臧好奇的传音问道。 程令仪平静回道:“听他所言,事情只怕是无法善了。与其让卫国公来做这件事,不如让我来做。” “卫国公是陛下亲点,此番统领三军,与九幽作战的主帅。若是让卫国公来做这个决定,对于大周而言,将大大的不利。” “若卫国公放弃红王,无疑会打击他在将士们心中的威信。” “若卫国公不肯放弃红王,无疑会跟姜峰发生冲突,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与其如此,不如让我来做这个决定,倘若陛下要怪罪,就怪我身上吧。” 程令仪顿了顿,才继续道:“三千骑兵战死在了乱序平原,而我这位主将却安然无恙,这本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于我而言,多一罪,少一罪,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他微微抬起头,眸光满是坚定:“只要大周能够打赢这次的战争,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卜允臧一时沉默。 程令仪不可能不知道,带着姜峰去杀红王,这样的罪过比起损失三千骑兵,要大得多了。 对于陛下而言,前者无异于背叛皇族。 届时,哪怕他是国公府的世子,也难逃重责。 卜允臧忽然在想,难道这就是姜峰向程令仪询问红王下落的原因? 这件事总要有人出来担责。 不是卫国公就是别人。 而卫国公毕竟跟姜峰有着血缘上的关系。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红王在哪?” 卜允臧接着又问道。 须知,红王进入小灵界的时候,他们已经领兵去乱序平原了。 程令仪又是如何猜到红王的行踪? “这并不难猜。”程令仪道:“最能发挥红王实力的地方,也只有赤云山脉。” “那万一没找到呢?” “不会,如果我是卫国公,也一定会这么安排。” “我是说,万一呢?” “你怎么就不相信……” 程令仪转头看向卜允臧时,眼神忽然怔了一下:“你是不是,又算到什么了?” 卜允臧眼神深处透着一丝凝重:“现在去赤云山脉,并不能让你如愿。” 程令仪脚步微微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可脑海中的思绪,已经开始转动起来。 如果红王不在赤云山脉,那他还能去哪呢? 下一刻。 程令仪猛地停在原地。 他忽然明白了。 如果红王提前知道姜峰追来小灵界的消息,那他会去哪里呢? 在这个时候,哪个地方可以在姜峰的手下,保住自己的性命? 程令仪脸上瞬间变得凝重。 如今能够保住红王性命的地方,不外乎就三个。 一个是云中君坐镇的镜庭湖,如今小灵界内能够在实力上挡住姜峰的只有云中君,若云中君能看在红王是皇室子弟的份上出面作保,未尝没有转机。 一个是卫国公坐镇的周军大营,正如他方才所说,这件事卫国公若是选择退步,这位国公爷未来的政治生涯怕是要就此结束了,姜峰或许能看在卫国公是亲舅舅的份上,放红王一马。 而最后一个…… 却是程令仪猜测中,觉得最不可能,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 第168章 最坏的打算 一想到那个可能,程令仪一时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在战场上,他习惯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然后思考,该如何杜绝,如何防范。 如果最终还是不幸发生,又该如何弥补?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 可以说。 在战场上的程令仪,与平日里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此时的程令仪忍不住在想,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他又该怎么做? 察觉到程令仪停下脚步,走在前面的姜峰忽然转头看去。 他没有催促,而是给足了程令仪思考的时间。 他也并不担心,程令仪给他使什么绊子。 他相信对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姜峰从不否认,自己在某些方面,确实比不过这些在世家长大的天骄。 眼界这种东西,本就需要从小培养起来。 那些大家族倾力培养出来的人才,与普通人家出来的人,在二十岁之前的差距最为明显。 普通人想要追平这种差距,唯有在二十岁后,继续奋力前行,才有可能不让差距继续扩大,且足够幸运,且有贵人相助,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追平。 因此,姜峰才那么费心费力的培养姜川。 他虽然已经是天下闻名的大宗师,但有些东西仍旧不如同辈天骄,这是出身所带来的差距。 所以他把问题抛给程令仪,让这位国公府世子来解决。 否则他大可一走了之,不给对方出声挽留的机会。 许久过后。 程令仪忽然抬头看向姜峰:“你觉得云中君会阻拦你杀红王吗?” 姜峰平静道:“不知道。我不是云中君,无从判断。” 程令仪又问:“那我换个问题,如果你和云中君打起来,你觉得自己的赢面有多少?” 姜峰依旧是不咸不淡:“没打过,无从判断。” 那就是也没把握,顶多是五五开……程令仪心中暗道。 他想了想,缓缓说道:“红王很可能已经知晓你来小灵界的消息,或者说,他已经猜到你一定会来,所以他必须自救。” 姜峰沉吟问道:“你是说,他很可能会躲到云中君身边?” 程令仪点头:“这是其中一个可能,也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种。毕竟如今的小灵界中,也只有云中君才有这个实力可以拦下你。” 姜峰不置可否,只是问道:“那其他的可能呢?” 程令仪道:“去找卫国公求情。” 姜峰淡漠道:“这恐怕没什么用。” 程令仪点了点头:“你从小不在周国长大,跟卫国公府感情没那么深,想必红王也是知晓的,所以这条路他应该不会走。” 姜峰眸光深深的看着程令仪:“你觉得,他还能走哪条路?” 言下之意,红王也不会去找云中君。 因为云中君不会保他的。 就算保得住也不会保。 旸国边境一事,云中君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何况这一次,红王做的事情,又何尝把他这位云中君放在眼里? 程令仪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那他还有最后一条路可走。” 他眸光冷肃的看着姜峰:“叛出周国,投效九幽。” 这便是程令仪刚刚猜到的第三种猜测,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设想一下,如果红王逃离周国,降于九幽,除非你能杀光在小灵界内的九幽族,甚至一路追到九幽世界,但我想,这显然是很难做到的。” “而对于九幽一族来说,倘若红王当真去投效,他们也乐于接纳。” “他们可以从红王那里,获得关于大周更多,更详细的情报。” 姜峰平静道:“九幽想要知道这些,未必需要优待。红王若选择投降,无疑是自寻死路。” 程令仪却摇头道:“优待红王,便是优待人族,这是在给更多人族一个选择的机会,给那些在战场上犯错的,那些在现世犯罪后被强行送来小灵界恕罪的人一个机会。” “如果红王真的选择投效,九幽不仅不会杀他,反而会把他养起来,把他养得更好,养成人族在九幽的一杆鲜明的旗帜,甚至在未来某一天,让他来主持小灵界的战役。” “这么做既可以打击人族士气,又能接纳那些有叛逃之心的人族,壮大自身的实力,何乐而不为?” 姜峰皱了皱眉。 他承认,程令仪说的非常正确。 这种政治上的判断和嗅觉,正是他所欠缺的。 因为他已经把红王逼得无路可走了。 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去敌人那里。 如果红王真的选择去九幽,对于这个结果,相信周国也是不愿见到的。 姜峰深深的看了程令仪一眼:“你是想让我斩断他的这种选择?” 程令仪叹息道:“是,但现在的关口是,我无法知晓,红王准备从哪条路前往九幽城,如果不能知道他的路线,便无法提前截住他。” 九幽城,既是九幽一族,在小灵界建造的城池。 城中的那座名为幽灵宫的巍峨宫殿,亦是那位九幽神皇在此界设立的行宫。 九幽神皇的其中一尊法身,便坐镇其中。 红王想要逃脱姜峰的追杀,只能前往九幽城。 姜峰转头看向站在程令仪身旁的卜允臧:“能算出来?” 卜允臧摇了摇头:“我的能力远不及我师父,我目前只能算出关于我自身命理的事情,算不到其他人。” 程令仪及时克制了自己的眼神,没有去看卜允臧。 因为他知道,卜允臧没有说实话。 或者说,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 起码他是知道的,关于他程令仪的事情,这个小道士也能算出来。 于是姜峰又重新看向程令仪:“你觉得怎么做才能尽快找到红王?” 如果红王已经逃离,那么他去周军大营找卫国公,只怕也问不出红王的行踪。 那么为今之计,便只有一个法子。 “按原来的路线走吧。”姜峰淡淡的说道:“带我去红王镇守的地方,如果他在,说明你是多虑了,如果他不在,我也有办法找到他。” 程令仪蹙了蹙眉。 看来姜峰是掌握了某种追踪的能力。 这样一来也好。 若红王真的被逼无奈,选择叛国,能够及时拦下他,也是好的。 姜峰大手一挥,以气机罩住了其他三人,并对程令仪说道:“你来指明方向。” …… 第169章 火鳞族 熊熊——!!! 烈火焚营,残肢遍地。 当程令仪带着姜峰来到周军驻扎在赤灵峰外的大营时,见到却是这样残酷的一幕。 程令仪怔怔的站在营地前,望着面前的一片火海,眼中透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赤灵峰大营,竟然被九幽攻破了?! 这怎么可能? 有超凡武夫在此坐镇,还有一支五万人的军队,除非九幽大举攻入,否则断不可能是这般结局。 而赤灵峰的天地规则,决定此地不会允许超凡武夫随意出手,大周选择在数十里外驻扎军营,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在超凡武夫不得出手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打成这样? 姜峰没有停下脚步,身形缓缓走入漫天火海,熊熊烈焰避他而走。 他走在破败不堪的营地里,看着被焚毁的营帐,看着遍地灼烧的残尸,随后只是轻轻抬手,将战死的周国士卒的神魂,从残破的尸骸中召唤而出。 他略微闭上眼睛,看到了他们临死前的记忆。 红王亲卫奉令前往炎风谷,红王本人也离开了营地。 后来。 又有红王亲卫去而复返,并手持将令,调动了三万人马,赶往炎风谷支援。 于是留守营地便仅剩下两万士卒。 再后来。 营地的阵法不知为何忽然失效。 许多士卒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敌人便如汹涌成群的野兽,从四面八方骇然杀入军营。 周军大营当时没有超凡武夫坐镇,营中最强的武夫,也不过是几位六境统领。 虽说他们的反应也很及时,在经过一阵短暂的骚乱之后,便迅速反应过来,开始组织力量进行抵抗。 他们集结军阵,串联兵煞,应对敌人的冲杀。 直到……九幽一方,出现一位超凡修士! 一道巨大的火焰掌印,忽然从天而降,稳稳的落在营地之中,将刚刚串联起来的兵阵,瞬间打散。 那位六境统领包括兵阵内的两千士兵,瞬间战死。 接下来,便是一面倒的屠杀。 敌人如同虎入羊群,肆意冲杀。 反观周国一方,但凡有人组织兵阵,便有一道火焰掌印顷刻落下。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留守此地的两万军队,便被屠杀殆尽。 大周军营被烈火焚烧,许多士卒连尸身都没能保留。 尸山尽付火海,骸骨皆化灰烬。 姜峰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抹凌厉的寒芒。 整个营地遍地火焰。 别说残留什么气息了,连尸体都没剩下多少。 可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姜峰转头看向同样走入火海的程令仪。 这位国公世子,此刻脸上满是哀伤。 他从小便开始接受军事训练,什么样的战场都不能让他心神恍惚,更不能让他生出恐惧。 他看到牺牲的大周将士,只有悲伤和仇恨。 姜峰将自己看到了记忆,告知了程令仪。 程令仪的第一直觉便是不可能! 他凝声解释道:“赤灵峰附近有大道规则,超凡修士不得随意出手,九幽异族也不能规避。” 他看向姜峰:“除非九幽异族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又或者是大宗师级别的强者亲自出手……” 姜峰默默感应了下周围的天地,虚空中确实存在一股诡异的力量,那是由多种力量相互纠缠,从而达到了某种平衡。 超凡修士的力量一旦在此间释放,便会破坏这种平衡,从而引发道劫。 唯有成道级别的大宗师,方可以自身的大道本源,强行镇压。 但这种情况下,若有大宗师出手,必然也会留下痕迹。 可在姜峰的感应中,此地并没有其他大宗师留下的气息。 “这里没有其他大宗师留下的痕迹,出手的只是一位七境异族。”姜峰道。 程令仪相信,姜峰不会感应错。 可他想不通啊。 七境武夫如何规避天地规则? 但不管对方是如何做到的,红王私自离营,以至两万将士战死,也必须为此事担责! 程令仪面露凶狠,咬牙嚼恨:“去炎风谷!” 他不知道红王为何离开,也不知道敌人是通过什么手段,察觉到红王不在此地,故而派兵来攻。 截至目前,只能说明红王疏忽大意,统兵有失。 获罪是肯定的,但还不能就此认定对方已经叛国。 除非。 连炎风谷也沦陷了。 …… 狭长的峡谷之中,鲜血横流,烈焰灼烧。 人族尸骸遍地,几乎将整条谷道铺满。 这些尸体也在烈火的灼烧下逐渐消失。 “少主,赤灵峰已经被我打下来了!” 一位浑身布满红色鳞片,额头顶着一对螺旋状的牛角,双眸深黑,没有眼白,身材魁梧昂藏的九幽异族,对着一道更为高大的火红身影,单膝跪地,恭敬说道。 九幽一族,在体型上与人族极为相似,同样有着四肢和躯干,唯独身体上会浮现九幽族独有的特征。 如今占据赤云山脉的九幽异族,名为火鳞族。 此族擅长操控火焰,无论是五行之火,还是腐阴火,恶沼火,天光火,地炎火,凡为烈焰,皆为其所掌控。 此刻说话的,正是主导此次大战的火鳞族大统领,赫颎。 也便是他,先破周军大营,再率兵赶往炎风谷,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很快便屠杀了炎风谷内所有大周将士,一举取得此次大胜。 他也是在取得胜利后,才急忙向自己上司赫烽邀功。 赫烽的身材,比赫颎更加高大,更加魁梧。 在火鳞族内,修为越高,实力越强,身躯也更加强壮。 尤其是在踏入八境之后,不仅可以控火,还能吞火,炼火,将天地间的火焰变成壮大自身的力量。 而在八境使其吞并和炼化的火焰越多,待到踏入九境之后,实力便会越强大。 赫烽从遍地的人族尸骸之中走过,每一步落下,都将脚底的人族血肉尽数焚灭。 其行走之间,眼角位置更是溢散出一缕深紫色的火焰,在虚空中留下明显的灼烧痕迹,显得邪异又强大。 “你做的不错。” 赫烽不吝赞赏。 身为火鳞族的少主,他一身修为虽然比赫颎强大得多,但在赤灵峰反而不好出手。 盖因此地的规则极为诡异。 越是强大的人在这里动手,越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也就是这一次,他的父亲为了能让火鳞族顺利拿下赤灵峰,不惜将先祖的遗骸取出,又花费了巨大的代价,请神皇将其炼成火鳞珠,以此规避赤灵峰附近的大道规则。 火鳞族的祖先,同样是一位成道的皇者。 赫烽眸光看向了赤灵峰的山顶,那里的火焰气息极为浓烈,非超凡修士不可靠近。 至于那火山内部,也只有八境级别的强者,才敢踏足。 而他此行的目的,便是吸收赤灵峰内的火焰,增强自身的修为,早日踏入九境。 尤其是那【血魔炎】,于他而言,比所谓的【炎灵石】更有用! 有了火鳞珠的庇护,他可以发动吞火神通,将赤灵峰内的【血魔炎】吞食殆尽,继而壮大自身。 “尔等便在此地为本少主护法!” “待我出关,皆有重赏!!” 赫烽声音粗犷,一步踏出,自往山巅走去。 赫颎以及身后一众火鳞族人,冲着赫烽的身影低头行礼,齐声应道:“遵令!” 然而。 一众火鳞族人尚未抬起头,便蓦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好似有什么重物,从天上猛地砸落下来。 …… PS:知道你们很急,但请你们先别急。 第170章 造物的神奇 尘土如黄泉喷涌,峡谷一阵地动山摇。 赫颎以及一众火鳞族当场愣在了原地。 发生了什么? 待到烟尘散去,赫颎方才骇然见到,那个气息伟岸的少主大人,竟然躺在了峡谷之中,庞大的身躯深深的嵌入到地层中,身上的红色鳞片渗着淋淋血迹。 赫颎抬头望向天空。 却见到一位白衣白发的少年,手持一柄雪白长剑,威风凛凛的站在高空,眸光无比冷漠的俯瞰而来。 在接触到白发少年的目光时,赫颎的心神猛地一颤! “这是……天王级的气息!” 在九幽世界,修为的强弱直接决定着他们的地位高低,唯有达到七境超凡,才能被册封为统领级,再往上,则是封侯级,封王级,以及最高的神皇级, 其中封王级别的强者,又分为地王和天王,分别对应人族武夫的九境武矩,以及半步十境的观道。 赫颎作为火鳞族的统领级,他在九幽生存了上百年,可以九幽一族的生长周期来算,他也只是步入中年,相当于人族的三十岁到三十五岁左右。 这个年纪,这种修为,在火鳞族中也算是天才人物,因此受到族内那位天王老祖的赏识,曾受其指点。 老祖闭关之前,有次外出会友,也是由他负责统领老祖的仪仗亲卫队,他几乎见过整个九幽世界过半的天王级强者。 故而,他对真王强者的气息,感受更为清晰。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深刻的认识到,自己正身处一个怎样的绝境。 他没想到周国强者来得这么快,而来者更是如此强大! “周国竟然多出了一位天王级强者!”赫颎心神颤栗。 人族的天王强者降临,除非老祖降临,否则他们这些驻扎在赤云山脉的火鳞族,断无生存的可能。 更何况他们才刚刚歼灭了楚国一支五万人的军队! 血海深仇,岂有侥幸? 正因知道自己活不了,赫颎反倒绝了逃生的念头,转而拔出自身的武器,嘶哑而悲壮的声音,在峡谷内来回传荡: “保护少主!” 赫烽不仅是火鳞族少主,更是火鳞族一族的未来,凭他的天赋,迟早可以如老祖一样,成为天王级强者。 小灵界就这么大,能够诞生修行资源的地方也就那么多。 火鳞族能够占领赤云峰这片区域,完全是因为老祖的存在。 哪怕老祖已经闭关多年,不问世事,可火鳞族的地位,在九幽之中,谁人掂量不出来? 倘若少主也成为天王强者,火鳞族在九幽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哪怕他今日斩死在炎风谷,只要少主逃回去,他家中的妻儿老小,自有少主照料! 因此,哪怕此刻已经心惊胆寒,哪怕他的身躯不断颤抖,可赫颎依旧咬紧牙关,鼓荡气机,串联火煞,率领麾下儿郎,对叶不凡发起悍不畏死的冲杀。 九幽与大周打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人族的兵阵之法,虽说在调动兵煞的熟练度上,在军阵演练的变化上,远远比不上人族最精锐的部队,但九幽族也有人族无法比拟的天生优势。 比如沙族,他们利用天赋神通,可以将多个沙族的力量聚合一起,强化个体实力。 而火鳞族天生善火,只需要通过简单的兵阵,便可以轻易将每个人体内的火焰之力统合在一起,发挥出超越自身的强大力量。 九幽族的局限在于,他们虽能运用兵阵,却只能统合拥有同种属性的族人,且由于修行体系不同的缘故,用于勾连兵阵的士卒数量并不大。 迄今为止,九幽族中最擅长使用兵阵的修士,也只能统领一支十万军队。 相比之下,人族的优势在于,强大的兵修甚至可以统合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人族士兵,并集合他们所有人的力量归于自身,轻易的实现越级作战。 如今在炎风谷的火鳞族尚有三万之数,以赫颎的修为和才能,也仅能在瞬间统合一万火鳞族勇士,向叶不凡发起冲击。 可叶不凡只是一个拔剑斩击。 雪白剑气好似一股霜寒之风,在炎热的峡谷内吹拂而过。 于是空气成冰霜,于是烈焰被冻结。 一起被冻结的,还有峡谷内尚存的三万火鳞族。 赫颎保持着前冲的姿态,成为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恐怖的霜寒剑气,将他体内的火焰彻底扑灭,就连魂宫内神魂之体,亦在刹那间崩溃,好似烟花炸开了一般,仅剩一缕火焰形状的魂火,在此刻亦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晃晃,近乎熄灭。 可就在这时。 一只虚幻的手掌,却蓦然出现在赫颎的魂宫内,将这一缕渺小的火焰,轻易握在掌心。 “生命的造化,当真奇妙无比。” 姜峰的身影出现在赫颎的蕴魂殿内。 他看着掌心的红色火苗,眸中流转着灵异的精芒。 这一缕火苗,便是火鳞族的核心。 他修行的本就是火属性的功法,本身又有【三昧真火】这样的火焰神通,在火焰一道上,他甚至不比炎国大宗师夏侯尊要弱。 此刻他看着赫颎的神魂之火,便立即明悟,这个种族的天赋神通,正是来源于他们的神魂之火。 正如沙族的神魂可以操控沙粒,可以吞并其他族人的神魂,可以使人中沙毒。 火鳞族的神魂可以操控火焰,可以吞并火焰,也可以制造火毒。 他们天生就亲近火焰。 “云中君说过,人族神通者的神魂,与常人的不同之处,便在于其中蕴含的那一点【灵】,这种【灵】在人族中属于万中无一。” “可对于九幽一族,他们生来便拥有这一点【灵】!” “天生强大的神魂,让他们的修行方式,更偏向于神魂一道。” 姜峰反手一收,他并没有将赫颎的神魂之火直接摧毁,而是准备带回去,用【三昧真火】烧一烧,感悟其中的火焰之道。 这对于赤龙法身来说,亦是修行。 呼呼! 寒风似大雪过境,在炎风谷留下遍地的冰霜。 而躺在地上的赫烽,在三万族人被一剑屠戮后,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高大魁梧的身躯,被一种深紫色的火焰,完全包裹起来,宛如火山迸发一般,霎时间冲向高空。 “人族,休得猖狂!” 他吞下了以先祖遗骸炼制的火鳞珠,以燃烧生命之火的代价,借用其中的力量,使自身在短时间同样天王级的力量。 哪怕过后他的修为会大幅度下跌,需要上百年的修养,可为了活命,一切都值得! 然而。 赫烽刚刚跳起来的身躯,在下一刻,便又被重新按了回去。 “还没轮到你,老实躺好。” …… 第171章 收手吧 赫烽瞪大着眼睛,眸光颤动的望着天上的少年。 “皇……皇级强者?!” 他想不通,明明前一刻还只是一位天王,怎么下一刻散发的气息,竟然变成了皇者? 天王与皇者虽然只有半步之差,可中间的差距无异于天堑。 族内的老祖,踏入天王级已有上千年了,可距离皇级仍然是遥遥无期。 这个少年,凭什么能达到这一步?! 咔嚓!咔嚓!咔嚓! 接二连三的冰晶碎裂声,在空旷的峡谷内响彻开来。 只见一缕缕红色的火苗,从这些火鳞族冰雕内穿透而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而这些数万冰雕,也在此刻砰的一声,尽数崩裂开来,化作漫天冰渣,眨眼消散。 唯独留下三万多缕神魂之火,静静的漂浮在空中。 却在下一刻。 一缕缕红色的神魂之火,仿佛受到某股力量的操控,犹如鱼群夺食般,朝着空中的某一处疯狂涌去,最终凝成一块数十丈庞大的红色灵碑。 灵碑之上,镌刻着赤红火纹,表面流动着一股红色能量,隐约可见一尊头顶螺旋牛角,通体赤红的火鳞身影。 紧接着。 那数十万庞大的火鳞魂碑,在空中急剧缩小,仿佛变成一方娇小玲珑的红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 赫烽骇然见到,一个更年轻,却更强大的少年,竟从天上的白发剑修体内一步走出。 此时此刻。 他才恍然明白,原来真正的皇级强者,早就藏在那白发剑修体内。 姜峰握住手里的火鳞灵碑,反手便将其收入魂宫。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东西价值可是不菲。 他抹去了这三万火鳞族的神魂,仅留下他们神魂核心,凝成此块灵碑,任何人手持这块灵碑,便可调动里面蕴含的力量,拥有火鳞一族的天生神通。 “若是武夫的神魂,能与这灵碑相融,却不知……可否人为造出神通呢?” 姜峰眼底精光一闪。 为了能够让广大武夫也能修行神通,摆脱神通天赐的局面,他构思了许多的法子。 可迄今为止,还未能真正的实现。 可在见识过沙族与火鳞族的神魂后,姜峰又诞生了另一种想法。 既然九幽一族拥有天生神通,那么,是否可以将他们的神通提取出来,移植到武夫身上呢?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姜峰心中一闪而过,便又蓦然惊醒。 此法……与洛神教炼制神通丹,颇为相似。 只是洛神教是以人族神通者为丹材,而他则是拿九幽族的神魂为耗材。 是否要以此法为思路,继续探究下去,姜峰还需要谨慎的想一想。 他转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赫烽,仅是伸出手掌,隔空一握,便将这位火鳞少主从地面上强行拖至半空。 不用姜峰提醒,叶不凡直接出剑。 剑尖刺穿赫烽的心脏,剑气覆灭赫烽的肉身。 姜峰则是将其魂宫内的神魂拘出,在翻阅记忆后,又将神魂捏爆,提取出神魂之火,融入火鳞灵碑。 做完这些,他才看着站在峡谷外的程令仪和卜允臧。 “有人向火鳞族泄露红王不在赤云山脉的机密,他们才会大举进攻大周营地。”姜峰一步来到程令仪身旁,望着山谷内的堆积如山的将士尸身,缓声说道。 程令仪神情不见落寞,有的只是平静,以及平静底下,令人无法忽视的滔天之怒! “红王的确叛变了。” 程令仪凝声说道:“五万大周将士战死,炎风谷陷落,不管他精神上有没有背叛周国,他都已经有了叛国的事实。” 抛下数万将士不管,导致他们被异族屠杀,与叛国何异? 若此罪还能被赦免,大周焉有律法存在? 姜峰摊开手掌,上面浮现一颗深红色的珠子。 这便是他从赫烽身上取来的火鳞珠。 “这是火鳞族拿他们老祖宗的尸骸炼制而成的法器,可以让他们的超凡修士在此地发挥出全部实力。” 程令仪只是看了那珠子一眼:“这不是红王擅自离营的理由。” 他转过身来,眼神认真的看着姜峰:“事已至此,我觉得应该返回大营,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卫国公。” “调动大周在小灵界的所有力量,找出红王的下落。” 既然红王已经有了叛国的事实,那么这件事情交给卫国公,便不再有任何隐患。 姜峰想了想:“那你们回去吧,我就不跟你们去大周军营了。” 程令仪一怔:“为什么?如果你跟我们回去,一旦找到红王的踪迹,可以第一时间告知于你。” 姜峰转头看向南边:“我想四处走走,再过几天,我自会去大周军营找你们。” 程令仪脸上露出一抹急切之色:“可如果红王真的往九幽城的方向走,等我们发现了他的行踪,又无法及时找到你,又该如何?” 姜峰淡淡的瞥了程令仪一眼:“红王若是当真投了九幽,真正该着急的也不是我。” 他不再给程令仪多言的机会,带着叶不凡直接离开了炎风谷。 程令仪站在峡谷外,眸光深邃的望着远方。 卜允臧看着面前的程令仪,忽然开口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知道,你现在很危险。” 程令仪面无表情:“身在战场,随时都有可能陨落,哪里又不危险?” 他转头看向了卜允臧:“当初天骄比武大会时,你说会有一番大机缘等着我,后来魔功入体,我险些入了魔道,却在入魔的关键时期被人斩断,那魔功不仅没有让我入魔,反而助我踏上了超凡。” “当时我便问过你,这是不是就是你口中说的机缘,你说天机不可泄露。” “可经过这次的事情,我想你当时说的机缘,应该是指这一次吧。” 他的神通【鹊仙桥】,乃是一门因缘神通。 他不知道姜峰为何会突然出现,又恰好的救了自己,但他知道,或许跟当初在比武大会上,主动向萧凌雪认输有关。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自己跟姜峰之间还有什么瓜葛。 卜允臧只是叹息:“既然你心里清楚,那就更应该明白,不要让这桩善缘,最终变成了恶缘。” 他看着程令仪,眼神无比的认真:“不管你心里有什么算计,我只劝你一句,收手吧。这个人不是你所能算计得了的。” “你自己可以不要命,但你是否考虑过,那样把整个卢国公府也搭进去呢?” 程令仪沉默。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我并没有算计他,他可是大宗师,拥有颠覆王朝的力量,我怎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我只是想找到红王,然后告诉这位七皇子,他其实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第172章 青幽神皇 卜允臧怔怔的站在原地。 他忽然明白,程令仪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了。 难怪他刚刚要那样跟姜峰对话。 程令仪不是想让姜峰去大周军营,恰恰相反,是不想让他去。 因此,程令仪刚刚那番话,只是想给姜峰一种想要利用他这位大宗师,打赢这场战争的感觉。 这固然会引起姜峰的反感,哪怕他有心去找卫国公,只怕也会因为这点反感,而暂时打消念头。 那么,姜峰真的听不出来吗? 还是说,他听出来了,只是不在意呢? 卜允臧始终觉得,程令仪这么做,根本就是在玩火! 师父曾经跟他说过,当今时代,大宗师不在算内! 历史一再证明,不要妄图去掌控一位大宗师,更不要去算计他们。 莫说程令仪只是一位国公世子,纵是堂堂帝皇,哪怕想要操控一位成道武夫,最后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卜允臧看着面前的程令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相信,程令仪也很清楚,惹恼了姜峰会给自己,以及身后的卢国公府带来什么。 他相信程令仪会有分寸。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现在的程令仪,跟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都不同。 这种感觉,让他头一次对这位好友,感到了一丝害怕。 …… 姜峰带着叶不凡离开了赤云山脉,一路往南。 小灵界的北边,已经被九幽彻底占据。 南边才是大周的主场。 他说要走走,要看看这个世界,倒也不是在说假话。 追杀红王,并不着急。 哪怕红王已经失踪了,甚至有可能跑去敌人那边,他也不在意。 就让那个大周七皇子,内心再煎熬一阵吧。 也看看这位红王殿下,能挣扎出什么出路。 叶不凡跟在姜峰身后,忽然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叫程令仪的似乎没安好心。” 姜峰面露惊奇:“你现在居然都会看穿人心了?” 叶不凡提了提手里的剑:“剑告诉我的。” 姜峰只是瞥了一眼叶不凡手里的剑。 自从天府城外,叶不凡与大旸天子那一战后,这柄剑的剑灵就碎了。 但剑灵并非不可重塑。 正如徐师的【龙魂】。 【龙魂】中的刀灵亦曾碎过,经过二十年的蕴养,方才重新恢复,只是不复巅峰。 叶不凡的剑灵终有一天会重塑。 只是没想到,这个过程竟然会这么快。 或许,与叶不凡身上的传承有关吧。 也难怪徐师当初会说,唯有成为大宗师,才懂得如何培养一柄名器。 龙阙啊龙阙,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而对于叶不凡刚刚的问题,姜峰只是平淡说道:“从一开始,他跟我就不是一路人。他是大周的臣子,他所做的事情,都会为了大周而考虑。而我只想杀死红王,至于在这个过程中,对周国会产生什么影响,我并不关心,但他需要。” 叶不凡想了想,沉吟问道:“可如果杀死红王,会导致人族战败呢?” 以前他觉得,红王杀了也就杀了,就算引来大周朝廷的追杀也无所谓。 离开周国就行了。 但是现在,当红王的生死与两族之间的战役关联在一起时,他不想人族战败。 个人恩怨与种族大义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姜峰却摇头道:“红王是生是死,跟这场战争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他径往南走,带着叶不凡一步千里。 只留下一句平静的声音,混淆在了风里:“就算有关系,我也会让他变得没关系。” …… 九幽城。 一处庄严雄伟的宫殿内,围坐着一群气息雄浑,形态各异的身影。 有通体雪白,气息寒霜的玄冰族。 有背生双翅,眸如鹰隼的风鹰族。 有眸生竖瞳,头似蜥蜴的暗蜥族。 有身覆青鳞,腿如蛇尾的青蟒族。 有臃肿矮小,肚皮如鼓的鼓角族。 有面色深青,天生独眼的青瞳族。 偌大的宫殿内,一时聚集了三十六个九幽异族。 这些种族有强有弱。 有的首领连统领级都不算,在战场上只能沦为其他种族的炮灰。 有的首领是封侯级,甚至是地王级。 天王级首领不是没有,只是当修为达到这一步,一般都会选择退位,而后闭关冲击皇级! 而在宫殿正前方的丹陛上,端坐着一道无比伟岸的身影。 那身影模糊不清,看不出有何种体征,何等样貌,好似周身弥漫着一股混沌雾气,令人难以捉摸。 唯有一种深沉如海的气息,从那高高在上的皇座上弥漫开来。 三十六族的首领端坐在位置上,望着丹陛上的身影,犹如仰望一座高山。 这便是他们的皇——青幽神皇! 而在丹陛之下,还有一个穿着青色长袍,身材颀长,面容清俊的男子,静静的站在那里,目光淡漠的望着前来幽灵宫召开会议的各族首领。 此人正是青幽神皇座下侍神,亦是幽灵宫的大管家,骨笙。 便在这时。 这位幽灵宫大管家的声音,在大殿之内缓缓传开: “根据前线回传的战报。” “前往乱序平原,准备迂回敌后,扰乱人族部署的沙族沙雍,已经战死。” “前往赤云山脉修行的火鳞族赫烽,虽覆灭了周国在赤灵峰附近的营地,斩杀了五万人族士兵后,可最后也战死了。” “此番巫族祭司巫旻用来为各族遮掩天机的手段,亦被人强行破除,险些遭受反噬而死。” 骨笙声调平淡,像是在照本宣科,语气毫无波澜:“如今可以确定,人族来了一位强者,我们根据炎风谷残留的气息判断,那人的实力应该是一位天王级。” 大殿之内,静谧无声。 这么多年来,他们跟人族打了多少战役,一直算是未分胜负。 他们对周国的底细,也十分清楚。 在个人实力上,周国除了一位云中君,其他人并不算强大。 那位同样是皇级的大周天子,数十年前倒也来过小灵界,与云中君联手,试图左右这场战争,可最终也不过是跟神皇打成平手。 至于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惧。 只是人族懂得利用兵阵来拉平个体实力之间的差距,又有那位云中君在此界,才让这场战役延续了两千年。 在许多首领看来,九幽不是没有机会击溃周国,只是神皇并不想这么做罢了。 第173章 天王登场,愿为先锋 其实在座的各族首领心里都很清楚。 周国只是人族九大国家的其中一个。 倘若他们真把周国击溃,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或许将会是整个现世的人族强者。 若现世人族举兵来伐,他们必败无疑。 届时不外乎两种选择。 要么斩断两界通道,舍弃这方世界,从此退回九幽。 要么……向外借兵。 九幽是一个天道圆满的大世界,也并非只有青幽神皇一位皇者。 每一位皇者座下,亦有精兵强将。 在场的心里都清楚,若真到了事不可为的地步,青幽神皇宁愿借兵,也不想舍弃此方天地。 但借兵的结果,便是利益被瓜分。 他们和周国一样,都想独吞这方天地,否则这场战争何以会持续了两千年? 周国不也是如此吗? 彼此心照不宣的进行这场战争,在战争中获取巨大的利益,又能起到练兵的作用,这些年,各族通过此方天地汲取的资源,培养出大量的天才,所获得的远比失去的更多! 当然,也有一些倒霉的,族中精锐尽皆战死。 比如这次的沙族和火鳞族,碰上了那个刚来的人族强者,才会这般损失惨重。 尤其是火鳞族的赫烽,竟敢屠了周国五万兵马,就算这次不死,火鳞族也会成为周国的眼中钉,赤云山脉那块宝地,也注定会保不住。 要知道,这不是一场捍卫领土的战争,而是为了夺取资源。 而夺取的资源也不是一次性产生,谁也无法一口气就将资源全部搬走,故而双方之间早有默契,彼此下手都知道该留有分寸,否则势必会引起大战,那样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更何况,现在又不是圣战时期,过早的亮起兵锋,只会引来周国的针对。 连过犹不及的道理都不懂,还当什么火鳞族少主? 也活该数万火鳞族被人歼灭。 此刻听到骨笙的话语,各族首领都保持静默。 在他们看来,战死的他族勇士,不值得被铭记。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那位新来的人族强者,现在去了哪里,下一步又准备前往哪块宝地? 想必那些被充当炮灰的种族,族内拥有天王级老祖坐镇的首领,显然更加关心这个问题。 栽了一个火鳞族就够了,若是再被那位人族强者抢了宝地……那他们也就别想再笑话火鳞族栽了跟头。 对于各族首领的缄默,骨笙似乎早有预料,只是继续平静说道:“眼下灵精即将诞生,圣战即将开启,各族占领的宝地,你们自行看管好。” 他转眸看向火鳞族的方向:“赤云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火鳞族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那里了,神皇有令,火鳞族暂时撤出此方天地。” 不少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火鳞族首领赫煊的方向,那目光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嘲讽之色。 这位火鳞族首领面色变得无比阴沉。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对着丹陛之上的伟岸身影,躬身行礼,以示尊敬:“陛下,我火鳞族坚守赤云山已有数百年,为吾皇输送了无数炎灵石,为此牺牲族人无数,还望陛下念及我族这些年的苦劳,再给火鳞族一个机会。” 青幽神皇还未开口,宫殿内便传来一道讥诮之声: “在座的哪一族没有苦劳?如今火鳞族连一个赤云山都守不下来,凭什么还要给你们机会?” 赫煊顺着声音转头望去,一个五官精致如刻,肤色霜白如雪的女子,右手捏着兰花指,双唇圆润饱满,冰蓝色的唇色,透着一种冷艳又妖异的美。 这个冰山一样的美人,说出来的话也一样的冰冷:“一个只顾着自身利益的少主,为谋夺赤云山内的血魔炎,最后害死了自家三万多族人不说,连赤云山都给弄丢了,竟然还好意思说为了吾皇,真是脸皮有够厚的。” 赫煊眼中怒火灼烧。 冰月这个贱婢! 大殿内其他首领缄默不语,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 自古水火不相容,玄冰族和火鳞族不合,相互掐架不知多少年,在场的心里都很清楚。 但冰月此刻开口,却不仅仅是因为个人恩怨。 神皇让火鳞族退出小灵界,不是因为他们丢了赤云山,更不是因为他们屠了周国五万精兵,引来周国的怒火,其本质上还是因为赫烽贪念血魔炎。 倘若真让赫烽吸收了所有血魔炎,那赤灵峰这块宝地就算不废了,往后产出的炎灵石也将大打折扣。 此等枯泽而鱼的作法,已经触犯了神皇的底线。 让你来小灵界是为了捞取资源,不是让你来破坏宝地的。 如果火鳞族连这点事都弄不明白,那留你们在小灵界还有什么用? 赫煊压抑着怒气:“玄冰族难道就没有弄丢过宝地吗?我火鳞族这次只是运气不好,如果吾皇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赫煊在此保证,一定把赤灵峰这块宝地重新夺回来!” 冰月眸光怜悯的看着赫煊,看来这个火鳞族首领,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骨笙没有给冰月继续嘲讽的机会,更没有给赫煊争取的机会,只是平静说道:“神皇有令,火鳞族即刻撤出此方天地,不得有误。” “陛下……” 赫煊还想开口求情,可骨笙只是一个眼神投射过来,便让这位火鳞族首领彻底闭了嘴。 历史一再让他们这些首领知晓。 不要忤逆神皇! 赫煊心里明白,这是最后的警告。 如果再敢多言,那就不是退出天地这么简单。 火鳞族是有天王级老祖不假,但在神皇面前依旧远远不够看。 他只能捏着鼻子,咽下这口恶气。 只待有朝一日,老祖大道有成,与神皇平起平坐。 届时,火鳞族失去的必将全数拿回! 下一刻。 一道威严十足的声音,似高山滚石,从皇座上砸落下来,响彻在雄伟广阔的大殿内。 “召集各族天王,即刻赶来此界。” 皇座之上,那双隐藏在混沌之中的眼睛,透着一种俯瞰苍生的淡漠:“圣战将起,既然周国在这个时候,让天王级修士出场,那便让他们看看,我九幽的天王,比他们更强!” 各族首领纷纷起身,对着丹陛上的方向,深深一拜:“谨遵法旨!” 赫煊面色铁青的站在那里。 忽然。 他冲着丹陛的方向,行跪拜大礼:“恳请吾皇,宽宏大量,我火鳞族,愿为先锋!” 青幽神皇的目光落在火鳞族的赫煊身上: “本皇再给火鳞族最后一次机会,把那个人族天王的人头带回来,赤云峰便还是你火鳞族的宝地。” 第174章 蛊惑人心 火莲山! 此地乃是一处寂灭许久的火山。 它不像赤云山脉那般,火山成峦,连成一片,而是一座孤独的山峰。 在数百年前,此山内会诞生一种名为红玉台的莲花。 此莲通体如红玉,造型如莲台,莲瓣可助长武夫气机,莲子可滋养武夫的神魂,对于修行火属性功法的人来说,乃是不可多得的灵药。 只可惜。 在数百年前,两族强者在此发生大战,导致山内能量枯竭,再也无法孕育出红玉台这等灵药。 山内有价值的东西,也早已被周国和九幽各族搜刮干净。 渐渐地,两族已不再关注此山。 人为的痕迹越来越少,火莲山逐渐恢复到野蛮时期的模样。 只是比以前更加荒芜,更加贫瘠。 山秃地旱,怪石嶙峋。 然而。 就在这座无人关注的火山地底下,在不知多深的岩层底下,尚有一处火池,仍未完全熄灭。 火池之内,流淌着赤红滚烫的岩浆,咕咕冒泡,散发着炽烈的气息。 便在这时。 一个满头红发,赤裸上身,很是健壮的男人,只穿着一条红色长裤,就这样从岩浆里缓步走了出来。 滚烫的岩浆顺着肌肉的流线缓缓滴落,在地面烫出一个个坑洞,发出一阵嗞嗞声响。 姜澜随手将掉落在地的红袍摄入掌心,直接披在身上,将完美的身躯遮掩下来。 一边默默感应着体内膨胀的气机,一边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云裳脸上没有戴着黑纱,面容极为清冷:“皇城司密探遍及天下,在小灵界自然也有布局,想要探知此地并不难。” “更何况,但凡曾经诞生过天材地宝的福地,皇城司都会记录在案,每过一段时间便会派人过来探查。” 姜澜点了点头:“你们皇城司办事确实谨慎。” 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岸边等候的云裳,眸光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问道:“姜维知派你来辅佐本王,只是让你来负责带路?” 云裳自然明白红王的言下之意,精致的脸上始终面无表情:“除了带路,别无交代。” 姜澜顿觉有些扫兴。 但他知道,皇城司是父皇的人,不是他想挖墙脚就能挖的。 况且就算挖得动也不能挖。 这点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在整个大周帝国之中,他可以得罪任何人,却唯独不能得罪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 “那就带路吧,我们直接去下一个地方。”姜澜走在前方,他必须争取时间,早日突破。 正如这个女人所说,八境武夫的份量,远比七境要大得多。 说到底,父皇罚他来小灵界赎罪,不是因为他得罪了云中君,更不是因为他得罪了姜峰,而是因为他还太弱。 一位七境武夫,哪怕是皇子,也不足以让大周朝廷冒着得罪两位大宗师的风险而救他。 父皇虽是堂堂帝皇,却也不能偏私,尤其事关皇族,更要让文武百官信服。 因此,他必须想办法自救! 最好的办法,便是提升修为,突破境界。 赤灵峰固然是个好地方,但那里毕竟被大道规矩所限,七境武夫连施展全力都做不到,靠着吸收炎灵石,想要突破到八境,不知要何年何月。 好在云裳受姜维知指派,暗中前来相助。 姜澜在七境的积累已经足够了,上一次闭关没能冲破关隘,踏入八境,却也让他在七境内迈出坚实的一步。 他相信,只要再给他一段时间,一定可以顺利踏入八境! 可就在这时。 云裳却没有随他而走,反而定定的站在原地:“就在殿下闭关的时候,我收到了皇城司传来的消息。” 姜澜停下脚步,转眸望去。 云裳淡漠道:“炎风谷已经被火鳞族攻破,驻扎在赤灵峰附近的营地,遭受火鳞族袭击,五万将士全部战死。” 姜澜面色瞬间大变。 他一个跨步,身形顷刻跃过十丈距离,来到云裳跟前,手掌掐住对方的脖颈,寒声问道:“你再说一遍?” 云裳面无表情的将刚刚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姜澜松开手掌,眼神中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怎,怎会如此?!” 他在的时候,营地安然无恙。 偏偏他不在的时候,营地被火鳞族攻破。 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不对。 是否巧合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擅自离营,以至于五万将士战死,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是重罪! 比打了叶不凡一顿还要严重! 朝廷不会因为他是皇子而法外施恩,就连他的父皇也绝无可能再偏私。 云裳眸光淡漠的看着面前有些失魂落魄的红王,反倒平静说道:“殿下,您如今就算是突破到八境,也无济于事了。” “对于大周而言,您放任五万将士被异族屠杀,此举无异于叛国。” “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生路了。” 姜澜有些六神无主,喃喃发问:“什么生路?” 云裳澈如星辰的眸子,忽然闪过一抹灰白色的精芒,轻柔的声音,有一种令人沉沦的回响,好似魔音灌耳,使人意乱神迷,难以自主:“投效九幽,另择贤主。” 迷蒙的雾气,在姜澜那双赤红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投效九幽,另择贤主……” 他嘴里呢喃了一声,却在下一刻,又猛然惊醒,整个人踉跄倒退,面露恐慌:“不,不对,不行!” “我是大周皇子,是人族,岂能背叛国家,背叛种族?!” 姜澜赤红着双眼,死死的盯着云裳,发出咬牙切齿的愤恨之声:“你,你是九幽安插在我周国的奸细?” 他猛然抬手,便要将眼前这个女人直接打死。 可在下一刻。 那一丝灰蒙蒙的雾气,在红王的眼瞳中一闪而逝,而红王的魂宫之内,骤然响起一道宏大的声音,宛如一道灰白色的雷电,重重的劈在蕴魂殿内的神魂之上。 云裳声音腼柔,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直接传递到姜澜神魂之内: “殿下,您已经……无路可退了。” “且不说,云中君和姜峰都不会放过您,就连您那位父皇,也无法再宽恕您了。” “您顾念人族大义,可人族又有何人能救您?” “您顾念父子亲情,可大周皇帝为了一个外人将你送上战场,又何尝把您当作亲子看待?” “唯有投效九幽,将来说不定还能带领九幽反攻大周,届时……您未尝不能登临宝座,取而代之!!” 第175章 停下脚步 人总是要等到无路可走,退无可退,才会开始后悔当初所做的决定。 因为未到最后关头,绝不轻易认命。 但在这个世界上,也有少数的人,哪怕走到了最后关头,也依旧不会忏悔。 既无回头路,那便一条路走到底! 如今的姜澜,头脑之中便只有这一句话。 有那么一瞬间,倏然清醒的理智告诉他,他还未到绝境! 他还有退路的。 可是……退路又在哪里? 他想不起来了! 姜澜想要保持清醒,可眼底的光却变得愈发黯淡,好似有一层灰白雾气,逐渐遮掩了他的眼瞳,也遮住了他的神智,令他无法正常思考。 火莲山下,那一汪炽热的火池,此刻亦散发出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雾气。 此山有灵,灵死则生怨。 怨气不散,凝结成魊魀。 魊魀乃孤魂聚煞,戾魄怨念。 它是灵族的阴暗面,是灵族死亡后,久久不愿散去的执念。 姜澜方才在火池底下修行,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吸收了这些怨念。 神魂沾染了【魊魀】之怨,本就容易陷入迷障,而云裳的天赋神通【心魇】,本就拥有含沙射影,蛊惑人心的能力。 在赤灵峰下的营地内,云裳与姜澜初次见面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对姜澜施展了神通。 未免让姜澜察觉出异样,她当时只是用神通埋下了一个引子,直到姜澜来火莲山修行,借助此地的【魊魀】,方才在对方神魂内,彻底种下【心魇】。 之所以这么做,便是为了抹去姜澜的理智,让他想不出其他退路,只能按照自己为他选择的路去走。 【心魇】不需要持续太久。 只要让姜澜踏出那一步,他便再也无法回头。 届时神通是否还能奏效,已经无关紧要。 云裳望着眼前的大周皇子,眼底闪过一抹冷漠的神色。 …… 人生的每一次选择,铸就了现在的自我。 许多时候,人所面临的选择,或许也将决定着生死。 而生死的事情,连圣人都不一定每次都能选对,何况乎常人? 因此,许多人在作出选择的时候,难免要再三思索。 尤其越是身居高位,越是容易因为踏错一步,而满盘皆输。 所以越是身份尊贵,越是掌握大权,行事也往往越是小心谨慎。 但有些事情,对于程令仪来说,根本没得选择! “真的决定好了,非要如此吗?” 卜允臧看着程令仪,眼神透着一丝凝重。 此刻,他们距离周军大营,只有不到十里。 程令仪若真按那个计划行事,届时连他也无法预测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因果太大了! 程令仪只是问他:“你知道,人的一生什么最重要吗?” 卜允臧想了想,道:“生存。” 程令仪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说,听曲最重要。” 他又笑了笑道:“那你觉得,理想不重要吗?” 卜允臧正色道:“只有活着,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程令仪点了点头,随后却又摇了摇头:“比理想更重要的确实是生存,但比生存更重要的……是信仰。” 卜允臧愣了一下。 生存犹在理想之上,而信仰犹在生存之上。 程令仪的信仰是什么? 是大周! 是朝廷! 是社稷! 一个将信仰看得比自身的性命还重要的人……那么他为了自己的信仰能做什么事情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卜允臧心中深深的叹息一声。 果然,命运总是一再告诉他,许多事情是改变不了的。 玩弄命运的人,最终也将被命运所玩弄。 他以为天骄比武大会结下的善缘,可以化解程令仪命中大劫,可到头来,他似乎什么都改变不了。 占卜因果,测算命运,纵是看破了天机,也无法改变! 那他提前知道结果,又有什么用呢? 卜允臧看着大步走向军营的程令仪,心中产生强烈的不甘。 不,不是这样的! 谁说结局便是如此? 谁说命运无法改变? 先贤不也说过,人定胜天吗? 人生岂有这一种选择?! 卜允臧那张从始至终,无论面临什么,都保持平淡如水的表情,在这一刻渐渐显露出了一抹狰狞。 “天机一线,岂无命途?” “我不信!” 他学占卜星象,学九宫八卦。 他信命信了一生。 可在这个时候,他不信! 不信既定之因,不信既定之果。 天道如此广阔,人生如此宏伟,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岂能囿于现在? 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卜允臧的魂宫内,浮现一张无比巨大的九宫八卦图。 他的神魂站在中宫位置,不停的演算天机,不停的推测因果。 他的眼睛渐渐变得血红,无尽的血丝顷刻爬满眼瞳。 他的头发逐渐化作雪白,旺盛的生命力在飞速流失。 他透支生命,燃尽本源,也要在茫茫无际的因果之海中,捞出唯一的答案。 噗嗤! 涉及两族大局,涉及多位大宗师,因果干系实在太大。 大到以卜允臧的修为,只是起了个开头,便遭受了神通反噬。 可他依旧咬牙坚持,不肯停下。 已经走出数十丈开外的程令仪,此刻猛然回头。 “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卜允臧没有回答,那双赤红的眼睛,显露出一抹狰狞之色。 程令仪一个箭步就来到卜允臧身前,他伸手抓住卜允臧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焦虑之色:“臭道士,你给我停下!!快给我停下来!!” 卜允臧的魂宫内,发出轰轰烈烈的巨响。 他勤修苦练了二十年,日夜冥想,方才在魂宫内留下这幅九宫八卦图,这是他占卜天机的根本。 可在这一刻。 这幅九宫八卦图,轰然崩碎! 而卜允臧也在九宫八卦图崩碎的一瞬间,终于看到了那微妙的一线生机。 他看着面前的程令仪,张了张嘴,鲜血顺着牙缝流淌出来。 可他的脸上,却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 “我看到了……” 他忽然抬起手指,在程令仪的眉心上,蓦然一指点下。 程令仪的眼神蓦然一怔,意识也在这一刻,慢慢的陷入黑暗。 他根本无法预料到,卜允臧竟然会对自己出手,本身的伤势也未完全恢复,而卜允臧正是燃尽一切,踏至巅峰的时刻,故而一时不防,方才被对方一击得手。 “小道士……” 程令仪两眼一翻,整个人瘫倒在地,瞬间昏死过去。 卜允臧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程令仪,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容。 当真无路可走了吗? 不! 无需前进,也无后退! 只要在这一刻,停下脚步,就行了。 …… 第176章 九真一假藏因果 “赤灵峰大营被屠的事情,本帅已经知道了。” 大周军营之中,中央帅帐之内。 作为本次坐镇小灵界的统帅,卫国公沈琰此刻眸光凝肃的看着面前的卜允臧:“既然你说,你们刚刚从那里回来,那便把你们这一路所见到,所遇到的,全部说于本帅听,不需要掺杂你的个人判断。” 卜允臧面色苍白,气息虚弱,明显是受了重创。 卢国公的那个孙子,现在还躺在病床上,随军而来的军医正在治疗,若是治不好,还得尽快把人送回洛邑。 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这位统帅不能说完全没有责任。 尤其是赤灵峰大营被屠一事。 红王作为守将,擅自离开营地,固然是大罪,但又未尝不是他这位统帅的失责? 因为他没有把真正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 红王刚愎自用,做事莽撞冲动,这些都是他的缺陷。 为帅者若是看不到这些,还将他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上,又如何能够成为统帅? 沈琰已经预感到,哪怕他这次打赢了胜仗,班师回朝后,也定然会受到百官弹劾。 在战场上不是不能出错,而是有些错本该避免却没能避免,那便是不可饶恕的大罪过。 卜允臧坐在营帐内,开始讲出这些天的经历。 从他和程令仪奉命领兵出营,巡视乱序平原开始,一直寻不到敌人,而程令仪料定敌人已经锁定他们,而后当机立断,安营扎寨引敌人来攻,杀敌后冲出重围,后来又被沙族首领追杀,继而被叶不凡所救的事情,再到领叶不凡前往赤灵峰寻找红王,却来迟一步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卜允臧几乎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唯独隐瞒了两件事。 其一,在他口中,程令仪在与沙族首领一战中便已重伤昏迷,时至今日也未曾苏醒。 其二,他没有说出姜峰也在小灵界的事实,救他们的是叶不凡,杀死三万火鳞异族的也是叶不凡。 他也不解释,叶不凡为何能够杀死沙族首领,为何能够杀死八境级别的火鳞少主。 至于为什么会带叶不凡去炎风谷,那是因为他算到炎风谷的战局有变,故而邀请叶不凡前去相助。 他事先并不知晓红王与叶不凡之间的恩怨。 这份九真一假的口供,真正对卫国公有用的消息,只有两个。 第一,九幽那边出动了许多以前没有出现在战场上的力量。 第二,小灵界来了一位观道境的人族剑修,当然这个人族剑修是否愿意为周国而战,尚且存疑,因为他是来找红王麻烦的。 以卫国公的智谋,当然听出了这里面的一些不合理。 比如,叶不凡是如何瞒过朝廷,瞒过镇守在两界通道的云中君。降临到小灵界? 比如,叶不凡怎会在短时间内,从一个七境剑修,晋升为观道境? 结合朝廷不久前送来的关于洛邑皇城外那一战的情报,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他那个亲外甥,也来到了小灵界。 那么,关于姜峰来小灵界的事情,卜允臧是真的不知道吗? 他相信,姜峰若有心隐藏自己,以卜允臧的修为,断然发现不了对方。 卫国公也没有继续询问卜允臧,而是让他下去休息。 卜允臧刚刚既然没说,说明要么不知,要么故意不说。 但这都并不重要。 他知道姜峰此刻已在小灵界就行。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两件事。 第一,弄清楚红王到底去了哪里?会不会为了躲避他那位外甥,选择投靠九幽? 第二,弄清楚姜峰又去了哪里?是否还会履行与陛下之间的约定? 真是头疼。 为什么轮到自己领兵,就出了这摊子事? 偏偏搞事情的还是他那个亲外甥。 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卫国公端坐在帅位上,饶是心中堆满了愁容,可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哪怕他的亲儿子掀开营帐走进来,看到的也只是一张风平浪静的面庞,一双宁定从容的眼睛。 “爹!” 沈星言身披铠甲,剑眉星目,以玉带缠额,端得是英姿不凡。 可刚刚走进来,还未来得及说事,老父亲便倏然抬眸,目光威严的盯着他看:“说了多少遍,军中无父子!” “知道知道,在军营里要称职务!” 沈星言态度端正,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启禀大元帅,末将有事禀报。” 沈琰淡淡道:“说吧,又有何事?” 沈星言正色道:“舜华姐……末将身边的副将军颜舜华,不日将要突破修为,晋升超凡,末将特来请令,为她护法七日。” 沈琰皱了皱眉:“颜丫头顺便晋升超凡了?” 沈星言咧嘴笑道:“是,她说契机已到,最近几日便可突破。” 沈琰淡淡的瞥了沈星言一眼,对于这个儿子的心思,他又岂会不知? 也不知被姓颜的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从小就嚷嚷着非她不娶。 颜舜华的父亲颜童虽说只是一位四品文官,远远比不过他们卫国公府,但沈家也不需要通过联姻来巩固家族实力,沈琰也就没有阻拦。 颜家更是没有反对的理由,若是女儿能够嫁入卫国公府,那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 沈琰摆了摆手:“去吧,这几日本帅不会给你安排其他事务。” 沈星言面色一喜,对着老父亲抱拳躬身:“多谢大元帅!末将告退!” 待到沈星言离开营帐,沈琰方才招来亲卫,传达军令。 无论如何,也要尽快找到红王和姜峰的下落。 …… 灵城。 一座风格新奇,又异常美丽的城池。 城中的门楼殿堂,屋宇街道,与在现世所见到的任何城池都不同。 当姜峰带着叶不凡走入这座城池时,后者很快便被这座奇异的城市所吸引。 “这里是什么地方?” 叶不凡忍不住好奇问道。 姜峰淡淡道:“这是灵族在小灵界所建造的城池,只有血脉纯正的灵族,才能进入这座城市。” 叶不凡摸了摸额头上的鹿角:“所以你才会把我打扮成这个样子?” 灵族有人态和灵态两种形态。 姜峰以神通改变了两人的样貌,伪装成人态下的灵族,轻易的走入这座城池。 第177章 万灵都城 叶不凡行走在灵城之中,眼神充满了好奇。 他看到一群脸颊上长有鱼鳃的孩童,在大街上欢快奔跑,一路径直的往不远处的一方小池塘跑去。 就在他担心几个孩子会掉入水池时,那群小孩竟然扑通几声,一个个主动跳入水池,又在水中变成一条条红色鲤鱼。 叶不凡恍然大悟。 原来那就是他们的家! 他越是往前走,越是看到许多新奇的事物。 这些灵族由于灵态的不同,所居住的屋舍自然也有所不同。 有的灵族天生魁梧,哪怕变成人态,也有一丈高大,因此建造的房屋虽然简陋,但门房却极为宽大。 他们的屋檐下,则搭着许多的鸟窝,像燕子一样的小鸟挤在窝里,叽叽喳喳的叫着。 有的灵族将屋舍建造在大树上,他们的灵态多为松树或者鸟类。 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大树本身也是灵族。 就像住在灵度空间的灵苍一样,树干上露出一张苍老的满是褶皱的面孔,对着那些爬到自己身上的松鼠,露出和蔼又慈祥的笑容。 叶不凡越看越是惊讶。 有灵族像小猫一样,懒洋洋的趴在墙头上洒太阳。 也有的像蝙蝠一样,倒挂在阴暗屋檐下似在躲藏。 还有的像彩色的鸟,并排立于枝丫上,眸光远眺,眼神发呆。 叶不凡看着这些生灵,心底不由得暗暗感慨。 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 走着走着,前面又蓦然出现一座小山! 山岩上有一张清晰的面孔,眉骨凸出,眉下睁开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叶不凡。 嘴巴位置上的岩石,忽然裂开一道缝隙,干枯的石唇,上下开阖,发出沉闷的声响:“你好啊。” 叶不凡仰着头,怔怔的看着眼前这座小山,心想灵族这种体型,该怎么繁衍后代啊? 姜峰拉着他的手,径直往左拐:“往这边走。” 叶不凡往前走的同时,还不忘回头冲着那小山挥了挥手,礼貌道别:“再见。” 小山冲着叶不凡眨了眨眼,山腰位置倏然抬起一条手臂,微微的摇晃起来:“再见。” 叶不凡颇有些依依不舍的回过头来,看着身边一脸平静的姜峰,又忍不住问道:“你难道就不觉得惊讶吗?” 姜峰面无表情:“少见多怪,你啊,就是见识太少,才会这么大惊小怪的。” 叶不凡挠了挠头:“我这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新奇的物种,而且他们都没什么心眼,给人一种心思单纯的感觉。” 姜峰平静道:“心思单纯不假,但就是有些太过单纯了。” 灵族在小灵界中,有一片独属于自己的疆域,也建造了多处城池。 有的城池只允许血脉精纯的灵族进入。 有的城池虽不限此条令,但也只有纯正的灵族,方可在里面生活,其余来者必须在一日之内离开。 但这种城池如今已是越来越少。 更多的城池是给那些半灵半人的族人居住。 这些城池更加开放,也开始融纳外界,与人族互通有无。 这当然是一种无奈。 从根源上来讲,整个小灵界其实都是灵族的。 但如今这个局面,弱小的灵族已经无法掌握所有疆域,更别说那些可以诞生天材地宝的福地。 在大周许多人看来,灵族还能拥有一块地盘,并且拥有一定的自主权,已经算是不错了。 可对于灵族来说…… 无论是大周还是九幽,其实都是强盗! 摧毁他们的家园,抢夺他们的资源的强盗! 只是相比之下,他们更愿意跟大周人族打交道。 因为在九幽异族眼中,他们灵族就只是奴隶,为他们培育灵药的奴隶。 但在许多纯正的灵族,内心还是排斥人族的。 就连血脉并不纯净的半灵,也不被他们所认可。 这个种族……内心还是太过高傲。 哪怕他们明明很弱小,哪怕他们的家园还需要大周人族来守护。 但并不妨碍,他们看不起人族。 听炎琨说过,二十年前那场战役结束后,灵族便以族人数量太少,实力太弱为理由,彻底退出了这场战争。 从那以后,灵族便不再奔赴前线,只在自己的地盘里生活,以为这样就能一直生存下去。 姜峰说他们心思单纯,是因为他们还看不清局势,夹在九幽和大周人族中间,却以为还能够坐山观虎斗。 殊不知,无论是九幽还是大周,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做威胁。 在听完姜峰的分析后,叶不凡沉默了许久。 “对于他们而言,我们人族也是侵略者。”叶不凡忽然开口,轻缓说道:“他们在夹缝中生存,本就艰难。” 姜峰走在前面:“弱小却把持着重宝,只会引来强者的觊觎。”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身后的叶不凡:“这一点,想必你也能感同身受的吧?” 叶不凡沉默。 旸国天子忌惮他的剑,百里月泓贪婪他的剑。 当整个旸国站在他的对立面时,他根本无法反抗。 若非姜峰……他早就死了。 死在族人被砍头的那一刻,死在旸国天子让他下跪的那一刻。 叶不凡叹息一声:“正因为我经历过,所以才觉得他们可怜。” 淋过雨的人,才明白雨的冰凉,才理解那种落魄与无奈。 他的剑虽然锋利,却也怀有仁慈。 对敌人锋利,对弱者仁慈。 姜峰缓缓说道:“我也没说他们不可怜。处在这样的局面,面对这样的对手,他们确实束手无策,也无力抵抗,只能任人宰割。” “可既然已经认命了,为何还心怀叵测?” “若不愿放弃,又为何选择了退缩?” “在夹缝中生存,更不应该左右摇摆,心思不定。他们表面与大周合作,内心却从未真正的认可过,接受过,好像没有大周的出现,他们就能永远无忧无虑的活在这里。” “殊不知,没有大周,也会有大旸,大秦,大楚。” “没有九幽,也会有魔界,妖界,冥界。” 姜峰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前面一座无比雄伟的宫殿,声音冷漠的开口道:“如果是我,在认识到灵族与人族之间的差距之后,在与周武帝签订盟约之后,就不要再心存幻想,主动拥抱现世,拥抱人族,在合作中壮大自己,而不是在合作中算计盟友。” “你说我说的对吗?灵皇陛下!” 第178章 我需要他 轰隆! 巍峨气派的宫殿,在此刻缓缓敞开宫门,好似此地主人,已知贵客来临,故而开门迎接。 下一刻。 一支背弓持枪,身穿铠甲的威严队伍,从宫殿之内整齐跑出,旋即宫殿大门外分列两旁,他们身姿挺拔,长枪跺地,一刹间便静如雕塑,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姜峰平静的看着前方,眸光在刹那间,便掠过甬道,穿过玉柱,踏过阶梯,行过广场,迈入殿门,落在丹陛之上,那道华贵的身影上。 “游子归家,理当相迎。” 那皇座上的身影,此刻似抬起眼眸,与宫殿外的少年对视:“进来吧,让我……好好看看你。” 姜峰迈出步伐,在威严的仪队中缓步走过,一如之前的那道目光,平静而从容,宁定而安稳,带着叶不凡,一步步走向那最深处的宫殿。 这座仿若白玉铸造而成宫殿,好似秉承着某种古老的建筑风格,从远处来看,它高大,雄伟,气派,可靠近之后的细看,却能发现它的精巧,细腻,温煦。 那是一种波澜壮阔与精致细腻的结合感,无论远观还是近看,感官皆有不同,故而造就了一种浩渺与梦幻的感觉。 叶不凡跟在姜峰身后,眼神略带惊讶。 原来这个少年,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 他是灵族皇族的血脉后裔? 难怪会说自己与灵族之间存在某种因果。 可既然姜峰也是灵族后裔,为何又会杀了炎刑和霓羽? 他并不言语,只是默默跟在姜峰身后,朝着那宫殿走去。 跨过最后的殿门,姜峰站在这广阔宫殿内,却仿佛置身于另一片天地。 他抬头望着穹顶。 其上浮现一幕奇幻瑰丽的光景。 日月并升,有鸾凤在祥云翱翔。 云雾缭绕,有真龙在云海沉浮。 他眸光下垂,俯瞰大殿。 殿砖如玉石,洁净又明亮,似明镜般倒映着他那张清秀的五官。 大殿辽阔,殿内却无人影。 站在身后的叶不凡,为这座伟岸华丽的宫殿所震撼。 可渐渐的,他却在这里,感受到了一种寂寥与孤独。 那皇座上的身影,始终端坐在那里。 他独居宫殿,孤独的坐在这里,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那双曾经无比明亮的眼眸,如今也被岁月染上了沧桑,被孤独涂上了哀伤, 他看着站在殿门前的少年,眼神无比的认真,目光无比的仔细,似乎想要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出那曾经熟悉的身影。 可令他感到失望的是,那总归只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灵皇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父亲当年也曾来过,也是站在你现在这个位置。” 这位灵族之皇有着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庞,丹凤眼,柳叶眉,五官柔和,嘴唇薄而红润,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穿着一身华丽的皇袍,戴着一顶纯白色的皇冠,眸光显得极为深邃。 姜峰并未沉默太久,眸光淡淡的看着丹陛上的身影:“那他当年跟您说了什么?” 灵皇眼神带着一抹追忆:“他说,灵族若想活下去,必须有所割舍。最好的办法,便是摒弃种族之间的歧视,完完全全融入到周国。” “此后不再有灵族,只有灵姓。” “他这番话与你刚刚说的,倒也算是不谋而合。”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姜峰:“他是个不错的人。” 姜峰沉默了片刻,轻缓道:“我对他没有记忆。但我想,他也是想为给你们谋条出路,他愿意做这件事情,只是最后落的下场并不好。” 灵皇有些感慨:“人族有句话叫‘好人不长命’,或许也是有道理的。” 姜峰忽然问:“所以您也觉得,他是人,而不是灵?” 灵皇平静道:“灵族有自己的定义,唯有被这个世界所认可,方才是灵族,否则我等又何以被称为【守界灵】?” 姜峰皱了皱眉:“所以守界二字的含义,在于是否被世界所认可,而不是守护这个世界?” 灵皇坐在丹陛上,始终不曾起身,也不曾移动。 他像是一个孤独的王者,俯视着大殿上的后辈:“我等生存于此方天地,天地养育了我们,我等也反哺着天地。” “在古老的传说中,唯有神祇才有改天换地,重塑乾坤的能力,故而灵族也算是神灵的后代。” “一个世界若要永恒存在,必须有灵族的守护。” “倘若失去灵族的反哺,世界只是被一味的索取,终将走向枯萎与衰败。” 姜峰先前便已知晓。 灵族是小灵界的根本,此界也因灵族的存在而存在,没有灵族在这里生存,这片世界早就毁灭了。 正如灵度洞天内必须有灵族生存,才能维持洞天的稳定。 姜峰忽然问道:“你说的这种反哺世界的能力,守界人也有吗?” 灵皇点头:“拥有灵族血脉者,自然也有。只是他们毕竟不是纯正的灵族,反哺世界的能力毕竟有效。” 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了一下,继而说道:“但他们弥补了灵族难以繁衍后代的缺陷。” 姜峰一时沉默。 这就是周武帝当年为何不覆灭灵族,而是选择联盟,并且鼓励两族通婚的缘故。 以守界人替代守界灵,从而控制整个小灵界,这步棋堪称无解。 或许灵族也意识到,再这么发展下去,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他们了。 但九幽的存在,让他们不得不依赖大周而生存。 故而才会一边与大周合作,一边又排斥他们。 “我听人说,有人在秘密刺杀守界人,我爹当年来小灵界的时候,也曾被他们刺杀过。”姜峰眸光深深的看着灵皇:“您知道这件事吗?” 灵皇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你怀疑这件事是灵族做的?” 姜峰道:“除了你们,我想不到还有谁有这样的动机,又有这样的能力。” 这本就大周朝廷为了掌控小灵界想出来的办法,他们不会自毁城墙。 相反,灵族的嫌疑反而最大。 至于九幽……在周国和灵族的地盘,他们应该还没有这样的实力。 再结合在现世搅动风云的四灵护法,姜峰不得不怀疑,爹娘的死,与灵族逃脱不了干系! 灵皇沉吟了半晌,忽然深深的叹息一声:“灵族确实有这样的动机和实力,但我不会这么做。” “我更不会这样对你的父亲,因为……我需要他。” 第179章 因果因果 姜峰眸光无比的冷漠:“需要谁?我父亲吗?” 皇座上的灵皇,眼底满是哀伤:“我想你也感受到了,我已经没有多少时日。” 姜峰点头:“若不是你,这方世界早就毁灭了。” 他注视着丹陛上的皇位:“这就是你说的反哺?用自己的命?” 灵皇叹道:“我本不需要如此,只是这方世界……已经快没救了。” “我们灵族的使命,便是守护这个世界。直到它再也经受不起摧残,直到它彻底没救。” “在此之前,但凡还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不会放弃。” 他眸光看向姜峰,眼底好似闪过一丝恳求:“你愿意帮我们吗?帮助这个世界!” 姜峰平静的看着这位看起来年轻,实则身躯早已腐朽的灵皇:“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灵皇内心的悲伤似乎达到了顶峰,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眼底的悲恸浓郁得化不开:“是啊,我早就知道了,在你父亲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姜峰沉默了一下,轻声问道:“可你仍然愿意把我们看作你的家人?” “错的不是你们。”灵皇脸上露出悲伤的笑容。 姜峰闭上眼睛。 这一刻,过往的种种线索,在脑海中不断翻涌。 曾祖夺位失败,祖父囚于皇城。 祖父在皇宫里生下父亲。 父亲被大周天子养于膝下,成年后随禹王搬离皇宫,居于禹王府内。 后来父亲又与卫国公府的千金生下了他。 这是老爹告诉他的【真相】。 而后,他去了炎城。 炎氏族长炎琨告诉他,他的祖母是灵族公主,他的父亲身上拥有一半的灵族血脉,是一位守界人。 因此,他的身上也有灵族血脉。 证据就是,他所修行的那部功法,唯有守界人一脉可以修行。 炎琨作为炎氏一族的家主,掌握着巨量的财富,也掌握着无与伦比的情报能力,按理说,祖母的身份,父亲的身份,皆从他口中得到了证实,应当无假。 除非炎琨对他说了谎。 但炎琨没有理由这么做。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姜峰回忆着所有人告诉他的真相,老爹的,卫国公的,炎氏家主的…… 最后。 他猛地睁开双眸! 唯一可能出现意外的,便是……祖父! 祖父绝不是跟灵族公主生下了父亲。 因为他的身上,并没有灵族血脉! 但他的确是有周国皇室后裔。 他身负【因果追溯】神通,对自身的血脉的【因果】,自然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 他的父亲身份不假,母亲的身份也不假,祖父的身份也不假。 唯一可能作假的,便是祖母! 姜峰猜测,他的父亲身上应该也没有灵族血脉。 但父亲却可以修行守界人的功法,因此炎琨对祖母的身份,并未产生过怀疑。 因为就连大周皇室的宗正府,都不曾怀疑过父亲的身份,认为祖父与外族女子通婚,玷污了大周皇室血脉,故而要将父亲处死。 最后是大周天子出面作保。 因此从来没有人怀疑,父亲并不是一位守界人。 要做到这一步,唯有两个可以做到。 大周皇帝,还有……云中君! 祖母是什么身份,看来只有大周皇帝才能给他答案。 至于功法的问题……既然功法是云中君创造的,那么将其略作修改,让没有灵族血脉的父亲也能修行,应该也能做到。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与灵族,与眼前这位灵皇,的确存在一种因果。 但并非是血脉上的因果。 他承担着拯救灵族,拯救小灵界的责任。 这份因果从他父亲开始就已经存在。 这是……那位灵族公主带给他们这一脉的因果。 或许是强行加上的,或许是一种交易。 因为当时的祖父被囚禁在皇宫,若无这件事,父亲生下来也会被囚禁至死,更不可能会有自己。 父亲后面或许也发现了这一点,却不想让他一出生就背负起这份沉重的因果,故而拜托老爹,将自己带离周国。 此外,自己当时留在周国也的确会很危险。 有人在暗中清理守界人,而父亲和他早已被打上守界人的烙印。 当姜峰来到这座灵族皇城,见到这位灵皇后,他便彻底想通了身上的因果问题。 大周皇帝一定在他这一脉身上,布了一个很大的局! 这个局从父亲出生以后便开始了,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小灵界。 为了让大周彻底掌握这番天地! 那么,灵族公主是自愿的吗? 对于这个问题,姜峰其实不必问出口,只需略微思考,便已知晓答案。 那位灵族公主为何好端端的会去周国?为何会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与祖父相遇,更出现怀孕生子这种事? 真当皇城里的大内侍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更别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过身系国运的大周天子? 因此从一开始,姜峰就对祖母的身份产生过怀疑。 只是当时他还无法完全确定,并且,他还怀疑过,这件事情乃是上一任大周天子故意设的局。 让同时拥有大周皇室血脉以及灵族皇族血脉的父亲,来继承整个灵界,再名正言顺不过了。 可如今看来,到底是谁算计谁,尚且还要两说。 姜峰看着面前的灵皇,眸光一时变得有些复杂。 说到底,那位灵族公主是因为他们这一脉而死。 但这位灵皇却说,这不是他们的错。 “您的女儿,当初是已经预见到了未来,才会选择去大周皇宫吗?”姜峰忽然问道。 他之所以会这么问,也是源自一件事。 一件他本就察觉到异常,可后来却渐渐忘记的事情。 那就是他加入景国不良人后,去醉仙楼办理的第一个案子。 姚仲失手杀人案! 当时,他刚刚觉醒了【因果追溯】神通,却在触摸到尸体时,见到了死者生前所经历的场景。 可在那之后,他的身上就没有再出现这个能力。 再后来,他又拥有了【九幽敕灵】,结合【因果追溯】,使他拥有了近乎【搜魂】的能力。 他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情。 可如今猛然回头一看。 身上的这份【因果】,早在那个时候,便已然显现了。 …… 第180章 付予生命,寄托未来 灵皇坐在皇座山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后,他才叹息道:“她出发前,我并不知道,后来整理她的遗物,才看到她留给我的信。” 他的女儿,作为灵族唯一的公主,掌握【先知】与【因果】,是灵族历史上唯一拥有两种神通的天才。 在她六岁那年,她就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寿命只有二十二岁。 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这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情。 更何况,灵族天生本就拥有漫长的寿命,哪怕修为不高,不入超凡,活个几百年依旧不是问题。 若是踏入超凡,寿命可延续数千年。 二十二年的时间,相比于灵族漫长的一生,实在过于短暂。 灵皇看到信的时候,才恍然明白,当年女儿六岁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常常做噩梦,常常担惊受怕,直到后来才有所好转。 原来,女儿那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死亡。 他根本无法想象,她的女儿在当时是多么的无助,多么的恐惧。 直到她又觉醒了【因果】,明白了死亡的前因后果。 她竟然坦然的接受了。 【先知】使她恐惧,责任却教会了她勇敢。 她明白自己的死亡,会给灵族带来一个新的希望。 她明白只有自己的死亡,才能在将来,为灵族换来一线生机。 但具体如何做,她始终都没告诉她的父亲。 哪怕在留下的信件也没有明说。 灵皇也是在看到那封信后,才恍然明白过来。 他理解,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愤怒,却只能痛恨自己的无能。 再后来,大周那边传来一个消息,他的女儿生下了一个孩子。 他当时在想,或许那个孩子就是灵族的未来。 那是她女儿选择的结果。 直到姜黎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刻,他坐在皇座上,愣了许久。 他是灵族的皇,他担系着守界灵一族的气运,他是皇族仅存的血脉。 他又怎会感应不到……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这个一直被说身负灵族皇室血脉的孩子……竟然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一刻,他险些崩溃! 他第一次对女儿的死产生了怀疑。 他对女儿预知的未来产生了怀疑。 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族少年,如何成为灵族的未来?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大周皇室的后人?! 他会挽救灵族吗? 他愿意拯救小灵界吗? 尤其是,当姜黎提出让灵族完完全全融入大周时,他更加无法相信,这就是女儿寄予厚望的那个人。 强烈的绝望,在那一刻将他彻底淹没,让他走向死亡。 可就在他险些走向自我毁灭的时候,他却隐约听到了女儿的呼唤。 “父皇。” 女儿的音容笑貌,忽然出现在了脑海,让他恢复了清醒。 于是。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相信女儿的判断。 相信女儿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当然,那也是因为……灵族已经别无选择。 时至今日。 灵皇仍不知道,当年女儿到底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将拯救灵族的因果,系在一个人族少年身上。 他作为灵族的皇,也看不透其中的【因果】。 但他会毫无保留的选择相信自己的女儿。 “这是一位父亲的无能。” 灵皇这样说道:“因为我无法背负起整个灵族的未来,以至于让年幼而羸弱的女儿,来承担这一切。” 他流着热泪,有自责,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女儿看到了他的无力,看到了他的悲伤,更不愿灵族永远生活在大周和九幽之间,要么被大周同化,要么被九幽奴役。 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在那个时候,选择出使大周? 她又是拥有怎样的勇气,才战胜了内心的恐惧,坦然的迎接死亡。 每每想到这里,灵皇的心就像被刀扎了一样,令他感到无比的痛苦。 他看着站在大殿内的少年,缓声问道:“虽然你的身上,承接着我族的因果,但你如今已然成道,你完全可以斩断这份因果。” “你没有这么做,说明你的内心,还是对灵族怀有怜悯。” 姜峰淡淡地道:“我只是想找出事情的真相。” 与灵族之间的因果,他已经明白了。 这是灵族公主与祖父之间的交易,又或者,做这个交易的人,并不是祖父,而是大周天子。 大周天子应该知道,一旦他见到了灵皇,便会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几十年的谎言也将被揭穿。 但周天子并不在意,反而主动邀请姜峰来小灵界助战,倒像是……有些担心姜峰不来一样。 灵皇眸光深深的看着姜峰:“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只要你愿意拯救灵族,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姜峰摇了摇头:“凭我现在的实力,无法保下整个灵族。” 灵皇缓缓的抬起手掌,这是姜峰进入大殿以来,他唯一做的动作。 可他似乎太过苍老,也太过虚弱,以至于连抬起手掌,都显得无比的艰难。 他反手摊开掌心,其上浮现一枚金色的灵印。 “现在的实力做不到,那就再往前走!” 灵皇看着姜峰,眼神里透着一抹慈祥之色:“你虽然没有灵族血脉,但我女儿既然将她的【灵核】传给你们,那么你们便是我的家人。” 灵核是一位灵族最核心的部分。 对于灵族而言,失去灵核便是失去了一切。 可想要凝聚灵核的条件,极为苛刻。 非皇族血脉,非超凡修为,非自愿付出,都不可能成。 故而,交出灵核便代表交出自己的一切,寄希望于他人。 他本以为女儿是以生育的方式传下自己的灵核,直到他看到姜黎时才知道,并非如此。 “孩子……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我始终将你,还有你的父亲,都当做我的家人!” 姜峰看着灵皇手上的灵印,一时陷入了沉默。 凭他的修为,自然一眼便能看出来,那灵印中蕴含怎样的力量。 那是这个世界的本源核心,是比【灵精】还要贵重万倍的东西。 灵皇的生命能够维持到现在,能够成为灵族的皇者,凭的便是这枚灵印。 如果要来形容的话……掌握这枚灵印,便等于掌握了灵界的本源世界。 灵皇的修为不足以发挥这枚灵印的全部力量。 可如果换做姜峰来执掌…… 他将一跃成为此界最强的那个人! 姜峰并没有立即答应,反而看了眼身后的叶不凡,又再次问道:“为什么不选他?” 灵皇的目光这时才转向姜峰身后的白发少年,接着又看向那柄挂在叶不凡腰间的长剑。 “如果不是你带他来,我可能会毫不犹豫的,直接杀了他!!” …… 第181章 太灵剑圣 叶不凡闻言,当场愣在了原地。 不是,咱俩有仇吗? 姜峰也是皱了皱眉:“灵族不是想要引渡他吗?” 灵皇淡漠道:“那只是少数族人的想法。” 这次,姜峰还未开口,身后的叶不凡终于忍不住问道:“灵皇陛下,我跟你们灵族,到底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有的想把我变成另一个人,而您却想杀了我呢?” 灵皇眸光淡淡地看着叶不凡:“因为你身上那柄剑。” “此剑名为【太渊】,乃我灵族一位剑圣的佩剑。” “灵族剑圣?” 叶不凡蹙起眉头:“那是谁?” 灵皇缓缓说道:“我们守界灵一族,传承自远古时期的灵族,那时候的灵界,是与冥界,魔界,妖界并立的大世界。” “因为一场战争,无数灵族惨死,就连整个灵界也变得支离破碎,仅剩下此方天地。” 他看向了姜峰:“你应该也能感受到,此方天地的本源世界,并不完整。” 姜峰点了点头,这点他已感受到了。 本源世界不完整,故而天道有缺,在此方世界诞生的生灵,永远都不可能成道! 无法成道,便无法改变局势,永远只能沦为鱼肉。 这是灵族绝望的根本! 灵皇转眸看向了叶不凡:“造成这一切的,便是这柄剑的第一任主人,太灵剑圣!” 太灵剑圣?! 这四个字,像是一柄看不见的利剑,瞬间刺穿了叶不凡心理防线,好似有一道无比锋利的剑光,自远古时期斩落,斩过万古时空,斩向了叶不凡的神魂。 叶不凡的神魂摄于此剑,坐在蕴魂殿内仿若痴傻一般,不动一动,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也就在这一刻。 魂宫之内,蓦然出现一道璀璨的金光。 噹——!!! 蕴魂殿内,传来如深山老僧撞钟般的声响。 一只金色手掌,握住了一道本透明的剑光,恐怖的剑气在掌心疯狂暴涨,却被金光死死锁在掌心。 这道无形的剑光顺着时空长河,沿着命运一途,斩至现在,却被姜峰生生阻拦。 “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就不要再出来搅局。” 姜峰一把捏碎剑光,同时斩断了这一剑的因果,他的声音也在此刻,仿佛逆行了时空,传递到了远古。 此剑斩于太古,隐于大道,唯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这是那位太灵剑圣藏在大道中的手段。 然而,这道穿越时空的剑光,也被时空耗去了大半的力量。 以姜峰如今的修为,足以斩断此剑的因果。 姜峰看向皇座上的灵皇。 旁人若是在叶不凡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可如今说出名字的人是灵皇。 灵族最后一位皇者! 他的身上系着万千灵族的气运,他的命运在整个灵族历史上,有着巨大的重量。 故而当他说出这个在灵族历史上,早已被列为禁忌的名字时,才会显露出这般强烈的因果。 而这位故意提到太灵剑圣的名字,便是为了引动这万古因果。 当然,灵皇这么做不是为了害叶不凡,反而是为了成全他。 一剑的因果已被姜峰斩断,此后那位太灵剑圣,便再也无法直接干扰叶不凡的成长。 叶不凡此刻回过神来,似乎也明悟了什么,看向皇座山的灵皇,眼底透着一抹复杂之色。 灵皇平静说道:“你的剑道,与灵族息息相关,虽已超脱了灵界的桎梏,达到亘古长存的境界,但也正因如此,我绝不可能将灵界交到你手上。” 曾经的灵族第一强者,其大道起源于灵界,却亲手摧毁了灵界的大道本源,造成了灵界的衰败,灵族的陨落。 对于灵皇而言,这是不可原谅的过错! 但,灵族至今仍然有人将远古时期的那位剑圣奉若神明,甚至将其视为他们的救世主。 太灵剑圣的大道亘古不灭,故而他的【灵】也达到不死不灭的境界。 时至今日。 隐藏在大道中的【灵】,仍然会随机附身到某位人族身上,赐予他剑道传承,助他修行,以待踏上剑道,迎剑圣回归。 如灵鸦,炎刑一流的灵族,便觉得只要唤醒曾经的剑圣,便能让灵族摆脱绝境,让小灵界恢复和平。 可小灵界本就是远古灵界的残留,此界的本源大道与最初的灵界,本就是同宗同源。 若他将此灵印交给叶不凡,只会促使太灵剑圣回归。 那样对于灵族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 剑圣觉醒之后,这柄剑到底是斩向大周和九幽,还是战向灵族自身,只怕还有待商榷。 叶不凡对着丹陛上的灵皇,微微拱手一拜:“多谢灵皇陛下的成全。” 灵皇没有回应。 他只是转头看向了姜峰:“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姜峰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旋即缓缓说道:“其实我来之前便想过,如果你选择装糊涂,将我当做你的嫡亲后辈,甚至哄骗我接管你的位置,让我替你维持小灵界的生命,那我会亲手斩断这份因果。” 灵皇沉默不语。 他本可以说,姜黎能够顺利出生,能有成长的机会,是他女儿牺牲了自己换来的。 可他却没有这么做。 威胁,交易,甚至是道德绑架,那都不是出自真心。 如果少年不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帮助灵族,他何以放心托付灵界? 姜峰继续说道:“至于现在,我答应你,会为灵族寻找一条新的生路。” “这条生路是什么,未来会往哪个方向而走,我目前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也在探索。” “我现在能够答应你的只有几点。” “第一,我会将九幽族彻底赶出此界。” “第二,我会在现世,为灵族寻找一块新的栖息地。” 他抬头望着天空:“此方世界的本源已经大量流失,早已处于破碎的边缘,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姜峰看向灵皇:“以这两个条件,偿还灵族公主当年的因果,你意下如何?” 灵皇点了点头:“很有诚意。” 姜峰没有答应得太满,反而让他更为安心。 如果姜峰说带领灵族做大做强,将九幽和大周统统赶走,永远生活在这里,那他反而不会相信。 灵族走到现在,早已经穷途末路。 灵界一旦毁灭,他们连生存的空间都没有。 灵皇心念一动,将手上的灵印缓缓送至姜峰跟前:“合约已成,灵印归你。” 最后。 他看着姜峰,平静说道:“在你炼化灵印之前,我不会离开。趁我现在还有时间,可以为你多做一些事。” “若有需要,不妨开口。” 姜峰伸手接过灵印,直接按向眉心。 他没有怀疑这枚灵印的真实性,也没有怀疑里面是否暗藏手段。 只要到了他的魂宫,就算再有问题,也不再是问题。 他只是问道:“你能帮我,锁定一个人吗?” 第182章 投名状 九幽城。 一座以黑色为主色调,屋脊如横剑,飞瞻如铁钩,整体风格透着一种狰狞而冷厉的宫殿。 身为幽灵宫大管家的骨笙,在此刻缓缓走入大殿。 他对着丹陛上的青幽神皇,深深躬身一拜:“启禀神皇,前线传来消息,大周七皇子姜澜,有意投效我族,风鹰族不敢擅自做主,故而传讯请示。” 刹那间。 原本靠坐在幽森王座之上的君王,脸上的混沌如停滞的云雾,在骨笙出生的下一刻,倏然眼皮一抬,深邃的眼眸仿若骄阳穿过云雾,落在了骨笙身上。 他仅是停顿了片刻,便缓缓说道:“本皇可以接受他的投诚,但他还需要证明自己。” 骨笙道:“那位大周皇子传话说,如果九幽一族愿意接纳,他会将周国在小灵界的所有部署,尽数告知。” 青幽神皇声音淡漠:“人族有句古话,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骨笙躬身道:“臣明白了。” 大周皇子投靠九幽,这本就是一件离奇的事情。 但九幽并不畏惧。 纵有什么阴谋,九幽也能尽数化解,让假投诚变成真投降。 因为这件事的意义太大了。 光凭这件事情本身,九幽可以做的事情就很多。 可以极大的打击大周人族的士气! 不过,虽说九幽愿意接纳大周皇子,但现在是这位人族皇子求着他们接受,而不是他们去招揽。 所以,这位大周七皇子仍然需要一份有足够分量的投名状! 那么,什么东西才能被称为分量呢? 人族名将! 在如今的小灵界里,在大周军营当中,想要坐上将军一职,起码也得是超凡修为! 那姜澜要来九幽,便必须带着一颗人族超凡的头颅来。 …… “舜华姐姐,你即将晋升超凡,在大营闭关才是最安全的,为何还要选择外出呢?”沈星言身负轻甲,跟随在颜舜华身后,来到一处幽静的山谷之内。 同样身着轻甲的颜舜华,少了一些娇柔妩媚,添了一些英姿飒爽,那张精致冷艳的五官,此刻透着一抹柔和,清澈的美眸中,映着少年那张俊朗的面容,眸光透着秋水般的柔情: “你晋升超凡的时候,也是在家闭关的吗?” 沈星言摇了摇头:“武夫晋升,需在战斗中磨砺。神通晋升,需要遵循道途。我的武道是在战场上晋升的,至于神通……” 他看了眼守在山谷,小心戒备四周的亲卫,悄声传音道:“我只能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啊。” 颜舜华忽然打断了沈星言的传音:“既然是秘密,那你就不要告诉我。难道你就不怕我泄露出去吗?” 沈星言怔了怔,挠了挠头道:“我相信你啊。” 颜舜华摇了摇头:“这跟信任无关。更何况,既然你这么相信我,那我就更不应该知道。” 娘亲说,被偏爱的女人可以有恃无恐,但不能真的恃宠而骄。 她不能仗着沈星言的喜欢,就肆无忌惮的获取。 沈星言不由得缄默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眼睛里只有这个爱慕了许多人的女孩:“我听姐姐说,先前太子妃亲自去你们家,想为皇太孙提亲。” 能被称为皇太孙的,也只有太子的嫡子。 卫国公府自然是一棵苍天大树,颜家若能得卫国公的庇护,在朝堂之上的位置自然更加稳固,也能更有底气。 但,东宫岂非更大的靠山? 要知道,东宫太子国家的储君,未来的帝皇。 太子的儿子,将来自然也是太子。 若是其他人,沈星言自然不惧任何竞争。 可对方是太子嫡子,甚至很可能是大周未来的国君。 他实在很难说自己有绝对的把握。 除非他可以跟姜峰一样,成为连帝国也无法阻拦的人。 颜舜华看着眼前的沈星言,尽管少年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她还是看出对方的紧张与担忧。 她抬起玉手,葱白而修长的手指头,轻轻敲了敲下巴,作思考状:“是啊,其实我爹为了这事也很苦恼。” “你说我要是嫁给了皇太孙,颜家以后就皇亲国戚,对于整个家族而言,自然是有好处。” “更何况,那可是太子爷的儿子,未来的储君,我爹只是一个四品文官,哪有拒绝的资格。” 沈星言陷入了沉默。 是啊,颜家哪有资格拒绝啊? 就算是他们卫国公府,若是也遇到同样的问题……只怕也是无能为力。 太子爷看上的儿媳妇,说明陛下也是同意的。 届时圣旨一下,谁敢抗旨? 太子妃之所以去颜家,其实也就是提前打个招呼,让颜家有个心理准备而已。 从太子妃对颜家开口的那一刻,这件事……便已算是定局。 看着一脸心事重重的沈星言,颜舜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沈星言的脸颊:“小沈将军,你怎么哭丧着脸啊?来,先给姐姐笑一个,笑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星言实在没有笑的心情,可他从来都不会拒绝颜舜华的任何请求,故而勉强自己,硬是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咦,笑的真难看。” 颜舜华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打趣他了。 于是话锋一转,又忽然说道:“你就没想过,大元帅为什么会同意你为我护法吗?” 沈星言愣了一下。 是啊。 如果舜华姐姐注定要嫁给皇太孙,父亲又怎会不知?又怎么可能同意,让颜舜华当他的副将,还同意他来护法? 颜舜华松开手掌,转而望向远方的天空:“我觉得,在沙场杀敌,在天下行走,要比待在深宫之中更得自由,也更有趣。” “所以……” 她转头看着旁边的沈星言:“我拒绝了太子妃的提亲,并且告诉她,我已经跟别人私定了终身,这辈子只能嫁给他一人。” “就算是太子爷,不,就算是陛下,也不能强迫一个有婚约的女人,嫁给另一个男人吧?” 沈星言站在原地,瞳孔一点点收缩,嘴巴却一点点的张大。 “私……私定终身?!” 第183章 道途问心 沈星言说话变得有些磕磕巴巴:“跟,跟,跟谁啊?” 颜舜华一脸的苦恼:“是啊,当时为了拒绝太子妃才这么说,可如今要是不这么做,那可就算是欺君了。所以,该跟谁好呢?” 沈星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说话也结巴:“要,要不……” 颜舜华眸光深深的看着沈星言,忽然展颜一笑:“要不等我晋升超凡以后再说?算了,还是等这场战争打完了再说吧。” “晋升超凡凶险,在战场上更凶险,万一我最后没活下来呢?” 沈星言表情一下子又变得严肃下来。 他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抓起颜舜华的玉手,神情无比的认真:“你不会死的,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一定会没事,我保证!” 颜舜华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少年的脸蛋,笑着说道:“那你可要好好活着,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活着。” 沈星言只觉得心潮澎湃,有一种多年夙愿终于达成的振奋和激动! 一时间,他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说,却发现不知该如何开口。 颜舜华却脱离了沈星言的手掌,径直走到山谷的水潭边,而后褪去轻甲,仅留一身内衬。 她微微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少年,微微笑道:“等我。” 说完,便纵身跃入水潭,纤柔婀娜的身姿,在水中犹如一条美人鱼般,径直往潭水深处掠去。 …… “九幽想要一份投名状,那殿下就给他一份。” 一处温度极高,满是熔岩的火山底下,云裳看着盘坐在岩浆中间,默默修行的姜澜,缓声说道: “更何况,殿下被那姜峰逼到了如此境地,难道您就真的甘心?” 此地名为赤霞峰,本为大周所掌握的宝地,姜澜来此地修行倒也没什么,可为了隐藏行踪,他却狠心直接将驻扎在此的大周将士尽数灭杀。 姜澜闭着双眸,脸上的表情却显露狰狞,狠声说道:“当然不甘心。可本王又能如何?他是大宗师!天下除了武圣,谁敢说一定能杀他?就算是云中君也未必做得到!” 他猛地睁开双眸,腥红的眼瞳中有着无比浓烈的杀意:“以本王的天赋,想要杀他,起码也要几十年的苦功,可他一定不会给我机会。” 云裳平静道:“他是大宗师,可他身边的其他人却不是。” 姜澜冷哼一声:“他的养父母都被他送回景国了,就算还在周国,以本王如今的境遇,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若是以前,他不介意把姜泰一家人全抓起来,以此要挟姜峰就范。 可如今他先被罚到小灵界将功赎罪,又出了赤云山脉的事情,就算回到大周,轻则被罚幽禁,重则贬为庶民。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无法再对姜峰施展报复,更别说,一旦他这么做了,更是必死无疑。 云裳却忽然说道:“殿下难道忘了,他还有亲人在周国,而且,此刻就在小灵界内。” “你是说,卫国公?” 姜澜冷哼一声:“那可是八境巅峰武夫!何况卫国公身处大营,随时可以调动兵阵,想杀他,谈何容易?就算得手,本王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云裳淡淡地道:“卫国公是别想了,可卫国公那对儿女,却未尝没有可能。” 姜澜皱了皱眉:“你是说,沈灵雨和沈星言?” 云裳道:“属下刚刚接到消息,沈星言此刻并未在大周营地,而是陪同他的副将,前往一处山谷闭关修行。” “这边是我们的机会!” “杀了沈星言,既能给九幽一个交代,又能狠狠地报复一次姜峰,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姜澜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他猛地点头:“好!” 这位大周皇子此刻缓缓起身,眼睛里满是恨意和杀意。 “父皇,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被姜峰,还有您给逼的。要是您愿意护着儿臣,儿臣又岂会背叛大周?” “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 …… “皇太孙也好,沈星言也好,这些男人不过是贪图你的美色。” “你能跟他们交换的,也只有美色。” “既然如此,何不选择皇太孙?未来你将有可能成为一国皇后,母仪天下,不比跟着沈星言这个傻小子要好得太多吗?” “这种事情,连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可你偏偏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简直愚蠢至极!” 寒潭深处,颜舜华盘坐在水中,冰凉的潭水侵入她的娇躯,森森的寒意渗入神魂,以此刺激她的体魄,使她能够保持清醒。 可饶是如此,在【镜花水月】的道途中,她还是陷入了蒙昧之海,难以触及这门神通的真意。 以往她以神通迷惑他人,在追寻超凡的道路上,神通便会反过来迷惑她。 如果不能真正的看清自己,如果不能掌握神通的力量,她又如何能够凭此晋升超凡。 此时。 颜舜华只觉得行走在茫茫天地中,看不清前途,望不到来路,上下左右皆为雾霾,唯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畔不断回响。 在皇太孙和沈星言之间,她选择了沈星言。 从一个角度来讲,她在东宫和卫国公府之间,选择了卫国公府。 或许在别人眼中,无论是从哪方面考虑,东宫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她有自己的考量。 “真心才能换取真心,利益只能换来利益,当有一天,利益不在了,便只会被抛弃。” “如你所言,我现在拿得出来的,只有美色。但终有一天,我会衰老,会虚弱,会变得丑陋,那时候,我会变得无关轻重。” 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 这个道理她岂会不懂? “难道沈星言就不会如此吗?等你衰老,他一样会抛弃你。世间男子哪个不是如此?他现在痴情于你,只是因为你来年轻。可你的青春只有短短数十年,而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缺年轻貌美的女人!” “男人只爱年轻的美人,年老色衰终将被抛弃。” 那个声音不遗余力的劝说着,冰冷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既然注定会被抛弃,何不选择皇太孙,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未来?” 颜舜华继续往前走,在雾气中探寻前路,尽管分不清方向,可她始终不曾停下脚步。 她在问心中考验自身,也愈发的坚定自我:“你有一点说错了,对我而言,这从来都不是一个选择。” “无论未来如何,起码在当下这一刻,我选择我爱的人,而且我也相信,他会一直爱我。” “我相信他爱的是我,不仅是我的美貌,而是我的全部,只是我刚好长了这张脸。” “我不会因为自己的美,去怀疑他只爱我的美。” “美貌只是镜花水月,但我愿意付出真心,让他看清我的真实。” 这一刻。 一道璀璨的光芒,终于照亮了前途,仿若一道天光,击穿了重重的雾霾。 颜舜华迎着光芒,大步前行。 可就在这时。 寒潭之外,轰鸣骤响!! …… 第184章 两难之计 嘎吱嘎吱。 宽敞的马车内,躺在榻上的程令仪,忽然睁开了眼眸。 望着车厢的穹顶,他只是愣了片刻,便猛然翻身而起。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程令仪转眸望去,见到卜允臧就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情宁定。 程令仪只是怔了片刻,可下一刻,新仇旧恨骤然涌上心跳,俊朗的面庞一时变得狰狞起来:“王八蛋!” 他撸起袖子,愤怒的攥起卜允臧的衣领,目光凶狠的死死的盯着面前这张脸,咬牙切齿的道: “好你个臭道士,竟敢对我下黑手!亏我把你当亲兄弟一样,哪次听曲都没忘了带你,你就这么回报我?” 卜允臧没有生气,只是仰起头,眸光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国公府世子,将手里的热茶递了过去:“你刚睡醒,先喝口热茶,解解渴。” 程令仪从卜允臧手里抢过茶杯,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完,而后将茶盏重重的放在旁边的案几上:“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老子……” 说着说着,忽然感觉脑袋有点晕。 他目光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卜允臧:“你刚刚,给我喝的什么?” 卜允臧平静道:“迷魂药,不对,应该说是,安魂药。” 程令仪只觉得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昏暗下来:“你他娘的……” 说完,整个人又缓缓瘫倒,再次昏了过去。 卜允臧平静的站起身,旋即将程令仪一把抱起,将其轻缓的放到床榻上,重新盖好被子。 恰在这时,马车蓦然一顿。 紧接着。 一名侍卫掀开车帘,正准备从外面走进来。 卢国公府原先给程令仪安排的侍卫,早在乱序平原那一战时就已死去。 程令仪重伤昏迷,卢国公府收到消息,便又立即派人过来,准备把人接过洛邑。 吴争本是卢国公身边的侍卫,此次便是奉命前来接人。 可他刚刚掀开车帘,便看到又躺在床上的世子,当场怔了片刻:“卜道长,世子刚刚不是醒了吗?” 卜允臧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去:“伤势未好,只是短暂的清醒而已。” 吴争眼神明显有些怀疑:“真的吗?” 卜允臧问:“你懂医术吗?” 吴争摇了摇头:“不懂。” 卜允臧淡淡地道:“那就好办了。” 什么叫好办了,你这是摆明了要诓我啊……吴争心中暗暗腹诽。 作为卢国公府的侍卫,他自然知晓世子跟卜允臧相交莫逆。 他站在车辕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就当世子没醒过。 总归人是没事的。 更何况,让世子一直睡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把乱序平原战死三千骑兵的事情,强行扣在世子头上。 世子在这时候昏睡,可以减少许多麻烦。 “打扰了。” 吴争松开帘子,继续专心的驾驶马车。 就当不知道吧。 可仅仅过去小半个时辰。 程令仪又再次苏醒。 这一次。 他根本不给卜允臧丝毫机会,还没睁眼,便直接出手,将旁边的卜允臧牢牢按在座位上。 直到他确认卜允臧的修为被镇压,方才睁开双眼,眼中的怒意如狂风海啸:“好好好,你一再的算计到我头上,真当本世子没脾气了是吧?” “本世子现在告诉你,咱俩绝交了!” “本世子跟你割袍断义,跟你恩断义绝!” “你个王八蛋,你个臭道士!” 卜允臧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眸光平静的看着程令仪。 还真是家教森严的贵公子啊,连骂人都不会,翻来覆去就只会这两句。 他静静的看着程令仪破口大骂,看着这个披头散发的国公世子,在自己面前发泄不满。 足足骂了两刻钟,语言却甚是匮乏。 重复的话语起码骂了二三十遍。 真没劲,连骂人都不会,还说自己是混青楼的。 “停车!” 直到把内心不满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后,程令仪方才大喊一声。 马车稳稳的停下来。 吴争掀开车帘,将脑袋探了进来:“世子,公爷让卑职……” 可吴争话未说完,便听到程令仪冷冷的打断道:“所有人,退出此地三百丈,包括你。” 吴争怔了怔,他又看了一眼修为被封禁的卜允臧,沉吟片刻,还是老老实实的照做。 随行的三百士卒,呈扇形撤出三百丈外。 马车内,程令仪大手一挥,以气机罩住了整个车厢,旋即才冷冷的看着卜允臧:“说吧,你这次又跟我玩什么把戏?” 卜允臧没有隐瞒,将自己与卫国公之间的对话,和盘托出!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车厢内蓦然响起。 卜允臧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浮现一道清晰的红掌印。 这是两人结识以来,程令仪头一次真正对这个朋友动了手。 而且还是这么重的一记耳光。 “你越界了,卜允臧!” 程令仪眸光冷漠的看着他:“你知道这么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吗?” 哪怕被打了一巴掌,卜允臧眼神依旧平静:“知道,你现在大可以去跟卫国公面前说明实情,然后依大周军法,谎报军情者,斩立决。” 程令仪脸上逐渐扯出一丝狰狞:“你真以为我不敢吗?” 卜允臧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片刻后,程令仪神情突然有些颓唐下来,可嘴上却依旧愤愤的骂道:“你简直是疯了!” 卜允臧看着他,缓缓说道:“你想引导红王去找灵皇,让他以灵族的未来要挟姜峰,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且不说这个方法有没有用,姜峰定会为了此事记恨于你,当初结下的善缘,也将彻底变成了恶缘。” 程令仪冷冷道:“但你不可否认,这是对大周最有利的做法!” “灵族虽然退出了战争,但他们毕竟才是小灵界的主人,只要灵族还存在一天,大周就不可能彻底接管这里。” 大周知道灵族对于小灵界的重要性,可如今已经有守界人,灵族是否还在,已经无关紧要。 偏偏大周还不能直接对灵族发起屠刀,否则便是背叛盟友。 可如果他能够引导红王去找灵皇,不管灵皇同意与否,这件事终将为灵族带来灭族之危。 灵皇若是执意保下红王,灵族便失去了希望。 灵皇若是放任红王被姜峰所杀,那便是亲手撕毁了盟约。 第185章 大战开启 在这件事情上,红王死了,也总比去投靠九幽要好,更何况还能利用红王的死,给大周一个覆灭灵族的机会。 岂非两全其美? “姜峰就算因此事记恨我,那又如何?我跟他本就没什么交情,更何况这件事于他而言,又没有什么损失,难道他还能因为此事杀了我不成?”程令仪凝声道。 卜允臧道:“可你想过陛下吗?” 程令仪沉默。 “不管你是不是为了大周,可你拿红王做局这是事实!你在拿陛下的儿子来作牺牲,你想过陛下会怎么想吗?” 程令仪平静道:“陛下乃是一代明君,他会明白我对朝廷的一片忠心。” 卜允臧摇了摇头:“忠心不是这么做的,想君之所想,为君而分忧,才是对君王的忠心。你现在这么做,只是对大周忠心,却不是在为陛下所想。” 程令仪张了张嘴,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世子?” 恰在这时,程令仪感应到吴争正在远方喊话。 他当即撤掉笼罩在马车上的气机,掀开车帘,望着站在三百丈外的吴争:“何事?” 吴争连忙快步跑来,急声道:“刚刚接到消息,红王叛变,投效九幽,为纳投名状,袭击了卫国公之子沈星言,以及他的副将颜舜华,致使两人重伤。” 程令仪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下来。 事情果然还是走到最糟糕的局面。 他沉吟片刻,当即说道:“召集所有人,立即返回大营。” 吴争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可公爷的命令是,让您马上返回洛邑城。” 程令仪沉声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如今情况紧急,我自有决断。更何况,如今是在战场,爷爷没有权力让一个将军退回后方。”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按我的命令行事,要么你就带着你的人滚回去。” “这……” 吴争只是略微沉吟,便做出决断:“卑职随世子返回大营。” 公爷的命令是保护好世子,这是最高指示。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世子,那便只能照做,而后再派几个人回国公府禀报详情。 于是,马车又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奔掠。 重新坐回马车后,程令仪也解开卜允臧体内的封印,凝声问道:“你先前可有算到这一步?” 卜允臧摇了摇头:“我以后都算不了卦了。” 程令仪愣了一下,这才恍然想起昏迷前那一幕。 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何必呢?” 卜允臧自己反倒看得开,如今已经确定红王叛变,程令仪的谋划便再难实现。 “其实,有个问题我还没想通。” 他看着程令仪,问出心中的疑惑:“如果让你提前找到红王,你怎么劝服他去选择找灵皇?” 也就是说,红王怎会相信,找了灵皇便能有生机呢? 程令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如果红王真的去找了灵皇,那么他尚有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可能是灵皇给的,也可能是……陛下。” 卜允臧摇了摇头:“不明白。” 程令仪叹息一声:“据我猜测,若是面对那样的情形,灵皇不外乎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保下红王,以灵族的生死存亡,劝姜峰收手,毕竟红王一旦死在了灵城,灵皇将无法跟大周朝廷交代。除非姜峰并不在意灵族的生死,可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断不至于对灵族袖手旁观。” “红王去找卫国公寻求庇护,姜峰就算当着卫国公的面,强行杀了红王,陛下也无法将此事怪到卫国公头上。但他若是在灵皇面前,强行杀了红王,那便绝了灵族的前途。” “他若真的顾及血脉亲情,便会再三考虑,最后放过红王也是有可能的。” “第二,舍弃红王,然后以这个条件,换取姜峰庇护灵族,但陛下绝不会答应。” 他微微转过头,透过车窗望向远方:“云中君也不会答应,而这也是红王的生机所在。” 接着他又摇了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红王走错了路,已无生机可言。” “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红王为何不选这条路。这位七皇子做事虽然鲁莽,但他并不愚蠢。他应该明白,去找灵皇,结果会比找卫国公有用。” 程令仪面露沉思:“总觉得这里面,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 此时。 大周营地。 中央的主帅营帐内,气氛凝肃,一种无形的威压,弥漫在营帐之中,压得前来议事的将士们,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变得轻缓起来。 坐在帅位上的卫国公沈琰,面无表情的听完随行军医的诊断结果。 “颜副将刚刚晋升超凡,但神魂重创,寿命大损。” “至于沈将军,断裂的手臂容易修复,但一身修为修为只怕……难以恢复。” 沈琰挥手让军医退下去。 营帐内诸将听到这个结果,一时也无人出声。 如果袭击沈星言的人是九幽,这会儿怕是早已群情激愤。 可偏偏做这件事的人,是七皇子殿下! 红王叛变,这件事至今都有些让人无法相信! 没理由啊。 他可是皇子啊,大周与九幽的关系势如水火,彼此仇深似海,七皇子怎么可能叛出大周,转而投靠九幽? 他不要命了?! “传令!” 就在这时,主帅沈琰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心理活动。 “末将在!” 十七位主将,此刻纷纷起身,对着沈琰拱手应道。 沈琰声音淡漠,刚毅的面庞上,透着深深的威严:“全军备战,往边界线再推进五十里。” “此外,所有福地争夺战,全面开启!” “还有,截断所有前往九幽地界的道路,沿途设置关卡,一旦发现红王的行踪,立即回报。” 他又转头看向旁边负责记录的文吏:“替本帅草拟书信,递交给青幽神皇。告诉他,若敢接受红王的投诚,大周将不计一切后果,全面开启战争,此战将永无休止,直至一方退出此界!” “将本帅的命令,同时传达到镜庭湖,告知云中君。” “另外再传令给炎血军主帅,让他按原定计划行事,不得耽搁。” 他从帅位上站起身来,眸光凝肃的看着帐中十七员大将:“诸位,大战将启!本帅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 “莫忘根本!” “我们的脚下踩着先烈的尸骸,为了父辈的心血,为了大周的将来,此战绝不后退!” “本帅愿与众将士一起,誓死捍卫大周的荣耀!” 他抬起左掌,右指为刀,在左手心中划出一道血痕,他攥着掌心血,以此为誓:“宁战死,绝不退!” 第186章 火鳞老祖 宣誓动员过后,沈琰开始颁布军令。 一条条军令有条不紊的传达下去,不时有将领接令离开营帐。 直到所有人都接令离去。 沈琰方才从帅位上起身,大步走出营帐,身边的贴身亲卫急忙跟上,一路小声回报:“公子的伤势目前已经稳定下来,太医院的人也正在路上,大帅可以放心。” 沈琰始终面无表情。 他不是不关心儿子的情况,只是身在要职,必须先处理好军务,才有时间前去探望。 待他走进沈星言所在的营帐,身后的亲卫自然而然的停下脚步,守在营帐之外。 …… 灵城。 当姜峰带着叶不凡走出灵皇宫,走到灵城之外时,一位丰神俊朗,面若冠玉的贵公子,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今日的云中君,与当日所见,并无不同。 依旧是那么的风流潇洒,气度不凡。 身上的天青长袍,白云纹绣,似有一种缥缈浩瀚的仙气萦绕其中,颀长身躯,翩然出尘,仿若谪仙人。 恰逢此时。 他侧身看向姜峰,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红王叛变,投效九幽,这事你可不能不管啊。” “红王之前做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姜峰问。 云苍梧点了点头:“听说了,所以他不敢来找我。” 既然如此,姜峰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红王我来杀,至于在这个过程中对周国造成什么损失,我已无暇再去顾虑。” 云苍梧叹息道:“我想已经不会有比现在这种情况更坏的影响了。” 他将红王袭击沈星言和颜舜华,导致两人重伤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星言丹田被毁,修为难以恢复。” “颜舜华神魂重创,寿命已然无多。”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如果你找到红王,我希望你能先把人带回来,公开审讯,明正典刑。” “毕竟这件事对周国来说影响太大了,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姜峰眼神平静的看着云苍梧:“这事不难,但我有个问题,需要先弄清楚。” “我修行的功法,真的是前辈所创的吗?” 云苍梧道:“也不算,那是我结合了两族功法融合而成的,守界人身上有一半的灵族血脉,传统的武夫修行之法,他们很难走到超凡境界,故而需要结合灵族的功法加以改变。” “你跟你父亲所修行的功法,又与寻常守界人的有所不同,最根本在于,那是由灵族皇族的【玄灵真功】,以及还有大周皇室历代相传的【祖龙诀】所融合而成的顶级功法。” 姜峰眸光深深的看着云苍梧:“我们父子身上,并没有灵族血脉,何以还能修行此功?” 云苍梧沉默了一下,忽然叹息道:“看来你早就有所怀疑了。” “不错,你们父子修行的功法,除了融合的功法较为高级之外,还有一点,便是经过了那位灵族公主的改造。” “她的灵核传给了你爹,你爹又将灵核传给了你,所以这部功法严格上来说,目前也只有你能修行。” 姜峰眼神微微一闪。 一切都与那位灵族公主有关。 看来,他还得找个时间,跟那位大周天子好好谈一谈。 不过这都是后话。 至于现在…… 姜峰的身影逐渐变得黯淡下来,仿佛化作光斑一般,在原地渐渐消散。 唯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始终看着面前的云中君:“还请前辈告知大周皇帝陛下,从今往后,此界灵族,我保了!” “新的盟约,等我回来再谈。” 姜峰整个人化做一道灵光,掠向叶不凡的眉心,继而融入到其魂宫之内。 下一刻。 叶不凡身上的气息,开始无限攀升。 一路从八境,到八境巅峰,继而冲破屏障,抵达九境,直至九境巅峰。 叶不凡身形缓缓浮空而起。 他已知晓红王在何处,此次只为亲手讨回当初的血债。 最后。 叶不凡看着云中君:“多谢前辈此前出手相助。” 他感念云中君在旸国边境相救大恩。 但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 姐姐,还有叶家人的血海深仇,他非报不可! 云中君微微一叹:“说到底,此事也是我考虑不周。” 本以为,有他出面作保,叶家在大周断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却没想到,还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此事与前辈无关,人心险恶,非人所能预料。” 叶不凡抱拳行礼,旋即身化剑光,朝着远方的天空暴掠而去。 此番出剑,只为快意恩仇。 此番出剑,只为血债血偿。 “红王!” “此剑,你当如何?” …… 轰隆隆! 乌云翻涌,雷电轰鸣。 浓浓的黑雾,从火山口内喷发而出,仿若墨汁泼向了天空,将苍穹染成了深黑色。 姜澜从灼灼岩浆之中迈步走出,从漫天喷发的烈焰之中踏空而起。 沈星言不愧是出身卫国公府的天才,是能够代表大周前往景国,参加无限制场的天骄,无论是修为和战力,在同辈之中,难有敌手。 也幸得他这段时间不停的修行,不惜代价的吸收天地异火,强化修为,终于在最后时刻,突破至八境,方才斩断沈星言的一条臂膀,废去对方的修为,也逼得颜舜华不得不透支神魂本源,以神通将他困住。 若非还有卫国公府的侍卫舍命阻拦,沈星言和颜舜华两人,焉能活命? 此时此刻。 姜澜的面庞上,泛起一道深红火斑,仿若一条炎龙刻在面庞上,显得异常狰狞。 “既已八境,也是时候,该去九幽城,面见神皇。” 他相信,面对一位八境武夫的投靠,就算是青幽神皇,也该热烈相迎。 他虽没有带回沈星言的头颅,但他废去卫国公儿子的修为,足以给神皇一个交代! 姜澜转眸看向山脚下的云裳:“随我前往九幽,本王与你同享富贵。” 云裳只是静静的看着姜澜,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 崇——!!! 便在这时。 天上浓云滚滚,炽烈的火烧云,好似一道火焰浪潮,自远方的天空,轰然席卷而来。 只见一颗无比庞大的头颅,从火云之内蓦然探出。 头顶牛角,遍体红鳞。 巨大的身影几乎将整个天空都遮盖。 漆黑的双眸,仿若两个深邃的洞窟,其内燃烧着深紫色的火焰,火光闪过着狞恶凶残的怒焰。 来者正是火鳞老祖,赫阎! 他眸光森森的望着姜澜,洪亮的声音如怒雷轰鸣: “大周皇子,杀我火鳞一族者,乃是何人?!” …… 第187章 炎血征战 恐怖的威压,伴随着洪亮的声音,在此方天地轰然降临! 姜澜面色惊恐的望着遮天蔽日的身影,哪怕已经突破到八境,可心神却依旧止不住的颤动起来。 这是九境巅峰,已经入道的宗师强者! 相当于人族的观道境武夫! 仅是一个眼神,便险些让姜澜心神崩溃,神魂寂灭。 如此的强大,如此的可怕! 哪怕身下是迸发熔岩的火山,可姜澜的额头依旧冒出了冷汗。 炎风谷的事情,他早已从云裳口中得知。 三万火鳞族被神秘强者屠杀。 他知道,那个人肯定是姜峰! 可他担心,一旦让九幽异族发现自己得罪了大宗师,便不会接受自己的投诚。 如今他已走投无路,只能选择九幽。 于是,他强装镇定,缓声说道:“我也不知杀你火鳞族的是谁,当时我已不在赤云山。” 火鳞老祖眸光凝视着站立虚空的姜澜,声如巨浪:“你在撒谎!” 可怕的力量,随着这一声怒喝,刹那间镇压而来。 姜澜一时只觉得浑身如被束缚,仿佛置身于无尽的深渊,一种如山如海的恐怖力量,从周围的虚空中疯狂的挤压而来。 那种力量足以将他的无瑕之躯碾成肉泥。 这便是观道境的实力! 姜澜面色瞬间煞白,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奋力的挣扎,却只是迎来更庞巨的碾压,更极致的痛苦。 “晚辈……没有撒谎!” 姜澜竭力抵抗着这股力量,咬紧牙关,艰难说道:“据晚辈所知,卫国公所在的大营内,无人的实力可以达到那一步。” “但,大周的另一支军队中却有。晚辈猜想,或许是……那个人所为。” “谁?!” 火鳞老祖厉声质问。 “炎血军主帅,炎氏家主,炎琨!” 姜澜毫不犹豫的便将炎血军给出卖了: “早在十几日前,十万炎血军便在主帅炎琨的率领下进入小灵界,但这支军队一向不归朝廷辖制,故而不与卫国公的军营一起,因此,对炎血军的情况我知之甚少。” “可我料想,若有观道境武夫在炎风谷出手,那这个人就一定是炎琨。” 似乎生怕火鳞老祖不肯相信,他将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他本就是一名九境武夫,只怕半步便可踏入观道境。” “前辈若要寻仇,晚辈……可以效劳。” 火鳞老祖巨大的眼瞳,牢牢锁定在姜澜身上。 半晌后。 姜澜忽然感觉身上的压力骤然一空,像是一个溺水者,终于被人捞上岸来。 他切实的感觉到,自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趟。 这种无力感……让他内心愈发的阴暗,愈发的癫狂。 他可是堂堂大周皇子啊! 凭什么还要让他经历这种事情? 该死! 所有人,统统都该死! 叶不凡该死,姜峰该死,他的父皇……也该死! “卫国公是你舅舅,我就废了沈星言。” “炎氏一族与你结盟,我便带人屠了整个炎血军!” “姜峰!所有与你有关的人,本王统统都不会放过!” “死!所有人都该死!” 内心的仇恨,滋生出无穷的怒火! 而这股仇恨之火,亦被火鳞老祖所感知! 难怪要叛离周国,背叛自己的族群,原来内心对大周竟有着这般深仇大恨。 火鳞老祖沉默了半晌,方才缓缓说道:“带我去炎血军大营!” “还有!你若敢骗我,必取你性命。” 姜澜低下头颅,姿态谦卑道:“晚辈不敢。而且,前辈若要报仇,晚辈还可献上一计,可保前辈,葬灭十万炎血军。” …… 小灵界西南方向,有一片无比辽阔的草原,名为萤海平原。 每到夜晚时分,草原上空飘荡着无数的萤火虫,成群结队随风飘舞,恰似仙女飞袖,翩翩起舞,散发出的莹莹光芒,仿若发光的海浪,在空中来回激荡, 正是……流萤飞舞袖,灿光如星海。 然而,在时隔二十年后。 这片美丽的平原,却再次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轰隆隆。 碗口大的马蹄踏碎草地,在辽阔平原上飞奔驰骋,仿若神人以草原为鼓,鼓声如雷鸣。 紧接着。 越来越多战马践踏而过,踏得泥土飞溅如洒血,踏得青草尽折难挺身。 一支数万人的骑兵,好似一股巨大的海啸,就此涌向了萤海平原。 乌泱泱的军队行至中途,又骤然分开,呈左右之势,宛如两股钢铁洪流,朝着不同的方向汹涌而去。 左边军队,竖起两杆大旗。 一者绣着【洪】字,一者绣着【烈】字。 右边军队,同样撑起两杆军旗。 一者绣着【青】字,一者绣着【玄】字。 正是炎血军十二营的四支骑兵! 他们作为先锋军,奉主帅的命令,按照事先定好的路线,从萤海平原的左右两侧突进。 而在这四支骑兵过后,遥远的地平线上,又缓缓出现一支数量更加庞大的军队。 正是炎血军的主力军。 在萤海平原的另一边,驻扎着九幽一方的七大种族。 分别是烈犬族,毒蜂族,金熊族,水鳄族,青瞳族,鼓角族。 其中以青瞳族和鼓角族为主力军,两族之中拥有多名超凡强者,修为最高者达到八境巅峰。 此次。 炎琨的战略目标,即是率领麾下的炎血军,在最短的时间内,覆灭七族势力,打穿整个萤海平原。 十万大军尽数出发,以冼洪统领的【洪字营】和章烈统领【烈字营】为左前军,以周青龙统领的【青字营】和方玄统领的【玄字营】为右前军,分别从左右两侧出击,齐头并进。 又命令祝平秋统领的【破字营】和戚猛统领的【猛字营】,从正面出击,冲击七族的第一道防线。 耿峡统领的【山字营】,徐夏统领的【御字营】则稍作押后,既是为了阻敌断后,也是为了确保两营能够顺利后撤休整。 炎琨自身率领【炎字营】、【血字营】、【风字营】、【重字营】,压阵后方,随时顶替从前线退下来的军队。 之所以作这样的安排,是因为他早已摸清楚固守萤海平原的七族实力。 包括他们驻扎的位置,以及每一族的实力。 他要对七族镇守的三道防线同时发起冲击,并且让他们彼此不能相顾。 “大帅,按照我们所打探到的信息来看,想要攻破七族形成的三道防线,最快也要七天时间。” 【炎字营】的主将炎宁,此刻策马立于炎琨身旁,望着前方浩浩荡荡的军队,凝声说道。 炎琨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我只会给他们三天。” “三天?!” 【血字营】主将炎寻闻言,顿时大吃一惊:“大帅,这……时间未免太过急迫?如此一来,我方将士的损失,只怕会……” 炎琨抬手打断道:“不惜代价,拿下萤海平原,这是军令!” “七天是卫国公给本帅的期限,而三天是本帅对你们的要求!”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四位主将:“你们敢吗?” 第188章 临城即攻城 若真按炎琨要求的那般,在三天之间内,打穿整个萤海平原,便需要炎血军所有将士都拿命去拼。 因此他才会问四位主将,你们敢吗? 炎宁,炎寻,王扬,厉江白四位主将顿时对着炎琨拱手行礼,大声喊道:“敢!” 王扬统领的【风字营】,在十二营中本就是速度最快的一营,此刻听到主帅的命令,恨不得率领弟兄们,直接冲杀:“大帅,让末将去吧,末将向您保证,三天之内,一定凿穿整个萤海平原。” 炎琨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的眺望远方。 …… 狂风在草原上呼啸而过,风中夹杂着泥土混合青草的芬香。 周青龙身披青色甲胄,迎着猎猎之风,飞速前行。 其胯下的青鬃战马,同样披着战甲。 这匹马还是炎云为他精挑细选的战马,其血脉中混有一丝灵族血脉,可日行五千里,不仅耐力十足,且速度极快。 若非他有意放缓速度,身后的一万骑兵,以及方玄的【玄字营】八千人马,只怕都难以跟上他的速度。 此番他们两营兵马的目标,便是由烈犬族固守的防线。 “萤海七族当中,烈犬族的实力处于第二梯队。” 方玄策马跟随在周青龙身旁,沉声说道:“还是不能大意啊。” 周青龙头戴青盔,面覆青甲,唯有一双冷漠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无妨。” 方玄瞥了眼【青字营】的方向,他的弟弟方闻此刻正在其中,他沉吟片刻后,对周青龙说道:“这一战,我先进攻。” 似乎担心周青龙误会,他又连忙解释道:“我不是为了抢你功劳,若我先登,功劳亦归你。” 周青龙转过头,眸光平静的看着方玄:“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不需要你相让。” “可是……” “方玄,一个合格的战士,岂有不经历风雨?” 方玄沉默。 他只是不放心。 倘若弟弟出了什么事,他如何跟家里的老娘交代? “你若真的担心方闻,我可以不让他上战场。但你可曾想过,他自己是否愿意呢?”周青龙声音平淡:“像你我这种出身,只能用命来拼,才有可能前行。” “可你光想着拿自己的命去拼,把亲弟弟死死护在身后,真以为这样就是在为他好吗?” 周青龙的出身并不尊贵。 相反,他只是一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孩子,有幸被一位老道士所捡,并抚养长大。 老道士姓周,所以他也姓周。 老道士捡到他的时候,一条青蛇盘踞在他襁褓旁边,好似在看顾他一样,于是掐指一算,为他起名【青龙】。 青龙二字,在道教中寓意东方,象征生机,也代表着尊贵权威,忠诚正义。 老道士只是个普通人,半点修为也没有,平日里靠着给人测字看相,画符风水,勉强混口饭吃。 在周青龙看来,就是靠一张嘴糊弄人,让人心安罢了。 后来他觉醒神通,加入了炎血军,又在军中磨炼武道,逐步走到现在,成为一营主将。 许多人都觉得,他是被炎家大小姐看重,才有今日这般地位。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一路走来的风霜雨雪,到底有多艰难。 他更清楚,正是曾经经历的那些苦难,造就了现在的自己。 他能理解方玄担心弟弟安危的想法,但也明白,这么做并不能让方闻得到成长。 若非看在往日的交情上,他都想直接把方闻逐出【青字营】。 因为方玄对弟弟的担忧,极有可能影响到此次行动。 但此番出战,他顾虑不了那么多。 只能以言语相劝。 方玄若是听得进去也就罢了,若是听不进去,一旦误了军机,就算是亲兄弟,都没什么情面可讲。 快马行军了大半个时辰,视线之中,终于出现一座暗红色调,阴森恐怖的城池。 城中最大的建筑物,乃是一座外形为犬,呈匍匐状的巨大宫殿。 此犬共有三个头颅,龇牙咧嘴,面相凶恶。 而城墙上的每一块石砖,都好似经过无数鲜血的浇灌,透着凶戾与血腥的气息。 这便是烈犬族在萤海平原修建的烈狱城。 城墙之上。 站立着一排手持利刃的烈犬族将士。 他们有着犬首人身,体型魁梧雄壮,肌肉膨胀如岩。 九幽异族可谓全民皆兵,并且在与大周交战的两千多年来,逐渐从部落模式,演变成了统一辖制的军事模式。 当【青字营】和【玄字营】的战旗,飘扬在草原上时。 整座烈狱城上空,瞬间传来一声声狼嚎之音。 嗷呜——!!! 洪亮的示警声,瞬间响彻整座烈狱城。 一时间。 城内的烈犬族将士纷纷冲出房门,拿起自己的武器! 身为烈犬族统帅,也是烈狱城的城主,獒弦急忙来到城头,眸光凝重的望着前方滚滚涌来的人族军队。 “开启守城阵法,全城戒备!” “城门关闭,上九层锁扣!没有本城主的指令,谁也不许打开城门!不得随意出入!” “所有弓箭手即刻上城墙!” 一条条命令传达下去,城内所有的烈犬族战士开始行动起来。 獒弦望着前方奔袭而来的人族军队,面上虽有严肃,但心中并不恐慌。 他们是守城的一方,人族就算来攻,若不付出几倍的伤亡,岂能攻破此城? 可从这支军队的数量来看,根本不可能做到! 再者,作为烈犬族在萤海平原倾力打造的战争堡垒,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攻破? 更别说人族军队长途奔袭而来,必然疲惫,若要攻城,必先休整一番。 而这个时间,足够他给其他六族传递信号。 一旦城危,必有援兵! 然而。 獒弦却愕然见到,这支人族骑兵,竟然没有半点休整的意思。 领先的将领,一路策马奔腾,朝着城门的方向飞奔而来。 那杆飘扬在空中的【青】字旗,在风中肆意飘扬,猎猎作响。 而手持长枪,身披战甲的周青龙,在短短的一瞬间,便统合了身后的一万兵马,串联兵阵,聚拢兵煞,身上的气息也在此刻节节攀升! 恐怖的青色煞气,瞬间汇聚如海啸,似巨龙跃出海面,腾空而起。 吼——!!! 巨龙咆哮万里,横贯平原,带着撞破雄山,摧断平原的凛然气势,朝着烈狱城的方向,悍然杀去。 竟是半点停歇的时间都没有! 临城即攻城,杀气冲云霄! 恐怖的气机,夹杂着滔天兵煞,宛如怒涛席卷,滚滚向前,迎着万千箭雨,直接撞向烈狱城门。 轰的一声巨响! 几乎整个萤海平原都听到了这声爆响。 可在下一刻。 爆响之音,却又不止在一处传来! 此时此刻。 獒弦面色无比凝重的看着城外发起进攻的人族骑兵,他忽然有种预感。 这一战,将无比艰难!! 第189章 接连告捷 “报!!!” “【洪字营】和【烈字营】联名呈上捷报,左前军已顺利攻破毒蜂族镇守的毒巢城,斩杀毒蜂异族三万,毒蜂统帅带领一万近卫仓惶逃走,目前往青瞳族的神目城逃去。” “报!!!” “【破字营】和【猛字营】联名呈上捷报,中军已顺利攻破金熊族镇守的熊固城,屠戮金熊族一万五,金熊族统帅金钟率领残兵五千,逃往鼓角族的战鼓城。” 短短半日时间过去。 左前军和中军都已传来捷报。 这两军拿下胜局,他也并不感到意外。 兵法之道,本就在于以强击弱。 在已经探知敌人底细之后,若是还拿不下胜利,便只能说领兵的将领,根本不适合打仗! 炎琨接过两份捷报,随意翻了翻,他不在意敌方死伤多少,逃了多少,只关注我方损失如何。 【洪字营】和【烈字营】两营兵马,一共死伤六千人。 【破字营】和【猛字营】两营兵马,一共死伤八千人。 这样的战损数字,还是符合他的心里预期。 作为攻城的一方,本就艰难,自然要付出些许代价。 何况毒蜂族与金熊族都不是太弱。 毒蜂一族,天生的弓箭手,身体可发射毒刺,【洪字营】和【烈字营】伤亡的六千人,多死于此。 若非他提前为两营将士准备了大量的解毒丹,这个伤亡数字恐怕还要提升。 此外,毒蜂一族擅长繁衍,虽说大部分的毒蜂族的个体实力并不高,然而当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时,同样是个巨大的威胁。 至于金熊族,此族不仅力大无穷,肉身防御更是强大,与武夫颇为相似。 但因为相似,人族对付此族的方法也更多。 【破字营】和【猛字营】中,不仅有专破防御的强大弓弩,每一件兵器上,还涂抹了可以麻痹神经的毒药。 饶是如此,此族的整体实力,仍然比毒蜂族要强得多! 也就是金熊族的数量不多,否则也不至于才排到第三梯队。 炎琨放下两份捷报,转而对旁边的亲卫炎奉问道:“可有右前军的军报?” 炎奉沉凝道:“回大帅,目前尚未传来右前军报。” 右前军,即是周青龙的【青字营】以及方玄的【玄字营】。 按理来说,以周青龙的实力,攻破一个烈狱城,应当是手到擒来。 何以到如今,仍不见捷报? 难道这右前军发生了什么意外? 炎奉小心翼翼的看向主帅。 这青字营主将,乃是炎家大小姐看重之人,全军上下无人不知。 如今周青龙若是连烈狱城都攻不下来……只怕军中将有非议。 堂堂炎家大小姐,眼光如此之差,往后如何还能带领炎氏一族往前走? 更别说继承炎血军,成为军中主帅! 作为主帅身边的亲卫,他也看得出,家主对周青龙仍是存有一些期待。 但炎琨表情始终从容。 与其说他相信周青龙,倒不如说他相信自己。 他安排周青龙去进攻烈狱城,便是因为他相信周青龙一定能够做到。 因为这是他的安排! 果然。 一刻钟后,又有传讯旗兵,呈上捷报。 “报!!!” “【青字营】和【玄字营】联名呈上捷报,右前军已攻破烈狱城,斩杀烈犬军两万,奉上守城统帅獒弦的头颅!” “此外,右前军还俘虏了烈犬族三千士卒,如今正驱赶着他们往水鳄族镇守的绿鳄城方向而去。” 旗兵捧着一个木匣,大声汇报。 一时间。 整个主帅营帐内,沉寂无声。 隳城杀将,已是功劳。 周青龙竟然还俘虏了三千烈犬族充当炮灰,连休整都没有,便又即刻开始往下一座城市发起进攻,说明【青字营】和【玄字营】的伤亡并不大。 这样的成绩,全军上下,谁人不服? 炎宁和炎寻不由得对视一眼。 他们两人出身炎族旁系,靠自身的军功,才一步步站到主将的位置,并统领其中战力最强的【炎字营】和【血字营】。 炎血军十二营,其余十营换了不知多少旗帜,唯独【炎】【血】而字,始终不曾易帜,也始终都是炎血军的绝对主力。 能够当上这两营主将的,也必然是真正的兵家名将。 可如今,对于周青龙的战绩,他们也无话可说。 炎琨仅是抬手,便从传讯旗兵手上接过木匣。 啪嗒一声。 匣子打开,露出其内一颗呲牙咧嘴,满是血污的狗头! 可那双绿幽幽的眼瞳之中,却仍残留着生前的惊恐。 炎琨随手将匣子抛给了炎奉:“挂到大营之外。” 这便是枭首示众! 将敌人的头颅砍下来,高高的挂到木桩上,以壮我军声势,也可以打击敌人的士气。 “遵令!” 炎奉伸手将木匣中的头颅抓起,径直朝着营帐之外走去。 与此同时。 炎琨则是转头看向了一位面色白皙的青年将领,此人五官如刻,眼眸深邃,若非左脸位置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光凭这张脸,足以称得上是俊俏。 他便是统领【重】字营的主将,厉江白。 “厉江白,本帅命你率领【重】字营,前去支援【青】,【玄】两营,务必明日之前,拿下绿鳄城!” “末将得令!” 厉江白双手抱拳,行礼之后,便转身朝着营帐外匆匆走去。 水鳄族的实力,比烈犬族要强大得多。 如今镇守在绿鳄城的统帅,更是一位封侯级别的水鳄族,其名鳄崖。 光凭【青】【玄】两营的实力,怕是难以很难拿下。 炎琨又转头看向炎寻和王扬:“【风】字营前往支援【洪】【烈】二营,【血】字营前往支援【破】【猛】二营,同样务必在明日之前,再拿下一城。” “末将得令!” 炎寻和王扬同时应道! …… “再过八十里,便是绿鳄城。” 方玄策马跟随在周青龙身旁,眼神有些担忧的望着前方:“以咱们如今的实力,只怕很难攻破此城,不如停下来休整一番,大帅必然会派援兵过来支援,也让咱们两营将士能够养精蓄锐。” 周青龙策马前行,眸光却始终平静:“不,如今我军士气正盛,不必休整。” “更何况,此时我们若是停下来,前面这三千俘虏的作用,将大打折扣。”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将:“传本将军令,让弟兄们可在马上歇息,但绝不能停下来,违者以军法处置!” 第190章 绝境冲锋 方玄皱紧眉头。 他觉得周青龙的决定太过草率。 打仗更应该稳扎稳打。 就算是要出奇兵,也要考虑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 水鳄族可不是软柿子。 何况绿鳄城还是他们的主场。 他们虽然刚刚击溃了烈狱城,并且死伤不过一千人,但其余人的气血损耗不小,状态也不在最巅峰。 此时攻城,并非最佳选择。 可他明白,周青龙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 他们两营虽是同时行动,但此次仍是以周青龙为主导。 很快。 绿鳄城已然遥遥在望。 那三千俘虏则在前方狼狈奔跑。 周青龙当即下令:“命令弓箭手准备,逼他们跑快些,跑的慢当即射杀。” “是!” 于是。 三千烈犬族,犹如三千条被吓破胆的野狗,在死亡的逼迫下,只能朝着前方的城门方向疯狂逃去。 “我乃烈狱城副城主獒无明,还请速速打开城门!” 跑在最前面的一名烈犬族战士,望着前面的城头上聚集的水鳄族将士,连忙高声喊道。 “谁也不许开城门!” 然而,站在城墙上的绿鳄城主鳄崖却直接下令,不许放任这些烈犬族进城。 他眸光森寒的盯着逐渐靠近的三千烈犬,旋即抬起眼眸,望着远远吊在烈犬族后的人族骑兵,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起来,当即下令: “弓箭准备,给我射死他们!” 旁边的副城主鳄库表情不解:“城主,为何不放烈犬进来,还要杀死他们?” 鳄崖转身抓着副城主的衣甲:“若是打开城门,咱们的护城阵法必有缺陷,倘若这些人族在这个时候发起冲击,我们如何能挡?” 鳄库面露惊愕,旋即恍然大悟! “这些人族当今狡诈!竟然拿烈犬族的勇士给他们当炮灰!” 鳄库神色惊恐:“城主大人,如今咱们该怎么办?这些人族气势汹汹而来,定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鳄崖冷哼一声:“本城主自然明白,且不说光凭这些骑兵,如何能够覆灭烈狱城,如今他们将这些烈犬战士当作奴隶一样驱赶,摆明了就是想要直接攻城,依我看来,人族定然还有后手。说不定,此刻正有其他人族军队正埋伏在暗中。” 鳄库连连点头:“如此一来,咱们就更加不能打开城门了!” 他连忙转头,对着城墙上的士兵发号施令:“弓箭手还不准备,把这些丧家之犬,统统射杀!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一步!” 随着愈发靠近绿鳄城,獒无明眼中的希望之光逐渐明亮。 可就他以为自己即将得救时,却骇然见到,无数的箭矢犹如密集的雨点般,从城头之上猛然射来! 咻咻咻! “啊——!!!” 无数的惨叫声,顷刻间在绿鳄城外响彻开来。 獒无明虽有六境修为,可在烈狱城一战中本就遭受重创,何况一路被驱赶着逃到这里,伤势逐渐恶化,能够支持到现在已是不易。 他本以为,只要逃到绿鳄城便能得救。 毕竟同为青幽神皇座下的战士,水鳄族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更何况,只要放他们入城,只要再给他们兵器,他们还能为水鳄族守城,还能继续跟人族战斗。 可如今面对绿鳄族的弓箭,他才恍然明白,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们这些俘虏,身上的甲胄早就被人族剥去,有些更是衣不遮体,如何扛得住如此密集的箭矢? 很快,冲在最前面的烈犬族,反而就先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无数烈犬勇士倒在地上,死于非命。 獒无明望着城头上面色冷漠,下令射箭的绿鳄城主,口中发出愤怒的嘶吼:“鳄崖!你不得好死!!!” 鳄崖异常冷酷:“獒无明,你若还以九幽战士自居,现在就带领剩下的族人,转头向人族骑兵发起进攻。” “你们的付出,本城主自会向神皇禀报。” “可如果你们还是决意要冲击绿鳄城,那就休怪本城主不留情面!” 獒无明满脸绝望的站在城下。 他知道,绿鳄城是进不去了。 回头也只有死路一条! 该怎么办? 他站在原地,把牙齿都咬碎了,鲜血顺着嘴角滴落,脸上也愈发的狰狞起来:“好!” 獒无明猛然转身,朝着周青龙所在的方向,发足狂奔而去:“弟兄们,既然我们注定要死,那也要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的刀剑下。” “让这些奸诈的人族看看,我们烈犬族是一个有血性的伟大族群,死也要死得其所!” “随我冲锋!” 獒无明从队伍末端,很快便跃过仓惶逃窜的族群,随着他悍不畏死的奔跑,随着他声嘶力竭的呐喊,越来越多的烈犬族,也加入到冲锋的阵营当中,开始朝人族的军队进行反攻。 “青龙!” 方玄见到这一幕,脸上不由得变得凝重起来。 这些烈犬族终于还是反了。 可转头却发现,周青龙的眼神始终没有发生变化。 方玄这才意识到,他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只见周青龙缓缓的抬起手臂,而后往前一挥。 身后顿时出现无数的箭矢,仿若瓢泼大雨,铺天盖地的落在这些烈犬族身上。 冲得越快,死得越快。 獒无明仗着六境修为,在漫天箭矢中左闪右避,避不掉的便以利爪磕飞,或鼓荡修为,将利箭击飞。 这时。 周青龙从副将手中接过一张大弓,旋即弯弓搭箭,瞬间拉直满圆,手指一松,箭羽霎时如流星掠出。 森寒的箭镞顷刻间穿越虚空,以不容规避,不容抵挡的姿态,精准的落在獒无明的胸膛上。 箭矢上附着的强大力量,直接将獒无明的胸口径直洞穿! 这位烈狱城副城主前冲的姿态逐渐逆转,身躯猛然向后抛飞,而后重重的砸落在草原上。 他眸光空洞的望着天空。 家乡的天空,没有这般清澈明亮,没有这般美丽,仿佛永远都被一股浓浓的雾霾所笼罩,世界好似永远都是阴暗的。 好想把这里变成自己的领地,好想把族人都迁徙到这里生活啊。 可是,这些他都做不到了。 他再也回不去,也无法再见到犬族。 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 他分明见到,那位身披青色战甲的人族将领,驾驭着一匹青色战马,从自己的身上一跃而过。 “绿鳄城主,可敢出城,与我一战?!” …… 第191章 夜袭敌城 鳄崖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位从众多烈犬族尸身中策马而过的人族将领,眸光闪烁着冰寒之色。 一个统领级的人族,竟敢跟他这位封侯级的叫板? 他到底哪来的自信? 又或者说…… 暗中还藏着什么人族强者,就等着自己出城后,将他当场反杀? 不怪鳄崖生性多疑,实在是他吃过太多的亏! 人族狡诈,已经成为九幽族群的共识。 这些年来,鳄崖跟大周人族也打过不少交道,深知对方的阴谋向来是层出不穷,一不小心就容易掉进陷阱。 因此。 在不确定周青龙的底气是什么之前,他不会离开护城法阵的范围,不会给对方一丝可乘之机。 “本城主不屑恃强凌弱,你若真有本事,便攻破此城!” 鳄崖一手按住腰间的佩刀,一手按着城墙,眸光冷漠的俯瞰着城墙下的周青龙。 周青龙原本端坐在马背上,此刻却御空而起,手持长枪傲立虚空,眸光护城法阵,死死的盯着鳄崖:“堂堂无瑕境修士,竟然还会惧怕我吗?看来水鳄一族,尽是些胆小怯懦之辈!” 鳄崖丝毫没有动怒,反而面露讥笑:“强者自有强者的风范,对弱者的挑衅视而不见,便是对他的宽容。” 他的眼神极为高傲,仿佛怯战的不是他。 他的语气甚是从容,仿佛真是宽容大量。 可实际上,他的心中却愈发肯定,周青龙就是引他出去的饵! 对付人族最好的办法, 便是让其无能为力! 因此,哪怕如今站在城墙下的人族将领,修为确实尚不及他,但他宁愿缩在城里,也不愿给人族任何一点机会。 身为一城之主,行事自当稳健! 故而他坚决不受激将之法。 周青龙站在绿鳄城前的虚空,大肆叫骂了许久,可鳄崖就像是个缩头乌龟,任凭他如何激将,也坚决不出城来。 当真是心坚似铁,意志坚定啊。 过了许久。 眼看水鳄一族坚决不出战,周青龙也就回到马背上,径直调头,朝着军队的方向缓缓而去。 鳄库见到这一幕,当即从旁边的士卒手中拿出一柄长弓,想要挽弓射箭。 却被鳄崖一把拦住。 “城主?” 鳄库不明白,这么好的机会,为何不放冷箭? 鳄崖却平静说道:“你觉得,这个人族将领当真是个傻子吗?两军阵前,还露出一个这么大的破绽给你?” 鳄库怔了怔:“您是说,这也是他的圈套?” 鳄崖正色道:“多半便是如此!” 他伸手拍了拍鳄库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还年轻,经验不足。但是你要记住,人族狡诈,一切故意露出来的破绽,绝对是陷阱!” “眼下敌人实力不明,我们不宜与之交战。最好的方式,还是守城不出。待我族援兵一到,自然无需再惧。” 鳄库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城主大人!” …… 周青龙驾驭着战马,就这么慢悠悠的回到军队前面。 方玄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难道真不怕他出城与你一战吗?” 周青龙淡淡地道:“他不敢。” 方玄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周青龙没有解释,从他驱赶三千俘虏冲击绿鳄城开始,就已经在营造一种【我有后手】的局势。 他料定鳄崖不敢出城一战! 当然,更重要的是,就算鳄崖出城,他也不惧!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将:“援兵什么时候到?” 副将凝声道:“刚接到军令,大帅已经派遣【重】字营前来相助,明日清晨之前,应该能够赶到。” 周青龙点了点头:“所有人,原地扎营休整,烧火做饭。” “是!” 副将接令以后,转身便去传达将令。 也就在这时,周青龙忽然对方玄传音道:“你挑选一支精锐,天黑之后,随我破城。” 方玄心头猛地一颤! 周青龙竟然想趁着夜色袭击绿鳄城? 这是何等疯狂的计划! “明日【重】字营便会过来支援,何不等明日再攻城?”方玄劝道。 周青龙回头望着绿鳄城,声音始终保持平静:“大帅只给我们三天时间,因此明日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拿下此城,才能在最后一日,攻破神目与雷鼓两城。” “时间紧迫,我不得不兵行险着。” 他又回头看向方玄:“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方玄沉默。 从理智上来说,他觉得周青龙这个计划太疯狂,太冒险了。 可正如周青龙所言,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根本无法完成大帅交代的任务! 他犹疑再三,还是忍不住传音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倚仗?” 鳄崖可是八境修士,周青龙何以认为,自己能够与对方匹敌? 周青龙沉吟片刻,方才传音道:“出征之前,炎……大小姐给了我一件法器,可让我短暂拥有八境的实力。” 方玄一怔:“竟然还有这种法器?” 周青龙传音道:“不过法器的使用时间有限,我必须在两刻钟内杀了对方,才能结束这场战斗。” “所以这次,确实需要冒险!你若不同意,我也不勉强。” 方玄面露纠结。 许久后。 他还是咬了咬牙,沉声道:“好,就陪你疯一把!” 方玄抬眸看着面前的周青龙:“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把方闻带上。” 周青龙道:“成交。” …… 夜幕降临。 军营之中,炊烟袅袅。 营地之内,人影攒动。 站岗的站岗的,夜训的夜训的。 哪怕是在战时,青字营的训练,也始终不曾松懈。 鳄崖站在城头上,远远的望着这一幕,愈发觉得这支人族军队不容小觑。 敢在这里安营扎寨,丝毫不怕他们绿鳄一族出城袭营,这得是多大的信心? 有问题,大有问题! 不过。 只要自己不出城,只要坚守到援军到来,他便算是守住了这座城,守住了战线。 故而,他始终没有回城歇息,就这么站在城墙上,远远的注视着人族的军营。 也就在这时。 中央营帐之内,周青龙看着方玄,以及对方身后的三十位将士:“人都到齐了吗?” 方玄点了点头:“齐了,他们各个都是好手,修为最弱的也是地煞境。” 接着,他才开口询问:“对方固守不出,咱们应该怎么进去?” 周青龙只是摊开手掌,掌心顿时浮现一颗深黑色的珠子:“这颗暗影珠,可以让我们在黑夜中隐藏身形,就算是八境修为也无法窥探。” 方玄眸光看着这颗漆黑的珠子,他明白这又是大小姐的手笔,故而也没有多问,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出发吧!!” …… 第192章 故弄玄虚 潜入的过程异常顺利。 周青龙开启暗影珠,将从青字营挑选出来的二十位精锐,以及方玄所带来的三十位武夫,全都纳入其中,而后借着夜色的掩护,轻松的来到绿鳄城下。 为了避免让站在城头上的鳄崖发现,他们还特意绕道,来到绿鳄城的另一边。 以武夫的前行速度,这个过程并不会太久。 而最后的问题,便是这座护城法阵! 这是水鳄族倾力打造的战争堡垒,人族大军若要前行,便不能绕开此城,否则容易被前后夹击的危局。 但想要拔除这里,便必须击溃这座法阵! 方玄站在周青龙身后,想要看看对方到底要怎么做。 可周青龙只是拿出一支深红色的毛笔,在眼前的护城法阵上画出一道弧线。 下一刻。 这碧绿色的护城法阵上,竟露出一个拱形门户! 简直神乎其技! 方玄看到这一幕,当场愣在了原地! 心想大小姐对周青龙也太好了些,什么宝贝都舍得给啊! “走吧。” 周青龙一马当先,穿过这道拱门,踏入绿鳄城的地界! 方玄见状,连忙带着手下精锐紧随其后。 待到五十二人全部穿过护城法阵后,那上面的拱门逐渐消失,护城法阵开始缓缓愈合,再无半点痕迹。 “按照计划,找出护城法阵的节点,将其破坏掉!” “我们时间有限,一旦有节点被破坏,必然引起水鳄族的警觉,到那时才是迎来真正的危机。” 周青龙看向方玄:“我来挡住鳄崖,我的人也会替你们挡住其他异族,你带人迅速破坏更多的节点。” “记住,一定要在两刻钟内完成此事。” “护城法阵一破,我安排在城外的骑兵,便会立即攻城!” 方玄郑重的点了点头:“明白!” 周青龙转头看向面前的绿鳄城,眸光闪过一抹凌厉的精芒:“那就,开始行动!” …… 南城楼上。 站在城墙瞭望人族大营的鳄崖,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厉色。 他猛然转头,望向北城:“果然有问题!” 声东击西,故弄玄虚吗? 这种小伎俩,真以为能瞒得过他?! “传令!全城戒备!” “命副城主鳄库坚守南城,不得有误!” 鳄崖当即下令,让副城主鳄库率领一半水鳄族勇士,留守南城。 而他则亲自动身,前往北城方位,覆灭那几个偷偷溜进来的小贼! 虽然他不知道,那些人族是怎么偷偷溜进来的,但他料定,人数一定不多! 哗啦啦! 八境修士一念惊天动地,城内所有的水源,包括湖泊,水池,水井,刹那间齐齐震荡。 水鳄族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建造城池,便是因为整个萤海平原,远方数百里地,唯有此处水源最为充足! 城中还有一处占地辽阔的湖泊,他的城主府也正是修建在那湖泊之上。 鳄崖的思路非常清晰。 当他意识到有人潜入绿鳄城时,瞬间便想明白过来了。 城外的人族军队,根本就没什么后手,也没有什么强者隐匿暗中。 如果有,对方大可直接绕过护城法阵,闯入城中大肆破坏,又何必暗中行事? 其次,这些人族趁着夜色闯入绿鳄城,不外乎便是想破坏护城法阵。 而护城法阵最重要的节点,便在他的城主府! 因此。 他一路往城主府的方向踏空而去。 “人族小贼,何故藏头缩尾,不敢现身?” 洪亮的声音,顷刻间传遍整座绿鳄城! “不是想与本城主一战吗?来来来,今夜本城主便给你这个机会!” 无数的水流,从各处水源飞向高空,犹如溪流汇聚,天空顷刻间便化作汪洋大海。 汹涌磅礴的海啸,一浪接着一浪,不断拍打着虚空,发出阵阵的轰鸣! 更有万千水流,如灵蛇流窜,相互交缠的同时,又相互堆砌,继而凝成一尊数百丈庞大的鳄鱼法相! 吼——!!! 鳄鱼张嘴咆哮,滚滚声浪震碎虚空,似刀锋过境,斩过天地,横扫八方。 一切的阻碍,一切的遮掩,都在这一道嘶吼声中被击碎! 咔嚓! 暗影珠的遮掩,终于被勘破。 漆黑的帘幕,似被撕开一道裂缝,窥见其内的光景。 鳄崖瞬间转眸望去,恐怖的神识,刹那间将对手牢牢锁定。 他一眼便认出,领队的正是城门外叫阵的青年将领。 “当真有胆色!” 区区一位统领级,竟敢潜入绿鳄城,与他对面! 就算他没有提前察觉异常,等周青龙等人破坏护城法阵节点,他也一定能够感知到。 面对他,是这位人族将领注定的结局。 鳄崖站在鳄鱼法相的头顶,眸光森寒的俯瞰着地面上的周青龙,冷声道:“本城主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给你勇气,让你敢来送死?” 周青龙面色始终保持平静,只是对着身后方玄淡然传音道:“按计划行事。” 紧接着。 他便一步踏出,直面天上的鳄崖,淡淡地道:“白天邀你出城一战,你却龟缩城内不敢应战,周某只能深夜前来,检验阁下的胆色。” 鳄崖并不想与他废话,当即鼓荡气息,探出手掌,其身下的鳄鱼法相亦在此刻踏出一脚,澎湃无尽的水元之力,在鳄鱼足下疯狂凝聚,顷刻间化作一根巨大的水柱,朝着周青龙的头顶碾压而去。 “那便去死吧!” 周青龙横握长枪,身上的气息瞬间节节攀升,冲破七境极限,踏入八境! “走!” 他低喝一声,横枪挡住鳄鱼巨足的同时,对身后的方玄猛地低喝一声。 方玄的确行动了。 他带人迅速转身,佯装依计行事,前往已经探查到法阵节点掠去,可在踏出第一步的瞬间,手中的长枪却蓦然调转枪头,一记干净利落的回马枪,直直的捅向周青龙的后腰。 强大的气劲,瞬间撕碎了周青龙腰间的铠甲,锐利的枪芒钻破内甲,枪尖扎入后腰,发出血肉洞穿的声音。 刹那间。 世界仿佛陷入了沉寂。 周青龙定定的站在那里,那些已经分散开来,准备依照计划行事的将士,此刻也被这一幕震惊到,不由得停下脚步,眼神难以置信的望着一幕。 周青龙一边顶着头顶的鳄鱼法相,一边艰难的回头,眸光无比冷漠的盯着方玄:“果然是你!” 第193章 钟鸣鼎食 周青龙虽是武道与神通双双踏入超凡,但他此刻以法器提升的乃是神通,他的体魄仍然只在七境行列。 在如此近的距离,又有鳄崖攻击在前,他的确没有过多的防备身后的方玄。 至于他对方玄的猜疑,却是因为此前有人利用他的身份,将姜峰正在炎血军内的消息散发出去。 当时大帅跟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问他是否有怀疑的对象。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方玄! 方玄作为他加入炎血军后的引路人,他本不该怀疑对方。 可方玄有些地方的确值得被怀疑。 比如……他过于担心他的弟弟方闻。 既然这么在意弟弟的生死,又何必将他送来炎血军? 他的言语和行为,充满了矛盾。 尤其在知道姜峰这位大宗师已经在炎血军时,他没有像其他主将一样感到兴奋,而是担忧。 尽管他给的理由是担忧弟弟的安危,可这份担忧实在没有道理。 尤其在进攻烈狱城的时候,他又以这份担忧,试图动摇自己进攻的节奏。 如此的优柔寡断,根本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方玄一改往日常态? 此时。 方玄背对着周青龙,一手握着枪末,枪尖扎在周青龙的血肉里,声音低沉:“你还是这么心慈手软。” 他缓缓的转过头,眼神冷漠的盯着周青龙:“既然怀疑我,为何不向大帅禀报?凭你和大帅之间的关系,他就算不削去我的职务,也不会让我上战场,更不会给我现在这个机会。” 周青龙面无表情的看着方玄:“机会是我给你的,因为我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 方玄淡淡地道:“如今已经证实,为何还不动手?” 他虽然偷袭成功,但他眼下并非周青龙的对手。 八境神通只需一个眼神,便可将他强势镇压。 所以他才会说,周青龙太过心慈手软。 事实明明已经摆在对方面前,却还是不愿相信,不肯动手。 简直……愚蠢至极! 天空中足踏鳄鱼法相的鳄崖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放缓攻势。 人族相伐?当真有趣! 难道另一个人,其实是他们九幽一族? 鳄崖略作沉吟后,决定再观望一下。 反正以周青龙的实力,绝非自己的对手,而今又受重伤,自然无惧。 更何况,若是能让这些人族自相残杀而死,倒也能省不少力气。 周青龙此时并未理会鳄崖,反而转过身,看着仅有一枪之隔的方玄:“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居然还问我为什么?” 方玄声音冰寒:“你以为,我真的很想打这场战吗?” “二十年前,我们炎血军一样上了这片战场,多少将士在此方天地厮杀,可最后呢?我们又获得了什么?” “我们在战场上打生打死,获得的灵药,获得的修行资源,却全都拿去给那些勋贵子弟享用?这公平吗?” “还有【灵精】,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天赋,可以让武夫拥有神通的【灵精】,也被那些世家大族瓜分干净。” “然后,他们的后代越来越强,而我们越来越弱。” “我们在这里浴血厮杀,竟只是为了让他们的子孙,能够继续统治我们的后代,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周青龙冷漠道:“所以你就背叛大周?背叛人族?” 方玄骤然大声喝道:“我没有背叛人族!也没有大周!我只是想要公平!” “公平?” 周青龙面露讥诮:“你所谓的公平又是什么呢?把大周争夺来的【灵精】给你才算是公平吗??” 方玄狞声道:“我不说他非得给我,可所有为这场战争付出的人,难道不该拥有一个获得【灵精】的机会吗?可是朝廷……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那些连战场都没去过的人,最后获得了最大的利益,他们安然的坐在后方,吃得满嘴流油,却连肉汤都不给我们留一点。” “如此的不公平,难道还要我一直为他们卖命吗?” 周青龙凝声道:“你能成为【玄字营】主将,你有现在的地位,不就是你在战场上厮杀征伐赢回来的吗?” “你修行所用的丹药,功法,秘术,难道不是你拿刀剑拼杀得来的吗?” “你说你在战场上打生打死,所以你也有资格拿到【灵精】,那卫国公统领三军,难道他没资格拿?家主率军冲杀前线,难道没资格拿?三军的兵器,粮草,饷银,全是朝廷所给,难道陛下也没资格拿?” “【灵精】的数量有限,只有战功最大的拿,卫国公,家主,陛下,他们把自己应拿的【灵精】给了自己的后代,难道就不可以?” “而我们获得赏银,获得灵药,获得军功,难道就不是奖励?你没有立最大的功,却想拿最好的奖励,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公平?” 方玄看着周青龙,眼神充满了失望:“你根本就无法理解!是啊,你又怎么可能会理解呢?” “炎家富可敌国,炎家大小姐对你青睐有加,好的丹药,法器,功法,秘术,哪个没有给你享用?” “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攀上了炎家的富家,早就跟我们这些从底层杀出来的人不一样了。” 周青龙沉默。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就因为大小姐看重我,所以你才不惜用自己性命,想让我死在这里?” 他倏然抬眸,眸光无比冰冷的看着方玄:“是有人觉得我挡了他的路,所以让你想方设法拖我后腿,甚至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用自己的命,将我永远留在这片战场上,是也不是?” 方玄沉默。 周青龙此时反倒变得平静下来:“看来我猜对了。” 他看着方玄,眼神充满了失望:“我想对方给出的条件,应该是一枚【灵精】?哪怕你死了,他也会把【灵精】交给你弟弟?” “方玄啊方玄,曾经的你英勇无畏,也算有勇有谋,如今何以这般轻信他人?” “难道你就没想过,今夜之事,一旦让大帅知晓,莫说你弟弟,就连你的家人,也要受你牵连吗?” 方玄眼神骤然一寒:“所以,今夜你必须死在这里!” …… 第194章 鬼门关 周青龙当即便明白,方玄不只是要他死,此番带过来的二十个精锐,只怕都要一起葬灭。 可方玄哪里的自信? 他的倚仗只是鳄崖这位九幽异族吗? 只怕没这么简单。 再联想到,他此行分明已经足够小心谨慎,可在入城之后,却还是被鳄崖感应到了行迹……这也不难猜到,方玄这么做是受人指使。 而这个人,此时此刻,也在城中。 甚至有可能就是一路尾随他们进的城! 因为以方玄的修为,如果是他动的手脚,自己不可能感应不到。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那人的修为一定比自己要高! 而且……还是一位神通者! 至于那人的身份,不用再猜,也能想到了。 周青龙抬头望着天空,高声喊道: “都到这一步了,厉将军还不现身相见吗?” 话音方落。 前方的虚空,骤然剖开一条缝隙,一道披着黑色长袍的人影,就这么走了出来。 他的五官深刻,面白无须,本是俊俏的脸庞,却因为左脸的疤痕,略微显得有些狰狞。 来人正是【重字营】的主将,厉江白! 他就这么站在虚空,背负着双手,眸光俯瞰着底下的周青龙:“怎么猜到是我?” 厉江白出现的一瞬间,天空上站在鳄鱼法相头顶上的鳄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戒备之色。 此人是何时出现的, 他竟然没有半点感应? 说明厉江白的修为,比他还要高! 果然,白天的叫阵邀战还是一场阴谋!! 周青龙仰头望着来人,眸光平静:“因为是大帅让你来支援我,而你却要等到明日清晨才赶到。” 厉江白淡淡的问:“仅是如此?” 问的是如此的风轻云淡,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周青龙想了想,道:“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但作为回报,你也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厉江白伸手示意:“这很合理。” 周青龙问:“为什么不等我跟鳄崖拼个你死我活之后再动手?” 须知,他目前只是七境,就算有法器相助,也只能在短时间内拥有八境修为。 一旦和鳄崖交手,且不说未必就能取胜,两败俱伤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纵然他最后杀了鳄崖,自身也必然遭受重创,方玄或者说厉江白若是留到那个时候再动手,不是更好吗? 倘若他不幸被鳄崖所杀,方玄甚至都不需要暴露自身。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比现在对他动手要合理得多。 可厉江白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让方玄偷袭他,这确实让周青龙有些想不明白。 厉江白平淡地道:“你冒险夜袭绿鳄城,本就想借助此次的危机,真正突破到八境。凭你的天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而绿鳄城主素来以胆小闻名,我猜他一旦见你修为突破,只怕会立即转身就逃,只能趁他还在的时候偷袭你,既能断你前路,也能让他看到胜利的希望,不至于仓惶逃走。” 鳄崖闻言,当即对厉江白怒目而视! 你这人族小娃儿竟敢胡说八道,诽我名誉? 本城主浑身上下都是胆,你难道看不见吗?真是瞎了眼! 周青龙这时有些明白过来了,于是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而你则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在暗中布阵,防止任何人逃走,确保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对吗?” 厉江白感慨道:“你的确很聪明,天赋亦是卓越,难怪炎云会对你另眼相看。” 周青龙问:“所以你对付我是因为炎云?” 厉江白先是点了点头,可随后又摇头道:“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其他的,方玄刚刚已经解释过了。” “说到底,还是你锋芒太过,炎血军年轻一代,几乎被你夺尽风头,其他人焉有出路?” 周青龙沉默。 锋芒太过,挡了别人的路吗? 这个世界不是能者上,弱者下吗? 自己天赋不够,能力不行,不想着自强,只想着把前面的人杀死? 岂非歪门邪道?! 周青龙心中暗暗摇头,这样的事情,他不是没有经历过。 小时候,他开始展露天赋的时候,同龄的孩子嫉妒心作祟,不也一样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泥腿子,凭什么爬到我们的头上?” 类似的话,他听了不知多少。 类似的恶意,他承受了不知多少。 没错,他没爹没娘,他无人可以依靠,可那又怎样? 他不一样靠自己走到现在? 那些膏腴子弟仗着祖宗蒙阴,你们骂一骂也就算了。 靠自己的努力往前走,凭什么还要被人看不起? 你们只是单纯看不得别人比你强,只是单纯认为别人不应该比你强。 嫉妒使人发狂,自卑使人成魔。 周青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在战场上,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 他再次转眸看向方玄:“你我两清了。” 他刚刚加入炎血军,方玄帮他良多,他也一直认可这个朋友。 只是人生道路上,他们难免见歧,从此各走各路。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道路上的独行者,能够结伴而行一段路程已是不易。 从今往后,他将独自前行。 周青龙手中长枪轻轻一震,继而抬头看向厉江白:“关于刚刚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因为怀疑你有问题的人,并不是我。” 厉江白眸光微微一闪,眼底忽然涌现一抹强烈的不安。 难道炎琨对他早有怀疑? 不可能! 如果炎琨对他起了疑心,何以还会派他来支援周青龙? 他脑海中不断回忆过往,确认自己没有露出丝毫破绽,这才安心不少。 至于今夜,这个死局完全是周青龙自己踏进来的,事后他大可以推到鳄崖和方玄身上,不会有人怀疑到自己。 但不管周青龙说的是真是假,总而言之,他必须要死! 一念及此,厉江白顿时往前踏出一步,周遭天地瞬间一震! 一座阴森诡怖,又巍峨雄伟的巨大门户,骤然从虚空中拔地而起。 天地之间,好似凭空出现一道巨大的关隘。 这道关隘阻碍了所有生路,前也是死,后也是死。 这道关隘,名为——鬼门关! “踏入者死!” 鬼门关外,竖起一块血迹斑斑的石碑,其上刻着血淋淋的四个大字。 从这一刻开始。 踏入此地者,唯死路一条! 紧接着。 以鬼门关为核心,方圆数千丈内,凭空出现一道道空间门户,门户之内的虚空,乃是一个个深邃的漩涡。 一道道阴森诡怖,模样狰狞的身影,从门户中蓦然走出。 这些身影有的是九幽异族,有的是人族武夫,其中甚至还有超凡修为。 可他们无一例外,皆为死尸。 身上不仅散发出一股极为浓郁的恶臭,还有一阵阵可怕的死气,从尸体中弥漫开来。 他们都是踏入鬼门关后,死在了关隘之内,成为永远被困在这里的尸鬼。 这正是厉江白的神通,鬼门关! 凭借这个神通,他的实力在炎血军的十二位主将中足以位列榜首,只在炎琨这位主帅之下。 …… 第195章 道途相左 这一刻。 不仅是周青龙,就连悬立在半空,足踏鳄鱼法相的鳄崖,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生死危机。 尤其是那鬼门关内弥漫出来的死气,仿佛可以腐蚀天地万物,苍生众灵一旦沾染,便不免变成死物! 此时。 那些不生不死的诡异生灵,从一个个空间门户中走出,片刻间,便将此地团团包围起来。 天上地下,前后左右,皆为死路! 周青龙眸光淡漠的瞥了眼四面八方的死尸。 厉江白能够坐稳【重字营】主将的位置,自然是有其厉害之处。 他不仅武道踏入七境巅峰,神通也足够强大。 眼前这些虽然都是死物,可他们的躯体仍然残留着生前的本能。 比如九幽异族的天赋,比如武夫的强壮体魄。 何况乎这门神通已经到了八境巅峰的级别,的确带给他巨大的压力! 武夫达到超凡境界之后,每往前走一步,都是一道生死难关。 唯有在战斗中浴血厮杀,才能看清道途,砥砺前行。 而他这一次要做的,便是让武道踏入八境! 届时,以八境武道,结合用法器提升的八境神通,斩杀鳄崖,根本不在话下。 只可惜,他的计划完全被厉江白所洞悉。 而方玄那一枪,确实在他的晋升之路上,平添了许多阻碍。 可周青龙只是坦然面对。 他这一生面对的挑战何其多?面临的危局又何其多? 多少生死绝境都走出来了,岂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周青龙手中长枪一震,抖出一个枪花来,狂暴的气机如火山喷发,直冲云霄。 “你我虽道路相左,本不必见生死,但你既已做出选择,那么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厉江白眸光闪烁寒芒:“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会屠了此城,为你陪葬!” 话音刚落。 无数尸鬼顿发咆哮! 他一生所杀之人,此刻皆从鬼门关内走出,尸群如海啸,不断的奔涌而出,恰似千军万马,朝着周青龙的方向,悍不畏死的冲杀而去。 尸鬼本就是死物,没有思想,亦不会恐惧。 这样的炮灰,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远比那些战争傀儡更大。 周青龙浑然不惧,他一人一枪,独立于鬼门关外,面对成千上万的尸鬼,竟没有后退,反而直接踏步杀去。 奔跑在最前面的一位六境尸鬼,此刻飞扑而来,却被周青龙一枪扎穿胸膛,他挑起死尸,长枪一甩,便将其抛飞出去,一路砸倒七八个冲杀而来的尸鬼。 尸鬼如潮涌,死气漫天地! 却有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枪挑胸腹,枪劲搅碎五脏六腑,气机焚灭三魂七魄。 极致的锐气如叠浪翻涌,反向扑灭尸潮,不断的击溃死气。 数不清的尸鬼扑杀而来,又被无情的绞碎,又被灼热的气机,焚成了黑烟。 远远望去,只看到锋芒闪烁,黑烟滚滚。 锋利无匹的长枪,宛如真龙翻江倒海,凶悍无比。 他一人一枪,竟然将这股尸鬼浪潮,生生砸断! 方玄站在原地,愣愣的望着这一幕! 看着以一挡万,骁勇无比的周青龙,他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跟他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可就是这种巨大的差距,让他看不到任何追赶的希望,压得他无法喘气,压得他精神崩溃。 明明先进入炎血军的人是他,明明修为更高的是他,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被对方赶超,且距离越来越大,越来越看不到对方的背影。 “神通!周青龙有今日,都是因为他有神通!可你知道他的神通怎么来的吗?他吃了【灵精】,那是整个小灵界最珍贵的天材地宝,是可以让人获得神通的无上灵药!这样的东西,难道你不想要吗?” “杀了他,我会为你争取一枚灵精,就算你自己不用,也可以给你弟弟使用。” “让我们珍惜的人,从此以后不必再跟我们一样拿命去拼。” 方玄攥紧手上的长枪,骨节渐渐发白。 周青龙该不该死? 不该! 他是大周第一天骄,或许是炎血军下一代领袖。 这样的人当然不该死在阴谋之下,就算要死,也该死在战场之上。 但……周青龙不死,就是他死,他弟弟死,他家人死。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能活出一个人样吗?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让家人一生无忧吗? 杀周青龙,有错。 杀周青龙,也无错。 方玄身形一动,提枪杀向周青龙。 不止是他,他若带来的三十个精锐,此刻也杀向青字营的二十人。 是非对错,他们无需分辩。 因为他们本就是方玄的亲卫,他们的命本就是方玄所救,他们的家人承受方玄的恩惠,如今不过是以死相报! 前有尸鬼,后有方玄。 周青龙四面八方皆为敌,可他的眼神始终不见变化。 皆来! 与此同时。 鳄崖鼓荡气息,身下鳄鱼法相仰天咆哮,无数水流好似长出了獠牙,朝着尸鬼撕咬而去。 那些超凡以下的尸鬼,被厉江白拿去消耗周青龙的修为,只待两刻钟一过,他再亲自过去收割这位天才的头颅。 至于鬼门关内走出的三位超凡尸鬼,也被他用来杀向鳄崖! “你想杀他,我也想杀他,咱们应该是朋友,而不是敌人!”鳄崖对着远处的厉江白朗声说道: “何不与本城主联手?事后我将你引荐给神皇,神皇必有重赏!” 厉江白站在鬼门关之上,神情平静:“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情,周青龙我要杀,而你,我更要杀!” “我杀周青龙是因利益冲突,杀你是为种族大义。” “或许在私德上我于周青龙有所亏欠,但我毕竟是大周之臣,绝不会出卖自己的国家,更不会出卖人族。” 厉江白说的光明磊落,说的大义凛然。 可在这时。 一道拳劲忽然轰破虚空,轰碎了无数尸鬼,犹如一座巍峨沉重的山峰,一路横冲直撞,一路逆流而上,最终撞向阴气森森的鬼门关。 轰的一声巨响! 这道神话中通往阴曹地府的关隘,竟然在这一刻,被一拳打破。 刹那间,整个战场好似停顿了下来。 厉江白猛然转身,眸光颤动的望着那个出拳的少年。 却见周青龙所带来的二十个士卒中,其中一人正在此刻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刚毅凝肃的面容。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武帝国,大宗师霍弃疾的关门弟子,前来大周问拳的武道天骄。 武藏! …… 第196章 武夫向前,鬼神避退 武藏站在原地,平整的拳头,好似经历无数次的磨炼,已经磨平了拳峰,好似他的人一样,不显锋芒,只给人一种沉稳,刚毅,坚硬的感觉。 坚不可摧,稳如山岳! 仿佛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已奠定乾坤! 世间万事万物,都要为他的拳头让路! 他抬眸望着天上的厉江白,声音就跟他的拳头一样冷硬:“抱歉周兄,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实在没有忍住。” 周青龙长枪横扫,将身前的尸鬼彻底扫荡干净,亦将身后的方玄震飞出去,旋即才收枪而立,声音同样平静: “无妨,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倒是让你见笑了。” 武藏往前踏出脚步,那些跟随方玄而来的大周将士,顷刻便感到一股可怕的威压,犹如巨山压顶,恐怖的压力瞬间朝着身躯碾压而来。 砰!砰!砰!…… 三十位身经百战的大周战士,顿时一个接着一个的跪了下来,他们的身躯瑟瑟发抖,面上皆是露出惊恐之色。 有的甚至承受不住这股武道威压,直接口喷鲜血,当场昏厥。 鳄崖眸光凝重的望着武藏。 封侯级? 不对,这股气息未到封侯级! 按人族的境界来看,这个人族还只是七境武夫,却无限接近于八境! 甚至要比一般的七境巅峰还要强大! 这一幕,令鳄崖感到惊奇,好似颠覆以往的认知。 不过,尽管有些无法理解武藏的境界,但鳄崖却并不慌乱。 只要未到封侯级,便与他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何须在意? 可他转头一看,却发现厉江白的脸色,此刻变得无比苍白,好似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人物。 鳄崖面色狐疑看着武藏。 难道这个人族还有什么其他身份吗? 厉江白眸光颤动的望着武藏。 鳄崖这个异族不知内情,他又岂会不知? 那位神州第一大宗师,可是在他的高徒身上,留了一尊法身护道! 也就是说。 武藏在哪里,那位大宗师便在哪里! 可是,这位武国天骄,怎会出现在这里? 厉江白猛地反应过来,当即先发制人,对着周青龙厉色喝道:“周青龙,你竟然勾结大武帝国,私自将人带来小灵界,根本就是图谋不轨!” 他一边说话的同时,一边朝着天上疾速掠去。 他怎么不明白。 当武藏出现的时候,计划便已经失败了。 但他并非没有活路。 只需要颠倒是非,倒打一耙,在周青龙的头上扣一顶勾结敌国的罪名,到那时双方各持一词,他仍然还有一线生机。 或许炎琨会选择相信周青龙,但陛下会怎么想呢? 大武帝国的大宗师,竟然混在炎血军内,偷偷潜入了小灵界,若说武国对小灵界,对灵精没有觊觎之心,谁信? 到那时,就算家主偏袒周青龙,可只要他一口咬定周青龙有通敌之嫌,陛下也会疑心。 再者,还有那人愿意为他作保,他不是没有机会! 前提是……他能顺利离开绿鳄城,能顺利回到洛邑。 可这一切还有可能吗? 轰! 厉江白方一动身,便感到一股无比可怕的气机,将其牢牢锁定。 周遭的虚空,在此刻骤然凝固。 他就像一只被封在透明琥珀里面的虫豸一样动弹不得。 厉江白顿时明白,自己逃不掉了。 在一位大宗师面前,还是天下最强的大宗师,自己这个八境巅峰便如蝼蚁一样。 周青龙没有理会试图逃走的厉江白,他只是深吸一口气,便将气息调整平稳,旋即褪去铠甲,在衣角上扯出一根布条,将后腰的伤口牢牢绑住,同时声音平淡地说道:“武兄在我营中之事,大帅知晓,陛下也知晓。” 厉江白闻言,一颗心彻底沉落了谷底。 周青龙转头看向武藏:“武兄,你想选哪个?” 武藏脚步不停,目标极为明确,朝着鳄崖的方向缓缓走去:“周国内部的事情,我不好干涉。” 周青龙点了点头:“明白了。” 于是。 他也开始迈开步伐,对着天上的厉江白踏空走去。 两个八境,一人一个! 这很公平。 此时此刻。 两位天骄的身影,好似并在了一处。 他们的步伐一样的平稳,神情一样的冷酷,眼神一样的宁定。 哪怕他们的修为只是七境,而他们的对手都是八境。 可在这一刻,仿佛修为更高的人是他们。 作为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天骄,他们都对自身有着绝对的自信,都相信自己能够杀敌对手。 这样的信念,简直可怕! “我曾以为,助我破境的人,应该是鳄崖,却没想到会是你。” 周青龙来到厉江白跟前,后者也蓦然发现,那道可怕的气息已经退出这片虚空。 他恢复了自由身,却也明白,他永远将不得自由。 厉江白陷入了沉默。 武藏的出现,让他彻底失去了掌控局面的希望。 “难怪你会有如此的自信,你根本就不可能输。” 身边跟着一位大宗师,换作是谁都不必担惊受怕。 周青龙没有解释,只是说道:“你我对决,各凭实力,旁人绝不插手!你若胜我,他也不会杀你。” “此话当真?”厉江白凝声问道。 周青龙平静道:“我从不食言。” 厉江白眼神逐渐涌出一抹凶戾之色:“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双手一合! 阴气森森又巍峨壮阔的鬼门关,再次从身后的虚空中轰鸣浮现! 而厉江白的身影,亦是这个时候,缓缓后退,直至退到鬼门关内。 直到身影消失之前,他的眸光始终意味深长的看着周青龙,脸上带着一丝戏谑之色。 神话时代的鬼门关,是踏入阴曹地府的一道关隘。 此关。 生者莫入,入者必死! 厉江白的眼神分明在问周青龙,你敢来吗? 周青龙提枪迈步,身姿挺拔,自信从容的往里走。 鬼门关? 武道一途,往前的每一步,何尝不是在鬼门关上来回横跳? 今日。 他便亲自看一看,真正的鬼门关,到底能不能把他留住?! 若阎王敢来索命,他便砸了阎罗殿,斩了阎罗王,屠了阴差鬼将,平了鬼门关。 人间武夫向前,诸天鬼神避退! 不退者,杀无赦! …… 第197章 天才门槛 但凡世间大才,皆是天之骄子。 何为天之骄子? 大道青睐他们,气运中意他们。 因此。 时间是他们的朋友,时代的洪流为他们助力。 他们总能创造历史。 当今时代,姜峰已经无可争议的成为人间第一天骄。 在群星璀璨的时代,人们或许只会关注那一颗最亮的星辰,但不可否认,仍然还有其他的星辰,竭力的散发光芒。 纵然比不过最亮的星辰,纵然光芒被掩盖,可他们依旧坚信自我,依旧走在路上。 如果这个世界有一座最高的山峰,他们相信凭借自己的力量,终有一天也能抵达巅峰。 哪怕这个过程艰难,哪怕时间无比久远。 但既然有人能够抵达,那自己也能做到。 不过是慢一些而已。 艰难的前行,永远比停顿不前强大。 轰隆隆! 怒起涛声轰鸣起,水元奔流成海啸。 绿鳄城上空,轰鸣声几乎不曾断绝。 一代天骄武藏,没有神通,仅凭一身血肉,一双拳头,一步步走到现在。 虽一身血污,可刚硬的拳头,一拳重过一拳,轰碎了八境修士操控的水流,打得鳄鱼法相不断崩溃。 他的拳头在厮杀中不断升华,暗星拳意不断凝聚,不断收缩,直至某一刻,轰然坍塌! 一拳打出,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剧烈的爆炸,又在爆炸之中轰然坍塌。 元炁,魂力,血气,近乎无限的坠向一个点。 直至坍塌到某一时刻,塌得无法再塌时,所有积攒的力量,又在同一瞬间,轰然炸开。 这一刻所产生的力量,强大到无法形容。 所过之处,一切力量被荡平。 血肉化作齑粉,虚空生出罅隙。 数十丈庞大的鳄鱼法相在此刻彻底炸开,水流化作漫天水汽,水汽又在一瞬间被抹去,变成了无尽的空。 鳄崖怔怔的站在那里,目光望着保持出拳姿势的人族少年。 他的身躯如风沙一般,在半空中一点点的坍塌,随风消散,继而流向悬浮在武藏的头顶上,那颗十丈庞大的漆黑星辰。 星辰的周围呈扭曲状,所有靠近他的力量,都不由自主流向中心,被绞碎,被吞噬。 暗星法相! 自景国的天骄比武大会结束后,武藏一路南下,途径旸国,行至大周,经历数十场战斗,在云梦泽与叶不凡斗剑,在炎城与周青龙斗拳,时至今日,他终于真正领悟到暗星的精髓,拳意圆满无缺,踏入武道第八境! 须知。 他也是在天骄比武大会时,才突破至武道第七境,至今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 许多人都说他比不上姜峰,比不过萧凌雪。 他没有否认,也不去反驳。 只是继续去经历,去磨炼,去探索,去适应。 然后。 去变强! 人在低谷的时候,最容易怀疑自我。 可人在低谷的时候,也最容易看清自我。 在接连经历了两次失败后,再怎么坚如磐石,也难免会产生一丝动摇。 武藏也不能例外。 但他没有恐慌,没有陷入迷茫,而是选择以最直接,最强硬的方式来面对。 他不再等待,开始问拳天下。 于是才有今日。 此时。 他缓缓的收回拳头,脸上丝毫没有破境的喜悦,那眼底深处,更是闪过一抹叹息之色。 以前是别人在追赶他,现如今他成了那个疲惫追赶的人。 “此法的过程虽是拔苗助长,但不可否认,一旦成就,过往的损伤将不值一提,甚至会进一步夯实神魂根基,倒有点破而后立的意思!” 他不由得开始回忆师父当初的那番话。 自从在姜峰手上交易得到了那门神魂秘法,他便开始尝试修行。 在师父的帮助下,他也顺利的将观想图铭刻在魂宫之内。 这也是他能够以如此快的速度突破到八境的根本原因! 可正因如此,他才真正的明白,自己与姜峰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踏入八境的这一步,是踩在姜峰铺好的阶梯上,一跃而成。 什么是真正的天骄? 天才只是见他的门槛! “师父,您说……这真是他自己想出来的秘法吗?”武藏在心底暗暗问道。 片刻后。 霍弃疾的声音在他的心神中响起:“他的精髓在于开拓。” 是啊。 所有人都知道,姜峰走出了前人未有的道路,他将武道与神通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并一步登天,以此成道。 无人知晓,那最后一步他是如何达成的。 但他就是这么走上去了。 将同辈武夫远远的甩在身后。 武藏摇了摇头:“那不是我要走的路。” 姜峰之法在于开拓新路,而他虽是沿着旧途行走,但他意在打破极限,让大道变得更宽更远。 所谓益于大道者,皆益于我,这便是大宗师的传道奥义。 武藏愿以此生,助师父一臂之力。 但他要走的并非师父的道途,而是……以力证道! 而后,再以自身之力,助师父开辟道途。 这是他问拳天下的初衷。 待到师父突破桎梏,他也会以此为契机,再进一步,直至问鼎天下。 师徒俩相互成就,携手共进。 轰——!!! 在武藏轰杀了鳄崖之后。 那阴气森森的鬼门关内,忽有真龙咆哮,龙吟震惊四野,响彻八方。 一股恐怖至极的武道威压,带着煌煌大势,如龙神降临人间,高高在上,龙威滔天! 紧接着。 那漆黑深邃的关隘之中,便传来无数厉鬼凄厉的惨叫声。 不到一刻钟。 周青龙左手持枪,右手拖着一具四肢扭曲,苟延残喘的人影,从鬼门关中逐渐走了出来。 那幽暗阴森的鬼门,亦在此刻缓缓消散。 周青龙随手将奄奄一息的厉江白丢到地面,而后缓缓转眸,青色的目光,深深的看向武藏。 这位武国天骄,果然也突破了! 周青龙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高昂的战意,可下一刻,这一缕战意又被强行按捺下来。 在战场上,完成主帅交代的任务更为重要。 个人的意志无关紧要。 “恭喜武兄,踏入武道八境。”周青龙淡淡地道。 武藏也不倨傲,这是一位能跟他并肩而行的武道天才,于是也淡淡的回应:“同喜。” 今夜过后。 绿鳄城或许会成为历史,但它在历史上永远都不会消失。 或许为两位人族天骄刻名,便是它诞生的使命。 周青龙环顾四周。 因为这场战斗,绿鳄城内大半的建筑物,已经被打成了废墟。 残垣断壁,破烂不堪。 但大周并未想占据这里,故而破不破烂,都无关紧要。 他只是转头望向北方。 接下来,便是萤海平原的最后一战! “传令……” 周青龙不去理会重伤的方玄,也没有去看随方玄背叛炎血军的三十位军队,他只是给带来的手下下令,准备连夜启程,继续向北边最后一道关卡前行。 可就在这时。 漆黑的夜,骤然变得通红!! …… 第198章 名刀杀猪 此时,天还未亮。 但方圆数千里辽阔的萤海平原,却在此刻仿佛被点燃。 赤炎灼破黑夜,红光照耀万里。 夜色遮掩的云, 像是退场的小姑娘,又被强行拉了出来,披上霞衣,涂抹红妆,羞怯怯的站在舞台上,却依旧只是沦为别人的背景板。 那之列而庞大的大道法相,几乎占据了半边天。 火鳞老祖那张狰狞的面孔,俯瞰着整片平原。 大如屋舍的眼瞳,成为天空唯一的光源,恍如天空挂起了两轮太阳,燃着烈焰,却透着森寒。 “炎——琨——!!!” 火鳞老祖来意明确,只为斩杀人族天王,替死去的火鳞战士复仇,也是为了替火鳞族夺回赤云山宝地。 更重要的,是寻回那颗遗失的火鳞珠! 他将此珠交给赫烽,并不单单是为了助其修行,更是想以此珠,吸干赤云山内所有的血魔炎。 赫烽修行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待赫烽回族,他便可以吸收珠内的能量,再进一步。 他虽是天王巅峰,但卡在这一境界已有上千年之久。 神皇之境,如隔天堑。 只能行此手段。 但他不能亲自前来,因为此举有违神皇之意。 只是没想到,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却被一位人族所破坏! 更诡异的是。 他亲自降临小灵界,却依旧无法感应到火鳞珠的方位。 联想到巫族遮掩天机的手段被人摧毁,巫族祭司因此而遭受反噬,火鳞老祖猜测,对方或许也有相似的手段,屏蔽了他与火鳞珠之间的联系。 恰在此时。 他又接到幽灵宫大管家的传讯,大周七皇子姜澜,有意投效九幽,效忠青幽神皇,让他前去接应。 火鳞老祖便按照情报提供的地点,顺利地寻到姜澜,询问炎风谷一事。 故而又受姜澜指引,来到萤海平原,寻到了炎血军! 这一切是机缘巧合,又并非只是巧合。 命运的指引,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选择所造就的,而是与此相关的所有人的选择,共同造就了现在。 此时。 炎血大营之中。 炎琨掀开帘幕,自帅帐之中走了出来。 他抬头望着天空,眼神带着一丝凝重。 萤海平原即将被打穿,但异族强者却在此时到来,的确令人措手不及。 “大帅?” 炎宁带着副将炎飞匆匆赶来,神情凝肃的看着炎琨,询问对策。 作为【炎字营】主将,炎宁始终跟随在炎琨身旁。 整个炎血十二营当中,【炎字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营! 此营将士不仅装备更精良,修为普遍也比其他营要高。 无论是主将还是副将,皆是超凡境武夫。 炎宁为八境,副将炎飞为七境。 两人都是出自炎氏旁系,自幼便被主家挑选出来,进行特殊培养,在加入炎血军后,更是由炎琨亲自教导。 也正因从小一起长大,心意相通,配合默契,在统领兵阵上更具优势,故而炎字营的士兵人数在十二营中也是最多的一营。 足足达到了两万人! 要知道,这两万人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以炎宁的实力,一旦与炎飞联手,两人可在瞬间串联兵阵,凝聚两万人的兵煞,其实力足以和普通的九境武夫对轰。 面对观道境宗师,炎宁自问尚有不如。 但他并不畏惧。 只要大帅下令,他即可率领兵马,聚以兵煞,与来敌厮杀。 炎琨没有开口回应,只是眸光淡漠的望着天上的火鳞老祖,高声问道:“来者何名?本帅杀敌酿酒,也该知晓是谁的尸骸。” 火鳞老祖眸如骄阳,照破夜空,其光如炬,俯瞰着中央帅帐跟前的炎琨。 仅是一眼,他便直接看出。 炎琨的修为,并未踏入天王级,顶多是地王级巅峰。 但他并不介意,将炎风谷的事情,归咎于炎琨身上。 青幽神皇让他将炎风谷那位人族强者的人头提来,那他奉上炎血军主帅的人头也并无不可。 “吾乃火鳞老祖是也!尔等杀我火鳞战士,今夜灭尔十万大军!” 火鳞老祖? 炎琨眸光微微一闪。 炎风谷事件,他早已收到详细的军报。 也深知屠灭三万火鳞族,是何人所为。 这火鳞老祖虽然找错了人,但炎琨并不介意,将此事揽下。 身在沙场,面对强敌,岂有推脱之理? “火鳞老猪?当真是人如其名。” 炎琨哈哈大笑:“本帅虽不擅下厨,但杀猪亦是好手!” 他只是一个抬手,便凭空握住一柄赤红长刀:“名刀杀猪亦无妨!今日便宰了此猪,犒赏三军!” 火鳞老祖怒不可遏:“区区地王级,安敢如此猖狂?!” 他居高临下,探出一爪。 无尽烈焰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遮天蔽月的恐怖爪印,庞然如山岳凌空碾压而来,恐怖威势如海啸奔涌,顷刻砸向整座军营! 此时此刻。 整座军营之中,便仅剩下【炎字营】的两万人马,以及上千名军中服役的后勤士卒。 炎琨手掌仅是往下一按,所有尚在军营之中的士卒,顷刻间皆被一股力量所牵引。 原来,整座炎血大营,本就是一座庞大的军阵! 营内的所有布置,包括士卒在哪站岗,营帐设立于何处,甚至是粮草,兵器,马厩,火房,一应布置皆有章法,皆为阵基! 对于一位成熟的兵家将领而言,他在哪里,兵阵便在哪里。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在一瞬间,统筹所有士卒,凝聚兵煞,化为己用。 也只有高阶武将,且对兵家修行有着极为深刻的了解,自身修为又至武道九境,将兵阵与法则完美融合的武夫,方能做到这一步! 炎琨一掌凝聚兵煞,一刀劈向高空! 刀光似开天巨刃,举天而起,逆斩而上。 轰——!!! 刹那间,犹如两座巍峨巨峰,在空中轰然相撞。 烈焰焚空,刀气磅礴。 毁天灭地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开。 炎琨手持赤红宝刀,一步登天,爽朗的笑声,在萤海平原上空轰轰传开: “杀猪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火鳞老猪,还不奉上头颅,为本帅助兴!” 第199章 本君拒绝 绿鳄城内,周青龙转眸望向南边,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凝重。 很显然,九幽异族来了一位顶级强者! 哪怕隔了这么远,他依旧能够感应到那份强大的压迫感! “那是观道境修士!” 武藏此时走了过来,声音倒也什么变化:“需要帮忙?” 周青龙回身看了武藏一眼,旋即摇了摇头:“不用,大帅能应付。” 他转身继续传达命令,让麾下精锐继续破坏护城法阵的节点,而他则将击溃绿鳄城剩余的异族,旋即率领城外军队,继续往北方挺进。 在战场上,他不需要关心大营无法发生何事,他只需要继续完成主帅交代的任务! 说好的明日打穿萤海平原,那便一天都不能耽搁。 将手下都安排好后,周青龙方才走到方玄跟前,低头俯瞰着对方。 方玄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夜空。 “别让我弟弟知道,行吗?” 周青龙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如果这就是你的遗愿,我会替你保密。至于别人会不会说,我无法保证。” “不过,我会把你弟弟逐出青字营,方家子弟今后不得再入行伍。” “大帅若有其他处罚,我会替你求情。但陛下那边……我无法保证。” 方玄缄默不语。 对于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但既然选择了这么做,任何结果,他都承担。 一个人的一生当中,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本就不多。 这一次他若赢了,他就能获得一枚【灵精】,方闻若是觉醒神通,从此将平步青云,未来神通还有可能传给下一代,方家从此才有可能跻身富贵。 就算没能觉醒神通,方闻的天赋也将大幅度提升,未来成就八境,甚至踏入九境,也未曾没有可能。 而他若是输了,也不过是输了一条命,输掉本就没有什么未来的人生。 换做任何一个人,只怕都会作出一样的选择吧? 只是…… “对不起。” 方玄低声喃喃,在整件事情当中,他唯一对不住的,只有周青龙。 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除了这一声道歉,什么也给不了。 周青龙平静道:“两清而已,无需致歉。” “谢谢。” 方玄闭上眼睛,永远都不会再睁开。 他的伤势很重,但并不致死。 他是自断心脉,自毁神魂。 以此偿还对周青龙出手的那一枪。 周青龙没有阻拦,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个老友死去。 人生走哪条路,从来都是自己选的。 周青龙摘下方玄身上的储物宝珠,将其尸体收入,只待回营以后,亲手交到方闻手上。 方玄的遗物,由方闻继承。 方玄的尸身,也由他安葬。 这是他能为老友做的,最后一件事。 …… “云中君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一位身披青色帝袍,五官模糊的身影,忽而出现在镜庭湖外,将准备动身离去的云中君拦了下来。 云中君脚步戛然尔顿,眼神颇为诧异:“青幽神皇光临镜庭湖,这是来找本君打架的吗?” 青幽神皇淡淡道:“许多不曾与你切磋,值此良辰美景,你我不妨坐而论道?” 云中君笑了笑:“神皇既然有此雅兴,本君倒不介意。” 青幽神皇突然驾临,的确让他惊讶。 但云中君也没什么好怕的。 当即大手一挥,清澈如镜的湖泊中央,忽然升起两座高台,其上摆着两张案几,又有白玉酒壶自空中落至案上,旋即伸手示意神皇落座:“请。” 青幽神皇坦然落座,端起酒杯自顾抿了一口:“酒不错,你们人族在这方面,的确颇有造诣。” 云中君淡笑道:“人间美好之物,数不胜数,岂止美酒佳肴?神皇若肯举族来投,本君必当……” 他话未说完,便被青幽神皇直接打断:“招揽之语,不必多言。你看本皇,又有哪次邀你来九幽共图大业?” 云中君笑道:“那自然是因为九幽破败之地,远远比不得人间,神皇亦有自知之明罢了。” 青幽神皇缓声说道:“闲话还是少聊,本皇今夜前来,除了与你论道,还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云中君伸手示意:“神皇且先说说看。” 青幽神皇道:“此次圣战,就此罢手。灵精你我双方平分即可,而作为这个建议的提出者,此次大周获得五枚,本皇获得四枚,二十年后再调转,你意下如何?” 他抬头望了望星空:“你应该明白,再打下去,此方天地必将毁灭,届时你我双方,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云中君平静道:“神皇说笑了,这灵精本就不是你我所有,我大周将士浴血厮杀这么多年,本意不过是想替灵族守住这份家业,顺带赚取些许报酬。” “大周与灵族是同盟,本君纵然位高权重,也无法替盟友做这个决定,更无法劝他们放弃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青幽神皇摇了摇头:“人族奸诈虚伪,原以为你云中君有所不同,没想到你也是动则言利,心中根本不管此方天地的死活。” 云中君反问道:“神皇若是顾念小灵界,何不退兵?” 青幽神皇道:“本皇只是不想枯泽而鱼,并非是想放弃这里。” 云中君摊了摊手:“那你又高尚到哪里去呢?” 青幽神皇不想过多废话:“既然你不同意,那就换一个方式。” “灵精每次不过诞生九枚,你我双方不妨以灵精为赌注,共设九局!” “赢一局者,便可获得一枚灵精。” “直至九枚灵精皆有所属。” “不知云中君觉得此法如何?” 云中君疑惑问道:“你想怎么赌?双方演练兵阵,还是直接战场冲杀?” 青幽神皇摇头:“你们人族更擅长统兵作战,兵阵演练我方并不胜算。既然是赌局,自然要建立在一个相对公平的前提下才有意义。” 云中君恍然:“那就是一对一单挑咯?” 青幽神皇点了点头:“天王,地王,封侯,统领,各设两局。” “至于最后一局,你我两人,以论道定胜负,如何?” 云中君沉默。 若要论一对一,同境之下,武夫并不输给这些异族。 而这场比武的门槛又是七境,武夫在达到七境,踏入超凡之后,神魂上的缺陷已被补足。 单打独斗,武夫不惧任何异族! 但是。 云中君还是摇头拒绝:“神皇的设想很好,但本君拒绝。” …… 第200章 江山代有才人出 青幽神皇坐在水台之上,眸光望着十丈开外的云中君,面上依旧被一层混沌雾气所遮掩,看不清面容,也看不透喜怒。 他只是平静说道:“大周宁愿毁了这里,也不愿与本皇共享此界?” 云中君正色道:“我大周乃礼仪之邦,并非蛮夷之辈,这里本就不是大周的地方,你我都是客人,岂能仗着蛮力,便随意瓜分主人家的东西?” 青幽神皇声音一沉:“这套虚伪的说辞,可以不用再讲了。本皇敬你也是一代英杰,好声好气与你商量,你却一再的戏弄本皇!” 云中君笑道:“并非本君戏弄你,而是事实便是如此。” 青幽神皇冷哼一声:“以前跟本君抢夺灵精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说?”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云中君心中暗道。 可他并不解释。 云中君转而问道:“神皇今夜拦我去路,只是为了谈这些吗?” 炎血军遭遇观道境异族的袭击,他本欲前去助阵,只是刚准备动身,便被青幽神皇拦住去路。 对方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大周缺乏观道境武夫,相较于九幽而言,确实是一个短板。 一直以来都是依靠兵阵与对方血拼。 眼下炎血军十二营,有九营兵力在前方攻打萤海平原,两营位于中方,随时准备顶上,唯有一营兵力尚在后方大营。 而今炎琨目前所能借助的兵力,也只有炎字营。 以炎琨的修为,以及在兵阵上的造诣,或许在短时间内能与观道境武夫对抗,可一旦时间被拉长,随着战士的气血被消耗,他的力量也会逐渐衰弱。 青幽神皇在这个时候来镜庭湖,目的便是阻拦他前去支援。 这个时间上的拿捏,的确很准! 看来炎血军的进攻,也让九幽意识到了危机。 青幽神皇平静说道:“你虽然拒绝了本皇的提议,但本皇拒绝你的拒绝。” “你不愿以一对一的形式来赌,那么今夜,本皇便以火鳞对炎血,开第一局。” 他的声音坚定而冷酷:“这一局,你不赌也得赌!” 实在霸道! 云中君眸光淡漠的看着青幽神皇:“本君虽然不赞同这种赌法,但我大周从来不惧挑战。” 往日里以平和温润待人的神情,此刻变得冷肃下来:“就怕这一局的结果,并非神皇所料的那般。” 青幽神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本皇,拭目以待。” …… 萤海平原。 刀光如瀑,烈焰成海。 巍峨如山的火鳞法相,足踏火海,好似从远古蛮荒杀将而来,凶威烈烈,杀意沸腾! “人族蝼蚁,安敢猖狂?!” 作为火鳞一族当代最强者,他已经无限接近于先祖的伟大。 他始终相信,自己成道之期,指日可待。 火鳞一族将在他的庇护下,重铸辉煌! 这些人族蝼蚁,安能阻拦他的前路? “蝼蚁就是蝼蚁,就算聚集再多人,如何能与神灵相抗?!” 他覆掌下压,恐怖的力量,似高山碾微卵,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族身上悍然砸去。 在这尊巨大法相面前的炎琨,显得如蝼蚁尘埃一般。 可这粒尘埃,此刻却发出撼动山河般的恐怖力量! 他上身的甲胄早已碎裂,露出精壮如阔的胸膛,身后的披风残破不堪,如败兵之断旗,徒留悲壮。 可他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他的气血始终滚烫如火山。 “一头不知从哪来的畜生,以为有几分蛮力,就敢自称神灵,在本帅面前逞凶斗狠吗?” 磅礴如山,广阔如海的气机,混合着滔滔兵煞,尽数凝聚在他的身躯之上。 他足踏虚空,却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那柄名为【炎凰】的赤红长刀,一时迸发出恐怖烈焰,顺着刀尖往外蔓延,三尺长刀倏而化作十丈火刃! 一刀斜撩,逆斩苍穹! “待宰的猪,就乖乖躺在砧板上,本帅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炎琨执掌富可敌国的炎氏一族,麾下又有十万炎血军,哪里会是个软绵的性子。 只是他的铁血,他的冷酷,从不轻易示人。 大周凭什么能以一国之力,与九幽打了两千多年? 一代自有一代名将,一代自有一代强者! 这些异族个个体型庞大,法相撑起来顶天立地,人族与之相比,确如蝼蚁渺小。 然而。 蝼蚁之身又如何? 蚁多照样咬死象! 何况人族武夫,亦有搬山倒海之能,区区异族,空有野兽之躯,浆糊一样的脑子,只会施展蛮力,哪里懂得齐心协力,人定胜天的道理? 轰——!!! 刀光与掌心相撞,传出风卷巨涛的力量波纹。 炎琨那破甲残披的身形向后仰倒,身躯发出弓弦拉满的声响。 但下一刻,他的身躯又猛地回弹,如一杆弯曲的标枪在瞬间绷直! 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上,他确实落入了下风。 但武夫的强健的体魄,使他拥有极其强大的抗压能力。 反观火鳞老祖,掌心浮现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鲜血横流,仿若滚烫的岩浆顺着裂缝流淌出来。 九幽异族是一种天然亲近大道的种族。 肉身并非强项。 若不是仗着修为高出半境,炎琨能将他的猪脑子给打出来! 不过修为高毕竟更强大,如今的这点修为差距,在兵阵的助力下,虽被短暂抹平,但长期打下去,炎琨迟早要落败。 火鳞老祖不顾掌心刀伤, “你还有多少人命,可以跟我耗下去?!” 在火鳞老祖看来,炎琨不过是拿手下士兵的命,在跟他对抗。 兵阵确实厉害,但这些人族士卒的血气并非无限。 继续打下去,他们迟早要枯竭。 届时,炎琨又拿什么跟他打?! 炎琨咧嘴一笑:“当兵的何惧生死?” 呜呜——! 这时。 远方的草原上,忽然出现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 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低沉的呜鸣声,如同战争号角吹响。 无数战甲的碰撞声,好似古老的奏鸣,掀起热血的浪潮。 两支威风凛凛的战旗,在军中高高扬起。 耿峡统领的【山字营】,徐夏统领的【御字营】,终于在此刻回援大营! 炎琨手持长刀,凌空而立,眸光浮现一抹凌厉的精芒:“而你,又有多少鲜血可以流?!” …… 第201章 守株待兔 镜庭湖。 水台之上。 云中君悠然饮酒。 青幽神皇面上的混沌雾气如山间流雾,平缓而温和。 那雾气背后的面庞,更是如深渊一般,静默深沉。 “人族兵阵,的确是伟大的造化。” 迷蒙雾气中,似有两道幽光,微微闪烁,青幽神皇浩渺的声音,似从深山渺雾中徐徐传来:“然以士卒为耗材,岂非有伤天和?” 云中君直接拎起酒壶,拨开玉盖,大口畅饮,而后说道:“服从主帅的命令,以打胜仗为目标,就是士兵的天职。” “无谓的屠杀,才是有伤天和。” “无畏的牺牲,那是骁勇敢战!” “我人族能够将神魔妖冥驱逐现世,独占人间,靠的就是敢打敢战,不惧牺牲。” 云中君深深的吐出一口酒气:“如果拿十万士卒,换尔一天王,大周也换得起。” 他微微抬眸,眼底透着一抹意味深长:“九幽之中,应该不止神皇一家吧?” 这种换法,我大周换得起,你青幽神皇,换得起吗? 青幽神皇依旧从容不迫地道:“大周的决心,本皇看到了。” “只不过,这只是你们一厢情愿的换法,本皇并不认同。”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更何况,你们真能换得了吗?” 云中君举起酒壶的手势,在空中微微一顿。 那澈如星辰的眼眸中,似有无数的画面在眼瞳深处快速闪过,直至定格在炎血大营上空的那片战场。 也就在这时。 漆黑如墨的天穹上,骤然显现一道天青色的漩涡,仿佛一只巨大的竖瞳,在此刻蓦然睁开,俯瞰人间。 青色竖瞳透着无尽的冷漠,在睁开的一瞬间,一道天青瞳光如青电般,精准无比的落在炎琨的身上,将这位炎血军主帅击落高空。 轰的一声巨响! 炎琨的身躯如陨石坠空,在草原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雄浑的气机,磅礴的气血,都拦不住这道瞳光! 炎血大营之中,有上千将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吐血倒地,永远都站不起来。 待到烟尘散去,炎琨从一片漆黑的焦土中缓缓起身。 他在深坑之中仰头望天,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只巨大的天青竖瞳。 萤海平原的七大种族中,以青瞳族和鼓角族实力最强。 眼下出现的第二位观道境修士,正是青瞳一族的天王强者! 炎琨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好似早有预料一般。 从他与卫国公定下策略之后,也料想过,九幽一族或许会放弃一方,倾力攻打另一方。 他是做好了迎接异族倾力而来的准备。 “天王异族只来了两个吗?” 炎琨自深坑中缓缓浮空而起,身体骨骼发出密集的炸响,血液如洪水猛兽在血管之中奔流涌荡,身上的气息亦在此刻不断攀升。 对于炎琨这样的兵家修士而言,手下的士卒越多,实力也越高。 【山字营】和【御字营】的回援,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炎琨的战力。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光凭这些,要同时对付两位天王异族,怕是不够。 但这位炎血主帅面上并无惊慌,甚至还大放厥词,俨然不将两位天王异族放在眼里。 他到底哪来的自信? 天空之上,天青竖瞳凝肃的俯瞰着炎琨。 虚张声势?还是另有图谋? 青瞳族镇守萤海平原,自然知晓炎血军的进攻到底有多迅猛,多激烈。 短短不到两日,烈狱城,毒巢城,熊固城,接连告破! 绿鳄城被围,雷鼓城告急。 就连他们青瞳族镇守的神目城也感受到极大的压力。 从整体效果来看,炎血军分兵进攻,多线并行的方式,确实取得了巨大的成效。 可这种做法,无疑会削弱了炎琨周边的防卫力量。 他这位主帅一旦战死……对于炎血军而言,甚至对整个大周而言,都是巨大的损失。 炎琨不可能看不到这点! 可为什么,他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蝼蚁当真狂妄至极!” 火鳞老祖却顾不了这么多,火鳞族镇守的宝地都被神皇剥夺了,他眼下最重要的是摘下炎琨的头颅,奉于神皇,取回宝地。 “来!有何手段,尽管使来!” “让老祖瞧瞧,你这蝼蚁如何翻天?!” 炎琨举刀相迎,漆黑的眼眸,始终注视着火鳞老祖,眼中杀意沸腾不已。 “说好了杀猪宰牛,岂能失信于三军?” 对头顶上的天青竖瞳,他不管不顾,继续提刀杀向火鳞老祖:“本帅看你这又牛又猪的杂种,筋骨皮肉定有嚼劲,还不乖乖割肉奉上?” 轰隆隆! 刀掌又相迎。 炽烈的掌印如山撞来,盖压天地。 可这一次,却被炎琨举刀截停。 “天王……就这?” 炎琨气机狂发,推着火鳞老祖的肉掌,逆天而上。 远远望去,便如一粒尘埃推倒了一座火山! 而天上的青色竖瞳,却并未发出任何攻势。 不知何时,一道魁梧的身影,竟凭空出现在天空之上,伸手按住了这只睁开的异族神瞳。 “这么大的青光眼,你这是病,得治!” 姜维知依旧穿着一身玄色的皇城司官服,相较于先前的严肃板正,此时的他,则多出了几分洒脱。 在修为上,他比炎琨先踏出了一步,成为大周帝国新一任武道宗师,距离成道仅剩最后半步。 可以说。 如今的周国,除了云中君和周天子以外,当属他最为强大! 观道境武夫已经拥有传道授业的能力,故而大周天子准许他辞去皇城司使的职务,此后专心求道。 武夫之路,在于战斗! 于是姜维知在卸下皇城司使的职位,交接完公务之后,便来到了小灵界。 他没有去卫国公镇守的大营,而是选择来了炎血军! 因为相比之下,炎血军显得势单力薄。 尤其在炎琨采取分兵攻城的情况下,炎血军的破绽将显得更为明显。 九幽能与大周争斗两千年,不可能忽略这一点。 因此。 他始终潜伏在炎血军中,守株待兔! “我看你这只眼睛是治不好了,干脆替你剜了它。” 姜维知声音平淡,那按在天青竖瞳前的手掌倏然成爪,好似将这颗巨大的眼珠子,从某个巨大的血肉生物身上,硬生生的挖出来!! 第202章 神皇之谋 天青色的漩涡,好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沙漏。 无数青色的光芒仿若风沙流逝,不断落入姜维知的掌心,片刻过后,这巨大的青色竖瞳,倏然变成一颗婴儿拳头大的珠子。 姜维知五指蓦然一握,青色眼珠彻底爆碎开来! 这位青瞳天王虽是观道境修士,但姜维知此前一直藏在暗中,甚至放任对方对炎琨发动攻击,便是为了赢得先机。 在姜维知出现的瞬间,青瞳天王便已被武夫气机锁定,就连这青瞳法相也被气机笼罩,难逃厄运。 在那一瞬间,青瞳天王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哪怕仓促之间施展神魂杀法,也都太迟。 武夫是一条越往上走,弱点就越少的道路。 姜维知踏入观道境,面对同境级别的九幽异族,一旦抢的先手,于对方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而随着青瞳法相的爆裂,天上那道恐怖的漩涡,也在此刻倏然崩溃,继而化作一道绿袍男子的身影。 男子面为青色,鼻梁高挺,唇色发紫,耳朵尖细。 其眼部的位置,仅有一只竖眼。 此刻竖眼紧闭,鲜血顺着眼睑流淌下来。 青瞳天王虽闭着眼睛,可他仍然【看】着姜维知,脸色异常凝重:“果然有天王级武夫!” 此番大周分两路进攻九幽地界。 一路是卫国公沈琰率领的【七杀】,【九相】,两支人族强军。 一路便是炎氏家主炎琨率领的炎血军。 从个体实力来讲,炎血主帅的修为要高于卫国公。 但卫国公领兵的数量要远多于炎琨,两人都是擅长统领军阵的兵家修士,在战场上,很难分辨谁强谁弱。 更何况,卫国公作为大周统领大元帅,他的背后定然还有云中君的注视。 他们若选择进攻卫国公这一路,怕是千难万难。 故而他们思虑过后,还是选择了炎琨。 可恰在这时。 赫阎竟抢先一步,不与任何商议,只身来到萤海平原,上来就找炎血军的麻烦! 言谈之间,俨然是把炎琨当做炎风谷的罪魁祸首。 真是……聪明的糊涂蛋啊。 可既然有赫阎在前面试刀,他们自然乐于如此。 于是躲在暗中,想看看这位炎血军主帅又有什么厉害之处。 却没想到,炎琨仅凭两万大军,便可与高他半境的赫阎斗得难分难解,甚至随着军队的回援,他的力量越来越强! 不得已之下。 青瞳天王只能出手,助赫阎一臂之力! 萤海平原本就由青瞳族坐镇,每年从此地赚取的功勋,所换取的资源为青瞳族培养了多少精英,战线一旦有失,青瞳族责无旁贷。 打头阵已经由赫阎顶上了,轮到他时,自然不能退缩。 果然。 一试之下,便把姜维知这位天王级武夫试探出来! 姜维知没有理会炎琨与那头自称火鳞老祖的畜生的战斗,眸光平淡的看着前方的青瞳天王,平静道:“想必来的不止你们两个,何不都请出来?” 他语气变得有些认真:“他们要是再不出来,我真的会打死你的。” 青瞳天王淡淡地道:“既已盛情相邀,我等岂能无礼?” 黑夜之下,平原之中。 藏在半人高的芦苇丛中,一只暗黑色的蜥蜴,忽而抬起头来。 漆黑的眼瞳在瞬间泛起了深红的血色。 紧接着。 越来越多藏在芦苇丛中的蜥蜴,齐齐抬起头。 刹那间。 半空中的姜维知便感知到了无数的目光,宛如万千箭雨,在此刻投射而来。 那目光冰冷,阴毒,嗜血,被注视的同时,体内的鲜血仿若被冻结了一般,透着蚀骨的寒。 姜维知身躯猛地一震,武夫旺盛的气血,如火炉燃起,霎时驱散了所有阴寒气息。 “有点意思。” 凭借武夫敏锐的直觉,他竟然无法捕捉到暗地里那个异族天王的准确位置。 但姜维知并未在意。 同境之下,武夫胜过异族修士。 尤其到了他这个境界,没有三位异族天王,根本压不住他。 “两个天王,可还不够。” 姜维知没有回头,眸光依旧死死的盯着青瞳天王:“你要不要猜猜看,到底是我先打死你,还是他俩先分出个胜负?” 青瞳天王沉默。 人族武夫就是千锤百炼的顽石,唯有以蛮力轰开天门,侵入魂宫,伤及神魂,才有赢的可能。 但在过程中,若不付出血的代价,如何能成? 类似的战斗,九幽一方经历不知多少次。 要杀人族武夫,最稳妥的方法,便是在境界上比他们更高! 可他们既然知晓,在炎风谷出手之人,乃是一位天王级武夫,又岂会……不做充足的准备? “阁下当真威风至极!我族向来敬重英豪,不知阁下可敢报上名来,待我割尔头颅,为尔下葬,也好在坟碑刻字。” 青瞳天王的旁边,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罅隙,一股强烈的风暴,自空间缝隙之中吹拂而出。 旋即,一个身材昂藏,背生双翼的中年男子,便从风暴之中,一步走出。 这位风鹰族王者,除了眼睛呈天蓝色,后背多了一双翅膀,在身材和五官上,与人族都极为相似。 他的气息极为雄浑,所过之处,如风暴肆虐,搅得天地难以平静。 姜维知眸光淡淡的看着风鹰天王:“正常来讲,死人是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的。” 他又瞥了眼青瞳天王,眸光似有若无的看向辽阔的草原平地,接着说道:“但你们三个不是人,我倒是可以大发慈悲,在你们的头颅上,刻上我的名字。” “放心,在你们临死之前,一定会让你们看到的。” 夜色幽悄,草原凄凉。 天地间的风浪始终不曾平静。 不止此方空间,不止萤海平原,甚至……不止小灵界内。 下一瞬! 剧烈的风暴,在天上轰然炸开。 …… 镜庭湖上。 青幽神皇悠然而坐,始终平静的饮着美酒。 对面的云中君,眼底倒映着一幕幕隗丽的画面,直到某一刻,所有的画面好似沉入了湖底,不再映照。 他忽然叹息一声:“神皇当真是好算计啊,不惜牺牲氾天山地界,集合四位天王,先覆灭我大周十万军队,打开萤海平原的局面,届时挥师南下,剑指灵城……”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看清青幽神皇的战略目标。 什么平分灵精,比武对赌,统统都是假的。 对方真正的目标,是生存在灵城当中的灵族,是那位灵族皇者。 青幽神皇始终沉默,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人族是一个极为聪明的种族。 哪怕他现在并没有冒出的意头,可云中君仅凭一点痕迹,便推断出了他的谋划,这份智谋确实了不起。 但他只问:“这一局,可认输?” …… 第203章 血泥成雨 云中君没有回答。 这一局,从明面上来看,大周的确力有不逮。 炎琨虽领数万兵马,却也被火鳞族的赫阎所阻拦,长期打下去,损失的是将士之性命。 姜维知虽踏入观道境,成武道宗师,却也被三位异族天王围攻,一时难以脱身。 怎么看,大周都要输掉这一局。 可云中君好似半点都不关心,反而问了一个问题:“有件事情,倒是想跟神皇确认一下。”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青幽神皇:“你是否已经接纳了姜澜的投效?” 姜澜背叛大周是一回事,青幽神皇是否接纳是另一回事。 当然,后者并不影响大周将姜澜定义为叛徒,褫夺王爵,贬为庶民。 故而云中君不会再称呼其为红王。 这个称号,从今往后,将成为大周的禁忌。 皇室子弟背叛国家,背叛人族,投靠异族……此等有辱大周皇室威名之事,自然严禁一切知者外传。 青幽神皇淡然道:“大周皇子弃暗投明,本皇自然欢迎。” 他似是意有所指:“本皇麾下三十六族,不介意再多一个人族。” 可话音刚落,青幽神皇却蓦然发现。 云中君脸上的表情, 透着一抹怪异之色。 似愤怒,犹叹息,却又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青幽神皇必须承认,他从未来一个人的脸上,看过这么复杂的脸色。 尤其这个人还是大周人族的第一强者。 他心中不由得在想。 难道那位大周七皇子身上,还藏着什么隐秘? 他没有开口询问,因为他很清楚,就算有什么隐秘,云中君也不会告诉他。 只是暗中给幽冥宫的骨笙传讯,让他好好问一问姜澜。 但云中君的缄默,还是让他心生疑窦,于是随意开口道: “你看起来,似乎对这一局很有信心。” 云中君放下酒壶,壶里的美酒早已被他喝了个精光,他便重新取出一壶,只是当壶嘴放到嘴边时,却又蓦然一顿,眸光幽幽的看着对面的青幽神皇:“说到信心,神皇的信心不比我少吧?” “不过,本君倒是忽然想到,万一这几位天王死在了今夜,神皇往后又当如何呢?” “哎呀呀,这以后不会连老家的地盘都保不住了吧?” 青幽神皇平静道:“无须云中君挂怀,本皇手下的能臣干将多的是。往后也只会更多。” 九幽通往小灵界的门户,由他亲自镇守。 纵然是其他神皇,也休想染指。 而他从小灵界中获取了大量资源后,青幽神庭也力量也逐渐壮大,在九幽中声名鹊起,引来更多强族的投靠。 比如暗蜥族,沙族,巫族,都是刚刚投靠青幽神庭的新族群,其目的也是为了获得小灵界中的资源。 但青幽神皇不介意将小灵界的部分资源,分享给麾下的臣民。 只要他们把握得住,不使宝地丢失。 只要他们遵守规矩,并且按时按量的缴税 相比于其他那些只知索取,只知强权的皇者,他足以称得上一声贤明。 云中君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也并未反驳。 这般从容自在的神态,让青幽神皇心中渐起不安。 于是他又说道:“照本皇看来,那炎血主帅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你们大周还有什么底牌,不妨都一并施展吧。” 云中君深深的叹息一声:“说来惭愧,我大周哪有什么底牌啊?” 云中君越是否认,青幽神皇便越是起疑。 “那你难不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们大周将士战死在萤海平原?” 云中君吐出一口浊气,好似将心中的郁闷一并吐掉:“我们若是守不住,那也只能退出,相信主人家也能理解,毕竟大周为此奋战了两千年,牺牲无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青幽神皇坐在那里,一时静如雕塑。 他忽然发现。 从他出现在这里,从两人交谈开始,云中君便一直在强调一件事。 此方天地,大周只是客人,不是主人! 一开始。 他以为这只是云中君虚伪的说辞。 可如今想来,一位执掌大道的人族皇者,有必要一再说这些虚伪的话吗? 青幽神皇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是他对云中君有多么的了解。 而是他相信,强者自有强者的尊严。 难道说……灵族那边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他眸转千里,落于萤海平原。 但见此时。 风鹰天王伸手往前一抓,一根长矛顿时落在掌心,背后的双翅一动,身形顿时化作一道蓝色闪电,以极快的速度杀向姜维知。 青瞳天王竭力睁开独目,青色的瞳孔中,浮现出道道血丝,一道神光顷刻洞穿天地,射向姜维知的胸膛。 青瞳一族的能力,全在这只竖眼,其瞳术在九幽之中亦排前列。 哪怕法相被姜维知重创,但瞳术仍旧蕴含恐怕的力量。 姜维知明显感应到,周身气机在这道神光面前,宛如冰雪触碰骄阳,在快速消融。 但他浑然不惧,拳头往前一轰。 噹! 拳头与瞳光相碰,发出金铁交撞的声响。 可他刚一出拳,便感觉身后传来凌冽的杀气。 风鹰天王那张冷峻的面庞,已出现在余光之中。 姜维知还未来得及转身,锋利的矛尖便已刺来。 护体气机被轻易撕裂,矛尖重重的落在后背上,却擦出了绚丽的火光。 风鹰天王眼中闪过一抹讶然,好硬的肉身! “你在给我挠痒吗?” 姜维知如猛虎反扑,双臂却在空中扑了个空。 风鹰天王眨眼出现在百丈之外,眼神凝重的看着姜维知:“必须限制他的行动!” 话音刚落。 无数的蜥蜴,恍若蝗虫起舞般,从草原之上腾飞而起,铺天盖地的朝着天空飞射而来。 这些蜥蜴张开嘴巴,露出狰狞的獠牙,朝着姜维知的身躯疯狂咬去。 然而还未等靠近,便被武夫雄浑的气机直接镇杀,化作一滩滩深黑色的肉泥。 可这些黑暗蜥蜴依旧如同悍不畏死,朝着姜维知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烦人!” 姜维知扭身轰出一拳,无数的黑暗蜥蜴还未靠近,便在空中轰然炸开。 漫天血泥如同黑色的雨,滴滴答答的落向平原。 “天王,就这?!” 姜维知面色冷酷,刚硬的拳头,无情的碾压一切阻碍。 可在下一刻。 姜维知却蓦然发现了不对。 他伸手往后背一抓,却抓出了一大片黑色的血肉。 …… 第204章 飞仙一剑 黑色的血肉在掌心扭曲挣扎,片刻之间,又凝成一只娇小的蜥蜴。 眼睛一睁,露出腥红的眼瞳。 阴毒嗜血的眸光,犹如一枚毒针,撞入姜维知的双眼。 叮叮。 毒针刺眼,却如细针撞铁,断于虚空。 姜维知只是略感不适,掌心一握,手心的血黑色蜥蜴立时炸开,连同血肉也焚成黑烟。 看着蜥蜴烟消云散,姜维知却是皱了皱眉。 他摊开手掌,却蓦然发现。 掌心之中,存在一点极为细微,若不仔细看便难以发现的黑点。 这黑点像是被细小的针扎了一样,像是忽然多出的毛孔。 可作为观道境武夫,完美的掌控自身的身躯,对肉身出现的异常,又岂会不知? 更诡异的是。 无论他的气机如何冲刷,这黑点像是永远烙在了掌心,无法祛除。 蕴魂殿的王座上,他的神魂同样抬起手掌,注视着掌心的黑点。 “有点意思。” 姜维知握隆掌心,继而垂眸,看向无数黑色血泥坠落的草原上:“这就是你的手段?” 那些黑色的血肉落在草地上,并未彻底死去,却如游鱼上岸,使劲的蹦跶起来,又在片刻间,凝成一只只通体漆黑的蜥蜴。 无数蜥蜴如蚂蚁叠群,疯狂的拥挤在一起,相互挤压,又相互融合,最终叠成一道身躯雄壮,模样狰狞的身影。 暗蜥天王缓缓抬头,一双血色眼眸,看向空中的姜维知:“本王的黑毒印,可没那么好祛除。你若不及时闭关,只怕你活不过七天。” 这是暗蜥天王的独门手段。 既伤身,亦伤魂! 暗蜥一族,乃是生存在毒域沼泽之地的种族。 他们不惧毒,吞食毒,也释放毒。 他们喜欢黑暗,也化身黑暗。 他所凝练的黑毒印,结合了暗影和毒素,令对手防不胜防。 就算同为天王级,一旦中了他的黑毒印,除非立马闭关,以修为驱逐毒素,否则这一点毒素便会迅速蔓延到身体,吞噬血肉,日益壮大! 当然,想要凝练出足以对付天王级的黑毒印,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可谓百年苦功,一朝成空。 但暗蜥天王不得不这么做。 此番投靠青幽神皇,也是首次前来小灵界,自然要有所付出,让神皇看到他的价值,为暗蜥一族争取一块宝地。 姜维知感觉掌心时而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但他并不在意。 五指握隆成拳,气机轰天撞地。 “大周武夫,只会战死,不会退缩。” 姜维知转眸看向青瞳天王和风鹰天王:“且看姜某死前,尔等天王,又有谁来陪葬?” …… 镜庭湖。 水台之上,青幽神皇眸光转暗。 没有发现! 一切正常! 可是,云中君的反应,绝对有问题。 太平静,太从容。 明明姜维知陷入了绝境,明明炎血军营内,每一息都在死人。 炎琨继续跟赫阎打下去,只会死更多人。 可云中君为何不慌?为何还能如此淡定?! 青幽神皇坐在那里,八风不动,可一颗心却不断往下沉。 他在想,难道是另一方的战场? 可视线一转。 氾天山下,人族士兵浩瀚成海。 在大周卫国公指挥下,九幽一方在氾天山布置的防线,一道接一道的被破除。 九幽作为守关的一方,虽被打得节节败退,但伤亡始终控制在一定数量。 顶不住就选择后撤,绝不硬顶。 这本就是青幽神皇下的命令。 青幽神皇也明白,一旦氾天山被攻破,九幽一方掌握的东南地界,将被人族全面开放。 届时想要再打回来,不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但他并不在乎。 这本就是一场豪赌! 以前是南北对立,他不介意,今后改为东西分界。 只要屠灭炎血军,攻下萤海平原,他便可挥师南下,直捣灵城! 灵皇坐镇灵城,更是将此方天地的龙脉,聚于灵城之下。 那位灵族皇族将一界气运凝于皇座之下,以此维持天地运转,便再无移动的可能。 大周以为攻破氾天山,便能一路打到他的九幽城,打到他的幽灵宫。 可青幽神皇根本不在意。 大不了把幽灵宫搬走,甚至把整个九幽城都迁移,也未尝不可。 正好搬到灵城去。 青幽神皇看向对面的云中君,正想再开口试探。 可下一刻。 这位九幽皇者却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迅猛,非比寻常。 就在前一刻。 萤海平原上空。 烈火照红了白云,仿佛遮天的红纱。 而炎琨与火鳞老祖的厮杀,姜维知与青瞳天王、暗蜥天王、风鹰天王的激战,早已将漫天云朵彻底荡平,显露一轮永远残破,不得圆满的明月。 小灵界的明月,自灵界崩碎以后,便永远的缺失了一角。 可在今夜。 那永恒残缺的明月,却在某一瞬间,变得玉润珠圆,浑然天成,好似古时的皓月照亮了今夕。 素月皎洁,垂落泠泠霜光。 那月光甫一出现,便跨越九霄,竖贯天地,以不可阻挡,不可躲避的姿态,径直落在火鳞老祖的身躯上。 待到众人侧目时,方才明悟。 哪里是什么月光,分明是剑光! 这明月经天的一剑,恰似九天仙人落下飞剑,以异族血肉为鞘,将其钉在高空! 这一刻。 整个萤海平原,都陷入了一片沉寂。 青瞳天王、暗蜥天王、风鹰天王,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向另一方战场。 体型庞大如山,气息焚天炽地的火鳞老祖,被突然起来的一剑击中,竟然彻底冻结在了半空,形成一座栩栩如生的巨大冰雕。 法相被冻结,身高数丈的本体,亦被冻在冰层之中。 啪嗒。 靴子踩在冰层上的声音,在此刻蓦然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 只见那冰雕之上,一位白衣青年,踩着火鳞法相的头颅,倏然而现。 雪白长发,气质缥缈,带着仙风道骨的神韵。 白衣飘飘,风流倜傥,透着谪仙临凡的真意。 他仅是一剑,便将势不可挡的火鳞老祖,生生压制下来。 这一幕,让异族三位天王为之侧目,让炎血大营数万将士呆愣原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们的主帅动用兵阵,浴血厮杀,手下的弟兄接连伤亡,却始终未能斩落的异族强者,却被这位忽然降临白衣少年一剑重创。 此人,到底是谁?! 叶不凡没有去看其他三位异族天王,也对数万大周将士的惊愕视若无睹。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已成冰雕的火鳞老祖,冷声问道:“告诉我,红王在哪?!” …… 第205章 天地成渊 红王?! 此人竟是为了红王而来? 可既然是找红王,为何不问大帅,反而去问那异族强者? 难道红王为这异族所擒? 炎血大营之中,数万将士满脸疑惑。 身为主将的炎宁,耿峡,徐夏,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 其他人不知道红王叛变,他们却是知晓内情的。 卫国公早有传令,一旦发现红王的行踪,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必须将人带回来。 眼下这个白衣少年突然降临,逼着异族强者交出红王…… 看来此人是朝廷派来的高手! 冰层之中,火鳞老祖的眼珠子艰难的往上一翻。 他的身躯已经被彻底冻结,可声音依旧透过冰层,传到叶不凡的耳中:“你是谁?” 叶不凡倒持剑柄,反手又是一剑,剑身往火鳞老祖身上重重贯入:“红王呢?!” 长剑破开重重冰层,巍峨如峰的法相就此崩溃,剑气长驱直入,刺入火鳞老祖的后背,贯穿胸膛。 狂暴的剑气侵入其身躯,在经脉之中肆意冲撞,碎筋断骨,所过之处,血肉炸裂,又在爆炸中凝结成冰,碎成一地冰渣。 火鳞老祖发出痛苦的嚎叫,桀骜不驯的脸上,瞬间只剩下了惊恐。 他的气息被强行镇压,他的火焰被无情冻结。 这位新来的人族天王,实力绝对远超自己! “我,我不知道。他只告诉我炎血军所在,随后就被神皇派来的亲卫军接走了。” 叶不凡眸中寒光微闪。 红王既已被青幽神皇的亲卫接走,定然是去了九幽城! 叶不凡长剑一拧,火鳞老祖大半的身子碎成血肉冰块,断裂处的伤口,凝结成冰,更有无尽的寒气,犹如冰蛇一般,往另一半身体里钻。 紧接着脚步往身下一踏,火鳞老祖的身躯便朝着地面下坠,旋即重重地砸落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炎琨停顿在半空,眼神复杂的看着叶不凡。 他知道姜峰就在这里。 这个少年始终没有忘记与陛下之间的约定,也没有忘记与炎氏之间的契约。 叶不凡抬头望向其余三位天王,眼神无比的冷漠:“我赶时间,降者免死!否则……” 长剑嗡鸣不休,杀意瞬间沸腾! 青瞳天王,风鹰天王,暗蜥天王瞬间感觉体内的血液如同冻结。 他们清晰的感应到,眼前这个人族,比起姜维知还要可怕! 三位天王彼此对视一眼。 下一瞬。 三者同时转头,朝着不同的方向,疯狂逃掠。 哪怕他们与姜维知的争斗,已经逐渐取得了上风。 只要继续厮杀下去,姜维知体内的黑毒将腐蚀他的根基,腐蚀他的法则,这位天王级的人族武夫将越战越弱,直至被他们所杀。 但在这一刻,他们都没有半点犹疑,转身就逃! 青瞳天王率先撤离,他实力最弱,受伤最重,感受到的危险也最大,尤其在逃跑上也没什么天赋。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抢先逃走。 风鹰天王背后的翅膀一扇,瞬间化作一道蓝色闪电,掠过长空。 暗蜥天王的身躯轰然炸开,形成无数只巴掌大小的黑暗蜥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不能说这三位天王毫无骨气,而是他们的感知的确灵敏。 叶不凡斩落火鳞老祖那一剑,虽有偷袭的缘故,但那一剑展现出来的杀力,绝对远远超过了他们。 更何况旁边还有姜维知和炎琨。 姜维知虽已中毒,但武夫体魄实在顽强,短时间内仍然可以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炎琨统领兵阵,在手下的士卒死伤殆尽之前,几乎就是打不死的。 如此情形,留下来又有何用?! 故而三位天王逃得一个比一个坚决,一个比一个快速。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萤海平原本该在入夜之后,点燃萤火之光,似仙女飞袖,翩翩起舞。 可这场战争早已将此地的安宁和意境彻底搅乱。 萤火熄灭,屏声敛息。 就连萤虫都知道,求生才是最原始的本能。 故而除了战争的血火,今夜的萤海平原再无光亮。 可在这一刻。 在三位天王即将逃离的下一刻,漆黑辽阔的平原,好似在彻底点亮了一般。 一点点的光亮,刹那成星河光海! 高悬于天的明月,碎散于原的星海。 一者在天,一者在地。 却在此刻遥相呼应。 一道道剑光如同冲霄的光,似群星逆空,霎时间贯穿天地,如同铺天盖地的线,瞬间便遮住九霄。 磅礴无极的剑气,一时山呼海啸。 极致的剑意,铺开锋利森然的世界。 此乃剑之领域——天地成渊! 此渊无尽深,山河不可填。 黄鹤之飞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炎琨也好,炎血军营中数万将士也好。 在他们眼中,此时此刻的萤海平原,就是被无数银光填塞充满。 空气变得锋利,世界变得森冷。 入目所及,皆为剑光。 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而这一幕落在姜维知眼中,更是带给他巨大的震惊! 他如今已是观道境武夫,可称武道宗师,也走在凝练武道领域的路途上。 只是刚刚成就,领域尚不稳定。 以不稳定的武道领域去面对三位同境异族,无异于暴露自己的短板。 故而他不曾施展此手段。 可如今见到叶不凡一剑斩出的剑道领域,不由得大受震撼。 当然。 比姜维知更震撼的,却是三位异族天王。 青瞳天王睁开独眼,青色的眼瞳,爬上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他想要看穿这领域的破绽,却连领域的极限在哪都看不到。 天无限高,地无限深。 在这无限的深渊中,他得到的只有空茫。 风鹰天王不信邪,用力的扇动翅膀,想要凭借极致速度飞出深渊。 恰在此时。 在漫天如雪的剑光中,一道皎如白电的剑光,如白龙潜游,横渡星空,眨眼间便追上了风鹰天王的脚步。 风鹰天王感知到危机靠近,身形顿时如游鱼一般,不停的变换方位,左折右转,叫人难以捕捉行迹。 可那道剑光却不曾被甩开,越追越紧,越来越近。 他扭头望着后方,那道恐怖的剑光,在眼瞳逐渐放大,也将他的恐惧不断加深。 轰——!!! 镜庭湖中,青幽神皇正想往前,可眼前的路,已被云中君截断。 云中君双手合拢,笑脸盈盈的站在青幽神皇面前:“神皇何必着急走?莫不是觉得本君招待不周?” 第206章 云遮竹林 “让开!” 青幽神皇声音冷硬,透着无尽的森寒。 云中君笑容却愈发灿烂:“欸欸欸,神皇这是作甚?不是说好坐而论道吗?本君还好心好意送你美酒,你现在怎么还急眼了?”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对赌。”青幽神皇冷声道。 云中君摇了摇头,啧啧说道:“怎么设局的人是你,现在喊不公平的人也是你。” 他抬起手来,掰着手头,慢条斯理的说道:“仗着境界高欺负人的是你们吧?” “三个打一个的也是你们吧?” “从头到尾本君说什么了吗?” “神皇眼下如此做派,跟输了就不认的泼皮无赖有什么两样?” 青幽神皇眸光透过脸上的混沌迷雾,好似两道雷光,劈开了沉沉雾霭,劈向了云中君:“从一开始,你不也没赞同这场对赌吗?” 云中君眸光一转,无尽云雾掩天地,那雷光落入雾中,如同迷失在广阔无垠的宇宙。 他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摊手道:“本君没同意,但你还是强行开了这一局,本君也说过,大周从来不惧挑战,你要开战那边战呗。” “只是这一局,既然是他们在拼个输赢,咱们岂能横加干预?” “传出去还以为咱们输不起呢。” 青幽神皇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这一局,本皇认输,第一枚灵精归你们,放了他们三个。” 云中君笑了笑:“本君从没承认过,这是一场以灵精为注的对赌啊。” 他咧嘴一笑:“迄今为止,我大周士卒死了三千七百八十五人!” 青幽神皇懒得废话:“他们是火鳞族的赫阎所杀,所以赫阎交给你们,本皇没有异议。其余三位天王……” 云中君竖掌截话:“这从来都不是一场交易。” 青幽神皇眉心位置,倏然浮现一道青色火纹,一种生机勃勃,澎湃昂扬的气息,霎时间弥漫在镜庭湖上空。 滴——答——!! 翠绿的水珠,落在清澈如镜的湖面上。 绿色在水面晕开,如同生出了草地。 青翠的绿芽窜出水面,宛如雨后初笋,接连冒出,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一根根青翠的绿竹。 青幽神皇站在水面,身周竹林肆意生长,在镜庭湖上方荡漾为竹海。 每一根竹子都盎然而立,坚韧不拔。 每一片竹叶都青翠欲滴,自带锋芒。 “你拦得住本皇吗?” 哗啦啦。 竹海疯狂摇曳,声如连绵巨浪,震荡万里虚空。 “那你又救得了他们吗?” 镜庭湖上,升起一阵氤氲白气。 水汽上涌,凝聚成云, 云雾缭绕,遮掩竹林。 整个镜庭湖方圆数百里水域,一时尽为云海遮盖。 云中君的声音在朦胧的雾气中,淡淡传开:“青幽神皇,本君愿意坐下来陪你谈,那是给你一点面子,你若给脸不要脸,真当本君怕了你不成?” 这里是他的道场,是他的领域! 青幽神皇真以为凭借一道法身,便能来去自如吗? 他虽然不喜欢打架,可真要打架的时候,从来都没怕过! 今夜他便让青幽神皇感受一下,何为作茧自缚?! …… 萤海平原。 漫天剑气成天渊,展翅雄飞亦难渡。 生死危机关头。 风鹰天王咬紧牙关,强行扭转身形,仰面而飞,手上的长矛迎着剑光刺去。 剑尖与矛尖,可谓针尖对麦芒。 可在下一瞬。 银白剑光恍若一道白色绸缎,化为了绕指柔,避锋而前行,根本不与长矛针锋相对,沿着长矛不断攀附前行,继而穿过风鹰天王的手臂,饶颈而过。 风鹰天王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 五官深刻,面容冷峻的头颅,就此离体而飞。 滚烫的鲜血从脖颈处喷发如泉,却在漫天白光之中,瞬间蒸发。 一同蒸发的还有他的尸身。 风鹰天王逃得最快,却也死得最快。 青瞳天王扭头见到这一幕,青色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连速度最快的风鹰天王都逃不过,他焉有活路? “本王投……” ‘降’字未落,剑光已至。 雪白剑身刺入眼瞳,贯穿头颅,凶戾的剑意将魂宫淹没,神魂成灰。 “机会仅有一次。” 叶不凡未做停留,抽剑而走,独留青瞳天王的尸身,开始坠向白色无底的深渊,又在下坠的过程中,被无数的剑气切割,血肉之躯如沙溃散,直至半点不留。 “我投降!!!” 暗蜥天王的声音刚刚传出,一道剑光便已循着声源斩落。 一只丑陋而狰狞的暗黑蜥蜴,被斩成了肉泥,眨眼又被剑光蒸发。 但暗蜥天王的声音并未就此停歇:“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才刚刚投效青幽神皇,对他并不忠心,也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族!请相信我的诚意!!!” 暗蜥天王身化万千,但无一身得以逃脱。 他是生活在黑暗的生物,是阴暗中的王者。 可在这片领域之中,处处都是炽烈的光,灼得他身躯刺痛,灵魂发烫。 他不想就此死去,只能求饶! 也正如他所说,他对青幽神皇的忠诚并未有多牢固,毕竟是前不久才宣布效忠,好处都没拿到手,谈何忠心? 叶不凡眼中静无波澜,一念剑光杀至:“今日你能背叛青幽神皇,明日便能背叛人族,如尔这般背信弃义的狗东西,岂能留你?!” 暗蜥天王心中破口大骂。 既然投降也不行,那你刚刚还说什么降者免死?! 这不出尔反尔吗? 剑光斩碎了一只又一只黑暗蜥蜴。 暗蜥天王的声音,从一开始的苦苦哀求,到后来的破口大骂,再到最后的崩溃呐喊,他的挣扎也在这一声声的呐喊中减弱,直至……彻底无声。 他为求利益而来,带着雄心壮志出征, 待到剑光收敛,天渊消散。 天地好似从未发生过任何变化。 萤海平原还是那个萤海平原。 潜藏在草丛之中的萤虫,终于敢离开虫巢,开始在寂静的夜里展露欢愉。 夜幕之下。 萤火起舞,荧光成海,令观者如痴如醉,叹为观止。 叶不凡收起长剑,将所有的凌厉和杀意,都藏于鞘中。 他站在草地上,眸光望着前方的萤火光海,一时缄默不语。 炎琨身上甲胄残破,披风褴褛,他缓缓走到叶不凡的身后,轻声问道:“你找到答案了吗?” …… 第207章 各有风景 叶不凡并未出声,也始终不曾回身。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前面萤海,半晌后,蓦然说道:“我该走了。” 炎琨张了张嘴,但终究没再开口。 姜峰来此杀了三位异族天王,又为炎血军生擒一位天王,却连面都没见,颇有点告别往事的意思。 难道姜峰已经不打算履行旧约? 又或者说,他已经查明父母死亡的真相,而这个真相牵扯太大,大到连炎氏也不能沾染? 炎琨没有去问。 有些事情,时间会给他答案。 姜维知没有过来。 他只是摊开手掌,发现掌心里原本扩张到鸡蛋般大小的黑毒印,随着暗蜥天王的死亡,又开始逐渐缩小,直至如初始般,仅留下一个肉眼难见的黑点。 暗蜥天王牺牲百年修为所种的毒印,哪怕对方已死,这个毒印依旧存在! 唯有闭关苦修一段时间,才能将这个黑点彻底清除。 可眼下战事正烈,有姜峰相助,大周更应该乘胜追击,拿下更大的胜果。 姜维知握紧拳头。 他决定不退。 怎么也要打完这一仗再说。 他也不会去找云中君,值此关键时刻,大宗师的任何一点力量,都有可能成为影响整个战局的关键,怎好让其白白损耗? 恰好此时叶不凡说他该走了,姜维知犹疑了片刻,还是问道:“红王很可能被带去了九幽城,要不还是让我一同前去……” 他话未说完,发现叶不凡正转眸望来。 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维知当即闭口,不再多言。 对于叶不凡而言,大周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不,或许不只是叶不凡。 姜维知心想,哪怕已经辞去皇城司使的职务,但对于皇城司的内查,依旧不能停止。 这些年光顾着如何提升修为,如何踏上道途,对皇城司确实有些疏忽。 现如今已到观道境,而成道远非一朝一夕能成,更应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追查一下,让浓疮毒瘤剜掉。 在姜维知想着回去以后如何整顿皇城司时,叶不凡已经身化剑光,朝着萤海平原北边掠空而去。 道理很简单。 既然红王去了九幽城,那他就杀去九幽城! 如果这就是红王最后的挣扎,那就让他亲眼见证,他视之为避风港的九幽城,是否真能为他抵挡风雨。 轰轰烈烈! 剑光如流星,杀意盈苍穹。 正带着部队杀出绿鳄城,连夜赶往神目城的周青龙,此刻在马背上抬起头,眸光望向高空。 只见一道璀璨的星光,在漆黑的天穹上划过,仿若仙人作画,留下长长的痕迹。 周青龙眼中闪过一抹青色的精芒。 看来大帅那边的危局已解。 周青龙扭头看向旁边的武藏:“武兄不跟过去看看吗?” 武藏端坐在马背上,目光却始终望着前方,淡淡地道:“不必。” 青幽神皇在小灵界有两尊法身,如今一尊坐镇九幽城,一尊陷于镜庭湖。 姜峰既然去九幽城,那他便不用再去了。 “便如一开始所约定的,你带我来小灵界历练,我助你打赢这一战。” 武藏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更何况,以我现在的实力,去了也无用。” 周青龙顿时就明白了。 武藏不去。 但为他护道的那一位……却是未必。 周青龙心中自然清楚,陛下肯定跟霍大宗师有过一次沟通,否则不会同意武藏进入小灵界。 他想了想:“我想他也有必须要做的事。”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武藏一时沉默。 他这一生的目标是追寻武道巅峰,是成为武圣那样的人物。 他相信自己能够做到,他可以为此付出一切。 可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一种不够坚定,不够急促的感觉。 因为有人走在他的前面,而且还越走越快。 明明已经走到了当世绝巅,却仍然不曾停歇。 追逐的决心大家都有。 然则那个人却总给人一种无比急切的感觉。 最后。 武藏只是说道:“或许他对未来,有比我们更宏伟的构想。” “或许吧。” 周青龙策马飞奔,胯下战马如同一道青电,载着他直奔前方:“我们在追逐时间,他是连时间也追不上的人。” “但我仍然相信,这个世界不是为他一人而存在。” “我们会有自己的精彩。” 武藏御马跟上:“周兄,这一战过后,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游历天下?” “开平城的登龙宴即将召开,我想那里会有更多的对手,等着我去领教。” 周青龙道:“天下第一武道圣地,周某自是向往已久。” 人生各有各的风景。 只要还在路上,未来总能相遇。 …… “三位天王,一战而亡!” “你最好解释清楚,此人到底是谁?!” 幽冥宫内。 青幽神皇的大管家骨笙,此刻正面目阴寒的盯着姜澜。 萤海平原一战,震惊的何止是暗蜥,风鹰,青瞳三族? 神皇座下三十六族,哪族不在担惊受怕? 一剑杀三王……这样的实力,就算不是皇者,也必然是无敌天王! 这样的人族强者,唯有神皇能挡! 可人族对面已经有一位云中君在与神皇对峙,如今多出了一位无敌天王,哪一族还敢出头? 无怪乎骨笙在听到消息的时有些心惊肉跳,想要对付这种无敌天王,只能让神皇出手,才有绝对的把握。 姜澜却是不慌不忙,面无表情地道:“本王特意前来投效,难道九幽就是这般对待降将吗?” 骨笙攥紧拳头,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有些发白。 如果不是神皇再三交代了,要对姜澜客气一些,他现在真想把这个该死的大周皇子一掌拍死。 他强行压下怒气,冷声问道:“你说你不知道此人的来历,为何他一出现,就指名道姓的找你?” 姜澜平静道:“这很奇怪吗?大周天子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族投靠九幽,更何况我还是他的儿子。他派人来抓我,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他眸光淡漠的看着骨笙:“本王舍弃人族那边的光明前途,只为追寻更高的境界,为此不惜出手废了大周两位超凡天骄,这样的投名状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本王的决心?” “若神皇不愿接纳,本王也不勉强,大可斩我头颅,好叫天下人族彻底绝了投效之心。” 骨笙冷笑:“光明前途?” 那看向姜澜的眼神,变得愈发危险:“姜澜,你是不是把我九幽一族,都当成傻子一样?” …… 第208章 君子报仇,十天不晚 姜澜神态平静:“你觉得本王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当儿戏吗?” 他都已经舍弃过往,抛弃名分,一路来到九幽城,为此不惜打残了卫国公的亲儿子,绝了自己的退路。 难道就只是为了拿青幽神皇当傻子耍吗? 这么做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骨笙身为幽冥宫大管家,自然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更清楚的是,这位大周皇子不会无端端的前来投效。 什么与大周皇帝闹翻,不忿于被罚到战场,干脆一咬牙,心一狠,选择投效九幽,共谋大业。 这套说词,他只会相信一半。 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定然还有其他隐情。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来回答我的问题,我们在大周也有其他内应,如果我们最后收到的消息,与你说的有出入,你应该明白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骨笙冷冷的看了一眼姜澜,旋即转身走出宫殿。 神皇交代的事情,他如实照办。 神皇未曾交代的事情,他也要提前先办。 这个姜澜绝对有问题! 因此,他一定要弄清楚,这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 可既然他从姜澜口中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那便只能另想他法了。 比如……跟姜澜一块来的那个女子? 姜澜望着骨笙离开的方向,脸上面无表情,心头却是无比沉重。 一剑杀三王…… 他不相信那是叶不凡所能做到的事情。 一定是姜峰! 那个该死的杂种,果真追到了小灵界来。 “好歹也有姜家血脉,你不帮我,却帮一个外人。” “吃里扒外的混账!当年就不该让你生下来!” 姜澜心中恨意狂发,对姜峰这个吃里扒外,多管闲事的狗东西,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他走到今天,不就是被姜峰逼的吗? 可如今他根本没有办法对付姜峰。 “这件事恐怕瞒不了多久。” 姜澜心底沉吟:“必须,另想他法……” …… 镜庭湖上。 迷雾缭绕,竹林清幽。 一场大宗师之间的对决,在数百里水域上进行。 剧烈翻滚的云雾中,似有恶兽在翻江倒海。 浓不可见的雾气中,时而传来沉闷的轰鸣。 待到天蒙蒙亮时。 无边雾气倏而缓缓消散。 但见水上竹林,一时枯萎。 坚韧的翠竹,大多腰折。 唯有一道威严的声音,虽已渺远,却仍清晰在水面上传开:“此间之事,本皇记住了 。” 白衣飘飘的云中君,姿态洒脱的站立在水面上,眸光含笑的看着远方:“欢迎神皇下次再来饮酒。” 这次能让青幽神皇吃了个大亏,着实不易。 此番来镜庭湖的不过是青幽神皇一具法身,可发挥出来的力量,已然不容小觑。 依他推断,这位青幽神皇的巅峰实力,绝对能与霍弃疾不相上下。 云中君站在水面,一时面露沉思。 天子促成此局,意在剑指青幽神皇。 却不知,集合他们三人之力,能否将其赶出此界,又能否将九幽那边的通道,彻底斩断? 对此,云中君也无法保证。 毕竟另外两人来的都只是法身,而非巅峰状态。 …… 小灵界虽远不及人间广阔。 但此界山川水域,不亚于人间一境! 拿周国来说。 小灵界的疆土之阔,与当今周国相比,犹有胜之。 如果当年旸国没有分裂出去的话,倒也算是不相上下。 叶不凡本想从萤海平原,一路杀至九幽城。 可行至中途,却又按捺身形,落于山林之内。 “为什么停下来?咱们不是应该一口气,直接冲到九幽城,将红王拽出来打死吗?”叶不凡面露不解。 姜峰道:“你觉得自己冲进九幽城宰了红王爽,还是逼着那个狗屁神皇,把红王扔出来爽?” 叶不凡想了想:“这不都一样吗?” 结果都是杀了红王,有啥不一样的呢? 于是姜峰尝试换个说法:“我觉得光是冲进去把红王拖出来一剑宰杀还远远不够,对于这样的人族叛徒,一定要让他体会到更深刻的绝望!” 叶不凡认真道:“杀人不过点头地,我们的目标是杀死红王,何必横生枝节?” 于是姜峰放弃了委婉,直接说道:“我现在可能还打不过那个青幽神皇。” 叶不凡:“……” 不是,先前你还豪气万丈,说什么‘冲九幽,杀红王,力挽狂澜我最狂’! 现在临阵退缩了? 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就这?! “我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炼化灵印。到时候,红王我是杀定了,谁来拦路都没用,我说的!”姜峰信誓旦旦。 叶不凡想了想,觉得再等几天,倒也无妨。 “那就先让红王的脑袋,在他的脖子上再待几天。” 姜峰顺势而道:“古语有云,君子报仇,十天不晚。” “兵法又云,以强击弱,不打无把握之仗。” 他先是对叶不凡冷静的态度加以肯定,旋即话题一转,接着说道 “而且你想想,以后这小灵界,可就是咱哥俩的地盘了!” “现如今九幽抢了那么多福地,这事你能看得过去吗?” 叶不凡一想。 对啊,一旦姜峰炼化了灵印,就等同于接手了小灵界。 今后此方天地不就是他们的地盘吗? “这里往后就是咱们的【侠了么】的总部!岂能让九幽异族占了去?” “说得对!” “该不该干他们?” “必须的。” “那还等什么?” 叶不凡接着又纵身一跃,化作一道剑光,朝着最近的一处九幽城池,掠空而去。 但见流星飞矢,剑虹经天。 剑光闪烁间,来到一处城池之外。 九幽异族建造的城池,其城中风格,多与栖息此地的种族习性有关。 比如眼前这座灵蟒城,乃是天蟒族所建。 城中多有参天大树,藤蔓无数,气候温和。 天蟒族选择此地建城,盖因此城中心,有一座阴阳泉。 此泉有两处泉眼。 一处为寒气森森的极阴之泉。 一处为烈焰灼灼的极阳之泉。 恰好对于天蟒族的阴阳之体。 天蟒族的雄性为天阳蟒,雌性为天阴蟒,一者喜热,一者喜阴。 此泉对于天蟒族来说,乃是绝佳的修行之所,堪称宝地中的宝地! 为了这块宝地,天蟒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首领更是在得到天蟒老祖许可后,将一大半的族群迁徙至此。 可在今日。 一道剑光忽然从天而降,朝着城中宝泉,悍然落去! …… 第209章 拆骨为鞭 “何方宵小,竟敢闯我天蟒城?” 洪亮的声音,好似长枪贯空,在虚空掀起轰鸣作响,迎着那璀璨的剑光,蓦然撞去。 旋即。 两颗巨大的蟒头,分别从灵泉的阴阳泉眼底下,猛然探出头来。 阴阳泉中,阴泉为黑,阳泉为白。 而此刻,从阴泉中探出脑袋的是一条通体白色的巨蟒,从阳泉中探出脑袋的则是一条通体黑色的巨蟒。 白蟒黑瞳,黑蟒则为白瞳。 两条巨蟒从灵泉中腾升而起,绵长的蛇躯在虚空中相互缠绕,绽放出黑白两色的神光。 神光无比刺眼,仿若一轮黑白两色的太阳,顷刻间照耀整座灵蟒城。 此时。 城中数万天蟒族纷纷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紧接着,数万人身蟒尾的天蟒族,朝着阴阳泉的方向,缓缓跪拜:“恭迎老祖出关!” 万声相叠,气势恢弘。 下一刻。 一只靴子从黑白双色的太阳中迈出,紧接着,一道身披黑袍,长发如雪的身影,穿过黑白神光,傲然立于虚空。 此身唇红齿白,面相阴柔,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周身气息如山如渊。 他睁开双眸,左眼漆黑如墨,右眼霜白如冰,眸光溢出黑白电芒。 他是天蟒族的老祖,是此族有史以来,第一位达到天王级的最强者! 天蟒老祖抬眸望天:“人族小辈,何故不敢现身?这般躲躲藏藏,岂非……” 他话未说完,却又猛然低头。 动作之迅猛,非同寻常。 那黑白双眸,俯瞰着下方的灵泉。 更准确的说,是此刻站在灵泉旁边的白衣少年。 “这泉水不错,你若下去泡一泡,可以增长你的体魄。”姜峰道。 叶不凡却觉得有些膈应:“这里早就成了这条臭蟒蛇的澡盆子,泉水已被污染,我叶某人堂堂一代大侠,岂能用二手货?” 姜峰宽慰道:“没事,这泉眼还活着,咱们换水即可。” 叶不凡点了点头:“那还行。” 天蟒老祖站在虚空,一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 他怒极而笑:“你这人族小辈,竟敢当着本王的面,觊觎我天蟒族宝地?谁给你的胆子……” “老祖!” 天蟒老祖话说一半,又被强行打断。 而这一次打断的,却是天蟒族的当代族长,蛇峒。 他急忙给老祖传音,将昨夜萤海平原的战报,大致说了一遍。 于是。 天蟒老祖彻底陷入了沉默。 一剑杀三王! 这哪是什么人族小辈,分明人族煞星! “为何不及早禀报?!”天蟒老祖的咆哮声,在蛇峒的耳畔中响彻开来。 蛇峒颤声解释道:“老祖此前吩咐过,闭关期间,不得打扰。所以……” 天蟒老祖面色变得无比难看。 此时,他也顾不得去训斥这个不成器的后代,沉吟了片刻后,对着叶不凡的方向,微微拱手道:“道友大驾光临,天蟒城蓬荜生辉。” “道友若是看上此地,蛇某自当双手奉上,即刻便率领同族撤离此城……” 叶不凡头也不回,剑指一抬,腰间长剑立时出鞘,化作一道白色电光,顷刻杀去。 “聒噪!” 天蟒老祖的双眸之中,同时映照着凌厉的剑光! 剑光迎面而来,却又好似无处不在,斩绝了天蟒老祖视线中的所有可能,也斩断了他所有逃生的路径。 唯一的选择,便是去对面! “老夫已将宝地拱手相让,道友还这般咄咄逼人,实在无礼!” 天蟒老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伸手往前一按,白皙修长的手掌,立时浮现层层黑色蛇鳞,如同覆甲,显得异常坚固。 漆黑掌下,按出一抹妖异的霜白之焰。 白焰瞬间膨胀,化作一条弯曲盘踞的白蟒,张嘴咆哮,凸显獠牙,血盆大口朝着剑光一口吞下! 剑光被白蟒吞腹,澎湃的剑气却在蟒腹之中瞬间膨胀! 砰的一声! 白蟒的头颅瞬间炸开。 那雪白剑光却一路高歌,杀伐直上,自蛇头贯穿至蛇尾,凌厉剑气将白蟒寸寸绞杀。 直到天上传来噹的一声! 霜白剑尖刺在覆盖蛇鳞的手掌上,发出切金断玉的碎裂声响。 黑鳞崩溃,如甲爆裂。 剑尖刺穿了掌心,剑身贯穿了手背,直奔天蟒老祖的头颅! “这本就是我家的东西,何时变成了你的?” 叶不凡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气派,对着天蟒老祖厉声斥责:“你这巧取豪夺的无耻老贼,把我家的澡盆子弄得如此肮脏,竟然还有脸说双手奉上?” “本大侠今日便剥了你的蛇皮当草席,削了你的蛇肉炖蛇羹,再拆了你的蛇骨做成鞭,用之抽打你这些不肖子孙!” 天蟒老祖的双眸死死的盯着长剑,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回应叶不凡的痛骂。 左眼的黑瞳,在此刻变得无比深邃,好似一轮漆黑的黑洞,猛然跃出眼瞳,显露虚空。 贯穿白蟒,杀穿手臂的剑,最终撞进这深不见底的黑洞。 轰隆隆! 黑洞之内,似有万千雷霆齐齐炸开,传来密集低沉的闷响。 天蟒老祖左眼的黑瞳霎时变成了灰白,一贯使之的左手变得空空荡荡,残破的袖管如碎裂的旗帜,在空中悲凉的飘荡着。 他牺牲了一条手臂,牺牲了一只眼睛,终于赢来喘息的机会。 “撤!!!” 天蟒老祖凄声大喊,在城中所有天蟒族震惊的目光中,狼狈而逃! 他哪里还敢作半分停留,自然也顾不上城内的数万同族,转身便朝着北面疯狂逃去。 只有神皇才能拦住此人,只有神皇才能救他! “老东西,面对本大侠,竟然还敢逃跑?!” 叶不凡一步踏出,脚下的空间无限折叠。 山河万里,转瞬即至。 莫说天蟒老祖尚未逃出视线之外,便是真能一息千里,也休想逃出【因果】的感应。 叶不凡的太渊剑还未杀破黑洞,其身反倒抢先出现在天蟒老祖的跟前,右手握着一柄半透明的长剑, 往前递出一剑。 姜峰的北斗法身,将三具法身的力量,神通,尽皆借于叶不凡。 只是囿于叶不凡本身的修为和体魄,无法完全承受这股力量,故而止步于观道境。 但叶不凡身上本就拥有太灵剑圣的剑道传承,以姜峰的修为和神通,加上剑修的杀力……试问九幽天王,何能挡此剑? 天蟒老祖眸光颤动的望着剑光。 剑落天倾,生路已绝。 咆哮的剑气凝成一道细小的天光,以不可阻挡之势,从天蟒老祖的眉心贯穿而过! 第210章 剑在匣中鸣,只为不平事 灵蟒城内。 数万天蟒族还没从撤退的命令中反应过来,便见到他们奉为天神,无所不能的老祖,已经洒血于天,仰倒而坠。 他们怔怔的站在原地,目光惊恐的望着这一幕。 那天上的白衣剑仙,保持出剑的姿势。 这一剑,在杀死了天蟒老祖后,仍未结束! 于是。 城中天蟒族的目光从震惊之中,变成了浓浓的惊骇! 无穷无尽的剑光,仿若一道道刺眼的天光,精准无误的落在每一位天蟒族的头颅上。 剑落天上星,万剑归颅鞘! 以天蟒族的头颅为鞘,一剑杀绝此城异族。 “啊——!” “饶命!!!” 凄厉的惨叫声,在整座灵蟒城中响彻开来。 一身又一身的蟒躯,被剑光彻底洞穿,钉在了地面上,钉在了树干上。 叶不凡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为他们送上命运的审判。 曾经的天蟒族,奴役了生存在此地的灵族,彻底占据了这里,又将那些敢于反抗的灵族杀掉,将他们的尸身填入阴阳灵泉,成为泉眼一部分。 那么今时今日,叶不凡便以传自灵族剑圣的剑,杀绝此族! 求饶无用,逃跑无用,反抗无用。 “我天蟒族愿意投降!恳请人族强者,饶吾等一命……” 蛇峒跪伏在地,似凡人跪拜仙人,姿态虔诚,言辞恳切。 他的余光瞥到一只靴子落在跟前。 可未等蛇峒抬头,那只靴子便已落在他的头顶,将他的头颅彻底踩在了地面,陷入了泥地。 他因此嗅到了泥土的臭味,品尝了低贱的滋味,他像是从高高在上的一族之主,沦为曾经看不起的,被视为肮脏的奴仆。 他没得选择。 他的生死不由自主。 他的修为也碎于这一刻。 叶不凡这一脚,不仅碾碎了他的自尊,也踩碎了他的修为。 “那些被你杀死的灵族,那些被你奴役的灵族,你又何曾放过他们?” 叶不凡回想起在灵城所见的那些灵族,这是一个心思单纯的种族。 他们原本安安稳稳的生活在这里,勤勤恳恳的经营着这片天地,让此方本就残破的世界,逐渐焕发生机,努力让这里恢复曾经的繁荣。 周武帝的突然闯入,虽然打破了此地的安宁,但大周并未制造杀戮。 彼时的灵族尚能自主,不过是让出些许利益。 可在九幽降临之后,一切的繁荣与和平,就此破灭。 死于九幽的灵族,何止百万? 被九幽奴役的灵族,至今都是生不如死。 叶不凡眸光冷漠的俯瞰着脚下的蛇峒:“我不会杀你,因为你会死在复仇的烈火之下。” 他抬起靴子,从蛇峒的身上跨了过去。 城内的杀戮已经结束。 八万七千五百九十二个天蟒族,被一剑斩杀。 整座灵蟒城中尚且存活的,除了修为被废的蛇峒,便只有那些被奴役的灵族。 叶不凡行走在城中的街道上,从满地的蛇尸中走过,早已冲破黑洞的太渊,此时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旋即自动归入腰间的剑鞘。 城内的天蟒族已经死尽,但此地仍有生灵。 他们抬起脏兮兮的脸,眼神惊恐又无助,小心翼翼的看着叶不凡。 叶不凡看着那些被奴役的灵族。 他们大多弱小,体内的灵气早已枯竭,仅剩一点点残留,维持着生命的延续。 他们瘦骨嶙峋,遍体鳞伤,却仍要搬动重物,但凡慢一点便要承受鞭打,经历摧残。 他们用胆怯,恐惧的眼神,看着叶不凡,却又不敢直视。 许多孩子只敢躲在父母的怀里,露出胆怯又好奇的眼神。 叶不凡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片刻后。 他忽然摊开掌心,其上浮现一枚金光灿灿的灵印。 “我奉灵皇之命,前来拯救落难的灵族。” 叶不凡声音轻柔,却在这一刻,精准的传到城内所有灵族的耳畔。 灵皇?! 尚且生存的灵族,在这一刻猛然抬起头,眸光颤颤的望着叶不凡手上的灵印,眼底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灵皇的玺印!” 有年迈的灵族老者,眼含泪水的看着叶不凡手上的灵印,身子颤颤巍巍的对着叶不凡的方向跪拜下来。 “唯有吾皇才能执掌的玺印!” “吾皇……终于来拯救我们了!” 越来越多的灵族跪在地上, 老人下跪,大人下跪,孩子在大人的催促和拖拽下,也纷纷跟着下跪。 他们不约而同冲着灵印的方向朝拜,口中大喊着‘吾皇’! 恸声与哭声,谱成悲壮的哀曲。 孩子懵懵懂懂的跟着叩拜,嘴边跟着呐喊【吾皇】。 这个陌生的词语,他们以前只在年迈的老灵口中听过。 传说灵族有一位皇者,是守护这个世界的伟大存在。 曾几何时,他们也不止一次问过。 既然吾族有灵皇,为什么不来拯救他们? 可那些老迈的灵族,却无法给他们答案,永远只是摇头叹息。 直到今天。 天降神剑,杀戮恶蟒。 却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灵,竟然是灵皇派来拯救他们的。 原来灵皇一直都在!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一直注视着他们。 叶不凡看着向他跪拜的灵族,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姜峰不直接选择杀去九幽城。 相比于杀死红王,拯救这些被奴役的灵族,或许更加重要! 叶不凡张了张嘴。 他本想说,我来带你们回家。 可转念一想。 这里本就是他们的家园。 故而在沉默了片刻后,转而说道:“我会带领你们,把那些伤害你们,迫害你们的九幽异族,彻底赶出这里!” 他一手托着灵印,一手按住腰间的太渊,神情认真:“从今天开始,再也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异族,可以奴役你们,可以欺负你们。” “因为我的剑,不允许!” 手上的灵印,倏然绽放出璀璨的金光。 柔和的光芒,带着堂皇的光辉,洒落在城中每一位灵族的身体上,滋养他们的体魄,抚平他们的哀伤。 他们泪流满面,他们痛哭流涕,他们高呼吾皇,他们……终见希望! 叶不凡手掌按住腰间的太渊,按住狂躁的剑气,也按住那颗沸腾的心。 剑在匣中鸣,只为不平事。 从今往后。 他的剑,将为不平而鸣! 第211章 借头一用 “启禀大总管,灵蟒城已经沦陷,天蟒族八万精锐皆被斩杀,天蟒族首领蛇峒的头颅被挂于城楼之外。” “启禀大总管,月狼城已经沦陷,幽狼族七万精锐皆被斩杀。” “启禀大总管,祝马城已经沦陷,飞马族五万骑兵尽皆被屠……” “……金炎族三万精兵……” “……剑虎族四万精锐……” 一封封战报,一条条消息,在短短两日之内,如雪花一般,飘向了九幽城,落在了幽冥宫大总管骨笙的手上。 一雪如千山。 骨笙只觉得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压得他难以喘息。 本就苍白的面色,变得愈发的阴沉。 直到最后一封战报送到他手上时,骨笙再也坐不住。 “启禀大总管,氾天山已被人族攻破……” 氾天山乃小灵界第一雄山,高达数百丈,乃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当年神皇为了拿下氾天山,不惜以真身合法身,强势降临此界,方才从大周和灵族手里占领此山。 这次神皇传令前线,若大周强攻氾天山,不必拼命抵挡,其意是想依靠地理优势,拖延大周前行的脚步,将重点放在萤海平原。 为了麻痹大周,不使对手知晓他们的战略意图,他们没有抽调大量的兵力赶往萤海平原,而是派遣三位天王前往。 三位天王强者,足以摧毁大周在萤海平原的所有布置,覆灭炎琨率领的十万炎血军。 一旦完成这个计划,萤海平原后方的各族精锐,也将在第一时间集结,朝着灵皇所在灵城发起猛攻。 然而,萤海平原的战略目标未能完成,后方的各族精锐甚至被人族强者一路横扫。 如今连氾天山的战线都丢了。 一败涂地! 骨笙放下战报,从偏殿中起身,朝着幽冥宫的中央大殿快步走去。 前线的消息,须得尽快让神皇知晓。 此番计划不成,必须马上做出改变。 可当他来到大殿之外,正准备出声叩门时,却忽然见到,眼前宽大雄伟的殿门,自动缓缓敞开。 一位黑衣女子从大殿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见过骨总管。” 黑衣女子不卑不亢的对骨笙行了一礼。 骨笙眸光倏然变得锐利起来:“你不是应该在大牢里待着吗?怎会出现在此?” 两日前,他在姜澜口中得不到答案,于是便让手下将随同姜澜一同前来的云裳抓起来严刑拷问。 却不料,这个女人今日竟然从神皇的大殿里走出来。 难不成……神皇真看上了这个女人,留其侍寝? 而自己这位大总管,竟然半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这让他心中生出极大的不安。 他的幽灵宫的大管家,所有发生在这座宫殿里的事情,他都应该了如指掌,否则便是失职。 对于神皇而言,一个失职的大总管,便不再是值得信任的属下。 这才是他感到不安的缘由。 他猛地意识到,神皇或许对他已经有所不满。 面对骨笙的质问,云裳只是低头躬身,态度恭谨:“神皇召见,不得不来。” 盈盈蛮腰如玉枝,丰丰硕果颤巍巍。 丰腴的身段一俯低,便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危险。 这是一个极为精明的女人,她总能在第一时间把握一个男人的状态,以最贴切的姿态,去迎合男人的目光,化解一切不满。 但骨笙只是冷冷的盯着她。 不管这个女人长得多美,身材多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具红粉骷髅。 妩媚的皮囊下,隐藏着一颗腐臭的心。 像这样的女人,他见过不知多少。 神皇乃是一代雄主,岂会被这种狐媚子所骗? 他料定云裳不会博得神皇的青睐,故而对其不屑一顾。 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旋即便不再关注,自顾的往里面走去。 “启禀神皇,老奴有紧急军情奏报。” 幽深的大殿内,青幽神皇高深浩渺的声音,忽而从丹陛之上传来:“既是军情奏报,云裳,你也留下来旁听。” 站在大殿门口的云裳顿时转身,冲着殿内行礼:“属下遵令。” 骨笙眼瞳猛地一缩。 心神颤动,似晴天霹雳,轰然炸响。 区区贱婢,有何资格留下来? 连姜澜都不被信任,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何德何能?! 骨笙本能的想要张嘴,想要大声控诉,可多年以来的职业素养,让他最后还是硬生生的强忍下来。 他没有资格去质问云裳。 从今日起,质疑云裳,便是质疑神皇。 在短短的一瞬间,骨笙便重新调整好心态。 他知道自己错估了云裳的价值,也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随时都有可能坠下深渊。 但他相信,神皇一定能够明白自己的忠心。 这是云裳绝对拿不出来的东西,就算拿出来了也不会被信任。 这便是自己的优势所在。 做了这么多年的大总管,骨笙心理素质何等强大,岂会自乱阵脚。 于是等到云裳重新走进来,等到殿门再次关闭,才缓缓将接到的军情奏报,详细的说了一遍。 但这些军情,青幽神皇早已知晓。 他静静的等到骨笙说完,方才开口询问:“云裳,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骨笙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云裳沉吟片刻,拱手道:“属下以为,为今之计,唯有神皇亲自出手,方可解此危局。” 青幽神皇端坐皇位,声音此从云端垂落,弘大缥缈:“本皇前两日与云中君交手,一时失手落败,以至伤及本源,恐不宜再战。” 骨笙心头猛地一颤。 神皇重伤,再难出手,于他而言不亚于天塌。 闻此噩耗,大总管顿时难掩悲伤,忧心忡忡的看着丹陛上的神皇。 云裳脸上却是平静。 如果是姜澜在此,或许会直言不讳的说‘神皇说笑了,您神威盖世,区区云中君,岂能伤您本源?’,但她只是问:“那属下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呢?” 青幽神皇缓声说道:“若你先前所言不差,那么,你应该有办法,拦下那柄剑。” 云裳道:“属下虽无绝对的把握,但为了神皇,愿意舍命一试。只不过……属下斗胆,想向神皇借得一物,以求功成。” 青幽神皇问:“何物?” 云裳缓缓抬头,深邃的眸光,如幽谭一般毫无波澜:“借红王的项上人头一用。” …… 第212章 三灾九劫 大殿之内,一时沉寂。 站在一旁的骨笙,脸上好似不受控制的变得惊愕,眸光怔怔的看着云裳。 这个女人……跟姜澜难道不是一伙儿的吗? 如今竟然要拿姜澜的人头来布局? 这叛主也叛得太快了吧? 难道她不知道,她越是如此心狠手辣,神皇就越不会信任她吗? 在骨笙看来,云裳想要取得神皇的信任,更应该对姜澜表示忠心。 她的情况与姜澜不同。 姜澜需要拿投名状,来表示自己的立场。 可对于云裳而言。 对旧主的忠心,才是对新主的忠诚。 但云裳如今却拿旧主的人头,来向新主展示忠心……这样的忠诚,谁敢相信? 她是真的不懂,还是……别有用心? 青幽神皇缄默了片刻,继而说道:“你似乎对他并不忠诚。” 云裳自然不会承认,姜澜是被她蛊惑,才选择投效九幽,意在加深大周与九幽之间的仇恨。 她只是说道:“严格来说,我从来只忠于自己的生命。谁掌握了我的生命,我便忠于谁。以前是姜澜,今后是神皇。” 在宽阔的大殿上,云裳单薄的娇躯显得十分柔弱,可她始终静伫不动:“我可以翻过姜澜那座高山,却永远都翻不过神皇的手掌心,所以我永远都会对您忠诚。” 骨笙没有呵斥这个两面三刀,辜恩背义的贱婢。 他若站出来训斥云裳,岂不是在说,他不相信神皇能够掌握这个女人吗? 身为神皇的大总管,岂能质疑神皇的实力? “有点意思。” 青幽神皇没有恼怒,语气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本皇座下不缺谋臣武将,但你是第一个敢说只对自己忠心的。你很坦诚,但在本皇看来,姜澜的价值远比你大。” 大周皇子是一杆鲜明的旗帜,他不会轻易就舍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老实说,他并不在意氾天山被大周攻破,也不在意那些宝地被人族侵占。 在骨笙前来汇报之前,他早已传令,让三十六族收缩防线,哪怕舍弃一些宝地也无妨。 只要兵力还在,丢失的地盘总有机会再打回来。 眼下他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因为他的本尊正在历劫, 自发现小灵界以来,已经过去两千多年。 两千年的积累,使他终于迎来了往前一步的希望。 对于九幽皇者而言,若要再进一步,须经历三灾九劫,方可成就永恒不灭之身。 所谓三灾,既是风灾,火灾,雷灾。 风灾削皮肉,火灾焚筋骨,雷灾劈神魂。 每一灾皆有恶,鬼,魔三劫,合称九劫。 每经历一劫,修为将提升一分,每度过一灾,大道也将强大一分。 青幽神皇在两千多年前,便已渡过风灾和火灾,以及雷灾当中的恶雷。 只要再渡过恶雷和魔雷,便可三尊合一,得证永恒! 如今他在九幽的本尊,正在经历鬼雷之劫。 度此劫时,他的神魂犹如遭受万鬼撕咬。 那种痛苦,足以让任何一位天王陷入癫狂,再难恢复清醒,直至神魂消散。 他需要为自己争取一段时间,平顺地度过鬼雷劫。 故而,无论是给云中君的两个提议,还是舍弃氾天山,进攻萤海平原,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若非灵精即将出现,又恰好进入渡劫的关键时期,他不至于会这般两难。 因此,他方才所说,伤及本源,暂时无法再出手,倒也并非虚言。 只是有一点是肯定的。 就算他伤得再重,就算本尊正在渡劫,面对天王级修士,他翻掌亦可灭杀。 叶不凡的剑再怎么凌厉,杀力再如何强大,始终也只是天王级。 青幽神皇分明是不愿出手。 这点云裳心里自然清楚。 她能让青幽神皇对她刮目相看,本就不是依靠美色,到了神皇这种境界,美色已经无法令其心动。 她带给神皇的价值,便在于她本身既是灵族,又对大周有着足够的了解。 当然,她也猜测,或许神皇是看出了什么,比如她身后的那些牵扯,每一条线的背后,都连接着一位成道者。 那么,神皇让她去对付叶不凡,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自动送上门的刀,不用白不用。 云裳心思急转,很快便作出了反应:“无论是修为还是身份,属下确实比不上红王,但眼下要阻止那柄剑,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方法,便是交出红王的人头。” 她并未抬头,却已明显感觉到神皇的耐心就快要被耗尽,于是又话锋一转:“不过,神皇既然要留下红王,那么属下还有另一个办法。” 青幽神皇威严的眸光从丹陛上投射而来,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她。 云裳能够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压力,正顺着视线碾压而来。 她不敢有过多的迟疑,可语气却始终不急不缓,以此彰显她的智慧和信心:“将红王送入九幽世界,彻底断了那人复仇的念头,也让大周知晓,哪怕他们攻下了氾天山,甚至打到九幽城跟前,也无法再将红王抢回去。” 殿内的骨笙闻言,一时陷入了沉默。 确实,如果将红王带到九幽世界,只要神皇坐镇于此,人族断无可能进入九幽杀死红王。 倘若那人得知红王是抢不回来了,也将不会再急于攻城拔寨。 他们将有更多的时间,等神皇恢复。 青幽神皇忽然说道:“你所谓的对付,只是让他主动放弃吗?” 云裳顿时明白,神皇想要的更多。 他要折了这柄剑,而不是让这柄剑主动退去。 这当中或许是涉及到神皇的颜面,又或许只是对她一次更深的试探。 总之,神皇一定要看到她的实力,而非手腕或者是智谋。 但云裳只是抬起头,眼神恳切,声音虔敬:“属下修为不济,实在无能为力。那人是无敌天王,属下纵是豁出性命,也难以伤及半分。毕竟连红王也……” 她的话头及时停顿。 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毕竟连红王也拿对方没有办法。 如果她真有办法对付一位天王,又何必跟着红王颠沛流离,投靠九幽呢? 青幽神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骨笙,先照她说的做。” “此外,通知三十六族首领,无论如何,也要撑过七天。” “七天之后,本皇必将横扫天下。” …… 第213章 时间不多 “吼!” 一头体型庞大,双眼血红的暗黑巨熊,发出震动天地的怒吼,踏着沉重如山的步伐,朝着面前的白衣少年发起冲锋。 “给我儿偿命来!” 暗黑巨熊周身爆发出一股驳杂的血气,如烽火狼烟滚滚冲天,霎时间又凝聚在身后,好似腾然站起一只数十丈的黑色巨熊。 巨熊身上,血气与黑炎相互交织,凶焰张炽,威势滔天。 此乃熊魁一族的独门秘法,通过激发潜能,燃烧血脉,使修为短暂踏入地王巅峰,乃是熊魁一族在九幽安身立命的本领。 巨熊法相呼起熊掌,好似一座黑岩巨峰移山而来,遮天蔽日般拍下。 叶不凡将长剑从一头死去的巨熊身上拔出来,淡漠的眸光瞥向那尊巨熊法相。 “你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就不是了?” 叶不凡朝天挥出一剑。 皎如白电的剑光,逆空杀伐,如流星追月,迎面撞上巍峨巨峰,一时掀起滚滚气浪,如云潮汹涌,席卷八方。 “侵我疆域,夺我宝地,杀我同袍……我今日不过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凌厉的剑气刺穿雄浑气血,贯穿如山厚重的熊掌,一路逆天杀伐,直至从巨熊的脑袋上杀过。 剑啸开岩扉,凌光曜九天! 剑光撞上高空,好似将苍穹捅出一个窟窿。 巍峨法相,一时静默在空中,仿若变成一座真正不动的山,又在片刻只见,轰然坍塌。 法相之内。 熊飞的气息迅速衰退,巨熊法相一截截地炸开,最后混成一团磅礴气浪,发出震天的爆响。 身为熊魁族的首领,他自然接到了幽冥宫的传令。 舍弃黑风山,撤回九幽城。 熊飞心中明白,神皇座下多位天王遭受人族强者的伏击而陨落,多座城池被扫荡,宝地被夺,这才不得不做出撤退的决定。 他虽然不甘心,却还是选择照做。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仍然想要收刮更多的黑风晶石,用于自身与族群修行。 因为他距离突破到天王级,仅剩下最后半步。 却没想到,仅是迟了半天,那人族强者便杀上门来。 族内的精锐顷刻间就被屠杀殆尽。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只是希望儿子能带着黑风晶石逃回九幽城,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脱,被一剑斩死。 叶不凡一步步走到熊飞跟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被你们俘虏的灵族呢?” 黑风山地界,并没有建造城池,但山内的各个道路,都被熊魁族派了重兵把守,据险而守,山内又布置了多道阵法,可谓易守难攻。 当年大周曾派遣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前来攻打,又以精通兵阵的八境武夫作为统帅,最终依旧没能将此山攻下。 而今日的叶不凡,仅是一人一剑,便杀得熊魁族兵败如山倒。 可令他惊奇的是,黑风山方圆数十里地界,竟连一个灵族都没有。 根据他得到的情报,熊魁族奴役了上万名灵族,在此地帮他们采矿。 可当他降临此山时,山内却无任何一个灵族的踪迹。 因此。 他才会留熊飞一命,没有一剑灭杀对方的神魂。 熊飞横躺在地,洇血的双眸,依旧泛起凶残的光,死死的盯着叶不凡:“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叶不凡一脚踩在熊飞的宽厚的胸膛上,将他的胸骨踩断,眸光寒凉的盯着他:“你比那什么蛇峒有骨气,但本大侠最不怕有骨气的异族。” 犀利的剑光跃出眼瞳,化作两道飞剑,径直撞入熊飞的眼眶,将那凶残的目光,连同一对眼珠子,彻底撞碎。 熊飞口中发出痛苦的哀嚎,身躯却被牢牢定在地上,连挣扎都变成了奢望。 “吾族自有强者,定为我等复仇!!!” 叶不凡语气平静:“我想你大概是见不到了。” 只见两道剑光一闪,从熊飞的双耳钻入,顷刻将耳窍刺穿。 他从来不屑于折磨对手。 但为了拯救那些落难的灵族,他并不介意让敌人去感受极致的痛苦。 “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叶不凡的声音直接传入熊飞的魂宫,如雷霆轰鸣,震得虚弱的神魂摇摇欲坠,险些溃散。 但这位熊魁族的首领,依旧咬紧牙关,死活不肯透露半句。 于是。 他的牙齿也被剑光绞碎。 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口不能言。 蕴魂殿内的神魂,被一柄虚幻的剑光定住,连自毁都难以做到。 生死不由自主! “这家伙确实有骨气。” 叶不凡并不擅长折磨人,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但熊飞依旧死扛着不说。 “现在该怎么办?” 他知道姜峰处在炼化灵印的关键时期,自己能不打扰就尽量不去打扰。 可眼下这般情形,他确实不知该怎么做。 过了半晌。 魂宫内顿时传来姜峰的声音:“三日前,青幽神皇便已下令,各族放弃宝地,退守九幽城,其俘虏的灵族,也尽数迁徙至九幽城。” “尽管神皇没有明说,但我想,他很可能是想把灵族转移到九幽世界。” 一座九幽城,只怕容不下那么多灵族。 何况城内还有各族精锐。 对于青幽神皇来说,小灵界中最重要的资源,其一是宝地,其二便是灵族。 宝地丢了可以再夺回来。 那些俘虏的灵族若是被大周救走,只怕再难抢回来。 叶不凡神色顿时露出凝重之色:“那该怎么办?” 这几日,他连破异族十三城,解救了数万被俘虏的灵族,又通过灵度空间,将他们全部送回了灵城。 对于叶不凡来说。 将落难的灵族全部接回家园,远比杀死红王更加重要! 他也真正体会到了当大侠的快乐。 故而他比任何人都着急那些灵族的下落。 倘若青幽神皇真的下令,将所有灵族抓去九幽世界……那他又该如何将他们救回来? 轰隆隆! 黑风山外,一支上万人的人族骑兵,在此刻呼啸而来。 叶不凡转眸望去,剑光如游龙行空,顷刻越过重重山林,将那支疾速赶来的军队映入眼中。 这支军队的领袖,正是他们刚来小灵界时所遇到的卢国公世子……程令仪! 叶不凡想了想,直接将熊飞拎在手里,旋即一步踏空,瞬间跨越重重空间,来到这支骑兵跟前。 吁——!!! 程令仪一见来人,顿时勒住缰绳,举手示意身后的军队停止前行。 叶不凡看着身穿铠甲,威风凛凛的卢国公世子,平静说道:“山内的熊魁族已经被我杀光,此外我还查到,青幽神皇已经下令,将所有俘虏的灵族,尽数迁徙至九幽城,我怀疑,他准备将灵族都送往九幽,不给我们挽救的机会。” 程令仪沉声道:“不止是灵族,我方接到的消息是,青幽神皇准备将红王……也就是姜澜,一并送往九幽。”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叶不凡:“你若还想复仇,那么留给你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 第214章 四大灵官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殿之内蓦然响彻。 “你这个贱人!竟然想拿本王的头颅,去换取自己的高官厚禄。” 姜澜脸色无比狰狞,眸光凶残的盯着面前的云裳。 “原以为你是来辅佐本王,没想到你竟然包藏祸心。” 他先是甩了云裳一个重重的巴掌,旋即伸手掐住这个女人的脖颈,将其拎至半空: “贱婢!” “你以为本王死了,神皇就能对你另眼相待吗?” “没有本王,你连九幽城都来不了,更别说面见神皇,向他效忠!” “你这叛主之人,永远都不会有人再相信你!” 云裳的欺骗与背叛,让姜澜感受到了强烈的愤怒! 诚然,他走到今天,早已是众叛亲离。 可说到底,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舍弃贴身亲卫也好,抛弃皇子之尊也好,或许是被逼无奈的选择,但那都是他放弃了别人,而非别人背叛了他。 像他这样的人,最无法接受的便是背叛!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姜澜死死的掐着云裳雪白的脖颈,眼神中透着疯狂的杀意。 “殿下……我可以……解释……”云裳白皙的脸颊,浮现清晰的红掌印,脖颈被紧紧掐住,一时呼吸艰难。 姜澜狰狞的盯着她,半晌后,他才微微松开五指,给了云裳一次喘息的机会:“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的手掌仍然没有离开,如果云裳的解释不能令他满意,他便会立即亲手拧断这个贱人的脖子! 云裳道:“叶不凡杀了那么多九幽强者,只为逼殿下现身,逼神皇放弃您 ……殿下以为,如果我不主动提及此事,难道那三十六族就不会有人提出来吗?” “一旦神皇座下的三十六族有人来提,届时各族必定纷纷响应,难道神皇为了平息众怒,将殿下给交出去,到那时,殿下才是真正的没有活路。” “但既然我先提了,出于各种顾虑,神皇便不会答应,也由此可以堵住悠悠之口。” 姜澜眼眸微微一闪,眼中的凶光逐渐有所收敛。 他不得不承认,云裳说得在理。 叶不凡手段实在太狠了。 杀了九幽异族那么多精锐,连天王级的强者都宰了好几个,逼得三十六族不得不舍弃到手的宝地。 如今已经有消息传来,说叶不凡之所以这么做,便是因为神皇接纳了他这位人族叛徒。 那些被迫舍弃宝地的,族内强者被杀的,岂会没有怨气? 这些异族无法找叶不凡的麻烦,便会将所有的罪责都算在他的头上。 届时一旦有人向神皇提及……后果不堪设想。 姜澜眸光闪动:“你怎么知道,神皇当时不会同意你这个建议?” 云裳解释道:“因为殿下的身份至关重要,神皇若是有意占领整个小灵界,便不会轻易舍弃殿下。更重要的是,这个建议是我提的。” “神皇会怀疑,我对殿下早有叛逆之心。也会怀疑,我是否别有用心。” “无论是哪种,神皇一定会留着我,用来制衡殿下。” 云裳眼神恳切:“殿下,我一路追随您而来,又岂会真的背叛殿下?” “更何况,我向神皇建议,让殿下离开小灵界,前往九幽,正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 “如今那人已然逼近九幽城,您若是继续留在小灵界,恐有性命之危啊。” 姜澜深深的看着云裳。 片刻后。 他彻底松开了手掌,也代表着他接受了云裳的解释。 “依你之见,本王若是去了九幽,还有机会再回来吗?” 云裳只是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的红印,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说道:“会有机会的,神皇还要依靠殿下的身份做文章,不会让殿下在九幽逗留太久的。” 姜澜坐在茶桌前,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旋即推向了云裳:“你再说说看,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云裳看了眼桌上的茶水,只是顿了顿,便端起来抿了一口:“多谢殿下。” 她当然明白,姜澜这个人是不会亲口道歉的,在这个人看来,他亲自倒茶,便已算是为刚才的冲动而致歉。 以云裳目前的身份,她没有愤怒的资格,也不能有任何怨言。 于是坦然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表示自己不会有任何不满,在道谢后又顺势说道:“属下以为,殿下若要在神皇手下站稳脚跟,就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 姜澜只是抬眸看了云裳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云裳继续说道:“殿下可以这样……” …… 灵城。 叶不凡刚从虚空中一步踏出, 叶不凡大手一挥,空间顿时浮现一道深邃的漩涡。 一个个骨瘦如柴,气息萎靡的灵族,便从漩涡之中走了出来。 他们望着陌生的环境,脸上满是忐忑。 小灵界最初的皇城,早已在战争中毁灭。 目前坐落于此的灵城,建于一千五百多年前,对于那些失陷于九幽异族的灵族来说,自然陌生。 灵族的寿命固然比人族漫长,但大多数的灵族早已不是千年前的那些。 对于这座皇城的印象,他们也只是从长辈口中听说过,未曾亲眼见过。 待到一个个虚弱的灵族从灵度空间内蹒跚走出,出现在灵城之外时,一位妙龄女子忽然从城内快步迎了上来。 “叶大人。” 叶不凡转眸望去。 那女子穿着白衣宫装,贴身而玲珑,眉如青黛,眸似秋光,五官精致如画,明亮的眼睛,透着不谙世事的清纯。 她一路小跑,喘着粗气,沉甸甸的胸脯,随着呼吸变得波澜起伏。 “叶大人,我,我奉……” 叶不凡抬起剑指,轻轻往前点出一指,一抹剑光落入白衣女子的胸膛,抚平她的气息,旋即温和说道:“白灵,慢慢讲,不必着急。” 灵皇座下有四大灵官,分别是白鹿,青牛,金龟,麒麟。 四大灵官便相当于灵皇的使臣,负责协助灵皇管理一切大小事务。 而四大灵官也是代代相传。 唯有上一任灵官逝世,才会由新一任继承。 名唤白灵的女子,乃是这一代的白鹿灵官。 她的母亲是上一任灵官,但在二十年前的战役中陨落。 白灵的修为并不高,按照人族的境界来算,仅仅只是五境。 但灵官的身份,使她在灵城之内拥有极高的地位。 待到气息平顺,白灵这才急忙说道:“叶大人,我奉灵皇之令前来告知您一声,如今的灵城已经无法再安置更多族人,目前最好的办法,还是先把他们转移到其他城池。” …… 第215章 灵精将现 这段时间,叶不凡前前后后,一共送来了七万多名落难的灵族。 他们长期被九幽异族奴役,身心都遭受了巨大的创伤。 灵城的地界本就只有这么大,一下子多出数万族人,原本空荡的灵城也开始变得拥挤。 四大灵官每天都在为安抚这些受伤的灵族,为他们治疗伤势,安排好他们的衣食住行,可谓忙前忙后,每天连休息半个时辰都是一种奢望。 否则以白灵的修为,断不至于跑几步就喘着粗气。 “吾皇打算扩张灵城的范围,但这件事需要与大周朝廷商议,并得到他们的允准后才能实施。” 白灵表情十分委屈,说话的同时,泪珠子止不住开始往下掉:“而且城内的粮食和疗伤所用的灵药都已告急,城内的族人,为了给新来的同胞凑粮食,都已经开始饿肚子了,我们目前也只能从其他城池调一些物资过来,可依旧是杯水车薪。” “叶大人,我们四位灵官,真的已经尽力了。” 灵族天生擅长种植灵米灵蔬和培养灵药灵果,可如今灵城一下子涌入这么多族人,哪怕其余灵族昼夜不停的催熟灵植,也完全不够。 更何况,两千多年的战争,小灵界中适合种植的地盘越来越少,在他们能够完全自主的地界里就更少了。 以至于发展到现在,他们也需要大周朝廷反过来为他们提供一些物资。 叶不凡闻言,顿时皱起眉头。 灵城扩张地界,竟然还需要大周朝廷的同意? 看来所谓的自主权,也并非如想象中那般,什么事情都可自行而决。 不过,扩张地界倒是不急。 眼下粮食和药物,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叶不凡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我来想办法。” “真的吗?” 白灵脸上的委屈和沮丧一时烟消云散消散,她猛地上前一步,柔软的手掌紧紧的抓住叶不凡的手掌,眼底透着一抹楚楚可怜,满脸希冀的看着他:“叶大人真的能帮我们解决粮食和灵药的问题吗?” 叶不凡怔了一下,心脏不由自主的怦怦直跳。 纵是提剑面对三位天王,他也依旧面不改色。 可如今面对白灵,那清秀的面庞上,却罕见的泛起一抹红晕。 叶不凡撇过头去,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不敢与白灵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嘴边也只会重复着刚刚那句话:“我,我会想到办法的。” 他不着痕迹的将手掌抽出来,旋即转身朝着远方,独自走去。 白灵望着叶不凡的背影,一时也愣在了原地。 直到此刻。 她才猛然恍过神来,自己刚刚……似乎有些冲动了。 好在叶大人并没有责怪她的莽撞。 这些日子以来,她几乎马不停蹄的照料那些被救回来的族人,自然也从那些族人口中知晓叶不凡的可怕。 一人一剑,杀得异族头颅滚滚,那些异族的尸体若是堆在一起,都可以形成另一座氾天山。 这样一个冷酷,凌厉,强大的剑客,哪怕知道他对灵族没有恶意,可那些见识过血腥杀戮的族人,至今仍有许多族人对叶不凡存在心灵上的恐惧。 当然,更多的灵族,早已将叶不凡视为他们的守护神。 可是……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刚刚那样的表情呢? 不知为何。 白灵脑海中不停地出现叶不凡刚刚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位叶大人……似乎有点可爱呢? …… “怎么办?” “是你自己答应了她,要为灵族解决粮食和药物的问题,又不是我答应的。” “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商量了吗?” “找我也没用啊,我又没办法一下子变出那么多物资出来。” “……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叶大侠,虽然我足智多谋,神机妙算,又是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的确是智勇双全,英俊潇洒,但我不是全能的。要我说,咱们打打架,救救人,这些还能想想办法,但物资这种东西,不是会打架就能有的。你总不能让我去大周军营里抢一批物资过来吧?” 叶不凡有些急了:“那怎么办?咱们当大侠的岂能出尔反尔?” “欸,这话你可得说明白了,出尔反尔的是你不是我,我可没答应人家。” “……” 叶不凡有些颓唐的坐在草地上,眸光远远的望着灵城,内心有些茫然无措。 一时间。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离家出走,独自闯荡江湖的日子。 为了填饱肚子,他跟别人抢过捉刀人的单子,也去青楼酒馆给人刷过碗,若不是姜峰拦着,差点就得去给人倒屎盆子。 那时候,他吃烧饼都吃出了心理阴影,连晚上做噩梦都梦到自己被烧饼噎死。 可现在他面对的难题,可不仅仅只是自己能不能填饱肚子,而是几万个灵族能不能吃饱。 可他思来想去,似乎也只能按姜峰说的,去大周军营里抢一批物资回来这一条路可走。 但这么做,却是有违他的侠义精神。 若因为他们导致大周军需紧缺,影响前线战争,导致战线全面溃败,那就不是杀几个天王,灭几座城池所能弥补的了。 “要不跟大周朝廷商议一下?咱们替他们杀了这么多异族,拿下那么多地盘,让他们出点粮食灵药什么的,这也合情合理的吧?” 叶不凡的想法很简单,如果直接抢不行,那跟大周朝廷商量总可以吧? “想法很好,方向也正确,但大周朝廷未必会同意,因为这本就是他们钳制灵族的手段。” “难道就你没有发现吗?灵族虽然拥有自己的一块地盘,也基本可以做到自给自足,可那也仅限于当前的情况,一旦他们的数量变多,便很难养活自己,若要扩大疆域,便需要征得大周的同意。”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守住疆土的实力,他们需要依靠大周的力量,才能维持当前的安稳。” “大周给了他们多少地盘,也明显是精心计算过的。一旦超过这个范畴,物资便会出现短缺,而大周便可通过这种手段,直接卡住灵族的脖子,让他们始终无法发展壮大。” “灵族若想要实现独立自主,只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想要改变这一现状,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这数万灵族的物资问题。” “你的想法是对的,但我们不能直接去找卫国公,你现在去找程令仪,然后以你的名义,让他给卫国公递个话。” “咱们打下这么多地盘,暂时可以先让给他们,但酬劳还是要给的。” 姜峰也并非不想帮忙,他只是想让叶不凡明白一个道理,对于做不到的事情,不要急着去答应别人。 哪怕这是一件好事。 既然他们决定要去做一些事情来改变这个世界,那么今后也一定会遇到更多这样的问题。 叶不凡不解:“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卫国公?你跟他不是亲戚吗?” “正因为是亲戚,所以才不能直接找他。”姜峰道:“这件事必须要公事公办,才能更好更快的解决。” “当然,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也不需要这么办,直接找炎家主谈判,毕竟咱们还放着一个异族天王在他那里,或者我从景国收购一批物资送过来也行。” “但我们接下来可能没那么多时间了。” 姜峰嘴上说着没时间,可声音却很平静:“不出三日,灵精便要出现。真正的战争也即将到来。” 第216章 把最难打的地方留给我 此前在黑风山撞见了程令仪,故而叶不凡也知晓对方在哪里驻军。 叶不凡身化剑光,循着黑风山的方向掠空而去。 “那如果卫国公不同意怎么办?你刚刚也说了,这是大周朝廷钳制灵族发展壮大的手段,站在朝廷的角度,卫国公未必会同意的。” 叶不凡迎风撞云,眺望远方,却在心神中问出自己的疑惑。 魂宫之内。 姜峰盘膝而坐,双眸紧闭,缓缓说道:“打仗最忌讳的事情,便是前线在厮杀,后方却不安稳。” “如果放任数万灵族饿着肚子,难保不会出现乱子,出于对整个战局的把控,他必然会同意。” “但这件事情不能由我来提,否则卫国公就算出于公心,也会被人诟病。” 叶不凡暗暗点头,算是理解了。 可接着他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继而问道:“那咱们辛苦打下的地盘,真就这么让出去了?往后若是驱逐了九幽,周国在小灵界里可就似乎一家独大了,咱们想再插手多要点地盘,只怕就更难了。” 姜峰声音略显得意:“所以要以你的名义去谈啊!你谈你的,我谈我的。就算最后是要出尔反尔,那也是你啊。” 叶不凡:“……” 好家伙。 出尔反尔叶不凡,救苦救难姜大侠? 合着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垫脚石? “你也别说我坑你,这事如果咱们的角色调换,你觉得事情还能办成吗?”姜峰问道。 叶不凡沉默。 是啊,如果姜峰先答应把地盘让出去了,往后还怎么可能要得回来? “叶大侠,你的功劳不会被埋没的。如果你觉得委屈,我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叶不凡摇了摇头:“不必了,就按你说的做。” 侠义在心,不在于名。 行侠仗义的本质是锄强扶弱。 或许在这件事情上,对大周来说并不公平。 可一方涉及生死,一方只是减少利益…… 在叶不凡看来,生死方为大事。 他要护着弱小的灵族,既是出于侠义精神,也是为了偿还因果。 至于周国……他所能做的,就是帮周国打赢这一仗,让大周将士少死人。 他相信只要小灵界恢复和平,大周此前再多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报。 …… “报——!!!” “启禀大元帅,程将军有紧急军务奏报。” 氾天山上,大周攻占此山,就此将大营设立于此。 损毁的法阵重新修缮,转而为大周所用。 这道天然的屏障,再次成为大周一面坚实的护盾。 山顶大营。 卫国公沈琰听到传令兵的高声奏报,顿时抬起眼眸,神情淡漠:“进来。” 没过一会儿。 沈琰看完程令仪的奏报,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大致猜到了姜峰的用意。 “臭小子,还敢跟你舅舅耍心眼!真是跟他那个亲爹一个德性!” 沈琰放下程令仪送过来的军务奏本,不由得冷哼一声。 如今的朝廷高层,谁人不知叶不凡跟姜峰之间的关系? 让叶不凡来跟大周谈条件,自己则躲在幕后,看形势而变? 这点小心思,真以为旁人都看不出来吗? 可程令仪在奏本上所言也不无道理。 “攘外必先安内!末将以为,灵族虽非大周子民,亦非人族同胞,然为同盟者,岂可见死不救?况乎后方必先安稳,方可再言开拓……” 程令仪这番话,其实还有另一层含义。 灵族希望看到九幽战败,但未必希望看到大周赢得轻松。 此番灵族的物资告急,他们不向大周求救也就罢了,睁一只闭一只,就当没看到。 可如今既然求到大周头上,如果大周还对灵族的困难置之不理,那就别怪灵族在关键时刻跳出来使绊子了。 吾等不仁,莫怪彼之不义。 这些沈琰当然也能明白。 如果他直接答应,将来朝廷定然会有人拿他和姜峰之间的亲情来说事,说他假公济私,更严重的甚至说他置家国社稷于不顾,偏帮外族。 朝堂之争,历来如此。 那些别有用心的,心生妒意的,故意找茬的,总能找到一点突破口,对政敌进行攻讦。 卫国公府与姜峰之间的血脉关系,那是抹不去的事实,也最容易被人诟病。 可如今有了程令仪这份奏报,情况就不一样了。 连卢国公府都投出了赞同的一票,可见大家都是出于公心。 “一个个的,真以为本帅这个国公白坐了?用得着你们来替本帅考虑?!”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沈琰转头看向站岗的亲卫:“去,把军需官给本帅叫来。” …… 程令仪接到大营回传的消息时,已是在半日之后。 他看完大元帅批复的奏报,便抬头对着营帐中的叶不凡说道:“大元帅已经批准了,不日将抽调大批量的物资送往灵城,你……大可放心了。” ‘们’字险些脱口而出,但最后还是生生憋了回去。 叶不凡淡淡的点了点头,旋即从座位上起身,转头便准备离开。 “且慢!” 可他刚一动身,程令仪便急忙出声挽留:“大元帅说了,物资可以送,但灵族不能一点力都不出。” “眼下前线战事吃紧,大周又不得不作出多线作战的策略,我们各方兵力未必都能占据上风。” 叶不凡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后,转身看向程令仪:“把最难打的地方留给我。” 程令仪当即走到堪舆图前,手指在上面快速点出几处地方:“醉夫关,断魂谷,冥音崖,鬼魅林……这些地方都难打。” 叶不凡面无表情的看着程令仪:“要不要我把整个九幽占据的地盘都打下来给你啊?” 程令仪叹息一声:“叶兄,你也知道,九幽异族强者如林,而今我们又多线作战,兵力分散,军阵难以发挥最大的作用。” “我说的这几个地方都是险地,哪怕最后被我们强攻下来,只怕也会伤亡惨重。” “我并不是在跟叶兄谈条件,只是想借叶兄之利剑,为我军减少伤亡。” 他对着叶不凡抱拳躬身,深深一拜:“程令仪并非力有不逮,若是率军强攻,亦能立功,唯恐将士死伤过多。程某实在不愿拿将士们的性命,为自己铸造金身。” “只能厚颜恳请叶兄,助我杀敌,壮我军威!哪怕能让我大周少死一人,程某也愿付出任何代价。” 他郑重道:“此外,所有功劳,程某绝对会如实奏报朝廷,既为叶兄请功,也能为灵族,多争取利益。” 第217章 剑斩醉夫关 古来为将者,深知慈不掌兵。 乱序平原一战,程令仪吃了大亏,身边亲卫死绝,三千骑兵尽陨。 他不怕战事凶险,也有敢死的勇气,赴死的决心。 但若是有可能,他希望大周的将士都能够安然归乡。 醉夫关,断魂谷,冥音崖,鬼魅林……这些地方早已被九幽打造成极凶之地,将士们唯有拿命去填,才能为前行的大军扫清障碍。 除非有巅峰强者,主动站出来扛雷。 从大周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唯有九境巅峰武夫,才能毫发无损的打穿这些险地。 此前他便想邀请叶不凡助阵,可未等他开口,叶不凡便已踏空离去。 如今叶不凡好不容易找上门来,程令仪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叶不凡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功劳我不要,但你需要向我保证,未来十年之内,灵族若缺物资,你来想办法补足。” 程令仪想都没想:“成交!” 如此爽快的态度,倒是让叶不凡怔了怔:“你确定,不用再考虑考虑?或者跟你家大人商量一下?” 程令仪郑重道:“在战场上,一切以打胜仗为主!而今军情紧急,若是延误了战机,那是消耗多少物资都弥补不回来,何况只是灵族十年的粮食?” “这批物资,朝廷若不同意,便由我卢国公府来出!” 叶不凡眸光深深的看着程令仪,对这位国公世子的果断,有些另眼相看。 半晌后。 他转身朝着营帐之外走去,唯有一道淡漠的声音,响彻在程令仪耳畔:“两日之内,你说的几个地方,不会再有任何一位九幽异族存在。” 程令仪看着叶不凡的背影,直到这个少年走出营帐,那白衣身影仿若融入了阳光之中,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世子……” 程令仪原先的亲卫战死后,吴争便奉命成为世子身边的亲卫长。 世子与叶不凡之间的谈判,他全程都在旁听,只是不曾出声。 程令仪挥手打断了吴争的话头:“你觉得本世子这个决定错了吗?” 吴争想了想:“也不能说错,只是外人未必会理解。”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打仗的事情,哪轮得到那些外行指手画脚?”程令仪站在堪舆图前,仔细审视着上面的地形,脑海中已经开始在规划接下来的行军路线。 过了半晌。 他才忽然沉声道:“传令,大军开拔!即刻赶往醉夫关!” …… 醉夫关,通往九幽城一处必经的关隘。 整个关隘被一种淡青色的瘴气所笼罩。 此类瘴气名为【醉魂烟】,并不蕴含什么剧烈的毒素,它的作用只有一个,便是让人的意识陷入混沌,如同醉酒一样。 这是九幽异族专门研制出来对付人族武夫的迷烟。 哪怕是超凡武夫,也不能完全幸免,故而大周才将此地命名为醉夫关。 当程令仪率领一万骑兵赶到此关前,恰好见到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入被浓郁的烟气所笼罩的关隘。 紧接着。 浓烟雾海之中,骤然掀起巨大的波澜,好似有一头洪荒猛兽,在里头翻江倒海,搅得云雾翻涌,旋即又传来阵阵的轰鸣,似巨兽咆哮! 程令仪运足目力,朝着雾气之中深深望去。 可只见到一道模糊的剑光,在雾中一闪而过。 似有仙人入深海,斩蛟龙,凌厉的剑气,哪怕隔着老远,都令人遍体生寒,神魂不寒而栗。 一刻钟后。 那白衣身影从朦胧的迷雾中,缓步走了出来。 叶不凡白衣仗剑,身形潇洒如谪仙。 他的身上不染半点血迹,连一丝血腥气都没有,却给人一种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凶戾之感。 列在最前面的骑将,更是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并非他们感受到了恐惧。 这些骑兵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无论面对怎样的地方,他们都敢于发起冲锋。 赴死的决心,他们任何人都有。 但在这一刻,恐惧的并非是他们。 而是骑兵身下的战马! 这些大周精心培养出来的战马,早已适应了战场的环境,等闲的声响,也无法对它们造成干扰。 可在这一刻。 它们却好似感应到了什么,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若非骑将强行勒住缰绳,又连忙出声安抚,只怕这支骑兵队伍早就引起骚乱。 叶不凡走到程令仪身前十丈开外,他并未刻意显露气息,可那股极致的锋利之气,依旧影响着这片天地。 “关内埋伏了五千异族,但已都被我斩杀。” “此外,其内的法阵陷阱,也都被我破除。” “你的人可以安心过关。” 程令仪点了点头,在叶不凡答应破关时,他便已预感到了这一幕。 一座醉夫关,拦不住观道境武夫的脚步。 “多谢!” 程令仪端坐在马背上,拱手行礼道。 叶不凡轻轻颔首,便算是回礼。 此时。 他转过身,面对着浓雾缭绕的醉夫关,忽然拔出腰间的长剑。 刹那间。 一道惊天动地的剑鸣蓦然响彻,惊得战马连连嘶鸣。 但见一道磅礴凌厉的剑气,就此斩向了醉夫关,将无边云雾瞬间剖开,如海啸分流。 一剑山海明,一剑天涯远。 当所有的瘴气都被剑气斩开,朦朦胧胧的醉夫关,在一众骑兵的视线中,顷刻变得清晰起来。 可眼前一幕,却让无数人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无数的异族,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尸骸遍野,血流成河。 细看之下,这些埋伏在此地的异族,多是被一剑拦腰斩杀! 而且无论是何等境界,皆是被一剑斩杀! 这是怎样锋利的剑?! 饶是见多识广的卢国公世子,此刻也暗暗心惊。 从这些异族尸体上的伤口不难看出。 叶不凡的杀力,绝对比同境武夫要可怕得多。 或许他此刻的实力更多的是倚仗姜峰的大道,才达到了观道境。 可只要他本身的修为提升上来,谁又敢面对这样一柄剑? 红王是脑子被驴踢了吗?竟然把这样的人往外推……程令仪心中破口大骂起来。 叶不凡不管身后的万人骑兵作何感想,他只是缓缓收起长剑,平静道:“剩下的你们善后,我去下一道关卡。” …… 第218章 攻城先锋(一) 断魂谷,冥音崖,鬼魅林。 合称三大禁地! 纵是超凡武夫踏入,亦是九死一生。 但在今日,一道剑光长驱直入。 穿过断魂谷,掠过冥音崖,荡过鬼魅林……一切魑魅魍魉,尽皆烟消云散。 九幽异族在三大禁地的布置,足以阻拦人族的千军万军,却依旧挡不住那个人,那柄剑。 面对这柄剑,他们只能一退再退。 “挡不住!根本就挡不住!!” “这是一位无敌天王,唯有神皇才能与之匹敌!” “那现在怎么办?神皇早已传令,要我等坚守七日,可如今只过去五天,那人却已连破七道关卡,连其中最难的三大禁地都被斩破,我等又该如何坚守?” “别再心存侥幸了,直接撤退吧,这样的强者,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对付得了的。” “撤撤撤!神皇不出手,谁来都没用。” 一时间。 挡在人族大军面前的九幽异族不再抱有任何侥幸,纷纷朝着九幽城的方向撤退。 什么天材地宝,什么修行宝地,统统舍弃。 程令仪率领的一万骑兵,一路扫荡,宛如一柄尖刀,插入九幽一方的腹部,又朝着心脏位置一路挺进。 炎血军统帅炎琨接到卫国公军令之后,将【重字营】并入【青字营】,又让周青龙率领两万骑兵,沿着九幽城方向一路杀去,并在九幽城五百里外的落雪岭,与程令仪所部汇合。 “周将军,大元帅令我等在此汇合,前方便是神皇所在的九幽城,不知您有何良策?” 营帐之内,周青龙刚一走进来,程令仪便指着堪舆图上的位置,直接开口相询。 那堪舆图挂在帐内的帅位之后,故而周青龙此刻也只看到程令仪的背后。 两人不算陌生,当初前往景国参加天骄比武大会,虽不是同一场,但一路同行,彼此也算是打过照面。 周青龙没有开口,反而直接问道:“叶不凡呢?” 程令仪身形明显顿了一下。 如此直接了当的问询,纯粹就是在打他这位国公世子的脸,将他这两日的高歌猛进,锋芒毕露的锐气,直接击碎。 好吧,醉夫关的确不是他斩的,三大禁地也不是他攻破的。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程令仪转过身来,眸光平淡的看着周青龙:“周将军的意思是,没有叶不凡,咱们就攻不破这九幽城吗?” 周青龙走到帅位底下的首位,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如今九幽畏惧的不是我们有多少兵马,而是那个人的剑。” 程令仪沉默。 这时他才相信,周青龙刚刚的问题,并非是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而是真的站在军事角度,直截了当的点出战事的关键。 于是他沉吟了片刻,坦然说道:“他并不与大军一同行动,也不受我的制约,因此他在哪里,我亦不知。” 周青龙问:“大元帅可有什么交代?” 程令仪摇了摇头:“此番战事,由你我同决。” 也就是说,卫国公并没有指定,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是由谁做主导,而是让他们两个商量着来。 所以周青龙刚一进来,程令仪才会开口相询。 周青龙想了想,旋即缓缓说道:“凭你我二人之力,本不可能攻破九幽城,但你我双方都有外力可借。” “你有剑,我有拳,这是大元帅让我们会合的原因。” 他直接点明自己一方也有外力,也在向程令仪说明,自己并没有羞辱他的意思。 大家都是依靠外力,才能如此迅速的打到这里,并保存了足够的兵力。 程令仪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但应该不止于此。” “此前我方……咳咳,我是说,叶不凡连破三大禁地的时候,神皇并未出现,我猜他一定是被什么事情牵绊住,故而迟迟没有动身。” “目前我有两个猜测。” “其一,云中君与青幽神皇在镜庭湖有过一战,根据云中君的说法,那一战他的确让神皇吃了个大亏,或许青幽神皇此刻正在闭关疗伤,只为以更好的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灵精争夺战。” “其二,青幽神皇虽在闭关,但不是为了疗伤,而是……为了突破。” “但不管是因为哪个原因,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这也是大元帅命我们来此的原因。” 他们两支部队,作为进攻九幽城的先锋军,必然要给青幽神皇制造压力,绝不能让他安心的闭关下去。 周青龙赞同程令仪的说法,当即起身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应当继续向九幽城进发。” 周青龙打仗的风格,向来是雷厉风行。 一旦决定要做,那便片刻都不耽搁。 尽管目前还不知叶不凡的下落,但武藏就在他的军中。 那位人间第一大宗师的实力,应该不输于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 更何况。 一旦这场战役打响,姜峰那边不可能没有行动。 程令仪对此并没有异议。 他在这里安营扎寨,只是为了等候周青龙的到来。 他也相信,周青龙对自己军队的把控。 既然他觉得部下不用休息,那便开始行动。 毕竟攻打九幽城的行动,宜早不宜迟。 …… “哟,霍大宗师也来了小灵界?您该不会是偷跑进来的吧?” 周青龙和程令仪并不知晓,但武藏踏入程令仪所在的军营内,姜峰便立时感应到了霍弃疾的存在。 因为他和霍弃疾交过手。 对于执掌【因果】之道的姜峰来说,霍弃疾纵然屏蔽了自身的气息,也无法躲过【因果】的【追溯】。 故而他第一时间睁开双眸,对着武藏魂宫内的霍弃疾传音联络。 霍弃疾平静道:“与你一样,受大周天子所请,前来助阵。” 姜峰呵呵一笑,用一种【我只是关心你】的语气问道:“原来如此,那咱们可就是战友了。却不知,周天子给您开了什么条件呢?我也不是要打听您的秘密,只是想万一周天子给出的价码太少,岂不是让您吃亏吗?” 霍弃疾淡淡道:“视战况而定,若九枚灵精全归大周所有,我得三枚。若大周只得到五枚,我拿两枚。若是大周连五枚都拿不到,无论如何,我都会得到一枚。” 姜峰微微一怔。 他倒不是觉得周天子开出的价码有什么不对,而是惊讶于霍弃疾竟然这么坦诚?! 第219章 攻城先锋(二) “霍前辈没说谎?” “怎么,难道周天子给你开出的价码,比我的多吗?” “哦,那倒没有,他给你的价格已经很公道了。您毕竟是人间第一大宗师,我这位末学后进,自然是比不上您。” “我想听实话。” “嗐,晚辈哪能骗您啊?” “那看来周天子给你的跟我刚刚说的差不多。” 姜峰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您的意思是,周天子其实没给您这么多?” 霍弃疾平静道:“只能说,我这位人间第一大宗师的份量,还比不上你这个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 姜峰脸色顿时一黑:“我跟前辈心连心,前辈竟然跟晚辈耍心眼?” 老江湖到底是老江湖。 这埋坑的实力的确了不起。 只不过……嘿嘿嘿,到底是谁坑谁,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转而开始安慰道:“前辈毕竟出身大武帝国,周天子要为整个国家而虑,自然不能给出太高的价码,但晚辈却是孤身一人,无门无派,势单力薄,也没投效朝廷,就算拿多一点,也无济于事,对大周根本起不到任何威胁,您想是不是这个理啊?” 霍弃疾沉默不语。 姜峰不厌其烦的开解这位老前辈的心结,以【过来人】的身份宽慰他,可霍弃疾却不再回话,一切如石沉大海。 姜峰滔滔不绝讲了一刻钟,直到霍弃疾终于忍受不了,隔绝了传音,方才不再开口。 他炼化灵印已到关键时刻。 通过这枚灵印,他可以从小灵界的本源世界中,源源不断的吸收大道本源,补充自己的修为。 他目前掌握了十四门神通,其中十二门神通和武道融合,凝成武道法相,被他纳入大道。 唯有【诗画江山】和【万魔朝宗】,他不曾凝成法相。 【万魔朝宗】是在斩杀魔尊之后,光门赐予的新神通,但这门神通姜峰一直不曾施展,而没有将其与武道进行融合。 个中缘由,便在于其中的【魔】字。 姜峰冥冥之中有种预感,现在还不是融合这门神通的时候。 而【诗画江山】是景文帝时期的帝师,前代儒首韩哲,于儒家开道之前,以儒道魁首的身份,传给他的儒家法术。 此前为了晋升八境,他并未将此法术转换为神通。 直到这一趟游历天下,他从叶不凡身上得到了启发,深刻明悟观想图的重要性,故而才让光门,将这门法术转化为了神通。 而今,他准备将这门神通与武道相融合,使其凝聚出法身。 这将是他将开辟全新的修行体系的关键! 传统的武夫唯有在六境时期,才能通过冥想观想图,向超凡境界前行。 这也因为,唯有六境武夫的体魄,才能承受住观想图中蕴含的道蕴。 但姜峰准备将观想图进行改造,使武夫在二境时期,便可参悟观想图,继而增强神魂修为。 可要做到这一步,却没有那么容易。 需要他对大道本源有着极强的掌控力。 观想图中道蕴一旦过重,二境武夫根本无法承受。 若是过轻,观想图便只是一张图,而失去了增强神魂的作用。 因此。 唯有将【诗画江山】推到成道境界,他才能真正发挥出这门神通的力量,以举重若轻的境界,为每一门武道修行功法,勾勒出与武道境界相匹配的观想图。 这是他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 至于在增强神魂之后,如何让武夫拥有神通,这点他也有过初步的构想。 他要将自己的神通,分享给天下武夫! 只要有人能够踏入自己的大道,能够穿过自己竖立在大道尽头的天阙,能够从悬刀于门的【龙阙】下经过,便可拥有他的神通。 未来他将拥有更多的神通,也愿将这些神通分享给所有新体系的武夫! 而这,只是他对未来的构想之一! 他还有一个更宏伟,更庞大的计划,只待时机成熟,方可实施。 而这个想法,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一旦成功,他将改变这个世界! 当然,一切的前提,在于新法能够推行,让武夫能够增强神魂,能够拥有神通。 “小灵界的战争,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姜峰抬眸望向九幽城的方向,许久后,方才缓缓闭上双眸。 …… 今日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本该是踏春游历的好时机,可天地之间却充斥着一片肃杀。 春日的勃勃生机,就此被彻底按下。 世界转而透着冰凉。 便在此时。 雄伟壮阔的九幽城外。 一杆绣着日月星辰的大旗,竖立于黄土之上,昂扬于狂风之中,猎猎作响,气势磅礴。 此乃大周帝国的【弥罗星宿旗】! 两千多年来,大周第一次打到了这里,也是第一次将代表大周帝国的【弥罗星宿旗】,竖立在九幽城外。 这份荣誉,这份功勋。 今日便由程令仪和周青龙两人共同摘取。 就算他们没有拿下九幽城,就算今日这一战没有打起来,光凭这份荣誉,便足以让他们回到周国以后,加官进爵了。 可程令仪和周青龙的野心,又岂止于此? 他们千里迢迢,长途奔袭,来到九幽城外,可不是为了游览观光,看一看这座异族皇城的。 城墙之上。 青幽神皇座下,三十六族的首领,除却已经战死的十二族首领,剩余二十四族首领,此刻尽皆站在城头之上,眸光凝重的望着城外的人族大军 此时。 周青龙御马上前,来到队伍的正前方。 在军事决策上,周青龙和程令仪地位等同。 可一旦到了领兵攻城的时期,程令仪却没有跟周青龙争这份统兵权。 两人在统领兵阵的本事上不相上下,但在修为上,周青龙却要高于程令仪,故而程令仪没有理由去争。 周青龙端坐在战马上,手持一杆青色长枪,眸光冷肃的望着城头上的二十四位异族首领,声音洪亮,气势轩昂:“吾乃大周皇帝陛下座下,炎血军【青字营】主将,周青龙!” “尔等九幽邪祟,滥杀无辜,侵略灵族家园,占据不义之地,我大周受灵族所托,势必将尔等赶出此界。” “尔辈若还知道羞耻,便立即退回九幽,释放所有灵族,以大道起誓,永世不得踏入此界,那我大周尚可给尔等留个体面。” “如若不然,待我大周攻破此城,便将血洗尔等全族!” 周青龙话音刚落,一道剑光忽而从大军后方,宛如一道白色闪电,以无与伦比的气势,朝着九幽城的方向,悍然杀去。 “磨磨唧唧的,说得再多他们也不会投降!” 叮的一声! 一道剑光斩向城头牌匾,却被九幽城竖立的大阵及时阻拦,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后。 那白衣持剑的少年身影,倏然出现在九幽大阵跟前,森寒的眸光,好似刺穿了护城阵法,直接落在二十四位异族首领的身上: “交出红王!留尔全尸!” “如若不然,神魂皆灭!” …… 第220章 剑压一世 二十四位首领站在城头,眸光颤动的望着白衣少年。 哪怕眼前的护城法阵,乃是由神皇亲自布置,号称可以抵挡皇者级别的攻击,却依旧不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实在是眼前这位无敌天王太过于强大,带给他们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三十六族已有五位天王,陨落在此人剑下。 直到他们见到护城法阵挡下了那道剑光,心中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挡下了就好! 眼看白衣少年开口便要他们交出红王,玄冰族首领冰月忽而往前半步,对着护城法阵之外的白衣剑修问道:“如果我们交出红王,阁下能否退出这场战争,不再与我等为难?” 叶不凡眸光转向冰月,寒凉淡漠的眼神,吓得这位玄冰族首领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他没有开口,而是出剑! 长剑刺向跟前的护城法阵,剑气疯狂咆哮。 极致的剑意带着无与伦比的杀意,不断地撞击在法阵上,竟在空中擦出绚丽的火花。 垂如天幕的法阵,以长剑为中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向城内凹陷。 如此惊人的一幕,吓得二十四位异族首领面色发白! “法阵要破了!” “怎么办?难道连九幽城都要守不住了吗?” “要不把那个人族叛徒给他吧!” “神皇早已说过,绝不会把那个人交出去。为今之计,只有死守!” 火鳞族首领赫煊当先站了出来,他的儿子死了,老祖也死了,火鳞族早就失去了与他族争夺宝地的资格。 连族内的至宝火鳞珠都被夺走。 这一次,他火鳞族满盘皆输! 可再多的不甘,他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不能表露出来,甚至连一丝不满的表情都不能有。 他只能大义凛然的说道:“诸位,神皇出关在即,无论如何我等都要再坚守两天!” “此人虽是无敌天王,可结合我等之力,再加上神皇亲自布置的护城法阵,未尝不能将其拦在城外!” “此时我们若是再退一步,且不说神皇出关之后会发怎样的雷霆之怒,诸位难道就这么甘心宝地被人族夺走吗?” 赫煊周身气息一震,炽烈的火焰从身躯上轰然爆发,宛如在城头上点燃了火炬,洪亮的声音,带着慷慨激昂的情绪,一时响彻在九幽城内: “我火鳞一族,愿为神皇奋战到底!誓死不退!” 话一说完,他伸手往前一按。 恐怖的火焰气息,落在身下的护城法阵节点上,将自身修为,毫无保留的灌注进去! 此等正气凛然,与玄冰族的冰月形成鲜明的对比,高下立判! “风鹰族愿为神皇奋战到底!宁死不退!” 风鹰族首领紧随其后,往前踏出一步,一股风暴在周身疯狂席卷开来,好似有无尽风刃在虚空中不断诞生。 风鹰一族的天王被叶不凡斩杀,此等仇恨,岂能不报? “青瞳族宁死不退!” “水鳄族宁死不退!!” “烈犬族……” “鼓角族……” “暗蜥族……” “巫族……” 二十四族首领,纷纷选择站出来,哪怕是一开始提出交出红王的玄冰族冰月,也不敢多言,默默将自身修为注入护城法阵的节点。 一时间。 五颜六色的气息,在九幽城头上接连爆发。 本就坚不可摧的护城法阵,变得愈发的坚固。 法阵上巨大的凹陷,被一点点的顶了回去,似有一只五彩斑斓,庞大如山的手掌,将城外的那柄雪白长剑,强势的往回推! 轰隆隆! 城外虚空,一尊白衣飘飘,冷眉如霜的千丈法相,自叶不凡的身后巍然站起。 其眸光缥缈疏离,淡漠无情,俯瞰众生如草木,给予二十四位异族首领的深沉如海的压迫。 眉心位置,倏而浮现一抹霜寒剑纹,自有一种冷漠而凌厉的锐气。 法相右手倒持剑,左手掐剑诀。 一种璀璨的光辉,如星河倒映人间,形成一条银河彩带,环绕在法相周身。 每一缕星光,都无比的耀眼,却又无比的森寒。 此乃叶不凡踏入八境之后,凝成的剑仙法相! 又得姜峰以无上神通,传递大道本源,使得这尊剑仙法相,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唯有成道者的法身,方可与之相抵。 “既然宁死不退,那便统统去死!” 叶不凡持剑往前递出,身后的剑仙法相瞬间拔起一柄百丈长剑,如同拔起一座雪白山峰,沿着叶不凡出剑的方向,往前刺去! 剑仙临凡,剑压一世! 铺天盖地的剑气,如虎似龙,咆哮天地。 九幽城外的虚空,一时间仿若变成一方剑之世界。 无穷无尽的剑光,不断地杀向面前的护城法阵,发出铿锵作响。 这一幕。 直接看呆了城外的数万骑兵。 这位宗师剑修,性情竟然如此刚烈,杀意如此强盛。 周将军的场面话还未说完,他直接提着剑就杀上去了。 还逼得城内二十四位异族超凡修士不得不联手抵御! 当真是盖世无双! 周青龙神情平静,丝毫没有被叶不凡打断节奏的懊恼。 他只是抬起长枪。 滔天兵煞瞬间腾起如龙卷,在周青龙强大的意志力下,如水流动,如浪奔涌,顷刻间覆笼高空,遮云蔽日。 滚滚兵煞如潮涌一般,在虚空轰隆翻涌,倏而凝成一尊巨大的兵煞战将。 虽不及叶不凡的剑仙法相那般高大巍峨,却更加的威武凶厉,浑身上下透着凶性和野蛮。 周青龙枪出如龙,一枪扎在了护城法阵上,给予叶不凡力量上的支援。 轰的一声! 当双方的力量处在僵持的情况下,任何一方得到外力的支持,平衡也就此被打破。 原本被推回的剑光,再次将法阵刺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好似巨人在山崖之上,一拳砸出了一个深坑。 天地间的剑光,好似瞬间有了共同的目标。 无穷无尽的剑气如群鱼溯游,沿着剑尖的落点,带着势不可挡的锐芒,不断斩落。 铿锵锵锵锵——!!! “不行!快撑不住了!” “顶住!再撑两天……” “狗屁!老子连两刻钟都快撑不住了,别说两天!” 第221章 何不当面 守城的二十四族首领没有料到,局势变化会这么快,这么艰难。 攻城的数万人族骑兵,也没有想到,行动会这般快速,这般坚决。 叶不凡二话不说,拔剑冲上去就是干! 周青龙也不含糊,直接调动兵阵,聚拢兵煞,紧随其后。 尽管他心中并不认可叶不凡的做法,但在这个时候,他只能选择支持! 到了这个时候,出奇兵是没有用的。 只能跟城内的所有异族硬碰硬! 轰开眼前的护城法阵,以叶不凡的杀力,足以为他们杀出一条通道,而后剑指幽冥宫。 唯有将青幽神皇从闭关中逼出来,这一战他们便已胜了一半! 咔嚓一声! 清脆的碎裂声响,清晰的落在城内外所有生灵的耳畔。 此时此刻。 无论是在城内城外,所有的九幽异族,人族骑兵,尽皆纷纷抬头,眸光颤动的望着城头上的护城法阵! 只见一截剑尖,竟然穿过这垂天法阵,迫入城内! 锋利的剑气,极致的剑意,仿若隆冬之雪,顺着这一截剑尖斩出的罅隙,疯狂的涌入九幽城中,落在所有九幽异族身上。 “护城法阵被破了!” “怎么可能?!” “这可是神皇陛下亲自布置的护城法阵,怎么可能会被一位天王斩破?!” “不行,真的要守不住了!” 二十四族首领,此刻面色煞白,一双双眼眸之中,堆露了骇然之色。 无敌天王那也只是天王啊! 怎会拥有皇者级别的杀力?! 只可惜,他们并未去过人间,不知剑修杀力可称天下第一! 他们更加不知,叶不凡身上的剑道传承,更是亘古不灭的剑圣之道。 那是杀破了一个大世界,终结了灵界本源的剑。 那是可以穿越时间长河,从远古时期杀到现在的绝世之剑。 这样一柄剑,连号称同境无敌的武夫,也不敢面对。 九幽城外。 混同在军队之中的武藏,眸光深深的看着出剑的白衣少年,不由得在心神之中问道:“师父,您能看出他的根源吗?” 武藏惊骇的发现,叶不凡竟比当初跟他对决时,还要强大得多! 这并不是指姜峰带给叶不凡的力量,而是叶不凡本身的杀力,已经超过了八境的极限。 姜峰当初以七境修为,打得一众八境武夫,八境剑修毫无脾气,只能乖乖认输。 而后当着众人的面,一步登临武道八境! 世人也都默认,姜峰的八境,也当与世人不同。 他也将重新定义武道八境的战力极限! 姜峰在八境时期有多强,武藏无缘领会。 但此时此刻。 他从叶不凡的剑里,却看到了新的极限。 霍弃疾的声音,如深潭泛起了微弱的波澜,在武藏的心中蓦然响彻:“他身上的剑道传承极为古老,并非来自蜀国剑阁一脉。” “自上次在云梦泽你与他一战后,为师翻阅典籍,也没能查出他的传承底细。” “但大武帝国并非这个世界最古老的国家,秦国当年西迁带走了绝大多数的典籍,武国没能继承所有古籍,查不到太多信息也属正常。” “或许只有周国,或许开平城,才有相关的记载。” 霍弃疾的声音顿了顿,接着又道:“或许姜峰早就看出了他的不凡,才会一路跟随在其身旁,为其护道。”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天骄,一个创造了武道的历史,或许另一个,将创造剑道的历史。” “你会为此而担心吗?” 武藏平静道:“我为跟他们处在同一时代而感到庆幸。” 以前,他只恨无缘与武圣生于同一时代,不能亲眼见证那位武道第一人登顶的风姿。 如今,他与姜峰,叶不凡这样的人同处一世,焉知不是另一种幸运? 武藏握紧拳头,眸光凝肃的望着九幽城的方向:“今日,当叫九幽异族知晓,人间不止有剑,还有无双的拳头!” …… 随着一截剑尖刺穿护城法阵,这座由青幽神皇亲自打造的法阵,终于宣告被破。 城头之上。 二十四位异族首领,几乎不约而同的撤离修为,转身朝着幽冥宫的方向疯狂逃掠。 不管先前说得多么慷慨激昂。 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当死亡迎面迫近的时候,谁也不能心如止水的坦然面对。 难道没看到火鳞族的赫煊撤得最稳,跑得最快吗?! “赫煊,你不是要为神皇宁死不退吗?” 冰月的反应并不比赫煊慢多少,但她看到赫煊跑在自己前头,心中岂能不怒? 赫煊平静回道:“我若留下来螳臂当车,白白牺牲,才是对神皇的不忠!相反,此刻保存有力之身,留待将来,继续为神皇杀敌,才是对神皇最大的忠诚!” 他妈的!好话赖话全让他给说了! 冰月心中破口大骂,可逃跑的速度却丝毫不慢。 在即将抵达幽冥宫的前一刻。 她蓦然回首,朝着城门方向望去。 可骇然见到,那柄斩破护城法阵的剑,好似将虚空都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垂天之幕,好似被一柄剪刀,就此裁开。 又像是一柄巨大的宝剑,恰在了旋转的齿轮上, 无数的法阵节点,如同爆竹被点燃,发出阵阵噼啪作响。 片刻之间。 整座法阵就此炸开! 毁天灭地的气息,如同万丈海啸,一时涌入九幽城,在大街小巷之中疯狂肆虐。 城门附近的建筑尽数坍塌。 所过之处。 无数异族化作齑粉,肉身如泥胎坠河,被汹涌洪流一冲即溃! 唯独体内的神魂被一股神秘力量所庇护,在肉身毁灭后仍停留在原地,宛如一只发光的萤虫,悬停在半空。 可下一瞬。 那神魂又莫名消失,好似只是一个眨眼,就彻底没了踪影。 这短短的片刻,根本不被常人所见,在所有九幽异族的目光中,他们就是被法阵毁灭后产生的余波所覆灭。 叶不凡一剑当先,就此踏入九幽城中。 清澈而冷漠的眼神,扫视着城内的残垣断壁。 当二十四族首领放弃坚守城头,又有哪个异族敢再停留? 跑得慢的,也全都命丧黄泉! 叶不凡微微抬眸,目光朝着此城中央,那座堪比人间皇城的幽冥宫,蓦然望去。 霎时间。 一抹剑光跃出眼瞳,恰似流星追月之箭,刹那穿越虚空,朝着幽冥宫的方向悍然撞去。 “青幽神皇,何不当面?!” 第222章 青火凝竹 声如洪钟,回荡幽冥。 城内的异族,在这道声音之下,尽皆感到一股灵魂颤栗的气息。 那些侥幸没被风暴波及的异族,还没来得及庆幸,当场便口喷鲜血,气息萎靡! 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入幽冥宫避难。 那些普通的异族,在战场上不过是用来消耗人族兵力的炮灰。 如今连二十四族首领都撤离,又有谁会在意他们的生死? 叶不凡更加不会在意。 他出声如出剑,剑光伴随着声音撞向城池中央的幽冥宫,誓要将这座伟岸的宫殿,一并斩成废墟。 剑光在刹那间,跨越百里之距,于此悍然斩落! 有七位异族首领逃得慢,还没来得及踏入幽冥宫,便被剑光倏然扫过,前行的身影瞬间顿在半空,而后化作齑粉,缓缓消散。 剑光杀过虚空,没有任何存在可以将其阻拦。 直至落在幽冥宫之上! 噹的一声巨响! 占地极广的幽冥宫,忽然升起一道翠绿的法阵,犹如一座巨大的青铜古钟,刹那笼罩了整座宫殿。 剑光斩落的瞬间,发出宛如深山古寺,老僧撞钟,传来渺渺悠长的声响。 “道友驾临,本皇有失远迎。” 数百里范围的九幽城,一时回荡着青幽神皇威严八方的声音。 幸存下来的九幽异族,瞬间纷纷面露喜色! 神皇终于出关了! 伴随着青幽神皇的声音传出,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在虚空中不断弥漫开来。 春风拂面,万物复苏。 一点深邃的翠绿,好似新生的绿芽,扎根于虚空之中。 随着充满生机的东风拂过。 无数的绿芽,在虚空中疯狂生长,不断扩张。 顷刻之间,幽冥宫外十里范围,尽皆变成了绿茵茵的世界。 紧接着。 一颗晶莹剔透的竹笋,犹如一截层次分明的龙角,倏然钻出了泥土,在这片草地之中蓦然生长。 充满生机的春风自笋角拂过,竹笋彷如突破了界限,节节攀升,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快速的成长,继而变成一支坚韧而立的翠竹! 无数的竹笋,以这株翠竹为核心,不断的冒出来,又不断的成长成新的翠竹! 仅是几个呼吸。 几乎半座九幽城内,变成了一片竹海。 竹林幽幽,绿叶摇曳。 叶不凡前行的脚步倏然一顿。 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翠绿色的光芒。 在他眼中。 这些碧绿色的翠竹,并不仅仅只是竹,而是……火! 一种充满磅礴生机,又无限炽烈,无比旺盛的青色火焰! 每一节绿竹,每一片竹叶,都是由火焰所构成! 青火凝竹,生生不息。 好厉害的大道! 哗啦啦。 无数翠竹轻轻摇动,茂密的竹海,一时自动分开,形成一条幽深的小径。 小径深处,不见雄伟宫殿,反而是一间以绿竹所盖的竹亭。 青幽神皇的身影,正在竹亭之中落座。 他对着面前的两个空座,伸手示意:“两位道友远道而来,本皇理当招待。” “固所愿也。” 叶不凡没再前行,面对一位真正的成道者,实力还是道宫境巅峰的存在,他自是不能轻易冒险。 于是间。 一个青衫少年,自叶不凡的魂宫一步踏出。 青衫磊落,长生玉立,仪态从容,昂扬自信。 撤如星辰的眼眸,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从容不迫的走进竹林,好似感觉不到周围存在的危险般,径直走进青幽神皇的竹海领域。 也就在这时。 叶不凡身上那股磅礴伟岸的气息,瞬间如退潮一般,疾速下降。 片刻间,便从观道境直线下坠,直到八境方才停顿。 这是叶不凡本身的修为。 直到此刻。 众人方才知晓,原来真正强大的并非这位少年剑修,而是一直藏在他体内的大宗师! 已经逃至幽冥宫内的十七位异族首领,此刻更是看得清晰明了。 震惊之余,更是不由得暗骂人族阴险狡诈! “该死!” “我们都被骗了!!” “这哪里是什么无敌天王,分明就是一位皇者!!” “堂堂皇级强者,竟然躲在一个人族少年体内扮猪吃虎,人族果真奸诈无比!!!” 幽冥宫内的咒骂声,自然无法避过姜峰的感知。 此时的他,缓步走辱竹亭,在青幽神魂的对面坦然落座,眸光深深的看着这位异族皇者,忽然笑道:“神皇不似异族,倒是跟我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青幽神皇端坐不动,眸光转向九幽城外的人族骑兵,精准的落在武藏的身上:“道友何不现身一叙?” 武藏本跟随着骑兵,一同策马杀入城内。 却在此刻,蓦然抬眸。 眉心天门,闪过一抹璀璨金光。 一尊威严深沉,气息磅礴的法身,就此掠向虚空。 此尊甫一现身,九幽城上的虚空,好似开始下沉,仿佛压塌了整片虚空,给这座城池的所有生灵,带来无与伦比的恐怖威压! 人间第一大宗师,大武帝国的镇国石柱,霍弃疾! 他一步踏入竹林,天地间的翠竹一时疯狂摇曳,仿若感知到了什么危险,在示警,在排斥。 青幽神皇依旧断在了位置上,纹丝不动。 一层朦胧的混沌迷雾笼罩在面庞上,使人难以看清他的五官表情,却依旧能感应到他的目光。 “吾观道友之强,远胜云中君矣,何必听从他令?” 霍弃疾身形魁梧,气势如山,巍然坐在青幽神皇的对面,宛如巨峰落于此间,使得小小的竹亭,一时竟显得有些拥挤。 当然,这种拥挤并非视觉上,而是一种气势上的巨大压迫! “云中君开出了令我满意的条件,请我来打死你,既能与异族强者交手,又能赚一笔外快,何乐而不为呢?” 霍弃疾声音冷硬,直截了当的说道。 青幽神皇点了点头,继而转眸看向姜峰:“道友天赋之强,世所罕见,应当不是为了灵精而来吧?” 姜峰平静道:“我来找姜澜,因为他惹到我了。” 青幽神皇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为了红王?” 姜峰笑眯眯的反问道:“阁下可以把他交给我吗?” 青幽神魂道:“道友若能以大道起誓,倘若本皇交出红王,道友便退出此界,倒也并无不可。” 姜峰像是没有听到,只是笑着继续说道:“你如果老实交出来,我就先打他,再打死你,你如果不交,那我就先打死你,再亲手把他抓回来打死。” 第223章 争先恐后 竹林摇晃,发出一阵阵沙沙声响。 青幽神皇端坐在竹椅上,面对两位成道者的威胁,却显然坦然自若:“两位开口打死闭口打死,未免太过粗鄙。” “本皇相信,两位来到这里,不是简单的想跟本皇分生死,灵精才是两位的主要目标。” “大周天子能给两位的东西,本皇也能给,而且,可以给的更多。” “两位无需与本皇势分生死,便能拿取更多的报酬,何乐而不为?” 霍弃疾淡淡地道:“听起来很有诱惑。” 姜峰顺势接过话茬:“不过我想神皇大概弄错了一件事。” 他眼神睥睨的盯着这张被迷雾笼罩的面庞,只觉得这个狗屁神皇太特么能装了:“只要打死你,东西依然是我们的!” 青幽神皇声音平静:“看来两位是觉得吃定本皇了?” 姜峰浑不在意的道:“本来也没把你当一回事,否则你真以为,红王能够逃到你手上?” 青幽神皇眸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听起来,倒像是你故意放他来本皇这里。” 姜峰语态从容:“我允许他逃走,也允许他逃到任何一个地方,我就想看看,他到底能够挣扎出一条什么样的生路。” “他选择背叛大周,投靠九幽,这是我的确没有想到,但我也不并不在意。” “无论他给我找了一个什么样的对手,对我而言,都不重要。” “我要做的,是将他视作的生路彻底斩断,将他倚仗的靠山彻底击溃!” “直到他无路可走为止!” 青幽神皇似恍然大悟:“听起来,你跟他之间当真是仇深似海。难道他也是杀害你亲生父母的真凶之一?” 姜峰眸光闪过一抹厉色:“看来神皇对我还挺了解。” “知己知彼,本皇也不打没把握的仗。”青幽神皇从容道:“你在人间的名声太响,本皇很难不对你关注一二。” 姜峰洒然一笑:“也是,毕竟有我这样一个敌人,晚上都容易睡不着觉。” 青幽神皇好似听不出姜峰的嘲讽之意,继续说道:“姜澜是一枚重要的棋子,本皇自然要对他多加关照。哪怕你真有本事杀了本皇这尊法身,也抓不到他。”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姜峰:“你想要他,便只有一条路可走!发下道誓,退出此界,从此不再与本皇为敌,否则,你永远都不能知道他在哪里。” “哈哈哈哈哈!” 姜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可真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他看着青幽神皇,笑得毫无形象,拍案不绝:“亏你还说了解我,难道连我人间第一神探的名声都没听说过吗?” “被我盯上的人,从来都没有可能逃得掉的!” 青幽神皇静静的看着他:“是吗?那要不要跟本皇打个赌?” 姜峰依然是笑呵呵的道:“好啊,赌就赌,我赌你活不过今年。” 轰隆隆! 虚空之上,雷霆骤然炸响,响起阵阵低沉的轰鸣声。 成道誓言,引起天地反应! 姜峰这句话可不是戏言,而是他必将履行的誓言。 必在今年……宰了青幽神皇! 青幽神皇坐于凉亭之内,凉亭之外的竹林开始疯狂的摇曳起来。 姜峰的确发下了道誓,但内容却与青幽神皇想要的截然相反。 而他竟然在这道誓之下,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生死危机! 此子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成就,必然是受人间天道的青睐。 这样的人发下的道誓,必然不可能违背,将奉以全部的力量,将其执行。 青幽神皇叹息一声:“看来本皇的确不适合跟人谈判。” 往前去镜庭湖跟云中君谈判,最后没有谈成。 如今与这两位人族强者谈判,同样没有谈成。 当然。 对于青幽神皇这样的强者来说,谈不拢也无所谓。 凡成道者,皆是登临道境,对自己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只能说,姜峰和霍弃疾本就没有和谈的意思。 强者从来都是不为外物所动。 只是对于青幽神皇而言,哪怕有万一的可能,他也想谈谈看。 被人族宰割一刀,也总比被那些家伙宰割要好。 被那几个家伙盯上,他们是不把你的血放干了,绝不会罢休! “既然如此,本皇也只能请两位……赴死了。” 轰——!!! 翠绿竹亭,三股恐怖的气息,宛如火山爆发一般,轰然炸开。 可怕的气浪瞬间将整座竹亭掀翻,将周围的竹林尽皆拦腰斩断。 然而。 仅是眨眼之间,那被摧毁的绿竹,又不断的生长起来。 生生不息,无使断绝。 密密麻麻的竹子,将此方天地掩盖起来,也将两位人族大宗师困在竹海之内。 同时,青幽神皇亦给城内所有下属传令。 将踏入九幽城的人族尽数灭杀! “人族皇者已被神皇所困,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赫煊当先一步,踏出幽冥宫,眸光冷冷的看着城门方向的白衣少年,眼中浓郁的杀意,几乎化作了实质。 说话的同时,赫煊身上的气息不断爆发,片刻之间便已冲破封侯境,踏入地王境。 他本就是火鳞族的第二强者, 修为仅在老祖之下。 此时。 他伸手指远处的叶不凡,意气风华,大义凛然:“猖狂小贼,欺世盗名,我火鳞族愿为神皇除了此獠,为死去的诸位天王报仇雪恨!” 嗖——!! 赫煊还在大放厥词的时候,一道身影已经从其身旁掠过,鹰翅一扑,狂风呼啸,身如闪电掠过长空,径直朝着叶不凡的方向杀去。 “小贼!还我老祖命来!!!” 鹰空本就是从风鹰天王的手上接过首领的位置,那可是他的亲爹啊! 风鹰族的顶梁柱,竟然被这人族小辈所杀,他岂能不恨? 先前他根本不敢有报仇的念头,只能奢望于神皇能尽快出关,斩了此贼。 却没想到……这小贼根本就是外强中干的冒牌货!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速度本是风鹰族最擅长的本事,可这一刻,却有比他更快者! “人族小辈,你家大人已被吾皇所困,尔等今日必将插翅难逃!还不奉上头颅,祭奠我家老祖?!” 暗蜥首领的身躯,竟从叶不凡身下的影子一跃而出,漆黑的身躯瞬间膨胀开来,化作一头数十丈庞大的黑暗蜥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白衣少年一口吞去。 …… 第224章 剑中仙君 当姜峰离开叶不凡的魂宫,这些异族首领顿时将他当成了软柿子,纷纷争先恐后杀来。 幸存的十七位异族首领,修为最高也是地王巅峰,相当于人族九境武夫。 修为低的早已被斩杀。 叶不凡这位八境修士,在他们眼中,就是待宰的羔羊。 谁都知道,此人能得皇者护道,又持剑斩杀了多位天王,其重要性已经不言而喻。 谁要是能杀了他,定能得到神皇的重赏! 失去的宝地,未尝不能再夺回来。 能做到一方首领,哪个都不是傻子。 他们相信神皇的眼光,更相信神皇的实力。 因此,他们都坚信叶不凡的真实修为,仅仅只是封侯级,连地王都不是。 故而下手一个比一个快! 叶不凡站立在虚空,只觉得头顶的天仿若彻底暗了下来。 他没有抬头,只是缓缓的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合,拇指搭在无名与小指的指尖,呈剑炉印,剑指朝天! 霎时间。 一道璀璨的剑光,自叶不凡的身上破体而出。 凌厉无匹的剑气,刺入黑暗蜥蜴的上颚,贯穿颅顶,直上云霄! 遮天的黑暗就此被洞穿。 苍穹被打开窗口,投下一束天光。 剑修的杀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暗蜥首领显化的蜥蜴法相,几乎是刚一张嘴,整个脑袋便被剑光彻底斩碎。 白衣剑修站在天光之中,剑意透肤,神辉夺目。 他略微抬眸,眸光冷漠,剑眉如霜:“真以为本大侠没了靠山,便只能任人宰割吗?” “我既然敢出现在这里,便有面对一切的实力!” 他的语气并不倨傲,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浓浓的中二风。 但他此刻的气势,却极为可怕。 全身上下散发出惊人的气息,一股森寒的气流从身上蒸腾而起,仿佛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透着霜白而凌厉的剑气。 皎皎鸾凤姿,飘飘神仙气。 此乃剑中仙君,无瑕仙体。 叶不凡所走的修行路,与寻常武夫并不相同,与人间已有的剑修体系亦有不同。 古老的修行法,已经无法适应这个时代。 而他的修行路,却是融合了现代武夫与古老剑修的精髓,将气机炼成剑气,将肉身炼成剑体,将神魂炼成剑婴,以剑成仙! 姜峰曾问过叶不凡,这是谁教他的修行,他说是仙人托梦所传。 后来才知晓,这是那个红衣剑灵所传。 尽管姜峰认为,这绝不是那红衣剑灵所能想出来的法子,但那剑灵已被旸国天子所灭,这个问题或许也将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再说此刻。 叶不凡一剑登仙,掀起万丈风浪! 狂风如山洪汹涌,席卷天地。 恐怖的剑意,冲天撞地,一时间天地昏暗,四时失序。 春暖夏炽,秋肃冬寂。 四季之变,如轮旋转。 此方天地的气候,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疾速的变化。 这一刻的叶不凡,仿若成为整个世界的中心。 姜峰借他修为,让他拥有观道境级别的修为,却也使他对这个境界有着更深的了解。 观道观道,此境已在道途中,观道而修行。 以观道境战力,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厮杀,对于任何人而言,这段经历不亚于一种极大的机缘。 更何况以叶不凡的天赋,他借姜峰修为,已然明悟自身的剑道。 否则,他又如何能将【天地成渊】这等剑道领域都施展开来? 此刻姜峰虽离身,但如今的叶不凡,早已今非昔比。 多日来的感悟,使他一蹴而就,领悟出独属于他的剑道法则,彻底踏入九境! 此时。 叶不凡持剑踏空,脚下的春风温顺如泉,身后的夏风,却如蛟龙显威,暴躁而狰狞。 “来!” “欲杀我者,与我对剑!” 他斩出一剑,一时天地肃杀,万物皆冬。 暗蜥首领还未来得及将法相修复,身躯便被冻结成冰雕,而后秋风拂过,生机凋零。 刹那间。 风鹰首领紧急停在半空,火鳞首领收回踏出的脚步。 各族首领纷纷止步,面色震惊的望着前方。 地王级的暗蜥首领,就这么被杀了? 咔嚓——!! 冰层碎裂的声响,自暗蜥首领的身上传来。 下一瞬。 冰雕轰然炸开,暗蜥首领的身躯变得四分五裂,黑色的血肉如污泥一般,洒落一地。 每一块血肉污泥上,冒着森森寒气,好似刚从冰窖中取出来。 但血肉并未失去活性,仍在轻缓的跳动着,而后缓缓的融入阴影之中。 转瞬之间。 暗蜥首领的身影,又从远处的一片阴影之中,渐渐地显露而出。 他的气息变得无比虚弱,那望着叶不凡的眼瞳中,充满了凝重和后怕。 到底还是太冲动了,应该先让风鹰首领去趟雷的。 叶不凡只是转眸瞥了暗蜥首领一眼,眼神平淡如水,没有轻蔑,没有狂傲,只是轻轻的颔首,语气淡然道:“不错,你比上次那个老家伙还难杀。” 他绝不承认是修为不够的原因。 暗蜥首领也没有反驳,或者说,他已经没有解释的余力。 此番能够存活下来,已是侥幸。 叶不凡转眸看向其他异族首领:“为何都停下了?以多欺少都不敢吗?尔等异族,与鼠辈何异?” 也就在这时。 虚空出现一只巨大的白骨手印,似由无数尸骸遗骨凝聚而成,如白骨山岳横移,透着阴森恐怖的气息,悍然盖压而来。 仔细一看,那白骨巨手之上,每一块骨头都是奇形怪状,又彼此咬合,形成这般怪异又狰狞的组合。 锵!!! 叶不凡举剑横挡,剑如山岭横卧于天,挡在白骨巨掌跟前。 他抬眸看向白骨尽头,却见一个面色白皙,长相清俊的青袍男子,眸光冷漠的站在那里。 “异族贼子,只会偷袭吗?” 骨笙推掌往前一压,晶莹如玉的白骨手臂,层层凸起,紧紧咬合的骨骼,好似在瞬间裂开无数的罅隙,一根根狰狞的骨刺,好似獠牙一般,从罅隙之中生长出来。 伴随着阵阵咔咔声响,无数的骨刺脱离手臂,宛如一枚枚骨箭,朝着叶不凡的身躯洞穿而去。 “此人刚刚突破,趁其修为不稳,合力将其灭杀。” 他又转眸瞥了眼已经攻入城内,开始大肆屠戮的大周军队,继而传令道: “各族地王出列,随本总管一起,灭杀此獠!” “余者统领部下,将所有来犯的大周士卒,悉数斩杀!” …… 第225章 兵法策略 骨笙的到来,使得群龙无首的九幽异族,一下子有了清晰且统一的作战策略。 神皇不在,他这位幽冥宫大总管,便如同神皇特使,拥有最高的统领权限! 当然,他也并非草包一个。 他能在神皇闭关期间,总领内外一切事务,岂会是什么都不懂的无能之辈? 如今九幽城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神皇以一敌二,压力可想而知。 他不去思考神皇能不能赢。 他必须在神皇与两位人族强者大战结束之前,锁定己方的胜局。 或许能够以此,为神皇多争得一分胜算。 此时。 一个个地王级异族首领,纷纷上前一步。 火鳞族首领赫煊,风鹰族首领鹰空,玄冰族首领冰月,青瞳族首领苍熹,以及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却仍然挺身而出的暗蜥族首领蜴宿。 五位地王级首领,修为堪比人族的九境,加上骨笙这位地王级巅峰,合六者之力,围攻叶不凡这位刚刚踏入九境的剑修。 面对如此危局,叶不凡的神情没有半点波澜。 白衣持剑,傲立苍穹。 淡漠如冰的双眸,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六位异族:“以尔等头颅,为吾剑著名!” …… 冰冷的眼神,并非叶不凡独有。 若把叶不凡冷峻的脸,换成竹林之中的姜峰,其实也并不违和。 此时此刻。 站在姜峰面前的,不仅仅是青幽神皇,还有另外三道气息伟岸的身影。 姜峰啧啧摇头:“原以为大周天子已是老谋深算的一代枭雄,没想到啊没想到,你青幽神皇竟然比他还要鸡贼,搁这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欢迎我们?” 很显然,大周天子请了他跟霍弃疾前来助阵,而对面的青幽神皇同样从九幽搬来了救兵! 而且数量还比他们多了一个! 青幽神皇眸光深邃,神情淡漠:“人族奸诈,本皇早有领教!” 先是云中君拒绝了他对赌的提议,恰好叶不凡的那柄剑出现了,他不得不作出最坏的打算。 故而,他镇守九幽的本尊便去联络那几个老朋友,付出巨大的代价,请他们分出一尊法身,前来坐镇。 当然。 出场是一个价格,出手却是另一个价格。 青幽神皇仍然希望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回报。 故而才有刚才的谈判。 只可惜,结局未能如他所愿。 “青幽,千年前你若肯答应了本皇的条件,你我双方合力,早就将人族赶出此界!” 开口说话的,乃是青幽神皇的老相识,紫霄神庭之皇者,称号——紫幽神皇。 身披紫袍,尽显尊贵的紫幽神皇,并未像青幽神皇那般遮遮掩掩,其显露的真容,乃是一个身形峻拔,相貌雄毅的中年男子 其眉心位置,浮现一道深紫色的闪电纹路,隐隐透着恐怖的气息。 他的声音洪亮,似雷霆轰鸣,自有一个磅礴气息,浩浩荡荡的传荡开来。 “你还不了解他吗?多年以前便防我如贼,后来发现了这么好的地方,便始终藏着掖着,又岂会与我们共享?” 身着月白宫装,体态婀娜,长发及腰的月幽神皇,声音带着一丝勾引人心的幽怨,余音袅袅,回荡八方。 这位月海神庭的掌控者,有着极其美丽的容貌。 眸似烟雨清波,眉如秀峦黛峰。 十指丹寇,纤柔合度。 流云发髻,端庄知性。 那看向青幽神皇的眸光,始终带着一抹含情脉脉,好似望着情郎一般。 奈何青幽神皇郎心似铁,对她抛出的媚眼视若无睹。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相比的紫幽神皇的豪迈,月幽神皇的柔情……一身赤衣的赤幽神皇,更像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始终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眸光没有去看对面的姜峰和霍弃疾,也没有去看青幽神皇是何种表情,他只是在观察着这片竹林。 同为九幽世界的皇者,他自然清楚青幽神皇的大道本源,乃是【青冥玄火】! 传闻此火乃是九幽世界诞生之初的第一缕火焰。 拥有无限磅礴的生命气息。 青幽神皇能够踏入皇境,修成七劫之身,全凭此火。 两千年前,他们实力相当,并驾齐驱。 然短短两千年后,赤幽神皇蓦然发现,原来他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抛至身后。 赤幽神皇知晓,定然是此方天地,给青幽神皇带来的巨大助力,才使得对方的修为提升如此之快。 只可惜。 以青幽神皇如今的修为,他们往后就算想插手此界,瓜分利益,怕是千难万难。 不过,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 他大道本源名为【赤星灾劫】,对本源的崩毁,世界的末日,感应尤其清晰。 此界寿命将终,恐时日无多。 也难怪青幽神皇肯花大价钱,让他们前来助阵。 只要宰了对面这两个人族皇者,将他们的大道填入本源世界,未尝不能为此方天地续命千载。 千年收割,足以弥补此番付出! 怎么想都觉得划算。 相比于九幽一方的胜券在握,悠然闲谈。 此时此刻,姜峰和霍弃疾却陷入了另一番争吵。 “霍前辈,您老可是人间第一,举世无双啊!怎么着也能一个打三个吧?您就把那穿红衣服的留给我,另外三个您老受累,直接包圆了吧!”姜峰有些贱兮兮的说道。 霍弃疾声音平淡:“老话说拳怕少壮,你这个【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若是只单单敌对一位异族皇者,怎能对得起你这个称号的就含金量?” 姜峰忙道:“嗐,那都是江湖朋友吹捧起来的虚名,根本不值一提,哪能跟您这位天下第一相提并论呢?” 霍弃疾根本不上当:“老夫怎么记得,你可不是那种退缩畏战之人?当初一对十八,以一己之力对战七国天骄的魄力呢?” 姜峰理直气壮:“那是本尊才会干的事情,我个人打架一向讲究策略。” 霍弃疾淡漠道:“你的策略就是能避则避,恃强凌弱?” 姜峰假装听不懂老前辈的嘲讽,反而洋洋得意:“此乃兵法之道,炎家主教的。” 霍弃疾沉吟道:“年轻人学兵法,还是得找专业的人来教,胡乱学习外面那些不入流的兵法策略,只会让你越走越歪。” “你若真心想学,可来我大武帝国,老夫亲自去请军神教你。” 姜峰笑了笑:“您这话炎家主听了,估计不会同意。” 霍弃疾不想继续扯皮下去:“青幽神皇和那个女人老夫应付,另外两个交给你,如何?” 姜峰赞叹道:“到底还是老前辈,有担当,敢作为,肯吃亏!看来晚辈还是得多向您学习啊。” 不等青幽神皇几人先动手,霍弃疾直接往前踏出一步。 磅礴如山,深沉似海的气息,瞬间降临此间! …… 第226章 与人核善 青幽神皇明显实力最强,霍弃疾将对方划入自己的战圈,已经展现了足够的诚意。 但姜峰仍是叹了一口气,心想本尊也太不当人了,明知道我最不喜欢打架,偏偏让我来。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紫幽神皇和赤幽神皇,忽而笑道:“两位,不如咱们就在这里等等看?” “两位不妨细想一下,我的同伴要是输了,那我就算再厉害,也打不过你们四个。同样的道理,要是我的同伴赢了,你俩加在一起,估计也够呛。” “咱们与其打来打去,斗生斗死,不如坐下来饮酒观战,今有三位皇者为吾等武戏,岂不快哉?” 紫幽神皇和赤幽神皇对视了一眼。 紫幽神皇倏然大笑,笑声轰鸣如雷响:“有意思!人族皇者,莫非皆如你这般胆怯畏战不成?都说人族蛮横,看来也不过如此。” 赤幽神皇淡淡道:“倒也不能小觑。这么年轻的皇者,本皇还是头一回见,看来人间的确是块人杰地灵的宝地。” 紫幽神皇冷笑,眼底闪烁着贪婪的精芒:“那不正好,咱们直接打过去,将人间据为己有!” 青幽神皇不许他们染指此界,因为这里是他打下来的地盘。 既然如此,那就向青幽神皇借道,他们直接打到人间,也未尝不可。 一念及此,紫幽神皇还挑衅的看着姜峰:“你若怯战,不如将你在人间的地盘交由本皇替你掌管?” 姜峰也不生气,反而脸上笑呵呵的看着紫幽神皇:“可以啊,不如你随我去人间,我把老家的地契送给你。” “地契?” “哦,就是象征着地盘的神物。按你们的说法,地契就相当于你们的神谕,只要你跟我去人间,我会向官府,也就是我的子民宣布,那块地盘从今往后就归你所有。” 紫幽神皇眯着眼睛:“你真有这么好心?” 姜峰笑道:“当然,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与人核善。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向来是乐善好施,有求必应。” “两位应该没去过人间吧?在下可以为你们做向导啊,人间哪里好玩,哪里好吃,我都可以给你们介绍介绍。” “人间第一的开平城,两位没听说过吗?诶哟,那地方老气派,老好了。” “那里住着一位人间第一大善人,老核善了。” “两人若有需要,在下可以帮忙引荐。” 赤幽神皇眼底遽然闪过一抹赤光,冷声道:“不必跟他啰嗦,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噼啪——!!! 赤幽神皇话音刚落,紫幽神皇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道细密的紫色雷弧,在空中一闪而过,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响。 “真以为你的花言巧语,可以哄骗本皇吗?” 紫幽神皇出现在姜峰身后,一双紫色的眸子,如电芒划过虚空,透着森森寒意。 他探出手掌,五指成爪,只见迸发出深紫电弧,犹如五道凌厉的刀光,猛然掏向姜峰后脑勺,欲将其大脑洞穿。 “本王倒想看看,你的脑子是不是浆糊做的。” 五指刺入脑颅,似破开颅骨,探入脑髓。 然本该是脑浆迸裂的场景,却并未出现。 紫幽神皇爪下的少年,化作一道虚影,缓缓消散。 他转眸看向千丈之外凭空出现的人族少年,嘴角掀起一抹狰狞的笑:“有点意思,竟然能跟上本皇的速度。” 他的大道本源为【紫霄天雷】,集速度,毁灭,炽烈于一身,在整个九幽世界中,在速度上能与他相提并论者,不过两三个,且都是在修为上比他高。 紫幽神皇自信,只要让他渡过第六劫,他的实力将迎来巨大的提升。 届时凭借【紫霄天雷】的特性,就算是面对七劫的青幽神皇,他也敢碰一碰。 紫幽神皇五指缓缓握隆,刹那间,密密麻麻的紫色雷霆,瞬间在周身浮现,形成一张触目惊心的紫色电网,蒋方圆十里之内的虚空,尽数笼罩在内。 无数雷电,如同张开獠牙的紫色蝮蛇,尽露狰狞。 姜峰站在虚空,眸光平静,口中却是叹息一声:“你们啊,为什么总想着用打打杀杀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呢?” 他的声音混杂在无数的雷霆中,身影顷刻间便被万千雷蛇所淹没。 但下一刻。 他又从万丈之外的虚空一步迈出,姿态优雅,从容不迫:“要我说,咱们真不用打架,如果你们非要跟人动手,我可以推荐另外几个高手。” 轰! 密集的雷电不断爆开,仿佛将周围的虚空彻底撕裂。 紫幽神皇已然窥探到,这个人族少年几次三番躲过他的攻击,正是凭借对空间的掌握。 他毫不保留的释放【紫霄天道】,天地间顿时充斥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以此掀起可怕的空间乱流,继而搅乱了天地间的空间法则。 可姜峰的身影好似在另一个空间维度。 无论雷电如何攻击,也始终碰不到他分毫。 站在远处的赤幽神皇忽然朝着姜峰的方向伸出手掌,五指握隆的瞬间,好似在冥冥之中抓住了,将其一把拽在手上。 于是。 当姜峰再次从空间走出时,无穷无尽的雷电恰好迎面撞来,时机竟是如此的巧妙,就像是他主动走进这雷霆漩涡。 轰轰烈烈——!!! 海量的雷霆在青衫少年的身下齐齐爆开,每一道雷霆都足以将任何一位观道境武夫轰成残渣。 姜峰却站在虚空中,眸光宁定的看向了赤幽神皇:“你刚刚是抓走了我的运气吗?” 赤幽神皇平静道:“强者自有气运,本皇拽走的只是你的福气。” 福祸相依,祸不单行。 他的【赤星灾劫】,可以给对手带来劫难! 这劫难可大可小,可以小到只是简单的摔一跤,也可以大到真正的万劫不复。 且任何人,任何能力,都无法避免。 这是一种极为可怕的能力! 尤其当对手正在与人决战时,赤幽神皇的能力,足以将其推入死亡的深渊。 姜峰赞叹一声:“好厉害的手段。” 此法与大楚号称人间第一杀法的【绝运杀】却有些相似之处。 但姜峰只是笑了笑:“真不巧,我这人天生好运,要不你再来试试,看看是你先抽干我的福气,还是……” 他话未说完,人已走到赤幽神皇的跟前,脸上依旧温和,眸光却透冷意:“我先给你带来死亡。” …… 第227章 与我跪下 冷眸当面,杀意近身。 赤幽神皇依旧像块永不变化的寒冰,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位少年皇者,平静道:“你离本皇太近了。” 赤色的光,似点燃了虚空,透着妖异,邪恶,怪诞的气息,好似妖魔张舞,癫狂狞笑。 像是一种带着剧毒的浓烟,污染了世界的一切。 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感受到的……都是它传播的途径。 这是病毒,亦是灾劫。 中者无解,心难自抑。 它将带给人一种透彻神魂,深入人心的恶,一种近乎病态,毫无逻辑的邪。 而任何试图靠近赤幽神皇的生灵,都将感受到它的存在。 感知的瞬间,便已被其污染,并在身躯之中快速传播,直至肉身腐烂,神魂癫狂。 此即为【赤星灾劫】! 姜峰靠近的瞬间,的确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入侵而来,它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使人疯癫混乱,叫人自毁而亡。 成道者之间的厮杀,拼的既是道源的深浅,亦是大道的强弱。 赤幽神皇的大道让人不可避免的陷入灾劫,走向自我的崩溃与灭亡,此道的确强悍,哪怕以他的法身,也无法完全免疫。 但姜峰却视若无睹,反而抬起手掌,以掌为刀,横刀一抹。 于是天地重开。 空间被强行剖开,从宏观上看,便如同一张薄纸被刀锋划过,就此裁裂,可在成道强者的眼中,那碎裂的空间缝隙,却有千层万层,每一层又仿佛拥有无限的边界。 天有无限高,地有无限厚。 在赤幽神皇的眼中,这一刀斩开的不是一层虚空,而是无数个天地。 他的【赤星灾劫】在这千层万层的虚无天地中被精准的解剖,好似被分解成无数份。 而那一抹刀光,在无限多的空间中,与【赤星灾劫】相斗。 从一开始的横冲直撞,以蛮力破解,在经过厮杀争斗后,开始有针对性的应对,于是渐渐地得心应手,以巧破力,直至最后变得游刃有余,驾轻就熟。 他的大道就这么被层层解剖,细细分解。 当真如庖丁解牛,绝妙无比。 “好刀!” 赤幽神皇抬起手掌,赤光凝于掌心,如同撑起一道弧面的赤红盾牌。 可细看之下,这根本不是什么盾牌,而是一颗……赤红星辰。 赤红的弧面,虚幻的星体,一点点的展露出来,又一点点的融入虚空。 在这一刻,无限多的虚无天地中,同时出现了一颗赤红色的光点,成为天地间唯一的星辰,高高的挂在苍穹之上。 赤光染红苍穹,灾劫降临万物。 灾星降临,万物自毁。 人有灾劫,刀亦如此。 姜峰以刀解剖他的灾劫,他便以灾劫扭曲刀锋。 你砥砺前行,却南辕北辙。 你坚持不懈,却错在根源。 再精妙的刀法,一旦斩错了方向,又能伤得了谁? 再坚定的信念,一旦走错了道路,只会离目标越走越远。 赤幽神皇的灾星,带来的便是错误的目标,错误的方向。 姜峰朗声大笑:“区区灾劫,岂可乱我心志?” “若有灾星,吾自斩之!” 他的刀锋在混乱的时空中迷了路,可片刻之间,便好似寻到了方向,直奔那遥远的灾星斩击而去。 万事万物,有因必有果。 因果便是他永远不会迷失的方向。 这一刻。 无数的虚无天地中,悬挂着无数的赤星,又有无数道刀光,于此刻逆天而斩,直奔苍穹。 道与道之间的争锋,说起来长篇大论,可实际上的针锋相对,却只是一瞬间便完成。 仅是一个照面,两人之间的斗法,便已交手了千次万次。 个中凶险,也唯有斗法的双方,才有更清晰的感觉。 胜负与生死,往往只在须臾之间。 可此时姜峰面对的,却不仅仅只是赤星,不只是灾劫。 轰隆隆! 紫色的雷霆,似天威震怒,降临此世。 紫幽神皇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出现在姜峰身后,方阔的面庞无比平静,紫色的眼眸却透着极致的凶残:“你怎敢无视本皇?!” 掌覆天灵,如降天劫。 万千雷霆齐齐轰下! 姜峰孑然而立,掌刀横空对赤幽,仍无视万雷临身。 他左手握拳,朝天轰出! 连绵拳意,如重重山峦屹立此间,轰天撞地,肆无忌惮,实在霸道无比。 无我拳意,怒轰九幽皇主! 姜峰头也不回的笑道:“我也不是无视你,只是单纯的瞧不上你。” 他以一敌二,却游刃有余,尽显霸道,与战斗之前碎嘴谈判的风格,实在判若两人。 而变化的不仅仅是风格,他的双眸亦在此刻,展现出明显的不同。 澈如星辰的眸子,一时变得漆黑深邃,仿佛深暗的漩涡,侵吞视线,敕令万灵! 身上的青衫一点点染黑,璀璨的星辉如被掩去了光华。 他的面容不再温和,给人一种冰冷的压迫。 漆黑长发如瀑,黑衣猎猎如旗。 “九幽众生,遵吾敕令!” 这一刻的姜峰,身上透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 那种恐怖的威压,使得身后的紫幽神皇瞬间面色大变,使得身前的赤幽神皇终于无法保持平静。 “这,这是……” 紫幽神皇紫眸颤动,好似遇到了难以对抗的天敌,眼底满是无法置信的神色。 执掌灾劫的赤幽神皇,亦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灾劫的降临。 他感受到神魂的颤抖,大道的动荡。 面前这个少年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无限拔高,成为仰不可及的庞然大物。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威慑! 仿佛在这个人面前,他才是卑微如蝼蚁的那一个! 世间竟有这样的大道?! 紫幽神皇和赤幽神皇不知,这正是姜峰以【九幽敕灵】神通所凝聚成的九幽法身! 此前与百里月泓一战,他的九幽法身和苍海法身尽皆覆灭。 如今借助灵印,吸收灵界本源,以壮自身,原本需要一两年才能重新凝聚的九幽法身,如今已是恢复如初。 九幽法身,可敕令天下万灵。 而姜峰藏于叶不凡魂宫修行的同时,也在不断研究九幽异族的神魂。 火鳞族,风鹰族,青瞳族,暗蜥族,天蟒族,熊魁族…… 一路走来,凡是死于叶不凡降下的异族,其神魂皆被他所擒,凝成万灵魂碑的同时,也被他反复注视,反复探索。 为何他敢发下道誓,让青幽神皇一年之内必死无疑? 因为当九幽法身重现此世。 凡九幽生灵,将皆为臣属! 姜峰伸出手掌,掌心缓缓的朝下一翻。 刹那间。 天翻地覆风云变,日月无光山海沉。 在两位神皇眼中,世界骤然巨变! 似有一尊伟大的神灵,于苍穹之上俯瞰众生,亦如口含天宪,声如洪钟大吕,于此敕令九幽众生: “与我,跪下!” …… 第228章 风波未停 长安。 萧府。 姜峰站在庭院,眸光忽然眺望南边,轻声说道:“那边打起来了。” 萧凌雪走到身后:“你不亲自去吗?” 姜峰转头看着萧凌雪,摇了摇头:“不必了,那里交给法身去处理就好,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萧凌雪沉吟道:“我已窥见道途,踏入观道,你不用再守着我的。” 姜峰语气认真:“一日不成道,终究尚有风险。” 接着,他又叹息一声:“而且,我留在长安,也不单单是为了你。” 他又转眸看向南边:“如今这一局,已经不止于小灵界,也不止于周国。” 萧凌雪面露疑惑:“你觉得景国也会牵连其中?如今西北战事已定,蜀国已降,就算再有风波,景国也当有能力应付了。” 南边的旸国再有什么心思,也该明白时机已过,事不可为。 大景打服了蜀国,国力正强盛。 而当今景天子更是成道的大宗师,且战力非凡,甚至能挡下剑阁始祖留下来的一剑,在当今一众大宗师之中,亦不算弱者。 景国有光庆帝在,就算姜峰一时不在,他国就算对景国有什么心思,也自该掂量后果。 姜峰沉声道:“明日蜀国朝廷便会在太华山上举行新君登基大典,新任蜀天子将在光庆帝的见证下登基称帝,并代表蜀国朝廷正式向大景称臣,此后蜀国沦为大景附属国,每年需向景廷纳贡。” 萧凌雪恍然:“你是说,明日蜀国的登基大典会有大事发生?” 姜峰点头:“武国不会乐见。”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只怕不止是武国,炎国,旸国,都不会愿意看到这个局面。” 萧凌雪黛眉微蹙:“可他们又有什么理由阻拦呢?” 武国本想推动离国复辟,以此阻挠大景扩大版图的势头,但武国的这个计划,已经被姜峰强势打断。 退一步讲,就算武国舍弃夜琉璃,再推出一个【离国皇室后裔】到台前,这个理由也已经不能成立。 天下人不会相信,蜀地百姓不会相信。 这样的朝廷一旦建立,本身就是一个空中楼阁,只会留下无穷祸患。 靠强权镇压,又能压得了多久呢? 何况蜀国并未覆灭,景国更不会袖手旁观。 更别说秦国和楚国定然会抓住这个机会,对武国发起舆论攻击,联手逼迫。 因此。 不管是大武帝国为了维护中央帝国的威严,还是当下的时局,都不允许武国朝廷做出如此有损大国颜面的事情。 萧凌雪想不出,武国还能有什么理由,阻拦蜀国向景国称臣。 姜峰沉吟道:“既然他们无法用离国来做文章,那便还有另一种可能,从蜀国本身来做局,比如说,让萧承翰做不了这个皇帝。” “可萧承翰本就是蜀国太子,更何况萧昶临死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明发谕旨,将帝位传给他,他是名正言顺的正朔天子,是有大义名分的。” “如果……萧承翰死了呢?” 萧凌雪皱了皱眉:“就算萧承翰死了,蜀国皇帝也轮不到那个萧承瑞来做,他已经被萧昶贬为庶民,最有资格的反而是如今正在长安天牢的萧承燿。” 她抬眸看向姜峰:“这就是你留守长安的原因?” 防止有人来救萧承燿,甚至是杀了萧承燿,彻底断了景国将蜀国天子变为傀儡的可能。 姜峰淡然道:“这只是一种可能,还有另一可能,继位的可以是萧承翰,但未必就是真的萧承翰。” “只要那个【萧承翰】当众宣布,蜀国将不会对景国纳贡称臣,甚至反过来寻求武国的庇护……届时蜀地将走向另一个局面。” “到那时,景国将面临是否重新开战的抉择。” “而这个时候,也正是旸国发动战争的最佳时机。” 因为小灵界的战争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周国难以对旸国形成更大的威慑,只能依靠景国来镇压。 萧凌雪沉默。 原以为蜀国战败,蜀地称臣已成定局。 却没想到,平静的局面下,竟然暗藏着如此汹涌的风波。 看来姜峰说的没错。 只要神州一日不完成大一统,便永远不会存在和平。 她不由得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姜峰平静道:“先把九幽的几个神皇打死,奠定小灵界的胜局。” 只要人族一方取胜,周国便不必再时刻警惕,可以将部分视线,转向旸国。 最起码,保证景国南境的稳定。 这便是周天子请他去小灵界助阵的条件之一。 霍弃疾以为他真正在意的是灵精,但他看重的却是周国和景国之间的同盟关系。 只要能替景国减少旸国带来的压力,景国便可将更多的力量,投入到蜀地一局,也少了一份不稳定的因素。 姜峰这时看向萧凌雪:“明日你随我前去?” 萧凌雪若要成道,必须扫清成道路上的障碍。 他必须将剑阁的覆灭,成为无可争议的事实。 萧凌雪点了点头,只是那背负在身后的双手,却不由得默默攥紧了拳头。 一日不成道,她便一日只是姜峰身边的拖累。 她一定会摆脱这种无力感! 所幸这一天,已然不远了。 …… “与我跪下!” 恐怖的威压,自姜峰身上轰然爆发,敕令万灵的权柄,直接动摇了两位九幽皇者的神魂,撼动他们的大道。 紫幽神皇身上的雷霆轰然炸开,眉心的紫电纹路急促闪烁,万千雷霆倒向自身,掠入魂宫,以此稳住神魂,稳住大道。 赤幽神皇的双眸一霎变得赤红无比,浓郁的赤光笼罩身躯,一种怪诞、狰狞、混乱的力量,不断弥漫四周,似有无数妖魔鬼怪在张牙舞爪,发出阵阵凄厉的怒吼。 可他们的心神却不由自主的颤动起来。 “他到底领悟了什么大道本源?” “这种大道似乎天生便能对我等形成压制。” “此子绝不能留!” 紫幽神皇和赤幽神皇相互传音,彼此对视的同时,皆能看到对方眼中强烈无比的杀意。 可姜峰的手掌,却在此刻巍然而落。 …… 第229章 余生多灾劫 九幽成道者,与人族的神通者相似,一身大道皆系于神魂! 而传统武夫的道,既在于肉身体魄,亦在于神魂。 武道大宗师的神魂,甚至能炼到与肉身一样,坚如磐石。 从这一点便能看出,武道是一条更为全面的修行路。 只是成道者的强弱,更多的在于对自身大道的领悟。 而今。 姜峰却以九幽法身,执掌敕令万灵的权柄,竟能从根源上,直接撼动九幽皇者的大道本源,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当初九幽法身被毁,便是因为百里月泓宁愿负伤,也要将此法身覆灭。 可见九幽法身的强大之处! 此身既在,大道难稳。 与之对敌便需要分出一部分的力量,来维持自身大道的安稳,一身实力便难以完全发挥,十成中能有七成用于对敌,便已是难得。 单凭于此,虽足以令紫幽和赤幽两位神皇震惊,但真正让他们感到惊惧的是……这条大道,天然克制他们!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制约。 大道虽有强弱,但本不该有高低之分。 但九幽法身的出现,却颠覆了这一认知! 这本是不该出现的事情,当下却成为了现实! 姜峰一句“跪下”,于两位神皇而言,不亚于天降道劫。 那翻过的手掌如山而临,带来庞巨的压力,使他们如负重岳,压得身躯颤动不已,只能损耗大量的道源,才堪堪稳住。 这对他们的道心,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道心有罅,何以成全? 唯杀心中魔矣! 如果说此前来小灵界,是为了从青幽神皇手上吃下一块肥肉,那么现在对战姜峰,杀死姜峰,却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轰——!!! 紫色雷霆在紫幽神皇周身不断爆发,一念铺开亿万神雷。 万里虚空,雷柱如林! 倏而有一道尤为粗壮的紫雷,透着至尊至贵的紫意,似万雷至尊,从无数雷柱之中拔地而起,扶摇直上。 刹那间,无数雷霆前仆后继,如鱼群入腹,融入此道雷霆。 紫雷摇身一变,继而凝成一条庞大无比的雷霆巨龙。 此龙鳞爪毕现,威严赫赫。 浑身上下透着浩荡神威,龙鳞在雷光中熠熠生辉。 其在虚空游走之间,风雷随行,云海汹涌,浩浩荡荡,气势汹汹。 龙首昂起,高高在上,一双淡漠的眸光,俯瞰着姜峰,眸中泛起浓浓的杀意。 “吼——!!!” 神龙咆哮,雷霆乍现! 紫霄神龙俯身而冲,仿佛一座巨山,以不可阻拦之势,悍然撞向姜峰。 紫幽神皇身先士卒,扛住了敕灵的威压,率先发起攻击! “大胆!” 姜峰厉声大喝,虚空瞬间炸开, 深邃的眼眸,当真如天道临凡,甚至比那神龙还要威严,漆黑眸光如同漩涡,透着摄杀人心的力量。 “见吾不拜,死罪!!!” 其声之洪亮,甚至压过了万千雷霆,压过了神龙怒吼,如天威震怒! 紫霄神龙尚未撞临,便已感受到一股无比恐怖的威压骤然临身,好似一只巨大的手掌,按着它的头颅,让它强行低头,让它下跪参拜。 神龙的眼底闪烁着惊恐的目光,又带着明显的挣扎,想要摆脱这种敕灵威压,重新掌握自主权,却难以自抑,使得龙躯顿在半空,进退失序。 也就在这时。 姜峰蓦然转眸。 视线就此相撞! 赤幽神皇没有前冲,而是孤零零的站在远处,眸光深深的盯着姜峰,好似要将这个少年的身影,牢牢的印在眼中。 不,是已经印在了眼中。 姜峰的身形,姜峰的眉眼,姜峰的五官,一点一点的浮现在赤红色的眼瞳中。 随着姜峰的身影在眼中不断变得清晰,赤幽神皇的的眼眶渐渐洇起了血水。 那少年的身影似有千般重量,挤压他的眼瞳。 他的眼球竟然感受到了剧痛! 恰在这时。 少年眸光如刀,顺着视线迎面撞来。 无边威压汹涌如潮,浩浩荡荡的碾压而来。 砰的一声。 赤幽神皇的左眼球就此炸开,血液混着黏液,顺着眼角缓缓滑落,如同在脸上留下一道伤口,使他那张冷冰冰的面庞,显得尤为狰狞。 他抬起手指,自下往上,摸过脸上的血液。 一时间。 一滴红玛瑙般的血珠,倏然凝在指腹,好似一条细小的血色虫豸,极其生动的扭动着。 片刻间。 血珠凝成一道极为细微的身影。 那身影的五官也瞬然清晰,俨然与姜峰一模一样。 赤幽神皇那空洞的左眼,被浓浓的血液所填满,好似一片深邃的血湖,眸光幽幽而血腥的盯着指尖的人身。 “吾以灾劫神皇之名,赐你余生……多灾多劫,永无宁日!” 血液凝成的姜峰小人,始终面无表情。 而正与紫幽神皇对抗的姜峰,忽然感觉到,他的命运多了一层阴晦,好似被什么脏东西给黏上了。 他刚刚挪移的目光,又转而重新望向了赤幽神皇。 于是。 赤幽神皇指尖的血色小人,骤然变得面目狞恶,竟抬起眼眸,直勾勾的盯着他,嘴边破口大骂:“诅咒我?你他娘的想屁吃!” 血色小人刚一骂完,便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血雾,又在空中凝成一道血色刀光,劈向赤幽神皇的头颅。 赤幽神皇脑袋一偏,刀光仅是削过一缕鬓发。 那只完好的右眼,此刻浮现一抹惊愕。 他的道法,竟然被破解了! 这亦是空前未有之事! 远处的姜峰踏空一步,身影落在紫霄神龙的头顶上,与紫幽神皇正相对。 他伸手往前一抓,将万千雷霆爆发的声响,一并抓在掌心,凝成一柄半透明的景刀,而后一刀斩落。 刀光无声无息,仿佛一刀斩灭了亿万神雷,将所有的声源尽数抹去。 紫幽神皇感受到了世界的安宁。 明明视线中充满了无数雷霆,可耳边却没有雷声。 目光所及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张安静的图画。 这一刻。 他忽然觉得浑身阴冷,如芒在背。 他像是被溺在一个无声之海中,有一种空茫寡淡的海水,将他团团包裹,带给他致命的窒息感。 紫幽神皇脚下的雷霆神龙就此炸开。 …… 第230章 月影虚海 紫霄神龙的自爆,瞬间掀起无尽狂潮,强大的力量,终于将那空茫的海水彻底掀翻,也将那一抹透明的刀光炸开。 紫幽神皇自毁道法,以近乎自残的方式,赢来喘息的机会。 他终于又听到了雷霆的轰鸣,甚至是竭力的去听,像是终于上岸的溺水者,近乎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哪怕那些声音轰得耳廓淌血,轰得魂宫震动。 可他却从未感受过,这雷鸣之音,竟是如此的亲切。 “这小子太邪门,让月幽即刻前来相助!” 紫幽神皇身化雷霆,却不再冒然进攻,转瞬便远离。 他的【紫霄天雷】竟然被对方完全压制,真是邪了门了。 赤幽神皇左眼空洞,右眼凝重,也赞同紫幽神皇的提议。 直到此时,他仍然摸不出清楚,姜峰一开始只是在拖延时间,还是为了降低他们的警觉,扮猪吃虎。 青幽说人族奸诈,看来果真如此! …… 泱泱竹海,波澜丛生。 在竹林中心,不知何时拔起一座巍峨的金色山峰! 恐怖的气息,在山顶酝酿,直到某一刻,终似火山爆发一般,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可怕力量。 一道道巨大的拳印,宛如陨石喷涌,自山顶轰向大地,砸向山脚下的竹海。 轰!轰!轰!——!!! 大片大片的翠竹被拳印砸灭,每一道拳印落在,都会砸灭无数绿竹,砸出一片空地。 翠绿的竹林疯狂摇曳。 坚韧的绿竹折了又长,断了又生。 竹海始终存在,绿竹仿佛千军万马,始终包围着这座山峰。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士卒,不断在尝试攻山掠地,朝山顶的方向发起冲锋。 哪怕牺牲了无数同胞,也势必要将一株绿竹,扎根在山顶之上! 这种生生不息,坚韧不拔的力量,足以令任何武道大宗师都感到头疼。 但霍弃疾却始终如山岳一般屹立不倒! 他站在山顶俯瞰山脚。 山脚的绿竹的进攻不断,他的拳头一样不断! 出拳的同时,他还不忘抬头望天。 皎皎明月,高悬于天。 幽幽月光,迷乱人心。 无处不在的月华,有一种磅礴而虚幻的力量。 万里无云的苍穹,仿佛变成辽阔无边的海洋。 而明月悬于海上,又倒映在人心。 月华所照之处,充满了极致的矛盾 它是虚无的,亦是真实的。 它既在高穹,亦悬在人心。 它的力量不在于狂暴和汹涌,也没有【赤星灾劫】那般令人触目惊心,望一眼便心生惧怖。 相反。 它是平静的,柔弱的,似春风细雨,沁人心脾,令人难以抗拒。 霍弃疾抬头望天的瞬间,漆黑的眼眸中,不由得倒映着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一瞬间。 他的视线竟然产生了一丝模糊。 他开始对这个世界的真实产生怀疑。 山非山,竹非竹。 月非月,人非人。 世界是虚假的,战斗是虚假的。 他的存在,也是虚假的。 这便是月幽神皇的本源大道,【月影虚海】。 当月影映在眼眸,便已刻入人心。 世界将由月幽神皇而定。 她定义为真,世界便为真。 她定义为假,世界便为假。 比如霍弃疾挥出的拳头。 月幽神皇说他为假,这拳头便只是虚幻之影,不存在任何威力。 这种混淆真实与虚假的力量,令人防不胜防。 霍弃疾双眸逐渐变得朦胧,好似被一层迷雾遮住。 也便在这一刻。 山脚下的绿竹大军,终于突破了防线,开始冲上山峰,扎根于山岩之中,好似翠绿的潮水,逐渐没过山脚,直至山腰。 可在这时,霍弃疾却是失望的笑了。 “原以为,能与云中君对立两千年,当能磨我拳峰,为我砥砺,却不料……竟是这般绵柔无力。” 霍弃疾没有躲避月光,而是……直视它! 那朦胧不清的眼瞳中,渐渐泛起一抹璀璨的金光。 恰似骄阳初升,照破万里云雾。 炽烈的金光,带着斗天战地的熊熊气焰,好似一支燃烧的战旗,在山顶之上昂扬而立! 煊赫的金色气机,好似山洪崩塌一般,自山顶之上蓦然倾倒,带着恐怖无比的力量,霎时间将没过山脚的绿竹尽数摧毁。 而天穹之上的明月旁,忽然悬起一轮金色的太阳! 日月悬天,杀气沸腾! 金光与月华相互碰撞,战意与虚幻彼此绞杀。 霍弃疾一拳砸落人间,沉重的拳意,轰碎了万千竹林。 接着又一拳轰向高空,拳峰之上,战火燎燎,意气盛烈,带着杀穿时空的可怕战意,冲破了虚假,撞上了明月。 明亮的月,一时变得模糊不清。 “尔当不止于此,何不为我尽力?!” 霍弃疾巍然立于山巅,无穷战意,燃遍苍穹! 哗啦啦。 绿竹移动,曲径通幽。 青幽神皇的身影,自竹林深处缓缓走出,他抬眸望向山巅,眸光深邃而幽冷:“阁下道意圆满,有斗天战地之志,又何必为他人之刀,与本皇势分生死?” “而今灵精将显,云中君连面都不出,反将两位推至身前,何其奸诈?” “阁下若愿让路,本皇愿出两枚灵精,权当谢礼。” 他的本尊正在渡劫,法身的实力也难至巅峰,否则此前与云中君相斗,又怎会吃亏? 当然,此番若是面对云中君,有月幽神魂相助,他倒也不惧。 在两千年的争斗里,云中君了解他,他也了解云中君。 此前去镜庭湖,便是他对云中君的最后一次试探。 结果与料想中无异。 云中君的实力未有太多精进,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请来了这么一位强者! 青幽神皇扪心自问,若在渡劫之前,他以巅峰状态迎战此人,或许也是不分伯仲。 人间竟有如此强者?! 当然。 他从不小觑人间。 两千年来与大周朝廷之间的争斗,多少人族将士沦为俘虏,那些大周士卒对人间的了解,既为他的了解。 他知道人间有九大国家,知道有九位大宗师,也知道人间还有一位天下第一的武圣。 却不知……是否便是眼前之人? 霍弃疾淡然道:“我没有给人让道的习惯。” 第231章 刀影空人心 或许是姜澜的投靠,让青幽神皇认定,人族不乏贪生怕死,贪利自私之辈。 这也符合他对人族的看法。 天下岂有不爱利,不惜命之人? 直到此刻,他认为姜峰和霍弃疾的拒绝,只是因为他给的利益还不够大,他所展现的实力还不够强,不足以令此二者动摇。 但他请来三位神皇助阵,已经付出了极多。 让出两枚灵精,已是他所承受的极限。 既然利益不能再让,那就让此二人明白,继续拼下去,他们将可能什么也拿不到! 恰在此时。 虚空骤然传来紫幽神皇的声音:“月幽,前来相助!”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月幽神魂窈窕曼妙的身姿,倏而出现在竹海之上,娇媚精致的五官,一时透着凝重之色。 霍弃疾虽是主动将他们纳入战圈,却也正好顺意。 青幽神皇更是以七劫修为,施展无上道法,将两处战场完全切割开来,制造出以二敌一的有利局面。 却没想到,紫幽和赤幽那边的战场,竟然这么快就撑不住,开始向他们求援。 这人间的皇者,当真皆有这般强大吗? 月幽神皇不由得望向青幽神皇。 他们合力也不能拿霍弃疾怎么样,她若去支援紫幽和赤幽,那这边怎么办? 青幽神皇却平静道:“你去吧。” 月幽神皇本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蓦然见到,在青幽神皇背后的竹林小径,又有一道白衣身影,于此刻缓缓走来。 待看清来者真容,月幽神皇的脸色不由一变。 “冰幽神皇?!” 九幽极北之地,存在一座极寒冰山。 此山亘古长存,山巅之雪永不融化。 而在冰山之巅,有一冰雪神女。 传闻她生而为皇,乃冰山之精,风雪之灵,执掌九幽之雪,天下至寒。 她虽没有创建神庭,却依旧被尊为神皇。 整个极北之地,更是九幽一族的禁地! 却没想到。 青幽神皇竟也将她请来助阵。 清冷如莲,长发如雪的冰幽神皇,从青幽神皇身旁缓缓走过,脚步不急不缓,径往前方高山而去。 她走出了竹林,走向了高空,给这片生机勃勃的世界,带来了冰寒与凋零。 幽冷的月光缓缓褪去,冰寒的风雪就此降临。 月幽神皇走了,离开了这方战场,奔赴另一方战场支援。 山巅之上。 望着踏冰阶而登山的冰幽神皇,霍弃疾眸中金光更为炽盛,身上的战意熊熊燃烧。 他抬手轰出一拳。 磅礴拳意如山倾,威威拳风啸天地。 他从不在意对手是谁。 人间能担此拳者,本无几人。 今日且问九幽,谁能担之?! …… “九幽皇者,莫非皆如尔等这般胆怯畏战不成?都说九幽皆为无胆鼠辈,看来果真如此!” 相同的话术,又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九幽异族的两位神皇。 紫幽神皇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紫,偏偏还无法反驳。 因为现在避战而逃是他! “之前你们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怎么不敢面对我?” “你们若是怕了,我让你们一只手都行!再不济,多让一只脚也行啊!” “如果连这你们都不敢打,那还是趁早滚回九幽老家吧!” …… “脸呢?我就问你们的脸呢?” “为了逃命连脸都不要了?” …… “诶呦喂,这就是九幽皇者啊?狗屁的皇!” “说你们狗,那都侮辱人家的狗了。” “狗都比你们有胆!” …… “他奶奶的,有种别逃啊。谁逃谁孙子啊!” “两位孙贼,不敢见你们爷爷吗?” …… “紫幽神皇,你执掌雷霆,而今怯战而逃,连卵蛋都没有,干脆也别叫什么紫幽神皇了,改名为‘丢雷老母’吧!” “赤幽神皇,你不是自称灾劫之神吗?灾劫在哪?不会是降到自己头上了吧?而今自灾自劫,干脆也一起改名,叫‘智障之神’吧!” …… 紫幽神皇必须承认,他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战斗! 姜峰这番炮语连珠,轰得他面红耳赤,险些怒火攻心。 人间怎会有这般嘴贱的皇者?! 开打之前以言语示弱,开打之后却骂得比狗都难听! 偏偏此人实力强的可怕。 若非他与赤幽神皇联手,以【紫霄天雷】结合【赤星灾劫】,布置【紫雷天灾】领域,以此防止姜峰破空近身,边战边逃,他们早已败下阵来。 饶是如此,他有好几次就差点没忍住,想直接掀开领域,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反倒是天生冰冷的赤幽神皇,始终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他更是主动开口相劝,才让紫幽神皇生生压制怒意! “不用理会,等月幽前来,危局自解!” “哼,别让本皇逮到机会,否则非要撕烂他的嘴不可!” 忽然。 天空出现一轮明月。 幽幽月光,如海浮沉。 紫幽神皇面色一喜! 援兵终于到来! 他直接停下逃遁的身形,转头朝着姜峰的方向,悍然杀去:“来啊!谁逃谁孙子!” 姜峰自然注意到头顶的明月。 流云浮明月,月下美人舞。 只可惜。 此月非彼月,着实令人生厌。 姜峰抬眸望月,眼中亦被明月所刻,世界在真假中转换,在虚实间轮转。 但他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明月即来,那便斩月而归。 只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丢雷老母】砍死! 姜峰迎着无穷紫雷,挥刀横斩。 虚空再次被层层解剖,形成万千时空,每一片时空如同一个真空气泡,声不得入,音不得出。 漫天雷霆被切割,落入真空天地,又在无声无息之中被斩灭。 可在下一刻。 所有的时空如同幻影,真如气泡,一戳即破。 【月影虚海】的力量降临此间,将姜峰的无声之刀定义为假,将万千时空定义为虚。 于是刀锋空斩,紫雷复鸣。 “等的就是你!” 姜峰长刀一转,刀锋自下而上,顺着冥冥中的因果,朝天一斩。 他知道头顶的银月只是一道虚假的幻影。 若直接以刀锋斩月,恐无效果。 于是他继续选择以紫幽神皇为目标,逼迫月幽神皇以大道为其助力。 而在那一瞬间,姜峰以【因果】,刀锋倏转,就此斩月。 只见遥挂天边的明月,忽而显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似有一柄天刀,斩月而过。 幽月醉行客,刀影空人心。 一切的虚假与欺诈,终被刀锋所终结!! 月幽神皇的倩影,旋即出现在赤幽神皇身后,她面色苍白,眸光惊恐的看向姜峰,声音不禁透着浓浓的惊骇之意:“怎么可能?!” …… 第232章 明月有缺 无怪乎月幽神皇如此惊讶。 她才刚来啊,可姜峰却仅凭一次交锋,便已勘破虚实,一刀破了她的道法。 明明这少年的气息,没有霍弃疾那般强大,为何却能做到这一步呢? 月幽神皇想不通。 但她已经明白,为什么赤幽神皇和紫幽神皇要寻求支援了! “不要跟他拼道法!跟他拼修为!” 赤幽神皇独眼圆睁,凝声喝道:“他的大道诡异,世间道法对他难以奏效!可他年纪太轻,修为尚浅,道源积累不足,这便是他的致命弱点!” 你怎么不早说……月幽神皇心中暗骂,同时也不由得在想,紫幽和赤幽这两个家伙,是不是故意不提,好让她吃个暗亏。 但眼下她却不好发作。 无论如何,大家还得同仇敌忾不是? 姜峰刀锋抹去明月,身影踏出便消失在万千雷霆之中,让紫霄天雷扑了个空。 当姜峰消失在原地时。 紫幽神皇当即鼓荡修为,用密密麻麻的紫霄天雷,将自己团团裹住。 赤幽神皇则以灾劫覆己身,伤他者必受劫难。 姜峰却一步穿空,落在月幽神皇背后,刀尖往前一捅:“既来送死,当以成全!” 噗嗤! 刀锋将月幽神皇捅了个透心凉,可怕的刀意杀得此身血肉模糊,神魂欲裂。 月幽神皇当时都懵了! 不是,他有这种手段,你俩都不告诉我?! 可在下一瞬。 月幽神皇如同一抹虚幻的泡影,砰的一声,就此消失在原地。 天边再现明月。 然明月有缺,不复圆满。 月幽神皇站在月牙船上,面色苍苍,眸光骇骇。 差一点。 差一点,此身便要陨落于此! 若非关键时刻,她以损耗三成本源为代价,强行施展本源秘术,以真为假,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此尊若毁,大道有损,那便不是损耗本源这么简单了。 这是何等凶险,又是何等离谱啊?! 她转头看向紫幽和赤幽,发现这两个混蛋,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你们最好跟本皇解释清楚!否则,我不再相助!”月幽神皇咬牙切齿的传音道。 紫幽神皇闷声回应:“都说了此人大道诡异,不要跟他拼道法。” 赤幽神皇则是叹息道:“他的身法极为诡异,可任意穿越空间,他方才斩出的那一刀,便是运用了此道,我以为你知道的。” 知道个鬼啊!老娘刚来的!!! 月幽神皇忍不住在心里开骂。 可看着气势汹汹,愤然杀来的姜峰,她顿时花容失色,急忙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紫幽神皇沉声道:“必须想办法限制他的移动空间!再与他硬拼修为,压制他的大道!” 赤幽神皇跟着凝声道:“我与紫幽神皇的大道领域相合,可以稳固空间,隔绝大道,但需要有人为我们创造时机。” 这也是他们召唤月幽神皇前来相助的原因。 【紫霄天雷】与【赤星灾劫】在本源上可进行一定程度的融合,继而创造一个特殊的空间,也即是他们用来抵抗姜峰大道的【紫雷天灾】。 天雷本是灾劫的一种! 在三灾九劫之中,亦有雷灾和雷劫。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也是赤幽神皇的强大之处! 以他的手段,完全可以在其他皇者渡劫时,将劫难强化,使皇者渡劫失败。 紫幽神皇亦有相似的手段,但最多也只能影响雷灾三劫。 只是这个用来自保尚可。 若要把姜峰也困在其中……却是极为艰难。 姜峰可在虚空中来去自如,光凭这点想将其围住便没那么容易。 可若有月幽神皇相助,成功率将大大提升。 月幽神皇的【月影虚海】,乃是可以化虚为实,化实为虚的大道。 这是比幻术还要强大的大道本源! 同时,有月幽神皇的修为支撑,【紫雷天灾】的空间范围也能扩大许多。 经过赤幽神皇的简单讲解,月幽神皇当即明白该如何行动。 她摇身一变,以身化明月。 凛凛月光,在此刻仿若化作实质,如海啸一般席卷八方。 姜峰身形穿梭在虚空之中,不断变换方位。 时而挥刀攻向月幽,时而又横刀斩雷,亦或刀劈灾劫。 三位九幽皇者根本无法判断,下一刻他会选择攻击谁。 而他们三个若是聚在一起,目的则太过明显,姜峰根本就不上当! 渐渐地,三位皇者也开始感到了吃力。 他们要分出心力,镇压躁动不安的大道本源,又要鼓荡大道修为,防止姜峰忽然近身杀来,也要分心筹谋,相互支援,以防被姜峰逐个击破。 太难。 莫说是紫幽和赤幽两位皇者,就连月幽也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三位皇者合力,竟然还落入下方。 甚至从整个战局来看,倒像是姜峰一人,包围了月幽,紫幽,赤幽三位皇者! “我说,你们三个能不能有点出息?” “青幽神皇那个老家伙请你们来当打手,你们就这么出工不出力?” “若是觉得不敌,何不尽早退去?待我杀了青幽,也算为你们除去一个竞争对手,他在九幽的地盘,你们大可瓜分,也不算毫无收获。” “至于他此前许诺给你们的东西,我想你们是拿不到了。” “我不妨告诉你们,青幽一日不死,我与九幽便势不两立!” “尔等若是非要与我为敌,那便只能与青幽一同陪葬!” 姜峰的身影时隐时现,从不在同一位置停留超过三息。 他每一次出现,皆会斩出一道可怕的刀光。 或横抹,或竖斩,或斜撩。 刀光破开重重虚空,凌厉之意可开天,其速之快尤胜雷霆。 打得三位皇者狼狈不堪! 直到某一刻。 月幽神皇好似终于难以坚持,面对姜峰的重重刀光,终于转身逃去。 “本皇退出此战!” 她面色严肃,眼底闪过一抹惊恐与后怕,就像被姜峰彻底打怕了,只想逃离此方天地,重回九幽,置其余两位皇者于不顾。 紫幽神皇厉声喝道:“月幽!你竟然叛逃?” 月幽转而骂道:“本就只是来帮忙的,何来叛逃一说?大不了,青幽给的本皇统统都不要了!” 姜峰赞道:“月幽神皇说得在理,所谓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姜眸自当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果真没有阻拦月幽神皇的离开,转而刀劈紫幽,将其口中即将吐露的污言秽语,就此斩了回去。 “两位如此不识好歹,那么今日,便把命给留下吧!” 虚空倏而出现一抹幽光,如刀锋过境,割麦刈草,横扫八方。 可在下一瞬。 天地骤然大变! 第233章 拳轰八方 月幽神皇逃离的身影的确渐行渐远,却如月下虚幻的泡影,渐而消散。 她的逃跑既是真实的,也是虚假的。 或者说。 在她成功地让姜峰以为她要逃跑后,便将这一事实扭转成假。 真假与否,在月幽神皇的大道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在月光笼罩的虚海范围内,真假由她而定。 她可以否定既定的事实,可以让虚假成真。 唯有在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让她连发动本源秘术的时间都来不及,才能让事实彻底成真。 但姜峰的空间能力,于她而言已不是秘密,更无法对她产生任何作用。 但为了配合紫幽神皇和赤幽神皇的行动,她不得不佯装不敌,不得不手忙脚乱,让姜峰误以为,她难以适应,只能艰难应对,直至心态崩溃而逃。 在大道本源的支持下,月幽神皇所做的一切,都毫无破绽。 就连紫幽神皇和赤幽神皇都险些为她所迷惑。 紫幽神皇的愤怒不似作假,他是真的以为月幽神皇看不到取胜的机会,故而选择逃跑。 说白了,在九幽世界里,他们本就是竞争对手,彼此争夺地盘,拉拢族群,抢夺信仰,彼此之间也根本谈不上有多信任。 否则月幽刚刚降临时,他们岂会任由她吃瘪? 但赤幽对月幽的信心反而更加充足。 在紫幽神皇险些跟着撤离之前,是赤幽神皇传音拦下了他。 姜峰以刀锋横斩虚空,掀起无尽波澜之时。 月幽神皇逃跑的身影消散,真身却在姜峰十丈开外。 【月影虚海】刹那发动。 万丈虚无皆为海,月影浮沉世事空。 姜峰好似在瞬间有所警觉,一步踏入虚空,便欲渡海越空,超越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可在这时,空间骤然变得异常稳固。 他的脚步尚未落下,虚空便有雷霆生。 噼里啪啦。 周遭虚空,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紫色雷霆,如蝮蛇,如荆棘,几乎填塞了整片天地。 又有怪诞不经,狰狞恐怖的诡异生物,透着邪异与不祥的气息,眸光嗜血而狞恶,死死的盯着姜峰,似要将其剥皮拆骨,啃食殆尽。 紫幽神皇和赤幽神皇也来了。 “小子,你现在又能往哪里逃?!” 紫幽神皇身影由虚化实,似从另一层空间穿越而来。 他眸光冷漠,语气更是冰寒,带着狂暴的雷霆,一步步朝着姜峰的方向走去。 赤幽神皇的身影在此刻亦然出现。 他从另一个方向缓步走来,踏空行走的同时,虚空刮起邪恶的风暴,似群魔乱舞,欲颠倒天地,毁灭此间生灵。 三位皇者以姜峰为核心,呈三角之势,逐渐逼近而来。 姜峰看向右手,掌心空握,那柄半透明的景刀已然消失。 月幽神皇的大道领域,已经完全融入此方天地。 除了他这尊法身,无法以大道直接否决,其余之物,可为虚假。 姜峰也不在意,顺势握紧拳头,抬眸看向紫幽神皇,继而笑道:“逃?刚刚一直在逃的,不是你们吗?” 旋即,他又转眸看向月幽神皇,声音淡漠道:“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但你显然并不珍惜。” 月幽神皇竖起了兰花指,搭在红润饱满的唇边,姿态娇羞,语气轻柔,美眸还冲着对姜峰抛了个媚眼:“小郎君愿意给妾身的机会,妾身自然感恩在心。不如你随我回九幽,入我月神宫,为我皇夫?” 姜峰淡声道:“你太丑了,我实在提不起兴趣。” 月幽神皇并不动怒,反而弯起眼睛,眼底漾起勾魂的涟漪,柔声笑道:“小郎君若对妾身现在的面容不满意,大可坦言相告,郎君喜欢什么样的,妾身就换成什么样的。保管……让你满意。” 姜峰转身挥出一拳,拳头与紫幽神皇的雷霆之拳相撞,气机与紫雷刹那以拳头和核心,朝着四面八方炸裂开来。 姜峰面无表情的回应道:“你这人尽可夫的骚浪货色,只会摇臀扭腰的下贱女妓,就算成就一代神皇,骨子里还是摆脱不了那股低贱卑微的本质。”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你本就擅长弄虚作假,自然是朝三暮四,见异思迁,见到我这种举世无双的俊美男子,自是双腿发软,走不动道,挪不开眼,这也确实不能怪你。” 他与紫幽神皇对了一拳,将这位神威凛凛的雷霆神主,一拳轰退。 接着又迅速转身,向靠近的赤幽神皇一拳轰去。 恐怖的拳劲将撕咬而来的怪诞生物轰成粉碎,扭曲狞恶的血肉之躯,一时炸成漫天血雨,倾盆而落。 拳轰两神皇,气势盖九天! 嘴上更是连连发刀,极尽嘲讽:“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我看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都能以神皇自居,想必九幽也不过是荒芜贫瘠之界,腌臜聚集之所。” 月幽神皇不笑了。 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她玉手指着姜峰,胸膛剧烈起伏,气得连说不出话来:“本皇……本皇……” 好端端的一个人,竟然长了一张嘴?! 紫幽神皇嘴角微微抽搐,显然还是低估了姜峰的嘴刀! 一言一句,实在锋利。 哪怕封闭耳识也无用! 只有赤幽神皇,始终是面无表情。 反正好不好看,从来都不是他的目标。 姜峰拳速越来越快,拳劲越打越强,哪怕【缩地成寸】被限制,然武夫以气御空,速度依旧不慢。 “你们真以为限制我的大道,就能将我灭杀于此吗?” 姜峰不再施展刀法,仅凭一双拳头,打得雷霆炸裂,虚空轰鸣,叫狰狞鬼怪凄厉而嚎,叫月影虚海咆哮不止。 “今日便让你们知晓,何为人间武夫!!!” 姜峰彻底放开手脚,一身武道气机,轰轰爆发,仿若神魔在世,打得九幽三位神皇节节败退,震惊不已。 “他的大道分明已被限制,为何还能如此强大?!”月幽神皇眼中透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紫幽神皇面色铁青,眼中杀意沸腾,心中却陡然生出不愿承认的无力感。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赤幽神皇心中无比凝重,人间有此人物,难怪连青幽神皇也无法完全占领此界。 这个时候,他的确已经……萌生退意。 …… 第234章 离弦之箭,誓不回头 九幽城。 战火连天,尸骸遍地。 有异族的,有人族的。 周青龙率领三万大军,在城内肆意冲杀。 所过之处。 异族授首,血流成河。 直到十余位异族首领出现,这些异族士兵方才有了主心骨,不至于跟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连简单的防御阵型都摆不出来。 “竖子猖狂!” 一位狼首人身的异族首领,手持一根狼牙棒,倏而从天而降,径直砸来。 周青龙正率领军队冲杀,此刻端坐在马背上,抬眸望去的瞬间,手中长枪已朝天刺出,恰似青龙昂首,咆哮冲霄,恐怖枪劲呈螺旋状,顷刻撞上狼牙棒。 哐当——!!! 这位幽狼族首领手中的狼牙棒,瞬间碎裂开来,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可在狼牙棒碎裂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抹绿油油的寒光,手上利爪往前一探,竟以一双肉爪,死死钳制住周青龙的长枪! “还不动手!” 狼顾厉声大喊,一双肉掌在枪劲的绞杀下,很快便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 枪尖推着肉掌,径往胸膛钻去,欲将其钉死在半空之中。 也便是在这个时候。 虚空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好似战鼓轰鸣,声如雷震。 强大的音波落在人族大军耳畔,顿觉神魂震荡,不由得头晕眼花。 周青龙转眸望去。 却见一位身材臃肿矮小,肚皮肿胀如鼓的异族首领,正眼含杀意的看着他。 “还我儿命来!!!” 周青龙这才想起来,当初攻破萤海平原的七道防线,其中镇守战鼓城的便是九幽的鼓角族。 倒是听闻过,那位战鼓城城主,乃是鼓角族少主。 战鼓城最后是被【破字营】和【猛字营】联手所破,那位鼓角族少主腹鼓被破,头颅被斩,悬挂于战鼓城外。 这鼓角族首领将这笔血债算在周青龙的头上,他也不反驳。 莫说他与【破字营】和【猛字营】的主将出自同一军队,哪怕只是毫无相关的路人,只要在这片战场上一致对敌,便是袍泽。 周青龙瞥了一眼另外几位杀来的异族首领,当机立断,从军阵中解脱开来,只身一人持枪杀向五位八境异族,同时高声道: “程令仪,你来掌军!” 本混在军中为一卒的程令仪,此刻霍然抬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的站出来,高举长剑,洪声喊道:“全军听令,结离弦阵!” 此阵虽然简单,却是大周军阵中,最为锋利的一阵! 但凡融入此阵的士卒,将成为一道箭锋,笔直而锐利的杀向敌军。 这便是此阵的精妙之处。 而此阵亦有另一重含义。 箭已离弦,誓不回头! 这亦是程令仪此刻的决心。 吴争本为卢国公的贴身护卫,跟随卢国公经历大小战役数十场,又岂会不懂军阵? 程令仪几乎是话音刚落,他便已率领卢国公府的部下,奔赴队前,成为箭头! “冲啊!” “弟兄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追随世子杀敌!” 滚滚兵煞凝聚于身,程令仪拔剑前冲,无论前面是什么敌人,无论敌人有多强大,防御有多强,他势必要将其刺穿,不胜不归! 而离阵的周青龙,则持枪登天战。 长枪震飞幽狼首领狼顾,枪头一转,顷刻破开虚空,绞碎鼓声。 轰!轰!轰! 鼓角族首领古魈不停的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肚皮,发出阵阵鼓音,他不敢直面周青龙的锋芒,故而边敲边退,使得周青龙离大周军队越来越远,明显是要将他与人族大军彻底切割。 周青龙岂会看不出来对方的意图。 但他无惧! 青龙既已离渊,自当杀破苍穹。 长枪势如真龙,透着凛然杀意,一路破风杀鼓,逼近鼓角族首领鼓阊。 铿锵。 天空忽然出现一座巍峨山岳。 却是一尊浑身由岩石垒砌而成的百丈法相,拦在周青龙的枪前。 岩族首领,岩昊! “区区三万兵马,便敢来我九幽城,真是无知小儿!” 岩昊挥拳一砸,巨大的拳头,真如山峰横移,撞风碎云的轰砸而来。 拳风似高山倾塌,滚滚碾压而来。 周青龙只是往前走,身上青甲绽放光辉,身后披风猎猎如旗。 他只是抬枪横挡,便将拳峰抵住。 如倾覆之山,骤停于坠落之时。 咆哮的拳风,庞巨的拳头,沉重的拳力,全都止于此刻。 “妄言他人无知者,岂非无知耶?” 周青龙抬眸望向岩昊,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压,霎时间落在对方身上。 “我辈武夫,自是越岭翻山,迎难而上。尔等异族,岂知人族之勇?” 他抬起长枪,如抬高山,身上的气势更在此刻节节攀升:“此间挡我兵锋者,要么下跪,要么一死。” 此威压之重,甚至重过山岳。 岩昊本就是由山所凝,此刻却仿若感觉有另一座更庞大,更沉重的山,压在了心头! 眼中的山尚有尽头,心中的山可有尽头? 岩昊那张由嶙峋山岩凝结而成的面庞,一时露出了浓浓的惊骇。 他的双腿近乎不受控制的往下弯曲。 似要下跪臣服,参拜帝王。 怎会如此?! 他可以堂堂岩族之主,两千里辖地,三百小部族,尽皆奉他为主。 他如此的尊贵,如此的强大,岂能向一人族小儿下跪? 可为什么? 为什么心中总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必须跪! 跪下可免一死。 跪下可享尊荣。 跪下!跪下!跪下! 此声竟带天威,如神颁布法旨,令人无以抗拒。 岩昊颤抖着双腿,理智告诉他,决不能跪,可肉体却仿佛难以自抑,强烈的抗拒,也使得神魂仿佛被人生生撕裂一般,无比剧痛! 幸得此时,一柄长戟劈空而来。 戟刃对上长枪,金铁交撞,迸发出刺目的火星。 一尊尖嘴猴腮,猿首人身的身影,落在周青龙的身前。 其手上握着一杆赤金色,锋刃巨大的方天画戟。 黑甲血袍,威风凛凛。 肩甲浮恶兽,尽显狰狞。 胸甲似虎啸,威煞凌人。 一双金色的眼瞳,透着威严的眸光,冷冷的盯着周青龙:“你想让我怎么死?!” …… 第235章 为战而生 周青龙眸光淡漠的看着这猴头猴脑,煞气凌天的异族,淡声道:“剥皮拆骨,开膛破肚,枭首示众,总有一款适合你。” “哈哈哈哈哈!!!” 猴妖放声大笑:“我猿飞自入九幽以来,经历大大小小的战争无数,你若能杀我,随你怎么杀!” 他非九幽一族,而是一个失落他乡的异界游客。 一次机缘巧合,跌落九幽之地。 此后为了在九幽立足,一路奋战,一路血拼。 终于在九幽打下属于自己的地盘。 九幽族群千万,之所以各族领袖称首领而非族长,便是因为每一个大族领袖底下,还统领着其他小族。 千里地界,可能居住着上百个族群。 有的族群数量极少,甚至还不过百。 猿飞落入九幽以后,他妖族的身份,反而成为了香饽饽。 但这个香饽饽,并没有带给他荣华富贵,而是带给他无穷的麻烦。 多少大族首领,都想将他收为己用。 有的甚至不在乎他的修为和实力,只想将他抓起来,囚于笼中,当宠物观赏。 故而刚到九幽之时,他几乎无日不战。 他不信任任何人,也不敢被任何人信任。 他就像一个孤独的战士,落在了敌方的营地,举世皆敌。 他每一日都在战斗。 他每一日都在疗伤,又每一日都在受伤。 他无法占领任何一个地盘。 因为前一刻打下的地盘,下一刻便会被针对,被更强的九幽异族所占领。 那时候。 他不敢让自己停下脚步,更不敢停止战斗。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遇到了青幽神皇。 这位皇主许诺他,只要是他打下的地盘,允许他自治。 前提是……不能占领青幽神庭原有的地盘。 猿飞当然明白,青幽神皇这是把他当做开疆拓土的刀! 但他并不在意。 而且青幽神皇也答应他,会替他扛住其他神皇的威压。 在异界他乡,有这样的条件,他已经心满意足。 他无法奢求更多。 故而十年来,他一直在为青幽神皇效力。 东征西战,无日不战! 十年奋战,终为神皇打下三千里疆土。 青幽神皇也信守承诺,这三千里疆土,便是他猿飞的封地。 大小事务,他可一言而决。 除非有调令,否则无需随朝伴驾。 此等待遇,放在人间,不亚于一位异姓王。 昨日神皇有诏,他便来到小灵界,为神皇而战。 这方天地,让他看到回家的希望!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去的九幽。 但既然能去,就一定也能回妖界。 就如这小灵界一样。 九幽之中一定存在着某条空间通道,可以让他回归妖界。 他已打算,等小灵界的战斗结束后,他便开始游历九幽,寻找回家的线索。 至于现在…… 他需要帮青幽神皇,赢得这场战斗! 此时。 方天画戟落在青色长枪上,狂暴的妖力,仿若熯天炽地的烈焰,刹那间冲天而起,可怕的力量,压得周青龙不得不后退。 “来!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猿飞以战戟抵着周青龙的长枪,毛脸上泛起狰狞的笑:“今日不是我杀你,便是你杀我。” 他一生战斗。 在生死中磨砺自身,在危险中突破自我。 他当初之所以答应青幽神皇的招揽,不过是想站稳脚跟,等自身实力足够以后,再寻找回家的办法。 他从不惧死。 当然,他不想死得毫无意义。 故而叶不凡持剑杀入九幽城,他不得不退。 但此刻面对周青龙,他自问有力一战,故而持戟而来,逼得周青龙不得不退。 周青龙眸光淡漠的看着猿飞。 他的神通无时无刻不在压迫这个猿妖,却被其那股斗天战地的战意完全抵消。 这是他所遇到的,第二个不惧【君临天下】的同境修士。 以战意隔绝威压,此等存在,世所罕见。 周青龙眼中闪过沸腾的战意,似有青色的火焰,在眼底熊熊燃烧。 在退出去十丈开外后。 周青龙一脚踏在虚空,却踩出了实质的感觉。 周身气机亦在此刻轰然爆发。 他微微抬眸,眼中青光爆闪,武道与神通修为,催动到了极致。 “如你所愿!” 同境之战,他怕过谁?! “周兄,不如将他让给我。” 就在周青龙即将全力以对猿飞之际,武藏忽然踏空而来。 颀长身躯,魁梧昂藏。 周身拳意如烈焰腾空,几乎将虚空灼破。 他眸光冷肃的盯着猿飞,在他妖族的身上,他竟然嗅到了同类的气味。 一样为了战斗可以不惜自身。 一样为了胜利可以豁出性命。 武藏握紧拳头,恐怖的暗星拳意,影响着周遭天地。 拳意所过之处,虚空仿佛变成一片真空地带。 猿飞也被武藏的战意所触动,金色的眼眸,灼灼的看着对方:“人族竟有此等英豪,果真不虚此行。” 武藏抬起右手,将一枚黑色的虎指,缓缓戴在手上。 这是他第一次取出自己的兵器。 一对名为【杀魄】的指虎。 此前无论是面对叶不凡,面对周青龙,他都没有取出这件兵器。 对他而言,以【杀魄】对敌,便是不死不休。 他问拳天下,可不是为了结仇天下。 可此番来小灵界历练,意义不同。 九幽异族,杀之何妨?! “今日不是你打死我,便是我打死你。” 武藏以猿飞的话回敬,也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此战,必须有一方身死。 猿飞狂笑一声:“好!人族英杰,我当迎之!” 方天画戟上,散发出摄人心魄的狂暴煞气。 他竟主动舍弃周青龙,朝着武藏的方向悍然杀去:“来来来!此战不为两族,只为你我之争!” 周青龙没有阻拦。 武藏是为磨砺武道而来,他是为战争而来。 打赢胜仗,才是他的首要目标! 周青龙转眸看向狼顾、古魈、岩昊等异族首领,旋即持枪踏步,凛然杀去:“尔等乌合之众,尽管联手。” “本将有何惧之?” …… 滴答。 鲜血滴入血泊的声音,在此方天地中蓦然传开。 叶不凡的剑刺入苍熹的独眼上,剑尖将这位青瞳族首领的头颅贯穿,剑意杀入魂宫,将其神魂斩得烟消云散。 他转眸看向骨笙,看向其他四位地王首领,淡声问道:“还有谁来送死?” …… …… 第236章 彼之英豪,吾之仇雠 此方战场,一时沉寂。 青瞳族首领苍熹倒在人族少年的剑下,引以为傲的神目,被长剑洞穿,神魂被剑意击溃,彻底魂飞魄散。 其他异族地王也各自负伤。 火鳞族首领赫煊遍体鳞伤,头顶的螺旋牛角被斩去一截。 风鹰族首领鹰空断了一只翅膀,背后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玄冰族首领冰月一张俏脸上满脸血污,腹部露出一道前后贯穿的剑伤。 暗蜥族首领蜴宿气息的无比虚弱,一身修为甚至已经跌落地王境。 唯有幽冥宫大总管骨笙表面看起来尚好,起码没有缺胳膊少腿,气息虽显混乱,但并未跌境。 白皙的脸庞,满是凝重的看着叶不凡。 同境对敌,他们以六敌一,竟然还不是对手。 人间武夫……何时变得这般强大?! 骨笙协助青幽神皇,坐镇幽冥宫已有七百多年,对大周武夫的实力早有了解。 本以为,此番神庭主力精锐尽出,拿下胜战该是手到擒来。 却没想到。 大周竟然调来这么多强者,两位人族皇者自是不必多说,那是连神皇都是谨慎对待的强者。 可如叶不凡、周青龙、武藏这样的天骄,更让骨笙感到心惊不已。 青幽神庭并非没有天才,但相比于这三位,却要逊色不少。 打到现在。 神庭一方已是损失惨重。 先是数位天王被斩杀。 旋即被大周军队打到九幽城,连护城法阵难以支撑,接着两位人族皇者杀入神皇的大道天地,各族首领死的死,伤的伤。 他们败得太快,败得太干脆。 从始至终,仿佛毫无还手之力。 骨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 他不能认输。 他更没有资格替神皇认输。 只要神皇一日没有下令撤回九幽,他们便一日不能离开,血战到底。 “我承认,你很强大。” 无需否认,叶不凡的实力,已经证明了自身的强大,也难怪能得到人族皇者为其护道。 否认这样的强者,便是否认自己。 骨笙面色透着决绝:“但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赢定了,那我只能说,你太小看我族,也太小看我骨笙。” 他张开双臂,身影缓缓升空。 一种惨白色的火焰,倏而从骨笙身上冒出来。 那是白骨一样的色彩,白皙如雪,却给人一种惨烈,阴寒,痛苦的感觉。 火焰点燃了虚空,在虚空燃出一片白色的真空地带。 而在这片白色地带中,忽然传来洪流汹涌的声音。 哗啦啦。 但见无数的骨骼,好似白骨汇成的瀑布,倏然从虚空中倾泻而来。 从这些骨骼的体型来看。 有的明显是人族死后遗留的骨头。 有的则是九幽异族的骸骨。 这些骸骨的主人,生前必然亦是高手,其骨头上至今仍然残留着一缕缕可怕的气息。 随着骸骨的数量越来越多,逐渐堆积成山。 骨笙站在高空,身上的惨白火焰,愈发的旺盛起来。 他的修为也在此刻不断上升。 仅存的几位地王首领,此刻尽皆不由而同的往后退去。 他们知道这位大总管乃是骨族出身。 骨族曾是九幽中极为强大的族群,传闻数万年前,骨族亦曾出现过一位顶级皇者,渡过八劫的可怕存在。 后来那位皇者不知为何陨落,此后骨族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因为这一族的天赋太过可怕,一度遭到九幽其他族群的疯狂打压。 他们不仅能够操控敌人的骨头,还能够从强者的遗骸中吸收力量。 纵然是皇者,亦有可能陨落。 而一旦皇者的尸骸落在骨族手中……这一族的实力,将以极快的速度提升。 故而在那位骨族皇者陨落后,其他皇者种族心照不宣,对骨族进行围剿。 时至今日。 这个族群的数量已经极少,仅存于世不过数十,能达到地王境界的也仅有骨笙。 骨笙投靠青幽神皇,成为神皇的大管家,换取青幽神皇对骨族的庇护。 这些年也在青幽神皇的帮助下,积累了无数高手的骸骨。 但他深刻明白。 骨族未来的路已经断了。 他终极一生,最多也只能达到天王境。 九幽皇者不会允许骨族再出现一位皇者。 骨笙当然并不甘心,但他依旧感恩青幽神皇对骨族的庇护。 在九幽之中,多少煊赫一时的皇者族群,最后落得一个族群被灭,永远消失的下场? 历史的河流滚滚向前,多少族群永沉河底,连族名也不为人知。 骨族至今还能保留数十者,已是不易。 为了骨族的数十条生命,他可以付出一切! 此时此刻。 骨笙的身影彻底融入到惨白火焰之中,而脚下的尸骸骨山,好似受到了某种召唤,朝着火焰的方向自动掠去。 骨骼碰撞骨骼,发出咔嗒咔嗒的清脆声响,一时络绎不绝。 眨眼之间。 一尊高达数百丈,由无数骸骨组成的白骨战将,赫然出现在天地之间。 白骨战将右手提着一柄极为夸张的白骨大刀,右手握着一面惨白如玉的盾牌,空洞的双眸中,冒起白色的火焰,朝着叶不凡投去阴寒的目光。 其身上的气息已经超过地王级的极限,正式踏入天王级。 “大总管要拼命了。” 四位首领退至万丈开来,眸光复杂的看着那尊白骨战将。 他们当然知晓,骨笙这是发动了骨族禁术,强行突破修为境界。 此战过后,骨笙就算还能活着,修为也将大幅度下降。 届时莫说维持在地王级,只怕都要跌落到统领级以下。 到那时,他也不可能再担当大总管一职! “愿一死,以报神皇大恩!” 骨笙的声音从白骨战将中蓦然传出,那战将手中的白骨大刀,也在此刻高高抬起,霜白刀身,燃起骨色的火焰。 叶不凡站在平地上。 青瞳族首领苍熹的尸体倒在脚边,成为他强大的注脚。 他 他眸光淡漠的看着面前的白骨战将,声音平静道:“抛开立场不谈,你也算是忠义之士。” “但是……” 叶不凡径往前走,手上握着【太渊】,脚步不急不缓,凌厉的剑气冲霄而起:“彼之英豪,吾之仇雠。” “不予留手,便是我对你最大的敬意。” …… 第237章 不死不休 轰隆隆! 紫霄天雷炸裂,怪诞生灵俱毁,月光虚海泯灭。 虚空就此传来一声巨响。 九幽的三位皇者纷纷倒飞出去。 紫幽神皇双脚踩在虚空,仿若踩在实地,在空中擦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冒起阵阵白烟。 他口中喘着粗气,嘴角溢出鲜血,眸光凝重的看着姜峰。 太强大! 这样的实力,不弱于任何一位五劫皇者。 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 以他五劫的修为,加上紫霄天雷的强大,使他拥有不输于六劫的战力,完全可以把对方按着打。 可真正令他感到头疼的是,姜峰的大道竟然能够压制他的本源大道,使他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可如今别说六劫的战力,他连维持四劫战力,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赤幽神皇和月幽神皇的修为与紫幽神皇相当,眼下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局。 三位神皇的本源急剧损耗,法身也都伤势不轻。 这种伤是大道之伤,伤势每重一分,对大道本源便是一次巨大的伤害。 当伤势累加到某种程度,这尊大道法身便难以继续维持。 此时他们方才明白。 仅仅只是限制姜峰的空间系本源,仍然远远不够。 那种压制他们本源的大道,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 “怎么办?再继续打下去,咱们也未必能够取胜。”月幽神皇语气急切。 她的本源消耗不低,若要重新恢复至巅峰,少说也要花费十数年时间。 当然,对于他们而言,十数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只是消耗了这么多,仍然无法将这个人族皇者拿下,甚至此身还有覆灭的危险……那实在过于窝囊。 紫幽神皇本就脾气火爆,再加上被姜峰的强大打击到,故而语气带着些许的不耐烦:“你要是怕了就逃走,本皇今日豁出去了,就算舍弃了这尊法身,也要将这人族小儿打疼!” 赤幽神皇面色冷峻,沉声说道:“若集合我们三者大道,仍无法取胜,那便再请一位皇者前来。” 他转眸看向月幽神皇:“你不是说,冰幽神皇也来了吗?” 月幽神皇叹声道:“另一个人族皇者并不弱,若是把冰幽神皇也请来,只怕青幽不是那人的对手。” 赤幽神皇心中叹息。 人族……这个占据人间的种族,果真不容小觑。 紫幽神皇满脸的不甘:“青幽不是在渡劫吗?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渡过第八劫?”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眼下破局的希望,仍然在青幽神皇身上。 只要青幽能够渡过鬼雷劫,踏入八劫神皇之境……定然能把这个人族小儿当场斩杀! 月幽神皇摇头道:“我亦不知。” 九幽一众神皇,她对青幽可算另眼相待。 只可惜妾身有意,郎君无情。 青幽平日里防她如防贼。 何时渡的劫,岂会跟她言明? 赤幽神皇沉吟道:“给青幽传信,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 他话未说满,但紫幽和月幽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受青幽所请,方才来小灵界助阵。 青幽给的报酬固然令人垂涎,但若要让他们以牺牲一尊法身为代价,却是得不偿失。 大家修行到这个境界都不容易。 每一分本源都是勤奋苦修得来,是时间的沉淀,是他们为迎接下一个道劫,所构建的防御堡垒,亦是攀登大道巅峰的阶梯。 紫幽神皇意气上头,头脑发热时,虽说宁愿舍弃此身,也要将姜峰留下,可一旦清醒过来,权衡利弊之后,定然也会觉得不值。 更何况。 他也深刻知晓,单靠自己是无法跟姜峰极限一换一的。 如今赤幽神皇已经开始打了退堂鼓,月幽神皇同样摇摆不定,退缩的可能性极大。 但靠他硬拼,只会白白牺牲。 故而在赤幽提出向青幽求援时,他没有开口,只是保持缄默。 砰的一声。 【紫雷天灾】领域轰然破裂,一股毁灭般的气息,霎时间横扫八方,仿若要将整个天地彻底掀翻。 姜峰在一阵狂风巨浪中缓步走来。 漫天紫色雷霆在身后轰鸣作响,密密麻麻的雷电,仿佛交织成一件紫色披风,为他展旗。 无数狰狞怪诞的恶灵,发出凄厉的哀嚎,在痛苦的嚎叫声中,寸寸碎裂,灰飞烟灭。 月幽神皇的【月影虚海】,就此破灭。 那一轮皎洁的明月,好似沉入了海底,永无复升的可能。 三位神皇的大道,就此沦为姜峰的背景,是他前行路上又一传奇战绩的注解。 “尔等既然不退,那便都留下吧。” “今日斩你们法身,他日我将亲赴九幽,斩尔等真身!” 姜峰的确年轻,气势也盛。 但他的确有狂傲的资本! 今日以一敌三,打得三位神皇毫无招架之力,足以证明他的强大。 三位九位皇者面色难看。 紫幽神皇当时就忍不了,厉声喝道:“猖狂竖子!本皇不信,你还敢亲赴九幽?真以为我九幽……” 他话未说完,却被姜峰直接打断道:“不信,便以大道为誓。” “三息之内,尔等若是不退,那便是与我不死不休。” 姜峰眸光炽盛,却让三位神皇感到一阵森森寒意:“光是法身消亡,何以称不死不休?我要你们,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轰隆隆! 天雷滚滚,大道警示! 紫幽、赤幽、月幽三位神皇面色彻底大变。 他们相信,姜峰根本没在开玩笑。 这是大道誓言,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从这一刻开始。 他们若是再不退,便是大道之敌,除非一方彻底毁灭,否则这种仇恨,将不可能消除。 紫幽神皇咬紧牙关,正想开口之际,却蓦然见到,赤幽神皇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即逃! 紫幽神皇面色一怔,有些愣愣的看着赤幽神皇逃窜的背影。 月幽神皇神色大变。 她深知,执掌灾劫之道的赤幽,对大道之劫要远比他们更加敏感。 她一定是感知到了什么,方才这般毫不犹豫的离开。 说明在赤幽神皇的感知中……这个人族少年所言,并非只为逞一时之快,而是势在必行。 月幽神皇心中挣扎了几下,旋即也跟着转身离开。 紫幽神皇面色铁青。 赤幽和月幽的逃避,让他完全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可他性情高傲,岂会就此认输? “你别太得意,待本皇本源大成……” 可他的话语,又再次被姜峰打断:“他们两个可以逃,但你不能。” 姜峰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平淡,却像是君王颁布法旨,言出必行,不容商量:“你必死无疑。” …… 第238章 劝反 你必死无疑! 紫幽神皇放出的狠话,就此被掐断。 而被掐断的又岂止是话语? 紫幽神皇面色铁青,眼底更有不甘。 但他根本不敢久留! 虚空紫雷一闪而逝。 电光火石间,似已掠过万万里疆域。 万里山河,一瞬而过。 如此神速,谁能企及? 连率先逃跑的赤幽神皇,紧随其后的月幽神皇,都被远远甩在身后。 言我必死?你能追得上本皇再说! 待到自觉已经远离。 紫幽神皇身上的雷霆方才缓缓散开,那些朦胧而过的风景,那些一闪而逝的画面,就此有了清晰的体现。 然后。 他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在原地。 那个人族少年仍在眼前。 赤幽神皇和月幽神皇的确被他抛在身后…… 他们背对着紫幽神皇,逃得比兔子还快。 紫幽神皇眼底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明明已经逃离了这里,他明明已经跨越了万里虚空。 那些朦胧不清的画面,当真只是虚幻的风景吗? 怎会如此?! 紫幽神皇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眼底的惊愕,也渐渐变成了惊骇。 姜峰迈开步伐,脚步从容,姿态潇洒,径往紫幽神皇的方向,缓步而去:“你真当我说的是玩笑话吗?” 紫幽神皇怔在那里,宛如一尊静默的雕塑,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峰靠近。 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从周遭虚空不断挤压而来,仿佛竖起一间无形有质,坚不可摧的囚牢,将他定在笼中。 天地虽阔,却寸步难行。 这是什么能力?! 紫幽神皇眸光颤动,他竭力催动大道本源,却仍然无法挣脱束缚。 他想大声呐喊,向赤幽和月幽两位神皇求救,却有口难言。 他以神魂传音,然声音传至身外,却像麋鹿踏进泥潭。 声波在虚空撞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又被迅速抚平。 空气也在此刻变得无比黏稠。 他空有一身惊天动地的伟力,却难以施展。 武夫的大道领域,本质上便是镇压一切。 而姜峰的道,又不仅仅是武道。 便如此刻,他以神通大道,封锁了空间,斩断了因果,隔绝了音波,镇压了神魂…… 从理论上来讲。 他掌握了十二种神通本源。 他未来的武道领域也将拥有十二种大道力量。 而且,随着姜峰掌握的神通越多,大道本源越充沛,他的大道领域也将越强。 姜峰已然走到紫幽神皇跟前,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落在对方的脖颈上,将这位九幽皇主的大道法身握在掌中。 “我早就奉劝过你们,老老实实的滚回九幽,不要趟这趟浑水。可你既然上赶着来送死,我没理由不成全。” 紫幽神皇看着面前的人族少年,努力张了张嘴,方才艰难吐出一句话。 当然这也是姜峰默许的结果。 “本皇……在九幽……等着……你……敢来否?” 姜峰面色平静,缓缓说道:“我会去的。我说过,一年之内杀死青幽神皇,也不介意再多杀一个你。” “我也想看看,九幽之地,到底是何等风景。” 姜峰饶有深意的看着面前的紫幽神皇:“希望到时候,你的本尊能够做好准备。” 成道者,本尊才是大道根本,故而又称为【道身】。 当道身与法身融合时,才能展现出最巅峰的战力。 然法身又可以视作一个独立的个体。 拥有自我的性格,自我的思维,自我的力量。 道身与法身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主与从的关系。 一旦法身损毁,关于法身的一切,便无法回传到本尊身上。 故而。 紫幽神皇这尊法身一旦陨落在此,他的本尊也将无法知晓这段经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法身因何而死,又是死在谁的手上。 紫幽神皇面露狞笑:“你会……知道的。” 砰——!!! 姜峰五指倏然握拢,狂暴的力量,将紫幽神皇的法身彻底捏爆开来。 紫色的雷霆,从紫幽神皇身上不断爆发开来,带来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 姜峰手掌一翻,似掀开了世界,翻过了篇章。 狂暴的雷霆就此寂灭。 法身爆开所带来的威能也就此消散。 姜峰抬眸看了看赤幽、月幽两位神皇逃离的方向,仅是犹疑了片刻,便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空间被无限折叠。 他往前迈出一步,天地就此更换。 翠绿的竹海,覆盖苍茫大地。 巍峨的山峰,高耸入云。 寒风呼啸,白雪纷飞。 这方天地到处充斥着狂暴的气息。 姜峰甫一出现,交战三方瞬间停了下来。 “哟,你们还没结束呢?” 姜峰抬眸望向山巅,笑容和煦:“老前辈,您这也不行啊?” 青幽神皇眸光闪烁:“他们三个呢?” 在他看来,凭紫幽,赤幽,月幽三个皇主的实力,足以应付任何一个皇者。 哪怕是他同时面对三个,也要头疼不已。 如今姜峰只身杀来,而三位皇者却不见踪影……难道他们已经被姜峰劝反? 姜峰笑呵呵的道:“那个红衣服的冰块脸,还有那个长得丑的娘们,都被我劝反了。至于那个紫衣佬,我杀了。” 物理劝反也是劝啊。 青幽神皇眼中闪过一抹寒芒:“本皇倒是好奇,你给他们开出了什么条件?” 姜峰笑道:“你想知道啊?自己去问问他们啊。” 青幽神皇淡声道:“本皇会去的。” 等鬼雷劫一过,他将成就八劫之境,那三个两面三刀的家伙,他迟早会去敲打一番。 拿了他青幽神皇的东西却不出力,天底下岂有这种好事? 姜峰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想你是没有这个机会去问了。” 霍弃疾站在山巅,金色的眸光,朝着姜峰望去:“接下来如何?” 姜峰若要分担,他乐于如此。 姜峰若要袖手,他也无所谓。 眼前的两个对手的确不弱,但他也并未落入下风。 不过是要多费一些手脚罢了。 姜峰目标明确,径直朝着青幽神皇的方向走去:“咱们可是按劳分配的,多劳者多得,想来前辈当无异议。” 第239章 无需时机 青幽神皇眸光深深的看着姜峰:“你可真虚伪。” 明明心底藏着恨。 恨不得将他彻底杀死。 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却偏偏还要找一个借口,来隐藏这股恨意。 “你已经拥有这样的修为,为何还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 承认吧,你只是因为私恨,你只是想要替你的父母报仇雪恨。 说什么多劳多得,说什么为了大周朝廷。 何等虚伪? 青幽神皇声音带着某种特殊的道蕴,好似在拷问人心,想要翻出人心潜藏的龌龊,将其暴晒于人间。 姜峰脸上没有愤怒,有的只是平静:“我想你一点都不了解人族。” “不是所有的仇恨都要宣泄于口。” “更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你。” “你谁啊?” “我凭什么要把我的心里话都告诉你啊?” “你知道我因何而来吗?” “你知道我将往何去吗?” 他脚步不曾停顿,身上的气势不断攀升:“青幽神皇,这场战争你已经不可能取得胜利,就算你的本尊顺利渡劫,就算你的实力超越巅峰,也依然无法改写这个结局。” “因为,我一定会杀了你。” “竭尽全力,锲而不舍的杀你。” “哪怕你躲到九幽,哪怕你踏上更高的境界……” 姜峰的脚步就此站定。 青银灰白黑金赤,七色神光,一时自身躯上弥漫开来,照耀天地。 青云法身,因果法身,九幽法身,霜月法身,苍海法身,北斗法身,镇邪法身……七尊法身的大道本源,于此刻轰然爆发。 强大的气息,轰天撞地。 狂风劲卷千重浪,万里竹海尽低头。 在彻底炼化灵印后,他的大道本源以极快的速度得到提升,先是九幽、苍海两大法身恢复如初,就连以【封正黜邪】为根基的镇邪法身,也得以现世! 还不止于此。 以【六界灵觉】为根基的观世法身,以【万灵魂碑】为根基的万灵法身,亦在逐渐成型,再过不久,他的修为还会更进一步。 这便是灵皇送给他的机缘。 为他省去了数十年苦修。 此时此刻。 他个人的实力达到了一个巅峰状态,仅次于之前跟魔尊对战时,将六位大宗师的大道短暂融合自身。 但这一次,他没有依靠其他人。 如今的他,就算面对全盛状态的霍弃疾,面对当初的不良帅,他也完全不惧。 而对面的青幽神皇更不是魔尊。 魔尊穿越人间而来,受人间天道的压制,又被封印千年,修为大损,不复巅峰。 从修为上来看,在地窟中的魔尊,与此时的青幽神皇相比,并未强大多少。 但魔尊是站在更高的角度,以超越道宫境的眼界,与人族大宗师厮杀。 青幽神皇就算渡劫成功,也难以跟魔尊相提并论。 此时。 姜峰抬手往前一握,神通之光如鎏金,在掌心缓缓凝成一柄景刀。 他眸光宁定的看着青幽神皇,一如刚来时发下的宣言:“我一定会杀了你!” 轰隆隆! 天穹震颤,风云激荡。 青幽神皇眸光淡漠的看着姜峰:“本皇倒是没想到,你对我的仇恨这么深。” 姜峰咧嘴一笑:“我做人向来是公私分明,可如果公事和私事可以相结合,我倒不介意一并完成。” 哗啦啦。 翠竹摇晃,一根根绿竹出现在青幽神皇身周,扎根在大地,扎根在虚空。 “你的大道很好。” 青幽神皇同样往前,身上的气息倏然如火山爆发一般。 周身的绿竹疯狂生长,每一根竹子的体型也远比先前要粗壮,高大。 他的眼光瞬间穿过脸上的雾气,好似拨云见日,显露真容。 眉眼清晰,五官俊朗。 深眸如晦,气质高渺。 他的长相更偏向于人族,身上也没有其他更明显的异征。 唯有眉心位置,出现一道妖异的纹路,像是一只紧闭的竖眼。 他看着姜峰,语气平静:“你错过了杀我的好时机。” 不管紫幽神皇是否真的被杀。 不管赤幽和月幽是否真的被劝反。 如今已经无关紧要。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鬼雷劫……终于过去了。 从今往后。 他是渡过第八劫,成为八劫皇主的强大存在。 在整个九幽世界中,除了那一位,便数他修为最高。 天下之大,有何惧之? 姜峰挥刀一抹,刀光横斩天地,好似伐竹砍林:“杀你不需要讲究时机。” 青幽神皇只是轻轻抬手,万千绿竹不断生长,坚韧的竹干挡在刀锋跟前,又好似扎根在刀光之上,逐渐将其磨灭。 “有人说你聪慧,多谋,强大,可本皇看你却是少智,鲁莽,羸弱。” 他一掌覆灭刀光,身形穿梭在竹海之中,闲庭信步,轻松惬意,好似在逛自家后院,顷刻间靠近姜峰十丈开外。 “你发下必杀的道誓,可你是否想过,本皇是你永远也杀不死的敌人。” 青幽神皇轻轻一挥,无数绿竹顿时拔地而起,化作一支支竹箭,密集如雨,激射而去。 “吾之大道,生生不息,不死不灭。” 他在嘲讽姜峰的无知,嘲讽姜峰的冲动:“你凭什么杀我?” 姜峰身如穿林燕,踏雪如惊鸿,好似青云在虚空来回飘荡。, 如箭的绿竹掠过周身,却连他的半片衣角都没有沾到。 “生生不息?不死不灭?” 姜峰轻易穿过竹海,与青幽神皇当面,抬手之间,刀锋已迫近,正对胸膛:“我见过号称不死不灭的魔界至尊,最后一样身死道消。” “而你,仍然没有跳出天地的桎梏,便敢妄言不死?” 刀锋临近时,大道领域倏然降临。 强大的压迫力,好似一座山峰骤然降临,当头迎面的砸落。 青幽神皇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自眉间往下一拉。 一只竖瞳直接分开眉心,露出一颗翠绿色的眼瞳。 翠绿色眸子,透着幽幽寒光,直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道有万千,各有不同。” “魔界至尊固然强大,然其大道未必能够长存。” 翠绿色的竖瞳,顿时射出一道神光。 光芒疾射而出,瞬间洞穿了姜峰的胸膛!! 第240章 天下至邪 神光从姜峰胸膛贯穿而过。 诡异的是,姜峰胸前并没有出现贯穿伤,更没有流下一滴血。 他的身体好似存在于另一层空间,不被任何力量所伤。 他手上的刀却始终向前。 刀尖甚至已经触碰到青幽神皇的胸膛,刺破对方的皇袍。 “你以为你的大道就能例外?” “你若当真不死不灭,敢站着不动,让我砍你两刀吗?” 青幽神皇脚步连连后退,庞巨如山的武道领域,被无数绿竹撑起,身前的虚空亦被重重绿竹所遮挡。 以他的修为,自然能看出姜峰的手段。 在神光靠近的一瞬间,这少年身前的空间被无限折叠,而他前行的脚步则跨过这重重空间,故而造成这视觉上的错觉。 他的身体并非不可触碰,而是身前的虚空被大道所摆布。 砰砰砰——!!! 刀锋长驱直行,连续斩断绿竹,却始终无法再靠近青幽神光。 翠竹扎根虚空,疯狂生长,阻碍刀锋的同时,也稳固了这片虚空,使得姜峰难以故技重施。 “本皇向来只打别人,却是没有挨打的习惯。” “你若有本事,尽管来砍。” 青幽神皇的眼界虽还没有跳出道宫境的范畴,但他的修为却是在场最高的一个。 八劫之身,已如金刚不朽。 再加上【青冥玄火】生生不息的特性……他的确有资格称不灭。 姜峰刀锋连破绿竹,两者一追一退,眨眼已过十里。 春风拂玉竹,刀锋割节气。 青冥玄火凝聚而成的绿竹,透着勃勃生机,透着炽烈之气,给此方天地带来温暖和煦,如春风送暖,艳阳高照。 而姜峰的刀却将世界沉入冰寒。 他踏竹海之巅,周身满是肃杀,刀锋横斩,天飘冰雪,万物生寒。 将春生斩成冬寂,将暖日斩成大寒。 刀锋过境,翠竹凋零。 直到此刻。 青幽神皇方才有些相信,紫幽神皇的法身或许真被姜峰所斩。 那么,赤幽神皇和月幽神皇也未必就是被利益劝返,而是……落荒而逃。 人间武夫,果真不容小觑。 青幽神皇与大周对阵两千年,从未小看过人族。 但是。 大周也不该轻视他。 真以为请两个人族皇者,便能扭转乾坤? 青幽神皇顿下身形,面对这锋利无双的刀,他伸手往前一握,一柄碧绿色的长剑,顿时落在掌心。 长剑往前一递,磅礴剑气呼啸成河,势如洪流。 铿锵——!!! 剑尖与刀尖相撞,虚空中以刀尖剑尖为核心,顿时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波澜,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原来你也用剑?难怪看起来一脸的奸诈狡猾。”姜峰声音带着些许惊讶。 青幽神皇淡漠道:“你对用剑者有什么偏见吗?” 姜峰摇头:“那倒不是,外面那个正杀得你们丢盔弃甲的白衣剑修,便是我的至交好友。” 他语气认真:“只是他襟怀坦白,光明磊落,故而剑正!而你心术不正,居心叵测,故而剑邪。” 青幽神皇淡淡道:“剑就是剑,剑即是凶器,杀生便是它诞生的意义,何来的剑正剑邪?” 姜峰长刀微微一震,便将青幽神皇的长剑弹开。 下一刻。 身后虚空,忽有潮啸声来。 无穷无尽的刀气,争相咆哮,似在虚空掀起万丈海啸,狂涌不休,气势磅礴,于此刻倾覆而来。 姜峰站在潮头,手中景刀绽放出璀璨的神光,好似一条七彩神龙,翻江倒海,怒啸杀来。 “剑是凶器,为人所持。” “人有正邪,则剑有正邪。” 他刀锋一挥,万顷波涛瞬间自天穹之上倾覆而下。 武夫之道,在于一力降十会。 然青幽神皇境界高深,修为深厚,直接以大道领域强行压制,一时难有效用。 再者,不朽与赤龙两尊战力最强的法身,并未降临小灵界,可克制青幽神皇大道的春秋法身亦未来此。 故而姜峰当即另辟蹊径,以刀术对阵。 生生不息的大道,当真不枯竭耶? 姜峰不信。 青幽神皇一剑劈落,青色剑气如蛟龙入海。 岂有深海淹蛟龙? 却有蛟龙覆海平。 “剑正剑邪,你我无需讨论。立场不同,言辞难正。” 青幽神皇一剑开海,剑气所过之处,虚空生长出幽幽绿竹。 乃以竹海覆刀海。 正是以磅礴生机,覆灭凋零。 堪称精妙绝伦。 姜峰刀式一转,长刀迎着生生不绝的剑气,同样一刀劈落。 缥缈刀光,恰似一叶孤舟,踽踽独行,迎风破浪,从汹涌海潮中悍然杀出,从泱泱竹海之中穿行而过。 孤舟之上,人影绰绰,似有一支海军扬帆起航,踏上征途。 正是刀术,灵影行舟。 姜峰师承徐长卿,虽然师徒两的大道不同,但他的刀术仍以徐长卿所传为根本,再加上自身的神通,使得刀术更具变化,也更贴合他自身之道。 灵影行舟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式。 其根本刀术来自于徐长卿的【一梦天涯】,乃是转斩神魂的一式刀法。 姜峰以此为骨架,填入神通,方使此刀更具杀力。 “善恶或有立场,然正邪不会因立场不同而改变。” “何为邪?心术不正,偏激执拗,食天下而肥自身,为求自身大道,置苍生于不顾,无论是何种族,是何身份,是何修为,此乃天下至邪!” 青幽神皇眸光倒映着行舟,那一抹刀光便已斩向天门,劈向魂宫。 好厉害的一刀! 他与姜峰争修为,争大道,争法术,亦争本心。 刀剑交锋,言辞亦交锋。 他们都是为了自身的大道而出现在这里。 他们都有自己的坚持和必须实现的志向。 从个人来讲,这很难分清对错。 可对天下,对生灵……他们一念之间,便可改变无数生灵的命运。 这当然值得争论。 青幽神皇眉心竖瞳微微一闭,又倏然睁开。 一道神光撞向灵舟,顿时发出铿锵巨响,恰似巨锤撞铁山,虚空蓦然一震。 毁天灭地的力量波动,顷刻间卷向八方,生生不息的绿竹大片大片的湮灭。 第241章 海上明月升 高耸入云的山巅之上。 霍弃疾眸光淡漠俯瞰着青幽神皇和姜峰的战斗,眼底却闪过一抹惊叹之色。 “他的实力又提升了。” 霍弃疾深知,真正的时代天骄,每一刻都在超越前一刻的自己。 他惊讶的不是姜峰实力上的提升,而是提升的速度实在太快。 第一次在长安地窟见面,他便看出了姜峰的潜力。 第二次在云梦泽相见,他与之切磋武道,便发现姜峰修为精进不少。 到第三次在武国边境,姜峰的实力已经超过了风君遥。 “武圣大人说的没错,他的确拥有改变时代的能力。” 霍弃疾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是武国第一强者,人间第一大宗师。 站在武国的立场,他与姜峰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因此。 他对姜峰一次次的宽容,也让风君遥始终感到不解。 尤其在经历上一次边境之事后,武国境内,已有一些声音开始传出。 有人骂他身为镇国武夫,却不为国事而虑,没有及时扼杀姜峰这个天才,放任其成长,以至于让武国蒙受屈辱。 也有人说他早就有心叛离武国,想要转投景国。 骂得更难听的,说他早就暗中跟姜峰做了交易,为了窥探对方的大道,不惜狼狈为奸。 最后是武天子出现,展现铁血手腕,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打入深渊,方才镇压了这些嘈杂的风波,平息舆论风波。 当然,有人说他心胸宽广,能容四海,对于姜峰这个潜在的威胁,都能给予宽容,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宗师。 但霍弃疾不想欺骗自己。 他对姜峰的确很欣赏,江山代有才人出,往前他也并不介意年轻一辈冒头。 哪怕不是武国人,他也会给予欣赏和鼓励。 许多年前,秦国天骄前来问拳,他也不吝赐教。 他也曾指点过楚国武夫,令其茅塞顿开,修为精进。 以他一贯的心胸,岂会做出扼杀后辈的举动? 只是姜峰此人实在不同。 从天骄比武大会便可看出来,姜峰领先于同辈武夫太多太多。 倘若放任他继续成长下去,神州的未来,岂非景国一家独大? 武国虽是中央帝国,兵强马壮,无论是超凡武夫的数量,还是大宗师级别的战力,在列国都属最强。 但霍弃疾也无法保证,未来是否还会是大武帝国的称霸神州。 他是人间第一大宗师没错,是比徐长卿还要年长的老前辈,理当心胸广阔,对年轻小辈加以鼓励……但他同时也是武国人。 镇国武夫,岂容家国有危? 他能容许武国年轻后辈的崛起,甚至愿意为他们护道,只待他们成长为苍天大树,庇护武国苍生。 哪怕这些年轻人将来超过他,他也无所谓。 他期待武国的年轻人能够将他超过。 但他却无法容忍,一个对武国拥有潜在威胁的少年,一步步走向巅峰。 个人情感,不可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 没有武国,便没有他的今天。 因此,他不止一次,对姜峰产生了杀心。 但……有人不许。 因为那个人,他不得不压制杀心,也强行压下风君遥对姜峰的杀意。 风君遥对他说,如果不尽早铲除这个祸害,等其修为提升,能够与他比肩时,再想杀他可就难了。 只是连霍弃疾也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么快。 以姜峰今时今日所展现的实力,已经不输于他的全盛状态。 “长江后浪推前浪。” 霍弃疾忽然释怀一笑。 直到今日,他才恍然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特意对他说那些话。 与其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不如让他……成为人间第二个武圣。 霍弃疾转头看向远方的虚空。 冰幽神皇立于虚空,眸光清冷的看着青幽神皇与这人族少年的大战。 似察觉到霍弃疾的眼神,她亦忽然转眸望去。 “退,或者死?” 霍弃疾平静地问。 他可不打算一直这样干看着。 他可以不插手青幽神皇与姜峰之间的战斗,却也不能允许别人来插手。 冰幽神皇声音清脆,如冰晶撞玉,冷淡道:“我不插手,只想看看最后的结局。” 霍弃疾面无表情的重复道:“最后问一次,退,或者死?” 冰幽神皇眼神冷漠,美眸幽冷的看着霍弃疾。 片刻后。 她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了原地。 她选择退。 …… 铿锵之音,连连响彻,好似一曲琵琶,弹出了刀光剑影。 剑气与刀气相杀,神意与刀意相撞。 刀剑相抵,一合即分。 下一刻,又再次相合,迸发出无比恐怖的力量波动。 两人周身的元炁、空气、全都被大道本源所轰碎,形成巨大的真空状态,存在于两人之间。 他们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释放无穷的力量,试图碾压对方。 姜峰以七道法身,对战青幽神皇的八劫法身。 这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战斗,观战者却寥寥无几。 双方无论是在大道本源上,在刀术剑术上,在叩问本心上,在大道领域上,皆是势均力敌。 姜峰施展神魂杀法,青幽便开启眉心神目。 姜峰以大道领域镇压,青幽便以生生不息的【青冥玄火】,开启大道领域对抗。 姜峰引以为傲的缩地成寸,穿梭空间,被绿竹强行定住。 青幽自诩无双的青冥玄火,生生不息,却被刀锋连连斩灭。 如今双方都已大致知晓彼此的实力。 也深刻明白。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对方占得一线先机。 他们都有能力,将这一线先机,演化成山崩地裂,让对方难以挽回的巨大优势。 直到冰幽神皇被霍弃疾逼退。 青幽神皇心神不由得产生一丝涟漪。 也就是这一点异样,却让姜峰瞬间抓住了机会。 哗啦啦。 天地犹有海潮声。 虚空顿时有了粼粼波光,可海潮并不汹涌,而是平静的铺展开来,形成一道清澈见底的辽阔海面。 姜峰站在海面上,靴子踏在水面上,泛起一阵阵的涟漪。 而对面的青幽神皇立时察觉不对。 翠绿的光芒,在身上幽幽扩散,似有绿竹于水面之下,正缓缓生长。 可在这时…… 一轮皎洁的明月,忽然从海平面下缓缓升起。 …… 第242章 月照轮回 明月在天,月华在水。 澈如明镜的海面,倒映着天上的银月。 天地骤然大变。 以海平面为界限,就此分成了两个世界。 青幽神皇低头俯瞰水面。 翠绿的竹子刚刚在水面下生长出绿芽,便被一股至寒至冷的力量,彻底冻结在海面之下。 他催动大道,鼓动修为,依旧难以冲破此界。 滴答! 脚下忽然泛起细微的涟漪。 青幽神皇眸光似被触动。 他抬眸看去,黑衣少年持刀行走在海面之上, 靴子在水面踩出的涟漪,已经扩展到了脚下。 少年的身影走在海面,却不被海水所映。 明月在他身后,照耀此方天地,也照耀着他。 当海面上的涟漪从脚底泛过时,青幽神皇的心神蓦然一震! 他再次垂眸,却在海面之下,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年少时的自我。 孤独,冷酷,桀骜,可眼底却带着一丝茫然。 生活只是为了活着,修行只是为了活着。 不知前方有何路,不知未来往哪走。 他只是看到了太多的死亡,所以害怕死亡。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一具在路边被野狗啃食的尸体。 所以他一直努力的活着。 从为了一口吃的给别人当牛做马,跪在地上给身份尊贵的少爷当上马石。 从获得修行功法开始,他开始暗下苦功,不管再苦再累,也咬牙坚持。 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 他熬出头了。 成为一位统领,又在战场上屡立战功,修为不断突破,成长为封侯级,再到地王,天王,直至杀开血路,冲破大道阻碍,成为九幽第七位神皇! 滴答。 像是一滴泪水落在平静的心湖,勾起了伤心的往事,看到了不堪的过往。 青幽神皇蓦然叹息一声:“是曾经的痛苦成就了现在的自我,我并不认为那是一段不能面对的过往。” 他重新抬眸看向对面的姜峰:“你以为本皇会被这些牵动心神吗?” 姜峰脚步不停,声音平静:“强者总能面对自己,不管是曾经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我并不奢望,你的过去能够影响现在的你。” “你的曾经之所以会出现,不是你想看,而是我想看。” “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过去,造就了现在的你。” “你过往所做的事情,在你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这是岁月的雕刻,而刻刀始终都在你的手中。” “我看的是雕刻的过程,是掌握你人生的那个你。” 直到这一刻。 姜峰的脚步才缓缓停顿下来:“当我翻过你的岁月,看过你的痕迹,你在我面前,将毫无秘密可言。” 他眼神透着认真:“青幽神皇,你可以去死了。” 海上生明月,明月照轮回。 此乃姜峰以大道为根基,自创的道途杀法——【月照轮回】! 这一式刀术,融合了诸多法身的大道。 眼前的青幽神皇,本是两尊法身融合,是除了本尊以外的最强状态。 而姜峰这一刀,却将两尊法身强行分离,又以海面为分界线,使得两尊难以重新融合,继而斩断两身之间的因果,隔绝神魂,窥探人生。 当一个人的过往完完整整的呈现在他面前,此人于他而言,将再无秘密。 青幽神皇神情淡漠:“没有人可以单凭过往来判断现在,前一刻的我与这一刻的我已有不同,何况乎数千年的我?” 姜峰道:“没有过去,何来现在?” “再漫长的岁月,终究是你走过的痕迹。” 他倏然踏步往前,刀锋掠空,直迫中堂。 青幽神皇法身被隔绝,大道亦被镇压,连青冥玄火都难以召唤,仓促之间只能后退。 脚下不断有绿芽新生,却始终难以穿破海面。 再顽强的生命,也就此被淹没,被冻结。 青幽神皇横剑隔档。 在大道层面,他输了一招,故而只能以剑术追回失势。 “你的道法的确很强,但在这里,你我是一样的。” 他的大道虽被镇压,但姜峰的道,又如何能够摆脱? 当然,他之所以棋差一着,却是镇压的人是姜峰。 姜峰随时可以放开封镇,拥有更大的自由,而他却难以自主。 到了他们这一境界,难以自主便是输! 只是青幽神皇自认,不过是失了先手,总有机会能够扳回一局。 要论刀剑,他有何惧? 铿锵——!!! 刀尖刺在剑身上,将剑身压得弯曲,剑脊反向撞向青幽神魂的胸膛。 “我想你并不知道什么叫武夫。” 姜峰举刀前行,推剑而走,在海面上踏出道道涟漪。 他的每一步都好似踩在青幽神皇的心神上,落在这位九幽皇者的大道上。 每一道涟漪的扩散,都是对大道的一次重击。 他的大道可不仅仅是神通。 武夫之道,才是他的根基! 他以【日月山河图】凝成青云法身,可一瞬万里,亦可万里成图。 他以【九幽敕灵】,将青幽神皇拉入【海上明月】,于此【追溯因果】,是为观其来路,寻觅罅隙,而后【禁魂封道】。 然而,以大道锁大道,他的神通之道成为锁链,自然也无法显身。 但这恰恰是他想要的结果! 拼刀剑,他无惧。 拼力量,他更无惧! 青幽神皇长剑反临身,不得回弹,好似有一座大山于此刻直撞而来。 失去了大道本源的支撑,单以肉身体魄而论,他根本不是对手。 可对于成道的武夫,他的体验太少。 往前相对的云中君并非以武成道。 这一下的确叫他措手不及。 青幽神皇咬紧牙关,在后退的同时,不断调整自我。 “今日便叫本皇知晓。” 他纵身一跃,以此摆脱刀势的纠缠,也脱离姜峰这一刀的凶险。 姜峰脚步一顿,回身的同时亦回刀。 横眉一刀,自此天地成一线。 没有神通的辅助,姜峰的刀式也回归本真。 此为……刹那霜华! 青幽神皇竖剑于身前,以此格挡刀光,身形不由自主的倒退。 他不断卸力,直至刀劲终于溃散,方才得已直身。 可在这时。 虚空又有刀光来。 漫天刀光如泼雪,人间尽霜岁月寒。 数不尽的刀气交缠在一起,在嘶天裂地的啸鸣声中,交织成一座巍峨雪山。 此刻,大雪山崩,势不可挡。 此为……流银碎夜!! 第243章 苦果自咽 青幽神皇仓促举剑,在身前挥出密不透风的剑光。 剑光如盾,以挡风雪。 轰——!!! 山崩大雪浩荡而来,撞得剑盾四分五裂。 青幽神皇胸口如撞,整个身躯直接倒飞出去,凌空喷出一大口鲜血。 连还剑的机会都没有?! 姜峰追寻神皇,踏海而去,鲜血滴落在海面,却连半点涟漪都没有,仿若一滴滴血石,直接沉入海底。 一种淡淡的绿光,在血珠之内隐隐散发开来。 但绿光尚未完全爆发,便被海水彻底包裹,彻底冻结! 青幽神皇深知不敌,想以此解开大道封印,可他这一记暗手太过明显,一眼便被识破。 姜峰没有出言嘲讽,他眼神专注,神情冷漠的往前。 青幽神皇的过往为他所知,他也深刻明白这个九幽皇者心中所想。 但……一切都已太迟。 他挥刀如泼墨,似文人挥洒笔墨,书画江山,斩出连绵青山,斩出江河湖海。 此时此刻,他将此生所学的刀术,尽数演练。 刹那霜华,流银碎夜。 拂光斩月,霜雪人间。 霁月净烟,一梦天涯。 这些得自于徐长卿的刀术,被姜峰施展出自己的风格。 而后又有…… 飞鸟投林,桃花红雨。 他于观想图中参悟而出的刀术。 真似刀演万法,技近于道。 哐当! 长剑倏然断裂,半截剑身抛飞于空,倒映着青幽神皇那张满是血迹的脸! 姜峰持刀立于海面,眸光冷漠的看着对面的青幽神皇。 半晌后。 他缓缓抬起长刀,五光十色的神辉,缠绕在刀身之上,将此刀渲染得无比璀璨。 七彩迷离的光芒,沿着刀锋而流,散发出凌厉的气息。 在最后一刻,他倏然放开封印,大道回归自身。 青幽神皇也立时感应到大道的存在。 可……来不及。 他抬眸的瞬间,却见刀光已来。 众生皆有因果。 来时的路,成就了现在。 未来或许可以改变。 但曾经的罪孽,终将伴随一生,那是斩也斩不断的业火。 “罪孽不曾翻篇,苦果终将自咽。” 姜峰挥刀如判刑:“今日便以此刀,斩尔因果,断尔大道!” 青幽神皇的因果何在? 他因小灵界而成长,两千年来吞食了此界大量的本源,以灵界生灵养肥自身,所谓生生不息,点燃的却是他人的生命。 姜峰炼化了灵印,执掌灵界本源,他便是此界之主! 灵界的本源世界并不完整。 它断在了最关键的地方,使得灵界生灵终身难以成道。 但此界磅礴无尽的大道本源,于任何一位成道者而言,皆是大补之物! 姜峰执掌灵印,吸收本源,也就此承担灵界的因果。 他当然明白,这也是灵皇将灵印交给他的原因。 灵皇根本不担心姜峰会出尔反尔。 执掌因果,也当知晓因果之利! 若是追溯过往。 这也是当年灵族公主留给他这一脉的【因果】。 越是走到这一步,他越是明白,纵然是成道者,终究还在天道之下。 或许唯有超越道宫境,走到魔尊当年的境界,跳出大道桎梏,方才能凌驾大道之上,不死不灭,永恒存在。 无形的刀光笼罩而来,倒映在青幽神皇的眼眸深处。 青幽神皇似乎已经预感到了结局。 他与姜峰的大道相互纠缠,相互厮杀。 冰幽神皇的退去,留下霍弃疾在一旁虎视眈眈,确实给他造成极大的压力,以至于让他心神产生一丝动摇,给了姜峰可趁之机。 本以为凭借自身大道,就算被姜峰占得先机,也仍有机会可以扳回来。 却没想到。 一招失势,竟是满盘皆输。 但他走到今天,岂能甘心伏首? “本皇从来不信天命!” “纵有天命,本皇于九幽成道,凌驾众生之上,岂非天命如此?” “灵界通道,亦非本皇开拓,若有天意,它让本皇踏入此世,岂非本皇机缘?” “灵界两千年之战火,非本皇一方点燃,岂能将罪孽全算于本皇头上?” 青幽神皇终是咬牙切齿,面露狰狞:“你既有私,又凭什么代表天道审判我?!” 这一刀实在强大! 纵然大道回归,可他本就是重伤之躯,如何能防住此刀? 更何况。 此刀的强大之处在于,它斩的并非现在,而是青幽神皇的过去。 他给灵界带来的灾难,给灵界带来的创伤,被姜峰一刀斩回了自身。 此为【苦果自咽】。 生灵给世界带来的伤害,终有一天会反馈到自身。 世界的本源,并非不可再生。 但过度的索取,肆意的破坏,也将让它渐渐失去活力。 这是世界破败的根源之一。 小灵界经历两千年的战火,大量的宝地被破坏,大量的本源所吞食,而维持此界平衡的守界灵也越来越少。 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姜峰这一刀【苦果自咽】,便是将灵界所承受的伤害,全都反馈到了青幽神皇身上。 如果说【月梦成空】是让人看到不愿面对的过往。 那么【苦果自咽】便是你纵是坦然,可伤害就是伤害,你斩向别人的刀,终将斩向你自己。 在这一刀下,无人可以例外。 可青幽神皇又怎能甘心! 大周难道没有给此界带来灾难吗? 大周天子难道没有吸收此界本源吗? 周武帝,云中君,当代周天子……哪一个不是靠此界资源修行? 哪怕是你,不也是吸收此界本源,方才快速成长吗? 你又高尚到哪里去? 苦果自咽……你自己为何不咽? 青幽神皇一瞬间遍身显刀痕,精纯而磅礴的大道本源,顺着这些伤口疯狂流逝。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 曾经因小灵界而成长的大道本源,在此刻又重新回归此界。 他多年的苦修,一朝流逝,竟反而在反哺此界! 这是何等的荒谬! 所以他在质问姜峰。 也在质问这一刀的本质。 姜峰只是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没有解释太多。 大周的问题,等这一战打完了再说。 退一步讲,人族内部的问题,你一个九幽异族也没资格插手,更没有资格知道结果。 所以讲完此言后,姜峰又斩出一刀。 【月照轮回】,依过去而寻罅隙。 【苦果自咽】则将过去之伤显露于今。 这个伤可以是自己过去所承受的伤,也可以是过去给予别人的伤。 这是因果之刀,也是大道之刃! 但青幽神皇本身太强,若没有寻得罅隙,这一刀也难以斩落。 两者结合,纵是踏入八劫的青幽神皇,也要就此饮恨。 “今日斩你法身,他日斩你本尊,我必说到做到!” 姜峰挥出最后一刀。 …… 第244章 装傻充愣 灵城。 皇宫之内。 孤独的皇座上,坐着灵族唯一的皇。 他在这空旷的宫殿内,已经枯坐了二十年。 二十年岁月蹉跎,他只能竭尽心力的维持灵界的运转,却改变不了灵界的格局。 九幽残暴,奴役灵族,掀起血腥杀戮。 周国奸诈,表面联盟,实则杀人不见血。 灵皇镇压灵族气运,小心翼翼地维持本源世界,不让此界崩塌,早已是精疲力尽,憔悴不堪,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其他。 他只能相信女儿的选择,相信她为灵族选择的未来。 忽然。 灵皇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 深邃苍老的眸光,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在刚刚。 他竟然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流入了本源世界。 这让本就岌岌可危的本源世界,重新焕发生机。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对!不止是以前流失的本源,还有一种新的力量……” 灵皇坐镇此界气运,他虽无法踏入道境,却能将视角落在本源世界之中。 此时此刻,他分明见到,有一种全新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的流入其中。 一种紫色的雷霆之力。 一种青色的火焰之力。 尤其是后者,那种力量带着一种磅礴生机,给几近枯寂的本源世界,重新注入新的力量。 “他竟然将两位九幽皇者的大道本源,填入此界……” 灵皇喃喃自语,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小灵界崩塌在即。 尤其姜峰还通过灵印,吸收了不少道源,这让本源世界愈发摇摇欲坠。 可是现在,当姜峰将两种大道本源注入本源世界,如同搬来了两座撑天的大山,硬生生的将即将坍塌的天穹重新撑起来,如同危楼铸地基。 灵皇坐在皇座上,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已然明白姜峰的选择。 可正因明白,内心才这般的复杂。 …… 镜庭湖。 云中君一手提着酒壶,仰头畅饮,忽而提酒的手势微微一顿,抬眸望向高穹。 “果真如此吗?” 他嘴里喃喃一句,言中又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 他没有前往九幽城,乃是以一尊法身,协助卫国公扫荡前路,确保整个过程不受任何意外。 而他本尊则在镜庭湖静静等候。 等候灵精的出现。 按天子的话来说,以霍弃疾和姜峰的实力,足以把青幽神皇按在地上打了。 大周既然付了报酬,自然要让他们多出力。 于是云中君心安理得的留在镜庭湖,以防不测。 结果也的确如他们所料。 青幽神皇在小灵界的两尊法身都陨落了。 九幽一族全面溃败,大势已去。 大周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唯一出乎大周意料的…… 却是灵精并未出现! 按照以往的规律,灵精早就应该显露,彼时天地共颤,灵气翻涌,天穹会出现九道灵气光柱,落在九幽世界的九处宝地。 灵精显现,两族围绕这九处宝地,奋勇厮杀,死伤无数。 可如今整个小灵界却十分平静。 该来的并没有来。 该出现的也没有出现。 却也恰好验证了云中君心中的猜测。 …… 随着青幽神皇法身陨落。 天地恢复清明。 姜峰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幽冥宫上方。 在他不远处的方向,霍弃疾的身影同样出现。 但此时此刻。 这位武国大宗师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你最好跟老夫解释解释。”霍弃疾面无表情的说道。 姜峰故作一愣:“前辈想要我解释什么?” 霍弃疾往前踏出一步,狂暴的气机轰然爆发:“不要给老夫装傻充愣!” 他抬手朝天一指,神情罕见的显露怒意:“灵精为何没有出现?” 周天子请他来助阵,以灵精作为酬劳。 可现在……灵精却并未出现! 他焉能不怒? 姜峰一拍大腿,恍然大怒:“是啊,咱们都被那大周天子给耍了!” 霍弃疾眸光冷肃的盯着姜峰:“不要给老夫装傻充愣!真以为老夫看不出来,是你动的手脚吗?” 姜峰摊了摊手道:“前辈,这事可不能怪我。答应给您报酬的又不是我,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意外,那也不该由我来承担,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霍弃疾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这么说,大周天子该为这次的事情负全责了?” 姜峰点了点头,认真道:“本该如此!前辈放心,倘若大周天子不给咱们一个交代,晚辈定不与他善罢甘休。” 霍弃疾眸光深深的看着姜峰。 这小子也是个蔫坏的。 不仅将他算计了,连同大周天子也一并算计在内。 不。 或许从一开始,姜峰对周国本就没有什么情谊。 结合这段时间大周发生的事情…… 看来这个少年与周国之间的关系,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友好。 这对武国来说,亦是一件好事。 轰隆隆!!! 两人脚下的幽冥宫,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巨响。 姜峰当即踏空一步,身形便已来到幽冥宫内。 只见宽阔雄伟的大殿之内,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空间漩涡。 姜峰眸光深邃的往漩涡中探去。 却见漩涡深处,倏然睁开一只翠绿的竖瞳。 那竖眼之中,透着一抹阴森可怖的神色,似有冲天的戾气,穿过着空间通道,传递到幽冥宫内。 这便是连接到九幽世界的空间通道! 两界通道并非不可摧毁,不可移动。 只要固定住九幽一方的空间隧口,在小灵界内的空间入口便可移动。 这也是青幽神皇并不在意大周占领北边的原因。 他大可将空间隧口连同九幽城搬移到南边的灵城,占领小灵界的龙脉。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舍弃。 舍弃这方天地,舍弃尚在小灵界的九幽异族。 反正小灵界本就在崩溃的边缘,弃了也就弃了。 至于在小灵界中征战的下属。 他更加不会在意。 他在意的是他的两尊法身,竟然连逃回九幽的机会都没有,被人族强者斩于九幽城内。 本尊境界虽不至于跌落,但于他而言,亦是损失惨重。 需要耗费多少年的苦工,才能重修法身,并使其修为亦到八劫? 翠绿竖瞳森森的盯着姜峰。 法身没能逃回,他也不知是如何陨落。 但他一眼便看出,眼前的少年正是斩他法身的人族修士。 他们之间,有很深的大道牵扯。 青幽神皇冷漠的声音,顺着空间隧道,传递到幽冥宫道:“可敢降临九幽?” “你以为我不敢?” 姜峰冷笑一声,抬起脚步,便往空间隧道中走去:“不把红王交出来,我便拆了你的神庭,灭尔全族。” 第245章 忠告 姜峰一步踏入空间隧道,径往九幽世界而去。 他一路前行,眸光宁定望着前方,那平静的眼神,却能让人感受到其中沸腾的杀意。 他在明明白白的告诉青幽神皇。 到底谁不敢?到底谁该害怕? 翠绿竖瞳眼看姜峰毫不犹豫的走入空间通道,感受那磅礴浩瀚的大道气息,竖瞳开始缓缓闭上。 在最后的时刻。 青幽神皇眼瞳中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有本事便来。” 轰隆隆!!! 空间通道摇摇欲坠,好似尽头的隧口,倏然开始坍塌。 青幽神皇竟然直接斩断了两界的通道,想将姜峰陷入虚无空间,前行无路,后退无门,以此回报两尊法身殒灭之仇。 姜峰望着不断坍塌的空间通道,脚步猛地往前一踏。 青云法身以【缩地成寸】,损耗大量本源,强行定住即将崩溃的空间隧道,遂即一步万里,强行往九幽世界杀去。 与此同时。 他伸手往前一抓,一条碧绿色的细线,在空中蓦然浮现。 此线乃是他与青幽神皇之间的因果线。 这位九幽皇者的两尊大道法身被他强行填入小灵界的本源世界,而他更是发下必杀青幽的大道誓言。 对于执掌【因果】的姜峰而言,他们双方之间的因果纠缠太深。 光凭这些,他便能够根据【因果线】,知晓九幽神皇的方位,以青云万里之能,赶赴九幽。 青幽神皇此刻也感受到了姜峰的决心,更明白姜峰的能力。 他刚刚渡过鬼雷劫,尚需时间稳固大道,恰好两尊法身又被姜峰所斩,以这样的状态,根本无法迎敌。 本以为对方不敢贸然踏入空间通道,更不敢单枪匹马赶赴九幽,却不料,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愣头青! 竟然不惜损耗修为,也要降临九幽。 青幽神皇二话不说,隔空便将姜澜和云裳一并抓起,朝着两界通道内扔了进去。 这个时候,姜峰必须有所选择。 是要强行降临九幽世界,还是要保住这两个人呢? 姜峰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探出手掌,隔空一抓,将一脸懵逼的姜澜和面无表情的云裳抓在手里。 也便在这时。 一道碧绿神光落入空间隧道,将勉强稳定的空间彻底击溃。 轰隆隆!!! 两界通道,就此彻底坍塌。 姜峰就算本事再大,也无法再维持空间隧道的稳定。 他只能一手抓着一人,身形往来时的方向疾速撤退。 “青幽神皇!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给我洗干净脖子在九幽等着!” 轰——!!! 姜峰的声音顺着通道的最后一丝缝隙,传递到九幽世界,下一刻,两界之间的通道,终于彻底断裂。 九幽世界再也无法凭借这条隧道降临小灵界。 咚——! 幽冥宫内。 空间如同海啸一般,掀起巨大的波澜。 姜峰拎着两道人影,从即将崩溃的空间漩涡中一跃而出。 霍弃疾就站在大殿之外,眸光淡漠的看着这一幕。 姜峰随手便将姜澜和云裳的修为和五感全部封住,旋即抬眸望向大殿之外,眼神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位天下第一大宗师:“霍前辈果真高风亮节,正人君子,竟然没有趁火打劫?” 霍弃疾眸光淡漠:“难道在你眼里,老夫是那种卑鄙无耻的小人吗?” 姜峰笑了笑:“霍前辈说笑了,您几次三番对我表露善意,我又岂会不知?” 霍弃疾平静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防我如贼?” 大殿之内。 一身黑衣,面容冷肃的镇邪法身,从殿柱之后一步走出。 方才他毅然决然的走进空间通道,丝毫不顾背后的霍弃疾,自然是留有后手。 他于武国边境,威胁大武天子一事,早已让他和武国关系降落到了冰点。 他又如何还能信任这位武国大宗师? 倘若霍弃疾真的出手,从幽冥宫处轰塌了空间隧口,那么镇邪法身便会出手阻拦。 仅需片刻,其余法身便可赶回。 镇邪法身化作一道黑光,与其他法身融为一体。 姜峰提着姜澜和云裳,朝着幽冥宫外缓缓走去:“前辈,如今大战结束,您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周天子索要报酬呢?” 霍弃疾道:“周天子摊上你这么一个盟友,也算是倒霉透顶。” 姜峰呵了一声:“给前辈一句忠告,未知事情全貌,莫要轻易评价。” 他从霍弃疾的身旁走过:“我问心无愧。” 说完,他一步踏空,就此离开了大殿,将这座雄伟壮观的幽冥宫远远抛在身后。 …… 败了! 九幽败了! 青幽神皇甚至不惜毁掉两界通道,也要保全自身。 而尚在小灵界的九幽异族……全都变成了弃子。 火鳞族赫煊站在原地,面色愣愣的望着幽冥宫。 不仅是他。 尚存的几位异族首领,此刻全都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怔怔的看着幽冥宫的方向。 回家的路已经断了! 他们都被青幽神皇所抛弃。 天空砰的一声,传来一道巨响。 高达数百丈的白骨战将,于此刻轰然坍塌。 夸张狰狞的白骨大刀断成数截。 森然厚重的白骨巨盾破开一个大洞。 无数的白骨仿若瀑布一般,哗啦啦的从天而降。 骨笙的身影亦摔落在堆积如山的白骨之上。 他的面色极度苍白,身上的气息无比虚弱。 施展禁术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叶不凡倒持长剑,从天而降。 剑身掼入骨笙的胸膛,留下一道前后贯穿的巨大伤口。 他身上的白衣,已经被自己的鲜血染红。 残缺的左臂,仅留下空荡荡的半截袖管,在风中飘卷。 满是血污的脸颊上,没有露出丝毫痛苦。 有的只是冷漠。 以九境对战观道境修士,自然是要付出些许代价。 好在骨笙的禁术无法支撑其持续战斗。 否则倒下的那个,或许便是他了。 赫煊看到伤痕累累的叶不凡,忽然咬紧牙关,对其他首领恨声说道:“他已受了重伤,拿下他,我们才有与大周谈判的机会!否则,大家都要死!!” 鹰空,冰月几位首领彼此对视一眼,可他们竟然没有听从赫煊的建议,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 赫煊见到这一幕,顿时勃然大怒:“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难道你们都想死吗?” 哒哒。 一根手指头,从赫煊的背后伸过来,轻轻的敲打着他的牛角:“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啊。你刚刚说的什么?” 赫煊身体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近在咫尺的声音,清晰无比的落入耳畔。 他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 直到那个人再次问他:“你刚刚是说……你很想死是吗?” …… 第246章 哀求乞命 赫煊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点什么。 却骇然发现。 自己根本无法开口。 身后那人握着自己的牛角,轻轻往上一提。 赫煊便骇然发现,自己的视线正缓缓拔高。 可他的身体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眸光颤动的看着对面的冰月。 看着这个一直跟他作对的贱婢,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眼睛里的自己…… 他的头颅正被一个人族少年拎在手上。 少年提着赫煊的脑袋,眸光淡淡的看着对面的三位地王首领:“你们只有一次投降的机会,是选择……” 姜峰话未说完。 三道跪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干净利落,毫不犹疑。 姜峰颇为赞赏道:“很好,看到你们这么懂事,我很欣慰。” 他随手扔掉手上的头颅,反手又将赫煊的神魂从魂宫里抓出来,捏成一块深紫色的魂碑,旋即面露和善的对着三位首领解释道: “他罪孽深重,这么死太便宜他了。我这正好有个地方,可以帮他洗清罪孽。” 姜峰眼神期许的看着他们:“你们想去体验一下吗?” 温和的语气,却让三位异族首领顿时不寒而栗。 冰月整个身子跪伏在地,颤颤巍巍的说道:“愿为尊上效死,只求饶我一命!” 鹰空和蜴宿跟着匍匐在地,身躯颤抖,哀求乞命。 姜峰缓步走到三者面前,俯瞰着他们:“不需要你们对我忠心,只需要你们记住刚刚这一幕,记住地上这颗头颅,然后想一想,你们应该怎么做。” 他伸手轻轻一点。 一道幽光同时落在三位异族首领的体内,继而化作一条虚幻的锁链,将他们魂宫里的神魂牢牢锁住。 刹那间。 三位异族首领的修为瞬间开始跌落。 没过一会儿,便跌至超凡境之下。 姜峰没有杀了他们。 留着还有用处。 他转眸看向叶不凡。 叶不凡将长剑从骨笙胸前拔出,澎湃的剑气,早已将这位幽冥宫大总管的骨骼尽数粉碎。 他单手提剑,目光恰好与姜峰对视:“你把红王抓回来了?” 姜峰点头道:“人还活着,另外,还给你带来一个……老朋友。” 叶不凡似乎已经猜到了是谁,只是平静说道:“不必问我意见,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姜峰笑了笑,本想说‘本来也没打算问你意见’,可话到嘴边,却还是说道:“我想你还是见一见再说。” …… 轰!轰!轰! 皇者的战争结束了。 地王的战争结束了。 但袁飞的战斗仍在继续。 他的一生都在战斗。 在战斗中求生,在战斗中求死。 面前的武藏是一位难得的对手。 他不管战争是否已经结束,不管我方是胜是败。 只要战斗还未结束,只要对手还没倒下,只要自己还能站着……他便会一直战斗下去! 铿锵——!!! 指虎与戟刃的碰撞,发出金铁交撞的声响。 拳意与妖意的冲撞,掀起肆虐天地的狂风。 两种坚毅与决绝的气势,两种宁死不退的可怕意志,在这一刻仿佛感染了天地。 日月晦暗无光,风云波涛汹涌。 一人一妖,杀得天昏地暗。 方圆万丈之内的空气,仿佛煮开的沸水一般,透着滚烫与炽烈的气息。 哪怕是七境武夫都不敢轻易靠近。 霍弃疾站在远方一处屋脊上,眸光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徒弟与猿妖厮杀。 “前辈对武兄这么有信心?” 青云法身自空间中一步走出,落在霍弃疾身旁。 这位武国大宗师望着战场,缓缓说道:“他对自己更有信心。” 接着。 霍弃疾转头看向姜峰:“你来做什么?” 眼里满是戒备。 姜峰指了指天上斗天战地的猿妖,忽而笑道:“与这猿妖有缘,想请霍前辈留他一命。” 霍弃疾转眸看向天空那只上蹿下跳的猴子:“你想借他的因果,找到传说中的妖界?” 姜峰完全没有被看破用意的尴尬,反而坦率说道:“前辈慧眼。” 霍弃疾若有所思:“看来,一座九幽世界,已经满足不了你的胃口。” 姜峰双手背在身后,眸光深深的望着远方:“魔尊曾经说过,人间是所有世界的核心。在远古时期,诸天万界是相互连通的。但后来,人间与所有世界的通道皆被斩断。” 他低头看着大地,忽而说道:“这座小灵界的出现,或许是个意外,又或许……不是意外。” “如果未来有一天,妖界的通道出现在人间……不,或许已经出现了,只是跟小灵界一样,一直不为人知呢?” 他抬眸看向霍弃疾:“前辈可知道洛神教养妖之事?” 洛神教以妖族炼丹,又拿百姓试丹,那么他们手里的妖,又是从何而来? 列国将洛神教定义为邪教,可为何数千年来,始终无法找到这个邪教的根脚? 姜峰不得不怀疑,通往妖界的入口,一直掌握在洛神教手中! 因此。 当他见到袁飞时,便已动了寻找妖界的心思。 霍弃疾当即明白,姜峰的目的是什么。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若是找到,可派人知会于老夫。” 这是默认了将袁飞交给姜峰。 一尊八境级别的妖族,价值自是不必多说。 凭他的修为,完全可以将其降服,带回武国充当战奴,相当于多了一个八境级别的死士。 姜峰拱手道:“多谢……” 霍弃疾竖掌截话:“先别忙着谢,老夫还有两个条件。” 姜峰伸手示意:“前辈但说无妨。” 霍弃疾道:“第一,不可利用这猿妖,对付我大武帝国。” “第二……” 他眸光严肃而认真的看着姜峰:“他日武国与景国若是兵戎相见,你需得放过武国一位八境武夫的性命!” 武景两国,因蜀地之争,已经有了交战的苗头。 霍弃疾不会拿一头八境的猿妖,来换景国的退步。 且不说一头猿妖的价值并没有那么高,这件事也不是姜峰一人所能决定的。 姜峰想了想,旋即点头答应下来:“只许一次。” 第247章 大战告捷 轰隆隆——!!! 万马奔腾,大地轰响。 九幽城内的战斗已到尾声,恰在这个时候,卫国公沈琰率领的大周军队,已然抵达城外。 城门附近的城墙,早在攻城时便已大幅度的坍塌,成为一片废墟。 大周军队开始有条不紊的入城,而这个时候,城内已经没有多少反抗的力量。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一声声劝降的口号,响彻在大街小巷。 程令仪持剑立于大街上,身上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染红,满脸血污,眸光冷厉的盯着四周仍然不肯投降的九幽异族,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血腥: “放下兵器,降者不杀!” 他握紧长剑,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杀机,却还是咬着牙,忍着恨,说出了这句话。 如何能够轻易的绕过这些异族? 原本跟随在他身后的三万骑兵,死得只剩下不到八百人。 要知道。 当初青幽神皇下令,让前线的大部分战士撤退,仅留下一些炮灰,继续倚仗地形优势,阻拦大周军队前行的步伐,从而拖延时间。 但三十六族中,那些真正的精锐,大部分早就退回了九幽城。 数量何止十万? 周青龙脱离军阵,选择独自杀敌,将军队交由程令仪接管,而他也不负所托,直接摆出离弦阵,杀得九幽一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但以三万对阵十数万,还是在城内这种地方,难度何其之大? 九幽异族也并非全是酒囊饭袋。 他们借助地形,打巷战,打埋伏。 有的居高临下,占据有利位置。 若非程令仪指挥得当,以一路横推的方式,一边战斗厮杀,一边摧毁大片的建筑,将敌方所谓的有利地形全部打掉,而后率领骑兵冲杀,何以坚持到现在? 可这一战依旧打得十分艰难! 一直跟随在他身旁,才刚刚成为他的亲卫长不久的吴争,最终也没有活下来。 程令仪后背无伤。 因为那些来自背后的刀剑,都被吴争强行挡了下来。 “公爷大恩,小人只能……来世再报。” 吴争临死的时候,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身躯便被异族的攻击所淹没。 大半的身子都被打碎了。 程令仪心中有着强烈的恨,恨不得将眼前所有的异族,全部屠杀殆尽。 可大帅已经率兵赶到。 降者不杀的口号已经喊了出来。 他若再下手,便是违抗军令! “世子,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身边的副将,强行撑着重伤的身躯,站在程令仪旁边,咬牙切齿的怒喝道:“我等援兵已经杀到,如何还能放了这群狗娘养的?” “杀了他们!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啊!” “对!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报仇!!!” 幸存的数百士卒,声嘶力竭的呐喊着杀了这些异族,血债便要血来偿! 程令仪五指攥紧断裂的佩剑。 这柄【龙雀】在乱序平原对阵沙族首领时已经断了一次。 后来卢国公府又让铁匠连夜将其重铸。 今日这一战,这柄剑迎来第二次断裂。 但它的使命,仍然没有结束。 程令仪强忍着恨意,对群情激奋的将士们,低沉说道:“诸位弟兄,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恨,恨不得杀了这些异族,恨不得屠了他们,可是……战争已经结束了。” “大帅有令,降者不杀!我等身为大周将士,首要的职责是什么?” “服从军令!!!” 他将这四个字咬得极重。 他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眸光死死的盯着对面人心惶惶的九幽异族,最后又转向幸存的数百大周士卒,沉声道: “此时我若带着你们杀光他们,违抗军令不说,你们此番好不容易得到的军功,更有可能因此而消失。” “现在,听本将命令。” “只要他们放下兵器,谁也不许出手!” “违令者,便以军法处置!” 他看向对面的九幽异族,微微上前一步,定身道:“我以大周卢国公府的荣耀起誓,只要你们放下兵器,我保证……降者不杀!” 一众九幽异族面面相觑。 当啷! 随着第一位异族放下兵器,越来越多的异族也跟着放下兵器。 刀剑坠地的当啷声,一时络绎不绝。 “我等,愿降!” 一个个九幽异族朝着程令仪的方向下跪投降。 程令仪望着成片成片下跪的降兵,心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开始微微放松下来。 卫国公的援兵来得太及时。 再稍微些许,他们这些人,估计也要陨落。 程令仪转头看向远方。 除了那个妖猴与武藏的战斗还未结束,周青龙也顺利结束了战斗,招降了几位异族首领。 战争……结束了! 这次是真正的结束!!! …… 哗啦啦。 大战初歇,九幽城的上空,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袁飞仰倒在碎石之中,手上那柄戟刃夸张的方天画戟,已经断成两截, 气势冲天武藏,行走在废墟之中,脚步沉重,缓缓朝着袁飞走去。 他赢得了这场决斗的胜利! 他一直以来蕴养的气势,也再次得到了提升。 武藏走到袁飞面前,低头俯瞰着这个妖猴:“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 袁飞艰难的睁开眼睛,冰凉的雨水打落在他那张苍白的面庞上,脸上的毫毛一绺一绺的黏在一块,血水被雨水冲刷,流淌在身下,形成一个血色的水洼。 他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并不悲壮,有的只是……惋惜。 可惜啊,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故乡,见不到亲族。 终于还是战死在了异界他乡! 但他并不后悔。 “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我的族人,请帮我告诉他们……我是战死的。” 武藏沉吟了片刻,旋即点了点头:“我会的。” 他缓缓的抬起拳头,便要一拳终结这个妖猴的性命。 一位战士最高的荣耀,是死在战场上。 拳头落在的瞬间,袁飞的世界就此陷入了黑暗。 …… 咻——砰!!! 绚丽的烟花在洛邑城上空轰然炸开,炸出了漫天的星星点点,仿若开出一朵五颜六色的花。 “陛下有令!” “前线大胜!今以烟花为贺!普天同庆!!!” 背插令旗的皇城司卫,纵马过街,敲锣作声! 百姓闻此喜讯,纷纷走到街上,开始载歌载舞,歌颂贤明圣君! 而相比于热闹非凡的洛邑城。 文德殿内,却是一片安宁。 纵然大周此番毕其功于一役,彻底终结了两千年来与九幽之间的战斗。 然当今大周天子,依旧心平气和的坐在长案后,昼夜不休,勤勉政事。 他提笔批阅奏折,面前摞起的奏章,仿若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拱卫着整个大周帝国。 直到某一刻。 他忽然停下手势,威严的眸光,从龙案之后,从那高高的奏章之后,蓦然抬起,刹那间,好似撑起了江山,抬起了日月。 文德殿外,孤独的站着一个人,却往大殿之内,投来一道巍峨如山的身影。 …… 第248章 请父皇退位 大周天子终是放下奏章,搁下朱笔,面无表情的看着来人:“太子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太子姜崇,正宫皇后所出。 他于延康十年被册封太子。 算起来,自他正位东宫……正好三十年。 四十年的圣天子。 而他坐了三十年东宫。 三十年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超凡武夫的生命来说,三十年光景不算长,更何况如今普通人若是养得好,也能年过百岁。 这位大周太子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登临超凡,踏入八境巅峰。 他是神通与武道双修的八境巅峰! 他的神通得自于灵精,是灵界的本源,点化了他的【灵】,让他拥有窥探现世本源,获得神通的机会。 他年仅四十,而九境在望,如何算不上天才? 对于天才而言,三十年何其漫长? 他虽坐于东宫,却是有志难伸,不得抒怀。 浪费的这三十年,是何等可惜?! 可当今的周天子,实在是一个让人无法挑出错漏的圣天子! 大周与九幽纠缠了两千年,终究还是在其手上被终结。 光凭这份政绩,便足以让延康帝与当初的武帝并肩。 姜崇不得不承认,若是换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也未必能做得比父皇更好。 但他坐镇东宫三十年,眼巴巴的看着那个皇位,就算眼前这个天子已成大宗师,执政最多也不超过一百二十年。 他只需要再苦等八十年即可。 可是,八十年啊! 三十年他等了也就等了,难道还真要他再等八十年? 更何况……如今局势的早已大变! 所以。 姜崇决定,不能再继续等下去。 他一步迈进文德殿,冲着龙案背后的天子,拱手深深一拜:“儿臣参见父皇。” 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后,他方才缓缓自身,平静说道:“深夜打扰父皇休息,儿臣心亦惶恐。只是尚有一事,十万火急,不得不面呈父皇,故而深夜来此,请父皇恕罪。” 延康帝从龙案后投来毫无情绪的目光:“是什么事,让太子如何慌张?” 作为东宫太子,国之储君,纵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该如此。 在延康帝心中,姜崇今夜行事,实在有失太子之格。 姜崇并未上前,他始终站在文德殿门,遥遥对着龙案的方向,平缓说道:“小灵界战事已毕,大军不日即将班师回朝,实乃可喜可贺。然有一事,儿臣心中实在惶恐不安,今夜不吐不快,也想请父皇为儿臣解惑。” 延康帝坐于皇位,静候下文。 姜崇并未让周天子久等,直接说道:“此战最大的功臣,便是姜黎之子,灵皇曾孙。可如果让他知道,他的亲生父亲,便是死在了父皇手上……” 他身姿挺拔,立于大殿之中,眸光直直的看着大周天子:“父皇觉得,他会怎么做呢?” 延康帝眼神波澜不惊的看着这个儿子,看着他亲手册立的东宫太子,有一天竟然会站在他的面前,想要造他的反。 人生实在是……喜忧参半,难言祸福。 但不知为何,他竟然没有感到震惊。 自古圣心如渊,君威难测。 他所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真正的了解。 他也不需要有人能够理解。 作为帝国唯一的主宰,他深知当一个决定无法获得大部分臣民的理解,却又不得不做时,他唯一的选择,便是隐瞒真相,而不是放弃。 因此。 这位三十年的东宫太子,至今也不知晓姜黎的真实身份。 延康帝并未解释,反倒是像是在聊家常一样,语气平和的问道:“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姜崇叹息一声:“依儿臣对他的了解,他估计会提刀杀入皇宫。父皇扪心自问,您虽贵为一国天子,修为亦是举世难得的大宗师,可您真的觉得,自己会是他的对手吗?” “云中君与青幽神皇僵持了两千年,而他却将青幽神皇斩于幽冥宫内,个中差距,实在令人心惊。” 姜崇抬眸看着自己的父皇,脸上带着深深的无奈,旋即拱手躬身,恭声敬道:“现如今,为江山社稷计,为黎民百姓计,儿臣唯有尊请父皇……” “下罪己诏,退位让贤!!” “这是保住大周社稷,唯一的办法!” 轰——!!! 皇城上空,一朵烟花轰然炸开。 绚丽的光,将姜崇的身影投入大殿。 姜崇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嘴里却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 可他没有办法。 姜峰实在太强大了。 强大到现世除了武圣以外,再无人能够制约他。 强大到就算是周国,举一国之力,也未必能够杀死他。 这样的人,一旦变成敌人…… 对于整个国家而言,都是巨大的灾难! 对于个人而言,更是毋庸置疑,终将难逃一死! 如果大周天子死在姜峰刀下,这个国家该怎么做? 举国上下,为天子复仇吗? 且不论打不打得过,杀不杀得了,就算真把姜峰杀了,那要牺牲多少人? 大周十二军,全打完了,谁来戍卫边疆?谁来护国安民? 难道还要把云中君也给搭进去吗? 届时举国上下,再无大宗师为国柱……大周将如何自处? 叛臣出身的旸国,狼子野心,千年未改。 南洋海外的瀛国,虎视眈眈,蠢蠢欲动。 无论怎么想,姜峰都不能成为周国的敌人! 因此,他只能请父皇退位。 姜崇将这些道理,一点一滴的讲给大周天子听,让他的父皇相信,只有退位这一条路可走。 “儿臣听闻夫子说过,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唯请父皇顾念家国,就此退位,以保全我姜氏江山。”姜崇说的情真意切,说的悲声欲哭。 延康帝眸光淡淡的看着姜崇,始终面无表情。 这位东宫太子当真是一心为国。 一心只想着让自己来掌控这个国家。 他想,或许这些年真是只顾着国事,以至于疏忽了对这些儿子的管教。 他一心只想天下太平,只想早日终结小灵界的战争,只想让大周的将士,不必再埋骨他乡。 却忽略了儿子们的心情,忽略了儿子们的教导。 以至于出了姜澜,姜崇这样的乱臣逆子。 他身为君父……也实在算不上尽职。 然而。 君父君父,君在父之前。 儿子们不体谅,不理解,都不是他们背叛朝廷,背叛君王的理由。 延康帝微微抬起下巴,显出一种久远的冷峻:“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办法也不错,却有一点,朕不太理解。” 他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手掌搭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地拍了拍:“你如何让天下臣民相信,你能坐好这个位置?” 他似不经意的抬眸,眸光却无比的冷厉:“你又如何让朕,安心退位?” 第249章 朕来衡量 新君登基,首先要做的,便是安抚臣民。 让文武百官,让天下百姓,相信你能治理好这个国家,相信你是一个贤明的君主。 延康帝现在问姜崇要如何做? 姜崇昂身而直,侃侃而谈:“儿臣若是登基,首先便是封赏有功之臣。此番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者,尽皆加官进爵,其次免去天下百姓三年税收,继而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此外,当今我大周之患,除了小灵界的九幽异族之外,便是北边的旸国,南边的海外诸岛。” “如今小灵界的战争已经平息,云中君可坐镇大周,北边的旸国早已不足为虑。届时儿臣可联络景国,两国夹击,覆灭旸国,指日可待。” “至于南洋诸岛,以瀛国为心腹大患。可不瞒父皇,瀛国国主早已跟儿臣定下盟约,只要儿臣登基,为瀛国免去海关赋税,许诺南洋诸岛诸宗,随时可以上岸通商,其次,我大周在南洋所占领的七十二座岛屿,亦可赏他二十,换取南海永久的和平。虽一时损失些许利益,倒也无伤大雅。” “从今往后,南洋诸岛,可为我大周粮仓,小灵界战事已毕,可为我大周药库。” “大周必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时代!” 姜崇高举双手,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望。 延康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的听着姜崇说梦话。 他没有反驳,只是觉得疑惑。 他选的这个太子,何时变得如此愚笨? 还是说,往日里所展现的聪慧,都是有人事先教他如何应对? 堂堂天子,竟然也被蒙蔽了这么多年吗? 延康帝心中忍不住有些失望。 对这个“太子”无比的失望。 但他只是靠在椅子上,眸深似海的看着姜崇:“你还没说到,你打算如何处理姜峰的事情。” 姜崇认认真真地道:“首先,儿臣会安抚姜峰,使他放下旧恨。父皇退位,已是对当年之事,最大的交代。他若还不知足,自有民心民意向涌,使他千夫所指,万民痛骂。” 延康帝面有冷笑:“你觉得他会在意?” 姜崇认真道:“他可以不在乎大周百姓如何看他,但他如果想要灵族生存下去,就必须在意。如果他一方面与大周交恶,另一方面又想占领小灵界,那云中君必然不能答应。” “你不怕他直接把云中君给杀了?” “他不会,也做不到。云中君或许实力不如他,但云中君自有保命手段。他杀不死云中君,必然会投鼠忌器。” 延康帝摇了摇头:“如果姜峰执意要报当年之仇,你又打算怎么做?” 他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姜崇:“是否把朕给交出去,让他杀?” 姜崇站在大殿,沉默了半晌后,声音充满笃定:“那就让他死。” 延康帝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如果你能让他死,又何必让朕退位呢?” 姜崇眼神悲伤又无奈:“父皇,只有您退位,儿臣才有一些把握,让他彻底死去啊。” 延康帝眼神倏然变得凝肃:“你,投靠了谁?” 天下间能对付大宗师的,只有大宗师。 周国除了他与云中君,再无其他大宗师。 那么,姜崇的倚仗又是谁呢? 武国的霍弃疾? 中土边境一事已然说明,武国根本就拿姜峰没有办法。 何况他的实力无时无刻不在提升,如今更是成长到能够斩杀青幽神皇的存在。 列国大宗师,还有谁敢直面他? “投靠?” 姜崇摇头否认:“父皇这个词,说的并不准确。儿臣乃是大周储君,何须投靠他人?” “儿臣与他们是盟友,是利益共同体。” “他们为大周提供武力支持,大周为他们提供资源,我们是相互成全的关系。” 延康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位帝王竟然直接笑出了声:“武力支持?大周有朕,有云中君,未来还有姜维知,有炎琨,有尹佚,有卫国公,有卢国公……我大周还需他人的武力支持?” 姜崇神情平静:“当然需要,因为他们提供的武力,远比父皇刚刚所说的,都要强大!” 延康帝终似意识到了什么,眸光深深的看着姜崇,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朕竟不知,天底下除了武圣,还有谁能胜过整个大周?” “何不请他出来,让朕衡量?” 姜崇所站的位置,距离殿门口不过两步之遥。 从他进殿开始,便一直站在那里,也没打算靠近殿中的君王! 姜崇心中一直明白,无论他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无论他是否真有能力让天下臣民都信任他,他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如何逼自己的父亲退位。 当今的大周天子,也就是他的父皇,乃是大周历代帝王中,天赋最强的帝皇,是坐上了皇位之后,在忙于天下政务的同时,还能让自身修为,踏入大宗师境的盖世天骄。 神州九大帝国的皇帝,能与之并肩者,根本没有。 不是说九国帝王没有修成大宗师境,比如景国新君光庆帝李乾。 此外,根据皇城司取得的情报,当今的秦国天子,亦是自修成道的大宗师。 但周天子与这两位的不同之处在于,周天子是在稳坐皇位之后,再进入大宗师境者。 个中难度,要比登基之前成道,难上十倍不止。 以武圣新定的武道境界,帝王借助国运修行,最高也只能踏入观道境,且终生止步于观道。 想要凭国运成道,以目前的天道规则,根本无法做到。 周天子自我成道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姜崇心里清楚,凭他八境巅峰的修为,根本无法跟他的父皇扳手腕,连站在他面前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 他必须要这么做! “父皇,您是知道的,儿臣一直很尊敬您。” 姜崇的眼神愈发坚定。 “但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为了大周的黎民百姓,为了大周在未来能一统神州……” “儿臣只能请您……退位让贤!!!” 周天子目光审视着自己的儿子,片刻后,他才将目光,落在姜崇的影子上。 …… 第250章 何为天子 姜崇身材颀长,匀称,并非那种魁梧壮大的体型。 可他投落在文德殿内的影子,却给人一种沉重,高大,巍峨的感觉,像是一座深黑的大山,压在了整座大殿之内,也压在整个大周帝国的龙脉气运之上。 在姜崇刚刚出现的时候,周天子并非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并不在意。 身为天子,他身系大国气运,肩承社稷之重,四十年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又怎会惧怕? 在这个国家,无论谁来,他都迎接。 是朋友,他举杯。 是敌人,他举刀。 任何意外他都接受,任何背叛他也接受。 这便是天子! 因为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代表无以复加的责任。 担山担雨,无有怨言。 若不能使天下归顺,使四海臣服,何以称天子? 周天子看着面前的姜崇,忽然想起多年以前,久在他继位之前,他的父皇也曾问他,如何做好一个皇帝? 他当时只用一句话来回答: 对朝臣赏罚分明,对百姓爱惜如子,对外敌举以刀兵。 或许是他的答案,让他的父皇感到满意。 今夜他也问了姜崇相似的问题。 但他的太子,却给了他不一样的答案。 一个……荒谬至极的答案! 周天子坐在皇位上沉默了片刻,旋即双手撑着龙案,从位置上缓缓起身。 天地之间,忽闻龙吟声乍起,好似推云见月,一时气冠乾坤。 一种磅礴如山,又至尊至贵的气息,从周天子的身上,霍然崛起。 他的神情不见喜悲,他的气势愈发高耸。 “如果这就是你给朕的答案……”天子的声音愈发的威严高远:“那么,你实在担不起大周储君的责任,也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朕想,朕的确是错了。” “错在将你摆在太子的位置上,错在以为你真能学好怎么当一个储君。” “今夜,便让朕亲自来纠正这份错误!” 他当这个皇帝已经四十年。 他不是事事都是对的,他也有错的时候。 但他会正视自己的错误! 姜崇一直都知道,他的父皇是一位伟大而强大的天子。 可直到今时今日,直到他站在这位帝王面前,面对如此恐怖的气息,他才恍然明悟,自己跟父皇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父皇……” 文德殿内的烛火摇摇晃晃,而姜崇投在地上的阴影,却是一动不动,如沉默的礁石,抵御着汹涌而来的海啸。 他看着自龙椅上巍然而立的父亲,明白事情终将走到无可挽回的那一步。 他知道父皇是威严的,也是仁慈的。 所以他让人去蛊惑姜澜,让这个七弟去【招揽】叶不凡。 结果也不出所料。 那个有勇无谋的傻弟弟,果然是把事情搞砸了。 但他知道,无论姜澜犯了多大的错,只要不是造反,他的父皇都会想办法保一保。 所以当姜峰提刀直闯皇宫的时候,他以为那就是双方刀剑相向的时候。 结果姜峰那个怂货,只是放了几句狠话,然后就退了! 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连二两胆气都没有吗? 姜峰追着姜澜杀去了小灵界,他并不意外。 那个地方姜峰迟早会去。 只是他要让这柄刀,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姜澜再次被蛊惑,背叛了大周,投靠了九幽。 他相信,只要青幽神皇知晓,大周一方来了另一位大宗师,定然会有所警觉,也会从九幽世界中请来援手。 届时,这场战争必将愈演愈烈,达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的父皇也将不可能再稳坐皇城,必须御驾亲征。 可结果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的父皇竟然请了霍弃疾来助拳,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可更让他震惊的是,姜峰的实力提升,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小灵界的战争结束了,却是以超出他预料的速度结束,以一种荒谬至极的方式结束了。 姜崇得知消息的瞬间,不由得在心中暗骂青幽神皇简直是个废物中的废物! 可局势出现如此大的转变,他必须做出反应。 于是才有了今夜的逼宫。 “父皇,圣明如您,执政四十年,也未能让大周走出南境,成为中央帝国,一统神州……儿子知道,若是按您的方式来走,儿子不可能做得比你更好,大周也永远都无法实现武帝当年的理想。” 姜崇语气愈发坚定:“所以儿子必须这么做!” 周天子一步跨过龙案,走下丹陛,落在大殿之中。 他朝着姜崇的方向缓步走去:“到底是为了大周还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可以欺骗朕,可以用这套说辞欺骗文武百官,欺骗大周万民,但你如果连自己也骗了,纵是让你坐上龙椅,那你到底是皇帝,还是傀儡?” “强者从来都是直面内心,而非用借口粉饰自我。” 到了现在,他又岂会不知,姜崇为何要走逼宫这一步。 无非是怕了! 他能理解这种恐惧,也能理解一个怯弱而自私的人,在确定自己无法面对敌人时,往往会选择把刀尖转向自己人。 因此他才会如此的失望。 “朕本以为,你选择去投靠别人,而不是来找朕,是因为朕没有保下姜澜,继而让你失望了。” “可现在看来,你是从来就没想过来找朕。” “因为你了解朕,不会替自己的儿子掩盖错误。” “你既想要一个光明又伟大的身份,来继承这个位置,可你却做着不够光明的事情,你丝毫没有意识到,从一开始你就走错了路。” 可周天子心中始终感到不解。 这个太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 他不会怀疑这个太子是假的。 一国储君,有国运相系,受国势托举,根本不可能被人悄无声息的夺舍,也不可能有人能够在他这位天子面前,假扮成他的儿子。 那么,姜崇又是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懦弱又自私,阴狠又毒辣的人呢? 周天子走到了姜崇的影子跟前,威严的眸光,俯瞰着这道漆黑如渊,又静默如山的身影。 “朕相信,朕不会看错自己的儿子。” “所以是你……改变了他?” 第251章 天子之剑 漆黑如墨的阴影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温和的笑声: “周天子这可就误会我了,太子殿下只是认清了自己的真性情,知道人力终有限,唯有神灵治世,方可使万民安顺,使人间再无战乱。” 黑色的影子,在这一刻忽然绽放出璀璨的光。 咻——砰!!! 文德殿外的天空,灿烂的烟花轰然绽放。 大殿之内,亦有人间难见的绚烂。 神灵的气息,时隔了数万年之久,方才显露于人间。 哪怕只是在这小小的文德殿内,不被外人所知,亦是神灵显迹的证明! “神灵?” 周天子陡然大笑:“且不说你是不是神,就算你真是神,在属于你们的时代中,你们连称霸天下都做不到,世界因你们而陷入黑暗,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朕的面前谈治世?” 在人道时代之前,此方天地经历过一段极为黑暗的时代,人族后来将那段时期称为【神冥时代】。 在那个时候,神族与冥族相互征伐,战火遍及诸天,祸及万族生灵。 最终是人族崛起,推翻了那个黑暗时代。 现在却从一个自诩为神灵的神棍口中听到治世的话,如何不令人发笑? 庄严雄伟的大殿之内。 一尊通体透着霞光,庄严宝相的神灵,缓缓从地上的影子里直身。 祂像是从泥淖中拔出身子,从苦海之中挣脱出来,在黑暗中显露神迹,给这个人间带来光明。 “周天子的确是一代明君,但你对历史的认知明显不足。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人族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时间才不过数万年,何以跟存在了数百万年之久的神族相提并论呢?” 神灵并非仅在神冥时代存在。 祂们是曾经真正的统领过这个世界! 四海,六界,八荒,十狱。 凡生灵存在之地,日月显照之所,皆为神土。 但神灵统御的世界,却被另一个时代所终结。 被那个……不可言的禁忌所终结。 世界因此留下了不可逆转,不可愈合的创伤。 四海裂了,六界碎了,八荒不存,十狱寂灭。 他推翻了神庭,却险些让世界走向毁灭。 他带走了所有,最终沦为不可言的禁忌。 那个因他而来的时代,也仅存在不到千年,便随之崩溃消散。 在那之后。 神灵再次崛起,却也不再是唯一的霸主。 千年的禁忌时代,诞生了阴诡的冥族。 世界就此进入了黑暗混乱的神冥时代。 直到人族崛起。 细想下来……神庭的光辉,恍若昨日。 可作为曾经一统世界的神族,祂当然有资格说这句话。 祂用一种温和,宽怀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周天子:“那个辉煌的时代,并不被人族所知,故而我说得再多,你也不信。” “我只问你,当今神州,可曾和平?” 人族独尊的时代,战火又何曾平息? “人族独享现世,但恰恰是因为人间仅有人族,方使你们相互征伐。” “贪婪是你们的劣根性,你们从不允许别人拥有的比你们更多,所以你们要争,要抢,要霸权天下,要唯我独尊。” “如若让神灵来统一人间,我们只会一视同仁。” “世界再无国家之别,自然也不会再有战火乱世,百姓不会流离失所,朝不保夕。” “人人得到尊重,人人尊享自由。” 文德殿内,响起空灵的声响,它好似荡平了人心的浮躁,洗涤了人性的污浊,使听闻者心平气和,再无戾气。 但周天子的眼中,却露出浓浓的讥讽。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嘲讽之意更浓:“这就是你投靠的对象?你想当皇帝,祂只想天下无皇,众生除祂以外,皆为平等,此为真正的亿万生灵之上。” “朕听这意思,你在祂眼中,跟路边的一条野狗毫无区别,这就是你说的,周国的未来?” 姜崇面无表情:“父皇的理解错了。神高高在上,不会存于人间。人间自有人族自治,神灵会对人族一视同仁。” “有神灵的注视,人间不会再有战火,神州也只会有一个国家,那就是周国。” “作为替神灵统领这个国家的人,儿臣将与神灵一样,拥有永恒的生命。” “不老不死,不朽不灭。” 周天子恍然大悟:“朕听明白了,你不要朕这个亲爹,你给自己找了个爹。” 姜崇一时面色铁青,却……没有反驳。 他尝试做最后的努力,耐心的劝说: “父皇贵为一国天子,尊享天下,可再圣明的君王,在这个位置上也不过百年时光。” “如若把这个位置交给神灵,让神灵成为一国之主,成为天下之主,祂将许诺我们拥有治理人间的权力。” “神灵对众生平等,可作为代神掌权的人,我们将与神灵一样。” “我们,就是执掌人间众生的神!” 周天子深深的看着姜崇: “岂不闻,猪羊生养于牢圈,牛马劳累奔波一生,终为餐桌之食乎?” 姜崇站在原地,反驳道:“可是父皇,您能永远统治这个国家吗?您能让周国成为神州唯一的国家吗?” “神灵只有一位,就算让祂成为众生之主,又有何不可?祂不会干涉我们的统治,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相反,祂会帮我们巩固皇朝政权,让天下万民彻底听命于我们。” 周天子对这个太子彻底绝望了:“君权神授,神亦能收回你的权力。” “当你把刀子递给别人,你的生命便不能自主。什么时候宰割,全凭他人心意,更何况是你手上的权力?” “这么简单的道理,连三岁孩童都懂。” 周天子已经失去了交谈的兴趣。 他只是伸手往前一握。 那柄悬挂在丹陛之上,皇座之旁,代表皇权至上的天子剑,瞬间铿锵出鞘,如受帝皇所召,掠空而行,将自己送进周天子的手中。 周天子眸光冷漠的注视面前的神灵,注视着姜崇: “朕并非坐朝守成之君,年少时也曾上过战场,在小灵界中杀过异族,在南洋海外宰割妖邪。” “今当以天子之剑,为人族诛邪神,为大周除祸患。” 第252章 剑斩妄神 刹那间。 一股冠盖诸天,势压众生的气息,仿若真龙现世,于此降临人间。 周天子持剑问神! 在人道至尊的时代,试问一尊过时的神灵,如何能与人间的帝皇相抵抗?! 姜崇由此见到…… 一条神俊无比的金色巨龙,倏然悬浮在他的父皇身后。 金色的龙瞳,透着无尽的威严,冷冷的俯瞰着面前的这尊神灵,亦在注视着他。 哪怕面前的神灵为他抵御了绝大部分的威压。 可仅仅是擦肩而过,溢散而来的一缕气息,便已让他心惊胆寒。 手持天子剑的父皇,才是那位宰割天下,主宰苍生的无上帝王! 姜崇心中不由得变得紧张起来。 尽管这位神灵说过,祂有把握逼父皇退位……可面对这样的父皇,他心里始终有些没底。 姜崇面前的神灵,身上的霞光始终耀眼。 在爆耀的神光中,祂的面目无比璀璨,令人难以直视。 可在周天子这股恐怖的威势前,却也不再那般刺目。 祂虽未透露其名,可祂的面容也终于被周天子所视。 这是一个身披雪色长袍,白发青眸的年轻人。 祂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如同明镜一般,照映世间的一切。 万事万物,在其眼中都好似没有秘密可言。 祂细细的观看着周天子身后的金龙,口中忍不住发出惊叹:“一个坐在皇位上受万民朝拜,亦为万民所累,却还能自修成道的帝王,果真是举世无双!” 可祂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成道的帝王……也只是道林之中,一株普普通通的树木。 纵然有国势的托举,也不过比刚刚成道的大宗师粗壮一些,还远没到苍天大树的级别,砍了也就砍了。 对于可以在本源世界中随意行走的神祇而言,唯有以力证道的武夫,才值得他另眼相看。 细数人间,又有几人? 超脱于外的武圣自是不必多言。 往前数十年,徐长卿也仅能算是半个。 也就这两年,意外多了一个姜峰。 这个姜峰……真乃人世间最大的变数! 景国江州一事结束后,祂便起了扼杀这个人族少年的念头。 只可惜。 当时的徐长卿或许早有预料,不惜动用手上的【圣恩令】,请来武圣。 从那一刻开始。 那个少年便已进入武圣的视线之中、 祂若直接动手,便是引火烧身,再难隐藏踪迹。 故而,祂只能以白莲来做局。 白莲与姜峰之间的因果极深,以这份因果为饵,不愁钓不到姜峰这条小鱼。 可白莲最终也是功败垂成,甚至反被姜峰所伤。 再到后来,这少年凭以力证道的资质,硬生生轰开了本源世界的大门,强势开辟一条全新的大道。 鱼跃龙门,扶摇万里。 那时候祂就知道,姜峰大势已成,未来将成为真正的心腹大患。 祂必须想办法再次设局。 若自身无法直接出面,那便以人间帝国的力量,扑灭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如今有这个力量,且能够对付得了姜峰的国家,不过武、景、周、秦、楚五大霸国。 其中与姜峰牵扯最深的两个国家,便是景周两国。 作为姜峰的大本营,姜峰有太多的牵挂在景国,那里本该是对付他的最佳之地,但自从永泰帝退位,光庆帝登基之后,景国的局势早已大改。 那位光庆帝尚为太子时,虽是卧病在床多年,可对朝堂的掌控丝毫不弱。 且对祂在景国的一些布置,早已有所察觉。 祂再三思虑,若是选择在景国动手,需要掀开的底牌太多,于当前的形势而言,那样并不划算。 因此。 祂决定动用其他的棋子。 以南境的旸国和周国为棋,就算无法彻底杀死姜峰,也能斩去他的法身,令他损失惨重。 百里月泓不负所望,斩了姜峰的两尊法身,但以其实力,也仅限于此。 可令祂想不到的是,姜峰不仅在短时间内恢复了法身,修为更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所谓天命之子,得气运所钟,逢凶化吉,机缘不断,不外如是。 无奈之下,祂只能提前掀开在大周皇室的布局。 以大周一国之力,拔去姜峰这根刺! 但周天子既然不愿为刀,那便将这个帝王拉下皇座,换上祂忠实的奴仆,届时以姜峰身世为因果,再行垂钓。 这一次,不愁鱼不上钩。 周天子一剑斩落,剑光好似了铺开万万里疆域,金戈铁甲,纵马横刀,泱泱大军,冲锋陷阵,气吞万里如虎。 天子拔一剑,万里江山摇。 “朕倒是听闻,洛神教有三尊喜欢藏头露尾的邪神,却不知你又是哪尊,何不报上名号?”周天子眸光亦是璀璨。 每一缕光色,都是威严的凝聚,又淡漠至极。 他直面强敌,欲剑斩妄神。 这尊不知真名的神灵,却是发出轻轻的笑声:“你若向我叩拜,自会知我神名。” 祂抬手往前一指。 周围的虚空,顿时浮现一幅恢弘的画面,呈现出一圈圈众生泣拜的虚影。 祂的指尖有神光流转,修长如玉的手指,如同一根擎天白玉柱,刹那洞穿虚空,仿若神威临世,气势之磅礴,不输大周天子一剑。 铿锵——!!! 指剑在空中相碰,却发出了金铁交撞的声响。 周天子面无表情,心中却有凝重。 通过这一剑,他已经看清了两件事情。 第一,眼前这个自称为神的家伙,的确拥有大宗师级别的实力,完全不输于他。 他虽为帝王,又有国势支撑,可到了大宗师这个境界,国势带给他的助力并没有那么大。 对付刚刚入门的成道者,自然手到擒来,翻掌即可镇压。 但面对成道许久,道源深厚的老牌大宗师,却无法成为一种优势。 第二,今日的文德殿,不止殿中交战的两位大宗师。 因为他们战斗所爆发出来的气息,完全没有溢出此殿一丝一毫。 也就是说。 外面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这里正在发生战斗。 因为暗中还有人,在镇压这座文德殿。 这无疑是糟糕的局面! 云中君尚未归朝,姜峰和霍弃疾还在小灵界……他虽是堂堂帝王,却还是被困在这座独属于他的殿堂里。 难道洛神教三位神祇尽出?! 第253章 不得有误 “周天子何以犹豫不决?” 光芒万丈的神灵,以指抬剑,踏步而前。 “你虽贵为天子,却仍无法遂意人生。你若信仰我, 我助你大周一统神州,封你为当代人皇,赐你永生不死,此后由你统一人族,天下归顺,则天下太平。” 祂的声音是温和的,充满了神性的光辉,有仁爱世人的浓烈情感,明明高渺却令人有种莫名的感动。 祂本可以高高在上,却偏偏俯低了身子,对你伸出援手,给予你关爱和仁慈。 神爱世人,故而世人崇敬神灵。 你信仰神,神便予你赏赐。 这样的神,谁人不拜呢? 周天子转而横剑一抹,一剑拒天涯:“不敢行走在青天白日之下,只敢躲在阴暗角落行阴诡之事的邪神,竟也敢口出狂言?” “给朕滚出去!” 他在抗拒邪神的靠近,以承载大周国势的一剑,欲将邪神斩出皇城,逐出大周国境! 同时也试图用这一剑,斩出文德殿,叫观星楼的尹佚所知,更叫天下人知晓。 见不得光的邪祟,一旦暴露,便会迎来灭亡。 “周天子何必抗拒?” 神灵行走在剑光之中,好似踏过万里山河,穿过无边苦海,一步而天涯近。 神既然爱人,自是不会因为些许苦难而放弃祂的信徒。 翻山越岭,只为你得偿所愿。 “或许你在觉得我只是在诓骗你,或许你认为我并没有这样的力量。但我会向你证明……神是无所不能的。” “你做不到的事情,我来帮你完成。” 祂迎着剑光,伸出手掌,轻轻的搭在周天子握剑的手上。 庞巨的力量,压得这柄天子剑骤然一沉。 祂与周天子一时近身当面。 温和的目光迎合这位帝王威严而震怒的眼神,给予无限的包容:“天子不妨信我,一年之内,我将助你拿下旸国,收服南洋,统一神州南境,三年之内,囊括东土,剑指中央。” “以神的名义,向你保证。” 周天子面色晦沉。 他的剑不仅没能驱逐邪神,甚至都没有斩出文德殿。 没人能在一国天子的眼皮底下,布下这么强的法阵,将整个文德殿都沉入另一个空间,只留给外界一个虚假的空壳。 除非有人里应外合,将自身国运交付于敌。 真是好太子,真是好儿子啊! 面对近在咫尺的神灵,周天子缓缓抬眸,凶光跃出眼眸,无边杀意稠聚成甲。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既然不滚,那便……死!” 哗啦啦! 恐怖的气息,掀起澎湃如海的恢弘之声。 周天子在意识到已然身入险境的瞬间,开始持剑往外冲杀。 岂有天子死于暗室? 霞光万丈的神灵一时被推开,祂遗憾的摇了摇头:“既然周天子冥顽不灵,那便只能请你退位了。” 便在这时。 文德殿外,又走来两道光焰万丈的身影。 “请天子退位。” …… 日升月落。 洛邑城内的百姓,欢庆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蒙蒙亮时。 一道旨意忽然发自文德殿。 有宦官领了圣旨,一路快马加鞭,匆匆忙忙的掠出皇城。 …… 幽冥宫。 卫国公沈琰站在殿门外,望着眼前这座雄伟的宫殿,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大战结束后,整座九幽城都成为大周的疆土。 这座青幽神皇专门建造的宫殿,自然也归大周所有。 他的副将建议他,可以把这座幽冥宫,充当临时的帅府,用于处理军务。 然后。 提出这个建议的副将,被他罚了五百军棍,现在还趴在城外的营帐里的疗伤。 最后。 他只是随意选了城内一座府邸,充当临时的帅府。 沈琰静静的看着这座宫殿,许久后,他忽然对身旁的亲卫说道:“传我军令。” 亲卫连忙按剑躬身,以示尊敬。 沈琰猛然转身,朝着宫城之外缓缓走去:“给本帅拆了这里!” 亲卫怔了一下,抬头看着国公爷的背影,疑惑问道:“大帅,这……” 幽冥宫以前是青幽神皇的行宫,往后自然也是大周皇帝陛下在小灵界的行宫。 若是就这么拆了……陛下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沈琰脚步微顿,眸光冷冽的盯着他:“怎么,难道仗打完了,本帅说话就不好使了?” 此番在他身边的亲卫,大部分是出自他卫国公府的家将,但也有那么几个,是朝廷派来的。 有的来战场镀金。 有的是兵部派来监督和记录的。 有的是来跟他学习怎么打仗的。 打仗的时候,一般都用不上他们,顶多让他们去给各营传个话。 以沈琰领兵的风格,也不会允许他们在身边指手画脚。 就算是陛下派来督战的,也不行。 打了胜仗以后,沈琰也不介意在功劳簿上,给这几人记上一笔。 总有些人情债要还,也总要让别人欠自己人情。 他虽是堂堂国公,百官敬重,但要在朝堂上拥有话语权,仍然需要一些经营。 这么做也不是为了升官。 爵位上他已经升无可升。 他只想让卫国公府,在朝堂上能站稳脚跟,轻易不会被动摇。 更何况…… 他的儿子受了重伤,一身修为恐难恢复。 往后的卫国公府,只怕会越来越难。 只是不管如何,都还轮不到一位亲卫来质疑自己的决定。 亲卫连忙低头,深深拜道:“属下不敢。” 沈琰没再多言,继续朝着宫城外走去。 他不仅要拆了这座幽冥宫,接下来他会把九幽城内所有的建筑物,统统拆除! 他便是要让九幽城内所有的异族知晓…… 你们永远都不可能回去! 不会再有人来救你们! 臣服大周,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这是要摧毁这些异族最后的精神支柱,将他们彻底驯服,成为大周一支强有力的奴军! 这时。 一个卫国公府的家将,匆匆来报:“启禀大帅,陛下派人前来传旨,请大帅速速回府接旨。” 沈琰淡淡的点了点头。 此番打了胜仗,将青幽神皇彻底赶出了小灵界,陛下自然会有旨意传来。 大抵上不过是说些称赞与嘉奖的话语。 当然,真正的论功行赏,自然是要等班师回朝,由朝廷隆重举办一场封赏仪典。 于是,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此番是何人前来传旨?” 这位国公府的家将没有立即回答,脸上反而露出一抹纠结。 沈琰眸光转到对方身上:“怎么,那人你不认识?” 这名家将嗫嚅了一下,旋即说道:“前来传旨的,是宗正寺卿。” 宗正寺卿,总管宗室事务。 当今大周担任此职的,便是陛下的亲叔叔,邕王! 沈琰当即便察觉到了异常。 前来传旨的,可能是礼部的,可能是兵部的,可能是宫中宦官,但怎会是宗正寺卿前来? 他心中顿时有种不安的感觉:“旨意上怎么说?” 家将沉声道:“邕王爷说,陛下让大帅将红王带回洛邑,不得有误。” …… 第254章 无需缓和 沈琰瞬间停下脚步,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陛下这道旨意……实在太不应该。 这是想让他以长辈的身份,劝说姜峰放下过节,将红王交给朝廷处置。 可姜峰会同意吗? 或者说,他会相信朝廷能够公平公正的处置红王吗? 沈琰跟这个亲外甥相处虽然不多,但他相信,以姜峰的脾气,绝不会将红王交出去。 在姜峰看来,陛下当初罚红王来小灵界戴罪立功,已经算是偏袒。 恰好在这个时候,又下了这样一道旨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要继续护着红王。 哪怕红王已经在事实上,背叛了大周。 他相信朝廷会对红王作出处罚,否则难以服众,也会寒了众将士的心。 可这个处罚的力度如何,只怕不会如姜峰所愿。 沈琰一时陷入了沉思。 他想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会下这样一道旨意? 从表面上来看,这是想让他去说服姜峰。 可陛下应该知道。 自己这个舅舅,在姜峰面前,根本没有多大的威慑。 姜峰一定会拒绝。 而拒绝的结果,便是加深姜峰与朝廷之间的嫌隙。 或者说。 让姜峰交出红王,其实与接下来商议灵族一事有关? 此前他曾答应叶不凡的条件,给灵族拨发了大批量的物资,这事他事先并没有取得朝廷的同意,便直接答应了。 但凡知道叶不凡与姜峰之间的关系,都能明白,他这是看在这个亲外甥的面子上,才答应这么做。 或许陛下对此也是颇有微词,方才会给他下了这样一道旨意。 又或者说。 陛下知道姜峰一定会拒绝,但其实想通过这件事情,让姜峰在灵族的谈判上,能够有所让步。 或者干脆让姜峰不要干涉大周与灵族之间的盟约。 陛下这是在拿自己的儿子当谈判的筹码? 不,以他对陛下的了解,这位圣天子绝非这样的君王! 短短的片刻之间,沈琰便想出了数种可能性。 但他实在摸不准天子的真实意图。 沈琰心中深深一叹。 如果天子明发谕旨,他不可能抗旨。 …… 九幽异族的建筑风格,与人族大不相同。 或许是他们的体型普遍比人族高大的缘故。 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建筑多以宽阔,高大,雄伟的风格。 沈琰选为临时帅府的这座府邸,此前便是火鳞一族所有。 踏过府门,绕过照壁,穿过长长的廊道,视野中出现一间深紫色的建筑。 屋脊冷硬,檐如锯齿。 沈琰走入正堂大门,一位身穿王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大堂正前方,抬眸望着刻在墙壁上的壁画。 那是火鳞一族的图腾。 一尊模样狰狞,通体燃炎的火鳞法相。 沈琰沉吟片刻后,对着中年男子的背影,拱手躬身:“臣沈琰,见过王爷。” 纵是当场国公,见到皇室宗亲,亦要俯首称臣。 尤其这一位还是掌管皇室事务的宗正寺卿。 中年男子并未转身,始终望着面前的壁画,半晌后,方才缓缓说道:“卫国公大败九幽,彻底终结了两族之间,这场持续了两千年的战争,真是可喜可贺。” “此等赫赫战功,必使卫国公名垂千秋,流芳万古。” 沈琰声音沉肃:“王爷谬赞了,此番大胜,非臣一人之功。有赖将士英勇,奋力拼杀,更重要的是,若非陛下高瞻远瞩,为臣等寻来强援,只怕这一仗,不会打得这么顺利。” 中年男子深深叹息一声:“陛下英明神武,自然是非我等能比。” 直到这一刻。 这位宗正寺卿方才缓缓转身。 端正的五官,深邃的眼眸。 霜白的鬓角,沉稳的气质。 这位邕王在皇室中的辈分极高,乃是当今天子的亲叔叔,与姜峰的曾祖成王同辈! 他一生未曾娶妻,无儿无女,从先帝时期开始,便担任宗正寺卿。 纵然是当今的大周天子,在他面前也要保持尊敬! 这也是沈琰为何要对他行大礼的缘故。 邕王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沈琰:“所以陛下把这个差事交给你,又让本王来传旨,想必你应该能明白陛下的用意。” 沈琰沉默。 俄顷,方才抬眸看着邕王,轻声问道:“敢问王爷,陛下这道旨意,只是口谕,还是?” 邕王淡漠道:“有什么区别吗?” 沈琰斟酌了一下,缓缓说道:“想必王爷也知晓,姜峰自幼不在周国长大,跟卫国公府也不熟,对臣这个舅舅更没什么感情。以他的性格……未必会听臣的话。” “故而臣想着,如果陛下只是口谕,事情或许……尚有缓和的机会。” 邕王眸光深深的看着沈琰,他的眼神中,带有一种岁月洗涤出来的沧桑:“卫国公何时学会了揣摩圣意?” 沈琰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可邕王却率先出声,截断话头:“再者,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叫做缓和的机会?本王倒是没听明白,卫国公的意思是说,我大周皇室的子孙被人捏在手里,还要跟人缓和吗?” 沈琰早就从父亲那里听说过,邕王是出了名的倔脾气,也是出了名的护短! 事关皇族宗室,他比任何人都在意。 但有一点。 皇室的人纵是犯了错,也该有宗正府的人来处罚,就算是当今陛下,也不能不经过他这位宗正寺卿的同意,便擅自处置。 就拿红王被罚至小灵界戴罪立功一事,听说邕王事后还亲自入宫,与陛下因此起了争执。 沈琰也从他父亲口中得知,听说……当年姜黎出生时,便是邕王亲自入宫,想逼迫陛下杀死尚在襁褓中的姜黎。 因为姜黎血脉不纯,他的存在,始终是大周皇室的污点! 从这件事也能看出,邕王对姜黎是个什么态度。 而姜峰又是姜黎的儿子。 沈琰心中叹息,这也是他想不通陛下这道旨意的原因之一。 陛下怎会让邕王来传旨呢? 沈琰想了想,还是说道:“王爷,这次之所以能大获全胜,最大的原因,正是因为姜峰斩了青幽神皇的法身。” 他似乎怕邕王没懂,故而觉得还是要把话说明白点:“这是连云中君也未能办到的事情。” 当今大周,根本没人是姜峰的对手。 真惹恼了他,谁来平息他的怒火? 可邕王却像是没听懂一样,声音冷硬,态度坚决:“本王只知道,如果让他杀了红王,大周将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 第255章 永无宁日 堂堂一国皇子,被人胁迫在手,还要当着天下人的面行刑…… 倘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大周皇室还有什么脸面?大周朝廷又有什么脸面?! 身为宗正寺卿的邕王,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琰有些头疼。 他能理解邕王的意思。 自古皇室的颜面,也代表朝廷的颜面。 姜峰若是悄无声息的杀死姜澜,以姜澜所犯的罪,大周皇室在不占理的前提下,也不好过多追究。 可姜峰现在是想当着天下所有人的面,公开处刑姜澜。 他要告诉天下人,就算是皇室子弟犯了错……也要死! 这无疑触及到大周皇室的底线! 沈琰沉吟道:“王爷当知昭宗之治。” 根据《周记》的记载,在一千五百年前,大周有一皇子,深得当时的周昭帝宠爱,那皇子在昭帝面前表现得乖巧懂事,可私底下却是个为非作歹,残暴不仁之人,后来是开平城的执法者,直接出手擒拿了那个皇子,将其违法之事面呈昭帝。 当时的昭帝看到执法者提交的证据,起先是不敢相信,可后来经过自己的调查,证实了执法者所言非虚。 于是,昭帝直接下令,将他那个最宠爱的儿子,直接处死。 此事在当时亦引起天下诽议。 许多人都称赞昭帝大义灭亲,真正做到了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也因此在当时深受百姓的信任和爱戴。 沈琰提起这件事,便是在向邕王说明,红王本就有错,将他处死,不会有人嘲讽大周皇室,只会歌颂陛下大义灭亲的壮举,于皇室而言,有益而无害。 邕王淡淡地道:“大周的历史,本王比你更清楚。本王且来问你,戾王最后死于何人之手?” 那个残暴不仁的皇子死后,昭帝撤去其原有的封号,改为【戾】字,以此告诫后辈子孙,莫要重蹈覆辙。 因此邕王直接问沈琰,戾王最后是怎么死的? 是大周皇帝下令处死的,是死在了宗正府的一杯毒酒下,而不是当着天下人的面,被人以屈辱的公开的方式杀死! “姜澜就算有错,也轮不到别人来动手!本王自会亲自处置他!”邕王看着面前的沈琰:“卫国公,这便是陛下向你下这道旨意,又让本王来传旨的用意。” 沈琰沉默不语。 他承认邕王说的在理。 但是…… 你的道理,别人未必会听。 “王爷,不是臣要抗旨,或是驳您的面子,如果您真的了解姜峰,应该能够明白,就算是臣出面,也未必能从他手里,把红王带回来。” 沈琰正色道:“臣只能尽力而为。” 邕王眸光倏然变得阴森冷漠:“本王不想听这些借口,陛下要的是【不得有误】,本王要的也是【不得有误】。” 他往前一步,将所有的压力,全都压到了卫国公的肩上:“如果卫国公最后没有做到,那么本王可以把话撂在这里。我大周今后,将与他不死不休。” “他在景国,大周便向景国开战!” “他在何处,大周便杀向何处,除非他杀死大周所有忠臣良将,杀死这个国家亿万黎庶,杀到无人再来向他复仇。” “否则,本王要他一日都不得安宁!” 邕王盛气凌人,霸道至极:“卫国公,本王可绝不是在开玩笑!有陛下的圣旨在此!此事,绝无转圜之余地!!!” 沈琰再次陷入了沉默。 来之前,他一直在猜测,陛下的用意。 或许他有自己的看法,但他明白,不管陛下是什么用意,对于邕王而言,这件事只有一种结果。 那就是让姜峰答应交人! 否则,大周便要向他开战! 不惜一切代价的开战!!! 沈琰心中叹息,旋即对着邕王拱了拱手:“臣明白了。” 如果他不想姜峰跟大周朝廷的关系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就必须想办法说服对方,放弃对姜澜的审判。 沈琰转身正打算离开,邕王忽然再次开口叫住了他:“卫国公!” 沈琰停下脚步,便听到邕王说道:“请你告诉他,姜黎当年能活着长大成人,是陛下给的恩德,也是本王看在那一点血脉的情面上,方才法外施恩。若真按祖宗律法,姜黎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活着离开皇宫,更可能会有他。做人若是不懂得知恩图报,那便真的与畜生没什么区别了。” “还望他,好自为之!” 沈琰转过身,平静道:“臣会把王爷的话如实带到,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府邸。 他知道姜峰此刻在哪。 …… “为何要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呢?” 叶不凡看着帐篷之外,被系在木桩上,披头散发,蜷缩如犬的姜澜,有些不解的看向姜峰。 他向来只知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既然姜澜已经抓回来了,直接把他杀了不就行了? 为何还要公开处刑? “云中君之前要求的。” 姜峰坐在长案后,悠闲饮茶,无所事事。 大战虽已结束,但他并不着急离开小灵界。 小灵界的战争结束了。 但属于他的战争,仍未终结。 叶不凡沉吟道:“云中君之前是怕其他人去投靠九幽,故而想拿姜澜的头颅震慑人心。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青幽神皇已经退出此界,九幽一方全面战败,已经不可能有人再去投靠九幽了。” 他转眸看向姜峰:“云中君不也给你传信,让你随意处置吗?” 姜峰平静道:“随意处置的意思,不就是我想怎么做都行吗?” 叶不凡有些担忧:“可我听说……大周那边,有人对你这一做法,颇有微词。” 姜峰抬眸看向了叶不凡:“程令仪让你来说情的?” 叶不凡沉默了片刻,道:“我也觉得,杀死他就可以了。你总要顾及卫国公的脸面吧?他毕竟是你舅舅,而且先前还顶住朝廷的压力,为灵族提供了大量的物资……” 姜峰打断道:“那只是一次交易。青幽神皇还是我顶着压力打跑的呢,此外我还多杀一个九幽神皇的法身,没找周天子多要东西就不错了。” 叶不凡一时缄默。 他发现自己的确无法说服姜峰,也没有这个立场。 姜峰要拿姜澜的人头告诉天下人,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而且姜峰也不会再相信大周朝廷。 所以他要自己来处刑,不许朝廷插手。 叶不凡转头顺着帐篷帘口,望着远处正在搭建的刑台:“你把刑台搭在这里,是想告诉大周朝廷,从今往后不要再打灵族的主意吗?” 姜峰眸光看着手里的茶盏:“我想看看,他们还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 第256章 惊喜(一) 姜峰曾答应灵皇两个条件,以此偿还当年的因果。 青幽神皇退出小灵界,九幽异族不足为虑,算是完成了第一个条件。 至于第二个条件…… 当姜峰把两位九幽神皇的大道法身填入本源世界,小灵界起码还能再稳固千年。 基于这种情形,灵皇召集了四位灵官,开了一次会议。 经过深思熟虑后,他还是不想轻易的放弃这里。 灵族若是离开小灵界,便是将此方天地彻底让给了周国。 倘若小灵界崩溃在即,灵皇也就认了。 但只要小灵界一日不灭,他便要继续坚守在这里。 此外。 四位灵官之中的青牛,也认为灵族迁徙至人间,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与其去面对一群不熟悉的人,不如留在这里继续面对熟悉的周国。 大周就算想吞并他们,也没那么容易。 这一说法也得到了金龟和麒麟的赞同。 人间是什么情形,他们一无所知。 冒然将整个族群迁徙到人间,风险实在太大。 姜峰对此不作评价。 是守着一个只剩千年的家园,还是趁着现在去开拓新的家园,作为一个外人,无权去干涉他们的选择。 只是灵皇作为灵族的皇族,考虑问题必须周全。 坚守小灵界是他的使命,为种族寻找新的未来,也是他的使命。 故而他最后还是拜托姜峰,在人间为灵族寻找一个栖息之地,并先带着白鹿灵官以及一部分族人,前去人间探查情况。 这本就是姜峰答应灵皇的第二个条件,故而也没有推辞。 至于把灵族安排在何处……他也需要找人商量一下。 只是想找景国找一块地盘出来其实也不难。 灵族不像人族,他们更喜欢大自然的环境,蜀地多山林,想来光庆帝也不介意划出一片山脉给灵族居住。 相信任何一位有志于一匡天下的帝王,都能明白灵族的潜力,以及背后潜藏的巨大作用! 对于现世的九大国家而言,灵族本身就是一块香饽饽。 他不认为光庆帝会反对。 更何况,他帮景国扛住了来自武国的压力,让光庆帝给一块封地,不过分吧? 说到蜀地。 蜀国新皇的登基大典,今日便要在太华山上举行。 本尊也会过去观礼。 在蜀地的问题还没有真正盖棺定论之前,他也急于将灵族带回人间。 总归还是要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完了再说。 忽然。 坐在帐篷里悠闲喝茶的姜峰,骤然抬眸望向北边。 等了一夜的惊喜,就是这个吗? 大周朝廷……果真不出所料的叫人失望。 沈琰只身来到灵城。 他没有去找云中君,也没有率领大军前来,他不想让姜峰误会这是一场武力胁迫下的谈判,从而激化矛盾。 当然,以姜峰目前的实力,找云中君也好,将大周的三支强军拉来也好,只怕对他个人而言,都没什么效果。 唯一作用,也不过是对灵族产生威慑力而已。 姜峰从座位上起身,一步迈出的瞬间,便已消失在了营地。 沈琰刚从天上降落,脚还未着地,便感觉有人一手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身后带。 他越是往前,身子便越是后退。 这种不由自主的无力感,仅持续了不过数息时间,便恢复自然。 他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触感。 这里是一处荒脊的山头,距离灵城尚有千里之距。 “臭小子,我可是你亲舅舅啊,你就这么对我?”沈琰刚刚站定,便忍不住开口大骂起来。 姜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所以你现在是以舅舅的身份与我谈话,而不是以大周卫国公的身份吗?” 沈琰冷哼一声:“有什么区别吗?我是卫国公,也是你舅舅,这并不矛盾。” 他故意不作区分,本就是一种态度。 于公于私,他都不想姜峰跟大周闹到那一步。 姜峰却是不置可否:“那我就姑且听一听,我的国公舅舅到底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沈琰一时沉默。 从姜峰的语气里,他不难听出来,这小子心里是有怨气的。 沈琰忽然深深的叹息一声:“说吧,你到底想拿姜澜做什么文章?是想让大周撤出小灵界,不再与灵族为难?还是想让大周查清你爹娘当年的真相,还你一个公道?” 上一次在卫国公府,他说姜峰的娘亲是自己瞒着家人奔赴战场,这话本没错。 但以他的智慧,又怎么不清楚这里面隐藏的事情呢? 除了皇室中人,又谁有这个能力,放他妹妹进入小灵界? 姜峰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方,转而问道:“舅舅,你想过替我娘报仇吗?” 沈琰沉默。 这是他这一生,最不愿面对的事情。 他明明猜到,妹妹的死跟皇室有关,可他……却不敢报仇。 这是他对妹妹最大的亏欠。 “我想过。” 沈琰声音低沉,带着愤怒:“我当然想过,那可是我亲妹妹啊,我从小疼她爱她,看着她长大,从不让她在外面受一点委屈……”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又带着痛苦:“可我知道,我不能那么做。” 他不能拿一家老小的命去报仇! 姜峰忽然又问:“那你觉得,周天子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当初在炎府,周天子说他不知道真相,因为没有调查的必要。 查来查去,凶手不外乎是那几个。 每一个都跟皇室脱不开干系。 周天子往前不想大动干戈。 直到姜峰的出现,直到他以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的身份来到周国。 不良帅曾经告诉他,唯有强者,才有资格知道真相。 他深以为然。 这个世界一再的告诉他,什么样的实力,知道什么样的真相。 弱者永远都是被隐瞒,被欺骗。 面对这个问题,沈琰无言以对。 他看着眼前这个外甥的侧脸,依稀好似能够看到妹妹的影子,那个从小喜欢跟他后面跑的妹子,那个后来撑着腰,挺着肚子,站在月牙门笑脸迎接他归来的妹子…… 沈琰深深的叹息一声:“如果你想拿姜澜换取当年的真相,只怕不会如你所愿。” 他将邕王的那番话,一五一十的转述给姜峰。 姜峰只是静静的听完,全程没有插话,也没有愤怒。 最后。 他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脚步往前一迈,身形瞬间消失在了这片山头。 “回去告诉邕王,我也有惊喜带给他。” 沈琰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任由山风吹起衣角,神情怅然。 该来的终会来。 他总是……什么也阻止不了。 …… 姜峰重新回到了灵城外的营地,对着叶不凡说道:“我们可能要换个地方行刑。” 叶不凡以为姜峰终于想通了,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不在意姜澜死在哪里,只要他死了就行。 于是他提剑起身,随口一问:“去哪?” 可姜峰的回答,却让他一时愣在原地。 “洛邑城!” …… 第257章 惊喜(二) “惊喜?” “卫国公,你来给本王解释解释,什么叫惊喜?” 九幽城的帅府里,但邕王见到沈琰没能把红王带回来,反而给他带来了这么一句话,当即怒不可遏:“他真以为天底下没人治得了他了吗?他当真以为大周不敢与他开战吗?” 沈琰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只是拱了拱手,平静说道:“王爷,臣已经尽力了,如果陛下要因此而降罪,臣甘领罪责。” “但这件事情,臣的确是无能为力!” 邕王往前踏出一步,武道八境的气息,如狂风咆哮,席卷大堂:“沈琰!” 他抬手伸出戟指,用力的点了点沈琰:“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打了胜仗,就敢目无尊上?” 沈琰眸光平静:“王爷,陛下交代的事,臣去办了,只是没有办好,如何算得上是目无尊上?不过是能力有限罢了。” 他本就是八境巅峰的武夫,邕王的气势吓不到他。 更何况。 他率领大周将士打赢了这战旷世之战,携大胜之势冲击武道境界,早已是半只脚踏入武道九境,只需闭关一段时日,便可顺利冲破关隘。 更别说他还是堂堂国公! 邕王的修为吓不到他,邕王的威严更吓不到他。 再者,当年那件事,真以为他心里没有半分怨气吗? 你们皇室自己捅出来的篓子,牵扯到我妹子身上,还让她怀着孕跑到战场上来,最后死不见尸…… 沈琰根本不去看邕王那一张难看的脸色,只是随意拱了拱手道:“臣还有军务在身,请王爷见谅。” 说罢,便直接转身离开。 “卫国公!” 邕王又一次叫住了他。 沈琰停下脚步,并未回头。 邕王看着他的背影,终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意,语气也变得软了下来:“本王手上,其实还有一道旨意,只是不想拿出来而已。” “卫国公,你也不想看到大周跟他兵戎相见吧?” 沈琰心头猛地一震! 他霍然转过身,眸光冷肃的盯着邕王:“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邕王抬手取出一个黄金卷轴,其上绣着金色龙纹,堂皇而威严:“陛下的第二道旨意,如果你要不到人,便带着【七杀】,【九相】,【炎血】三军,协同云中君一起,拿下姜峰!” 轰隆! 沈琰看着邕王手上的圣旨,一时如遭雷击。 怎么可能?! 陛下怎么会下这样的圣旨?! 邕王看着面色发白的沈琰,脸色却是冷硬如铁:“你以为本王此前说的都是虚言吗?” “他不交人,便是与我大周为敌!” “我大周就算是抢,也要把红王抢回来!” “卫国公……这道旨意,你接还是不接?” 沈琰眸光死死的盯着邕王手上的圣旨,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接,便是与姜峰刀剑相向! 不接,便是抗旨不尊! 陛下这是要逼着他与姜峰舅甥相残吗? 不! 陛下怎会下这样的旨意?! 沈琰双眸一下子爬满了血丝,一种狰狞和愤怒,在心头疯狂涌出。 他抬眸看向面前的邕王,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道:“臣……恕难从命!!!” 邕王厉声大喝:“大胆!!!”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长发张扬,气势暴烈:“卫国公,你竟敢抗旨?!” 沈琰眼神冷漠,八境巅峰的武道气息,顷刻间轰天撞地,汹涌气势,如渊似海:“本公现在怀疑,王爷手里的圣旨是假的!” 邕王双眼一瞪,怒气瞬间上涌,杀意更是沛然:“你竟然怀疑本王?” 他手掌一抖,将圣旨展开,显露上面的字迹,以及末端所盖的大周皇帝御玺大印:“睁大你的眼睛,给本王看清楚了!” “这便是陛下的旨意!普天之下,谁敢冒充陛下,假传圣旨?” 他双眸死死的盯着沈琰:“卫国公,陛下早已交代,你若敢抗旨,本王有权直接将你击毙……” 他话未说完,便见到沈琰直接转身,朝着大堂之外缓缓走去。 “本公说了,这道旨意接不了!王爷若想治罪,那便直接出手,将我轰杀于此!” 沈琰忽然停下脚步,朝着身后的邕王,微微转眸,凝望而去:“还有,王爷若是觉得云中君会遵循这道旨意,大可去镜庭湖宣旨试试。” 他深深的看了邕王一眼,丝毫不理会这位宗正寺卿无比难看的脸色: “王爷若是不想治罪,本公尚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恕不奉陪了。” 邕王眼神阴冷的看着沈琰离去的背影:“沈琰,为了一个姜峰,你当真要置卫国公府于不顾吗?” “老国公当年将爵位传到你手上,你便是这般将国公府数千年来的荣耀轻掷于地?” 沈琰脚步不停,边往外走,边回道:“当年在战场上,我护不住我妹妹,已让沈氏一族蒙羞!如果今日我连我妹妹的孩子都护不住,这荣耀于我,又有何用?” “我沈家的荣耀,是靠在战场上浴血杀敌得来的,而不是靠着把刀对准自己人得来的。” 他的身影走出了大堂,看到数百个身披铠甲,手持刀枪的侍卫,虎视眈眈的围了上来,脸上却是没有丝毫表情。 他若想走,这些人根本留不住他! “沈琰,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邕王低沉如雷的声音,从大堂之内缓缓传出。 沈琰平静地打断道:“王爷不必多言!今日之事,本公绝不从命。” 大堂之内,一时沉默。 半晌后。 邕王的声音,方才再次传来:“拿下!” …… 炎血军大营! 当炎琨收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猛地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炎字营主将,沉声问道:“你确定,消息无误?” 炎宁神色凝肃:“大帅,消息千真万确!如今卫国公已经被邕王爷锁拿下狱了,连同国公府的家将,也全都被关押起来。” “现在邕王爷正拿着圣旨,朝着咱们这边赶来,只怕是要逼着您领兵围剿姜峰。” 他声音透着一丝凝重:“大帅,咱们该怎么办?” 炎琨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起身离案,朝着帅帐之外大步走去:“邕王若来,就说本帅不在!” 炎宁连忙追问:“那邕王爷若是问大帅去了哪里……” 炎琨身影已经消失:“就说本帅突破在即,去找云中君请教武学。” ………… 第258章 撤旗削名 当邕王手持圣旨,赶到炎血军大营时,方才得知炎琨已经提前收到风声,躲去了镜庭湖。 可邕王对此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他一手托着圣旨,身上披着绣龙纹的亲王袍,威风凛凛的从炎血大营之中走过,从数万名身披战甲,手持刀枪的炎血将士面前昂然走过,而后缓步登上了点将台,站在了往日里炎琨所站的位置上,眸光淡漠的望着底下的数万炎血士卒: “圣上有旨!炎血军听令!!” 万军列阵,旌旗密布。 数万将士整装以待,浓郁的兵煞撞得万里无云。 经历过这场【逐幽】大战,但凡能活下来的,皆是军中精锐。 十万炎血儿郎,自炎城浩浩荡荡的出发,而今活下来的还不到六万。 这还包括了那些重伤,伤残,无力再战的将士,真正能够再行征伐的不过四万人左右。 邕王眸光审视着这支军队,心中暗暗点头。 炎氏一族,虽是以商贾闻名,可在治军之上,亦是不容小觑,难怪朝廷始终对炎家有所防范。 也就是当今圣上,才有这个能力,压制炎氏一族,使这支炎血军服从朝廷指令。 “炎琨此贼,敢有二心,等回去之后,必须禀报陛下。”邕王心中暗道。 炎琨不敢得罪姜峰,那就势必要得罪朝廷。 卫国公碍于血脉亲情,不肯发兵围剿姜峰,勉强算是情有可原。 可你炎琨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无视朝廷的指令? 将心中的杂念暂且压下后,邕王望着底下的数万将士,缓缓说道: “诸位或许不认识本王,但应该都认识本王身上的王袍,更应该认识本王手上的圣旨。” “诸位都是我大周最精锐,最勇猛的将士!本王向来也不喜欢说废话,此番受陛下旨意,暂时接管炎血军权,只为讨伐不臣!本王相信,以众将士之力,定能打赢这一战!” 接管炎血军权…… 此话一出,站在全军最前头的十位主将,顿时纷纷皱起眉头。 自炎血军旗竖立以来,向来不归朝廷管制,只遵炎氏家主之令。 朝廷若有调令,也该是主帅接令,何曾有过这般假手于人的情形? “王爷!” 【血字营】主将炎寻往前一步,出列相询,对着点将台上的邕王拱手问道:“末将并非质疑王爷,但我炎血军历来只遵主帅之令,如今主帅不在营地,我等实在不敢擅动。” 炎宁站在一旁,默不出声。 他执掌【炎字营】,也执掌军中情报,故而也是最先收到消息之人。 邕王只提接下来还有战要打,却故意不提要打谁,摆明了就是卸磨杀驴,想让炎血军去送死。 他们替朝廷打了胜仗,死了多少弟兄,如今却被这般对待……他心中怎能不怒? 但他却没有直接点明此事,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 邕王居高临下,威严赫赫的俯瞰着炎寻:“本王且来问你,尔等听从主帅之令,那主帅又是听从何人之令?” 炎寻张了张嘴,顿时哑口无言。 邕王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对着底下数万大军,厉声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尔等所立之地,乃为大周疆土!尔等皆为我大周将士!岂有将士不听君王之令?” “尔等莫非是要造反吗?!” 这造反二字,顿时让五万将士面面相觑,人心惶惶。 十位主将此刻亦是面露凝重,沉默不语。 从法理上来讲,邕王说的都对。 炎血军是大周的军队,自然要听大周皇帝的命令。 但……不直接听令,也是大周皇帝给的特权! 故而在炎寻卡顿之后,周青龙同样踏出行列,拱手说道:“王爷说的在理,我炎血军自当遵从陛下旨意。” 其余九位主将顿时纷纷转头,怒目而视! 邕王则是对周青龙投去赞赏的目光,心想这才是我大周天骄。 然而周青龙却是话锋一转:“但想必王爷也知晓,自我炎血军立旗以来,不归朝廷辖制,只遵炎氏军令,此乃太祖爷特许之权!我等今日所遵,乃太祖皇帝之令!” 其余主将的眼神瞬间转怒为喜,心想对啊,他们听的可是太祖爷的圣旨,你堂堂王爷,总不能说太祖爷的旨意是假的吧?就算是当今天子,都不敢这么说。 邕王眼中的赞赏荡然无存,只有无尽的冷漠:“周青龙,你是在质疑当今陛下的旨意吗?” 周青龙坦然道:“末将不敢!只是如今两道旨意摆在面前,我等实在不知该听哪位圣君之言?还请王爷明示!” 其余九位主将亦纷纷跟随,拱手躬身,齐声问道:“请王爷明示!” 竖子!逆臣! 邕王心中怒不可遏! 他语气变得阴沉下来:“周青龙,你这是在拿太祖皇帝来压当今圣上吗?这就是你身为人臣的本份吗?” 周青龙保持躬身,沉默不语。 这是事实,但他不能承认。 无论如何,炎血军今日都不能行动。 此例不能开,否则从今往后,炎血军将再无特权。 邕王眸光森寒的盯着十位主将,半晌后,他却忽然一改怒容,收敛威势,平静地道: “周将军此言,倒也不无道理。但此一时彼一时。炎家主即然不在军中,尔等自当以陛下圣旨为首。” 他倏然面露悲怆,哀声而悲:“而今我大周已到生死存亡之际,眼看逆贼乱我大周社稷,尔等难道因为主帅不在,便要在这里无动于衷,袖手旁观吗?” “你们到底是不是我大周的将士?是不是我大周的臣子?” 数万将士静如雕塑,无人言语。 炎宁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若非事先知晓详情,还真要被邕王这番表演所诓骗。 只是这位宗正寺卿的演技,的确令人折服。 眼看十位主将无一表态,邕王心中的怒意彻底被点燃。 “好!好!好!尔等即然不遵号令,那么从今往后,大周也不必再有炎血军旗!” 邕王伸手往上一抬,手里的圣旨顿时浮空而起,掠至半空之中,倏然展开。 一股威严堂皇,如渊如海的帝王威压,瞬间弥漫在整个炎血军营之中,使得一众将士不约而同,不由自主地纷纷下跪参拜。 “炎血军不遵圣谕,自今日起,撤旗号,削军名!从此往后,我大周不再有炎血军!唯有炎血叛军!!” …… 第259章 天命难违 镜庭湖小筑。 “云君,我实在是想不通。” 炎琨坐在竹椅之上,脸上既有疑惑,又有凝重:“陛下的这几道旨意,未免太过反常。” 云中君半倚在软榻上,左手搭在左膝上,右手耷拉下来,尾指勾着一个白玉酒壶,透过小筑望台,有些醉眼朦胧的遥望天际,轻声呢喃道:“陛下自有陛下的用意。” 他为大周的镇国擎天柱,但他一向不理朝堂政务。 只要这个国家没有外敌入侵,只要这个国家还是由姜姓主宰,那么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怎么决定这个国家的未来,他从不干涉。 他的存在,只是一种最基础的保证! 保证这个国家,仍是姜氏的朝廷。 保证这个国家,在动荡的时候没有外力干扰。 倘若旸国,瀛国,或是其他哪个国家,想要趁着周国动乱的时候,横插一手,那便要面对他这位神通大宗师! 大军围攻九幽城,对战青幽神皇的时候,他没有选择出手,本身也是这种保证的体现。 霍弃疾也好,姜峰也好,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会在周国有危难的时候挺身相助。 故而大周天子始终将云中君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炎琨看着面前的云中君,心中却是暗暗思量。 纵观整个战役,陛下坐镇洛邑,防的是现世诸国来攻,而云中君坐镇小灵界,始终不曾出手,防的又是谁呢? 难道和陛下的这几道旨意有关系? 炎琨坐在位置上,一时竟不知道,自己避开邕王,避开天子的旨意,到底是对是错? 可他想着,若是不避,难不成真让他带着炎血军去围剿姜峰吗? 至于邕王拿着圣旨,说什么撤旗号,削军名,甚至将炎血军定义为叛军……这些他并不担心。 圣旨上不是这么写的。 邕王的宣言,仅能代表他自己,代表不了朝廷,更代表不了天子! 甚至此事过后,邕王更是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而负责。 炎血军既非叛军,邕王岂能随意给炎血军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 他这位宗正寺卿,只怕是要当到头了。 可让炎琨想不通的是……邕王真的不知道自己要面临怎样的罪责吗? 他怎敢这么做? 真不怕逼反了炎血军,逼反了炎家吗? 除非……邕王这些动作,不过是表面功夫,为的是隐藏他真正的目的。 邕王到底想做什么? 不。 或者应该说,陛下到底想做什么? 云中君又为何能如此淡定? 炎琨心中深深叹息,局势太乱,他一时间也看不透。 这时。 云中君忽然开口:“姜峰已经离开小灵界了。” 炎琨一怔:“他离开了?” 云中君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难明:“他把红王带走了,说要去洛邑城,当着大周百姓的面行刑。” 炎琨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眼神带着一抹浓浓的惊愕:“他这是要逼着陛下出面吗?” 云中君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喝着酒,眼神愈发迷离。 这个世界之事,有时候看得越清楚,反而越是无趣。 就让这个世界,再迷惘一会儿吧。 …… 哐当! 瓷碗掉到地上,发出破碎的声音。 卜允臧面色苍白,匆忙起身间,撞到了桌上的瓷碗,药汤洒了一地。 他急忙上前,手掌抓住程令仪的衣角,急声道:“你……咳咳……你不能去!” 程令仪一时顿在原地,他转头看着身后的卜允臧,凝声道:“这是陛下的旨意!” “邕王这是要让你去送死……咳咳……”卜允臧说没两句,便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自上次为了争得一线天机,他不惜毁了【九宫八卦图】,伤了根基,此后伤势一日比一日严重,就连程令仪率兵攻打九幽城的时候,他也没能跟随。 此番听到邕王给程令仪下令,让他率领【九相】,【七杀】两军,即刻发兵灵城,打算以灵族全族之命相要挟,逼迫姜峰交出红王,他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近乎哀求的看着程令仪:“不能去!” 程令仪沉默。 可片刻后,他抓着卜允臧的手掌,一点一点的将其推开:“圣命难违!我不得不去!” “卫国公有抗旨的理由,但我没有。” “我不能让卢国公府背上抗旨不尊的罪名!也没有资格这么做。” 程令仪撇开卜允臧阻拦的手,径直朝着外边走去。 卜允臧知他去意已决,也知道自己已经阻止不了。 他怔怔的站在原地,望着程令仪渐行渐远的背影。 命运又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在他以为自己终于窥探到了一线生机,在他以为已经改变了程令仪的命运时,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 从始至终,他什么都没做到! 人真的无法改变命运吗? 这时候。 他忽然想起刚刚入门的时候,师父曾告诫他的一句话: “占卜之术,如窥天机。为人占卜,如观人生。芸芸众生,各有缘法。” “我们只是旁观者,莫要轻易介入他人的因果。” 不要介入他人之因果…… 师父,人真的无法胜天吗? 可当年祖师爷下山,毅然决然的选择帮助周国,不也是在逆天改命吗? 求道者,顺应天理为道,逆天改命亦为道。 他亦在求道啊!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做了这么多,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太弱了……我没有祖师的本领,却想要做到跟祖师一样的事情……”卜允臧自嘲一笑。 此时此刻,他方才真正的明白。 弱者无法挣脱命运的安排。 人定胜天,是因为有的人,本就胜了天。 但他……还远远不够! “世子。” 走出府邸的程令仪,接过亲卫递过来的缰绳,继而翻身上马。 他眸光深深的朝府内看了一眼,旋即一夹马腹,朝着城外大营快马赶去。 “小道士,对不住了,就当你一开始,选错了人……” 他来告诉卜允臧这个消息,便是一种告别! 他知道卜允臧一定会反对,但他就是要告诉对方,自己一定会去。 他也在告诉卜允臧,走错了路也不要紧,现在回头,重新选择,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260章 大当家与大家长 姜峰带着红王离开了小灵界,此事邕王已然知晓。 但这反而让他看到了机会。 邕王站在城墙上,望着浩浩荡荡的行军队伍,朝着灵城的方向而去,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姜峰,你不是要给本王惊喜吗?本王现在就送给你惊喜!” 在拿下卫国公后,邕王便顺势接管了【九相】、【七杀】的军权,并任命程令仪为主帅,发兵攻打灵城! 只要把灵族捏在手里,还怕姜峰不乖乖交人吗? 他的态度很明确。 红王可以死,但不能死在姜峰手上,更不能被当众公开处刑。 否则皇室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朝廷也将失去威严。 天下百姓,恐生异心。 邕王深知,陛下既然让他来处理这件事,那便表示……陛下也将同意他的做法。 走到这一步,实非他所愿。 他让沈琰去找姜峰,便是本着能够和平解决此事的想法,只要姜峰肯将红王交出来,他也不会为难对方。 说到底……姜峰亦是他的晚辈! 看在那点血脉亲情的份上,他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只可惜,有些人就是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 同为姜姓子弟,却不为祖宗基业所考虑,不思报国,不忠君主,就算成了天下第一,那也是数典忘祖,弃宗弃国的叛徒! “成王兄,你的后人还真是跟你一样,天生反骨!” 邕王看着远方的天空,思绪好似一时回到了当年。 成王篡位,朝野动荡。 那一场巨变,险些给大周带来万劫不复的灾难。 而现在姜峰所做的,甚至要比当年之事,更严重! 邕王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动摇大周的江山社稷。 哪怕这个人是姜氏子弟,哪怕这个人是大宗师。 他转眸朝着镜庭湖的方向望去。 云中君摆明了不想插手这件事。 可是,当局势到了势如水火,不死不休的地步,你还能选择袖手旁观吗?云中君! …… “真的要这么做?” 叶不凡跟在姜峰身旁,看着姜峰用绳子绑着红王,像是牵着一条狗,一路从万灵山横飞过境,朝着洛邑城的方向而去。 动静太大了! 这让他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 就在方才,他们途经一座城池,姜峰还以入城休整为理由,拖着红王招摇过市。 当地的百姓看到姜峰拖着一个人,走路带风,嚣张至极,当即就报了官。 官府前来问询,姜峰也没有隐瞒,将红王的身份,红王的罪过,当众宣读了一遍。 官府一听,当场头皮发麻! 那个披头散发,蜷缩如狗的犯人,竟然是当今的七皇子?! 堂堂皇子,竟然被人当狗一样拽着,这还了得?! 消息传到了城主府。 城主当即下令,先将人扣押下来,再禀报朝廷! 结果可想而知。 姜峰甚至都没出手,仅是释放一缕气息,便压得前来围剿的官兵,尽数跪在地上,仿若直面山崩,如见天塌。 姜峰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是让那位城主将消息散出去。 他会在洛邑城外,当着大周百姓的面,对红王处以极刑! 然后。 继续拖着红王,潇洒离城! 叶不凡全程跟在一旁,也看到了姜峰所做的事情。 尽管他没什么政治智慧,更不懂官场上的那一套,但他还是能看得出来,姜峰这么做,对于大周朝廷而言,是一件多严重的事情。 这不仅是在挑衅大周律法,更是在动摇朝廷的威信! 姜峰不也有大周皇室的血脉吗? 为何还要这么做?! 姜峰眸光淡漠,缓缓说道:“很久以前我就明白一个道理,抛开天灾不论,百姓的苦难,大都来其实是自上位者的剥削和压迫。” “人是一种懂得自我调节的强大生灵!” “贫穷,饥饿,疾病……这些苦难,或许会让他们伤心,难过,痛苦,但时间总能让他们走出来。” “唯独一件事情,大部分人都无法接受。” “那便是压迫!” “来自同类的压迫,来自上位者的压迫!” “自古以来,王朝更替,民心动荡,根本上便在于百姓再也忍受不了压迫。” “如果当权者能体恤百姓,如果上位者能施仁义,行宽容,百姓何以被逼得走投无路?” 他转眸看向了叶不凡:“一个武夫再恶,最多为祸乡里,可一个权贵为恶,一个皇子为恶,受影响的百姓何止百万千万?” “当权力不受制约,只会走向罪恶的深渊。” “我今天要做的,便是告诉那些勋贵,告诉那些出身尊贵,手里有权的人,有一柄刀时刻悬在他们的头顶上。” “倘若他们敢仗势欺人,敢肆意为恶,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不管他们背后有什么人,这柄刀一定会砍到他们头上!” 他扯了扯手上的绳子:“若是不信,红王便是榜样!” 叶不凡看着姜峰的表情,一时愣愣无言。 原来这就是姜峰要做的事情! 让天下为恶者有所忌。 就算是官府管不着他们,也一定会有人来替天行道! 叶不凡按剑的手,忽然攥紧起来。 何为侠义? 铲奸除恶,除暴安良,固然为侠。 但真正的侠,是震慑人心,是威慑天下。 让恶者不敢为恶,远比在事后除恶,更加重要! 轰——!!! 一股浩荡磅礴的剑意,倏然从叶不凡身上冲天而起。 他昂然直身,按剑而立,定身道:“你说得对!” “如果朝廷公正,人间岂有冤案?” “既然朝廷做不好,那就让咱们来做!” 少年负剑结侠士,意气相期共生死! 他对着姜峰拱手一拜:“叶某能与姜大侠结识,实乃三生有幸!今日之事,愿与姜大侠同生死,共进退!” 姜峰哈哈大笑,倏而又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说道:“从今往后,本大侠就封你为【侠了么】大当家,聚天下豪杰之士,扫荡奸佞,惩恶扬善!” 叶不凡怔了怔:“大当家?那你呢?” 姜峰挑了挑眉,轻笑道:“我当然是【侠了么】董事长!” “懂事长?什么意思?” “最能扛事的大家长!你们扛不了事,我来扛!你们砍不了的人,我来砍!!!”姜峰大义凛然: “刀锋一出,皇权难阻,这便是董事长!” …… 第261章 腐儒拦路 “听说了吗?那位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要在洛邑城外,当众处死七皇子!” “那可是红王殿下啊!陛下最宠爱的皇子!当初甚至都同意他更换封号,这在咱们大周历史上可是独一份啊。” “之前倒是听说,红王殿下犯了大错,被陛下罚去战场,戴罪立功。那位少年大宗师还为此闹上洛邑,打上皇城。” “此事倒是千真万确!当时整个洛邑城都听到了!他给了陛下三天时间,如果不交出红王,他便自己把人抓回来。现在看来,他还真是跑去前线,把红王抓回来了。” “红王到底犯了什么事啊?” “听说啊,当然,我也只是听说。红王仗着自己皇子的身份,以势压人,把那位少年大宗师的朋友打了一顿,这间接导致那朋友的家人死去。” “红王杀的?” “那倒不是。凶手是谁,至今也没个准信。不过啊,人虽不是红王杀的,却也算是因红王而死,也难怪这位少年大宗师如此愤怒!” “你们的消息都落后了!根据可靠的消息来源,这红王去了战场后贪生怕死,竟然投靠了外敌,害死了数万大周将士,为了交投名状,还打伤了卫国公的儿子和未来儿媳,已是罪无可赦!” 透着这个消息的江湖人,还神秘兮兮的说道:“嘿嘿,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咱们这位卫国公,可是这位少年大宗师的亲舅舅!你们说,这仇恨岂能不大?” 周围的百姓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他要这么对红王!都把人当狗一样拖着游街示众了。” “这红王也确实该死!陛下让他将功赎罪,他倒好,直接叛国投敌了。” 也有人皱着眉头,冷哼一声:“不管红王犯了什么大错,他乃我大周皇子,纵然有错,也该由朝廷定罪,他这般做法,又将我大周朝廷置于何地?” 但很快便有人站出来反驳:“得了吧。朝廷当初若是处置得当,又怎会有现在这事?说句实在的,咱们普通人要是犯了错,哪还有什么将功赎罪的机会?还不是因为他那皇子的身份。” 这话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纷纷出声附和。 “就是就是,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 “仗势欺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但那人明显更站在朝廷一方考虑:“那也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管!他姜峰在朝廷可有任职?有什么权利抓人?倘若人人都像他一样,为了私仇便随意处置他人,天下如何能安定?” 但他这一说法,显然并未得到众人的认同。 “本意上,我们并不希望由他人来管,可既然自己人管不了,还不让外人管,咱们就活该被欺负呗?” “没错!就拿这事来说,你觉得哪个官府敢管?哪个官府又管得了皇子?让朝廷来处置,能处置出个什么来?” “倚我看啊,那些不赞同的都是家里头有人,都是出了事就能找人脱罪的!他们恰恰最害怕这些江湖侠客怒而拔刀,血溅五步,当然要大声谴责。” “难怪啊,说什么为了朝廷颜面,还不是在为自己的私心而谋!” 有读书人更是感慨出声:“非夫豪杰之士无所待而兴起者,吾谁与望乎?” 红王一事,一时引起天下关注,朝野上下,物议沸然。 赞同的,反驳的。 夸赞的,贬低的。 有人称他为侠士,有人骂他为国贼! 这些声音当然也会传到姜峰耳中,但他并不在意。 他始终牵着红王,一路遛狗似的,往洛邑皇城前行。 一路上倒也不是无人阻拦。 只是前来拦路的人,的确有些出乎姜峰的意料。 本以为会有哪个不怕死的武夫,或者朝堂武将,站出来拦路。 却不料,在前往洛邑皇城的必经之路上,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穿着大周独有的文士服,竟公然拦在姜峰跟前。 刚一见面,便指着他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姜峰小儿,还不俯首受训!” 姜峰神情坦然,淡淡地问:“诸位老先生有何指教啊?” 一个年过六旬,发须皆白的老书生,自诩德高望重,当先开始发难: “老夫听闻,你曾在景国读过两年书,可如今看来,景国教书育人者,不过是些欺世盗名之辈,才教出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有老学究顺着话头,继续质问:“古来圣贤,皆以忠君报国为己任,凡我辈读书人,当以江山社稷,黎民万庶为主,可你看看你的行迹,你有哪一点是为君上分忧?哪一点是为国民思虑?” 一群人指着姜峰大肆辱骂,一个骂完接着一个,一个比一个激动! “游子归乡,本该是皆大欢喜,而你却不思报国,辜负皇恩,你姜峰纵然是古今第一天骄,也注定要遗臭万年!” “身为大周武夫,却公然与朝廷对抗,辱及君上,使我大周沦为天下笑柄,你身为周国人,良心能安否?” “我大周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羞辱这个国家?!” 群情激愤! 姜峰站在官道上,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这群弱不禁风的读书人。 这些人没有半点修为,一个个白发苍苍,年老体弱,别说动手了,他只需一个眼神,这些迂腐顽固的老儒,顷刻间灰飞烟灭! 可读书人自有傲骨。 他们只是认为自己在做对的事情,为此可以不畏强者,不惧生死。 姜峰目光淡淡地扫视这些人,片刻后,他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当先开口的老儒士冷脸问道:“你笑什么?” 姜峰狂笑道:“我笑大周读书人,皆是坐井观天,职为乱阶之辈。” 他不等对面的老儒开口,继续说道:“都说‘井蛙不可言海,夏虫不可语冰’,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我看尔等读了一辈子书,也不过是读到了狗肚子里去。” “鼠目寸光,沽名钓誉!” 他大手一挥,高声说道:“尔等不必狡辩,且不说我姜峰早已不是什么读书人,不想跟你们争辩什么大道理,尔等既然将我当作读书人,那便姜某便以一诗,聊赠诸位。”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矣。”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 胡不遄死。” 一群老儒生,手指颤抖的指着姜峰,一时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怒气填胸,却不得舒发。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竖子……” 姜峰冷哼一声,丝毫不理会这些无知老头,牵着早已被封闭五感六识的红王,继续往前。 “尔等穷酸腐儒,若是读不懂书中的道理,可以去景国的朝闻学宫,学一学何为圣贤之道?” “报吾大名,可免学费!” …… 第262章 我不同意 “你以前真的读过书?” 叶不凡看着随口吟诗的姜峰,一脸的难以置信。 姜峰呵了一声:“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是读过两年书,尘世中一个迷途的读书人。只因被奸人陷害,方才弃文从武,然后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二境武夫,成为现在的武道大宗师,并开创了独属于自己的新武道。” “当然,这些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只是非要问,我也只能告诉你。” 叶不凡:“(?? ??;)” 姜峰又是深深的叹息一声:“我还是怀念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自己。每天吃吃喝喝,虽然穷得没什么可以吃喝,但就是高兴。”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什么都有,但那颗只想躺平的心,再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拥有了。” 姜峰仰天一叹,神情竟有悲恸:“我都有点后悔学武了。” 叶不凡面无表情:“……你从小到大,脸皮一直都是这么厚的吗?”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很想拔剑。 不为别的,就想试试看他的剑能不能捅穿这厚如城墙的脸皮。 但最后还是生生忍耐下来了。 因为在他们面前,又出现了一个拦路者。 姜峰看着面前中年大汉,声音变得冷漠:“你还真敢出现在我面前!不怕我废了你的武道?” 褪去甲胄和官服,只穿一身玄色劲装武服,很好的勾勒出千锤百炼的线条,那隐隐弥漫的武道威压,足以说明此人已是登堂入室的武道宗师。 来者正是前任皇城司使,大周帝国新任武道宗师,姜维知。 行于道中,观道而行。 经历小灵界一战,姜维知对武道有了新的感悟,也为了逼出体内残留的毒素,在征得陛下的同意后,选择了闭关。 直到小灵界的战争结束,直到有人给他传讯,讲述大周正在面临的巨大危机。 不得已之下,他又再次站在了姜峰的跟前。 姜维知看着姜峰身后,被绳子栓起来的红王,沉吟道:“皇城司早已查明,当初叶家命案,红王并非凶手,他只是刚好……” 姜峰竖掌截话:“叶家的凶手我已经找到,红王的罪责如何,也无需我来解释。我只是不再相信,大周朝廷能够秉持公正的处置他。” 姜维知正色道:“此番与前事不同!他这次犯的错太大了,根本没有活命的余地,陛下也绝不会替他包庇。” “宗正府自会明正典刑,依国法将他处死。” “你若不信,可到场监刑。” “但如你现在这般,确有越俎代庖之嫌,也难免伤及大周皇室的颜面,到最后折损的又岂止是皇室?所有大周百姓将为此饱受他国冷眼,你又如何忍心让无辜百姓受此波及?” 姜峰冷笑:“处置了一个皇子,还会让百姓受到连累?照你这意思,皇室子弟犯了错,就永远都不能受到处罚了?” 姜维知耐心解释道:“不是不能处罚,而是不能像你现在这样来处罚。以公而论,岂有外人干涉朝廷政事之理?若是开此先例,对朝廷,乃至整个大周的负面影响都太大了。以私而论,此乃皇族之事,宗室自有家法。” “我知道,红王当初这么做,的确是驳了你的面子,邕王的言辞也的确有些过激,但大周并不想与你为敌。” “只希望你能够松松手,就当给大周朝廷一个面子,如何?” 说白了,双方之所以见歧,不在于红王死不死,而在于怎么死的问题。 姜峰要昭告天下,要当着天下百姓处死这个大周皇子。 而大周朝廷只想将这件事的影响降至最低,尤其这个处刑人只能由宗室来做,不能假手于他人。 基于这两点,朝廷内也有人提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那便是让陛下出面,赐予姜峰名分,使他归属于皇室的一份子,那么这个处刑人让姜峰来做,也未尝不可。 但这个提议还未提交到文德殿,便已经被宗正府驳回。 承认了姜峰的身份,那便是承认了姜黎,承认了成王这一脉,继而否认了先帝。 岂有后辈子孙不尊先祖之理? 于孝道而言,这是叛逆! 于国事而言,更是荒唐! 故而宗正府绝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 这也是邕王的反应为何会如此激烈的原因。 他当然知道,以灵族胁迫姜峰,是一步臭棋,甚至会引来姜峰的报复。 但两权相害取其轻。 相比之下,哪怕过后让姜峰杀了他,也好过朝廷在这件事中造成的巨大损失! 身为宗正寺卿,自有担当! 当然,他也想以此,来逼云中君出面。 邕王能够理解云中君的袖手旁观。 红王当初做的事,本就已经惹恼了云中君,更何况红王又在战场上投敌……云中君对此怎会没有意见? 但他没有直接去镜庭湖请云中君出面阻止姜峰。 皇室自有皇室的担当,邕王自有邕王的骄傲。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情,哪怕要拿自己的命来填,只要能解决这件事,只要能平息两位大宗师的怒火,他甘愿牺牲。 至于过程中那些残酷的手段,也仅仅只是手段。 但邕王或许没想过,姜峰会如此的油盐不进,铁石心肠。 他一路拖着红王往洛邑皇城走去,将事情弄得天下皆知,甚至将红王的五感六识全都封禁,丝毫不给对方自绝的机会。 “说一千,道一万,你们想要保住皇室的面子,想让这件丑事悄无声息的过去,说什么处于公心,为社稷而虑,不过是想拉一块遮羞布,好掩盖皇室的污点。” 姜峰心如磐石,绝不妥协:“你们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也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理所当然,好像全天下所有人,都有义务来为你们遮羞。” “但我不同意!” 姜维知连忙道:“我们并未想过遮掩,红王叛国,天下皆知,这不是想掩就能掩盖过去的。” 姜峰淡淡地道:“但我在意的是,这个结果,并非出自你们的初衷。” 第263章 得知消息 姜峰明确的告诉姜维知。 他们在根本上就没办法达成共识。 大周或许会处死红王,但时至今日,仅是将红王处死,已不足以震慑天下。 姜峰之所以一路不紧不慢的往洛邑走,而非以青云法身,直接抵达洛邑,便是想将这件事情的影响力扩到最大! 他也想看看,大周朝廷会如何来阻止他。 他已经不去设想大周会选择支持,因为邕王的态度,已经表明了大周的立场。 那就来吧。 姜维知心中叹息,他当然知道劝说姜峰放弃有多难,但他不得不站出来做这件事。 身为人臣,他不能说陛下当初罚红王去战场将功赎罪是错的。 人皆有私,帝王亦不能幸免。 更何况,当时的红王并非罪无可赦。 陛下那般处理,本身不能说错。 可对于天下人而言,确实少了一个交代。 岂能因为皇子的身份,便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红王往前可有做过益于朝廷,益于社稷之事? 他的过错能够获得天下百姓的谅解吗? 如果不能,何来的将功补过? 姜峰今日做的事情,只是将当初朝廷未能给的交代做了出来。 姜维知沉默了片刻,只能做最后的努力:“看在陛下的份上,不要对红王公开处刑,如何?” 他抬眸看向姜峰:“从辈分上来讲,陛下也是你的长辈。更何况,当初陛下也是顶了巨大的压力,才保全了你父亲。” “于情于理,你也应该站在陛下的角度思考一下。” “你如今这么做,使一国之主颜面尽失,他日又该如何面见吾皇?” 姜峰平静道:“即为大周之主,享万民托举,自当承社稷之重。” “何为社稷之重?” “直面所有问题,而非遮掩过错,粉饰缺陷。” “君王自当威严,故而高高在上,但过于高高在上的君王,如何能够体恤民心?你们只想着为君分忧,可有为天下百姓想过?” “红王之所以叛变,恰恰是他给了红王叛变的机会,而当叛变已成事实,你们却还想着如何遮掩丑陋,何以说为天下万民?” “粉饰君王之过,并不能为他树立威信。让天下百姓知道他的过错,让天下百姓看到他改过的决心,才是一个君王该做的事情。” 姜维知正欲再言,可姜峰已经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只是抬起一根手指,继而往前一点。 一股恐怖的武道威压,便让姜维知定在原地,压得他难以直身。 观道境武夫,在真正的大宗师面前,仍然没有还手的余地。 正如当初的耶律宗,在恢复修为的徐长卿面前,根本无法反抗。 在武圣公示宗师与大宗师之间的境界差异之前,大部分的武夫并不知晓其中的差距。 只知道大宗师之间,亦有强弱之分。 如今天下已知,一位观道境宗师,在真正的大宗师面前,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说话。 “起先我只想在灵城之外,将他枭首示众,彼时你们若肯坐下来,好好与我谈一次,我并不介意给你们时间,去处理所谓颜面有失的问题。” 将刑台设于灵城之外,本就是姜峰给大周朝廷的一次机会,也是给大周天子的一次回报。 红王必须死,他的死因,也一定会昭告天下。 但死在灵界,与死在人间的意义截然不同。 死在灵城之外,与死在洛邑城外,意义更是不同。 只要能达到震慑人心的目的,姜峰愿意稍稍松手,给大周朝廷一个反应的时间。 “但你们那位邕王爷,似乎并不领情。他只想让我认错,甚至想按着我的头,逼着我认错,否则便要我不得安宁。” 姜峰目光逐渐变得冰寒下来:“现在我就想看看,你们到底怎么让我不得安宁?!” 叫一群思想顽固的腐儒来坏他道心? 让大周武夫前赴后继的来送死? 甚至发兵攻打景国,引发两国大战? 都可以! 大可来试试,到底谁会吃亏! 可在这时。 一道声音忽然自远方传荡传来: “卢国公世子奉命率兵攻打灵城!邕王已对外宣称,倘若不把红王交出来,他便杀至灵城,杀光所有灵族!” 那声音以传音的方式,精准的落在姜峰,姜维知,以及叶不凡的耳中。 叶不凡闻言,眼中瞬间露出一抹强烈的杀意。 姜维知面色微变,眼中除了震惊,亦有愤怒。 怒于邕王手段太过激进,更怒于传播这个消息的人,其心更是可诛! 他看向面前的姜峰。 发现姜峰正面无表情的看向自己:“这就是朝廷给我的答案?” 他什么也没说,绕过姜维知的身旁,继续往前走。 姜维知想要开口,可身上那股威压,始终未曾消散。 叶不凡连忙跟上姜峰的步伐,沉声问道:“咱们不用回去吗?” 凭灵族现在的实力,根本挡不住大周的军队! 但姜峰只是平静说道:“不用。” 叶不凡疑惑:“难道你已经留了后手?” 他知道姜峰有好几尊法身,只需留一尊在灵城,任凭大周如何派兵来攻,也无济于事。 姜峰淡淡地道:“我没有在小灵界留什么后手。” 他抬手往身前的虚空一探。 下一瞬。 一个穿着黑衣,将全身包裹在黑暗中的人,被他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方才正是此人给他们传音。 “姜君且慢!” 黑衣人掀开兜帽,显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当初在炎城迎他入城,又护送老爹他们一程的炎图。 他对着姜峰拱手一拜:“请姜君见谅。” 姜峰眸光淡漠的看着他:“为何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炎图连忙解释道:“姜君有所不知,邕王为了逼您交出红王,想以圣旨胁迫卫国公派兵对您进行围剿,卫国公抗命不从,已被邕王擒拿下狱。” “邕王又故技重施,想要挟家主统领炎血军杀您,家主提前收到风声,躲去了镜庭湖,邕王一怒之下,代表皇室撤去炎血军的旗号,将我炎家定为叛臣。” 他猛地跪在姜峰跟前,神情悲恸,哀声而求:“末将前来,只想恳求姜君……救我炎氏一族!” …… 第264章 白莲踪迹 邕王竟然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这是想用这种方式,将姜峰逼回小灵界? 姜峰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炎图,继续问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我?” 如果是炎琨,他绝不会这么做。 炎图跪在地上,额头冒出细密的很汗。 嗫嚅了半晌,他才坦诚说道:“是,是大小姐,让末将把消息告知于姜君。希望您能看在家主的份上,救我炎氏一族。” 他抬起头,眼神带着一抹希冀:“自邕王宣布将炎血军撤旗削名之后,炎家在周国的声望一落千丈,各地的生意都遭受了不同程度上的打击。” “家主为了不与您发生冲突,以闭关躲避圣旨,而炎家大部分的力量都投入到小灵界中,现如今……能救炎家于水火的只有您了。” 炎图双膝跪地,行磕头大礼,一时泪流满面:“姜君,末将求您了!” 炎氏一族,的确遭受了不小了风波。 邕王以宗正寺卿的身份,手持天子圣旨,一言一行,自然有资格代表皇家! 炎氏虽是大周第一商贾世家,但炎家能不能赚钱,在于大周肯不肯让他赚钱! 大周以往给予的所有便利,给予的所有特权,同样能够收回来。 这便是炎琨拒绝邕王所带来的后果。 邕王在以这种方式,持续给姜峰制造压力。 世袭罔替的卫国公不遵圣令,一样要被抓进大牢。 富可敌国的炎氏一族胆敢抗旨,一样要受灭顶之灾。 你姜峰为了一己之私,将他们置于险境,于心何忍? 姜峰看着面前的炎图,眼神始终没有丝毫波澜:“看来炎云与她父亲意见相左,而你更偏向于炎云……” 他身体只是微微往前倾,却带给炎图如山倾塌般的可怕压力:“你背叛了炎家主?” 炎图心神猛地一颤。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眸光胆怯的看着姜峰:“炎图以性命起誓,此生绝不会背叛家主。只是家主不在,大小姐她……” 姜峰冷冷地打断道:“那看来你不是炎图。因为我认识的炎图将军,可不是这么没脑子。” 面前的炎图脸色瞬间大变。 他正欲有所行动,便感到一股无比可怕的力量,顷刻间镇压而来。 姜峰伸手往前一指。 一抹幽光瞬间轰开了炎图的天门,掠入蕴魂殿,将王座上的神魂死死按在那里。 炎图的神魂顿时浮现一抹阴狠的厉色。 一股纯白色的火焰,霎时间在神魂上熊熊燃起。 他竟不惜自毁神魂,也不给姜峰窥探灵魂记忆的机会。 “又是你在搞鬼!” 姜峰从这白色火焰中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顺着因果追溯,瞬间明悟过来。 自冥界传送了一截指骨到人间,而后夺舍了忘川幽莲,自称为白莲圣母,此后成为了灵神座下使者,竟然趁着炎家实力空虚,悄然抓走了炎图,并以无上神通,在其神魂内种下灵种。 当初白莲圣母以范初尘为棋子,又以韦昭灵的尸身布局,想要强行将姜峰收入麾下,所使的手段便是如此。 一旦让其得逞,神魂将永远受其操控,无法自主。 难怪炎图今日的举动如此诡异。 姜峰起先只是有所怀疑,但他与炎图毕竟有一份交情在,故而没有直接动手搜魂。 不过聊了两句,炎图心虚之下,还是露出了破绽。 既然如此,那便无需留手! “看来你们洛神教在周国也有落子。” 姜峰的法身一步踏入炎图的蕴魂殿,站在王座跟前,手上往前一扯,仿若扯下一件燃烧的白衣,而炎图身上的白色火焰也在此刻悄然熄灭。 姜峰捏着手里的白焰,漆黑的眸子如星辰般闪烁着锐利的精芒:“但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 真以为他还是当初那个任人垂钓的小菜鸟吗? 而今攻守易形,真以为自己还逃得掉?! 姜峰以白焰为因,追溯因果。 以他如今的修为,想要躲过他的追踪,谈何容易? 更何况白莲圣母还留给他这么大的破绽! “嗯?!” 在感应到因果踪迹的一瞬间,姜峰忽然微微一怔! 那因果指引的方向,竟然与他此行的目标一致! 洛邑皇城! 那白莲圣母竟然躲藏在洛邑城中?! 姜峰眼睛微微眯起。 有意思。 白莲圣母这是故意送上门来,想引他去洛邑城吗? 似乎也不对。 他本来就要去洛邑城。 那么。 对方告诉他灵城即将沦陷的消息,其实是想让他返回小灵界? 错综复杂的因果,犹如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往左往右皆可行。 这是在动摇他的决定,扰乱他的思绪。 也是在告诉他。 继续前往洛邑城,以及返回小灵界,都将造成不一样的结局。 你会怎么选? 姜峰冷哼一声:“自作聪明。” 他将潜藏在炎图神魂深处的灵种挖出,从而还其自由。 失去灵种的操控,炎图顿时恢复了自由。 这一次。 他是真心实意的对姜峰行跪拜大礼:“多谢姜君,救我一命!” “无需言谢。” 姜峰伸手将其扶起,继而说道:“炎血军那边,你也不用担心,你回去告诉炎家族人,你们只需要相信炎家主即可。” “一位九境武夫,数万炎血将士,朝廷不会说放弃就放弃。” “邕王虽然能够代表皇室,但他代表不了朝廷。” 姜峰的话,无疑是给炎图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对着姜峰拱手道:“多谢姜君。” 说罢,炎图便自行离去。 他方才也并未说错。 小灵界的消息传回炎城之后,炎氏族人一时间也开始人心惶惶。 如今有了姜峰的保证,炎图也放心了不少。 因为家主选择相信姜峰,所以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姜峰。 姜峰抬手捏着手里的白色火莲,嘴角顿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你们想玩,那就陪你们玩到底!” …… 炎图的出现,白莲的线索,让整件事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姜峰不由得怀疑,这一切是否与洛神教有关? 白莲引他去洛邑城,实际上是别有用心。 起先他倒是思考过,或许周国有谁投靠了洛神教,准备在洛邑城埋伏他。 但若是埋伏,白莲岂会多此一举,暴露炎图这颗棋子? 她更像是在告诉他,我洛神教就在洛邑城,你敢不敢来? 这是想引导自己,去破坏谁的计划? 早先他便怀疑过,洛神教的内部并不齐心。 三位神祇,心思各异。 但无论白莲有什么目的,对于姜峰来说,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 第265章 跨我尸骸 出了炎图这档子事,姜峰当即不再拖沓。 大周朝廷的决心,他已经见到。 无需再给时间考验。 而红王之罪已然传遍天下,人尽皆知,影响力也足够大了。 现在便只剩下威慑力! 于是。 姜峰往前迈出一步,牵着浑浑噩噩,没有任何感知的红王,带着叶不凡,一步降临到洛邑城外。 不出意外。 洛邑城外,大军云集! 大周有十二强军。 【九相】,【七杀】,【炎血】,征于小灵界中。 【覆海】,【天梁】,【长平】,镇于南洋海岸。 【天衢】,【紫府】,【天同】,对阵北境旸国。 【青鼎】,【玄霄】,【龙武】,拱卫大周皇城。 当然,整个大周也不止这些兵力,各地的城卫军,虽比不上这十二强军的战力,但组织起来仍然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单以兵力而言,当今神州列国,唯有中央武国,西境秦国,能与大周匹敌。 但评判一个国家的强弱,除了兵力以外,还有多个因素。 超凡武夫的数量,武器的精良,军阵的威能等等。 这些都能影响一支军队的实力强弱。 故而每个国家强大自身力量,也都往这几个方向发展。 当今诸国。 要论武器之精良,当属景国为最。 要论军阵之威能,当属秦国为最。 而超凡武夫的数量,则以中央武国为最! 当然,若是把神通者也算上,周国丝毫不弱于中央武国。 现如今,景国亦在迎头赶上。 先后经历了儒家开道,灭魔之战,征伐大蜀,国力蒸蒸日上,新君以神通成道,又有姜峰这位少年大宗师,景国的实力已然排在第一梯队。 武国便是在景国身上看到了巨大的威胁,才会不惜扶持离国,遏制景国发展的势头。 现如今。 除了周国以外,其余国家的视线,皆已放在太华山上。 而周国境内的这场大戏,观者甚少。 或许这也是洛神教在周国掀开棋局的缘故。 对付姜峰只是其中一个缘故。 在他国无暇插手的同时,趁机掌控周国,继而统合小灵界,南洋诸岛的力量,未尝没有一统神州的机会! 这个邪教……总是野心勃勃,唯恐天下不乱。 在神州列国安插的棋子,也是数不胜数。 再说此刻。 姜峰前脚刚到洛邑城外,便见到一支青铜骑兵。 这支骑兵数量仅有不到五万,在拱卫皇城的三支军队中数量最少,可上至将领,下至士卒,皆是精锐中的精锐,所使用的武器,马匹,乃是大周最精良的配置,就连聚兵的军阵,更是大周最前沿,最玄奥的军阵! 此军名为【青鼎】,大周十二军中唯一的重骑兵! 无论在进攻还是防守上,在神州列国都足以排得上号。 此军统帅,名为庞岳! 一位武道、神通的八境巅峰修士,同时又是擅长军阵的兵家修士。 无论从哪方面来论,他比卫国公沈琰都只强不弱。 唯一限制他的,只是个人的修为。 当姜峰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时,静肃如山的重骑兵,仿若一座巍然庞然的山岳,横亘在天地之间。 “还姜君止步!” 骑兵队伍的最前方,身穿青铜铠甲,手持一柄造型夸张,锤头极大的流星锤的庞岳,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缓缓走上前来。 他的面庞完全隐藏在面具之后,唯独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神,极为明亮,又透着肃杀,深深的看着姜峰: “末将庞岳,奉陛下之令在此恭候,唯请姜君,莫要入城。” 姜峰眼神淡漠的看着他,视眼前的三万重骑兵如无物:“你要阻我?” 庞岳凝声道:“庞某自知,纵然聚以大军,凝以兵煞,也远非姜君之敌。然圣命难违。姜君若要入城,只能从庞某的尸体上,从【青鼎】军的尸骸上跨过去。”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若姜君心中尚有仁念,不忍尸骸遍野,可否容我一言?” 姜峰缄默,并未驳之。 于是庞岳沉声而道:“红王之罪,天下皆知。姜峰欲以红王震慑天下宵小,庞某亦心生敬佩。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何劳姜君亲自罪之?” “陛下不愿与姜君刀剑相向,故而让末将在此接管红王,并当着姜君之面,以军法处置红王,不知姜君,可否将红王交给末将?” 这是大周朝廷最后的让步。 你要杀红王,可以。 你要让天下人知道红王犯了什么罪,可以。 你要以红王这颗头颅来树立你的威名,以这颗头颅来震慑宵小,止恶天下,也可以。 大周愿意成全!! 但红王不能死在你的手上,更不能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被一个不愿成为周人的外人砍下头颅。 这是最后的底线。 姜峰淡淡地道:“若我不同意呢?” 庞岳缓缓举起手中的重锤。 刹那间。 其身后的数万骑兵,顿时齐声大喝! 滔天兵煞如海啸翻涌,宛如卷起一股可怕的洪流,数万人的力量,遵循着统帅的意志,顷刻间汇聚在天空之上,凝成一尊高达千丈,身披重甲,手持巨锤的无上战将! 咚——!!! 千丈法相,顶天立地。 巨锤横空,如山悬空。 囿于修为上的限制,强如庞岳也只能以兵煞聚法相,难以将这股力量尽归于身,强化自身战力。 但这尊千丈法相的力量,已经突破了八境修士的极限,达到九境之上。 然而。 这还仅仅只是【青鼎】一军。 在庞岳举起重锤,聚隆兵煞的瞬间,远方又有军队,轰鸣而来。 【玄霄】,【龙武】两军,本就严阵以待。 在庞岳一念聚阵的瞬间,两军统帅瞬间调动兵煞,给予无限的支持。 【玄霄】以速度闻名,在这场战斗中未有优势,故而没有顶在前头。 【龙武】则是皇城的禁卫军。 此军本是天子亲掌,此番接到天子圣谕,不惜一切代价,支援【青鼎】,故而也毫无保留的奉献自己的力量。 那千丈法相得两军相助,一时再度膨胀,竟成一尊高达数千丈的庞然大物! 还不止如此。 恰在这时。 九天之上,星光骤然亮起。 无数的星辰,突破了白昼的界限,好似被逐一点亮,汇聚成河。 磅礴浩瀚,难以计数的星光,宛如九天垂下的瀑布,于此刻尽数落在庞巨法相之上,使得兵煞之力,再度加强。 巍峨法相,攀至万丈之高! 恐怖无比的威压,甚至不弱于任何一位观道境武夫,无限逼近于成道大宗师! 庞岳能以自身实力,统御三军,加上尹佚这位九境神通的辅助,将所有力量凝聚一起,足可见其在兵事上的修为,不弱于任何人。 他那魁梧的身躯,从马背上腾空而起,融入万丈法相之内。 顷刻间。 这凶威滔天的法相,双眼迸发火光,熊熊战意,好似点燃苍穹。 他低头俯瞰着面前的姜峰,声如雷震:“便请姜君,跨我尸骸!!” …… 第266章 何惧风雨 万丈法相,威势滔天。 恐怖的气息自法相之上弥漫而开,掀起无边气浪,仿若天倾地覆一般,笼罩此方天地! 当种种劝说都无用,当云中君也不愿插手时。 大周也要告诉天下人,告诉姜峰,他们并非没有对付大宗师的力量。 兵家修士,集合十万之众,其中还有多位超凡武夫,更有九境神通助阵,一样拥有大宗师级别的战力! 但……未成道者,始终无法想象那种伟力。 庞岳深知,哪怕他此刻拥有匹敌大宗师的战力,但也仅仅只是无限接近于那种力量,始终不能完全等同视之。 他没有把握能够打赢! 姜维知虽是观道境武夫,也是如今大周境内,除了陛下以外,最接近大宗师的武夫。 只可惜他并非兵家修士,难以完全调动兵阵的力量,纵然在兵煞的增幅下力量有所提升,但增幅始终有限。 故而这一战,连姜维知也无法成为主力。 也恰恰只有庞岳这种集武道,兵修,神通于一体者,才能凭借军阵追平差距。 轰隆隆!!! 万丈法相仅是往前踏出一步,便如山岳挪身一般,发出响彻万里的轰鸣,在虚空掀起阵阵惊涛骇浪。 姜峰站在法相跟前,真似一粒尘埃。 但此时此刻,这一粒尘埃却释放出足以移山平海的恐怖威能。 他牵着红王,脚步轻松,好似饭后遛狗散步一般,悠闲地往前走去。 他视眼前的万丈法相如无物,视数十万将士如泥塑,迎着万顷风波,滔天杀意,径往前走。 赳赳武夫,何惧风雨? “明知不可敌,却仍然选择站在这里,我的确佩服你的勇气。”姜峰边往前走边说道: “但我想,你们或许还不够了解我。” 轰——!!! 他一步踏空,迎面的狂风霎时倒卷,汹涌澎湃的兵煞根本难以近身,便被无情弹开。 庞岳明显感觉到,周遭的虚空,传来难以承受的可怕压力,好似整个世界都在排斥他。 这便是大宗师才能施展的武道领域吗? 庞岳艰难的抬起重锤,以骁勇的蛮力,硬生生扛住这股恐怖的武道威压。 他举锤的动作是如此的缓慢,好似搬起了一座山岳,连虚空都传来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 可在大宗师的武道领域中还能有所行动,本身就极为难得。 这代表他此时此刻,的确拥有匹敌大宗师的力量。 可就在下一刻。 那股磅礴浩瀚的压力,骤然翻倍! 轰! 庞岳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莫说举起手中的巨锤,他连抬手的动作都不被允许。 这是何等可怕的大道领域? 而随着姜峰又往前踏出一步,那股大道威压仍在成倍攀升! 砰! 手中的巨锤轰然坠地,在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庞岳的身躯更是险些难以站稳,不由自主的踉跄起来。 他以为这便是极限。 可当那股压力再次提升时,他终于连站稳的能力都被剥夺,膝盖猛然一弯,好似有人抓着他的肩膀往下一按,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轰然跪下。 砰砰!!! 万丈法相匍匐在地,融入法相之中的庞岳,也难以保持腾空,被迫落在地面,双膝触地。 他艰难无比的抬起头来,双眸血红的看着前方,眼里充满了狰狞。 啪嗒。 姜峰的脚步踏在地上,却仿佛踩在了庞岳的心神,踩在了他的身躯,将他整个人压得趴在地上。 相比于庞岳震惊的表情。 姜峰的脸上却是无喜无悲,眼神更无任何情绪,有的只是毫无波澜的平静: “我从不畏惧战争。” “举三军之力也好,举一国之力也罢,纵是天子倾国,与我决死,我也只问自己,该不该打,是不是非打不可。”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任何站在我面前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当他走到庞岳的跟前,后者身上的兵煞早已如流沙溃解,一身青铜甲胄变得破烂不堪,露出道道裂痕。 可甲胄底下的身躯,更是鲜血淋漓。 腥红的血迹流淌在地面,形成一片血泊。 但…… 与庞岳紧密相连的数十万士卒,却是毫发无伤。 他们与统帅之间,以兵阵相连,按理说,庞岳甚至能将自己受到的伤害,分摊给手下地的士卒,从而使自己始终保持在巅峰状态。 除非他主动解除兵阵,否则在士卒死绝之前,他不会有任何损伤。 为了阻拦姜峰,庞岳其实也是这么做的。 可令他震惊的是,当他陷入姜峰的武道领域时,他与众将士之间的关联,便被无情斩断。 兵阵的本质就是万众合一。 但这种方式在姜峰面前,竟然毫无用处。 他被姜峰从兵阵中强行剥离出来。 在执掌【因果】的大宗师面前,庞岳身上的因果线,实在过于明显。 他的力量也不足以抵御姜峰的【斩因断果】,故而只能任人宰割。 姜峰从庞岳的身旁缓步走过: “你们越是抵触,说明你们越是害怕。” “你们越是害怕,说明我越应该往前。” “你们在恐惧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若有敢于直面错误的勇气,何以治理好这个国家?” “圣人也有做错的时候,更何况,天子并非圣人。” 姜峰留下遍体鳞伤的庞岳,渐渐走向山呼海啸的军队。 “可你又有什么立场这么做呢?” 庞岳撑起重伤的身躯,坚韧的声音,透着难掩的痛苦:“你若是想为你的朋友讨回公道,只需杀了他即可。你要想拿红王的人头立威,一样杀他即可。” “为什么非要将朝廷踩在脚下?为何非要置陛下的颜面而不顾?” “主辱臣死!我等身为大周臣子,绝不让天子受辱!” 姜峰微微顿下脚步,他望着前方悍不畏死,举兵冲杀而来的军队,也并未回头,只是说道:“君王的尊严,本就不该靠牺牲臣子来挽回。” “但这是你们的选择,我也愿意尊重你们。” 他抬起脚步,继续往前:“那便用我的方式,给予你们最高的致敬。” …… 第267章 一人担之 玄鉴城! 这里是灵族和人族混居的城池,城中还有一个新的族群,来自两族结合所诞生的后代,称为守界人。 如今这座城池,已经被大周彻底接管。 城中的灵族提前收到消息,已经提前逃之夭夭。 但邕王显然并不着急。 他不怕灵族提前知道消息,也不怕灵族逃走。 小灵界的出口有重兵把守,又有云中君的法身坐镇,没有大周朝廷的允许,这些灵族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正好将所有灵族赶到灵城,再一网打尽。 “启禀王爷,朝廷急报!” 城主府内,邕王坐在正堂首位,正与原本镇守此城的将领商量军务,突然听闻堂外传来急报,当即给身旁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后者顿时心领神会,快速走出大堂,从传讯士卒手中接过信件,而后迅速返回,恭敬的递给邕王。 邕王拆开一看,眼中顿时掠出一抹难看的神色。 他将信件捏成粉碎,旋即从座位上猛然起身,对着大堂之中一众武将发号施令:“传本王令,让程令仪务必赶在黄昏之前,给本王拿下灵城!” 旋即,他又眸光冷肃的看着底下的将领:“尔等从玄鉴开始,往沧元,雁归,木甲,无将,柳春方向进行扫荡,将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灵族全都抓起来!” “本王将在灵城之外,开设法场,亲掌刑刀!” 他的眼神透着一种狰狞:“去告诉那个人,我大周将士死伤多少,本王便让灵族以命偿还!” “倘若午时过后,他还不交出红王,每过一刻钟,本王便以一百灵族为祭,直至杀光整个灵族为止!” 看着盛怒之下的邕王,整个大堂内的所有将领,尽皆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邕王这是要跟那位硬刚到底了。 可是,云中君既然不肯插手,大周真的还有胜算吗? 但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邕王的行为本就是陛下许可的。 身为臣子,只能遵令! …… 邕王的命令,很快便传到程令仪手上。 此时他已率领【九相】,【七杀】两军,合两军十五万精锐,赶赴灵城之外,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以灵族今时今日的实力,在大周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只需一声令下,根本无需到黄昏日落,两个时辰之内便可攻破此城! 但…… 真正拿到攻城命令的时候,他却没有直接下令,只是看着手上的军报,陷入了沉默。 他不是想不明白。 【九相】,【七杀】并非没有其他名将,只是此前有卫国公坐镇,军中将领无一不从。 而在卫国公被邕王强行锁拿下狱之后,两军之中,亦不乏超凡将领,足以胜任此番战事。 毕竟攻打一个实力衰弱的灵族,实在没什么难度。 可邕王却偏偏把这个任务落在他头上。 这可不是什么好活儿。 小道士说,邕王这是想让自己来送死。 因为灵城的背后,站着那个少年大宗师。 这也是为何那些个将领,在听到攻打灵城之后,竟无一个跳出来抢功的原因。 这可不是什么镀金的功劳。 搞不好是送命的差事! 但程令仪有自己的考虑。 他在接到邕王的命令后,便一路急行军,不惜损耗兵煞,率领大军赶赴灵城之外,而后……就地安营扎寨。 他没有急于进攻,对于从其他城池逃来的灵族,也并未下令堵截,任由他们进城。 他也在等。 但在等到答案之前,他必须将战争的节奏,把握在自己手里。 只可惜。 当邕王军令抵达军营时,程令仪便已知晓,他终究没有等来想要的答案。 “程帅!” 帅帐之内,一位中年将领倏然出列,对着中央正位的程令仪,拱手问道:“王爷既已下令,不知我等何时出兵?” 程令仪放下手中刚刚接到的军令,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俞将军如此急于立功?” 七杀军前锋大将俞霜徊,七境巅峰武夫,为人骁勇善战,有万夫不挡之勇。 他站在队伍跟前,对着程令仪咧嘴说道:“毕竟是王爷下的军令,末将唯恐迟则生变。” 放在以前。 让他给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娃儿称【帅】,他宁死也不愿从之。 哪怕对面这个人是卢国公世子,也负有天骄之名。 但军中向来不以身份而论。 想要令三军信服,让将士听令,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战绩! 然此番与九幽一战,程令仪的确不负卢国公府的威名,率领三军骑兵便敢攻打九幽城,单就这份勇气,在场的将士无人不服。 或许在别人看来,俞霜徊主动开口,却有幸灾乐祸的嫌疑。 但他自有计较。 “程帅此番已立大功,弟兄们看得实在眼红,不知可否将攻打灵城的差事交给末将?”俞霜徊笑道。 那张粗犷的脸,笑起来实在算不上好看,甚至隐隐有着一丝狰狞。 可他的笑语,却引来帐内其余将士的侧目。 在场谁人不知,此战背后要担着多大的干系。 他们虽然站在此方营帐,可内心都在祈祷,不要让这份差事落在自己肩上,却不料……俞霜徊竟然自揽其身。 这位七杀先锋,可不是什么有勇无谋的愚蠢之辈。 他这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程令仪眼底同样闪过一丝惊愕。 本以为俞霜徊是想落井下石,催他下令攻城,却不想是峰回路转。 这哪是什么抢功,分明是想替他担责。 程令仪眸光深深的看着俞霜徊。 他并未同意,也未曾下令攻城,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帅案上的军令,对着一众将士缓声说道:“我知此次进攻灵城,是一份……不太好的差事。” “且不说,灵族与我大周本就是互为盟友,这份盟约自武帝时期便已定下,历经两千年也不曾毁约,如今九幽一族方才战败,我大周也没有鸟尽弓藏的道理。” “然兵者,唯君是从也。” “邕王命我等进攻灵城,目的为何,想必大家都很清楚。” “此战无关什么大是大非,而是时局如此,不得不行此征伐。” 程令仪转眸看向俞霜徊:“俞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更何况今日无论谁来主导此战,是功是过,我都逃不了干系。” 他从帅位上缓缓起身,平静说道:“纵然有过,我卢国公府也未有让下属担责的先例。” “此战,诸位将军不必插手,只需为我掠阵。” 他从长案之后走了出来,身后红色披风如旗招展,身旁的亲卫立时跟随。 他大步向外走去,面露凝肃,掷地有声:“若有功,本帅自会替诸位请功。” “但有过,我程令仪一人担之。” …… 第268章 使臣来朝 “吾皇!” “大周背信弃义,罔顾盟约,如今已经兵临城下,随时都会覆灭我族,您……到底还在等什么?!” 灵皇宫内,一处精致典雅的宫殿外。 体态魁梧,身躯昂藏的青牛,在宫殿外单膝下跪,凄声大喊。 此殿名为【灵清殿】,乃当年灵族公主居住之所。 当年公主出使大周,却未能安然归来,一度在灵族内部掀起巨大的波澜! 多少灵族心中藏着恨,若非九幽存在,早已与大周兵戎相向。 而今大周都打到城外了,灵族也是时候该反击了! 他们必将众志成城,给予大周迎头痛击。 “吾皇!” 身穿红衣,面容冷肃的麒麟,与青牛并排而跪,对着小阁沉声道:“那位赶走了九幽,却弃吾族于不顾,他真的值得信任吗?” “九幽在时,大周纵然与我等貌合神离,却也不曾这般,直接派兵来打。” “九幽离界,我等却面临生死存亡之危,早知如此……” 他咬着牙,透着恨,那句卡在嘴边的话,却也不敢轻易吐露。 灵族与大周纵有罅隙,但双方之间的仇恨,自然无法与九幽相比。 可麒麟就是有些气不过。 九幽刚刚溃败,大周转头就把刀剑对准了昔日的盟友,此等行径,实在可恶! 故而他与青牛一起,前来向灵皇请旨。 只要灵皇同意,他们即刻带领城内的族人,奋起反抗! 此时。 灵皇站在灵清殿内一处雅阁之中。 望着阁内各种熟悉的摆件,一时陷入了沉默。 那块摆在梳妆台上的明镜,依稀间好似倒映着女儿那张娇俏可爱的笑容。 “父皇。” 耳畔犹有女儿音。 自姜峰把两位九幽皇者的大道法身填入本源世界,他便不必再以灵族气运稳住此界,也终于摆脱了须得时刻坐于皇座之上的困境,得享些许自由。 这段时日,他总会不由自主的来到这灵清阁,总是会想起他的女儿。 青牛悲凉的声音,他当然听得到。 麒麟咀嚼的恨意,他亦有清晰的感知。 但在这个时候,他恰恰不能轻举妄动。 他不是不敢奋起反抗,而是以灵族今时今日的实力,就算大周的云中君没有出手,他们也扛不住城外数十万大军的碾压。 再者。 纵然这次打退了大周又能如何呢? 周国有十二支强军,而城外仅仅来了两支…… 大周最强的几个人族修士也没有出现。 这样的情形,他谈何抵抗? 他有玉石俱焚的勇气,可理智告诉他…… 他连同归于尽的资格都没有! 便在这时。 大殿之外,身材矮小,眼如绿豆的金龟,迈着急促的小碎步,匆匆赶来:“启禀吾皇!大周卢国公世子程令仪在城外求见!” 青牛和麒麟立时转头看向金龟。 他们自然清楚,此番带兵围城的便是这位卢国公世子。 此贼竟然请见吾皇,莫不是要代表大周过来劝降吗?! 片刻后。 灵清殿中,方才传来灵皇的声音:“请他入城。” 青牛和麒麟相互对视一眼。 一瞬间,他们便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对方心中所想。 如果程令仪真敢入城,一旦双方谈不拢,势必开战,那便趁这个机会,将这位卢国公世子拿下。 灵城外。 接到灵皇同意相见的请求,程令仪当即对身边的亲卫说道:“你们留在城外,若是两个时辰之后,没有见过出来,那便发兵攻城。” 亲卫有些担忧道:“世子,您一个人进去,未免太危险了。不如让属下随您一同前往!” 程令仪举手一拦,神情淡然道:“不必,如果灵皇真的识时务,便不敢对我如何。” 轰隆! 城门开启,却并未完全打开,留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程令仪一人一马,朝着灵城之内,缓缓而入。 待到他跨入城门,大门便又迅速关上。 程令仪穿过城楼甬道,骑着战马,缓缓走在街上。 城内灵族早已戴甲持刃,进入备战状态,此刻站在街道两旁,纷纷对他投来愤怒的目光。 那一双双眼睛中,透露着强烈的的怒火和杀意,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但程令仪始终面不改色。 他御马缓行,穿过长长的街道,在一众灵族怒目直视下,来到灵宫之外。 身为四大灵官之一,又兼任大内总管的金龟,早已在此恭候。 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毫无往常时的机灵,有的只是冷漠与疏离。 他伸手示意:“请程世子下马,随我入宫。” 程令仪倒没拒绝,翻身下马,正欲前行时,金龟又再次说道:“请程世子卸下兵器。” 无论是人族还是灵族,面见君上,岂可带兵? 直到此时。 程令仪方才微微转身,看着面前的金龟灵官,缓声说道:“我大周皇帝陛下许我带剑而朝,吾率兵攻入九幽城时,亦持此剑见青幽,今见灵皇,莫非还要解剑?” 金龟唇上蓄着两撇小胡子,说话间总是泛起一抹精明的笑:“臣见主君,大可随意。以剑示敌,理所应当,然使臣见君,不可无礼。” 他眯着眼睛,锐利的眼神好似在审视着程令仪:“程世子此番面见吾皇,莫非使臣乎?” 倘若不是使臣 ,却还要带剑,那便是刺客了。 程令仪深深的看着金龟。 片刻后。 还真个解下了腰间佩剑,只在手掌一横,握鞘而前递:“为和平而来,当不见刀剑。” 金龟正欲伸手去接,然灵宫之内,忽然传来恢弘明朗的声音: “朕相信使臣,请入殿来。” 金龟收回手掌,顺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吾皇允您带剑!程世子,还请入宫。” 程令仪将佩剑收回腰间,单手按剑,昂然直身,朝着灵宫之内大步走去。 卜允臧那个小道士,总说他命运多舛,终有一劫,非要用什么手段替他消灾解难。 可他却是认为,若真有劫难,避是避不开的。 强者自握命途,何须他人解劫? 他会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 这座白玉铸造而成宫殿,有着与大周完全不同的风格,自有一种古老的韵味,使观者无不为之惊叹。 程令仪走入宫殿,站在辽阔而华丽的大殿内,对着丹陛上那道灵气伟岸,威严深沉的身影,缓缓躬身一拜:“大周使臣程令仪,参见灵皇!” …… 第269章 金灵神尊 “我早就说过,大周朝廷并不可信!” “九幽退败之日,恰是灵族覆灭之时。” “唯有吾神,方可拯救你们于苦海!” “眼下时机正好,只要杀了程令仪,届时大周军队群龙无首,必定军心大乱,你们便可趁机将大周驱逐此界。” 当程令仪走入灵皇宫时,青牛和麒麟两位灵官,正与一位黑衣人在城中密会。 黑衣人脸上戴着一个青铜面具,令人难以看清他的面容,唯有沉闷的声音,从面具背后传出。 倘若姜峰在此,必然会对这个声音感到熟悉。 青牛看着面前的黑衣人,声音低沉:“将大周驱逐灵界,此事谈何容易。且不说,两界通道极难斩断,如今镇守人间通道者乃是大周的云中君,凭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跟之相抗!” 黑衣人爽朗笑道:“这你们不必担忧。云中君那边,吾神自会出手,灵界与人间的通道,吾神亦会将其斩断。” “到那时候,你们灵族不会再面临任何危险,大可在此方天地,逍遥自在。” 麒麟站在一旁,神情冷酷的看着黑衣人,那双火红色的眼眸,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深深的看着对方:“你并非灵族,体内亦无灵族血脉,为何会选择帮助我们?” 老实说,如果不是青牛信誓旦旦的保证,他不会来见这个人。 可来到之后他才发现,眼前之人,并非灵族。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是否别有用心。 哪怕这人是拥有一半灵族血脉的守界人,他也愿意尝试相信。 但……一个与灵族毫不相干的人,凭什么来帮助他们? 黑衣人转眸看向麒麟:“吾神并非无所求,我们希望通过灵族的天生神通,帮我们培育一些灵药,仅此而已。” 麒麟明显有些不信:“人族难道没有这种手段?” 黑衣人没有回答,面具背后的眼睛,始终与麒麟对视。 片刻后。 他忽然微笑道:“也有。只是……” “只是什么?” “坦白说,让灵族帮我们培育灵药,并不是我们的目的。” 麒麟眼底闪过一抹厉色:“那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黑衣人倏然正色道:“拯救灵族,让你们继续活着,无忧无虑的活着,仅此而已。” 麒麟冷笑一声:“你们会有这么好心?” 黑衣人摊手道:“你看,我说吾神只是单纯的想救你们,你们一定不会相信,但这的确就是事实。所以为了打消你们的顾虑,我才会以培育灵药作为条件,但其实这种小事,我们自己也能做到。” 他语气中有一种深深的无奈:“老实讲,以你们现在这种处境,我们还能从你们身上拿到什么好处呢?” “你们确实有理由怀疑我们的动机,但你们现在大可不必如此。” 他眼神注视着麒麟,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们扪心自问,灵族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吗?还有什么会比现在更糟糕的吗?” “大周朝廷的屠刀已然悬颈,没有我们相助,灵族只有死路一条。” “难道还有什么是比死亡更惨痛的吗?” 麒麟沉默。 是啊,今时今日,灵族已然危在旦夕。 除了死亡,他们还有什么不可失去的? 本以为有那个人撑腰,灵族终于可以摆脱困境,不再受大周钳制。 可那个人转头就给灵族带来一场灭顶之灾。 大周固然可恶,但那个人,也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 眼看麒麟陷入沉默,黑衣人只是看了一眼青牛,后者顿时心领神会,连忙跟着说道:“麒麟,我觉得他说的在理,我愿意相信他。” 麒麟看向青牛。 青牛眼睛坚定地道:“两千多年来,灵族经历了多少苦难,如今九幽之患已除,只要赶走了大周朝廷,灵族自然可以恢复到两千多年前的鼎盛时期。” “而且……” 他看了一眼黑衣人,沉吟道:“你或许还不知道,他们的神是谁。” 麒麟对黑衣人投去疑惑的目光。 黑衣人双臂交叉,拥抱身前,声音带着无上的虔诚:“吾神的神号,正是【金灵神尊】!我等以灵神尊称。” 麒麟微微一怔。 金灵神尊? 远古灵界时期,曾与太灵剑圣齐名的金灵神尊?! 他在一本古籍上看过,金灵神尊乃是灵族唯一一位以神成道的绝世强者,在灵界最辉煌的时代,成就不死不灭之身! 没想到,这个人族信奉的竟然是祂? 麒麟面露恍然。 难怪在灵族危难之际,他们竟能不求回报的拯救灵族。 难怪青牛会如此信任这个人族。 麒麟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青牛,同为四大灵官,他岂会不知这位的性格:“你是不是早已见过金灵神尊?” 青牛沉默了片刻,点头道:“不错,在二十五年前,我有幸参拜过灵神,从那时候起,我便成为祂的信徒。” 二十五年前……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青牛就已经投入到灵神座下。 麒麟沉默不语。 许久后。 他忽然深深的叹息一声:“说说吧,你们有什么计划?” 青牛和黑衣人彼此对视一眼,眼中尽皆闪过一抹笑意。 黑衣人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程令仪已经入城,我们到时候。只需这般……” …… …… 当程令仪只身进入灵皇宫,以使臣的身份参拜灵皇之时。 姜峰已经拖着红王,来到了洛邑城外。 身后的二十多万大军,仿若一尊尊静止的雕塑,始终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被定在了原地。 这一幕,让所有站在城头武夫,让站在城内高楼远眺的勋贵子弟,全都震惊不已。 但凡成道者,无一不是站在此世之巅! 可他们从来没想过,成道的大宗师,竟然能以一敌万。 不,这是以一敌二十万! 城外的这一战,简直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 所有人都不由得在想。 面对这样的敌人,大周真的有人能挡得住他吗? 云中君呢? 我大周镇国石柱,大周的大宗师! 世间也只有大宗师才能抵挡大宗师! 可云中君为何没有出手?! 姜峰带着红王来到城外,却并未直接进城。 此时。 一个黄铜身影,正站在城门之外,好似等候了许久。 “到此为止吧,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如何?” 第270章 倚老卖老 姜峰看着面前的黄铜傀儡,一时缄默。 这样的傀儡,他身上也有一具。 云中君送的。 但此刻依附在黄铜傀儡内的那道意识,却不是云中君。 可以确定,他并不认识此人。 “你又是哪个?” 姜峰语气颇为不善。 任是谁遇到这种事情,脸色都不会好看。 你特么谁啊,就敢站出来说给你一个面子。 整个大周境内,能让他给面子的并不多。 以前尚有那么一两个,但是现在……他可以毫不客气的讲,在周国境内,这样的人并不存在。 他连周天子的面子都可以不给,何况他人? “我是禹王,严格上来讲,你应该称我一声……叔父。” 黄铜傀儡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唏嘘,感慨道:“倒是没想到,一转眼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禹王…… 大周五皇子,与太子一样,同为皇后娘娘所出的禹王! 他的父亲当年就是跟在禹王身边,以伴读的身份,在禹王成年之后,随其离开了皇宫,搬到了禹王府。 他也从卫国公的口中得知,他的生父姜黎,与禹王之间的关系,的确好得跟亲兄弟一样。 当年比武之前偷偷给沈琰下毒,也有禹王一份。 也正因如此。 沈琰才不得不咽下那口气。 毕竟……他也不敢去找皇子的麻烦。 姜峰看着这个黄铜傀儡,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或许他的生父当年与禹王做过什么口头协议,比如孩子生下来认他做叔父等诸如此类的。 那些老一辈的总喜欢搞这一套。 当然。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意外,他在周国长大,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禹王的目光转向了姜峰身后的红王。 他这位七弟,用狼狈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堂堂皇子,修得八境武夫,却被人当狗一样拖着。 又被封闭了五感六识,表情呆滞,双眸无神,披头散发,状如痴傻。 禹王转眸看向姜峰:“能否解开他的封印?让我跟他说几句。” 姜峰想了想,倒也没拒绝。 随手便解开了红王身上的封印。 五感六识恢复的瞬间。 红王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眸,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 但刚刚亮起的光,在刹那间又收敛下来。 阴冷,愤恨,不甘,种种极端又阴暗的情绪,在眼底如翻江倒海一般,不断的翻涌。 他眸光阴沉的看着姜峰,脸上浮现一瞬间的狰狞,但又一下子收敛起来。 八境武夫的神识,使他完全明白,身后是怎样的场景。 拱卫洛邑皇城的三支强军,根本无法阻拦这个少年的脚步。 更别说他了。 于是在清醒后,红王也始终保持沉默。 直到禹王的声音传到耳畔:“七弟。” 红王抬起眼眸,眸光穿过额前杂乱的发梢,眼底没有半点情绪:“五哥。” 禹王是太子一母同胞的兄弟,从小就跟其他皇子不同,除了太子以外,与其他兄弟的感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禹王自然能听出红王语气中的疏离,他只是轻轻叹息一声:“走到了这一步,你可知道错了吗?” 红王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悔之晚矣。” 回忆过往,他的确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自己这个皇子的身份,在某些人眼中,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 他可以得罪任何人,但唯独大宗师……不可触碰。 当初去找叶不凡的麻烦,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叶不凡会拒绝他的招揽。 故而当叶不凡明确的拒绝他时,才会那般的愤怒! 如若重来一次……他不会这么直接去招揽叶不凡,更不会在招揽失败后,以身份和武力进行威胁。 禹王怅然道:“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有了这次的教训,相信你以后也不会再犯。” 他向着红王招了招手:“走吧,跟五哥回去,你虽已知错,但过往的错误,仍然免不了要受罚,宗正府自会给予惩处。” 红王双眼流下了后悔的泪水,声音一时有个哽咽:“五哥……” 姜峰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这兄弟情深的一幕。 演技上没什么可挑剔的,就是在剧情上,有点把观众当傻子一样糊弄。 尤其对自己这个导演,特别的不尊重。 于是。 他决定喊咔了。 “我说,你俩是不是太没把我放在眼里了?” 就在红王准备抬起脚步时,姜峰的声音却在此刻骤然传来。 禹王转眸看向姜峰,声音里有一种长辈说话的语气:“从辈分上讲,红王也算是你的长辈,如今他已知错,宗正府自会对他进行处罚。看来同宗同源的份上,你就不要过于计较了。” 姜峰眸光平静:“我想,我的态度如何,这身后的二十万士卒,已经做了详细的注解。” 他看着面前的黄铜傀儡:“你到底哪来的脸,觉得自己在我面前能够说得上话?”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寂。 红王那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随着姜峰这句话,又彻底被掐灭,眼神也随之变得阴沉下来。 禹王以傀儡之身出现,自是看不出脸色有什么变化。 但他的语气,明显透着怒意,带着一些严厉的意味:“我可是你叔父,难道你连我的话也不听吗?” “叔父?” 姜峰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脑袋:”我都想不明白,我亲爹当年是怎么跟你交上兄弟的。“ 他轻轻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往下一划,眸光无比淡漠的看着禹王:“如果辈分这种东西对我有用的话,你老子说的话也该比你管用,可我在他面前都敢提刀问话,何况是你?” 砰砰之声蓦然连响。 禹王这尊黄铜傀儡,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逐渐的挤压,身上的黄铜开始出现触目惊心的凹槽。 而他身后的红王,也没有逃过这股力量的碾压,膝盖猛地砸在地上,仿佛被人强行按着下跪。 “对你叔父无礼,让长辈给你下跪,实属大逆不道!” 禹王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黄铜傀儡中传来:“姜黎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不孝不悌的东西!” 姜峰没有生气,只是平静说道:“老实讲,你把我对姜氏皇族仅剩的那点好感,彻底败坏了。”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揍你们的时候,心里不会再有任何的负担。” 姜峰伸手往前一抓,将禹王附着在黄铜傀儡上的意念,直接拽到掌心。 失去意念的黄铜傀儡,顿时如同散架了一般掉落在地,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姜峰以这道意念为引,顷刻发动【因果追溯】:“我最讨厌倚老卖老的人,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这种人就该拉出来,当众鞭笞一顿,好叫他认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第271章 往事 禹王府。 在密室中盘膝打坐的禹王,忽而睁开双眸,脸上有着浮现一抹温怒之色。 “混账东西!” “如此不尊长辈,不懂礼数,果真是有娘生没爹教的杂种!” “当年若非本王,哪有后来的姜黎?没有本王,他如何离开皇宫?没有本王,岂会有你这个杂种?而今,你竟敢如此的对待本王!” “忘恩负义的东西!” “狼心狗肺!简直是狼心狗肺!” 禹王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也变得愈发狰狞,满腔的愤恨,一时无处发泄。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当年的姜黎。 幼时,姜黎是由父皇亲自指派,到他身边充当伴读。 故而两人可以说是从小一块长大。 一起在宫中读书识字,一起随侍卫练武筑基。 姜黎从小就展现出过人的智慧,他为人机灵,擅长审时度势,也懂得看人眼色,知道在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也很懂得讨好他的主子。 唯一让禹王不满意的,便是在武道上一直没什么天赋。 练了十多年武道,却还是什么都没练出来。 白白消耗了宫里的诸多灵药! 年少时,他们几个皇子也好,勋贵世家子也好,只要碰到一起,难免会发生一些争执。 尤其在某些事情上,最喜欢相互攀比。 在宫里的皇子,常常拿自己的下属,相互比较。 这也导致禹王一开始对姜黎这个伴读很不满意。 因为其他皇子身边的伴读,无一不是文武双全的天才。 偏偏父皇挑了个弱不禁风的给他,每次打架都会输。 害他没少因为这事而被其他皇子嘲笑。 但禹王自诩是个有心胸的,每次姜黎跟别人比武输了,他还会反过来劝慰。 说什么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说什么莽夫才比谁的力气大,要比就比谁的脑子好,比谁能回答太傅的问题。 因为姜黎是所有伴读中读书最好的一个。 其实他也分不清,那些话到底是在安慰姜黎,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总之姜黎每次比武输了之后,听到他这些话都会面露感激,对他千恩万谢,对他宣誓忠心。 直到成年之后,他终于可以自行开府建牙。 姜黎便跟着他离开了皇宫,来到了禹王府。 也便是从那时起…… 姜黎忽然开始展现出惊人的武道天赋! 几乎每过一段时间,便突破一个境界。 短短一年之内,竟从一个二境武夫,成长为七境超凡! 禹王表面上替他的伴读高兴,可内心却隐隐有种不安之感。 那时候他便意识到……姜黎实在太不寻常。 他开始暗中调查姜黎的身份。 凡是被挑选作为皇子伴读的,都是宗正府精心挑选出来的孩子。 有的是罪臣之后,有的是战场遗孤。 他们原本的名字会被削去,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过往,他们的身世。 禹王当时还没那么大的能力,去宗正府探查姜黎的身份。 但……姜黎的特殊性,让他本就一直被某些人重点关注。 禹王最终还是得知了姜黎的真实身份! 当年试图篡位的成王之后。 小灵界灵族公主的血脉后裔。 无论是哪一个身份,都让禹王心中感到惊讶不已。 那时他实在想不通,为何父皇要把姜黎安排在他身边? 直到他的太子哥哥侧面提点了他几句……他才恍然大悟! 父皇分明是想利用姜黎的身份,布局小灵界。 禹王心中震骇之余,也在暗自窃喜。 姜黎本就认他为主。 倘若他未来真的执掌小灵界……那灵族的力量,岂非为他所用? 也就是从那以后,他对姜黎的态度,有了根本性的变化。 他开始试着与姜黎交心。 他总对姜黎说,在外人面前他们是主仆,私底下便以兄弟相称。 姜黎每次都是诚惶诚恐,感动不已。 姜黎与沈琰比武,是他让人偷偷给对方下毒。 沈桑宁想替她兄长报仇,于是去找姜峰为兄复仇。 结果打着打着,两人竟然打出了真感情! 禹王当时颇有顾虑。 一方面他相信姜黎对自己的忠诚,倘若真能与卫国公府喜结连理,那么将来的卫国公府未必不能为他所用。 可他又担心,若是姜黎掌握了小灵界,届时又有卫国公府为其助力……未必不会有异心。 最终,他还是没有选择阻拦,而是任由姜黎与沈桑宁相恋,甚至主动替他们隐瞒下来。 两人私下幽会的时候,自己这位堂堂皇子,甚至还会反过来帮他们望风。 何其伟大?又是何等的讲义气! 可两人之间的事情,最终还是被卫国公府所知。 沈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他的妹妹岂能嫁给姜黎这样的卑鄙小人?! 当时的卫国公亦是不许,但……卫国公是知道姜黎身份的,也知晓天子对待姜黎的不同,故而没有对姜黎如何,只是将沈桑宁禁闭于府,从此不许两人再相见。 可区区一座卫国公府,又如何拦得住两个相爱的人呢? 更何况两人都是超凡武夫! 沈琰纵是日夜提防,也总有打盹的时候。 于是。 当沈桑宁确认怀有身孕以后,事情终于闹大了。 卫国公盛怒之下,直接对姜黎大打出手。 姜黎心中有愧,更何况卫国公是沈桑宁之父,他根本不敢还手。 若非天子及时出面,卫国公当时就已经把姜黎活活打死了。 为了平息卫国公的怒火,天子许诺,以两枚灵精为聘,请卫国公准许两人的婚事,也请卫国公给姜黎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卫国公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即是看在天子的份上,也因为沈桑宁腹中已有胎儿,让他不得不妥协。 但国公千金,岂能轻嫁? 卫国公愿意给姜黎时间,给其建功立业的机会。 他承诺姜黎,待其得胜归来,两人再举行婚礼,届时不会再作阻拦! 姜黎答应了。 恰逢小灵界灵精将出,圣战即将打响,姜黎就此奔赴小灵界,欲为大周争胜! 只是这个故事未能圆满。 姜黎不曾凯旋,沈桑宁也意外陨落在小灵界。 只是当时外人并不知晓,沈桑宁在陨落之前,已经诞下一子。 皇城司也是在事后做了详细的调查,才发现了些许痕迹。 但那个孩子去了哪里,却是无人知晓。 皇城司密探遍布天下,可也足足花了十八年的时间,才终于找到了姜泰,也确认了姜峰的身份。 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孩子在十八年以后,竟然会以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的身份回到周国。 并与大周朝廷发生如此剧烈的冲突! 禹王深知,姜黎已死,姜峰便是大周掌控小灵界的希望。 但这个人却不是当年的姜黎。 整个大周帝国,无人能够掌控他! 此时此刻。 禹王盘坐在密室中,不由得面露沉思。 姜峰如此决绝,看来感情牌是打不下去了。 或许应该想想别的办法…… 可下一刻。 一股恐怖的力量,轰然出现在密室之中。 身前的虚空骤然坍塌。 禹王只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可怕力量笼罩而来,接着身躯便难以自主,被强行拽入虚空。 片刻间。 他便从禹王府的密室之中,转瞬出现在洛邑城门外。 未等禹王反应过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便已朝着天灵覆盖而来。 第272章 昨日因,今日果 关于生父姜黎,姜峰从老爹的那里,从卫国公的那里,得到了不一样的评价。 在老爹口中,他的生父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 在沈琰口中,他的生父是一个阴险狡诈的人。 可很显然。 无论是老爹还是沈琰,他们对姜黎的了解,都有些片面。 作为从小与姜黎一同长大的人,禹王理所应当的更了解这个人。 在禹王的记忆里,姜黎是一个正直而忠诚的人。 正直是他与生俱来的品性,忠诚则是宗正府对他的要求。 能够被挑选为皇子身边的伴读,忠诚是必不可少的。 从小到大,姜黎对禹王向来是忠诚不二。 禹王闯了祸,姜黎会主动站出来承担,替他受罚。 禹王不想完成功课,姜黎私底下便帮他完成,纵是被太傅发现了,也会将罪责揽身。 面对宫里的种种处罚,他从不喊冤,从不叫屈,痛了也不会出声,只会默默咬牙忍受。 从小到大,姜黎不知替禹王背了多少锅。 因此,禹王才会始终认为,姜黎对他有着绝对的忠诚。 在禹王看来,自己就是姜黎的主子,是他在大周唯一的依靠。 因此姜黎理所应当的会讨好自己,会事事替自己着想,因为那本就是一个伴读该做的事情。 然而。 翻看了禹王记忆后,姜峰却另有发现。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姜峰窥探了禹王的灵魂记忆,虽是以禹王的角度,观看了姜黎的成长与为人,但他所感受却与禹王完全不同。 纵使同一个角度,不同的人所看,也会有不同的感受。 姜峰看到的是一个为了活命,为了逃离皇宫,为了努力变强,继而扮演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 打不还手,骂不还手。 但有所令,无有不从。 可纵观姜黎的行事手段,许多事情太有目的性。 老爹说,他的生父是跟随禹王搬离皇宫之后,才从老爹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 可如今看来,或许早在皇宫之时,他便已经知道了。 但或许是童年那段寄人篱下的经历,或许是在皇宫那样森严的地方,让姜黎从小就懂得如何察言观色,如何展现自己的价值,从而更好的保护自己。 他也从不会轻易让人看清自己的内心。 姜峰看完了禹王关于姜黎的记忆,忽然明白,当初他为什么要让老爹把自己送出周国。 他从小吃过的苦,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经历一次。 姜峰松开掌心,任由双眼翻白的禹王,缓缓瘫软在地上。 身后的红王,始终跪伏在地,目眦欲裂的盯着姜峰的背影。 “在此之前,宗正寺卿邕王,想所有灵族的性命,换一个亲自处决你的机会,我拒绝了。” “大周新晋武道宗师姜维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我杀了你,是让大周天子颜面扫地,继而连累整个周国百姓,也会因此蒙羞,以大义相劝,让我把你交给宗正府处决,但我还是拒绝了。” “你身后的二十万大军,为此倾巢而出,将士们不畏生死,想从我手里把你抢走,不是为了救你,仅仅只是为了亲手杀你。” 姜峰的声音,仿若一记记重锤,直接砸在红王的心头上,砸得这位大周七皇子面色愈发苍白,心神中仿若掀起滔天巨浪。 本以为,朝廷如此费尽心思,出动这么多军队,是为了救他。 没想到,他们只是不想让自己死在姜峰手上,只是不想让朝廷为此蒙羞。 因为大周不允许皇子死在外人手上,因为大周没有复仇的力量。 红王的精气神,在刹那间仿佛被彻底抽空。 他明白自己的结局已定,再无生机可言。 “为什么?” 红王先是低声的呢喃,下一瞬语调倏然变得高昂,变得激愤,死亡的压迫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变得癫狂起来: “为什么你非要揪着我不放?为什么你非要针对我?!” “我根本就没有对叶不凡怎么样,不过是打了他一顿,你凭什么就非要杀了我?!” “论身份,我是皇子,他不过一个丧家之犬。” “论关系,你我本是血亲,而他不过是个外人。” “你帮着外人针对自家人,你帮着外人如此逼迫大周……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姜峰静静的听他骂完,旋即才缓缓转身,眸光淡漠的看着红王:“傲慢蒙蔽了你的双眼,不许别人拒绝你的招揽,忤逆你的意志,你的骨子里带着偏激与残忍,所以你一言不合便是威胁与摧毁,你的心胸狭窄到容不下半点偏见,所以你从不会正视自己的错误。” “你在周国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地位和权势,但放眼天下,你又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 “今日处决你,便是想告诉天下人,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至于我为什么不让朝廷来处决你……” 姜峰话音微微一顿:“或许你永远不会明白。” 对大周失望是真的,为了立威是真的,悬刀于天下也是真的。 红王本来可以不用死。 如果当初周天子没有罚他去小灵界,姜峰只会废了红王的修为,或许那样比杀了他更加残忍,但起码红王尚有一条命在。 但红王偏激的性格,让他在错误的道路越走越远。 这固然有受他人蛊惑的原因,但他骨子里本就是一个残暴无情的人。 昨日因,今日果。 死亡已是必然的结局! “这场闹剧,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姜峰伸手抓向红王,掌覆天灵,将红王过往的记忆,将那些残忍的画面,从其灵魂深处拽了出来,而后以【海上明月】,照映虚空。 他将这个大周七皇子的过错,晾晒在天下人面前。 以武力逼迫叶不凡归顺,以权势逼他低头,只是他这一生中诸多傲慢与残忍的一部分。 从小到大的骄纵,使他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 常常一言而定人生死,视法度于无物。 他人的迁就,他人的讨好,他人的牺牲,都被视为理所应当,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为了他而存在。 如果这个世界不顺从他的意愿,他宁愿将其毁灭。 所以他走向背叛的道路,走向大周与人族的对立面。 做完这些,姜峰没再给红王的辩解的机会,直接将其头颅摘下,悬挂于洛邑城楼上,以供万民悬鉴,以慑天下险恶之心。 旋即。 他只身一人,走进了洛邑城。 一步进皇城,一步入皇宫。 又一步。 站在了文德殿门口,眸光幽深的看着里面。 他要终结的,岂止是红王? …… …… 第273章 不曾了解 当姜峰站在文德殿外时。 程令仪恰好走出了灵皇宫。 他以大周使臣的身份走进灵皇宫,试图游说灵皇,只要灵族公开与姜峰再无瓜葛,大周便没有理由发兵攻打灵族。 此后灵族与大周重修旧好,大周也将遵守盟约,永不侵犯。 结果很显然。 灵皇拒绝了。 无比干脆,无比果断。 程令仪并不感到意外,在遭到灵皇的拒绝后,便不再提及此事,反而聊起了家常。 他来此像是例行公事,又像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代表大周给了灵族最后的机会,也替灵族争取了最后的时间。 临走之前。 程令仪看向丹陛上的灵皇,问道:“灵皇相信他能够改变灵族的命运,但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而大周与你们相处了两千多年,为何不试着再相信我们呢?” 两千年来,大周对灵族也算仁至义尽了。 毕竟没有大周,灵族早已沦为九幽的奴隶。 而以大周的实力,若真要对灵族做什么,根本不必等到现在。 此番之所以针对灵族,也不仅仅只是为了逼迫姜峰交出红王,更多在于……灵族已经有了脱离大周掌控的苗头。 邕王不过是趁机发难,以此斩断灵族与姜峰之间的联系,也斩断灵族最后的念想。 如今城内不知有多少灵族,已对姜峰起了怨恨之心。 因为在他们看来,姜峰正是这场灾难的导火线。 邕王这一刀,不可谓不狠辣。 只是这一刀斩下来,所造成的后果,却是难以预料。 或许有人觉得,舍弃灵族,哪怕舍弃小灵界,换取一位大宗师的善意,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大周并不这么认为。 起码程令仪也不这么认为。 这是他答应领兵来伐的理由之一。 灵族不肯归顺,内部的主战派仍然多于主和派与投降派。 程令仪入城的时候也发现,多数灵族早已磨刀擦枪,枕戈待敌。 大周与灵族的关系,再难回到从前。 他劝灵皇舍弃姜峰,便是在试图拉回这种关系。 只是最后遭遇了拒绝。 故而在离开之前,程令仪问出心中的疑惑。 灵皇坐在丹陛上,平淡的声音,在辽阔的宫殿内回响:“大周从来没给我们选择的权力,你们习惯了顺者昌,逆者亡,你们的傲慢已经深入骨髓,而我族只想要尊严,自由的活着。” “可大周为你们守住了此界,为此牺牲了无数的将士,我们理当获得相应的报酬。”程令仪正色道: “此非正途耶?” 大周没有强迫灵族,没有奴役灵族,反而为他们坚守此界,付出多少鲜血。 等到九幽败退了,灵族拍拍屁股就想甩掉大周,转投他人门下,世间岂有这样的道理? 大周难道不该愤怒,不该兴兵? 灵族此举,难道不是一种背叛? 倘若大周对此无动于衷,岂非告诉天下人,他们容忍背叛? 灵皇平静道:“但你们要的太多。” 以往灵族和大周之所以保持联盟的关系,是因为大家都有共同的敌人。 当这个敌人已经被消灭,那么过往出现的问题,那些当时被压下的种种隐患,也将彻底爆发出来。 程令仪一路朝着灵皇宫外走去,脑海中回荡着灵皇最后的那句话。 大周要得太多了吗? 或许对于灵族来说是这样。 可这个世界本就是如此。 为了大周的鸿图霸业,为了让大周变得更加强大,吞并弱小,汲取资源,历来都不是如此吗? 他日一统神州,诸国岂非垫脚石? 更何况,大周并没有想过要奴役灵族,大家还像以前一样相处,有何不可? 但对于灵族而言,曾经的相处模式,只是在委曲求全。 如今灵族有了更好的选择,为了种族的延续与发展,自然要倾向更有利于族群的一方。 程令仪也明白。 大家都没有错。 正确的另一面,有时候是另一种正确。 只在于从哪个角度来看待问题。 进入灵皇宫的时候,有大内总管的接应。 走出灵皇宫的时候,唯程令仪一人独行。 但他未能离开此城。 因为宫城门外,犹有人拦。 红衣如火,炽烈如阳。 麒麟拦道,灾祸临身。 程令仪单手按剑,直脊而立,眼神毫无波澜的看着对面的麒麟:“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灵族莫非要坏此规矩?” 麒麟淡淡地道:“那是你们人族的规矩。” 程令仪余光瞥向身后。 灵皇宫内,寂静无声。 莫非灵皇也默许了此事的发生? 程令仪平静问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死在这里,灵族会有什么后果?” 麒麟反问道:“放你走,灵族就会有活路吗?大周就会选择罢战退兵吗?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而放你走,我们会多出一个棘手的敌人。” 程令仪喟叹道:“看来大周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你们,以至于对你们是一再错判。” 麒麟眼神冷漠下来:“那是因为,你们从来不屑于了解我们。” 邕王亲掌刑刀的消息,已在灵城之内扩散开来。 如今又有哪个灵族,愿意相信周国? 投降只会死得更快! 邕王也绝不会因为程令仪而放弃攻打灵族,毕竟入城劝降,乃是程令仪自作主张,一切后果只有由他自己承担。 对于这个局面,程令仪早有预料。 但他愿意冒这个险,也必须这么做。 面对弱势的一方,大周仍然愿意给予机会,甚至让卢国公世子亲身冒险,往后谁又敢说,大周不仁义? 只是灵族并不珍惜。 程令仪依旧没有选择拔剑,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对面的麒麟:“程某今日若是死在灵城,不过是灵族残酷无情的注解,你们将永远失去别人的信任,包括姜峰。” 麒麟摆开拳架,滚烫的气息如火山爆发一般,顷刻滔天,而他的眼神始终冷漠如冰,不为所动:“今后的灵族,只会自强,不会再依赖任何人。我们也不需要人族的援助!” 金灵神尊本就是灵族,有祂坐镇,何须姜峰? 程令仪眼中寒芒一闪,他一瞬间便明白过来。 灵族并不在意姜峰的友谊。 只有一种解释。 他们找到了其他的靠山。 而这个靠山……不会比大宗师弱,而且对方的出身,与灵族有着极大的渊源。 难道灵族一直藏着什么底牌,直到今日方才掀开?! 不对。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轰! 便在这时。 程令仪身后的灵皇宫内,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 …… 第274章 岂有未来 “金龟,你是知道的,我一直都把你当做兄弟……” 青牛站在宫殿四角的飞瞻之下,气势沉稳如山,眸光冷如冰霜:“我不想伤害你,所以你最好不要逼我动手。” 金龟睁开那双绿豆眼,眼底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青牛,你疯了吗?他可是灵族的皇!你竟然背叛吾皇,舍弃自己的族群?!” 青牛面色阴森:“他的确是灵族的皇!可灵族走到今天,他要负主要的责任!”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太皇殿,眸中只有失望:“他保护不了我们,就不配做我们的皇!” 金龟摇头道:“这不是吾皇的错,而是敌人太强大。” 青牛厉声道:“你错了,弱小便是错!他为灵族皇者,既敌不过九幽,也敌不过人族,以至于族人被九幽,被人族一再欺凌,弱小就是他最大的错!” 他语气坚定:“因此,我们必须另谋出路!” 金龟眯着眼睛,本就狭小的眼睛,眯得几乎都看不到眼球:“另谋出路?那我倒想问问,你以为的出路又在哪里?” 青牛正色道:“金灵神尊,便是吾族的出路!在神辉的照耀下,不管是人族还是九幽,将不再是我们的威胁。” “金灵神尊……” 金龟眸光一时低垂,站在飞瞻下的身影,变得晦暗不明。 “你说的,是那个联合太灵剑圣,摧毁了远古灵界的神祇?那个在大劫面前,舍弃亿万信徒,只为保全自身的无耻神祇?” 金龟抬起眼眸,眸光绽放锐利的金光:“祂是毁灭灵界的罪魁祸首之一,祂是食魂自肥的邪恶神祇,你竟然以为,这样的邪神,会是吾族的出路?” “青牛,你果然是疯了!” 青牛凝声道:“摧毁灵界的是太灵剑圣,与金灵神尊根本毫不相干!祂当年正是为了阻止太灵剑圣灭世,才会遭受重创,陷入沉眠。” “如今祂已苏醒,凭祂的无上修为,自会带领灵族,走向更高的辉煌。” “如果我们不信仰祂,不依靠祂,如何能够摆脱大周朝廷的压迫?” 他一手指着头顶的天空:“更何况,此方天地迟早也要毁灭,我们不可能永远都生活在这里。没有灵神相助,我们如何寻找新的家园?” 青牛面露讥讽:“难道你真的以为,那个叫姜峰的人族,可以帮我族寻找新的家园?” “你别忘了,他也是人族!” “人族阴险狡诈,他们总是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我们根本不能再相信任何一个人族!” 这一刻。 青牛忽然收敛怒意,用满是希冀的目光,看着对面的金龟:“相信我吧,灵神毕竟也是灵族,祂不会背叛我们,更何况,吾族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失去呢?” “我们连性命都难以自主,与其死在人族手上,为何不选择相信灵神?” 金龟固执的摇了摇头:“你这个选择,只会把灵族带向黑暗的深渊。” 他认真道:“我相信吾皇!也相信公主!” “你别忘了,当年正是公主救了我们!公主永远都不会错的!” 青牛忽然歇斯底里的怒喝:“那又是谁,杀了公主?!” “是人族!是大周!是那个该死的大周天子!” 青牛眼里燃起了仇恨的火焰:“终有一天,我会杀了那个大周皇帝,替公主报仇!” 金龟满是失望的看着青牛:“青牛,你变了,你早已失去了自我,忘记了灵官的职责,你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青牛。” 他双手往前一握,两柄金色的金瓜锤,顿时落在掌心。 “既然我们道路见歧,那便用生死来决定你我的未来。” 青牛往前踏出一步,狂暴的气息,轰鸣爆发。 他抬起粗壮的右臂,一节节深青色的甲胄,骤然凭空出现,覆盖在手臂之上,又顺着臂膀往下延续,层层叠套,直至将整个拳头都包裹起来,露出锥形如刺的拳峰。 “做了这么久的兄弟,我真的于心不忍。” “但为了灵族的未来……” 青牛眼中寒光骤放:“我只能扫清你这个障碍。” …… 太皇殿。 灵皇坐于皇座之上,威严的眸光,俯瞰着大殿中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影。 大殿之外,青牛和金龟的争论,他听得一清二楚。 灵皇宫外,程令仪与麒麟的战斗,他也有所感应。 “你是金灵神尊的信徒?” 一个六境修士,竟敢堂而皇之地的出现在这里而不惧死,也只能是那位神祇的信徒了。 黑衣人的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漆黑的眼眸,凝望着丹陛上的身影。 片刻后。 他对着皇座上的灵皇,微微躬身行礼:“我代表吾神,向您致敬。” 灵皇淡漠道:“不必假客气,来此所为何事,大可明言。本皇实在没有闲心听你说这些虚言。” 黑衣人轻笑道:“灵皇快人快语,那我就明说了。当今灵族已到生死存亡之际,唯有信奉吾神,方有……” 灵皇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如果是这些废话,就不用多说了。” 他从皇位上缓缓起身:“如果你们想要收割灵族的信仰,那除非杀了本皇,否则休想得逞。”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 忽然叹息一声:“您是灵族唯一的皇,身系灵族气运,肩担族群未来,如何能这般轻贱自我?” “吾神毕竟出身灵族,亦是灵族的一份子。选择吾神总好过选择一个外人吧?” 灵皇淡漠道:“神比人,更不可靠,这是历史给出的答案。” 他顺着丹陛上的阶梯,缓缓的往下走去:“祂带给这个世界的伤害,远胜于九幽与人族,本皇绝不会让灵族重蹈覆辙。” 黑衣人道:“以灵族目前的处境,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灵皇定声道:“祂永远不在本皇的选择范围之内。” “你口中的灵神,不过是荼毒生灵的邪神,众生只是祂的口粮,你何曾见过,有谁会对自己的食物,怀有怜悯之心吗?” 黑衣人笑了笑:“也有的,有人不爱吃荤,故而从不杀生。有人拿狗当亲儿子养,爱生灵胜于自己。” 灵皇摇头:“可当祂的生命受到威胁,当祂没有别的东西可吃时,你们就只是祂维持生命的食粮。” “灵族若是供养祂,又怎会有未来?” 黑衣人眼中寒光闪烁:“可你若死了,灵族将更没有未来。” 灵皇神色平静,毫无波澜:“灵族只有战死的皇者,不会有向神灵下跪的皇者。” 他抬手朝着黑衣人的方向缓缓一握:“本皇尚有要事,就不留你了。” 黑衣人感受着周围虚空传来的可怕压力,嘴里忽然传来阴森的笑声:“灵皇何必着急?” 轰的一声! 一股无比强大的神力,自黑衣人体内蓦然席卷而开。 漆黑的眼眸中,泛起金色的神光,仿若神祇临世,眸绽金辉:“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再慎重考虑。” …… 第275章 神降术 “果然是神降术!” 灵皇看着黑衣人身上散发的神性光辉,眼里倒没有觉得惊讶。 他从灵族保存下来的古籍中看过。 在远古时期,【神】本是一个种族,但后来又逐渐演变成了一种修行方式。 从那以后,【神】又分为先天神和后天神。 先天神乃天地所生,生来便执掌大道,故而天生强大。 而后天神乃经过神道修行而成的神灵。 祂们靠广收信徒,继而收割信仰,吞噬气运,自修神道,若修行到巅峰,实力并不比先天神灵弱。 无论是先天神还是后天神,都可掌握一种名为【神降术】的神道法术,此术可让神灵将神力投映到信徒身上,使其在短时间内拥有远超于自身的实力。 灵皇虽然只在典籍上看过【神降术】的记载,但从眼前这个黑衣人身上发生的变化,也不难看出这门神道法术的强大。 远古时期的金灵神尊是后天修行的神灵,一身修为早已达到神道巅峰,成为不朽不灭的永恒存在。 放在今日,那是比人族大宗师还要强大的存在。 大宗师是成道者,而当年的金灵神尊是凌驾于大道之上的存在。 灵界的巅峰时期,金灵神尊和太灵剑圣便是灵界的两大巅峰强者。 但灵界恰恰是因为他们而毁灭。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灵皇也不得而知。 许多真相早已埋葬在历史长河之中。 他只知道,作为毁灭灵界的罪魁祸首之一,他绝不允许这个邪神,再来祸害灵族。 “本皇听闻,人间武道乃是一条自强之路,不必外求,何以还会信仰邪神?” 灵族亦有自身的修行方式,他们天生拥有神通,通过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壮大自身神魂,继而强化神通。 而灵族的神通亦有千百种。 有的在于强化肉身,有的在于操控元素,有的在于掌控规则。 这点与人族的神通极为相似。 但……一位灵族未来的修为所能达到的极限,在其出生的那一刻,几乎便已确定。 天生的神通,决定了他们未来的上限。 他们永远跳不出神通所带来的局限。 故而灵族内部根据神通资质的强弱,划分灵胎,灵曜,灵官,灵王,灵皇,灵圣。 按照人族的境界划分,唯有灵曜级别的资质,方可踏入超凡。 如白灵,青牛,金龟,麒麟等灵官,终其一生也只能达到八境。 现如今灵族能够达到道宫境级别的族人,唯有灵皇! 但小灵界的本源世界并不完整,灵族成道的路径已被斩断,使得灵皇空有成道的资质,却永远也无法成道。 黑衣人凛然笑道:“武夫自强,可你知道,有多少人修行一生,也无法成就超凡吗?” “我等为了修行,付出了多少心血,可始终被挡在超凡面前。” “天人之隔,犹如万里天堑。” “而伟大的神灵,却能无私的将神力共享于我,使我拥有跨越超凡的实力。” “你说,我应该怎么选呢?” 灵皇平静道:“不劳而获的力量,只会让人坠入无底深渊。你以为神灵是无私共享,可一切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黑衣人浑不在意:“当我身处深渊,走投无路的时候,是神灵回应了我的祈求,祂赋予我力量,给予我活下去的希望。” “你们说神灵是虚妄的,是收割信仰,吞灵食魄的邪神,可一个回应信徒的神灵,一个赋予我们力量,指引我们前行的神灵,如何不是真神?” “你们天生就拥有强大的力量,又怎会理解我们为了变强,在泥泞苦海中挣扎求存的凄惨与艰辛?” “你们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根本不懂众生的苦楚,你们只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贬低和批判我们,却从来不看我们来时的路到底有多么悲惨。” 黑衣人身上的神性光辉无比炽盛,其身后隐隐浮现一尊威严无上,手持刀枪剑戟的神灵虚影。 那神灵散发的气息无比恐怖,丝毫不比人族的九境武夫要弱。 灵皇望着那尊手持各种神兵的神灵虚影,心中一时沉默。 他本拥有观道境的修为,但多年以来,为了以灵族气运,维持小灵界的运转,修为早已不复巅峰。 也难怪金灵神尊的信徒,敢出现在这里。 黑衣人眸光炽烈的盯着灵皇,双手平展,气息不断爆发,因此撑开了灵皇的威压束缚。 “你瞧,只要侍奉吾神,灵族亦能得到祂的庇护。凭祂的力量,大周朝廷又有何惧?” “灵皇,难道你真要因为自己的固执,致使数十万灵族被大周屠戮吗?” 灵皇脸上波澜不惊,眸光始终平静的看着对方:“如果金灵神尊真是为了灵族,祂为何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大周将九幽赶出小灵界后才出现呢?” “祂为何不保护那些被九幽奴役的灵族?为何放任灵族被九幽屠杀?” “祂只是一个躲在暗中的卑劣者,只想以最小的代价,窃取最大的胜利。祂根本不在乎灵族的死活。” 他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黑衣人:“你们在人间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吧?因为祂知道,一旦祂在人间显露踪迹,自有人族强者找上门去,将祂的神躯打碎,将祂的神国摧毁。” “你们不过是群只敢躲在阴暗角落的臭老鼠,一旦跑出来,便是人人喊打。” “就这,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庇护灵族?徒惹人发笑!” 黑衣人眸光淡漠:“待吾神功业大成,神国自可降临人间,彼时神道大昌,人人皆可俸神,人人皆有神力,如何不能庇护灵族?” 他以手为刀,往前一挥,身后的神灵虚影跟随其行,亦挥刀前斩,其手中的金色长刀,竟在此刻化作一条金色蛟龙。 蛟龙咆哮,神威如海。 整座太皇殿一时轰鸣巨震。 四方殿柱摇摇晃晃,广阔穹顶深沉欲坠。 灵皇站在殿上,眸光宁静的望着冲杀而来的金色蛟龙,嘴角忽然掀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们终究还是上当了。” 轰! 话音刚落,一股极端恐怖的威压,从太皇殿的穹顶之上,骤然降临。 …… 第276章 你们还差得远 太皇殿内。 穹顶之上,异象丛生。 有日月并升,鸾凤翱翔。 有云雾缭绕,真龙沉浮。 而在此刻。 那翻涌沸腾的云海,倏然缓缓分开, 万里波涛如悬崖,仙人临凡下天山。 白衣飘飘,风华绝代的云中君,好似仙人从九霄之上,以云霞为梯,以龙凤为骑,飘然而落。 双眸如星。清澈明亮。 仙姿卓越,身形潇洒。 他自云层降落的瞬间,那尊手持白兵,气息伟岸的神灵虚影,仿佛受到了压制,一时变得黯淡无光。 那条腾飞而出的金色蛟龙,在半空中发出凄厉的嘶吼,而后猛地炸裂开来,仿佛烟花绽放,洒落漫天金辉。 黑衣人抬起眼眸,金色的眸子,闪烁着神性的光辉。 “云中君,你到底还是来了。” 他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大周那盘棋局,云中君始终没有出现,反而一直留在小灵界,防的不就是他们吗? “听起来你好像猜到了本君会来。” 云中君越往下走,黑衣人身上承受的压力便越庞大,其身后的神灵虚影便越是黯淡。 纵然金灵神尊拥有超越道宫境的修为,可神降术本身便具有局限性。 它既取决于施法者的修为,也取决于承接者的修为。 黑衣人修为不过六境,凭借神降术能够短暂拥有九境修为,已是令人惊悚。 他不可能再拥有更多。 面对云中君,黑衣人只是咧嘴笑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你既然在小灵界,我们自然要作这种设想。” 大周朝廷对于灵族的态度,一直以来都分为两派。 一派主张和谐相处,友好共存。 一派主张顺者为奴,逆者灭杀。 毫无疑问。 云中君的态度一直是前者。 这也是邕王不敢拿着圣旨去找云中君的缘故。 让云中君围攻灵城,他绝不会同意。 但邕王手上握的毕竟是天子圣旨,不插手,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 金灵神尊选择在这个时候掀开灵族这一局,既有利用大周给灵族施加压力,迫使更多的灵族选择归顺神教,也有避开云中君的意思。 当然。 对于云中君的出现,灵神自然不会不作这种假设。 一位对灵族抱有善意,对神教怀有恶心的大宗师,或许会因为那张圣旨无视这场战争,但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神教吸收灵族而壮大。 黑衣人身后的神灵虚影已被压制得彻底崩溃。 神影溃散,神辉寂灭,宛若神陨! 可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如标枪,挺拔而立,好似完全不受这股威压的影响。 云中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来洛神教的确做了十足的准备。只是本君有一点不太明白,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黑衣人有些善解人意的伸手示意:“云中君请讲。” 云中君踏落大殿,双手一挥,卷起衣袖,姿态洒脱,神情却变得异常严肃:“姜峰在的时候,你们为何不敢动手,而是要利用朝廷,逼他离开小灵界,才敢动手?” “你们是不是……瞧不起本君?!” 黑衣人认真道:“并非瞧不起云中君,我们只是没有把握同时面对两位。” 他这话并未说谎,只是没有说的完整。 在小灵界这个地方,是无法将姜峰灭杀的。 大周皇宫的文德殿,才是针对姜峰的一个局。 故而整个洛神教的主力,几乎都在那边。 至于灵族这边,只需暂时拖住云中君即可。 姜峰的实力提升太快,洛神教根本不敢再多给他成长的时间。 虽说掀开此局的时机有些仓促,但他们在周国的布局已有多年,对云中君的实力也有极深的了解。 云中君忽然叹息一声:“堂堂大周,竟然成为他人落子的棋盘,本君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啊。” 黑衣人平静道:“云中君倒也不必懊恼,吾神亘古不灭,万劫不朽,如今的周国,哪怕算上坐镇中央的辉煌时期,也不过四千年历史,吾神以万万年的眼界落子周国,如青壮欺孩童,周国又如何能够抵挡?” 云中君点了点头:“这么说倒也可以理解,只是时代的力量滚滚向前,人道洪流发展至今,国家体制才是人间的主流,所谓神教不过是欺世盗名,当今武道超越万修,神道修行也不过是被历史遗弃的渣滓。” “要说壮年,也应该是我们,你口中的神灵,也不过是腐朽腌臢之辈,要说经验你们或许有一点,要比力量……” 云中君往前踏出一步:“本君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们还差的远呢!” 轰——!!! 无边威压,如平地起高山,于此刻轰然崛起。 九天云气剧烈翻涌,浩瀚神威皆被驱逐。 但黑衣人的脚下,却有漫漫黑暗,仿若一片漆黑沼泽,朝着大殿四方不断蔓延开来。 “云中君,司掌云雨月华的神明,你自己不就是周国的神灵吗?” 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好似从黑暗深渊中传荡而来。 无边黑暗,将亮如白玉的殿砖涂抹成黑,将雄伟庄严的殿柱抹成阴森。 一切的光亮都被吞噬,一切的伟岸如坠深渊。 站在云中君身后的灵皇,面上透着无比凝重的神色。 这绝对不是金灵神尊的力量! 云中君眯着眼睛,狭长的双眸,一时变得璀璨明亮,好似两道天光,落在那漆黑的深渊之下。 “你竟然吸收了魔道的力量……你想成为魔神?” “神也好,魔也好,不过是力量的一种。” “真正决定吾是谁的不是力量,而是吾本身!” 黑暗深渊之下,阴森狞恶的声音,如闷雷一般,轰鸣响彻而来:“你为神通成道,在此方天地根本难以发挥全部的实力。” “云中君,吾奉劝一句,你若就此离开,吾不与你为难。” “你若非要掺和,便只能请你……赴死。” 浓郁的黑暗,像是粘稠的墨汁,片刻间便将整个太皇殿完全涂抹。 此处宫殿,竟在不知不觉中,沦为这尊神灵的道场。 也难怪黑衣人如此有恃无恐。 神降术只是用来对付灵皇的手段,也是引诱云中君前来的诱饵。 云中君若是选择袖手旁观,他们便顺势吸收整个灵族。 倘若云中君非要插手……那便在此将其埋葬! 恐怖的黑暗,像是一头庞大的魔兽,将整座太皇殿彻底吞没,一种可怕的魔道气息,于此刻弥漫开来。 灵皇感受到一股深入灵魂的阴寒气息,以极为霸道的方式侵蚀而来。 身处此方神域,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大量流失。 好霸道的力量! 灵皇看向面前的云中君,却发现他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云中君淡然道:“你们的计划,的确称得上环环相扣。” “但我想,你们还是小看了两个人。” 黑衣人眼神闪过一丝不安:“谁?” …… 第277章 连根拔起 时间回到姜峰离开小灵界之前。 当他拖着红王,带着叶不凡,准备穿过两界通道,返回人间时。 云中君忽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前辈也是来阻拦我的?” 姜峰看着对面的云中君,这位老前辈对他有指点之恩,如非必要,他也不想跟对方动手。 云中君看了眼被封闭五感六识的红王,又看了看姜峰身旁的叶不凡,继而才将目光落在姜峰身上:“此前便与你说过,你想怎么处置他,我都没有意见。” “只是想来告诉你,这次的事情,绝非天子之意。” 姜峰淡淡的‘哦’了一声:“你是说,邕王伪造了皇帝的玉玺,然后假传圣旨?” 云中君沉声道:“玉玺未必是假的,但上面的旨意,绝非出自天子。” “因此我怀疑……天子或许已经遭遇了不测。” 姜峰沉默了片刻:“周天子是成道的君王,在周国境内,除非多位大宗师联手,又或者是霍弃疾这样的强者,否则谁能让他出现意外?” 云中君凝声道:“这正是我所担忧的事情。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凭我的修为,也无法解开此局。” 他神情严肃的看着姜峰:“天子陨落,国运动荡,举国上下将无人不知,可如今的大周,国运并未示警,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天子被人困住了。” 周天子一旦死亡,消息不可能瞒住满朝文武,那么他们伪造圣旨的事情,将不攻而破。 故而在成事之前,那些人绝不会杀死天子。 这也给了他们营救天子的机会! 可正如云中君所言,如果有人真能在大周境内,悄无声息的压制了周天子,那么对方的实力,绝对远超于自己。 如今能够解开此局的唯有两人。 霍弃疾,或者姜峰。 两族之战结束后,武藏便已离开小灵界,霍弃疾还要给关门弟子护道,自然没有留下。 因此。 如今能够拯救周天子的,唯有姜峰! 姜峰想了想,忽而问道:“那又关我何事?” 云中君无奈道:“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如何?” 姜峰当时就不乐意了:“你也要我给面子,他也要我给面子,难道我姜某人的面子就这么不值钱?我也不是发面的,不能天天给别人面子吧?” 当初在炎家交谈的时候,周天子言语之间,对他毫不客气。 他本着对方是长辈的份上,没有过多计较,已经给足了面子。 细想下来。 从他进入大周境内开始,他给了大周朝廷多少次面子? 现在出了事,知道想起我来了? 姜峰指了指北方:“他那个宗正寺卿还放出狠话,让我永远不得安宁呢,现在又想让我去救人,怎么,我堂堂青史第一大宗师,难道就这么没有牌面,被你们大周呼来喝去的?” 姜峰面色一板,义正辞严:“你们把我姜某人看成什么人了?” 云中君叹息道:“邕王的事,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我可用人格担保,大周对你绝无恶意,红王也可以任你处置。” 姜峰面无表情:“他拿我们父子做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姜黎没有灵族血脉,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族! 但这件事情,周天子却没有告诉任何人,导致他们父子二人被人骂成了杂种……真以为他心里没脾气? 就这件事情,在姜峰这里永远都过不去! 云中君又道:“可你不能否认,如果天子没有隐瞒这件事,你父亲当年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宗正府那帮人之所以允许你父亲活着,正是因为天子告诉他们,他对朝廷还有价值。” “可天子从来没有把你父亲当做一枚棋子,那不过是他用来说服宗正府的一个借口。当今天子是一位真正的盖世雄主,他也不屑于用这种方式来征服灵族,否则的话,他为何要主动请你来小灵界?” 云中君正色道:“修为到了我们这一境界,你与灵皇之间有没有血缘关系,又岂会看不出来?但天子并未想过瞒你。” “相反,他想告诉你,大周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们父子。你父母的死,也绝非天子的本意。” “你若要替他们报仇,大周只会支持你,也愿意帮你把真凶找出来。” 姜峰摇头道:“真凶是谁,我想他应该比谁都清楚,他只是不忍下手。” 他拽了拽身后的红王:“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云中君沉吟道:“虎毒尚不食子,何况堂堂天子?红王没有背叛大周之前,他的确罪不至死。至于当年之事……天子或许有所怀疑,只是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不好妄下定论。” 姜峰平静道:“我就不说他到底有没有想过去找证据了,他找不找真凶,又是否找到了真凶却不处罚,这些我都不在意,我自己会找出答案。” “你说他当年护了我爹一命,这我承认,他是为了大周还是真的顾念亲情,我不做判断,我只知道,我爹当年没有对不起他,而我也帮他终结了这场战争,那么我与他之间,已经算是两清。” “从今往后,报仇的事,我自己来做。” “那么他死不死的,也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云中君张了张嘴,有些哑口无言。 每一个成道者,道心是何等的坚定。 他们一旦认定的事情,任凭旁人如何劝说,也难以改变他们的主意。 “云中君对我有指点之恩,但这份人情,我已经还过了。”姜峰拖着红王继续往前走,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 在经过云中君身旁时,他又忽然说道:“至于我与周天子之间的恩怨,我自会与他做个了结。” “只要到那个时候,他还能活着。” 云中君看着姜峰的背影:“你不留一尊法身在小灵界吗?你应该知道,他们在小灵界一定还有布局。” 这并非猜测。 炎琨曾说过,有人一直在暗中清理守界人。 而且姜黎当年来小灵界时,也曾遭遇刺杀。 那些人早已将力量渗透到这里,并且隐藏得极深。 姜峰没有回头,只是说道:“有我在,他们不敢动手。” “他们只敢欺老,像你这种岁数大的,自己还是小心些吧。” 云中君看着姜峰走入两界通道,消失在小灵界内,过了好半晌,才不由得暗骂一句‘没礼貌的小鬼头’。 可有了姜峰刚才那些话,他总算能稍微放心下来了。 这小子,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当今天子时常如此。 云中君转头望着远方的天穹,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凌厉的精芒。 这一次,定要把暗中的触手,连根拔起!! …… 时间回到现在。 云中君的眼神与那时并无不同。 他抬起头来,额发飞开,凌厉的眸光望着面前的黑衣人,望着隐藏在黑暗神域中的魔神,身似玉树,白衣不染,氤氲白气一时沸腾而起,化作汹涌云气,顷刻席卷八方,好似将永恒的黑暗彻底撕开。 “你们小瞧了姜峰,更小瞧了……本君!!” 第278章 人间之神 “你们的计划,看似环环相扣,可实际上还远远算不上天衣无缝。” 云中君站在太皇殿中,氤氲白气环绕其身,周身的黑暗仿若被强行驱逐,露出白光闪耀的真空地带。 无处不在的云气,将一切外力都推离。 神道也好,魔道也好。 在这股浩瀚磅礴的力量面前,皆被排斥,被掀翻。 那暗中的魔神,在黑衣人与灵皇对峙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将太皇殿变成祂的神域。 可殊不知。 有人比祂更早一步的占据这里! “你以为本君坐视邕王的种种行为,便会比你晚到一步吗?”云中君朝着黑衣人的方向缓步走去。 那潇洒出尘的白衣身影,在大殿中留下一道道清晰的脚印。 每一道脚印都散发出炽烈的白光,将周围粘稠的魔气驱散蒸发。 其所过之处,黑暗如潮汐退去,世界重现光明。 当真如谪仙临凡,诛邪避退。 这是大道领域的争夺,亦是双方道场之间的争夺。 谁先占据了这里,谁便更有资格定义这里的规矩。 后来者唯有以更强大的力量,或以更多的大道本源,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与之抗衡。 这便是先手的优势! 黑衣人以为他们才是那个先手,可殊不知,云中君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他默许邕王的行动,不加以阻拦,不是为了袖手旁观,只是为了挖出潜藏在灵族内部的黑手。 他知道天子陷入危局,朝中定有叛徒。 而这个叛徒一定是天子身边最亲近的人,甚至是他的亲儿子。 姜氏皇族内部如何争斗,他不管。 哪怕是太子联络朝臣,逼宫造反,只要他能成功,说明他比当今天子更有能力。 但如果有外人插手,他绝不允许! 尤其是洛神教这种残害苍生的邪教,也敢染指大周朝廷? 云中君大手一挥。 刹那间。 虚空震动,气动山河。 大殿之中,无穷云气疾速凝聚,化作一只无比巨大的拳头,朝着黑衣人的头顶猛然砸落。 “一群躲在阴暗中的腌臜邪祟,一点点阳光就能把你们晒死,怎敢堂皇的站在青天白日之下?” 黑衣人双眸在刹那间彻底变黑,眼白尽褪,眸如墨晶。 浓郁的魔气如黑烟一般,滔天而起。 他双掌一合,身后的虚空,顿时魔影幢幢,似有无数的恶魔厉鬼,在黑暗中张牙舞爪。 紧接着。 一只同样无比巨大的黑色魔爪,在黑暗中蓦然探出,魔掌中有魔焰生,其势磅礴,如握寰宇,就此接住了如山如岳的云气拳头。 轰——! 万顷云烟风波卷,魔焰缭绕盖天穹。 整个太皇殿内,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猛然撞击在一起。 天地仿佛划分为两个世界。 一方云海翻涌,白气如仙。 一方黑焰缭绕,魔光冲天。 黑衣人眸光凝视着对面的云中君,心底不由得一沉。 他已经一再高估这位云中君的实力,可事实证明,他仍对这位成名已久的大宗师不够重视。 这位不爱打架,但不代表他不会打架。 “尊神可能取胜?” 黑衣人在心神中对魔神问道。 他信奉灵神,而灵神通过黑莲汲取魔道之力,此后炼魔为神,是以魔力补充神力,以求神魔共存,再登大道。 于信徒而言,他们多了一种获取力量的方式,自会欣喜若狂。 “无妨,不过是棘手一些。” 黑衣人身上的黑色烟气,一时轰鸣而起,如柱撑天。 那狰狞的魔影,一瞬间膨胀数倍,化作一尊头顶苍穹,脚踏魔焰的巨大魔物。 一双大如房屋的眼睛,充斥着浓郁的血光,无边魔气如海啸汹涌,顷刻蔓延至四面八方。 庞然魔物伸手往虚空一扯,好似拉下一块幽深的暗幕,滚滚魔气,遮天蔽日,将整座太皇殿都包裹起来。 “区区神通成道,怎及神魔共存?!” 云中君并不言语。 他伸手往前一握,从缥缈无边的云海中,握出一柄中正平和,尊贵非凡的长剑。 此乃两千年前,大周武帝所赐的君子剑,亦名云梦剑。 此剑并非礼剑,而是一柄杀人之剑! 当初在云梦泽中,他说自己不懂剑道,世人也从未见过他以剑对敌。 可从来没人想过,武帝为何会赐他君子剑? “本君不擅剑道,然遇魔不斩,实非君子所为啊。” 铮铮——! 长剑横抹,剑气如虹。 一抹炽白的剑气,在虚空中蓦然浮现。 虚空骤然响起裂帛之声。 那幽深的黑幕,顷刻被剑光划开,上下分裂。 云中君自幕后一步踏出,剑分天地,凌厉无双。 他说自己不懂剑,可剑术已达世间绝巅。 他说自己不善打架,可一路南下,打遍无敌手的霍弃疾,当年却在周国遭遇了失败,更是差点被打掉了心气,以至于耿耿于怀数十年,做梦都想找回当年的场子。 再者说,姜峰既然猜到对方在灵族留有后手,又为何敢直接回人间,独留云中君坐镇小灵界? 云中君打不赢青幽神皇,不是他实力太弱,而是青幽神皇本就强大。 可如果他真的不行,又如何能替大周镇压此界两千年? 倘若真有人以为他浪得虚名,那才是真正的傻子。 此时。 云中君一剑斩裂黑幕,也斩灭了大量的魔雾, “以神炼魔,自以为能掌控魔道,殊不知,当你踏入魔道时,你已不再为神,不过是魔道的奴隶。” 云中君持剑而行,踏空登天,其白衣飘卷,长发飞扬,一步凌驾魔物之上,而后长剑倒持,倏然一刺。 渺渺白光,交织成一柄如山庞大的巨剑! 巨剑贯入魔颅,汹涌剑气,在魔物体内横冲直撞,杀得这尊凶厉恶魔遍身生隙,凌厉剑气透着裂缝破体而出,仿若一尊濒临崩碎的瓷器。 云中君居高临下,眸光睥睨的盯着躲藏在魔物之下的黑衣人:“自以为是的神,自甘堕落的魔,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算计一切,可你们何时才能明白,如今的人间是谁做主?” “你们啊,才是这个人间最大的毒瘤。” 云中君身化剑光,一路朝下,身下的魔物如黑烟消散,刺目的剑光,将一切黑气清空,让世界重回清明。 这些所谓的神祇根本不知。 以神通成道的人,才是人间的神! 第279章 山水绝缘 当太皇殿内的厮杀如火如荼时。 文德殿外。 姜峰眸光幽深的望着面前的殿门。 半晌后。 他忽然笑了起来:“以天子为饵,设局抓虎,以我为猎?” 他抬起一脚,优雅的踹开文德殿的大门,旋即轻轻一掸衣角,迎着庄严辽阔的大殿,昂然跨步的走了进去:“瞧不起谁啊?!” 我可是青史第一大宗师! 开平城执法者行走。 青幽神皇的美梦终结者。 景国第一战神! “历来只有邪祟避法,岂有正义避贼?本大侠今日便来会会你们。看这龙潭虎穴,到底能不能将我留下?!” 殿门洞开,入眼是庄严肃穆,空无一人的大殿。 可当姜峰的脚步跨入大殿。 雾霭拂开,天地骤阔。 他踏入了文德殿的大门,也踏入了敌人精心为他准备的囚笼。 但他却毫无不在。 该来的总要来,早来总比晚来好。 姜峰双手背在身后,一路施施然的往前走,眸光略显好奇的打量着此方天地。 他当然明白,人间太辽阔,敌人想要抓他太难。 唯有在一个空间稳固,因果难系,内外隔绝的地方,才好对他下手。 要制造出这样一个地方可不容易。 从虚空中弥漫的气息来看。 起码有三位大宗师级别的强者,以自身的大道本源,维持着此方天地,也封住了此地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难怪连周天子都要被困住…… 因果被隔绝,国势也难以动用,帝王之道等于被废了一半。 此外。 虚空之中还有一种诡异的大道本源,可封禁体魄,继而削弱武夫的力量。 在这个地方,武道将受到极大的限制。 这让姜峰想起了一个地方……阴阳交界。 神通者发起神魂之战,可将对手的神魂拉入相对公平的环境。 他曾听圣碑碎片里的前辈说过,那是阴阳圣人开辟的神魂世界,与人间紧密相连。 但阴阳之界唯有神魂方可进入,无法容纳肉身。 眼前这个小世界,倒是有点意思。 虽与阴阳圣人开辟的阴阳之界不同,但的确极大程度的压制了武夫的体魄。 他倒也曾感受到一种颇为相似的武道法则…… 旸国兵马大元帅,岳蓬的【禁武金令】! 但眼下此方世界的大道本源,比当初的【禁武金令】强大何止十倍? 啪嗒。 姜峰继续往前迈步,脚下却好似突然踏入了一处泥潭,溅起了黑色的墨汁。 他抬眸一看。 眼前的世界,骤然失去了彩色。 天地唯有灰白。 眼中的色彩皆被剥夺。 又像是在不知不觉间,走入一幅山水墨画。 前方有一座巍峨磅礴,高耸入云的山峰。 山间瀑布悬挂,如天河倒流。 汹涌澎湃的水流,从山顶浩荡垂落,却像是落入了永不见底的深渊,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响。 世界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连声音也无法正常传播。 但姜峰行走此间,不见慌乱。 呜呜! 天地骤然有风。 此风带着一种刺鼻的味道,如同鲜血残留在刀上,经过岁月的残腐,透着铁锈般的味道。 它好似从古老的战场上席卷而来,裹着浓郁的杀气,卷起崩碎的兵煞,吹过生锈的刀剑,迎面撞上面庞,像是粗粝的铁砂,顺着鼻腔刮蹭而过。 好厉害的风,好浓烈的杀气! 这杀气历经岁月而不灭,竟有斩天绝地,绝命绝因的恐怖威能。 如此浓烈的杀意,他只在大楚亲王,项蒙的身上感受过。 两股杀意的底蕴有所不同,但其磅礴,其凶戾,其暴烈……几乎不相伯仲。 可以说各有千秋。 禁武道,锁空间,绝杀意…… 好一幅【山水绝缘图】! 洛神教为了引他入瓮,为了杀他法身,的确算得上是煞费苦心。 姜峰停下脚步,立身如山峙,眸光淡漠的望着前方:“你们千方百计的引我前来,怎么还躲躲藏藏不肯现身,就这么怕我吗?” 话音方落。 眼前的虚空骤然咚的一声。 世界的一切,仿佛都陷入了停滞。 流淌的瀑布止于山间,粗粝的风就此停摆。 山顶云雾失去了柔软的流动性,像是一块静固的幕布,于此刻被人生硬的朝两旁拉开,显露出天光凝聚,骄阳似火的身影。 那光芒万丈的炽盛,好似天地唯一的光源,夺尽了所有的色彩。 祂的面目隐藏在璀璨的光芒下,令人难以直视。 但你可以从光芒之中,感受到祂的温和与慈悲。 祂就这么立于山巅,正如皓日当空,悬挂苍穹,对山脚下的姜峰,投来威严的目光:“神虽博爱众生,却不宽恕渎神。吾本欲将你引入神国,赐你神职,可你不仅拒绝,还屡次破坏吾教的计划,阻碍神教大兴。” 祂第一次知道姜峰,是在江州大劫。 洛神教费尽心思,三脉齐心发力,耗时百年,以无数人命蕴养忘川幽莲,方才引来真龙,凝聚龙珠。 这颗龙珠比历史上出现的任何一颗龙珠都要珍贵。 因为它是由世间最后一条真龙凝聚而成。 其内蕴含着真龙一族的滔天气运。 可最后却被姜峰夺走。 龙珠认主,气运附身。 纵使杀了姜峰,洛神教也无法再夺走这份气运。 除非把姜峰纳入神国,让其心甘情愿的以真龙气运反哺神教,使神道大昌。 于是。 在姜峰离开江州时,祂曾偷偷现身,想悄无声息的将其掳走。 此后再以无上修为,篡改姜峰的认识,将其变成虔诚的神教徒。 但……那个人的出现,彻底打乱了祂的计划。 祂更是险些被发现了行踪。 无奈只能放弃。 任由姜峰在眼皮底下行走。 “此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愿为神教大护法,吾可赦免你的罪孽,赐你不死之躯,与神教永恒同在。” 姜峰四处查探,丝毫没有理会对方的话语,甚至不曾抬头看其一眼。 只是过了一会儿。 他才忽然问道:“周天子呢?你们把他弄哪去了?” 灵神眸光深远,俯瞰而来:“归顺吾教,他自可安然无恙。” 姜峰此时方才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透着深深的冷漠:“我想你大概有些误会,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救他,他死不死的对我不重要,我来只是为了让你死。” 第280章 冥顽不恕 “冥顽不灵!当受天谴!” 低沉的怒喝,仿佛雷霆在九天炸响,在此方天地中轰鸣传荡。 那慈悲耀眼的光,也在瞬间化作威严冷肃的怒! 神尊一怒,天地变色! 密密麻麻的雷霆,一时在天穹浮现,仿若天威震怒,降下无尽雷劫,将苍穹撕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而在这个静止的世界,每一道雷霆的绽放,都好似被放慢了无数倍。 你能清晰的看到,天穹是如何被撕裂的。 就像一块破碎的瓷器,将破碎的过程,细细的呈现出来。 但姜峰知晓,那只是视觉上的一种错觉。 此方世界的空间早已变得无比凝固,纵然是【缩地成寸】也无法将其折叠。 他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平静的看着这一幕:“人间武夫,自强不息,纵是千劫万灾,也不过些许风霜,权为砥砺拳峰。” “今日了结因果,我自喜不胜收。” 他抬起双手,缓慢地卷起袖子,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姿势,脸上的表情,眸中的闪光,无不透着跃跃欲试,急不可耐的情绪。 今天这场架,既能打死制造江洲大劫的邪神,又能了结与大周老皇帝之间的恩怨,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啊。 他对洛神教设的这个局,很满意! “竖子当真猖狂。” 灵神抬手伸出一指,圆润如玉的手指,透着神性的光辉,于此刻自九天之上,一指点落。 璀璨的神光凝成一根万丈庞大的指影,好似支撑远古神庭的庭柱,一路破风撞云,缓慢而沉重的坠落人间。 一种庄严而伟大的力量,如山如海,朝着姜峰的方向倾覆而去。 “非神不怜,冥顽不恕。” “渎神者,当处于焚身灼骨之刑,历万劫之苦,熬百世之痛,以赎罪孽。” 崇——!!! 明亮又绚丽的神火,缭绕在如庭柱般的指影上,透着一种神圣的气息,将灰白色的天空,映照得无比耀眼。 神已临世! 此非神灵堕凡,而是神悯世人,降下神谕。 遵神者,可享无上荣光,得神庇护,无灾无劫。 凡不遵神者,必将身死道消,魂归九天。 姜峰面露冷笑:“装神弄鬼,你是信手拈来。人前显圣,你他妈还得给老子往后排!!” 他没有提刀,只是举起拳头,迎着那根擎天白玉柱,朝天猛然轰出一拳! “对我处刑?你够资格吗?” 迎天山轰万拳,万拳凝一又如山! 此拳一出,拳下虚空骤起波澜! 磅礴拳印如顽石逆流而行,迎着漫天神辉,撞在庞巨如山的指应上,发出撞击金铁的声响。 轰的一声巨响。 神火燎绕的指影,一时如山崩塌。 刺眼的火焰砰的一声,像是被推到天上的烟花,轰然爆炸开来。 就连神光亦被拳力击溃,神意犹被拳意驱散。 此拳过后,姜峰凌空踏步,身如流星,一霎逆天而上,直奔天上伪神。 “老子大好头颅在此,谁敢来割?!” 姜峰的修为早已今非昔比。 青幽神皇成为他无敌路上的注解,亦如当年靖国的耶律熊,成就徐长卿的显赫功名。 细数过往。 自他成道以后,经历多少战斗? 刀劈魔尊,拳杀剑宗。 决与百里,力敌霍宗。 武国边境斩去大武亲王风君遥一臂。 小灵界内击溃九幽皇者,杀其法身。 他或许是列国大宗师里最年轻的一个,但与同境修士的战斗经验,绝对不少于其他人。 故而在短短的片刻间,姜峰便深刻了解了自己的处境。 尽管这是他自愿踏入的陷阱,但在战斗上他绝不会拖大。 可在腾空而起的下一刻。 姜峰身子却猛然后仰。 一抹凌厉的透明刀光,几乎擦着他的鼻尖,在虚空一闪而过。 但姜峰的身形不曾后退,整个人呈拱形姿势,在空中翻身下潜,又如鱼跃龙门般,骤然掠空而前。 也在这时。 他身往前走,上半身却猛然一折,朝着后方猛地再轰一拳! “哪来的小毛神,不敢正面对我吗?” 铿锵! 拳刀相撞的瞬间,迸出刺目的火花,一股巨力顺着拳头传递而来。 呜呼!!! 姜峰身未站定,周遭的虚空,骤然刮起一阵剧烈的强风! 尖利的风声啸响在虚空之中,似有万千刀剑铿锵齐鸣,汇成洪流,朝着姜峰呼啸斩落。 姜峰凌空后翻,拳头在虚空往后一拉,一条黑色的铁链骤然浮现,将他的拳头层层缠绕,好似戴上了一只黑色的铁拳套,片刻后,刚猛霸道的拳峰往前轰出。 铛铛铛!!! 无数刀光剑影,与拳峰悍然相撞,发出阵阵金铁碎裂的声响。 但姜峰拳上的锁链,亦被劈得断裂开来。 这本是他以【禁魂神链】融合【九幽敕灵】所形成的武道法相,成道之后,以本源祭炼,使得这【禁魂神链】犹如实质的法器一般。 他以此链缠绕拳头,是为增添拳势。 此方天地时刻压制着他的武道,使他难以尽展实力,唯有一些神通不受任何影响,故而姜峰只能另辟蹊径,以神通法器助长其力。 但他的大道,本就是武道与神通的完美融合,对方以某种手段,在此方世界中布置的镇武大阵,不说对他完全无用,但比起其他武道大宗师,影响确实较小。 姜峰转身时,脚下踩在虚空,如踏平地,身形却如炮弹出膛一般,带着毅然决然的气势,猛然掠向高天。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一个。 身后的虚空,那柄杀气腾腾的无影之刀,此番再次斩来。 然而。 原本断裂后飘荡在虚空的黑色铁链,倏然再次生长,绵长的锁链犹如灵蛇一般,刹那间缠上了这柄凶戾的刀,使其刀势骤然受阻。 哐当! 禁魂神链仅仅坚持不到两息,便被刀锋斩裂。 但姜峰已然升空远离。 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影,倏然从虚空中走出来。 他有着一张冷冽至极的脸,身上散发出无比恐怖的杀气。 此刻缓缓抬头,看着掠向高空的少年,显露出一双诡异无比的眼睛。 左眼深邃透亮,仿佛能够映照人心。 右眼赤红如血,仿若血红宝石嵌入眼眶。 冷峻的面庞,犹如万古不化的寒冰。 “他的神通果真诡异。” 第281章 旧时代的帆船 众所周知。 姜峰的大道源自于他的神通。 他的战力能够力压同辈武夫,成为冠绝千古的绝世天骄,也依赖于他那种种神秘而强大的神通。 洛神教此番围剿姜峰,本就做了详细的调查。 从姜峰目前公开出手的情况来看,他的神通起码有十二种! 尽管匪夷所思,但经历过无数时代的他们,并不感到震撼。 每个时代总有一些超乎想象的天才出现。 而这些天才往往为天道所钟,气运强大,机缘不断。 要对付这种人,难度并不小。 以姜峰为例,想要拿下他,就必须想办法限制他的大道。 各种难度很大,但未必不能做到。 他们也无需将姜峰的所有神通都压制,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步。 毕竟针对其中两三种神通做出布局,已经是极限。 若要将十二种神通完全封禁,这并不现实。 好在姜峰的大道,同样离不开武道。 封禁多种神通或许很难,但如何封禁武道……他们早已研究了多年。 人间自有武道开始,他们便开始研究这条道路。 神道修行依靠的是信仰,但修为到了他们这一步,早已可以脱离信仰。 更准确的说,每一个时代的主流修行体系,他们都会研究。 而武夫是最特殊的一条道路! 不假于外,以武自强。 武夫不需要吸收天地灵气,更不需要容纳信仰,它是将蛮力开发到极致的一条路。 但武夫的蛮力,究其根本,在于体魄。 而体魄之根本,在于血气。 血气的强弱,搬运的流畅程度,决定了武夫的气机强弱。 早在许多年前,洛神教就已发现,只需锁住武夫周身的几个重要穴道,便可最大程度的削弱他们的力量。 但面对一个武道大宗师,又该如何做到呢? 洛神教研究了数千年! 想要封禁武道大宗师的气血,并不容易,这些人的体魄堪称天下无双,压制他们的气血难如登天。 故而在大道本源上,他们也必须做些手脚。 武道大宗师一样要吸收大道本源,一样要贯通本源世界。 这便是他们的突破口! 在本源世界中,武道为地,神通在天。 而神道修行在于信仰,搭建独属于自己的神道体系,最终创造属于自己的神国。 故而,他们这些神道修士根本不需要时刻与本源世界贯通。 那么,只要在短时间内锁出时空,不许武夫身连本源,便能在短时间内压制武道,却不影响神道的修为。 姜峰不是第一个遭受这种待遇的武道大宗师,历史上那么多武道大宗师销声匿迹,也有洛神教的一部分功劳。 也无怪乎武圣一直对他们穷追猛打。 但凡泄露出半点行迹,一旦被武圣抓住了小辫子,神国崩塌,不过瞬息之间。 因此,他们在人间一直小心翼翼,不敢直接现身。 江洲一事,恶神将神念投映到文守仁身上,不仅被徐长卿抹去了一半神魂之力,事后更是被武圣顺藤摸瓜……神国差点被打碎,神躯也就此陷入沉眠。 于是恶神一系,想利用燧朝人皇时期留下的圣碑,通过吸收里面残留的力量,加速恶神的恢复。 但雍州一事,恶神一脉大败而归。 不仅死了多名护法,整个恶神体系更是险些溃散。 这其中……也有姜峰的一份功劳。 从江州一事开始,洛神教与姜峰之间,早就存在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也正因此事,洛神教与姜峰之间,存在着某种难以言清的因果。 洛神教诸多谋划,都在不知不觉间,被姜峰所破坏。 偏偏姜峰的修为提升极快。 这是他们必须要铲除这个人的原因! 咚! 姜峰纵身如龙腾,有撞破星河之势,直冲天际,迎面对着灵神,猛地轰出一拳。 三位神灵,他必须先解决一个。 从他掌握的神通,以及当前的情形判断,优先对付灵神,便是最佳方案。 但他的拳头刚刚轰出,便感觉受到一种极大的阻碍。 眼前的虚空,仿若变成一面坚硬透明的墙壁。 不。 它更像是一座有质无形的山峰,倏然横亘在天地之间,恰恰挡在了他的拳头跟前。 姜峰明显感觉到,周围的虚空,在这一刻像是被彻底冻结,变得无比凝固。 这是一方真正的囚牢! 他的【缩地成寸】被限制,也全因此到。 姜峰像是被封印在琥珀之中的虫豸,身形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被固定在了虚空。 但他却在此时转动眼睛,眸光平静的看着左侧前方的虚空:“你又是哪位?” 此时此刻,将他定在虚空的不是什么神道法术,而是……神通。 神灵自有修行,神道法术与神通近乎相似,但本质上仍有不同。 神灵是以自我为神,神通是天道所授,这两者在本质上是截然相反的道路。 因此,神灵想要获得神通……几乎不太可能。 那么,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虚无之中。 一个白衣飘飘,面容含笑的青年男子,忽然显露身形。 那张俊朗出尘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 但长发霜白,眸显沧桑,倒是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神秘感。 “姜君年少有为,未来可期,何必与我教生死相对呢?” 白衣青年眸光温和的看着姜峰:“你我双方不如罢手言和,并以大道起誓,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不知你意下如何?” 姜峰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你们不是视我为眼中钉,欲将我杀之而后快吗?怎么到头来还愿意谈和了呢?” 白衣青年叹道:“你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而我们只是旧时代的帆船,只想顺着洪流,驶向未来,我们从不愿在任何一个时代与人结仇,尤其是你这样的时代天骄。” 姜峰声音一时变得冷漠下来:“那江州一事,又怎么说?” 白衣青年面露愧色:“惭愧,通往未来的道路上,我们也需要了解这个时代,也需要通过各种研究,来确定我们前行的方向。那些受到牵连的无辜百姓,我们也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的。” 姜峰收起拳头。 他虽被困在此山之中,却并非无法行动。 本以为保持这个姿势,还能骗一骗这几个神,引他们来攻,没想到都不上当。 那就没什么好装的了。 姜峰眸光淡漠的看着白衣青年:“你说不让他们白白牺牲,可他们已经牺牲了,你又能如何补偿?” 白衣青年正色道:“他们为未来所付出的一切,终将被铭记。后世自会为他们感到骄傲。” 姜峰忍不住发笑:“就这?用这些虚无缥缈,虚头巴脑的东西,就把你们过往所犯的一切罪孽,全都抵消了?” “我原以为,世上脸皮最厚的当属旸国大宗师百里月泓,没想到今日让我大开眼界了。”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哦,对了,还未请教你怎么称呼?往后我与人提起你的时候,也好有个称呼。” “世间第一无耻,总不能连个名字都没有吧?” 白衣青年并不气恼,脸色始终平静:“你不理解,我不强求。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始终相信,世人对我教的误解,未来终有一天会解开的。” “我们只是不希望,如你这样的时代宠儿,成为我教的挡路石。其实你更应该加入我们的行列,随我们一起改变这个世界,改变这个未来。” 姜峰眼眸微微眯起:“你这些词听着有点熟悉,莫非你是未来宗的?” 第282章 末世之劫 未来宗,一个比洛神教更加神秘的组织! 这个组织第一次被不良人所知,是因为江州大劫,那个九境神通者在徐长卿手上救走了白莲。 从这点便能看出,未来宗跟洛神教,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后来,不良人翻遍所有卷宗,联络天下暗线,极尽所能的查询列国记载,最终才找到这个宗门的名字。 而关于这个宗门,不良人最后查到的线索,竟然指向了开平城。 于是,当时的不良帅紧急叫停,景国也由此暂停了对未来宗的调查。 毕竟那时候,景国的重点在于解决魔尊之患! 无论是不良帅还是永泰帝,都不想节外生枝。 而在杀死魔尊之后,不良帅重伤之下,将自身大道传给了萧凌雪,就此坐化,她原先的许多布置也没能完成,被暂时搁置下来。 景国对外宣称,不良帅是在闭关养伤,这套说辞不仅是为了震慑列国,也是为了安抚那些受命潜伏在列国的暗线。 当不良帅重现人间时,那些未竟之事,必将重启。 姜峰在成道之后,不良人也重新开始了对未来宗的调查,只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太多的收获。 但有一事,姜峰却很在意。 屠魔大战时,未来宗那位九境神通者曾潜入长安,试图救走天牢中的狂狮。 纪王受永泰帝指派,坐镇天牢,与那位未来宗神通者交手。 但在那之后,纪王便失踪了。 姜峰事后追踪纪王的下落,却查到了长安地窟下,那条通往魔界的空间裂缝。 他当时便怀疑,纪王很可能入魔了。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纪王入魔,或许与未来宗有关。 白发青年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关于未来,我们有近乎相似的展望。如今的人间唯武道至尊,并不是一个良好的发展。我们更希望能够回到百家争鸣的时代。” 他的表情倏然变得严肃起来:“人族的手段更多,渡过末世大劫的可能性就更大。你作为这个时代的宠儿,理当肩负复兴大道的使命。” “末世大劫?” 姜峰心头微微一震,但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所谓的末世大劫,又是什么?” 白发青年正色道:“你既已去过小灵界,就应该知道,那只是一个残缺的小世界。在远古时期,真正灵界并不比人间狭小,但那个世界最终还是崩溃了。” “当初的太灵剑圣,以及……” 他顿了顿,抬头望着天上的灵神,方才继续说道:“金灵神尊,乃是远古灵界的两位至尊,他们巅峰时期的修为,远超当今的大宗师,但以他们的修为,仍然无法阻拦灵界的崩溃。” “未来的人间,也将遭遇同样的灾难。” 姜峰脸上满是不信任的神色:“危言耸听。” 白发青年摇头叹息:“你们都觉得是危言耸听,都认为是我们在胡编乱造,可事实便是如此。” 姜峰冷哼一声:“那你倒是说说,这个末世大劫到底是什么?是人为还是天灾?” 白发青年语气严肃地道:“即是人为,也是天灾。” “有人破坏了这个世界的平衡,导致天道世界的本源正在源源不断的流失,一旦本源损失过多,人间便会多灾多难,直至彻底崩溃。” “你以为魔尊当年为何千方百计地来到人间?” “他想统治人间,而后将人间的本源世界,彻底填入魔界之中,继而维持魔界的运转,让魔界能够存活更久,能够走得更远。” “想要拯救人间,必须让大道本源不再流逝。我们经历了无数年的研究,认为只有两个办法能够做到。” “第一,让这个世界拥有更多成道者的存在!成道者可凝聚本源大道,以大道稳固本源世界,使本源不再流逝。” “第二,吸收外界的本源。正如魔尊来人间,我们也可以去魔界,将魔界的本源世界填入人间。” 白发青年对着姜峰伸手发出邀请,情真意切地说道:“姜峰!请相信我们,跟我们一起拯救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还能拥有无限的未来。” 姜峰陷入了沉默。 他曾经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 直到光门的出现,告知他拯救世界的使命。 但那时候他依旧很茫然。 因为那不是他自己想要的目标。 后来他想明白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在哪里,他只需要……做好自己。 人不要被别人所定义,也不应该活在别人的定义里。 他本来是什么人,本来想怎么做,那就怎么做。 什么拯救世界,什么既定使命……他并不排斥。 如果这是他前行路上必须要做的事情,他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前提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半晌后。 他看着白发青年,看着天上的灵神,看着地上的黑衣男子,最终将目光落在面前的白发青年身上,平静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白发青年静静的看着姜峰。 片刻后,他有些遗憾的放下手来,深深地叹息一声:“可惜,我们未能达成一致。” 可接着。 他又缓缓抬眸,他的双眸变得无比炽盛,深邃的眼眸深处,似有诡异的风暴,在疯狂肆虐。 凝固的虚空,在此刻骤然掀起一阵可怕的时空风暴。 这是……时空的力量! 白发青年往前踏出一步,虚空顿时泛起一股无形有质的涟漪,朝着四面八方猛然扩散开来。 “姜峰,你的确非常了不起。” “十八岁的年纪,做到了别人几千年都做不到的事情。” “可你到底能不能明白,为什么我们能活到现在?” 当姜峰拒绝了他的邀请,这位洛神教强者终于彻底愤怒了! “我们经历了无数的劫难,我们历经了多少个覆灭的时代,就连那位人间第一,也无法杀死我们……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与我们抗衡?!” 白发青年身上的衣衫无风自动,雪白长发在空中披散开来,每一根都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他的气息在此刻无限攀升,以极端恐怖的速度暴涨着,如同一粒尘埃,在瞬息间膨胀为巍峨耸峻的山峰! 本就固若金汤的虚空,在此刻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 这股力量,实在强的可怕! 第283章 声东击西 在姜峰的认识里,唯有当初的魔尊,才有这般可怕的大道威压! 难道眼前这个人,已经超越了道宫境? 不对。 当时的魔尊虽有超越道宫境的眼界,但碍于天道的压制,以及千年的封印,使他的力量还未曾达到超脱。 眼前这个人同样如此。 若此人真有超脱大道的实力,又何必与另外两个人围攻自己? 但毫无疑问。 这个白发青年是眼下三人中,修为最高,实力最强之人。 比青幽神皇的八劫之力,还要强大! 但姜峰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慌乱。 “说你厚颜无耻还是抬举你了,你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他脸上露出一抹讥诮的神色:“连武圣也杀不死你们?你敢站在他老人家面前,当面说这句话吗?” 姜峰抬起手掌,五指在虚空缓缓一握。 璀璨至极的神通之光,仿若融化的铁汁一般,穿过掌心,缓缓流淌,倏而凝成一柄锋利无比的景刀。 刀身赤红,刀锋金黄。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洛神教到底有什么手段,竟敢轻言无敌?!” 姜峰横刀一抹,凌厉的刀锋,凝成天地间的一条横线。 无穷无尽的刀气,仿若浪潮奔涌,充盈着周遭天地! 噹的一声! 恐怖的刀气如同洪流一般,撞击在空间屏障上,整片虚空都产生了剧烈的震荡感。 白衣青年大手一挥,震荡不休的虚空被一霎抹平。 凶猛狂暴的刀气,亦被一并抹去。 紧接着。 一股浩荡无匹的神力,于此刻轰然爆发,沛然如天倾的神威,碾压着姜峰的法身。 姜峰只觉得肩膀猛地一沉。 轰隆!! 一道无比凝练的雷柱,似超越肉眼可见的速度,径直砸在姜峰的头顶上。 此雷的速度太快,根本不容闪避,出现的时候便已至头顶,又极为的隐蔽,完全跳出了感官之外。 没有给姜峰任何应对的时间,几乎一击即中! 姜峰周身的虚空,一时滋滋作响。 千万条金红电蛇,在空中疯狂游窜。 九天之上的灵神,眸光冷肃的俯瞰着姜峰,声音威宏,杀气腾腾:“不遵神谕,百死莫赎。” 轰的一声! 又是一道赤色擂柱,劈在姜峰身上。 两道雷霆相互交错,直接把姜峰架在虚空,仿佛将他押上刑场,以雷柱为刑架,以金电为枷锁,以赤雷为刃,宛如千刀万剐,处以极刑。 轰隆隆! 一念天劫起,一念万雷落。 这场来自洛神教的审判,在姜峰明确拒绝他们的招揽后,便正式开始。 金色雷霆,来自九天之上的灵神。 此雷不仅狂暴,更蕴含一种无坚不摧的锐气,既有雷的暴烈,亦有金之凌厉。 赤色雷霆,来自地上的黑衣男子。 之中蕴含的恐怖杀气,犹如无坚不摧的利刃。 刀刀割肉,刀刀伤魂。 但危险远不止这些。 这些金赤神雷之所以能避开姜峰的感知,却是依赖于白发青年的时空本源。 此方天地本就是一个特殊的时空。 它既是囚牢,亦是神域。 在这片时空中,时间的流速与外界并不相同,而空间则异常的坚固。 姜峰躲不过时间流速的影响,避不开固若金汤的空间囚牢。 他只能被锁在空间牢笼之中,接受三位神灵的终极审判! 雷光万顷,剧烈翻涌,顷刻间形成一片浩瀚的雷海。 雷光如潮,翻滚不休。 姜峰身上的神通之光,在无数雷霆的轰击下,变得逐渐黯淡下来。 那柄以神通凝聚的赤金长刀,早已被雷霆劈成粉碎! 白发青年眸光冷漠的看着雷海中的少年,看着雷电撕裂他的躯体,轰碎他的天门,摧毁他的大道,直至这尊法身化作飞灰,彻底消失在雷光之中。 “就这么死了?” 黑衣男子来到白发青年身边,赤红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姜峰消失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怀疑。 太顺利了。 他们虽然布下这个杀局,也有绝对的信心,可以杀死姜峰。 但……一个击败了青幽神皇的大宗师,怎会这么轻易就被杀死? 白发青年面色透着一丝阴沉:“被他摆了一道。” 他抬眸看了眼天上的灵神:“他篡改了自身的因果,使我们误以为来的是他最强的法身,但这尊法身的修为并不高。”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他起码凝聚了六尊大道法身,才能拥有匹敌青幽神皇的实力,方才来的不过是其中一尊,而且是实力最弱的那尊。” 灵神威严的眸光自天上俯瞰而来:“你想说什么?” 白发青年眸光深深的看了灵神一眼,半晌后,忽然说道:“此刻,他应该去找周天子了。” 灵神金色的眸子,闪过一抹锐利的精芒。 祂当即施展降神术,将神念投映到另一片时空。 …… 白莲睁开了双眸,澈如银星的双眸,一时泛起了金辉,清冷如莲的五官,骤然变得威严起来。 她身为灵神座下神使,神魂内早已被种下神种,灵神随时可以通过降神术,将神念投映到她身上,以神替之,彻底接管她的身躯。 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此刻。 灵神的意识刚刚降临到白莲身上,睁开眼眸的刹那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倏然从天而降。 其掌心之中,浮现一轮漆黑深邃的混洞,洞口好似连接着九幽深渊,吞噬了所有目光,更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恐怖威压,笼罩在神魂之上。 “哟,你不是最喜欢装神弄鬼吗?怎么装到老子手里了?!” 姜峰一掌捏着白莲的头颅,眸光幽深的盯着这个女人,眼神却透过那对金色的眸子,看向了另一个时空的灵神。 “真是好本事,竟然能够杀死我一尊法身,我承认你们确实有点实力。” 灵神眸光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姜峰:“你逃不掉的。” 姜峰笑了笑:“我本来就没打算逃。你们三个自以为是的傻子,真以为我会傻到直接踏入你们的陷阱?” “帮我给另外两个白痴带个话……” 姜峰掌心一摧,瞬间将白莲神魂内的神种彻底摧毁:“洗干净脖子,等我来收你们。” 白莲眼底的金光就此溃散。 但他的声音依旧通过降神术,传回到了灵神耳畔。 待到灵神的意识被驱逐,姜峰眸光深深的看着掌下的白莲:“说说吧,引我来此,所为何事?” …… 第284章 逐神之拳 白莲眼神平和的看着姜峰,完全没有生死掌握在他人手上的恐惧,只是平淡的说道:“帮我重获自由,作为回报,我帮你铲除洛神教。” 姜峰呵了一声:“我凭什么信你?” 白莲眸光看向姜峰的眉心:“你是祂选择的人,我以大道起誓,绝不骗你。” 她与那位龙神有着极深的渊源,而祂遗留的龙珠,最终却认姜峰为主。 光凭这个,她便有信任姜峰的基础。 于是,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早年间,洛神教在我神魂内种下禁制,以此来操控我,后来,我融合了幽冥神祇白莲圣母的一截指骨,破了那道禁制,但幽冥神祇的冥界本源,也彻底占据了我的身躯,直到上一次你将我的神力击溃,我才得以恢复清醒,但白莲圣母的指骨,依旧对我产生了影响,使我的记忆时常出现错乱。再后来,金灵神尊又在我神魂中种下神种,我的生死就此掌握在祂手上。我想,这世间唯有掌握因果大道的你,才能让我摆脱祂们的掌控。” “你若不信,也可以在我神魂内设下禁制。掌控我的生死,我便无法背叛你。” 姜峰眸光微微闪烁:“你不怕我杀了你?” 白莲淡淡地道:“你当然可以杀我,但我想,活着的我,对你来说更有用。” 姜峰摇头:“你既然想要自由,又怎会让我给你设下禁制?” 白莲道:“所以事成之后,你要放我自由。这亦是条件。” 姜峰反问:“不怕我反悔?” 白莲淡淡地道:“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当然,如果你真的反悔了,我也无计可施。落在你手里,也总比落在洛神教手上要好。” 姜峰深深的看着面前的白莲。 片刻后,他手掌往前一握,直接抽出白莲的神魂,捏成魂碑,暂时存放在魂宫内,又将她的躯体,收入储物玉珠。 且不论白莲说的是否为真,这个女妖的确还有利用价值。 做完这些,姜峰这才缓缓转身,眸光看向文德殿内,那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大周天子。 本来并不宽阔的宫殿内,此番却容纳了多层空间。 那个白发青年的空间大道,属实强大,这让姜峰愈发肯定,对方与未来宗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联系。 “或许应该找个时间,去开平城看看……” 姜峰心中暗道。 既然未来宗牵扯到了开平城,那他就不得不去。 最起码,也该找武圣问个清楚。 不过,眼下却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 姜峰看向双眸紧阖,静如雕塑的周天子。 以他的修为,倒是不难看出,周天子此刻的状态,与永泰帝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神魂被人封禁所致。 永泰帝的神魂是自己封禁的,而周天子的神魂明显是洛神教的手笔。 姜峰一步来到周天子跟前,手指朝着对方的眉心,蓦然一指点下。 洛神教这群不要脸的,明显是不讲武德,他自然要给自己找个帮手。 至于他跟大周皇室之间的恩怨,也该等宰了那几个邪神以后再谈。 然而。 未等姜峰的手指落下,一抹杀气腾腾的刀光,便从一旁的虚空蓦然斩出。 “来得倒是挺快!” 姜峰左手探出,一把抓住周天子的肩膀,将其带离龙椅,右手则从空中握出龙阙,刀身一横,挡于身前。 他本想先将周天子送入了【灵渡空间】,但此方空间已被那白发青年以空间大道封锁,他与【灵渡空间】之间的联系亦被隔绝。 姜峰将神魂之力送入周天子魂宫,试图破解其中的封禁。 设置这道封禁的一定是灵神。 要论在神魂上的造诣,姜峰或许还比不上这位曾经的灵界至尊,毕竟对方有超越道宫境的眼界。 但设置封禁是一回事,破解封禁又是另一回事。 姜峰的九幽法身掠入周天子的魂宫,站在蕴魂殿的王座前,洪声喝道: “皇帝老儿,与我醒来!” 宏伟的声音,在【八海潮音】的推动下,宛如涛涛巨浪,于周天子的魂宫内轰鸣响彻。 而这壮如雷鸣的声响,亦蕴含【九幽敕灵】的大道本源。 姜峰以【九幽敕灵】之神通,绕过灵神的神魂封禁,唤醒周天子的神魂意识,彼时再结合两人的力量,里应外合,不怕破不开这道封禁! “你没机会了!” 姜峰在周天子魂宫内的动作,灵神全都看在眼里。 祂的神力瞬间出现在周天子的蕴魂殿中,在大殿穹顶之上,显露出一张威严的庞大的脸庞。 那双金色辉煌的眼眸,眸光森森的俯瞰着王座上的周天子,旋即猛然探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王座前的身影覆盖而去。 此掌之巨,骇人无比。 其五指如撑天之柱,掌纹如山川河流,一种神圣的光辉,萦绕在掌印之上。 神覆苍生,执掌生死。 可怕的神道力量,犹如苍穹倾覆,带来如山如渊的恐怖威压! 姜峰站在王座之前,抬眸直视那双金色神眸的瞬间,朝天轰出一拳。 这一刻,他的身形变得愈发高大,拳峰愈发磅礴,出拳的瞬间,好似整个世界皆被他的拳势所囊括。 “给老子滚出去!” 无我拳出,天地骤暗! 一股无法无天,蛮横霸道的拳意,迎面撞上那只覆盖苍生的神灵手掌,好似陨石撞天山,在魂宫内掀起一阵恐怖的波澜! 徐长卿的无我杀拳,乃是世间一等一的拳术,亦是一等一的拳道! 连人间第一的武圣,都对他的拳术赞叹不已。 姜峰的拳术,已然尽得徐长卿的真传,而他的大道本就是武道与神通的融合,故而这一拳中亦蕴含【九幽敕灵】的神通之力。 轰的一声! 灵神的神道力量,被一拳打碎。 金色的神力在蕴魂殿上空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的光斑,逐渐消散。 无我杀拳,就此逐神。 也便在这时。 王座上的周天子,眼皮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俨然是要苏醒的征兆。 但在这一刻。 王座上的周天子,其眉心之中,倏然浮现一道银白色的诡异纹路。 其上蕴含着时空之力,骤然将周天子的神魂之体笼罩起来。 姜峰猛地回身。 回身的同时,龙阙的刀尖已然刺出! 第285章 海上碑林 长刀斩向王座,瞬间受到了巨大的阻碍。 空间变得异常稳固,犹如厚厚的钢铁一般。 但姜峰的刀仍在前行。 这是【缩地成寸】的力量! 而稳固的空间,与空间折叠的力量相互拉扯,使得王座前的虚空好似变成一方黏稠泥潭。 刀锋虽在前行,却显得异常的缓慢。 两种空间大道,开始彼此消耗。 直到此刻,姜峰方才能中感悟对方的空间大道是为何。 这是与伍师叔截然相反的空间神通。 伍师叔的天涯咫尺,是万万里于脚下,犹如近在咫尺,一步既往。 从空间的运用上,姜峰的【缩地成寸】,与伍子荀的【天涯咫尺】,却有相通之处,只是后者的空间跳跃,应遵循【因果】之理。 只要为【因果】所系,理论上【天涯咫尺】是没有距离上的限制,而姜峰的【缩地成寸】却有距离之限。 而那个白发青年的空间神通,是咫尺之地,犹如天涯之远,终生难抵彼岸。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咫尺天涯】! 姜峰以【缩地成寸】,想要跨越这段距离,而这段看起来微妙的距离,却在【咫尺天涯】下,犹有无限远。 姜峰以法身在此,理论上更有优势。 但白发青年的修为更强,眼界更高,对神通的领悟也更深刻。 故而两人之间神通对耗,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唯有外力干涉,方能打破。 但……魂宫之外,姜峰的其他法身,再次陷入了苦战! 如何破局?! 哗啦啦。 便在这时。 蕴魂殿内,涛声骤起。 海水如涨潮一般,在魂宫之内轰然扩散。 广阔无垠的海面下,一轮霜白明月,自海面上冉冉升起。 银白的月光充盈着整个魂宫。 月华并不明亮,反而时明时暗,透着一种诡异的阴森。 下一瞬。 一座座灰白色的石碑,忽而从海面下升起。 百座,千座,万座,十万座…… 片刻之间。 辽阔的海面,竖起了密密麻麻的灵碑。 天子魂宫,遂成碑林! 二十多万座魂碑,于此刻受召而来。 姜峰站在王座前,并未回头去看碑林,而是保持着出刀的姿势。 “这是你们大周的天子!理当由你们自己来守护!” 姜峰神情淡漠,声音却在刹那间,在幽森的碑林之中来回传荡。 咔擦。 其中一块魂碑蓦然碎裂开来,从中走出身材魁梧,手持巨锤的铠甲壮汉! 此人俨然正是青鼎军统帅,庞岳! 庞岳以神魂之体出现,那青铜面甲后的眼眸,透着一抹狰狞的厉色。 他举起手中的巨锤,声音洪亮,如雷轰鸣:“誓死保护陛下!” 咔咔之声,络绎不绝。 二十万魂碑,在这须臾之间,化作了二十万士卒! “誓死保护陛下!!!” 二十万士卒齐声大喊,声势惊天! 在洛邑城外,姜峰没有将【青鼎】、【玄霄】、【龙武】三军屠杀殆尽,而是强势收了他们的神魂,捏成魂碑,镇压于魂宫之内。 此刻,他们在被姜峰召唤而来的瞬间,便已明白了当前的处境。 也知晓了天子遭遇的险境! 士卒有序移动,以极快的速度,集结军阵。 滔滔兵煞,如海汇聚,尽归庞岳于一身。 他的力量在这一刻不断膨胀,旋即拎起手中的巨锤,顺势便往眼前的虚空悍然一砸! 咚——!!! 虚空传来擂鼓般的巨响。 庞岳虎口猛地一震,手中的流星锤险些脱手飞出。 可他咬紧牙关,强行止住退势,双掌死死的握住流星锤,周身兵煞腾腾,杀气咆哮而出,那气势煊天赫地,巨锤如流星坠空,悍然砸落! 又是砰的一道巨响! 庞岳身后的士卒,忽然成群倒塌,魂体好似遭受重击,一霎崩溃,化作齑粉消散开来。 庞岳却仍然不管不顾,仿佛一尊发怒的远古巨人,拎起手中的震天锤,不断的砸向王座前的虚空。 他要砸破这该死的封禁,他要砸碎这坚固的空间。 但每一次落锤,那股反弹而来的力量,足以将他的身躯撕成粉碎。 为了让自己保持巅峰战力,庞岳只能将这股伤害,分摊到手底下的士卒身上。 只要能够将陛下救出水火,就算牺牲了这二十万士卒,又有何妨? 只要陛下还在,大周的江山社稷便还在! 咚!!! 庞岳拎起大锤,虎口迸出血迹,那是神魂之血,与武夫肉身的精血更加精贵。 每损失一滴,对神魂的伤害都是极大。 但庞岳却是不管不顾,拎锤就砸。 砸得双手血肉模糊,砸得双臂骨骼咔咔裂声,砸得身后的士卒成群成群的消失。 可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不知伤痛的铁匠,只为砸开眼前的阻碍,只为迎吾皇归来! “喝——啊!!!” 流星锤再次砸落,强大的反震力,直接将庞岳震飞出去。 而在这时。 出刀的姜峰,眼中蓦然闪过一抹精芒! 他手中龙阙,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辉。 长刀穿过泥潭,破开稳固的虚空,将这道时空封禁,捅出一道明显的罅隙。 【八海潮音】、【九幽敕灵】的力量,立时顺着这一道罅隙,传入到周天子的神魂之内。 “周天子,还不醒来?!” 王座上的大周天子,沉重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下一刻。 他终于缓缓的睁开眼眸,看到了丹陛下出刀的少年,看到了浑身是血的庞岳,看到了成群如海的大周士卒…… 他从王座之上,倏然站起身来。 威严的双眸之中,瞬间盈满金色龙气。 大周天子的威严,武道大宗师的威压,于此刻齐齐爆发,掀起万丈波澜,也在一瞬间,将束缚在身上的封禁,尽数崩碎。 周天子大手一挥,天子帝袍在丹陛之上蓦然一卷。 万里山河所聚的磅礴国势,十万将士以神魂所凝的兵煞,顷刻间尽归于手。 这便是一国之君的无上权柄! 周天子仰头望向穹顶,双眸如射天王,一种深沉如海的帝王之威,如风暴一般卷向高穹。 “杀我大周士卒,其罪当诛!” 文德殿内。 站在姜峰身旁的周天子,原本黯淡无神的双眸,倏然泛起威严的精芒。 他抬起头,如真龙昂首,刹那间山摇地动,虚空轰鸣。 “洛神教!!!” 周天子从空中拔出自己的天子剑,恐怖的气势顷刻滔天而起:“朕说过,不杀朕,尔等必将后悔!” “朕有生之年,必将尔等邪教铲除殆尽!” 他斩出一剑,势分天地。 天子之剑,掌生死夺予之权,宰割天下。 赤眸如血的黑衣男子,冷若冰霜的白发青年,以及面目辉煌的灵神,又再一次当面此剑。 前番若非洛神教以三打一,又设时空之牢,断了他与大周国势之间的联系,断了他与武道本源的贯通,也断了他向外求援的渠道,他又怎会遭受毒手? 此番姜峰来援,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倾力一战! …… 第286章 山河万里,皆为朕伏 当初不杀周天子,是为了避免让周国朝廷察觉异常,也是为了往后能够让太子姜崇名正言顺的接管这个国家。 永泰帝有走火入魔,难以自醒的风险,但周天子没有。 他是成道的帝王,走火入魔的理由,根本不可能成立。 唯有把姜峰法身引来文德殿,将其斩杀,而后再杀周天子,制造出姜峰刺帝的假象,姜崇才能以大义名分,继承周国。 待其登基称帝,便可以为先帝复仇为由,发兵攻打景国,举国讨伐姜峰本尊! 不仅如此。 姜崇称帝之后,将以国运敬奉神教,将奉洛神教为国教,他们将有无限的时间,把这个国家打造成祂们在人间的神国。 往后周国明面上是神州南境的人族王朝,但私底下便是洛神教的国度! 因此,祂们当时还不能让周天子死去。 甚至还不能让姜峰刚刚抵达文德殿,就让周天子立马死去,因为这根本经不起调查。 周天子就算实力真不如姜峰,也不可能死得这么干脆。 可以说,祂们把一切都算计得很好。 但就是没有算到,姜峰会来一招声东击西,甚至以牺牲一尊法身为代价,只为转移他们的视线,暗地里却抢先一步,救出周天子。 拯救周天子这件事,在祂们的计划里,根本不可能实现。 须知。 姜峰要救出周天子,首先要面临的第一问题,便是如何找到周天子所在的那方时空。 就算姜峰执掌因果之道,但祂们布置的特殊时空,本就拥有隔绝因果的能力! 但祂们怎么也想不到,姜峰一入文德殿,竟然能够直奔周天子所在。 这是如何做到的呢? 其次。 姜峰就算找到了周天子所在,想要救出这位大周帝王,还要破开祂们留在周天子神魂上的封禁。 在祂们的设想中,姜峰应该没有这样的实力! 可姜峰最终还是做到了! 白发青年伸手往前一按。 面前的虚空仿若化为天堑,帝皇剑气在其中不断前行,却永远也到不来终点。 毫厘之间,犹如天涯之远。 这种空间被无限拉伸,所造成视觉上的错觉,使得剑气看起来像是停滞在了半空。 而剑气所在的时间,也仿佛陷入了静止! 但这静止却仅持续了不到三息,便轰然崩溃。 帝王之剑上,骤然浮现一幅恢弘壮丽的山河社稷图。 万里疆域,遂成大周。 巍巍国势,共举帝皇! 周天子以大周的万里江山,抹去这无限的天涯之距。 谁言到不了彼岸? 朕的帝国便是彼岸! 谁言咫尺天涯远? 尔等所在,乃朕之江山! 山河万里,皆为朕伏。 轰——!!! 周天子以另一种方式,更直接,更霸道的方式,击溃了白衣青年的【咫尺天涯】! 待到剑气临近,方才被黑衣男子的长刀所阻拦。 但白衣青年脸色明显变得有些难看下来。 姜峰见到这一幕,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着面前的三位神祇,旋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极尽的嘲讽道:“打架不是光靠蛮力就行的,要动动脑子啊,三个笨蛋!” 这一次。 不仅是白衣青年,黑衣男子本就冷酷的神情,也变得有些狰狞阴森起来。 他竟然被一个武夫给嘲笑了! 白发青年眸光冷冷的看着姜峰:“你以为唤醒了周天子,就能逃脱死亡的命运吗?” 他迈开脚步,朝着的姜峰踏步走去,恐怖的威压,随着他的脚步,逐渐爆发:“我能镇压大周天子一次,便能镇压他第二次。” “我能杀死你一尊法身,便能杀死你所有法身!” “今时今日,无论你使出什么手段,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周天子亦往前走,与白发青年正当面。 一股磅礴浩瀚的兵煞,一股巍峨壮阔的国势,于周天子身上接连爆发而出。 “山河万里,万民跪伏,朕之言语,即为规矩!” “邪神当诛!” 论打仗,大周天子从没怕过谁! 他被自己的儿子算计,输了也确实不冤。 但没人能让他再输第二次! 姜峰同样往前,朗声笑道:“吹牛谁不会?” “我敢跟你打赌,今天逃的一定是你。谁输了,谁就跪下来,喊对方一声亲爷爷!” 轰轰轰!!! 没有人退让,没有人怯战! 大周天子正面迎上了白发青年,而姜峰则冲向了光芒四射的灵神,誓要将这个装腔作势的伪神斩杀。 持刀而立的黑衣男子,选择了姜峰! 他一步踏出,身影却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无声无息,无形无影。 那漫天浓烈的杀气,亦在此刻完全消散。 祂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如此潜行之术,比空间遁法,更加令人防不胜防。 姜峰正往灵神的方向轰出一拳,忽然心生预警,转身的瞬间,龙阙刀身一横。 铛的一声! 未见其人,刀锋已至! 姜峰甚至不知对手从哪出的刀。 但恐怖的力量顺着龙阙传递而来,使得姜峰的身躯不由自主的倒退数步。 当他再次抬眸时,对方又一次消失在了原地。 此时姜峰方才明白。 那浓郁无比的杀气,不过是对方身上披的假衣。 当假衣褪去,再也无人能窥探祂的本质,更不知对方何来何往。 好厉害的藏身之法! 姜峰执掌因果,凡与他对敌者,一旦被他捕捉到气息,便是无所遁形。 但黑衣男子褪去假衣时,他竟然再也感知不到对方的因果! 何人竟有这般炉火纯青,高深莫测的刺杀之术? 姜峰心思急转。 从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洛神教的三位神祇,灵神的身份已然明朗,恶神遭受重创不复巅峰,唯有洛神身份不明,手段不明。 姜峰怀疑,那个白发青年便是洛神。 那么,眼前的黑衣男子又是何人? 可未等姜峰多想,一道雷霆便已砸落! 轰!! 相比于姜峰还要时刻防备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刀,灵神的攻击却是无所顾忌。 漫天的金色雷霆,犹如暴雨倾盆,铺天盖地的砸向姜峰。 每一道雷霆,蕴含着恐怖的威能! 它轰击的不仅仅是武夫的肉身,更是武夫的神魂! 第287章 我见神灵如蛆虫 金灵神尊乃灵族出身,天生掌握金之大道,可将万物化为坚不可摧的金身! 后来,祂转修神道而得永恒,在漫长的岁月中,积攒了无数的信仰,神国不毁,祂则永生不灭。 也正是此般大道,让祂在末世大劫中得以生存下来。 可末世大劫还是让祂受了重创。 而灵界灭亡后,祂又付出极大的代价,几乎掏空了神国,才让自己来到人间。 祂不得不通过吞噬生灵的灵魂,来治疗受伤的神魂! 同时祂也发现,灵界大道,在人间会受到天道的压制。 但祂本身就是神修,只要在人间建立信仰,重建神国,自然不会再受压制。 但为了在人间行走而不被怀疑,为了不被人族强者窥探出祂的大道根脚,祂开始修行其他大道。 祂本就是天赋卓越之辈,否则何以成就永恒? 在亲眼见证了灵界的毁灭后,于末劫之中,祂领悟雷之大道,结合灵族天赋,就此修成金光神雷。 此雷专克修士肉身,在人族的诸圣时代,曾以此轰杀过成道修士。 那个时期的人族修行,肉身即是最大的破绽。 到了后来,武夫开始崛起! 人族武夫,体魄无双。 神魂反而成为了最大的缺陷。 祂为灵族,神魂天生强大,本身更是以吞食灵魂来维持修为。 以祂永恒不朽的眼界,高屋建瓴之下,再修神魂一道,自是易如反掌。 于是,金光神雷,再次进化成金光灭魂神雷。 而在一千年前。 黑莲的出现,又让祂窥探到了另一种力量。 魔道! 黑莲伪装成道衍和尚,以慈悲行走人间,暗中行的却是吞噬生灵之事。 灵神发现了黑莲,并与他做了一笔交易。 祂告知黑莲如何建立神国,如何避开人间天道的压制。 黑莲教祂如何自修魔道! 魔之大道,在于吞噬! 吞神魂,吞气血,吞大道……最终将吞噬的一切,熔炼成一炉,形成自身独有的魔道! 这种近乎于掠夺天地大道的修行之法,让灵神见到了另一片新天地。 祂开始钻研此道,将吞噬的灵魂,在神国之内,炼化为信仰之灵,使其源源不断的提供信仰。 自此之后,人族的灵魂在祂面前,不再只是填补神魂的薪柴,而是提供信仰的根源。 作为回报,所有的信仰之灵,在祂的神国之内,也将获得永生。 当然,这只是虚假的永生。 他们失去了肉身,失去了自由,生死全在祂一念之间。 但越来越多的人族,却选择了相信! 痛苦的现实让他们选择逃避。 虚假的永生满足他们贪婪的本性。 谁人不想永生? 谁人不想极乐? 谁人不想什么都不付出便能获得一切? 如果信仰神灵,便能让他们享受,让他们拥有,那他们对待神灵,可以比对待亲爹还亲,可以为此奉献一生! 这也使得灵神在人间的信仰体系,愈发的稳固,修为日益增长,距离不朽的巅峰,也愈发的接近。 如果人间没有武圣,祂早就可以一统神州,让众生成为祂虔诚的信徒。 “神赐众生以极乐,众生奉养于神,此乃天理循环!人间武夫凭什么阻拦?” 此时。 姜峰快步奔掠,在密密麻麻的雷电之中疾速穿梭,眸光冷肃的盯着灵神,他的目标始终不变。 他始终记得浮莲山谷外的数万尸骸。 他始终记得江州天井下的上万难民。 他始终记得…… 那些死于恶鬼之下的江湖百姓。 拿百姓当薪柴,食万灵而自肥……这种神祇,岂能让祂活着?! 铿锵!!! 姜峰干脆放弃了防御,任由无数毁灭之雷,落在自己肉身上,轰击自己的天门,甚至打向蕴魂殿的神魂之体。 他只是出刀! 刀锋在雷雨之中穿行,割雷碎电,斩灭神力,直逼灵神胸膛。 “非灵族生灵,却妄图执掌我灵界本源,你已有取死之道!” “然本神尚且心存慈悲,不忍天骄陨落,你若归顺,赐你永生,可你偏要寻死。” “本神无所不能,永生不死,区区武夫,何以弑神?” 灵神眸光如电,神性与魔性的力量,在祂的身上相互交替,神光与魔光缠绕交织,在身后凝成一尊半神半魔的庞大虚影! 神道与魔道的力量,共存一体,散发出恐怖无比的气息。 慈悲与狞恶形成一体两面。 一者仁慈温和,威严神圣。 一者拧眉怒目,狰狞邪恶。 十二条粗壮的臂膀,肌肉虬结,每一条手臂上都握着一件兵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钟锤鞭塔。 或以神力凝聚而成,金光闪闪。 或以魔力炼化而成,魔气沉沉。 每一件兵器都蕴含着可怕的力量。 面对姜峰这直逼中堂的一刀,那神魔虚影立时反掌下压,一道巨钟虚影,立时罩在周身。 此钟堂皇恢弘,色泽温润,似金中蕴玉,玉里藏金,其上金雷闪烁,乃灵神以神力所凝。 钟壁之上,刻着神秘的纹路,似有百万信徒朝拜,神威赫赫。 铛的一声! 刀尖刺在钟体之上,发出金撞玉的脆响。 金玉之光遂成涟漪,在空中激荡,响起威严的钟声,刹时扫荡八方,仿若一记重锤,砸在姜峰的神魂之上! 神道的钟,震出魔道的音。 在姜峰的魂宫内不断回荡,似神在吟唱,魔在咆哮。 神与魔的力量,让人慈悲,又让人癫狂,好似在不断的折磨,摧残姜峰的神魂。 但姜峰却始终面不改色,漆黑的眸子,如同星辰一般,透着冷漠的目光。 于寻常武夫而言,神魂的确是弱势。 但姜峰却恰恰相反。 故而无论是面对毁灭神魂的恐怖雷霆,还是震荡神魂的神魔钟声,他都视若无睹。 神也好,魔也罢。 何伤我身?! 他身未回头,甩出手中的龙阙,刀身如蛟龙出海,一掠而出,抵挡身后刺来的透明刀光,自身则拎起拳头,往身前的金玉巨钟,猛然一砸! 铛! 钟如天鸣,悠扬而响。 巨大的声浪,犹如滔滔不绝的海啸,强行灌入脑海。 神音渺渺,魔音嘈嘈。 但姜峰面露沉毅,一言不发。 他只是出拳! 他的拳峰岿然永伫,他的拳意浩瀚无垠。 双拳不断轰出,在空中打出道道残影,猛烈的拳风激荡不休,狂暴的力量如暴雨倾泻,可这些却远不及他心中沸腾的怒火。 “你若当真无所不能,何以不敢直面我拳?” “说什么永生,谈什么不朽,武夫不信天道,不信鬼神,只信拳头,只信刀剑!” 他拳头打在金玉巨钟之上,打得钟声轰鸣不断,打得双峰鲜血淋漓,却也打得此钟裂隙丛生。 他眸光森森的盯着神钟背后的灵神,凝以全力,轰出一拳! “你视众生为草芥,我见神灵如蛆虫。” “今当取尔狗命!!!” …… 第288章 金刚不朽 咚!!! 神明钟响,天地清明。 恢弘的声浪,似天海翻涌,席卷八方。 在这股声浪下,世界仿佛就此失声。 似有一股伟大的力量就此降临,将人间洗了一遍又一遍,所有的污浊,所有的阴暗,在此刻尽皆烟消云散。 就算是九境武夫站在这里,在这股滔天声浪之下,也要失去意识。 修为更弱者,神魂将会被声浪彻底淹没,魂飞魄散。 这股声浪蕴含的不仅仅是灵神的神魔之力,更蕴含了姜峰的大道之力! 姜峰以拳砸钟,身在神钟跟前,自然是第一个承受神魔钟声之人。 他的身躯被钟声冲击了一遍又一遍,却依旧如山屹立,岿然不动。 这得益于苍海法身! 苍海法身是以【八海潮音】为大道根基,融合武道所凝聚的大道法身。 姜峰拳轰神钟,又以【八海潮音】的大道本源操控此音,使其反弹到神魔钟上,瓦解钟体的同时,更是抓音为刀,抵御身后随时可能出现的黑衣刺客。 他的神魂的确遭受神魔钟声的攻击,蕴魂殿内的神魂灵体,几乎被神魔音洗荡了一遍遍,却始终神色淡然的端坐于王座之上。 灵神以钟声加持神魔之力,具有震杀体魄,摧毁神通之能。 但在声闻一道上,他才是真正的道主! 这神魔音的确无孔不入,威力亦是惊人,但灵神显然没有想到,祂无往不利的杀伐之术,在姜峰面前,却如春风细雨,反叫少年游刃有余。 更麻烦的是,好不容易摆脱了龙阙刀的黑衣杀神,此刻亦忙于自保,难助其力。 杀敌不成,反被敌人所用。 灵神果断撤去维持神魔钟的金灵之力。 直至金玉色泽的神魔钟,被姜峰一拳击溃。 巨大的钟体四分五裂,浩瀚的钟声发出最后的哀鸣。 姜峰坚毅的身影,穿梭在碎裂的金黄钟体之中,踩着恢弘的声浪,裹挟凌厉的杀意,一步而近身,继续拳轰灵神! 冰冷的眼眸,与灵神那双金光璀璨的神眸相对而视,彼此都能见到对方眼中蕴含的浓烈杀机。 铛!!! 拳头往前轰,却再次受阻! 灵神背后的神魔虚影,手持十二件无上法器,便有十二种攻防杀法。 神魔钟音,不过其中之一。 而当神明钟体崩碎的瞬间,一座通体金黄的宝塔,再次笼罩而来。 塔身神光绽放,尊贵至极。 一股无形的镇压之力,犹有万钧之重,似天塌一般,轰然压在姜峰双肩。 镇狱之力,犹如万山! “不赦之罪,当永镇炼狱,受万雷鞭笞!” 灵神腾空而起,立于塔尖之上,眸光俯瞰着镇狱塔下的姜峰,单手掐着神印。 霎时间。 万千雷霆自塔顶齐齐轰落。 每一道雷霆犹如神鞭一般,重重的抽打在姜峰身上。 “花里胡哨。” 姜峰往地面吐了一口唾沫,脚底往地面重重一跺,身形便自塔底冲天而起,顶着重如万山的镇狱之力,迎着千雷万劫的洗礼,直奔塔顶的神灵。 雷霆落在身上,打得护体气机摇摇欲坠,层层剥落。 那张冷峻的面庞,在雷光的照耀下,始终无动于衷。 轰!!! 金塔穹顶被一拳打破,灵神退至半空,眸光凝重的看着密码前的姜峰,心中忽然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但在这一刻,却容不得祂多想。 只见手中神印一变,一座刑台骤然浮现。 姜峰前冲的身影蓦然一顿。 坚韧的神鞭缠绕四肢,攀附腰肢,将他五花大绑,吊在半空。 紧接着,一座巨大断头台,凭空出现在头顶之上。 庞巨的斧头上,浮现一张狰狞凶恶的面孔,眸光森森的俯瞰着底下的罪犯。 “午时三刻已到,即刻行刑!” 虚空传来威严的声音。 轰隆!! 不给押上刑台的罪犯争辩的机会,开山斧刃朝着姜峰的脖颈,悍然落下! 巨斧坠落时,发出金石摩擦的沉重声响。 斧刃下坠时,响起了刺耳的破空之音。 它的沉重,它的锋利,无需置疑。 姜峰的脖子上被神鞭牢牢套住,他竭力的昂起头,眸光幽深的望着头顶劈斩而来的刑斧。 他甚至不加反抗,任由刑斧加身。 只听铛的一声! 巨大的斧头落在姜峰的头顶,无坚不摧的斧刃,此刻却如黄泥一般,凹陷下去。 灵神眸光闪烁一抹惊讶之色! 祂的斩神台威能如何,祂比任何人都清楚! 斧刃有祂本源大道的加持,可谓坚固无比,其上有神力之锋芒,有魔煞之凶利,世间哪个武夫,能受祂这一斧?! 姜峰不过是刚刚成道的大宗师,就算真吃了灵丹妙药,修为一再跃升,法身的体魄也不该如何强大。 姜峰只是抬手,轻易的扯断缠在手腕的绳子,又将套在脖子上的绳套撕开,旋即抬手握住头顶上的斧刃,将其轻松抬起。 那沉重如山的斧刃,在他手里轻盈得如同帽子一样,被轻而易举的拿下来,旋即一把捏碎。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在此刻亦是泛起璀璨的金芒。 不朽的神光,将身上的黑衣尽数掩盖。 威严沉重的气息,于此破空而出。 一尊庞巨如山岳,肌肉虬结,浑身上下散发出凶蛮气息的法相虚影,在姜峰的身后蓦然凝聚。 金刚不朽,万法不侵。 此尊大道法相,乃是姜峰以十二神通之中,与武道最为契合,使他拥有远超同境武夫防御力的【金刚不败】所凝,也是他一直以来仗之越境而战的底蕴。 其名:天巨金刚! 此尊一经出现,其势之重,其力之极,瞬间碾压此间所有,将神力魔力,统统压塌。 叮! 趁着这一间隙,一截无形的刀尖钻出虚空,刺在姜峰的腰眼上,却发出金铁交撞的脆响。 姜峰浑不在意,金色的眸子闪烁着不朽的精芒,死死的盯着天上的灵神。 明明是辉煌炽烈的眼睛,在此刻却透着森森的寒意。 “来!将你所有的神法魔道,统统使来!!” “老子今天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算是英雄好汉!!!” 灵神眸光凝重的看着姜峰。 俄顷,祂才猛地明白,那股不对劲的来源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法身!” …… 第289章 师父出马 长安,萧府。 萧凌雪看着面前观世法身,眸光透着一丝凝重:“其实你不必一直守着我,太华山上有陛下在,有师傅在,我当不会有事。” 蜀国新君登基,于太华山上举行继位大典,之后更是会代表蜀国,向景国递交降书,纳贡称臣。 这场盛典,萧凌雪也会去。 她已至观道境巅峰,正是迈向道宫,以武成道的关键时期。 此去太华山势在必行,既是为了观礼,亦是为了心境大圆满,为成道做好最后的铺垫。 “无妨,少一尊法身,并不影响战局。”姜峰道。 作为刚刚凝聚而成的大道法身,以【六界灵觉】为大道根基,所凝聚的观世法身,在一众法身之中实力算是最弱的。 原本姜峰打算以真身亲自护送萧凌雪与安宁郡主同去观礼,但大周那边事发突然,他不得不以真身前往。 真身与法身相合,才能发挥他真正的巅峰战力! 面对洛神教,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如今天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太华山,虽说景国新君亦在山上,但姜峰始终未能完全放心。 他起码要留下一尊法身为其护道,以防不测。 “我们走吧。” 安宁郡主已至门外,凭姜峰的修为,带着她们两人御空而行,完全能够赶上太华山的继位大典。 可他刚刚出门,却忽然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外面迎面走来。 姜峰一时怔在了原地。 “老师?” 恢复年轻状态的徐长卿,不再那般的老态龙钟,显得精神奕奕。 他像是走在自己家里一样,神态随意,看哪都觉得顺眼。 唯独将目光落在姜峰身上时,不由得露出一抹鄙夷之色。 他冲着姜峰摆了摆手:“你赶紧滚蛋,该干嘛就干嘛去,朝廷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可是……” 姜峰当然知道,徐师的身体状态到底有多差。 那条【星火】吸干了他的大道本源,也给身躯留下无法治愈的大道之伤。 神魂之中的道火,亦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如此沉重的伤势,如何还能去蜀国观礼? 他也知道,徐师其实还有一张底牌。 【星火】大道的本质是星火相传,但作为曾经的大道之主,在传下道途之后,仍有三次机会,可以短暂的掌握大道之力。 这是【星火】大道的秘密,曾经除了景天子、不良帅、纪王之外,无人知晓这个秘密。 当初在江州时,徐师已经动用过一次。 他用那一次机会,打伤了恶神,打残了耶律宗,打掉了蜀、炎、旸三国大宗师的底气,粉碎了三国试图联手攻景的阴谋。 雍州时,镇南侯兵变,徐师用掉了第二次机会。 但那一次,他凭借以力证道的绝世之姿,守在镇南侯的道途尽头,成为镇南侯的阻道者,继而暗中吸收了镇南侯的大道之力,从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一点损失。 但那次的弥补,在姜峰开道之时,为了给姜峰护道,又在本源世界中消耗掉了。 真正算下来,徐师的确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可无论怎么想,姜峰都认为徐师不该在这个时候用掉这最后一张底牌。 徐长卿自然明白傻徒弟在担心什么,他只是摆了摆手,浑不在意的说道:“少操心些有的没的,为师心里有数。” 他上前两步,一手把姜峰拨开,带着安宁郡主径直地往里走,头也不回的骂道:“赶紧麻溜的滚蛋!少在为师面前碍眼。” 大丈夫自当往前,岂能瞻前顾后? 姜峰看着安宁郡主,给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安宁郡主冲着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事先根本毫不知情。 姜峰想了想,转身又准备跟上去:“老师,你……” 可他话未说完,前面的徐长卿便已然回头,眸光冷肃的盯着他:“再多说一句,为师一拳将你送走。” 姜峰怔在原地。 半晌后。 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旋即对着徐长卿的背影,深深的行了一礼:“那一切就拜托老师了。” 说完,这具法身化作淡影,渐渐消失在了原地。 徐长卿并未回头,心中却是暗暗叹息一声。 如果可以,他倒想去大周给徒弟助拳,也看一看洛神教那几个邪神,到底有什么手段。 只可惜,以他目前的情况,去了反而是拖后腿。 倒是太华山那边,他尚且还有一些操控的空间。 就算被人看出什么跟脚,他也不惧。 那些人可都是家大业大,哪个不是镇国石柱? 可不像他,光脚不怕穿鞋的,谁又敢跟他赌命? 故而他只能这么做,为姜峰扫去后顾之忧。 “臭小子,为师一世英名,竟然也有给你打下手的时候……” 心中虽在暗骂,可徐长卿脸上却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倒是没觉得丢脸,反而有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论教徒弟这事,天底下有谁比得过他? 当初的萧厉是大宗师,如今的姜峰亦是大宗师! 就这本事,武圣都得往后靠! 徐长卿转头看向西北,眸光一时闪过一抹厉色:“耶律熊死了,诸葛相我也死了。” “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想成为下一个?!” …… 周国。 文德殿内。 纵然被灵神一语道破,姜峰始终面不改色。 他以真身来此,本就是一种决绝的态度。 他可以孤注一掷,可以不惜一切,也要将你们洛神教斩杀。 你们有什么手段,大可全都使出,且看你们,杀得我否?! 成道者大战,此方时空的文德殿,早就在交战余波中变成一片废墟。 但文德殿外,却并非现实中的皇城。 此方时空非有无限辽阔,却有无限高远。 姜峰立于虚空,任凭金光雷霆的洗礼,任凭无形刀影的斩击,身躯犹如不朽不坏,此为金刚不败。 崇——!!! 赤红的火焰,倏然在身躯上蒸腾而起,一念铺展,遂成火海。 他伸手往前一握。 尚在虚空追逐敌人的龙阙,又自动回到他的掌心。 清脆的刀鸣,犹如龙吟之声,响彻苍穹! 金色的眸光,一时染上一抹赤红,交织出赤金色彩! 而在灿烂的背后,犹带深邃,如渊如海。 天上地下,日月乾坤。 观世自在,洞察万物。 铿锵! 姜峰微微侧身,刀锋往前一斩。 将近身的透明刀芒斩碎,将隐于虚无的黑衣男子一并斩了出来。 他眸光幽幽的看着黑衣男子,好似将对方的一切都给看穿,眼底倏而闪过一抹异色:“原来是你。” 第290章 黑雪首领 从一开始。 姜峰便一直觉得,这个黑衣男子很熟悉。 但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他却未能有个清晰的感知。 他执掌因果,但黑衣男子身上的杀气,却能斩断因果。 故而单凭因果一道,他只能有一个模糊的感应,未得清晰。 直到观世法身回归本尊。 观世法身的神通根基是【六界灵觉】,以此道强化因果赋予的冥冥感应,终于使得姜峰窥探到那种熟悉的来源! 神州有一臭名昭彰,又极为神秘的杀手组织,其名【黑雪】,多次刺杀朝廷重臣,在列国犯下累累罪行,可谓罄竹难书。 列国朝廷多次派兵,也仅仅是勦灭他们几个据点,始终无法将这个组织一网打尽。 并不是他们的躲藏能力有多强,而是他们总是难以杀尽。 死了一批杀手,过段时间便又重新冒出另一批杀手。 因为这个世界的纷争太多,想要别人死的太多,自身力有不逮但不缺钱财的豪绅太多。 偏偏杀手这个职业,最适合那些不愿依附朝廷,又没有赚钱门路的武夫。 江湖高手不是人人都有侠义心肠的。 对于他们而言,杀人是最容易赚钱的行当。 而姜峰与黑雪之间,亦有渊源。 江州之时,萧凌雪遭遇黑雪刺杀,当时还是他站出来,替萧凌雪挡了一刀。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他的修为突破到玉铜境。 后来他凭借【因果追溯】,由萧凌雪牵头,联合苏烈和裴行之,捣毁了黑雪在江州城的据点。 再后来去了雍州。 在调查彩云楼凶杀案时,他与黑雪组织两位杀手相遇,将其斩杀之后,又顺藤摸瓜,捣毁了黑雪在雍州城的据点。 这是姜峰与黑雪之间的渊源。 而最近一段时间,他也见过黑雪组织的杀手。 当初叶不凡一路杀至天府,途中埋伏的那些黑衣人,便是出自黑雪组织。 姜峰也是在那个时候,察觉云裳与黑雪之间有所关联。 但姜峰当时并未出手,云裳那时明显是在帮叶不凡,而非害他。 在那个时候,帮助叶不凡,既是与旸国朝廷作对。 再后来…… 灵鸦雇佣一个黑衣剑客,准备刺杀老爹,被他所杀。 那黑衣剑客同样出自黑雪。 而他也是在那时,通过灵鸦的记忆发现,云裳是所谓的四灵之一,与洛神教竟然也有关联。 由此可见。 黑雪组织与洛神教之间,必有联系! 这也解答了姜峰心底的一个疑惑。 潜伏在张家村的吴秀才,虽是洛神教徒,但姜峰从他的记忆里看过,年轻时候的吴秀才也干过杀手的事情。 如果黑雪组织与洛神教同根同源,那么有些事情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后来云裳落在姜峰手里,他将其交给叶不凡处置,但后者……始终不曾动手,而是封了她修为,将其关在灵度空间。 而姜峰之所以不杀了云裳,只是看到她身上牵系的因果,故而留待以后。 如今借助因果追溯与观世自在,姜峰方才将冥冥之中的因果线串连上,继而得知黑衣男子的身份! 此人正是黑雪组织的首领,以杀戮成神的神祇。 难怪身上能凝练出如此浓郁的杀气。 姜峰不由得问道:“洛神教给你开出什么条件,竟然请动你来杀我?” 黑雪首领左眼清明,右眼赤红,双眸齐齐闪烁着灵异的精芒,声音冷硬如铁: “杀你不需要什么条件。” 这么大仇恨吗? 不就杀了你几个人,至于如此吗? 姜峰忽然心念一动,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其内云雾翻涌,隐隐闪过翠绿光芒。 他问道:“这灵度空间,原先是你所有?你来杀我,便是为了这个?” 其实姜峰的猜想并非毫无根据。 只是铲除了几个据点,杀了黑雪组织几个人,根本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要说除了洛神教以外,他还有什么大的仇人,那确实还有一人,便是四灵口中的那位首领。 他本以为那个人是灵神,如今看来……或许从始至终,四灵真正的首领就是眼前这位。 黑雪首领右眼的赤光一闪,浓烈的杀气瞬间迸发:“这只是其中之一。” 姜峰似有惊愕:“原来不知不觉间,咱们之间的仇恨,竟有如此之深了吗?” 黑雪首领刀尖直指姜峰:“所以祂们不开条件,我也会杀你。” 姜峰笑了笑:“不收报酬的杀手,那可太不敬业了,你这是在抹黑这个行业。” 黑雪首领面色冷漠:“听起来你倒是很适合这个职业,如果你不是要死了,本座倒是可以考虑将你招入麾下。” 姜峰握住龙阙,刀身之上,浮现一道赤金色的龙形虚影,隐隐显露狰狞。 自成道之后,姜峰以道源日夜蕴养此刀,终于使得龙阙刀诞生刀灵。 姜峰亦有自信,以龙阙目前的锋芒,纵是放任它与徐师的龙魂争锋,应该也不输于后者。 “黑雪组织有你这样的领袖,难怪会成为败类中的败类。” 噼里啪啦! 一道金色的雷霆,趁此空隙,骤然临身。 姜峰头也不回,刀锋猛地朝后一斩,金辉灿烂,赤焰熊熊的刀光,甚至比那金色雷霆更霸道,更迅疾。 雷霆尚未临身,便被刀芒直接剖开,余电亦被赤焰点燃,片刻如灰消散。 那强势无匹的刀光,在切开雷霆后,径直往那神魔虚影斩击而去! “大人谈话,小孩插什么嘴?” 灵神金眸之中瞬燃怒焰,竖子竟猖狂至此?! 祂竖掌为刀,迎着刀芒斩出。 身后的神魔虚影如影随形,持刀的手臂立时挥落,金光灿灿的刀光,犹如金河倒悬,以波涛汹涌之势扑向赤金刀芒。 “真身既来,那便灰飞烟灭!” 祂们的确一再错判了姜峰的行动。 但这一次,祂们并未觉得惊吓,反而只有惊喜。 姜峰以真身降临,简直是……再好不过! 本以为此番只能杀他法身,削其大道之力,却没想到,姜峰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竟然给了祂们真正杀死他的机会。 祂们在此布局,作了完全的准备,也留下了足够应付任何意外的后手。 纵然周天子为姜峰所救,但那又如何? 多一位周天子而已,不算什么麻烦。 “汝当死矣!” …… 第291章 何以杀我 神明钟碎,黄金塔崩。 神魂鞭断,断头斧裂。 灵神十二神魔法器,在短短不到一刻钟内,接连碎裂了四件,可祂仍然对这场厮杀抱有必胜的信念。 此念何来? 姜峰那尊被祂们联手轰杀的法身,便是答案。 洛神教有三尊神祇,但一直以来,神教却以洛神为名,其中自有缘由。 洛神之名,为天下所知。 然而。 洛神并非一尊简单的神祇。 祂来历成谜,手段更是匪夷所思。 同为教中神祇的恶神与灵神,这么多年来,也无法知晓祂的根脚。 何况他人? 祂虽以此神名,但此名背后,却是因果错乱,命运复杂,连武圣也无法捕捉其痕,着实神秘。 故而恶神与灵神借助洛神之名,藏身于背后,隔绝诸般因果,方才得以生存。 曾经不死不灭,永恒不朽的灵神,对洛神这般藏因匿果的手段,亦是赞不绝口,自愧不如。 诚然到了祂这般境界,已经不再需要信徒们时时诵念神文,向祂祷告,奉献信仰,使祂没那么容易被人所察觉。 但信仰仍然是祂神国的根基。 可洛神的手段,已经超越了神道体系,完全不需要信仰托举。 长期以来,灵神一直在观察祂,也在学习祂,却始终不得其法。 直到黑莲带来魔道之力,祂才另辟蹊径,创造出信仰之灵,此后无需再耗费心力,在人间布道。 此番祂们联手布局,伏杀姜峰,能够如此顺利的轰杀姜峰的法身,很大程度也得益于洛神的手段。 武夫以体魄无双,气力无尽而闻名,只要给他们回气的机会,给他们吸收本源的机会,纵是连续打上一个月,也完全没有问题。 但这位执掌时间与空间的神祇,却可轻而易举的开辟一个独立时空,继而隔绝因果,屏蔽诸念,斩断成道者与本源世界之间的勾连,使得这些武道大宗师不仅实力大减,更无法时时补充本源,只会越战越弱。 此外。 这段时空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祂们在这里打到地老天荒,或许外界只是过去一两刻钟。 藏于时空的杀局,除非有人从内到外,打破这方时空,否则外力难以影响此局。 姜峰就算盖世无双,旷古绝今,在这方时空之内,亦如瓮中之鳖,难以脱身。 更何况他来的还是真身…… 灵神想不出姜峰还有什么活命的机会。 此时 灵神遍身游电,光芒万丈。 神魔虚影剩余八件法器,齐齐轰出。 刀光剑影铺天盖地。 枪芒钺刃汹涌如潮。 其余手臂虽是空空荡荡,却也握紧拳头,不断轰杀。 打得虚空震荡不休,打的天地轰鸣不断,一股股毁灭性的力量波纹,仿若万丈涛浪,席卷天地。 “真身前来,不过送死。” “牺牲法身救出周天子,不过垂死挣扎。” “姜峰!你太自信了,也太自负了!真以为天下无人能够杀你吗?今日叫你自食其果!好叫天下知晓,乱我神教者,必死无疑!!!” 姜峰直面神魔,长刀挥出了残影。 他以一刀敌万法,刀刀必中,在空中碰撞出绚丽的火花。 冷冽的眸光,无比淡漠的望着面前的神魔虚影,望着藏身其中的灵神: “无能之辈,只会狺狺狂吠。” “今日自食其果的,只会是你们!” 姜峰刀破万法,势绝此世。 金刚不败使他立于不败之地。 三昧真火帮他了其三昧,助长刀势。 灵神施展的手段越多,在姜峰面前便越是没有秘密。 他要完全了解这尊神祇,直至将其彻底斩杀! 而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之中。 忽有冰雪,纷落而来。 此雪非银非白,而是深如墨汁的漆黑色彩。 每一片雪花飘在空中,像是在虚空染上一块块黑斑。 冰冷的寒意,顷刻间弥漫开来,周遭的天地好似被一寸寸冻结,凝成一面巨大的黑墙! 风雪呼啸,虚空成冰。 姜峰凝眸望去。 每一片黑色雪花之中,都蕴含着无比浓烈的杀意。 此般杀意不仅冻结虚空,更能让触碰者在瞬间被冻结神魂。 或许这个杀手组织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但姜峰浑然不惧。 他迎风撞雪,横行无忌。 赤金刀锋穿梭在漫天黑雪之中,就这样迎面撞上那柄至凶至恶的刀! 铿锵! 双刀交叉,火光迸溅。 黑雪首领的身影,亦在风雪之中显露而出。 在观世法身面前,没有任何手段,可以蒙蔽姜峰的感知,可以躲藏自己的身形。 黑雪首领引以为傲的隐身刺杀,在观世法身回归本尊时,就此失去了效用。 黑雪首领左眼闪烁着清澈的亮光,犹如一颗璀璨至极的星辰,在此刻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你竟然也有洞察之眼。” 姜峰面无表情:“我会的,只会比你想象中还要多。但你是否太小看我了? ”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黑雪首领:“还不施展全力吗?” 这位杀手首领从始至终一直都有所保留。 他也能够理解,一位杀手若是被人看穿了所有手段,只怕也离死不远。 故而姜峰现在要做的,便是逼出对方的全部实力! 黑雪首领抬起左手,从漫天飞雪之中,抓出一柄通体深黑,杀气缭绕的长剑。 “如你所愿!” 刹那间。 滔天剑气如泼雪。 密密麻麻的剑气,汇成汹涌澎湃的剑气狂潮,顷刻间将姜峰的身影淹没。 一直以来,祂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刀术,而是剑术。 这也是祂为何一定要将叶不凡收入麾下的缘故。 祂需要叶不凡那柄剑,以太灵剑圣的大道为台阶,帮祂再次登高。 说起来。 姜峰杀了诸葛相我,也算是帮祂铲除了一个道敌。 但姜峰的出现,也阻碍了祂收服叶不凡。 这是祂想杀死姜峰的第二个理由! 轰隆隆! 无穷剑气如惊涛巨浪,一瞬拍打而来。 但姜峰只是站在原地,如山岳立于海中,任由骇浪冲击,却始终屹立不倒。 赤红火焰,绕身而燃。 不朽光辉,凝聚成峰。 “这就是你的底牌?实在令人失望。” 诸般法身合道身,姜峰真正展露出大道巅峰的可怕战力:“洛神教只有如此吗?” “漫天神魔,何以杀我?” …… 第292章 因果昭昭 “狂妄!” “狂妄!!” “狂妄!!!” 灵神怒而咆哮的声音,仿若闷雷一般,在九天之上轰轰炸响。 一杆魔气缭绕的黑色长枪,于此刻洞穿虚空,悍然杀向那个狂妄自大的少年。 战至此刻,神魔虚影的十二法器,已经碎裂了八件,每一件都是祂消耗海量的信仰,以神魔之力凝练而成。 没有数十年祭炼,难有现在的威能! 这一战打下来,几乎都快打光了家底。 但灵神此刻已顾不了那么多。 祂只想姜峰死! 锵——!!! 赤金刀锋沿着漆黑的枪身,一路铿锵滑过,擦出一长溜刺目的火星,犹如飞舞的长袖,被寸寸碾碎,一半化作赤火,一半凝为黑烟,在空中散落飘零。 姜峰脚下踩着黑色冰川,踏得冰层表面咔咔碎裂,其身金光万丈,赤焰汹涌,如神似魔,径直杀往高穹。 灵神收枪的瞬间,魔枪再次刺出。 魔纹环绕的枪身,犹如魔龙之躯,在虚空肆意翻腾,那漆黑如墨的枪尖,燃起黑色的魔焰,仿若魔龙吐息,喷出炽烈的龙炎。 一点寒芒先到,滔天魔威随行。 枪尖之下,虚空生隙,滚滚魔气呈螺旋状,疯狂地搅动虚无,方圆数百丈内顿时化作一方巨大的漩涡。 漩涡之中魔气浑稠如沼泽,深邃如渊,好似一只巨大的魔兽,张开巨口,欲吞苍生。 这是必中的一枪,亦是必杀的一枪! 姜峰虎躯一震,气机张狂,烈焰滔滔,枪身周围吸附的螺旋魔气,顷刻被强行震碎。 他身躯一跃如腾龙,瞬间跳出魔气漩涡,摆脱枪势的纠缠。 赤焰蒸腾而出,席卷四面八方,周遭滚滚魔气,刹那间被尽数蒸发。 而在此刻。 姜峰又倏然回身,横刀拒敌。 铿锵! 一柄黑雪的剑,倏然斩来,亦斩下汹涌澎湃的剑气狂潮。 剑气滚滚,似浪逐奔,剑气裹挟着杀气,搅得天寒地冻,卷起漫天黑雪,倏尔堆积如山,轰轰而坠,直压少年身。 黑雪首领居高临下,黑色长发在虚空披散开来,根根溢散着冷冽的剑气。 剑修自古以来,便是杀伐最强的修士。 蜀国剑阁的开山始祖,乃武道时代最强大的剑修,被世人尊称为天下第一剑。 诚然,吕祖的剑术,可谓集历代剑修之大成。 神冥时代的魂剑之术,炼气时代的飞剑之术,诸圣时代的道剑之术,这些名震一时的剑修之术,到了武道时代,仍然在吕祖手上得以发扬光大。 但……论起剑术,黑雪首领自认不输于当年的吕祖! 姜峰赤金双眸倏然一抬,眸光犀利如刀,好似一柄赤焰燃烧的金刀,一霎跃出眼眸,斩在黑雪冰山之上。 那一刻。 宛如一柄烧得通红的刀,切在黑色的豆腐上。 刀锋铿锵而鸣,平整的切开此山,切面光滑如镜。 而他身躯继续往前,推着黑色的剑,一路直冲高空,推的黑雪首领不受控制的倒飞。 两人的眸光隔着刀剑,冷冷对视。 一路迎风撞云,直往高空。 刀气与剑气相互交织,彼此杀伐,互不退让。 铿锵之音络绎不绝,似以琵琶弹武曲,尽演杀伐之征战。 杀得天上地下,遍起战火。 杀得刀光剑气,盈满苍穹。 两人周身撑起一道数百米的弧形气罩,那是空气阻力形成的气波,一路撞向苍穹。 也便在这时。 灵神的拳头到了! 金色神焰裹挟着拳头,拳出如轰山,追着一路飞向高穹的姜峰,直直轰了过去。 而与姜峰长刀相贴的剑身,在此时蓦然往下一压。 黑雪首领周身卷起一阵剑气风暴,势如惊涛卷天地,剑意如疯魔咆哮,发出怪啸之音。 姜峰气势被阻,身形在半空蓦然一顿。 上有剑潮滚滚,后有神拳破空。 姜峰被夹在中间,不得不承受这一击。 这个时候,洛神的手段也算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此方时空之稳固,使姜峰无法随心所欲的施展【缩地成寸】,只能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轰!!! 灵神的拳头临近姜峰身后数丈,却骤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阻力。 一面厚重的金色气墙,其上遍布火焰,犹有不朽金纹,如龙盘踞,固若金汤。 上空的黑雪首领亦在此刻,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巨力,顺着剑身传递到手臂,继续推着他往天外倒飞。 竟有这般神勇伟力?! “拦住他!” 灵神的声音在远处轰鸣传来,祂一眼便看出姜峰的打算。 这是要打破这方时空的界限,继而打破因果与大道的枷锁,冲破阻碍,重获自由。 而此方时空一旦真被冲破,祂们此番布下如此杀局,也只能以失败告终。 但在这个时候,单凭黑雪首领的力量,明显无法拦住这位武道已绝巅的少年大宗师。 也便是这时。 高穹之上,云层剧烈翻涌,一张巨大无比的面庞,竟穿过浩瀚厚沉的云海,往下俯瞰而来。 祂在天之尽头,眸光冷肃的俯瞰着姜峰的身影,旋即从无边云海之内,探出一只巨大的手掌。 五指巍峨如山岳,掌纹深邃如江河。 巨掌下压的瞬间,虚空就此凝固! 那云雾巨掌竟直接穿过黑雪首领的身躯,而不伤及分毫,直接将姜峰的身影,打落深渊。 姜峰身体后仰下坠,那双赤金色的眸子,犹如烈日融金,死死的盯着天上那张巨大面孔。 观世自在的破惘之眸,因果追溯的寻因探果。 因果成道时,所有念及其名者,皆为所感。 因果成道时,所有伤害他的人,将被因果所系,此后逃无可逃。 只要姜峰还活着一天,只要这个人还活在世上。 终有一天,姜峰一定会找到他, 也一定会杀了他! 此为,因果昭昭,天理循环。 轰轰轰! 狂风在耳畔呼啸,赤焰在周身点燃。 一柄庞如山岳的黄金铁锤,自下而上,悍然砸来。 一柄凌厉无匹的黑色长剑,从天而降,笔直刺来。 而姜峰受那云雾巨掌所压,此身仍旧难得自由,似乎也只能被迫承受灵神与黑雪首领的攻击。 可在这时。 虚空轰然一震!!! …… 第293章 回头已晚 清澈见底,光滑如镜的海面,以姜峰所在为核心,倏然在空中蔓延开来。 仿若一块透明的巨大的镜子,立在姜峰的身下。 滴答! 一滴水珠,自高空下坠,落在了静无波澜的海面上,顿使海面荡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涟漪起先很是微弱,可片刻之间,便成惊涛骇浪,席卷八方天地。 姜峰仰躺在海面上,他的双眸变得比血色更深沉,比刀子更锋利。 赤红的火焰,绕着周身轮廓,像是描边的火线,织成威严赫赫的血红披风。 金色的光辉,反而内敛下沉,像是百锻的精铁,凝成狰狞凶恶的坚固战甲。 其周身卷起无形的海浪,一层又一层,遂成万丈波涛。 幽幽虚空遂成海,万顷风波卷八方。 而在此刻。 灵神的神力巨锤,自海面之下,仿佛一座金山从海底浮空,巍巍山体,直撞而来。 黑雪首领的杀剑,自海面之上,似星铁从九天之上坠空刺来,凛凛杀气,撕裂虚空。 可无论是巨锤还是长剑,无论是神力还是剑气,在即将触碰到海面上的人影时,尽皆停滞了下来,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冻结在了那里。 所有的力量都被止于此刻。 所有的声音都被强行按下。 整个世界好似在这一刻,都陷入了停滞。 唯有那双赤金蕴血的眼眸,始终直勾勾的盯着天上。 姜峰倏然握紧手中的龙阙,熊熊烈焰如岩浆浇过刀身,那赤金色的龙纹一时似活了过来,像这柄景刀的脉络。 吼!!! 震耳欲聋的龙吟声,自龙阙刀内蓦然响彻。 此刀有灵,它感应到刀主此刻的愤怒,其怒火好似也被点燃。 极致的刀意,带着澎湃的杀意,一时间滔天而起。 姜峰左手往海面一按,整个人瞬间直挺挺的站起来,眸光一抬,长刀瞬起。 如瀑倒卷的刀光,霎时间撞向黑雪首领。 后者仓促回剑。 铿锵一声。 那柄浓烈如墨的杀伐之剑,瞬间断成两截。 黑雪首领的身影更是直接被震飞出去,清澈明亮的左眸,闪烁着急促的光,透着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紧接着。 姜峰眸光垂落,一抹刀光穿过海面,直入海底,落在巨锤之上,好似一柄长刀插在金山之巅。 恐怖的力量,一路撕裂山岩,震得山体崩塌。 那柄神力凝炼的巨锤,锤体瞬间四分五裂。 灵神背后的神魔虚影齐齐挥拳,八道拳印瞬间破空而出,轰轰砸来。 姜峰仅是一个跺脚,赤红烈焰顿如暗流涌动。 崇的一声! 神魔虚影的八条臂膀上,瞬间燃起赤红火焰。 灵神面色骤变! 那手臂上的火焰竟然无法熄灭。 哪怕以神力冲击,以魔力覆盖,依旧无法将其扑灭! 怎会如此?! 火势沿着手臂逐渐向胸膛蔓延,灵神不得不壮士断腕,剑光一挥,将神魔虚影的八条臂膀尽数斩断。 这一刻的姜峰。 简直强大的可怕! 天上地下,无人能及! 交战至今,灵神的神魔之力,黑雪首领的剑气杀气,已被姜峰完全熟知。 了其三昧,无物不焚。 三昧真火作为姜峰最强大的杀伐神通,自是不凡。 与他交战,只能在三昧真火获取三昧之前将他斩杀,否则再无良机。 在将两位神祇逼退之后。 姜峰却抬头看向高空,眸光凝视着那张巨大的脸庞,眼底闪烁着可怕的杀机。 “洛神!” 他的大道之力,已达此世之极限。 无论是灵神还是黑雪首领,根本压不住他! 作为三者中实力最强的洛神,如何还能沉得住气?! 天穹之上。 洛神那张庞大的面孔,仿若取代了天幕,如山如渊的可怕气息,似排山倒海一般,从高空之上轰轰砸落。 那双巨大的眼眸,犹如天眼一般,眸光深邃的俯瞰着这个少年。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祂再次探出手掌。 姜峰周围的虚空瞬间凝固,那辽阔无垠的海面,翻滚不休的涛浪,在此刻如同冻结起来,凝成万里冰原。 一股可怕的力量骤然临身。 身上沸腾的火焰,好似被强势镇压。 不朽金光凝结的战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 其上逐渐泛起一道清晰的掌纹,仿若有一只透明的手掌,将他死死的攥紧。 但姜峰的眼眸依旧毫无波澜的望着天上的面孔。 因果之道,顺乎自然。 今日之因,未来之果。 姜峰身上的不朽战甲迸出道道裂隙,可见洛神这一掌的力量有多强大。 可在下一刻。 祂却猛然撤掌,那双巨大的眼眸好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闪烁着急促的眸光。 来不及交代什么,只是对着黑雪首领与灵神急忙说道:“撤!” 黑雪首领闻言,本欲持剑杀去的身影,骤然顿在半空,旋即猛地转身,头也不回的朝天外飞去。 作为一个合格的杀手,哪怕到了祂这般境界,亦遵循着一条准则。 雇主说走的时候,绝不推延。 强者说撤的时候,绝不回头。 哪怕姜峰是祂必杀的目标。 但一次杀不成,未来还有无数次刺杀的机会。 如果这次走不掉,今后便再无未来。 这是祂成立黑雪时,给予每一位杀手的忠告。 作为杀手界的祖师爷,自然也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但……为时已晚! 洛神撤掌的瞬间,姜峰一步迈出,虚空在他脚下,好似被无限折叠。 千里万里,一瞬而至! 黑雪首领转身之时,反成直面之际。 一抹赤金刀光,在清澈的左眸中疾速放大,其上的刀纹在此刻如被放大了无数倍,层层解剖,试图破解。 而那只赤红的右眸,亦在此刻绽放血芒,以左眼窥探的本质,凝成一柄解剖大道的血剑。 这便是黑雪首领真正的剑道,也是祂成为杀戮之神的倚杖。 可血剑尚未成型,姜峰的刀已然斩落。 噗嗤!!! 黑雪首领的身躯,瞬间裂开无数道伤痕,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下来。 左眼中的精光,右眼中的血芒,在此刻倏然崩碎。 曾经斩出的刀,刺出的剑,在这一刻竟然反向斩向了自我! 此为……苦果自咽!! …… 第294章 弑神(一) “伟大的杀戮之神,请保佑我顺利完成任务。” 刚刚踏入杀手职业的小菜鸟,对着一尊面目模糊的神像,虔诚地拜了拜。 他杀人是为了赚银子。 赚银子是为了生存。 他时常觉得,这个世界怎么如此操蛋?一个人生存的空间,需要另一个人的消亡来腾出。 但没有办法,总不能为了让别人活着,让自己饿死吧? 只接受去杀那些劣迹斑斑的恶人的任务,已经是他最后的善良。 当杀手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天经地义。 他们只是雇主手上的一柄刀。 人死了,不能怪在刀的头上吧? 真要这么论,打刀的铁匠岂非罪魁祸首? 再者说。 贪官污吏不该杀? 欺男霸女不该杀? 为祸乡里不该杀?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人本不该活在世上,却偏偏活的好好的。 难道不该有人站出来,将他们送回该去的地方吗? 除恶即是行善,行善岂有错谬? 善者又怎会苦果自咽? …… 在黑雪首领的左眼之中,倒映着无数个这样的画面。 天下杀手视祂如神,遂有杀神之名。 每一位叩拜神像的杀手,都是祂最忠实的信徒,为祂提供精纯的信仰。 他们的信仰成就了祂。 他们的杀气成为祂的资粮。 他们因果自负,罪孽自担。 可在今日…… 他们的祷告,竟然得到了杀神的回应。 “心有良善,却为生活所迫,不得不为之者,此乃世界之错,自我无错。” “心有侠义,除恶务尽,杀恶既为救善,杀恶既为善业,自无罪孽。” 因果自负,罪孽自担的杀手,在这一刻,被他们信仰的杀戮之神,强行共担因果,洗清罪孽。 既为善,谈何罪? 这是【真理之眸】在解析姜峰一式【苦果自咽】后,在短时间内想出的破解之法。 祂的杀气拥有斩断因果的能力,亦有强续因果之能。 只是这些杀气来源于天下杀手,故而续接的因果,也只能与他们有关。 但这就已经足够了! 黑雪首领以这样的方式,削弱了姜峰的刀术,改变了必死的结局。 只是此刀太过于强大。 祂消除了罪孽,却不免自伤。 那些深可见骨的刀伤,见证了曾经的伤害。 可祂毕竟没有死去。 黑雪首领左眼的清光瞬间变得暗淡下来,右眼的赤红却转而明亮起来。 汹涌澎湃的杀气,瞬间裹挟着身躯,化作一颗赤红的星辰,朝着天外疯狂掠去。 轰隆隆! 赤星在空中划过一道醒目的痕迹,眨眼间便冲出天外,消失不见。 竟然能挡出这一刀,这个杀手头子确实有点东西……姜峰心中暗道。 黑雪首领逃了,但灵神却没有那么好运。 黑雪首领能够逃出生天,盖因姜峰斩出一刀【苦果自咽】之后,便来到了灵神的跟前。 当洛神撤去时空之力,空间在姜峰脚下,如同随意拉扯的画布,任他涂抹。 “他逃得了今日,逃不了明日。但你就不同了。” 姜峰站在神魔虚影面前,站在自诩伟大的灵神跟前,眸光淡漠的望着祂:“你没有明日。” 江州一劫,恶神与灵神,是罪孽最深的两个凶手。 恶神不知所踪,但灵神却在眼前。 他可以放走那个黑雪首领,却绝不会让灵神逃脱! 灵神眸光阴沉的看着姜峰。 祂想不通! 想不通洛神为何会突然选择撤退?而且撤得这么快,撤得这么急! 想不通为什么打了这么久,姜峰的实力不仅没有倒退,反而越战越强? 想不通这段屏蔽因果,隔绝本源的时空,为何没有起到作用?! 但祂总归知道一点! 此时此刻。 在这一段时空里,只有祂独面此人。 灵神双手合十,神魔之力轰轰爆发,身后的神魔虚影,立时变得清晰起来。 神魔虚影的面孔,在此刻变得愈发威严起来。 神魔梵音,响彻云霄。 十二神魔兵,仅剩刀枪剑戟。 但祂的气势仍见凶悍! 神性光辉,魔道气焰,占据半边天穹。 “没有祂们,本神照样可以打死你!” 灵神面目辉煌,照得五官模糊,令人看不清神情。 然而,在观世法身面前,祂的面容根本无从隐藏。 那是一张……冷艳精致,完美无瑕的脸庞。 面如霜玉,美丽至极,又透着一种婉约温和,强烈的矛盾,带来致命的诱惑,令人看一眼便再难以忘怀。 灵神……竟然是个女灵! 姜峰却是面不改色。 他持刀前行,迎着神光魔焰,走向弑神之途。 “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杀邪神,救苍生?” “我只是在复仇!为死去的五十六万七千四百八十五人复仇!!” 姜峰每往前踏出一步,身后便浮现一道道虚幻的人影。 “但复仇这种事情,光我一个人做,又如何能够解恨?” 便在此刻。 远在景国江州的相思灵碑,骤然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光芒。 璀璨的金光,凝成一道接天连地的光柱。 江州大劫的殉难者,隔着遥远的距离,却仍然感受到姜峰的召唤,于此刻降临而来。 越来越多的人影出现。 片刻之间,人海如潮。 他们站在虚空,站在姜峰身后,缓缓的抬起头,望着面前伟岸的神魔虚影,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惊骇,有的只是仇恨,只是愤怒! 他们在姜峰的魂宫里,早已看清了外界的一切,也知晓了前因后果。 眼前这尊神祇,正是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 “杀了祂!” “杀了这个狗屁的灵神!” “害我家人,此仇不共戴天!!” 无数百姓仿若悍不畏死般,山呼海啸的朝着灵神的方向冲杀而去。 姜峰身上的不朽金光,轰然爆发。 感召而来的江州百姓,魂体之上,一时浮现道道金光。 姜峰竟然将【金刚不败】的力量,加持在数十万江州亡魂身上。 他不知兵法,不懂军阵,无法调用数十万百姓的力量,将兵煞凝于自身。 可姜峰并不需要,且百姓亦非士卒。 他只是将自己的力量,通过【因果追溯】,通过【合纵连横】,通过【万灵魂碑】,传递到每一位江州百姓身上。 让他们拥有复仇的力量! 姜峰抬头望着面前顶天立地,巍然如山的神魔虚影,淡淡地道:“你不是看不起百姓,视他们如蝼蚁吗?” “今日便让你看看……蝼蚁亦可弑神!” …… 第295章 弑神(二) “蝼蚁!” “蝼蚁!!” “该死的蝼蚁!!!” 刀剑折,枪戟断,十二臂膀断了八条,剩下四条神魔手臂,此刻亦是挂满了人影。 而灵神则像是呆傻了一样,站在虚空一动不动,任由数十万百姓在祂身上发泄怒火,却始终只是喃喃自语。 数十万江州百姓,生前多数不懂武。 但地痞青皮都懂的招式,他们也懂。 不外乎缠上去,抱住敌人的手脚,让其难以动弹。 不外乎用拳砸,用脚踢,用牙咬。 今日他们就算是再死一次,也要在灵神身上啃下一块血肉。 但姜峰却赋予他们【金刚不败】的防御力量,使灵神无法对他们的魂体造成伤害,又赋予他们的【三昧真火】的火焰之力,使他们的拳打脚踢,都能给予灵神一定的伤害。 与此同时。 姜峰也没有闲着。 他把【苦果自咽】送给了黑雪首领,却把【月梦成空】斩入灵神的神魂。 他要让灵神尝一尝,什么叫镜花水月一场空。 那些祂曾经看不起的,终将成为杀死祂的力量。 姜峰立于灵神跟前,眸光深深的看着祂,视线随着刀光,撞入灵神的神魂,去看清祂的过往。 …… 孱弱多病的幼年,被家人当成了累赘。 青春懵懂的花季,被家族送去了联姻。 嫁去了夫家,依旧从未得到过尊重。 她连家里的仆从都不如。 每天的拳打脚踢,每日的痛苦折磨。 殴打成了家常便饭,肚子里的孩子就这样被打掉了,可她连调养身体的时间都没有,大雪天还要拖着虚弱的身体,像卑微低贱的奴隶一样,干着最辛苦的家务活。 直到祂亲耳听到……她的丈夫,竟然想要把她送给别人,以换取家族的利益! 她只是一个货物! 一个被送来送去,被随意处置的货物! 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下来就要被如此对待? 凭什么他们可以主宰自己的一生? 该死的明明是他们啊! 当天晚上。 她趁着众灵熟睡,直接一把火烧了奴仆住的柴房,烧死了十多个奴隶,趁乱逃出了那个家。 她就这样过起了流浪般的生活。 直到她为人哄骗,去到一个名为【天心神教】的教派,又稀里糊涂的成为一众教徒中的一员。 可这段经历,恰是她传奇的开始。 她在那里获得了一本基础的修行功法,却也从此打开了她称霸灵界的大门! 原来她不是没有天赋,幼年的体弱多病,只是肉身难以承受她的天生大道。 她是真正的天才!万中无一的天才! 天心神教的教主看中了她的资质,收她为徒,后来又纳她为妾。 她先是成了神教的圣女,后来杀了正室,又成了神教夫人,再后来……她杀了试图夺取她大道的教主丈夫。 在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灵界,她挣扎出一条血淋淋的道路。 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将祂视为奴仆,视为货物的存在,反而跪在祂面前,眸光惊恐,面露谄媚,卑微到了尘埃。 但她并不原谅,赐予他们死亡! 此后。 她开始创建神教,广收门徒,修行神道。 卑微的出身,痛苦的过往,使她更能理解那些卑微者的心性,更能理解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更能让他们明白如何救赎自我。 因此,越来越多的灵族选择相信她,愿意追随她,将她当做了救世的神! 于是。 她成为了祂,成为了伟大的神,甚至无数信徒的托举下,一步步成长为灵界两大至尊之一。 神那段悲惨的过去,早已被虚假的历史所掩盖。 曾经的施暴者早已魂飞魄散,曾经的家族亦殒身于意外,再也无人知晓祂真正的过往。 灵界流传的是祂编造的故事,神秘辉煌的出身,慈悲救世的经历。 祂的故事,祂的名字,在灵界之中成为了一代传奇。 直到……灵界迎来了灭世大劫。 亿万教徒,灰飞烟灭。 神灵大道,险些崩坏。 祂被迫陷入了沉眠。 直到被人唤醒…… 剧烈的疼痛,使得灵神骤然惊醒过来。 祂确实醒了。 刀枪剑戟皆碎裂,神魔虚影已成空。 这是什么刀术?竟然能够影响到祂的神魂! “姜峰!!!” 灵神凄厉地大喊。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祂好不容易成就永恒,好不容易挣扎出自己的道路,怎能就此死去? 祂修灵道,修神道,修魔道…… 祂如此强大,道成永恒,怎会成空?! 噗嗤! 一柄赤焰环绕的长刀,直直插在祂的心口,将祂贯在虚空。 不朽的金光化作枷锁,禁锢她的躯体,封禁她的神魂。 赤红的烈焰犹如虫豸,钻进她的身躯,啃噬祂的血肉。 那张精致美艳的脸庞,渐渐显露出一道道狰狞的血纹,其内似有烈焰在翻涌,焚血灼骨,使她面目全非。 祂眸光死死的盯着姜峰,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如庖丁解牛一般,将祂的神躯寸寸撕裂,将祂的魔躯焚灭消融。 更恐怖的是。 这股火焰竟然顺着因果,烧进了祂的神国,将那些永生不死的信仰之灵,一尊尊的被焚灭。 这个少年,在掘祂的大道根基,在摧毁祂的永恒。 “你现在的眼神,跟当初那些被你害死的百姓一样。” 姜峰微微俯身,赤金色的眼眸,无比淡漠的盯着面前的灵神:“或许你有一段悲惨的过去,但你并不无辜。” 灵神五官逐渐扭曲,眼中满是狰狞:“这个世界,又有哪个人是无辜?生灵食牛羊而自肥,牛羊岂非无辜者?” “吾食生灵之魂魄,与人族食牛羊,又有什么不同?”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吾残忍?” 姜峰淡漠地道:“所以你把自己当成牲畜,要替它们向人族讨债吗?” 灵神瞬间哑口无言。 “人养牲畜,是以牲畜为食,我人族也不是你养的,你有什么资格来收割?” “你以人族为食,如今我代表人族打你骂你杀你,又有什么不对?” 灵神咬牙切齿:“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吾没有错!” 姜峰伸出手掌,掌心盖在灵神的面庞上。 春生秋杀,生死转轮。 强大的吞噬之力,鲸吞着这位灵神的生机,掠夺祂的大道。 “我不是在跟你论什么对错,我只是在告诉你,你该死。” 姜峰手掌推着刀柄,将刀身一寸寸刺入祂的胸膛:“我会用你杀人的方式,将你杀死。” “这便是你要承担的因果!!” 第296章 不朽定乾坤 “我们不救祂吗?” 天外天,黑雪首领浑身是血,双眸黯淡,但此身好歹算是逃出生天。 好在有灵神帮祂吸引仇恨。 在那种情况下,姜峰只能选择留下一人。 毫无意外的……他选择仇恨更深的灵神。 只是让祂想不通的是,这场伏杀明明还未到落败的地步,为何洛神要选择提前撤离? 以当时的情形,祂与灵神虽然没有在姜峰手上占据上风,可只要继续打下去,姜峰只会越来越弱,祂们的优势也将越来越明显才是。 再者,洛神若是也加入战斗,祂们未尝不可复刻先前的战果。 白发洛神眸光淡漠的站在那里:“他的大道,并未被隔绝。” 黑雪首领眼神微微一凝。 可祂并未追问,只是看着洛神,静待下文。 白发洛神沉吟了片刻后,缓缓说道:“我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是……开平城那位的手段。” 黑雪首领心神猛地一颤! 开平城那位的手段……难道那位已经寻到祂们的踪迹? 幸好逃得快啊。 不对,幸好有灵神顶在前头送死。 黑雪首领目光转向洛神的手心,祂们方才正是在这特殊的天地中厮杀。 此方天地乃是洛神炼化一方洞天,所形成的一件特殊的法器。 其内蕴含的时空之力无比强大,而洛神便是以其中的时空之力,划分出多方时空,使其真正具备了隔绝诸天,断绝万世的能力。 黑雪首领确实没想到,姜峰的大道,竟然不受此方天地的影响。 其实,何止是灵神与黑雪首领,洛神自己也想不通。 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凭他捏造时空,斩断因果,以时空之力隔绝大道本源的手段,姜峰在事先根本无法尽数料到。 既无法预料到,又如何能提前做好防御的手段? 但洛神根本想不到,姜峰本身早已贯通三界。 他真身所在,即神魂所在,即本源所在。 诸天万法,时空之乱,命运之劫,也难以隔绝,难以临身。 洛神引以为傲的手段,对付其他武道大宗师或许还行,但对于姜峰而言,却是无效。 唯一对姜峰产生效果的,便是此方空间,的确限制了【缩地成寸】的发挥。 黑雪首领出声问道: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此时此刻。 姜峰正在里面的某一段时空,对灵神处以极刑。 然灵神是死是活,祂并不关心。 相比之下,祂更想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杀死姜峰这个祸害。 白发洛神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动来告诉祂。 只见他五指缓缓握拢,手心的那方时空,瞬间开始坍塌。 黑雪首领眸中闪过一抹惊讶。 洛神竟然不惜毁灭此方洞天,也要将姜峰杀死! 尚在里面与洛神分身战斗的周天子,必然也活不了。 至于灵神……只要神国不灭,祂仍然还有复活的机会。 只是……这代价未必太大。 须知,洞天本就难寻。 祂寻觅了数千年,也才得到一个灵度空间。 而这方洞天,洛神更是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才在此方天地内,构建出诸多时空天地,形成一件极为罕见的时空法器。 如今说毁就毁,足见洛神杀死姜峰的决心。 更何况,洛神的一尊法身,仍在里面与周天子厮杀缠斗。 洞天若毁,法身亦灭! 便在此时。 正以【仙人扶顶】吞噬灵神大道,又以【因果追溯】,将【三昧真火】送入对方神国,打算将这个邪神彻底毁灭的姜峰,忽然抬头望向高空。 轰隆隆!!! 苍天如有心脏,发出一阵震响。 天穹之上,蓦然出现五根巨大无比的手指头,好似莲花合拢一般,将此方世界彻底包裹起来。 恐怖的大道威压,混乱的时空之力,将辽阔的天地挤压得无比逼仄。 姜峰眸光一寒,他已然知晓洛神的打算。 可事到如今,他仍然不肯放过洛神。 左手将灵神按在虚空,右手拔出龙阙,朝着天上猛然挥出一刀。 但见一抹皎月般的刀光,霎时间自下而上,举天而起,朝着天上那庞大无比的手掌,轰然斩去。 哗啦啦。 随着刀光一并升起的,还有万顷波涛。 万里海啸卷苍穹。 其声势之浩大,瞬间令天地变色,令苍穹失声。 而在这无穷涛浪之下,一轮皎洁的圆月,顿时从汪洋之下,升空而起。 明月挂在高空,宛如一块巨大的圆形金镶玉。 白玉盘外,金光璀璨。 刹那间。 混乱不堪的时空,就此稳固下来。 此时此刻。 无论在哪一段时空,无论在哪一个天地,都能看到一轮明月,悬挂于苍穹之上。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姜峰竟以【金刚不败】,破了洛神的时空之力。 所谓不败,不败于时光,即为不朽。 洛神以时空乱天地,他便以不朽定乾坤! 也便是此时。 在另一方时空天地中。 周天子手持天子剑,正以大周国势,以三军兵煞,以自身武道,与洛神法身执掌的【咫尺天涯】杀得有来有回。 忽然间。 洛神法身抬头望向天空,望着那轮皎皎白玉,金光耀边的明月,眼底闪过一抹阴沉之色。 难道连这样也无法杀死他吗? 洛神法身当即不再拖延,起身便往高穹而去。 既然毁灭洞天也无法杀死姜峰,那便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给朕留下!!” 周天子斩出一剑,剑开天地,横绝虚空。 洛神的【咫尺天涯】,遇到帝皇的山河万里,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周天子不求杀敌,只需将洛神拦在此地便可。 明月的出现,说明姜峰那边已经取得了上风。 今日正好将这些邪教头子一网打尽! 洛神眸光转向了周天子,面无表情的说道:“大周天子如此盛情,我却是无福消受,就此拜别。” 他以神通隔绝天子剑,此身却撞开虚空,踏入虚无,就此销声匿迹,无影无踪。 此方洞天为他所掌,他若想要离开,无人能够阻拦。 周天子冷哼一声:“无胆鼠辈。” …… 第297章 神魔皆陨 姜峰一刀斩出不朽之月,定出此方天地,旋即便低头看着掌下的灵神,淡淡地道:“看来洛神也没打算救你。” 洛神走了。 当他发现,此方洞天无法毁灭时,便直接带着黑雪首领逃离了。 再留下来,他怕到时想走也走不掉。 此时。 灵神感知到自身大道的流逝,信仰之灵的溃散,神躯之中道源枯竭,神国之内遍地真火。 上一次这般虚弱,还是从灭世大劫中逃出生天。 如今却是被一位人族少年,逼到了如此绝境! “为什么……你可以不受时空影响?” 灵神眸光死死的盯着姜峰,想要问出心中的疑惑。 姜峰摇头道:“我没有为你解疑答惑的义务。” 灵神声音沙哑:“告诉吾答案,吾便告诉你……恶神在哪。” 姜峰平静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只需要……去死就行。” 真是不给半点机会啊。 灵神忽然狞恶地笑了起来:“吾之大道永恒不朽,吾之神躯不死不灭,你是杀不死我的。” “姜峰!从今往后,吾要让你时时刻刻活在恐惧之中!” “你的家人,你的亲朋,吾必将送他们永生……” 唰! 一道寒光经天。 刀气随风狂飙。 灵神的舌头直接被绞成了肉泥,满嘴的鲜血,所有的威胁,所有的诅咒,都被斩碎在了口腔,发出唔唔的闷哼。 祂眼神满是怒火的望着姜峰。 可下一刻。 又有两道刀光,顺着视线长驱直入,杀进灵神的眼睛里。 将这对冰寒的眼珠子,彻底斩爆开来。 黏液混着血液顺着灵神的眼角滑落。 灵神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唯有一双耳朵,听到了姜峰冷漠的声音:“我说过,你没有以后。” 神国不灭,神道不朽? 那便灭了你的神国,毁了你的大道! 灵神的神魂被压制,连传音的能力也失去。 祂的一切挣扎,在此刻皆失去了意义。 但祂岂能坐以待毙?! 轰隆隆! 一股黑色的魔焰,忽然自灵神身上燃烧而起。 祂的神道被压制,神国亦有覆灭之危。 但祂还有魔! 魔与神一样,本是一个种族,后来又演变成了另一种修行,与神道截然不同的修行! 魔道是一种极为霸道的力量。 神是靠吸收信仰,靠信徒托举,而魔是吞噬,是炼化,是唯我独尊。 再疯狂的人,起码还有一丝底线。 生我者不可,余者无不可。 但魔是众生皆可杀。 此外,魔还有一种更可怕的特性。 任何生灵一旦沾染了魔气,终生都难以摆脱。 入魔者,永无回头之路。 以往灵神是以神性平衡魔性,使二者达到一种平衡状态。 但此刻祂的神道被姜峰彻底压制,便再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推动魔道,准备以入魔来抗衡。 当一位神祇彻底放弃神道,转而投入魔的怀抱,会变成怎样的存在? 灵神睁开空洞的眼睛,黑色的魔焰在眼眶之中熊熊燃烧。 魔炎沿着身躯,攀爬到身上的金色锁链,试图将其焚灭。 可下一瞬。 汹涌澎湃的魔焰,仅是高涨了一瞬,便仿佛被人掐灭了一般,瞬间变得黯淡下来。 灵神眼中的魔焰如潮汐般继续退去,独留一抹浓浓的惊骇,难以掩去。 怎么可能?! 连魔也奈何不了他吗? 姜峰平静地道:“难道你不知道,魔尊便是死在我手里的吗?” …… 不朽之月照破诸天。 周天子自不远处踏碎时空而来。 他一眼便看到被死死压制,生命气息不断凋零的灵神,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看着。 姜峰一边以【仙人扶顶】强行吸收灵神的道源,忽而转头望去,问道:“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周天子沉默了片刻,道:“庞岳已经告诉朕了。此事,朕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姜峰眸光淡漠的看着周天子:“还有呢?” 周天子道:“你爹娘的死,朕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十八年前,姜黎与沈桑宁死于小灵界,皇城司事后勘查现场,并没有发现凶手的痕迹。 但沈桑宁如何穿过两界通道,又如何去得了小灵界,此事倒是并不难查。 只是皇城司查到的线索,最后却指向了宗正府……周天子当时便叫停了调查。 他当然知道,姜黎的出生,早已触动了宗正府那些老顽固的底线,更何况姜黎后来又跟卫国公府的牵扯到一块…… 这是宗正府绝不允许的。 为了避免皇室与卫国公府之间爆发冲突,他当时选择了压下此事。 这些年来,对卫国公府的关照,也算是一种偿还。 但姜崇此番逼宫,却让周天子忽然意识到。 当年的幕后推手,根本不是宗正府,而是这位太子。 姜崇兵行险招,联合洛神教逼宫篡位,布局杀姜峰,便是担心姜峰查出真相,找他复仇。 这个逆子为了活命,甚至都打算将事情全都推到他这位皇帝身上。 此次若非姜峰出现,他这位大周皇帝,的确凶多吉少。 至于姜崇当年为何要杀死姜黎…… 周天子看着濒临死亡的灵神,心中也有了答案。 为了掌控小灵界,为了所谓的永生……真是可笑啊。 但他始终认为,姜崇绝对没这么愚蠢。 他更愿意相信,姜崇是被灵神蛊惑了心智。 一位八境修士,在一位不朽的神祇面前,岂有反抗之力? 姜峰当即也没再去看周天子一眼,转而低头看着灵神,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你该走了。” 周天子本欲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声叹息。 他倒也没有久留。 外面的烂摊子,还等着自己去收拾呢。 …… 小灵界。 太皇殿。 穹顶之上,白日高悬,白火腾腾。 无尽的白色烈焰,化作一尊白玉炉鼎。 炉鼎之内,一尊魔影正剧烈挣扎,疯狂咆哮。 恐怖的高温,烧得炉中魔影滋滋作响。 云中君站在大殿之上,双手掐印,呈剑炉印,眸光淡漠的望着白玉炉鼎内的魔影:“看来胜负已分。” 灵皇从云中君身旁经过,径直走向了倒在大殿上的黑衣人。 失去了魔影的支撑,黑衣人的修为根本不堪一击。 灵皇伸手摘下黑衣人面上的青铜面具,露出一张略显粗犷,又极为苍白的面庞。 他嘴里咳着血,脸上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请帮我转告姜峰一声……我跟他之间的账,还没完呢。” 第298章 盟约作废 “青牛,你错了,你真的错了。” “吾皇不敌青幽神皇,不敌大周人族,但他为了拯救灵界,为了拯救活着的我们,已经付出了所有。” “没有守护灵界的意志,没有善待族人的仁心,纵是天下无敌,于我们而言又有何用呢?” “你真以为金灵神尊会有这么好心?当年灵界尚且完整的时候,祂便没有把灵族苍生放在眼里,如今灵界残破,而我们已是沦落到这般田地,你怎会天真的以为,祂还会庇护我们?” 金龟单膝跪在地上,手上的金瓜锤倒持拄地,额头冷汗津津,嘴角溢出鲜红的血迹。 他抬起头,眸光悲伤的望着身形魁梧,臂甲森森的青牛,眼底满是失望:“我们走到今天已是不易,四大灵官本该一致对外,何以现在非要自相残杀,徒增内耗?” 青牛浑身冒着滚烫的热气,旺盛的气血,如洪流一般在血管内奔涌。 他朝着金龟的方向踏步走去,每一步都无比的沉重,每一步都在石砖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当今的四大灵官,以麒麟的实力最高,以青牛的气力最强,金龟攻守兼备,但过于中庸,至于白灵……根本不善战斗。 是以。 由麒麟对付大周的程令仪,确保万无一失。 青牛则拦在太皇殿外,阻拦金龟向外求援。 凭他对金龟的了解,对方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结果也尽如他所料。 金龟的确败了。 青牛面无表情,声音依旧冷硬如铁:“这般窝囊的生活,难道你还没有过够吗?我们总是仰人鼻息,在九幽和人族的夹缝中生存,我们渴望自由,却永远也无法获得自由。” “金龟,真正错的是你。” 他走到这位大内总管面前,握紧森寒的铁手,青色的眼眸泛起淡漠的神色:“神尊会带领灵族走向全新的未来,只可惜,这艘驶向新未来的船上,没有你的位置。” 青牛抬起拳头,锥如如刺的拳峰上,泛起森森的寒光:“我会永远记住你的,金龟兄弟。” 话音刚落,刚猛的拳头便朝着金龟的头颅,悍然轰落。 砰!!! 太皇殿前的广场上,瞬间掀起一股可怕的气浪,滚滚烟尘,滔天而起。 待到烟尘散尽。 金龟依旧跪在地上,身上毫发无伤。 他目光惊愕的抬起头,愣愣的望着站在面前的伟岸背影。 青牛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眸光颤动的看着面前的身影。 灵皇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青牛的拳峰上,轻而易举便将这势大力沉的拳头截停在半空:“既然不同心,大可自行离去,本皇也从未限制你们。” “但,强迫其他族人认同你的选择,不认同便要毁灭……” 他屈指一弹,一股强大的力量,顷刻间便将青牛的臂甲拳甲悉数震碎,如一堆破铜烂铁般,哗啦啦的掉在地上。 灵皇的威压破体而出,压得青牛砰的一声,径直跪在地上。 那双深邃的眸光,透着无尽的威严,俯瞰着这位灵官:“那你是作恶而不自知。” 青牛浑身颤栗。 灵皇既已出现在此,说明尊神的计划失败了。 接下来他会面临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灵族自有律法。 对待叛徒,灵族有的是比死亡还要痛苦的刑罚。 青牛自知不是灵皇的对手,到了此时,他也没打算再做反抗。 成王败寇,不外如是。 他声音沙哑地道:“吾皇……” 灵皇却是直接打断了青牛的话语:“不必再这般称呼我,你已经没有资格了。” 青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后,他面露苦涩,眼中满是悲哀:“我只是不想再让灵族陷入两难,我只是想为灵族寻找一条更好的出路。九幽不可信,人族更不可信。” “我只是……” 青牛话未说完,灵皇的手指,已经点在了青牛的眉心,强大的力量,直接将青牛的神魂击碎。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连自己的族人都敢下杀手,你已然背叛了自己的种族。” “叛族者,不赦!” 青牛眼中的光,逐渐变得暗淡下来。 他的生命就此走向了终点。 看着倒在地上,失去生命气息的青牛,金龟脸上满是沮丧和悲伤。 他为青牛走错了路而悲哀,为自己永远失去了一个好兄弟而悲伤。 灵皇面上无喜无悲,他背着双手,一步走到灵皇宫外,眸光淡漠的看着前方的麒麟。 “青牛投靠了金灵神尊,有了错误的信仰,才会变得这般偏激。” “你呢?你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麒麟站在灵宫之外,身上的火焰,在此刻逐渐收敛,最终恢复了平静。 程令仪已经被他拿下,他也未曾对这位国公世子造成什么伤害,只是封住了对方的修为,只待与大周谈判。 此刻面对灵皇的质问,他只是红着眼睛,眼眶竟一时忍不住流出了泪水:“公主当年被大周朝廷所害,您难道不该为她报仇雪恨吗?” 灵皇沉默。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告诉其他族人,女儿真正的死因。 怕他们不信,更怕因此走漏了风声。 半晌后。 灵皇忽然深深叹息一声:“你走吧,去寻找你自己的出路。” “对于未来,我们有不同的选择,你即然不认同,本皇也不勉强。” “所幸尚未铸成大错,本皇也愿意宽恕你这一次。” “但从今往后,你也不再是灵族的一员,也不得再以灵官自居。” 麒麟面色瞬间陷入了呆滞。 灵皇不杀他,而是将他逐出灵族? “陛下……”金龟同样有些惊愕的看着灵皇。 灵皇没有解释,只是大手一挥,仿若清扫灰尘一般,将麒麟扫出了灵城,任由他自生自灭。 随后。 灵皇这才转眸朝着程令仪的方向望去,挥手间解开了程令仪身上的封印,旋即缓缓说道:“程世子,灵族从未想过与大周为敌。但大周如此行事,灵族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从今往后,灵族与大周之间的盟约,就此解除。” “你们派兵来攻打也好,将我灵族灭族也罢,本皇全都接着。” “言尽于此,不复多言。” 程令仪沉默不语。 片刻后。 他对着灵皇微微拱了拱手,转身朝着灵城之外走去。 …… 第299章 命途各异 “邕王,到此为止了。” 从玄鉴城出发,正往灵城方向赶路的邕王,忽然被云中君拦在了半道上。 邕王看着面前的云中君,脸色依旧威严:“云中君,你也想要抗旨吗?” 云中君淡淡地道:“太子伙同邪教,逼宫夺权,谋害圣上,而后假传圣旨,只为引姜峰入局,将其伏杀。” “王爷,你手上的圣旨是假的。现在回头,为时未晚。” 邕王面色瞬间剧变:“这不可能!以陛下的修为,在大周境内,怎会遭遇不测?” 他眼神有些不善的看着云中君:“该不会你为了帮助姜峰那个孽障,才这么说的吧?” 云中君叹息一声:“王爷,你对他的偏见,已经蒙蔽了你的双眼。” “此番洛神教出动了三位邪神,每一位都拥有大宗师级别的实力,而陛下之所以能够化险为夷,全靠姜峰舍身相救,” “大周欠他的已经够多了,还望王爷能够顾念江山社稷,莫要让冲突再加剧下去。” 云中君不想说别的。 其实,邕王难道就没有怀疑过,陛下在对待灵族的态度上,为何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难道就真没怀疑过那道圣旨的真实性? 又或者,邕王本就是故意将错就错? 但不管邕王到底怎么想的,云中君都不想插手这些事情。 他只是不想让事态继续扩大下去。 邕王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相信云中君没有说谎的必要。 只是没想到……那个人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 邕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灵城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转身离去。 …… 程令仪刚刚回到军营,便接到了朝廷撤军的命令。 他坐在营帐内,将其他主将,包括亲卫,全都遣退出去,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信件,愣愣的发呆。 这一次,他赌对了。 风险虽有,但终归是有惊无险。 他平安回归,也终于等来了朝廷新的指令。 但……看着桌上这封信,他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那个朝夕相处,一块饮酒听曲的小道士,终究还是选择了离开。 冥冥之中,好似有一根与众不同的因果线,忽然断开了一样。 两人纠缠的命运,就此解开。 程令仪坐在那里,仿若一块静默的礁石。 如此也好。 小道士以后不用再受自己连累了。 只是往后……谁人与他同饮美酒?谁人与他共赏妙音? 程令仪攥紧手掌,指节渐渐发白。 直到过去好半晌,他才忽然站起身来,叫来了亲卫,嘱咐了几句,旋即便匆匆离开了军营。 命运之劫已过,从此天高海阔,岂不任我遨游? 这种时候,不想着恭喜我,竟然还想甩开我?! 门都没有!! 大不了。 这世子之位,国公之尊,不要也罢。 …… 云梦泽。 叶不凡推开房门,老父亲又一次喝得酩酊大醉,趴在酒桌上不省人事。 叶不凡没有叫醒他,只是默默的将其背起来,朝着府外缓缓走去。 “凡儿。” 不知过去多久,叶不凡忽然听到后背传来父亲的声音。 “爹。” “咱们接下来,去哪?” “爹,儿子找到了自己的路。” “哦,行侠仗义吗?那也挺好的。” “爹,您不反对吗?” “既然这是你选择的路,那便勇敢的往前走吧。人活着,总要有个理想。哪怕遥不可及,也比浑浑噩噩过一生的好。” “爹,儿子不懂得赚钱,以后粗茶淡饭,您老多担待。” “无妨,只要你好好的,爹每天吃烧饼都行。” “……爹,儿子哪怕再苦再累,也不会让您只吃烧饼的。” “凡儿。” “儿子在呢。” “爹以前总是逼你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你怪爹吗?” “都过去了,而且,儿子没有生爹气的资格。” “凡儿。” 叶不凡只觉得肩膀一凉,衣衫好似被打湿了一样。 他没有回头,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的背着自己的老父亲,继续往前走。 不管经历了什么,人活着,总要继续向前。 …… 大周皇城,东宫。 姜崇跪坐在长案之后,眸光平静的看着案上摆放的三件物品。 一杯毒酒,一把匕首,一根白绫。 他的修为早已被废掉,如今不过是一个废人。 案几上这三样东西,哪一样都能让他死去。 姜崇此时又抬眸看向大殿中央,那个默默站立的太监,声音淡淡地问道:“父皇可还说了什么?他老人家不愿见我吗?” 面白无须的总管太监,袖手而立,面无表情的站在大殿之内。 听到姜崇的问话,他才缓缓说道:“回禀太子爷的话,陛下说了,养不教,父之过,您大可放心离开,皇孙那边,陛下往后会亲自教导。” “此外,陛下还说了,让您体面的走。如果您不愿意体面,会有人帮您体面的。” 姜崇看了一眼大殿之外。 他知道姜维知就守在殿外。 本以为,他们父子还会有一番争论。 却没想到……竟是连最后一面,都不愿再见。 也好。 帝王之家,本就无情。 他走了自己选择的路,他坚持自己的正确。 失败了,不过一死罢了。 四十年太子,他早就做够了。 姜崇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毒酒,一饮而尽。 从始至终,他没有大哭大闹,没有下跪求饶,而是坦然的接受自己的命运。 在生命的尽头,他忽然在想。 自己这个太子死了,下一任储君又会是谁呢? 他那个愚蠢的胞弟,虽然也是母后所生,但禹王得罪了姜峰,而自己又是这般下场,父皇应当不可能再立他为储。 那么,会是大哥吗? 他那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不问朝政不结党的好大哥,或许才会是太子的最佳人选吧。 黑色的血迹,顺着姜崇的嘴角缓缓流下。 他的思维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意识也逐渐变得沉重,朝着无边的黑暗坠落。 其实,谁当太子,真的重要吗? 四十年太子,往后说不定还会有八十年的太子…… 就算登基,在位亦不过百年。 唯有永生的帝王,才能诞生千秋万代,永不覆灭的帝国! 他没错。 姜崇趴在长案上,眼睛始终望着大殿之外,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