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卧底后怀崽了》
3. 第 3 章
横雪山两座宫殿,中连拱桥,师徒俩一人一居,孟白絮这里穹顶雕花,广庭玉阶,如人间富贵宫,温庭树那边空余正气,修饰简略。
温庭树就站在中央广场上,琼花落在他头顶,玉色的砖瓦反射清透的晨光,渡一身仙气。
“师尊。”孟白絮老老实实地喊人。
温庭树:“调动周天气息,以金丹为基供养血气。”
孟白絮装作受教,“哦,好像不那么饿了。”
温庭树:“走吧。”
温庭树会每天送孟白絮上学,只送到横雪山的雪线处。
往上是温庭树营造的人间暖阁,往下是天然山道,积雪消融落下一片珍珠般的瀑布,壁上深黑的岩石刀劈斧砍般锋利。
珍珠瀑布将流畅的光阴反射到孟白絮姣好白皙的下颌处,脸庞上略有睡饱后的红晕,似红杏夭桃,在这凌冽雪线处独自占春光。
孟白絮低下头,看着温庭树正好一寸不差地踩在雪线之上。
——从未见过这样固步自封墨守成规的大家闺秀。
到底是什么困住了温庭树,让他永远不下山?
孟白絮假装脚滑,猛地拉住温庭树的手。
温庭树巍然不动:“别迟到了。”
孟白絮假装无事发生,怂怂地走了。
要是他叛出师门的时候,能把师尊一块打包带走,囚禁在浮光教当个面点师傅就好了。
从师父变成师傅,对于无欲无求的温庭树来说,日子还是一样过嘛。
孟白絮叹气,这比穷书生勾引大家闺秀跟他一起私奔还难。
穷书生还有文采,他没有,师尊总让他多看看书。
他想让师尊进幻境,但横雪山没有幻境入口,师尊又不肯出门,他只能安排柳溪施用飞鸢拉一个幻境过来。
“我去上学了。”
辟谷第一天的中午,同门都饿得有气无力,路上叫“大师兄”的声音都低了三分。孟白絮被感染了他们的低沉,不饿也馋,一步一拖沓地回横雪山。
顺着天梯爬到雪线附近时,孟白絮就地一躺,像软软的面团一样糊在离雪线七八个台阶的地方。
衣摆的裙幅散开,居高而视,像生在峭壁上的高山雪莲。
“饿了,走不动。”孟白絮气若游丝地偷偷瞥着出现的师尊,“不走了,反正回去也没饭吃,我就在这躺一躺,一会儿还下去上课。”
“过来。”温庭树居高临下地看着耍赖的徒弟,无可奈何地板起脸,惯常清冷的面容染上威严。
“肚子饿。”孟白絮侧了侧身体,故意背对着他。
温庭树目光无奈地看着徒弟,沉默,看起来是没招了。
孟白絮哼哼,若不是怕被温庭树察觉不对劲,他早就偷吃了。
这时,天梯下方出现两名玄色衣服的年轻修士,手里各捧着一方雕花木盒,拾步而上。
通往横雪山顶的台阶多达八千,孟白絮向来是御剑而上,快到了才走两步。
而这两名修士一步一阶,显然是为了表示对温庭树的敬重。
谁啊?来客人了?
孟白絮稍稍支起身子,瞄着下方的人越来越近,在看见其腰间佩带上的火焰纹时脸色一黑。
是谢家的人。
修真界有顶级宗门,也有长盛世家,谢家便是后者,自拥灵矿、典籍、州府,旁支分支无数,子孙中最具修真天赋者选为家主,堆上家族资源培养。
浮光教恰恰与谢家有仇。
孟白絮早死的爹叫孟扶光。
二十年前,前任谢家家主谢同尘以卫道名义追杀孟扶光,两人最后在西灵山一战,同归于尽。
当时孟扶光腹中已有胎儿,拼死诞下之后,用银鸢裹住小教主,送到诡夜城。
诡夜城是魔教老巢,留守老巢的人见到小教主又惊又怒,银鸢是孟扶光的保命法器,可以把人从任何一个阵法或大招伤害中带离,教主从不离身,如今转到小教主身上,只能说明已经到了保大保小的危急境地。
银鸢只认有孟家血脉的人为主。虽然教众不知道孟扶光什么时候怀孕,孩子他爹是谁,但不影响他们识别小教主。
孟白絮出山的目标只有两个,搞臭横雪宗,报复谢家。
然而横雪宗与谢家交好,谢同尘与温庭树曾是知交,一方有难一方必会支援。
得先让温庭树自顾不暇,再对谢家下手。
思索间,谢家二人来到眼前,看见躺地上的孟白絮不知其身份,停下来鞠了一躬,然后对温庭树恭敬俯身:“奉家主之命,献上生辰贺礼。”
谢家现任掌权人是谢同尘的弟弟,谢守拙。
二人将匣子打开,一斛决明珠,一封书信。
修士在老年期突破金丹,即便长生也只能以老年容貌示人,而一颗决明珠可以令修士容貌年轻一岁,因此极为珍贵罕见。谢家一出手就是一斛,想来是跟横雪宗继续交好的诚意满满。
温庭树拿起书信,看了一眼竖起耳朵的孟白絮,对那二人道:“请随我来。”
谢家修士微微一愣,往年温庭树不收贺礼,只说“心意已领”,他们连雪线之上都不曾踏过,搞得家主时常忧心温庭树想与谢家断盟。
孟白絮看着三人的背影,警觉地一骨碌爬起来。
当本教主是死的?他能放任一个名门一个正派在他眼皮子底下勾勾搭搭?
离间名门正派,也是他的任务。
孟白絮肚子也不饿了,腿也不软了,咻咻飞到两个修士之前,生硬地隔开他们和温庭树,一边问“师父,他们是谁”,一边扭头用眼神不善地盯着谢家人。
可惜谢家修士规规矩矩地盯着脚下,没有接收到来自温庭树爱徒的恶意。
温庭树勾了下嘴角:“中洲谢家的人。”
到了山顶宫殿,温庭树坐在琼花树下,展开信纸,提笔沾墨,对两名修士道:“请至侧屋小憩。”
谢家修士:“不敢不敢,得见宗主,惊为天人。家主唯愿与横雪宗结万世之谊。”
孟白絮腹诽,那怎么不派个千金过来联姻。
温庭树仍是道:“暂请二位休息。”
两名修士听出了温庭树的弦外之音,想必有什么话要和徒儿细说,便却之不恭了。
外人一走,孟白絮立刻指着桌上的决明珠道:“师尊,谢家这是嘲笑你年纪大,送这等逆天改颜之物,心术不正,不可深交。再说,您风华正茂,也用不上,估摸是打着等你退回的心思送礼。”
温庭树扯下腰间的乾坤袋,将一斛举世难求的决明珠尽数倒入孟白絮的囊中,“嗯,用不上,你收着。”
孟白絮一愣,但也不能阻止他说谢家坏话,他和温庭树挤在同一条板凳上,“师尊,你和谢同尘关系很好吗?”
温庭树:“如同结拜兄弟。”
意料之中的回答,孟白絮听了还是不高兴,居然都好到结拜了?要是他早生五百年,还有谢同尘什么事?有他给温庭树当徒弟,断然不会让这俩道貌岸然的东西义结金兰。
他孜孜不倦攻击谢家:“他在西灵山对魔教不择手段赶尽杀绝,过于偏激。师尊常说上善若水,流水可转圜,您怎么会与偏激之人结义?”
温庭树:“谢兄性情耿直,义薄云天,绝非滥杀无辜之人。西灵山一战,或有苦衷。”
孟白絮不接受这个理由,温庭树跟他的杀父仇人是兄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换个角度想,若是谢同尘不杀孟扶光,说不定出手的就是温庭树了,毕竟这两老东西志同道合。
那就别怪我与你分道扬镳了。
“我去上课了。”孟白絮一肚子气。
真是的,温庭树过生辰居然不告诉他,而远在中洲的谢守拙居然知道?好好好,有谢同尘的弟弟送你贺礼,他不会热脸贴冷屁股给师尊过寿了。
“……”
温庭树沉默良久,将书信封好,放入匣子中,招来谢家的修士。
“你们谢家,如何教养子弟?”
横雪宗只有师父与弟子,奉行严师出高徒,不像谢家子嗣众多,骨肉亲情厚重。
两修士面面相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堂堂宗主请教如何与叛逆徒儿相处,回忆着道:“有灵脉者,寄予厚望严格督促其修行;无灵脉不能修行者,置一处房产,按时发放月例,聘请护卫、先生、医士,唯愿吾儿愚鲁,无灾无难。”
温庭树仔细了解了谢家对待普通子女的关怀策略,不紧不慢道:“谢守拙对子弟功课有些松懈了。”
谢守拙虽比不上他哥谢同尘天纵奇才,天赋也算一流,不过儿子的天赋就差一些了,大抵无法再成为下一任家主。
谢守拙干脆把儿子谢靖送来横雪宗修习,望子成龙。
谢靖修习一般,吃穿用度却不一般,整个横雪宗弟子中,除了孟白絮是温庭树首徒地位超然,就数谢靖风头无俩。
温庭树知道,一山不容二虎,孟白絮和谢靖不太对付,连带着也敌对谢家。只要自己和谢家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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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孟白絮便寸步不离地盯梢,有些孩子气的占有欲。
还是要从源头解决问题。
这里是横雪宗,他温庭树的徒儿自然要远远重于谢同尘的侄子。
谢家的两名修士互相对视一眼,听出了温庭树的敲打之意。
一定是纨绔少爷影响学风,引起温宗主的不满了。这里是严肃的修真学府,可不是给少爷享福的。
两名修士看着年轻,其实是跟着上任家主谢同尘办事的老人了,在族中有一定处置权,私下合计一番,决定削减八成少爷的吃穿用度,让他专心修习。
……
“凭什么啊!”
惊闻噩耗的谢靖看着两位族叔,“我最近没犯什么事啊!”
族叔:“修为没长进就是最大的事!少些身外之物,定心修行。”
*
孟白絮心里对温庭树骂骂咧咧地来到学堂,一进门看见每日锦衣华服把极品灵石缝在衣服上招摇的谢靖,今日一身素服,凄凄惨惨。
谢家是不是要破产了?!
孟白絮顿时高兴起来,特意挑了个谢靖旁边的位置坐,歪头欣赏他破落的模样,刺激他:“方才令尊给宗主送了一斛决明珠当生辰贺礼,宗主转赠于我,师弟记得替我捎句谢谢给令尊。”
谢靖一听险些气晕,他爹派族叔来一趟,给孟白絮献上珍宝,转头克扣了亲儿子的伙食费!说什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孟白絮日子怎么过得那么好?!
他瞪向孟白絮。
孟白絮也悄悄回瞪,一双美目里全是挑衅。
谢靖大怒,看看,这才是你们善良大师兄的真面目!他被孟白絮瞪了三个月说出去都没人信。
“啊!晕了!”
谢靖心道我没气晕啊,扭头一看原来是一位女修晕了。
孟白絮眼疾手快施法定住师妹的身子,避免她后脑着地,飞过去按住手腕搭脉,接着一愣。
“冰玉师妹怎么了?”另一名女修士搀扶住另一边,问道。
孟白絮:“体质特殊,辟谷饿晕了。”
“啊?”周围人纷纷讶异,毕竟修士的体格异于凡人,三天不吃毫无问题。
孟白絮朝谢靖伸出手来:“给颗糖。”
谢靖:“开玩笑,现在是禁食期,我怎么会随身带糖。”
孟白絮:“你有。”谢靖离金丹期还远着,现下纯纯陪着挨饿,娇生惯养的少爷定然会偷藏吃的。
谢靖炸毛:“没有。”
孟白絮:“快点儿,师妹都晕了。”
谢靖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一颗他千方百计藏起来的糖,准备晚上吃的来着。风纪队伍查得太严了,竟然发明了一种食物清空术,整个横雪宗鸡犬不留。
女修服下了糖,逐渐清醒过来,恰好医修也赶了过来,将其带走。
少了一位学生,课堂照常,孟白絮抬手撑着下巴,心里想的却是刚才摸到的脉象,分明是喜脉。
冰玉师妹没有注意到自身有孕,贸然辟谷,因此才晕倒。
怀孕,在修真界是比较稀少的事情。
一来,人人问道求长生,对子嗣并不执着;二来,女修怀孕期间,修为不进反退,容易招致仇家偷袭。
三来,天生灵脉者万里挑一,修士生下的孩子大概率也是个普通人,没有灵脉不能修行,修士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老去何其残忍,论收益远不如收徒,可以挑选一个天赋极佳的孩子悉心培养。
冰玉师妹会把孩子留下吗?横雪宗倒也不歧视怀孕修士,还会发三千个灵石,补偿她的修为后退。
但是一般情况,女修不干这赔本的事,修真界也很流行男同。
顺应需求,修真界打胎技术很好,一颗药就行了,还没有副作用。
说起男同,温庭树是男同吗?
不是也不打紧,因为本教主也不是。
孟白絮手指敲着桌面,浮光教被称谓魔教,自然有其邪修的地方——孟白絮若生子,百分百有灵脉,而且胎儿会直接继承他和温庭树的部分修为。
孟白絮出生起便是金丹期,侧面证明孟扶光和他那个不知是谁的爹修为很高,起码当世前五。
浮光教主从来看不上弱鸡。
也就是说,如果孟白絮怀了温庭树的孩子,温庭树会在某一天醒来发现自己修为莫名其妙下降了一大截。
师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可惜他看不到了,因为他得手了就得跑,免得被抓去打胎!
4.第 4 章
当晚下学,孟白絮心情不错。
温庭树也放心了,徒儿的心情转好,已经不再因为谢家的争执生气,看来让谢靖低调一些,是步正确的棋。
兰麝果然是孩子心气。
辟谷期,修士们仍要上课,这样才磨练心志,无一例外。
孟白絮坚持了一天不吃饭,第二天恨不得生啃师尊两口。
温庭树看徒弟实在没精打采,道:“我给你出具假条,你剩下两日好好呆在横雪山睡觉,不用上课。”
孟白絮:“我倒是想,除非你让溪霞道人今日不要考核。”
温庭树提出解决办法:“你可以明年再修。”
明年?温庭树根本不懂他,他忍气吞声上了三个月的道德课,要是重修,那他会气死的。
孟白絮气鼓鼓道:“我要考试。”
温庭树眼里出现一点笑意,“兰麝的学习态度是最端正的。”
孟白絮:“听说溪霞道人这次换了一种方式考核。”
若是丹药学、破阵学……孟白絮都胸有成竹,唯独这道德观……就怕溪霞道人作妖。
温庭树鼓励道:“换汤不换药,你本性善良,无论何种考核一定居首。”
非也非也。
温庭树的安慰并无作用,孟白絮是毫无道德之人。
“师尊,我去考试了!”
考试地点在两仪峰,此时聚集了一百来号修士,围着一面镜子,见到孟白絮到来,纷纷让出一条路。
“都来齐了?”授课的溪霞道人捋了捋胡子。
“问道即问心,修真者要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近日老夫练成了一面问心镜,能映照人心,你们挨个上前,对着镜子念一句[我在横雪宗修习,以匡扶正义为己任,绝非为一己私心],镜子涌出黑雾则说明你们口是心非,需要勤加修心。”
众修士面面相觑,没想到这门课的考核如此之特别,目光逡巡一圈后投向温润良善的大师兄和乐于助人的沈落雁——你们一定能满分吧!
沈落雁脸色渐渐发白。
孟白絮抱着手臂不动声色。
孟白絮心里升起警戒,溪霞道人竟然能练出这种辨别好人和坏人的神器,多筛几次,横雪宗只剩下高风亮节的修士,他卧底还有何意义?
得想个办法。
“沈落雁,你来开个好头。”溪霞道人开始点名。
沈落雁迟疑了下,慢吞吞上前,“我、我加入横雪宗是为了匡扶正义……”
话音刚落,问心镜边缘涌出大量黑气,围在四周的修士纷纷跳开。
“黑气?沈师兄在说谎吗?”
“不应该啊!十六师弟不是这种人。”
沈落雁是他们这一届的佼佼者,每日起早贪黑,功课最好,还愿意帮助指点同门。他的内心竟然有如此浓重的黑气!
所有人默默后退了一步,连沈落雁都被照出了心中的阴暗面,他们可怎么办。
被同门远离,沈落雁觉得自己被当众判了死刑,清澈的双眼逐渐发红。
他修真只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不再被同村的恶霸踩进泥里,他嫉妒每一个来自世家的同门,凭什么只有他的出身如此不堪。
他完了……他完了,沈落雁嘴唇颤抖,辩驳不出一句。
横雪宗上下正气浩然,没有人会再相信他,所有人都会唾弃他。
孟白絮叹为观止,原来沈落雁和自己是一样的人,幸好有他打头阵。
他立刻引为知己,决定保下这位不可多得的阴暗型修士。
要是横雪宗多一些沈落雁,少一些温庭树,被浮光教取代指日可待。
“嘭!”
忽地,一声巨大的爆炸响起,一丈高的问心镜四分五裂,扬起了满地的灰。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爆破问心镜的火球来自孟白絮。
大师兄毁了溪霞道人的问心镜!
“你——”溪霞道人看见自己呕心沥血练了三年的神器被孟白絮爆破,气得要吐血。
孟白絮,偏偏是孟白絮,这个课堂表现很好的学生,他真是看走眼了!
“孟白絮,别以为宗主护着你,你就能为所欲为!知不知道尊师重道四个字怎么写!”
孟白絮:“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有人内心良善却从未行过善举,沈师弟内心孤愤却路见不平,请问,这二人,孰善孰恶?”
溪霞道人:“你——”
孟白絮又搬出温庭树扯大旗:“便是大义如宗主,也有口是心非之时,我等修士,资历浅薄,未曾定性,以问心镜照人心,操之过急,欲速反迟。我横雪宗的宗旨是引导向善,而非分划阵营。”
“况且,溪霞道人,你敢保证,问心镜可当准绳吗?人心是最难辨的东西,有时候连自己都看不清善恶,唯论迹尔。”
孟白絮背着手,暗暗得意,不过卧底三个月,他如今也能像正道一样说出冠冕堂皇的话来。
溪霞道人被噎住了,孟兰麝这一番话一股宗主味儿,说得他哑口无言,于是一甩袖子,原地消失,想来是气呼呼找温庭树要说法去了。
“这也不是你当众毁坏它的理由,你等着!”
夫子被气跑了,今日不上课,孟白絮心里暗喜,眉眼愈发亲和地拍了拍沈落雁的肩膀:“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你友爱同门,大家有目共睹,你仍然是我最优秀的师弟。”
“大师兄说得对!”其余同门应声附和,大师兄真是像明月一样熠熠生辉的存在。
沈落雁抬起通红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孟白絮:“大师兄……”
孟白絮:“好了好了,回去休整,下午还有一门课,你与我同座,帮我留个位置。我先回去面见宗主告知此事。”
大师兄第一次提出要与人同桌,沈落雁心里明白,是为了做给同门看。
沈落雁狗狗眼里落下两颗饱满的泪珠:“宗主会不会怪罪于你?是我心胸狭隘,忘不掉过去,我愿受鞭刑。”
“不碍事,宗主是讲道理的人。”孟白絮满脸沉稳,温庭树要是会生气就好了,没见过,多新鲜。
赶紧回横雪山看看,待会儿温庭树该消气了。
沈落雁看着孟白絮飞速离去请罪的背影,心里一沉。
难怪人人都爱大师兄,难怪宗主对他青睐有加,是他太龌龊,还揣测过宗主是看上了大师兄那张绮丽出尘冠绝古今的脸。
沈落雁双眼刺痛,低下罪大恶极的头颅。
……
“师尊!”
孟白絮急急御剑回来,看见温庭树握着一本古籍在看。
宽容、圣父、强大,好像心怀苍生,又好像心无一物。
孟白絮看着一只白色小蝴蝶绕着师尊飞过,给古井无波的仙尊添了几分活气,小声道:“师尊,我刚才故意打碎了溪霞道人的问心镜。”
温庭树眼也不抬:“无妨,我早说此物不可用。”
孟白絮撇嘴,拱火:“但那是溪霞道人练了三年的神器,他可生气呢。”
温庭树:“他已经消气了。”
看样子,溪霞道人已经来过了。
孟白絮噎住,你们横雪宗的人也太好消气了吧!到底是不是活人啊!
孟白絮去厨房逡巡一圈,冷锅冷灶,看来他不吃饭,温庭树也不吃。
这可不行。
“师尊!”孟白絮把温庭树喊过来。
温庭树:“嗯?”
孟白絮颐指气使道:“你现在马上给自己做个饭。”
温庭树:“我不饿。”
不用就不吃了吗?修真修傻了吧?
孟白絮:“快点,我下午还有课,没时间盯着你吃饭。”
温庭树实在做不出当着徒弟的面做饭动摇他,只得承诺:“你去上学之后,我一定吃。”
孟白絮闻言立刻道:“我现在就走,你马上吃。”
温庭树:“……”
早知道不说这句话,刚回来就要走。
孟白絮急匆匆离开,还有一事,他要趁路上人少,去找林瑶要发|情丹。
“好师弟,你练好了吗?”孟白絮观察四周无人,从门外悄悄探头。
林瑶递给他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冲他挤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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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好了,师兄。”
孟白絮打开一看,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大?”
足足有一颗荔枝那么大!
林摇:“横雪宗炼丹规则,不许无色无味,丹药炉会自动赋予丹药气味,以此来区分功能避免误食。我多加了一些辅料,才遮掩住其气味。”
孟白絮:“你们正道真是……”正得发邪。
林摇略带骄傲:“雌雄通用、人畜无害、无色无味,每次仅需四分之一。若是每日微量使用,还可壮阳。”
孟白絮发自内心道:“师弟真是人才,辛苦你了。”
林摇:“为大师兄做事,不辛苦。”
孟白絮很感动。
丹药有了,掩人耳目的青牛却还没买。
下课后,孟白絮从峰顶飞下去,打算出门去农家物色青牛,路过宗门时,看见山脚的巨石上坐着一白衣女子,面有愁容。
这不是上次被诊断出有孕的冰玉师妹吗?
修真界孕妇很少,孟白絮不由自主凑过去观察:“师妹在忧心什么?”
楚冰玉长得貌美,又很刻苦,一心练级,她会怀孕也很是意外。
楚冰玉一看见孟白絮,立刻回神,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没什么,在琢磨昨日的功课。”
孟白絮:“是因为怀孕的事吗?”
楚冰玉一惊,随即想到昨天大师兄探过她的脉象,知道也很正常,总归自己要留下孩子,就得上报宗门申请灵石补贴,迟早大家都会知道了。
楚冰玉五指紧紧抓着膝盖:“我只是……有些遗憾,这一年不能再跟大师兄一起修习了。”
孟白絮:“师妹打算留下孩子?”
楚冰玉深吸一口气:“是。”
孟白絮皱眉,可师妹的眼里分明写着难过,如果自己怀孕了,必然不是这样一副表情。
“你可有什么难处?”
楚冰玉神色微动,但终究没说什么:“兰麝大师兄,我很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孟白絮猜测与孩子他爹有关,便没有刨根究到底,他急着去买牛,便道:“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后面站着宗主呢。”
楚冰玉感激道:“谢谢大师兄。”
半个时辰后,孟白絮一掷千金,从外面的农家买了两只大青牛,一公一母,给它两只角上扎了一朵大红花,一路招摇过市。
有人问起,他便如实告知:这是给我师尊买的大青牛。
所有人都觉得这真是一对双向奔赴的师徒。
“这是何意?”
温庭树看着眼前两头庞然大物,脏兮兮的仿佛刚从泥潭里挖出来,泥点子乱甩,脖颈上还有犁具留下的勒痕。
他站着远观,没有轻举妄动。
孟白絮松开牵绳,放任青牛在院中横行,“这是我送给师尊的坐骑,也是生辰贺礼。”
温庭树闻言,重新打量这一对青牛,虽然体表有泥,却似璞玉浑金;吃苦耐劳,一股能犁田百亩的莽劲儿;勇猛强壮,恰似太上老君的坐骑。
“很合我的心意,谢谢你,兰麝,我很喜欢。”温庭树伸手,抚了抚牛角。
青牛温顺下来,仿佛遇到仙人,授予长生。
孟白絮被夸了嘴角压不住,既然师尊说话这么好听,他就勉为其难地给师尊过一次生辰:“师尊你喜欢就好,我去厨房切些萝卜喂它,再给您做一碗长寿面。”
温庭树:“你在辟谷期间,便不开火了。”
孟白絮:“我可以不吃,师尊你一定要吃上。”
三个月可以养成一个好习惯,要继续投喂,可不能让温庭树戒掉食欲。
厨房在温庭树那边的宫殿里,这样早上做饭不影响孟白絮睡懒觉。
孟白絮在灶台上哐哐切了八个萝卜,动静很大,装在盆子里端出去喂牛:“师尊,你看着它们吃,我再给你做饭。”
孟白絮又跑进去做面,从缸里舀出面粉,左右看了看,从兜里掏出丹药。
掌心幻化出一柄匕首,从大仙丹表面削了一层粉细细混进面粉。
今天先验证一下,师尊老矣,尚能硬否。
5.第 5 章
温庭树给青牛施了除尘术,看着它吃完萝卜,一低头,看见一尘不染的玉砖上多了两团黑乎乎的牛粪。
“……”
“师尊,长寿面做好啦!”孟白絮端着一碗加料的面条出来。
微微,只加了一点点,毕竟四分之一药丸是两千斤大青牛的用量,猛的很。
温庭树看着碗里又粗又宽的面,赞许道:“兰麝做什么都很有天赋。”
孟白絮盯着师尊很优雅地吃完了一碗很粗鲁的面条,不禁怀疑自己的厨艺已经登峰造极。
怎么看起来这么好吃呢。
孟白絮咽了咽口水,目光在师尊喉结上来回滚动。
温庭树手指一顿,道:“辟谷还有一日,你且忍一忍。”
辟谷第二日夜间最难熬,温庭树做好陪着兰麝硬熬的准备。
林摇说丹药起效要一个时辰,孟白絮不急着验收,坐下来跟师尊拉些家常。
“有位师妹怀孕了,你要补贴她三千个灵石。”
温庭树:“嗯,钟离云会记得的。”
钟离云是横雪宗的实务掌门,管理大大小小的事务,风纪队伍就是他手底下的头号鹰犬,总是能想出一些变态规矩,比如一人辟谷全宗挨饿,比如三年筑基五年金丹。
孟白絮和钟离云互相看不上眼,孟白絮嫌他发明的规矩太多,钟离云则对温庭树太溺爱徒弟屡改宗规有微词。
当然,看在温庭树的面上,二者都是客客气气的。
幸好浮光教富可敌国,孟白絮才不要从钟离云手里领取灵石。
他要让横雪宗欠他三千个灵石!
孟白絮随手抽出温庭树常看的古籍,有些并非修真功法,而是凡间的文集,“师尊的名字从《世说新语》里取的吗?是谁给你取的?”
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温庭树。
温庭树:“我爹。”
孟白絮从小没见过爹,有些好奇有爹的感觉:“师尊的爹是谁?”
父母给师尊取这个名字,一定蕴含了极大的喜爱和期盼。
孟白絮的名字来源于他的出生天气,长老说银鸢把他送来诡夜城那天,天公下了鹅毛大雪,部分文盲教众提议叫他孟雪,大长老略通文采,说“未若柳絮因风起”,叫孟白絮更文雅一些。
他将来会给孩子取名,也要顶顶文雅,也要从《世说新语》里面翻!
温庭树:“他们已经逝去几百年,说来你也不识。”
孟白絮想起一些传闻,温庭树据说是整个家族中唯一一个修士,出类拔萃,众星拱月,换言之,他的亲朋好友早就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他目睹至亲全部离世后孤独修行了数百年。
长生,也是孤独。
孟白絮无端惆怅了一些。
他想起明月婶婶,他的奶娘,也是浮光教唯一一个凡人,随着小教主长大,明月姑娘变成了明月婶婶。
他也会像师尊一样,有为此伤心的一天。
孟白絮吸了下鼻子。
温庭树摸了摸孟白絮的头顶,以为他想起了身世孤苦之悲:“兰麝,你的字是我取的,我会陪你很久。”
孟白絮:“多久?”
温庭树:“永远。”
外面的人知道温庭树这么会哄人吗?
孟白絮红润的唇角弯了弯,打了个呵欠,美目里故意挤出两点泪光,道:“师尊,我困了,我先去睡觉。”
温庭树:“晚上睡不着可以来找我。”
孟白絮就等他这句话呢:“我知道了!”
孟白絮在师尊的目光中,乖乖爬上床,盖上被子,从脚趾头盖到肩膀,一副非常好眠的样子。
先假寐放松师尊的警惕性,免得他一起反应就用修为压制,这样自己就观察不到了。
他偷偷在被窝里竖了一个沙漏,一个时辰后提醒他。
一刻钟后,孟白絮听见师尊进来的脚步声,沉浸装睡。
温庭树:“睡不着不用硬睡。”
孟白絮:“睡着了睡着了,师尊你快去睡吧。”
温庭树踯躅一会儿,转身走了。
孟白絮心道快走快走,回你自己屋里去。
他手里紧紧握着沙漏,不知不觉睡着,手心的沙漏阵阵发烫到把他的腰都烫红了,他才被惊醒。
怎么能睡着!孟白絮一骨碌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穿过中庭,横雪山周围有法阵保护,夜间睡觉不必关门,他手指在发间的银鸢上摸了下,一点轻盈的流光顺着风潜进了温庭树屋里,充当孟白絮的双眼。
屋中,温庭树坐在茶桌边,一手搭着膝盖,一手搁在桌上,手边一盏温凉的茶,清冷如霜的面庞上看不出异样,但师尊从来都是日出而起,日落而息,夜间从不活动,无趣得很。此时还未睡,说明药起效了。
因为夜深人静,温庭树没有压制,也没有解决,只是静坐闭目,让孟白絮看了个正着。
师尊垂下来的袖子正在覆在大腿上,有些遮挡,未见山峦全貌,孟白絮正要操纵流光,近距离端详。
忽地,温庭树睁开眸子,直直朝屋外看来。
孟白絮一惊,撤退前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师尊那里,却发现那里已经冷静下来了。
孟白絮眨了下眼,这就不行了?
按照孟白絮的设想,师尊中药之后,他至少要花一刻钟的时间将其制服,师尊必须坚持上一刻钟才行。
没关系,欲速则不达,林摇说了,丹药少量多次可以壮阳,他先给师尊补一段时间身子便是。
胡思乱想间,温庭树已经来到他面前,声音与往常无异:“饿得睡不着?”
孟白絮点头,捂着肚子:“嗯。师尊,要不我还是三个月后再辟谷吧,你把乾坤袋还我,我想吃里面的兔腿。”
孟白絮黑白分明的眼珠盯着温庭树腰间,不知在看乾坤袋还是什么地方。
温庭树罕见不自在地摸了一下乾坤袋:“再忍一忍。”
孟白絮顿时计上心来,迅速近身,能抢回乾坤袋是好,抢不到他就趁机改道偷桃,看看师尊是不是真的冷静了。
温庭树马上就会明白什么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唔——”
温庭树手更快,电光石火之间,孟白絮被掐住下巴,控在原地,温庭树手比他长,师尊一臂的距离,恰好令他与陈仓咫尺天涯。
可恶!温庭树居然用这种掐手下败将的姿势对付他!
孟白絮刚要说话,温庭树的拇指和中指便顺势捏开他的嘴巴。
下一秒,一株火种般的光球从温庭树嘴里飞出,映在孟白絮瞪大的眼珠里如一团烈日袭近。
在孟白絮反应过来之前,那团炽热的东西已经喂进嘴里,直沉丹田,引得小腹火热胀满,好似刚吃了一顿大补之物。
这是、这是温庭树的元丹!
温庭树松开孟白絮,揉了揉他的脑袋,目光清明,神情似水:“有我的元丹,晚上能睡着了吧。”
他才没有睡不着……孟白絮心中有千言万语的顶嘴,但都盖不过吞了师尊元丹这件事来得震惊。
元丹才是修士真正的命根子。
修士没有了元丹,就跟普通人一模一样,会衰老病死。
温庭树年纪这么大,元丹离体数日后果不堪设想。
最亲密无间的道侣都不会将自己的元丹让给对方。
孟白絮捂着小腹,好像那里要鼓起来了,不可置信道:“你就不怕我揣着你的元丹跑了?”
温庭树:“你是我徒弟,师父的就是你的,为什么要跑。”
孟白絮垂下眼睫,哼,夺丹这事魔教都为之不屑,他当然不会跑,揣着其他东西可不一定了。
“那……那你没有元丹,会不会长白头发?我还给你,我不要。”
温庭树:“不碍事,你明日还我便可。”
孟白絮再次意识到温庭树修为恐怕远在他之上,偃旗息鼓地抿住红得滴血的唇。
渡元丹,虽然没有直接唇舌相碰,但孟白絮嘴唇还是发烫,连带着脸颊也红了。
师尊的元丹才是大补,比林摇的丹药要强上不知几万倍。
温庭树活了五百年,仇家肯定很多,没有元丹夜里太危险了,被偷袭了怎么办?
孟白絮果断道:“我晚上跟你睡。”
温庭树:“好。”
师尊的房间早就来过不知道多少次,只是没上过床,孟白絮一屁股坐在外侧,道:“今天我睡外面。”
温庭树:“我要早起。”
孟白絮想了想,爬到了里面:“那师尊你不要吵我,我明天不上学。”
师尊没有元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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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寸步不离地守着,免得仇家找上门来。
他情急之下穿着中衣过来,双手一撑床,上衣便吊了起来,露出他被沙漏烫红的皮肤,两指宽的红痕在巴掌宽的细腰上很是显眼。
温庭树:“这里怎么了?”
孟白絮只觉得自己腰上某处一凉,却是因为被师尊的指腹蜻蜓点水般地碰了碰,流水般的灵力注入,迅速消掉烫红——
不,反而更红了。
温庭树忘记自己没有元丹,无法输出灵力,更不能修复伤痕。指尖那一碰,徒劳一场,仿佛故意为之的轻薄。
这真是破天荒头一回的记性不好。
“干什么?”孟白絮觉痒扭头,和尴尬的师尊四目相对。
温庭树淡然地收回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要不当回事。”
孟白絮应了一声好,自己的手指按上去,红痕很快变得白皙如初。
“小事一桩,人饿着就会冷,冷了就要烤火,烤火就会烫到啦。”
他一边瞎编一边抬眸去瞥温庭树,却见师尊垂下了眼睫,仿佛在后悔没有早点把元丹给他,遂满意地钻进师尊的被窝——又用饿肚子拿捏了师尊!以后可要记得一顿都不能少!
孟白絮把棉被盖到下巴处,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脸,他在外面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大师兄,在温庭树面前,还像个任性天真的孩子。
温庭树躺在外侧,两人间隔着一些距离。
孟白絮含着温庭树的元丹,浑身暖洋洋的,像小腹窝着一个暖炉,他大发慈悲地放过没有元丹毫不设防的师父,没有趁火打劫:“睡觉睡觉。”
“睡吧。”
温庭树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哄孩子睡觉的经验,听闻奶妈都是喂奶哄睡,可眼下他也不能给孟白絮吃任何东西让他的辟谷半途而废。
幸好还有元丹可以一用。
少顷,孟白絮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面向师尊,把腿翘到了师尊腰上,白皙纤细的足腕晃来晃去,哪里有半分困倦。
西殿靠近竹林,细碎的虫儿声穿透门窗,像安抚人心的夜曲。
孟白絮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瞥向温庭树,温庭树每天就是这样安静地睡觉吗?睡前不说一点横雪山的八卦吗?
孟白絮没话找话:“师尊这边虫儿怎么这么吵,改天我把它们全抓了!”
过了会儿,他另一只眼睛也睁开,抬手支起了脑袋。
月光如水,少年人的目光如练。孟白絮每次看到师尊,都会想到一个成语:玉树临风。
徒弟摆明了要夜聊,温庭树无法忽视,起了话头:“面条里你加了什么额外之物?”
孟白絮先战术否认:“没有!”
温庭树不言,若非笃定的事情,他不会拿出来问。
孟白絮本来也没想瞒,故作懊恼道:“对不起,我想让青牛生小牛,让横雪山热闹一些,给萝卜里加了发|情丹,和面的时候忘记洗手了。”
温庭树沉默了,他以为孟白絮只是不善庖厨之事,胡乱添加相生之物,误打误撞有了不可言说的药效。
横雪宗并无双修之法,兰麝怎么会拿到这种不三不四异常凶猛的丹药?而且其药性不像单纯牲畜用药。
事关重大,明日就叫钟离掌门彻查发|情丹如何流入横雪宗,又如何到了孟白絮手上。
心下有了决断,温庭树睁眼忽然触及到徒弟坦荡的目光,以及一脸得到宝贝丹药的得意,瞬间恍然——恐怕是兰麝私下拜托炼丹师弟所制,此番若是彻查,人仰马翻,以后兰麝还如何与同门相处?如何让人信服他?如何立大师兄之威?
罢了,身为一宗之主,何必干预小辈交往。
孟白絮不知师尊的纠结,明知故问:“师尊,你中招了吗?”
温庭树:“没有。”
呵,嘴硬。
孟白絮天马行空道:“牛吃了想生小牛,人吃了会想生小宗主吗?”
“……不会有小宗主。”温庭树先回答了他的问题,为人师表,波澜不惊,他耐心教育急于求成的徒弟,“万物生息繁衍自有天意,畜牲有畜牲之道,无需干涉。”
孟白絮心想,畜牲自然有畜牲之道,他担心师尊不能人道嘛。
他敷衍道:“喔。”
温庭树叹了一口气:“睡吧,下次记得洗手。”
6.第 6 章
被太阳晒到了屁股,孟白絮才睁开眼睛。
他眯缝着眼睛对上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睁了睁,看见窗口正对的一片竹林。
昨晚有什么东西在叫来着?虫子,对,竹虫!
竹虫这玩意儿在民间偏方里可壮阳,他要全都抓来给师尊吃!然后在竹虫里掺一点丹药,师尊若是怀疑就全推给横雪山的竹虫太补!
揣着温庭树的顶级元丹,孟白絮一身上下使不完的牛劲,拿上一把匕首,就从窗台翻了出去,落到竹林里。
孟白絮把耳朵贴上竹子,听到了细微的竹虫蠕动的沙沙响,这里面有竹虫!可油炸可烧烤可香辣!
孟白絮用匕首劈开一道口子,伸进两根手指,将一只嫩绿的竹虫夹了出来。就地取材一根竹枝,将竹虫串起。
再归拢地上的枯竹叶,弹一点火星引燃,孟白絮美滋滋烤起了竹虫,送到嘴边,刚想尝一口,忽地想到体内的元丹——师尊都把元丹借给他了,就勉为其难地陪他演上三天吧。
师尊在东边喂牛吃草,他送师尊的生辰贺礼被好好照顾,孟白絮很满意,悄悄从怀里掏出发情丹,削了一点粉上去。
孟白絮精准掌握着剂量,比昨天少,能壮阳但不会立竿见影。
烤到表皮酥脆时,身后传来了温庭树靠近的风声。
徒弟劈竹架火,祸害整片竹林,温庭树都不太在意,愿意给徒弟一些闹脾气的空间,直到闻见了烧焦的肉味。
“你且忍一忍。”温庭树俯身,从孟白絮手中夺走烤串,打开乾坤袋:“我暂且帮你保管两日。”
孟白絮:“不要!放乾坤袋里就不新鲜了!你吃,我专门烤给你吃的,我一口都没吃。”
温庭树愣住:“给我?”
“对啊,竹虫很有营养,益气补肾。师尊你现在没有元丹,正是虚弱,需要大量进补。”孟白絮绕着师尊走,极力推销,“这道菜在凡间可是求之不得的美食。”
温庭树盯着一根签子上钉死的十来条虫子:“还是留给你吃吧,老人家不爱吃烧烤。”
孟白絮:“你不吃,我就把元丹还给你,我自己吃竹虫。”
温庭树明白徒弟的补偿心理,罢了,烤焦总比流汁的好,“可还有添加其他?”
孟白絮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一点点孜然而已。”
真是服了温庭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样子,说明昨晚的感觉对他很陌生,怕不是已经禁欲几百年了。
陌生,就多练。
温庭树妥协,将平生未吃过的虫子凑向唇边。
被烤得乌漆嘛黑的虫子嵌入唇齿,令人斯文扫地。
温庭树没养过孩子,上一回接触孩童大约还是他少年时,二婶添丁,小侄淘气,常常于花园中抓了虫子,在一家人聚餐时冷不丁投入二叔的饭碗,招致一顿打。
一晃五百年,温庭树费力在久远的记忆中,找出几个鲜活的孩子,一一与孟白絮的行为对上。
小孩子,都喜欢与虫子为伍。
温庭树吃了滋味复杂的虫子:“谢谢你。”
孟白絮满意了,朝竹林看去一眼,说出让整片竹林的竹虫瑟瑟发抖的话。
“竹虫太多啃食竹子,师尊,我今儿有空,把竹虫都捉了,全给师尊进补。”
温庭树:“不必。”
孟白絮:“要的要的!虚弱期进补延年益寿。”
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一早上孟白絮都在祸害竹林,收集了一罐子竹虫。
中午他往罐子里加水和米,底下点火熬煮。
半个时辰后,一罐软烂发青的大补粥便熬好了。
温庭树看着眼前毫无食欲的一碗粥,混合了大大小小竹虫的尸体,但看徒弟兴致勃勃,也不扫兴。
若是午餐色香味俱全,他反倒要为吃独食而羞愧。幸好兰麝烹饪技术不佳。
温庭树正要动筷,目光触及孟白絮乌溜溜的双眼,修长的手指一顿:“这次洗手了吗?”
孟白絮坦白:“没洗。”
哎呀,跟正道圣父玩什么心眼,要的就是顶级阳谋。他有的是办法让温庭树明知有药也心甘情愿。
温庭树:“……”
孟白絮把粥推到师尊面前,满眼诚心:“我查过了,我手里的药牛吃了想生小牛,人吃了补肾,和竹虫搭配起来效果加倍。”
温庭树:“我不需要。”
孟白絮心道你时间不够久,需要大补,“在凡间,没有男人会抗拒补肾药材,我以前卖——”
他们浮光教做很多生意,既给修士提供修真捷径,也对凡人卖大补药材,有时候修士也买壮阳药,尤其是年迈才突破金丹期的修士,那方面的能力并不能因为修仙而改善,快就是快,短就是短。
“我走街串巷卖药的时候,可明白什么药最畅销了,尤其是像师尊你这样的年纪……”
温庭树听见徒弟说遇见自己之前走街串巷的经历,心疼地蹙起了眉头,听到后半句,眉头皱得更深了。
“凡人是凡人,修士是修士。”
孟白絮:“难道修士就不想壮阳了?”
温庭树:“修士一心问道,其他都是眼前烟云。”
“师尊,你不喜欢吃,是因为你对这方面已经没有兴趣了?”孟白絮展开探讨,“这是修仙导致的结果,还是你本性如此?”
温庭树:“……”
孟白絮撑着下巴:“看见师尊这样,我有些担心,修仙会不会让人失去七情六欲?如果我活到五百岁什么都不在乎了,那我宁可不要活那么长,像凡人那样珍惜青春畅快纵情地活一世就够了。”
温庭树:“也不是。”
孟白絮叹气:“修仙真没意思,又要辟谷又要禁欲,饱暖淫|欲全都没有。”
徒弟言辞中透露着对修仙的消极看法,温庭树皱了皱眉。
孟白絮抱着手臂扭过头:“那我不要修仙了。”
果真说到了这一句,温庭树微微感到头痛,比起喝药,徒弟不想修仙才令仙尊不能接受。
“我吃便是,只要不改初衷,不论修仙多少年,仍然是仗剑潇洒的少年,你不用过多忧虑。”
温庭树端起了碗,第一口褐绿的粥入口,他想到兰麝果然以前没做过饭,不记得做饭要放盐。
孟白絮以为他们师徒第一次见面是在横雪宗招生大会,其实更早一些,在雍州城,凡人地界,他们便结伴而行过一段时日。
大陆之上,分为修真界与凡界,凡界无灵气,修士到了凡界便不能使用灵力,只是一个体魄强健的普通人。
温庭树镇守横雪山,本体不得离开,但他的一缕青丝幻化成傀儡可获自由。在过去漫长的岁月,温庭树对外说闭关于横雪山,但偶尔会派出自己的傀儡,在人间或学一门手艺,或做一些活计。
他在码头当过搬运工,在小摊揉过面团,芸芸众生熙熙攘攘,他不过是一员,为了填饱肚子忙忙碌碌。
只是大部分人有家可归,他无家可归。
温庭树在雍州遇到了父母双亡出来流浪的孟白絮,听闻他要去横雪山拜师,便一道前往。
途中遇到变故,傀儡身死,独留孟白絮一人上路,好在温庭树在横雪宗招生大会上,等到了孟白絮,将他收为徒弟。
在路上的孟白絮天真活泼,快意恩仇,性子比在横雪山时活泼许多。
变成宗主的首徒之后,孟白絮收敛许多,规规矩矩地做模范大师兄,从不做出格的举动。
温庭树的徒弟,这层身份给孟白絮带来太多禁锢。
温庭树一口一口喝着粥,不住反思,自己让孟白絮脱离修士集体宿舍,日日在横雪山陪着自己这个无趣的师父同住,是不是太自私了?
温庭树从来不知,横雪山的生活竟然枯燥到让徒弟怀疑修真的意义。
二十岁正是对一切都万分好奇的年纪,如果他与修士同住,有一同探讨的年轻人,一同白日修习一同夜间高谈……
但修士良莠不齐,兰麝被带坏了怎么办?
孟白絮眼睁睁看着师尊吃了粥,修仙真有意思:“师尊是心甘情愿吃的吗?”
温庭树:“是。”
孟白絮弯起眼睛,笑容灿烂:“晚上也有!”
整片竹林七零八落,连战力最强的师尊也救不得。
晚上,孟白絮又想和师尊一起睡,温庭树却拦住了他,说要教他破阵,子时之后再歇息。
子时,便是孟白絮结束辟谷之时,届时可以把元丹还给师尊。
孟白絮:“怎么晚上也要学习?你不早点睡觉吗?”
温庭树今天吃了徒弟准备的三餐,恐怕不能早睡,道:“你今日没去上学,晚上要补回来。”
孟白絮:“……”
温庭树:“横雪宗规定,修士辟谷之后,当出门历练三个月,除魔卫道,匡扶正义。”
孟白絮脸色刷一下难看,所谓“除魔卫道”,除的就是他。
横雪宗弟子出门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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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事:清除浮光教设下的秘境阵法。
千年前,修士为道不仁,恃强凌弱,欺压凡人,引得天道动荡,灵气骤然断竭,全体修士在突破之时身死道消。
五百年前,灵气复苏,修士们吸取教训,修身养心,胸怀苍生,尊师重道。温庭树就是修真第一人。
千年前死去的厉害大能,其执念化成一个一个传承秘境漂浮于大陆上空。
据说整个修真界上方,秘境叠着秘境,犹如三千小世界。
而能打开这些秘境的,唯有浮光教历任教主。
秘境经教主开发后,修士也可以进去,获得散落的修为,不过此举风险极大,极易被大能的残魂夺舍,疯疯癫癫,或被传承排斥,秘境崩塌无一生还。
全身而退者,十不足二,仍然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进入秘境要给浮光教缴一万灵石,还不保证能出来。
横雪宗明令禁止所有修士进入秘境,并取得了各大名门正派的共识。
如今明面上,秘境无人问津。
本来客源就少,门票收入锐减,温庭树还派人清除秘境,研究出了一套破阵之法。
浮光教会派人镇守秘境入口,于是横雪宗就派人跟踪他们。
前任教主孟扶光消失后,大长老制定了低调行事的方针,这些年他们低调至极,躲躲藏藏,没有人知道小教主的存在。
浮光教的低调给了正道可趁之机!一向不问世事的横雪宗,竟然趁他们上下一心藏匿小教主的时候大肆开办修真学府,以善止恶、以善止战,武力逼迫所有人走正统修仙之路。
天地之间正气浩然。
温庭树自创的破阵之法,精准攻击秘境的共同弱点,孟白絮此行卧底的另一目的,便是师夷长技,看看能不能把弱点修修补补。
孟白絮不甘心又不得不跟着温庭树学习破阵。
温庭树看见徒弟的样子便觉得好笑,起早贪黑地学,肚子空空,难怪不高兴。幸好人只需要辟谷一次,再来一次他也黔驴技穷了。
子时,辟谷结束,说时迟那时快,孟白絮突然贴近,目标明确地将自己的嘴巴压在温庭树的嘴巴上。
元丹从他口中渡出,迅速回到仙尊丹田之中。
孟白絮故意睁圆眼睛细瞧,第一次从师尊眼里看见讶然之色,不由得意洋洋:“我修行浅薄,怕吐出来半路被截胡,弄丢了师尊的命根子。师尊,你不会介意吧?”
温庭树攥紧了手里的图卷,平静道:“……无妨,涉及元丹,理应谨慎。”
孟白絮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打了个呵欠:“我回屋睡觉了,师尊,明早不用做我的饭,我跟沈师弟约好了要去食堂吃豆花。”
明天,奉命去迁移幻境的柳溪施就回来了,他们约在食堂详谈。
孟白絮脚步轻快地回屋,充满着对明天的期待。
温庭树握着书,耳后的一缕红迅速消退。
兰麝忘记了他们约定好的寒鱼羹。
不过,孟白絮没有因为独居横雪山,跟同门们生疏,他乐见其成。
沈师弟是哪位?
……
翌日,去食堂的路上简直摩肩擦踵,全体修士三天没吃东西,一个个都揣了灵石准备大吃大喝。
柳溪施的豆花铺子人非常多,女修居多,大概女修更爱吃甜豆花,男修大多数在隔壁买肉烧饼。
孟白絮排着队,前面有人要给他让位置,他连忙摆手说不用。
“兰麝师兄。”林摇从后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
“林师弟!”孟白絮转头看见他,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一颗丹药的功能太齐全了,林师弟的炼药意识太超前了,“你的药真好用!”
林摇笑道:“恭喜恭喜,那青牛要生小牛了吗?”
孟白絮一扬脑袋,嘴角含笑:“马上。”
林摇:“届时大师兄可以找我做保胎药。师兄你若是想一次拥有两只小牛,我可帮忙一二。”
“两只?”孟白絮摇摇头,“两只有点太多了。”
一个败家子就够温庭树受的了,温庭树家业也没那么大,只有一个横雪宗。
林摇:“也是,宗主喜静,若是两只小牛容易互相别角撒气。”
孟白絮眼珠一转,这么一说,两只也有两只的好处。只可惜浮光教教主历来单传,小崽会继承走父亲的修为,多了也受不住。
话说回来,独生崽修为更高,破坏力更强。
像他。
7.第 7 章
孟白絮目光在食堂查找一圈,看见沈落雁进来,招呼道:“沈师弟,过来我请你吃豆花。”
沈落雁一扫道德考核那日的阴霾,又变回了阳光小狗:“谢过大师兄,但我急着去温习功课,带个馒头就走。”
孟白絮:“不坐下来吃吗?”
沈落雁激动道:“今早师父找到我,没有怪我不坦荡,还说我体验过人间冷暖,方能更加心怀苍生,鼓励我这一年刻苦修习,若能突破下一境界,要教我赤心功法。”
沈落雁的师父是第三峰的门主,能这样看重他,未来可期。
林摇为沈师弟感到高兴,沈师弟的努力配得上这一切。
沈落雁:“若是没有大师兄,恐怕我当场就要因为颜面尽失而自请下山,多谢大师兄的一句论迹不论心,我才看清楚自己过于沉浸过去,没有接纳真正的自我。对了,我这是师父赠予我的洗髓丹,我和大师兄一人一半。”
沈落雁往孟白絮手里塞了个瓶子,然后咬着馒头,急匆匆出了食堂去修行了。
孟白絮:“……”可恶,看错你了。
林摇看着孟白絮手里的洗髓丹,笑道:“沈师弟知恩图报,大师兄没有看错人。”
孟白絮:“……”哼,哪壶不开提哪壶。
洗髓丹虽然珍贵,但孟白絮并不稀缺,转手赠给了林摇:“谢谢你的丹药,礼尚往来。”
林摇惊喜:“那我却之不恭了。”
说话间,沈落雁又转头奔来,孟白絮以为他想通了还是吃饭最重要,结果沈落雁只是停在两步之外,对豆花铺里的柳溪施小小鞠了一个躬,“柳大哥,大师兄吃什么记在我账上,麻烦了。”
柳溪施抬头笑了笑:“行。”
孟白絮狐疑,柳溪施怎么跟沈落雁还挺熟的?难道也跟自己一样,曾经打算策反这个修士?
魔教双双失败,也太失败了。
真奇怪,第三峰的门主一向是放养型的,怎么突然开始掐尖了?
前面又有两个女修买了豆花,终于排到了孟白絮和林摇。
林摇:“麻烦来一碗咸豆花,加肉末酸萝卜酸豆角。”
孟白絮:“我要吃甜的,加糯米圆子桂花酱山楂碎花生碎。”
柳溪施第一次被教主光顾生意,加了满满的料。
孟白絮故意看了一眼豆花,高声道:“柳师傅磨豆子的手艺真好,这豆花一看就软嫩香甜,我想学来做给宗主尝尝,请柳师傅闲来不吝赐教。”
林摇又露出一脸的崇拜。
柳溪施接上话头:“简单,我这一锅卖完了找你。”
孟白絮指了指桌子:“我在那边等你。”
孟白絮和林摇端着豆花,寻了一张桌子坐下。
林摇道:“我定是沾了大师兄的光了,今日柳师傅打的肉末足足是平日三倍的量。”
果然是大师兄,到哪都能刷脸,不仅自己刷脸,还时刻惦记师尊,宗主给孟白絮这大师兄的地位真没白给。
孟白絮:“怎么方才看沈师弟和柳师傅还挺熟,还能挂账?”
林摇道:“柳师傅在横雪宗人缘挺好的,横雪宗考核多,经常只有一半通过,每逢考核,没通过的修士垂头丧气,柳师傅就会给他们免单安慰,当然,通过的修士,也有免单奖励。许多修士举目无亲,只有柳师傅嘘寒问暖,像家人一样关心他们的成绩。”
自然,还有一个原因,柳溪施长得面善,谈吐不俗。
孟白絮反应过来,原来柳溪施每次传给浮光教的横雪密卷和成绩排名,都是这么打听出来的啊。
实在是高明,愚蠢的正道竟然被小恩小惠收买!
怪不得跟沈落雁熟,沈师弟贫寒孤苦,又成绩优异,自然是柳溪施的重点打听对象。
可怜的沈师弟哪里经得住豆花的考验。
孟白絮:“他人还挺好的。”
林摇:“是啊,都不知道豆花摊子会不会亏本。”
孟白絮:“亏了也没事。”他们浮光教的卧底经费十分充足。
林摇:“大师兄正解,柳师傅对横雪宗的贡献大家看在眼里,钟离掌门特意给了他总厨师的职位,每月能多领些俸禄。”
两人对坐吃了豆花,林摇先去上课,他的悟性不如大师兄,不能缺课。
孟白絮等了等,柳溪施忙完了坐到他对面去,“教主早安,可是饿了三天?豆花够吃吗?要不要再来一个鸡腿?”
小时候的教主可好哄了,学累了只要一个鸡腿就能继续学。
孟白絮:“不用,我含了两日宗主的元丹,没有受太多苦。”
柳溪施一惊,你们的师徒关系竟然到了这等地步,他怀疑教主开口,温庭树能直接退位让贤。
孟白絮:“我要的壬戌秘境,拉来了吗?”
柳溪施星夜兼程,不辱使命:“拉来了,现下在横雪宗以西的山脚下。”
秘境按照被发现的顺序,天干地支编号,壬戌幻境是孟扶光早年发现的,记录在册,但一直未曾启用,连他们都几乎忘记的存在,孟白絮居然还记得。
原因无他,壬戌秘境里面太淫|乱了!
秘境是由大能的执念化成,有些人的执念是儿时错过的一餐饭,秘境里便是炊烟袅袅,中年妇人站在村口喊儿回家吃饭。
有些人的执念是比试落榜,秘境里便是一场浩大的修真界大比。
修士进入秘境之后,必须附身,或者以真身取代,不能破坏执念的秩序感,否则执念错乱秘境崩塌叫天不应。
孟扶光探索开发过很多秘境,唯独壬戌秘境里无处下脚,无论附身于谁身上,马上就要行那淫|乱之事。
这个秘境的主人又强得过分,根本拗不过他的意志。你说气不气,花了大功夫找到入口,立刻被熏出来了,气得孟扶光大骂其主人一定是无根之人,才会满脑下流!
这种秘境倒是可以挂在天幕拍卖,价高者进,毕竟林子大了好色之鸟常有,愿意溺死温柔乡的人也有。但是孟扶光不屑卖。
后来,孟扶光就把这个秘境扔到了山沟沟。
孟白絮阅读过所有秘境档案,对壬戌秘境印象很深。
修士进去若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出口,就得做那种事了。
更重要的是,壬戌秘境的主人修为极高,秘境的场能极强。
灵气复苏左右不过五百年,而千年前的那些大能爆体前可能修炼了上千年,五百岁的温庭树在他们面前也只能算晚辈。
孟白絮自然来去自如,但他可以假装出不去,把师尊引进来拖住。
来了他浮光教的秘境,不留下点什么还能出去?
柳溪施一言难尽:“当真要启用?这对温宗主会不会刺激太大,不愿意出手相救呢?”
孟白絮:“他敢!”
柳溪施:“温宗主毕竟五百岁了,对这种事可能避如蛇蝎。”
孟白絮:“也还好吧?我亲了他一口,他也没怎么样。”
柳溪施面色空白:“亲、亲了一口?以温宗主的修为竟然没躲开?教主,你师父会不会本来就心存不轨吧!”
孟白絮横眉:“不许说我师尊坏话。”
说得明白吗?坏话只能他来说。
柳溪施:“……?”
孟白絮:“因为他当时没有元丹,就是嘴巴碰了一下嘴巴,我把元丹还给他,他哪里躲得过?”
柳溪施缓缓放松,接着又有些担忧,教主连亲嘴都不会趁机伸个舌头,能办得好这件事吗?
初生牛犊不怕虎。
当初大长老刚告诉教主身世与仇家,教主就冲动得要给谢家和横雪宗下战书。
虽然他们日日吹嘘教主天下第一,但客观来说,谢家千年世家,法宝不计其数,横雪宗凌驾万物,连孟扶光也说过温庭树修为深不可测。
已知孟扶光与谢同尘不相上下,孟白絮二十岁与孟扶光齐肩,而传言里,温庭树更远在谢同尘之上。
总之,孟白絮大概率打不过温庭树。
还是左护法轻声打断了小教主的念头:“我们魔教做事,讲究幽暗阴毒,趁火打劫,下战书那是名门正派才做的事情!”
“话本里说了,像谢家横雪宗这样的大家族,从外部是一时半会儿杀不死的,唯有从内部着手,挑唆策反,让他先乱起来,不攻自破。”
于是教主决定亲自卧底,能屈能伸。
柳溪施:“教主,鱼水之欢,也是一门学问,教主掌握了吗?”
孟白絮:“不会,但我可以回去问我师尊。”
柳溪施:“……”温庭树要是教你这个,那情况真有点复杂了。
孟白絮:“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等我好消息吧。”
柳溪施一愣,这句话他们常常挂在嘴边嘲笑正道修士胆小如鼠,连个秘境都不敢消费。
大型秘境宝藏无穷,不止可以探索一次,由教主开发好之后,教众们守着入口收钱就行。这二十年,横雪宗清除了他们几十个秘境,收入锐减,差点养不起小教主了。
他正要说什么,余光一闪,看见钟离云来食堂用餐,连忙站起来,假模假式道:“以上就是鄙人磨豆花的技巧,你可以回去试验一二,不懂的再来问我。”
柳溪施加重音调:“你一定要学会了再让宗主入口。”
孟白絮点头:“好。”
远处,钟离云看着柳溪施和孟白絮分开,眼里闪过沉思。
他关注柳溪施很久了,因为此人横看竖看都不是一般人物,可这人就是老老实实做了二十年豆花。除了关心关心成绩,不与任何人深交。
钟离云干脆将他提到了总厨师的位置,好让他有机会行事,赶紧露出马脚。
他有预感,柳溪施要憋不住了。
……
“师尊!”孟白絮下学回来,搬着小板凳坐在温庭树身边,“今天上阵法课,谢靖好几个问题回答不上来,我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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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温庭树:“你的悟力远在他之上。”
孟白絮:“谢家家主的儿子太菜了,真不知是如何撑起一个大族。”
哪怕是孟白絮的牢骚,温庭树也句句有回应:“谢家是在谢兄任家主期间名声大噪,谢守拙守成便够。”
一口一个谢兄,是不是想收人家的儿子当徒弟?
孟白絮:“如果谢同尘还活着,他的儿子要拜你为师,你收我还是收他?”
温庭树毫不犹豫:“你。”
孟白絮的气还没发就熄了。
想到自己的大计划,孟白絮觉得心里有只爪子在挠,忍不住问出一个盘桓已久的问题:“师尊,你想过要子嗣吗?”
温庭树想也不想道:“修真之人,不要为佳。”
他说得果断无情,表明了十分的不期待。
孟白絮暗暗皱眉:“那假设你有了呢,你会把横雪宗传给他么?”
温庭树:“不会有。”
孟白絮:“那万一……”
温庭树:“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横雪宗见你如见我,你不用多想,我不会有子嗣,也不会收其他徒弟。”
温庭树当是徒弟的占有欲和不安感发作,说了一个长句,给孟白絮喂下一颗定心丸。
孟白絮对这个答案满意又不满意。
师徒关系可能随着魔头身份的揭晓荡然无存,唯有父子关系牢不可破,温庭树不认也得认。
孟白絮:“师尊,你在刻什么?”
温庭树:“竹笛,你月前不是说想要学驭水之术?我在笛子里刻入阵法,按不同音律吹响,大水便能按你所想合分。”
孟白絮抓虫子砍了太多竹子,全部当柴火烧了有些浪费,温庭树捡了一根资质上佳的竹子,雕刻成笛。
笛短箫长,孟白絮看出来温庭树是在做笛子,没想到是给自己的。他一天能跟师尊叭叭很多话,有些话他说过就忘记了,“这样啊。”
他绕着师尊转悠,分享八卦:“师尊,我今天听见了一个八卦。”
温庭树:“嗯。”
孟白絮:“第二峰的赵晴和第八峰的望钺是一对儿!都在传望钺体力很好,一夜七次!”
这种事外人是怎么知道的?孟白絮不明白。
温庭树皱了皱眉,横雪宗不反对修士结契,但宣扬房中之事也不合适。
孟白絮:“那种事一定很舒服吧,才会一夜就做了七次,师尊,你觉得呢?”
温庭树闭了闭眼,他早就知道孟白絮会有好奇男女之事的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早,说出来让他难以招架。
孟白絮:“师尊?”
温庭树没有完全避讳,孟白絮无父无母,他什么都得教导,他这边糊弄敷衍,孟白絮转头就去找其他邪路了解:“遇到心仪之人,两情相悦,结为道侣,发乎情,止乎礼,你到时候便知。”
孟白絮:“我现在就很好奇是什么感受,一定要等到心仪之人吗?”
温庭树:“嗯。”
孟白絮:“我要是一直遇不到呢?师尊你就没遇到啊。”
温庭树:“你还年轻,天下修士如过江之鲫……”
孟白絮:“我看得上眼的,唯有强者而已。若有一人,万分不及师尊,站在师尊面前说要与我结契,师尊你可答应?”
温庭树沉默了一会儿:“不答应。”
“你还小,未必不能等到天才横空出世,他必须能保护你才能与你结契。”
孟白絮:“可是师尊五百年也只等到我一个徒弟,我要花五百年等一个心仪之人吗?”
温庭树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你若想成亲,我会给你选一门当户对的亲事。”
孟白絮顿时跳脚:“门当户对?是不是谢家?你跟谢同尘就那么好?”
温庭树:“……”又起承转谢同尘。
“我没这么想。”温庭树温声道,“横雪山就这么大,住不下太多人。”
孟白絮哼唧,你就是这么想的,门当户对,不是谢家,难道还能是他们浮光教啊?
孟白絮转回正题,“好好好,不要提无关之人,我就是想了解一下那种事,师尊你教不教?师尊你不会年纪大了对此避如蛇蝎吧?”
一向光风霁月的温庭树略有狼狈,“没有,人皆有七情六欲,坦然待之,不必视其如洪水猛兽,只是你还小——”
孟白絮:“我不小了,我都二十了。”
最烦别人觉得他小,他都已经是肩负血海深仇闯荡修真界一己之力对抗两大势力的年纪了好么!
温庭树妥协:“兰麝,藏书阁东面第二排第二架上的书,你二十岁了可以看了。”
孟白絮吃惊,竟然有书!那他要好好学了,师尊一看就没有经验,他要多刷一些!
温庭树想以规劝读书结束话题:“去看书吧。”
孟白絮无辜:“那我学完之后,师尊要不要考考我?”
温庭树:“……”
8.第 8 章
横雪山的藏书阁分为两种,一种是功法秘籍,一种是杂书史记。
修真界也有史书,却是由凡人撰写的。
凡人爱修史,史书明确记载了修真界的动荡,因此想要窥知修真界的过去,反而要求助民间的典籍杂说。
这藏书阁浩瀚如烟海,集天下之文章,孟白絮怀疑温庭树大门不迈的这些年,已经阅遍天下书。
孟白絮定位到第二排第二架,轻松找到了一些话本,带图的。他背靠书架,席地而坐,把话本摊在膝盖上。
唔!第一页就在亲嘴!
孟白絮双眼瞪得圆溜溜,把书举起来对着光线看,看那四片唇瓣相接处模糊的墨线。
画得不清不楚的,还怎么自学?
孟白絮将那模糊的唇形代入了师尊的样子,方才觉得心头豁然。
原来还可以这样子。
对于怎么跟温庭树生孩子,他只有个笼统大概的想象,并不知实操如何。
难怪师尊总是催他多读书,话本坦坦荡荡,不像师尊藏藏掖掖。
孟白絮打了个响指,让藏书阁的夜明珠亮起鼎盛光芒如同白昼。
一共五本书,他扔掉男女之事,只看男风。好在不止修真界多男同,凡人里断袖也多,对此事描写十分详尽。
孟白絮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有些紧张。
没事的没事的,师尊不会让他难受的。
他看每一页都要细心琢磨一下,凡人还是太弱,常常要借助器具,譬如这个姿势,只要用一点灵力就能办到了。
有些凡人的毕生追求就是著书立传,管他什么书,万事都要出书成册汇总一番。
修真界尊师重道,严禁大逆不道的话本,凡间却荤素不忌,孟白絮路过的时候买了一大堆禁书,只是住在横雪山不方便看。
等他事情办成,他要上茶楼听书去。
孟白絮意犹未尽地合上带图册子,将这些书归还原位。
他看着一尘不染的梨花木架,出神地想到,温庭树看这些书是什么时候?是二十岁?还是两百岁?看的时候心情一样吗?
两百岁的温庭树是个老东西了,肯定能面不改色地看完。
那二十岁的呢?会不会像自己一样蠢蠢欲动?
月逢十五,清亮恬圆。
孟白絮学了两个时辰,走出藏书阁时万籁俱寂,唯余虫鸣。
师尊的房间已然暗灯。
孟白絮砸吧了下嘴,趁师尊睡着,他干脆下山去买点吃的,再看看凡人有什么新出的好书,买回来给温庭树解闷,最后再把壬戌秘境带上来。
他以前不知道看书能解闷,今天才知道真的能。
他唤出神剑,御剑而上,冲出横雪山时,却遇到了一阵罡风,风行剑倒折了回来。
孟白絮不妨,差点从剑上踉跄下来。
怎么回事?
温庭树好好的给他设下专属结界干嘛?
怕他偷偷把禁书带出去给师弟传阅吗?
把徒弟当贼防?孟白絮逼逼叨叨地从剑上下来,抬手抱住长剑,对着明月摊开掌心,轻轻吹一口气,一只拖着长长银色流光的飞鸢向上浮起,穿过温庭树的阵法,向外飞去,牵住山下的壬戌秘境。
教主已学成。
只欠一场东风。
把壬戌秘境吹到横雪山,就有一场风花雪月。
翌日,孟白絮仍是要去食堂吃早饭,他站在琼花树下,仰着下巴告诉师尊:“我要去学做豆花给你吃。”
温庭树:“我还没老到掉牙齿。”
什么嘛,豆花又不是没牙齿才能吃的,师尊说话怎么酸酸的。
“你不用送我了!”
孟白絮迈步下天梯,站在第一步台阶时,转头看了一眼静静站在树下目送他的师尊,忽然觉得师尊不愿离开横雪山真是太好了。
天时地利,由本教主来准备就好,最重要的人和——师尊始终在这里。
孟白絮对师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眼里盛满了朝阳的生气,发间的银簪熠熠生辉,脚边白色的菱纱飘动。
温庭树盯着孟白絮的衣摆,忽然想到,从什么时候起,孟白絮就一直穿白衣服了?
孟白絮簌簌下山,他起得早,因为要去后厨找柳溪施一边做豆花一边商议,路过金顶广场时看见几个擅阴阳五行的师弟在观天象。
他凑过去,不经意地问:“有什么好看的?”
“天地风云,气象万千,知以往而悟明日。”头戴旌帽的小年轻回答,见是大师兄,连忙行礼,“大师兄早。”
“早。”孟白絮双手负在身后,也学师弟望向脚边雾气奔流翻涌绚烂的云海,这里是横雪宗视野最好的观云台,但孟白絮常常起不来,从没看过,“请问师弟,最近何时会有强劲的东风?”
大师兄考校功课,师弟不敢怠慢,沉心一算,道:“午时三刻。”
这么快,孟白絮暗暗吃惊,白日宣淫这不是要了温庭树的命吗,“有多强?”
师弟:“比火烧赤壁还强。”
就这场吧,孟白絮合掌,温庭树的老房子也该着火了。
修真食堂后厨。
柳溪施正在十年如一日地磨豆花,孟白絮抢过他的勺子,从黄豆盆里舀了一勺豆子倒进磨盘。
柳溪施:“一勺豆六勺水。”
孟白絮在他俩周围施下结界,旁人只能看见两人在合作磨豆花,听不见谈话。
“我有一个详尽的计划,需要牺牲一个卧底。”
柳溪施大惊失色:“还有其他卧底吗?”
孟白絮看着他:“你啊。”
被大魔头紧紧盯住,柳溪施艰难道:“什么时候?”
孟白絮:“午时三刻。”
柳溪施:“属下需要怎么做?”
孟白絮:“你只需要把你做过的事说出来就行。是你把壬戌秘境带进横雪山,你卧薪尝胆,把最恶劣的秘境送给横雪山报复温庭树。我发现了秘境,率先进去查探,被困秘境,师尊为了救我定然也会进去。”
柳溪施明白过来,熟练地转了一圈磨,教主也是想让他趁此机会脱身,“那教主您呢?我们在哪里集合?要不要召集护法,护送您回诡夜城?”
孟白絮:“不用,我还不走。”
“啊?还要在横雪山养胎吗?”柳溪施苦口婆心,“教主三思,这鬼地方养胎养不出小魔头。”
管他灰的黑的,一律教成白的。
孟白絮无语地看着他:“如果计划成功,本教主自然一刻也呆不下去。”
柳溪施:“那……”
孟白絮:“我问你,哪本书上写过一次就能成功怀孕的?我总得确认了再走。”
柳溪施:“是属下考虑不周了。”
孟白絮笑眯眯从乾坤袋里拿出一瓶药,尽数倒入生豆浆里。
这是浮光教的秘密配方,喝下此药的人方能看见秘境的入口。
先制造骚乱,届时所有人都会看见,他们视如脓疮的秘境,公然悬浮在横雪宗这片净土之上。
柳溪施将生豆浆倒进锅中煮沸,加入卤水。
一片一片白絮凝结,二十年招牌豆花,还是让孟白絮给砸了。
柳溪施看了看四周的景物,堂堂浮光教副教主,在横雪山偷闲这么些年,也该回到正轨上了。
钟离云虽然可恶,但管理横雪宗确实有一套,这些年柳溪施也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
小教主已经长成,野心勃勃,浮光教教众不得再散漫。
从前孟扶光喜爱大包大揽,一人荫蔽全教,他们不懂居安思危,大难临头乱了阵法,光是因为暴露行踪被横雪宗跟踪定点清除秘境这件事,耳提面命,还是敌不过横雪宗组织配合严密。
孟白絮从做好的豆花中,端出一碗,将发|情丹磕了半颗进去。
柳溪施眼皮微抽:“属下静候教主佳音。”
*
“今天豆花不要钱!”
“量大管饱,自己打!”
“柳师傅今天有什么喜事吗?”
“好像是他侄子的儿子满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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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今天的豆花味道好像有点不对。”
“嘘,别说,吃就是了。”
“今天的豆花是大师兄一起做的,做给宗主吃,人非圣贤,大师兄只有做饭难吃这一个小缺点,真是完美。”
“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孟白絮喜滋滋端着豆花回去:“师尊,我做的。”
温庭树垂眸看着有模有样的豆花:“不是你一个人做的。”
孟白絮:“我一勺一勺加的黄豆,最重要的东西都是我加的,怎么不算我做的?”
温庭树:“算。”
孟白絮盯着师尊吃了一口,以后便足矣,“你慢慢吃,我去上课了。”
温庭树最近几次初尝被徒弟反过来照顾的感觉,不由摇头笑了笑。
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他没有辜负徒弟的一片赤心,就算豆花有点柴,也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他拿起挂在树下的竹笛,驭水阵法已经输进去了,余下的便是打磨圆润,还要固色,竹子过不了一阵就会发黄,总得是苍翠欲滴的颜色才配得上年轻鲜活的修士。
渐渐的,风来了,将琼花吹得簌簌落下。
温庭树拂去落在膝头的白色花朵,站起来,随意看了一眼东方涌过来的雨云,要下雨了,幸好兰麝会避雨之术。
倏地,温庭树转头直直看向那片隐藏在云中的雾,神色变得浓重。
秘境。
他竟不知秘境会长脚,敢飘到横雪山来。
难不成又有天柱松动?
大陆上覆盖着层层秘境,如三千世界,早在三百年前,温庭树便发现这三千世界隐隐有下压之势。
秘境之中全是执念,那场灵气枯竭的浩劫,爆体而亡的大能无一甘心,一旦降临与修真大陆融为一体,便会夺舍重生,以混沌之态横行霸道,无心无智,扩散蔓延。
然而天有四柱,昆仑,大荒,不周,横雪,修真界最大的四个灵气山脉,顶天立地,驱浊沉清,将秘境与大陆分开。
温庭树访遍神山,终于发现问题所在——横雪山。
横雪山尖顶发生了峰柱断裂,天柱失衡,才给了秘境下压的可趁之机。
温庭树以身代柱,镇守横雪山,终身不离寸步,止住了秘境下压之态。
杞人忧天,一人忧天即可。
只是修真界的修士还得自身强大起来,若有一天,他们必须能够战胜那些蔓延的千年大能残魂。
于是他创立了横雪宗,悟出破境之法,修士要勤加修习,学够一定本事后,派出去清除秘境。
虽然秘境密密麻麻,看不到摸不着,但秘境不可再生,而修士代代相传。
此时,横雪宗三分之一的修士都看见了悬浮于半空漩涡般的阴云。
“秘境!”
“这就是秘境入口!”
有过经验的修士一眼认出,只是这入口看着太过诡谲,说明秘境主人生前修为极高,不可掉以轻心。
“我怎么看不到?在哪里?长什么样?”
“你看不到吗?”
横雪宗日日操练,发现异象之后,迅速反思,互相一对,发现只有早上吃过豆花的人才能看见。
这是,钟离云现身,脸色沉得滴水,柳溪施竟然是浮光教的卧底,他发觉时早已人去楼空。
以为设下这等陷阱就能如何呢?当温庭树吃素的?
钟离云:“所有人冷静,看见的,看不见的,分列左右,不得有误。”
孟白絮迎头看向秘境:“大家退后,此秘境为高等秘境,不适用普通清除之法,我先进去探一探,无宗主令,任何人不得进去,违者严惩。”
“大师兄!”
“孟白絮!”钟离云大惊,伸手抓了个空。
温庭树的宝贝徒弟进去了!这可了得!
波云诡谲之中,又有一道白色身影义无反顾。
“是宗主。”
钟离云看着上空,有宗主在,应该没事了……吧?
9.第 9 章
壬戌秘境,果然淫|乱得无处下脚。
孟白絮怀疑这里是一座青楼,男男女女不知廉耻,他在上空飞了一圈,无论取代哪个秘境角色都不好,因为不是正在苟合,就是在去苟合的路上。
他不过多转了一圈,就被秘境执念发现他不按照秘境的逻辑行事,破坏规则,大能残魂开始攻击他。
孟白絮躲过一遭,低头看见一个鎏金轿子抬着一名红衣大美人进一座奢华大院,这个起码看着没那么快上床,他连忙一脚踢开大美人,自己变出一身红衣,坐了上去。
一路被抬进满是红绸的卧房,孟白絮左看右看,后知后觉,这是洞房花烛的虚像。
耳边嗡了一声,提示他有另一人进入了秘境。
师尊来得这样快!
孟白絮来不及多想,从腰包里掏出剩下半颗丹药,端过一旁的合欢酒,碾碎了加进去。
砰——
孟白絮从来不知温庭树有如此暴君的一面,连道门都不走,直接一剑凌空斩下,整座庭院被一劈为二,以喜床前一尺为界,孟白絮眼前瞬间变成一片露天废墟。
温庭树踏墟而来,看见他好好的一个人坐着,神色恢复温和:“走。”
孟白絮仰头喝光了酒,抿了抿唇:“好,这秘境里的酒还不错。”
温庭树想教育徒弟不要乱吃东西,又怕自己过于唠叨,先出去再说吧。
他抓住孟白絮的手腕,忽然察觉到徒弟脚步的迟疑,“怎么了?”
孟白絮用内力逼出了满面潮红:“师尊,酒里好像有药,这鬼地方,吃的都有问题。”
说着,他挣脱了温庭树的手掌,转身回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红着脸道:“师尊,你先走吧,我再探探。”
秘境的规则不会因为院子变成废墟,新郎官被压在下面就停止,洞房时间一到,自然会补足缺失的人物。
温庭树沉着脸拉开被子:“起来。”
赖床这一招,孟白絮可太会了,他马上从师尊手里抢回被子全部夹在双腿里然后压在身下:“我在呆会儿,现在出去很丢人。”
温庭树:“不丢人,兰麝,我们不能在这里呆太久。”
孟白絮梗着脖子:“我不走,再看看,说不定误打误撞能恰好找到破解秘境之法。”
温庭树:“不用你操心。”
孟白絮趴在床上,用半只眼睛觑着师尊。
进了秘境的人,除非自己想走,强行带走只会失魂。
温庭树握紧了剑,此秘境主人修为很高,他想毁掉秘境带走孟白絮,恐怕孟白絮会被无差攻击。
秘境之所以恐怖,还在于修士会中迷惑之术,渐被同化,再也生不出离开的念头。
[恭喜恭喜!今天是王公子大喜之日……]
丝竹之声又起,变成废墟的前院恢复如常,新郎显然就要进来了。
孟白絮眼里露出一点期待,乌黑的瞳仁亮如星子。
温庭树越看越烦闷,向后掷出一剑,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刻,白衣染红,替代了新郎。
兰麝的法力根本不足以跟秘境抗衡,新郎一进来会发生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后果多严重!
“师尊,我好热。”孟白絮往前爬了爬,在冰凉的竹枕上蹭了蹭发红的脸蛋,或许是因为酒、或者灵力催发、或者秘境干涉,他吃下去的药真的开始起效了。
师尊吃得比他还早,怎么没事?
孟白絮有些狐疑,难道是因为温庭树在他走后把豆花都倒了?吃进去的也吐了?
他以后再也不要给师尊做吃的了。
孟白絮越想越气,一骨碌下床,盯着温庭树那里:“你没吃我的豆花吗?我下壮阳药了。”
“早上手抖了,下多了,我还怕把师尊吃出问题来。”
“根本没用吗?”
孟白絮鼓着脸,似真似假地抱怨,红衣将他潮红的脸颊衬得更加活色生香,比他下的药不知有用上几倍。
“跟我走,兰麝,你不听师父的话了吗。”温庭树撇过头,隐忍地站在原地,他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孟白絮贴上来,忽然之间,眼睛瞪大,师尊可太有本事了。
“师尊,你这是怎么回事?我可以看看吗?”
温庭树催动灵力,想要迅速压制,然而一旦启用超限,秘境判为外来者自动发起抵抗,无形的压力从四周涌来,他怀里的孟白絮发出了痛呼。
温庭树下意识揽住了他的肩膀,温声安慰:“不痛了。”
说白了,他有千万种带走孟白絮的方法,却不能保证他不受伤。
“师尊,你不走,就让别人进来。”孟白絮低声抱怨,“我都二十岁了。反正这里的人都是虚幻的,跟做梦一样。我找不到心仪之人,难道要禁欲一辈子吗?”
温庭树身体僵硬。
孟白絮心里快速倒数了三秒,亲嘴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快速把嘴巴凑上去就行了。
孟白絮感觉到温庭树推开的力道,不过力气不大,因为孟白絮使了诡计,温庭树强行推开,徒儿就会受伤。
年长的瞻前顾后,年少的无所顾忌。
孟白絮脑海中只有亲到温庭树的得意,没有丝毫的羞耻。
一张温润绮丽的脸庞靠近另一张清冷俊逸的脸,后者微微后撤,垂下的睫毛无可奈何地闭紧。
温庭树:“书看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孟白絮满口笃定。
温庭树把他的脑袋推开,深吸了口气:“……这像什么样子。”
“回去重读。”
“什么?”孟白絮不服气地抬起头,无论是什么书,他都是横雪宗领悟力最强的那个,那简单的玩意儿他能看不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我不及格?你考不明白就换个考官。”
孟白絮被掀起了一点逆鳞,推开师父,指着门外道:“你让外面这个有经验的人来考我,你看着。”
秘境的场景循环往复,周期多久全靠主人能力,但就算能力再强,也左右不过三年为期。
一千年过去,这个场景里的洞房不知经历多少次,比温庭树强多了。
一句“你看着”,温庭树的自持冷静的神色荡然无存。
孟白絮很恼火,温庭树还在嘴硬什么呀,明明下面都蓄势待发了。
“师尊,我没功夫陪你耗了。”
孟白絮伸手进乾坤袋,寻找捆仙索,你不配合,就绑起来配合,大不了出了秘境就跑。
“书上都说了,做那种事很快活的。”孟白絮握住了捆仙索一端,悄悄抽出来,一边言语安慰迷惑温庭树。
温庭树却理解为孟白絮对师父心灰意冷,铁了心要去找别人。
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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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青筋数度鼓起。
如果兰麝非要……既然如此……
“唔——”
孟白絮刚攥到捆仙索的手指骤然失了力气,银质锁链哗啦掉在地上。
一双美目猝然瞪大,清亮的黑眼珠里清晰倒映着温庭树方才的动作。
师尊主动亲了他。
骤然间,一股发麻的热流从尾椎窜起,手脚即刻软了下来,孟白絮好像被人揪住了后颈的猫儿,只是虚张声势地压在师尊身上,利爪儿勾着织物,实则进退之间全由掐住他的人掌控。
他发起亲吻毫不知羞,温庭树主动的,却如同天雷勾地火,把孟白絮炸得脑袋空白,腰肢酸软。
亲和被亲,是两码事啊?这么重要的差别书上居然没说,都怪温庭树让他自学。
孟白絮趁胜追击,拽着温庭树倒在床上,师尊腰间的玉笛硌到了他的肋骨,孟白絮理也不理。
还是温庭树自己解开下来,放在床头,进秘境的前一秒他还在给徒弟做笛子。
温庭树对着笛子怔神之间,孟白絮飞快骑到了师尊腰上,一脑门的汗,更像一朵出水芙蓉了。
然后呢?进不去啊。
孟白絮瞪着师尊,透出一股虚张声势的慌乱。
糟糕透了,师尊那么大。
霎那,位置颠倒,温庭树牢牢将孟白絮压在了身下。
“既然你好奇,为师便教你这一次。”
孟白絮:“好——啊!”
利刃劈开皮|肉般的疼痛传了上来,孟白絮顷刻间涌出两行泪。
“疼。”
温庭树伸手抹掉他的眼泪,动作极尽温柔,眼里晦暗不明:“快活吗?”
孟白絮嘴硬:“快活,呜,但书上不是这样写的。”
温庭树:“尽信书不如无书。”
孟白絮这三个月一点苦都没吃,这下怎么受得了:“不可能!一定是师尊你哪里做得不对,你先起来,我再看看书。”
回应他的是,越嵌越深。
他明白了,师尊在惩罚他。
唔——孟白絮突然被抵到哪里,整个身子抖了下。
孟白絮急忙想捏一个去痛诀,却发现自己被师父限制了灵力,温庭树偏要让他疼。
他气得窝在师尊怀里哭了起来,太坏了,师尊怎么这样……哭着哭着,他也没发现什么时候竟然开始不疼了,仍然一直抱着温庭树小声啜泣。
“还疼?”温庭树皱眉,他只是想给兰麝一个教训,不是所有底线都能轻易突破,做了就要付出代价。但他没打算让孟白絮疼多久,暗暗施诀止痛,兰麝怎么还在哭?
他终究是败下阵来,把孟白絮的脸抬起来,垂眸亲了亲他的额头:“对不起。”
孟白絮紧紧抱住了师尊,太羞耻了!
堂堂魔教教主,居然只会哭。
温庭树盯着满面梨花带雨的孟白絮,突然明白了什么,一顶,便又是一大泡眼泪从湿漉漉的眼睫下涌出来,好像有流不完的泪。
教训给了,他本想抽身,但是撑起手臂,垂眸看着抽抽噎噎的兰麝,心下一软,疼一分,总得还九十九分的甜。
他的兰麝不能只吃苦头不吃甜头。
孟白絮感觉师尊某一瞬间好像自己说服了自己一件事。
什么大事啊,非要停在那里思考,这让人多不好意思。
10.第 10 章
横雪宗上方,一场东风吹过,浮云散开,唯余一处诡谲的阴云漩涡,悬在每个人心上。
钟离云仰头观察了半晌,见漩涡不变不偏,状态稳定,想来宗主就算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也不碍事。
“散了散了,去上课。”钟离云一声令下,把伸长脖子的修士赶回课堂,并传令各大门主,时刻警惕,必要时相助宗主。
医修挨个给喝过豆花的人检查身体,一下午便忙碌过去,晚间红霞满天,连秘境入口都渡了一层金边。
修士习惯之后,对盘亘于头顶的阴云也熟视无睹了。
“我上次出山历练,破的是一个战场执念,硝烟翻涌,尸山血海,我们在这里挖了三天,才把执念主人的丈夫挖了出来,得以解脱。”
“那只是初级秘境,我等不才,足足花费三天,咱头顶上可是高级秘境,谁都没见过,但宗主和大师兄联手破局,应该要不了几天。”
“大家不用太担心,我也曾见过一个秘境,里面是世外桃源,执念不过是安稳。”
修士们一边走,一边回忆自己遇过的秘境。
沈落雁忧心忡忡地看着天空,没忍住停下脚步,走到守着入口的钟离云面前,俯身道:“掌门,我愿请命。”
钟离云:“你挂记同门,此心可嘉,但里面若是险境,孟白絮靠宗主营救,你进去不过是让宗主分心;里面若是太平无事,他们找到破阵之法自然会出来。”
“当下,我与诸位,最要紧的是守护横雪宗,莫让浮光教用此当障眼法,声东击西。”
沈落雁恍然大悟:“弟子晚间定然会加强巡夜。”
柳溪施逃遁之后,钟离云便下令封闭食堂,食材锅具全换一遍。
这个钱该谁来出呢?
钟离云呵呵一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块干饼,一边吃一边想,柳溪施下回还敢出现,一定要抓起来关进锁灵洞磨五百年豆花抵债,并处以五百年《修真道德》教育。
十八年前,钟离云便跟宗主提过,浮光教低调得过于诡异,恐怕潜行于正道,得想个办法揪出来。
宗主说,水至清则无鱼,但可以引入道德课。
钟离云于是把《修真道德》拉满,筛出去不想上课的人。
宗主果然看得透彻,十分了解浮光教,那不一定是一群大奸大恶之人,但一定排斥《修真道德》。
柳溪施就宁愿选择在食堂磨二十年豆花。
翌日,横雪宗一切照常。
修士们一边记挂大师兄和宗主,一边刻苦修习,秘境随时可能出现,浮光教太狡猾,他们要更加努力。
丹药学课上,林摇心里惦记孟白絮,偶尔走神。
丹药门主看了一眼林摇,点名:“林摇。”
林摇没注意,被周围人推了推才晃神:“师父,对不起我走神了。”
丹药门主恨铁不成钢道:“你惯来手重,剂量生猛,就是上课走神害得。”
林摇低头认错:“对不起师父。”
丹药门主:“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自己多加反省。”
……
孟白絮被林摇的兽用药害惨了。
原来林摇下药这么猛啊,起初他故意没有用灵力压制,后来他想压也压不住了,大概是神志不清,五脏六腑都在烧,他早就忘记元丹在哪,如何催发了。
师尊好像除了干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但到底温庭树还是游刃有余的,孟白絮气得双眼含泪。自己提前给师尊吃了那么多次,师尊一定锤炼出耐药性了。
早知道自己也提前吃了!本来可以从从容容的!
温庭树是疯了吗?
他们不要当师徒了吗?
察觉到温庭树要把留在他身体里的元阳引出去,孟白絮终于抓回了一点力气,夹紧了屁股:“不要!”
“师尊,你要将你、你的元阳,留、留在秘境之中吗?”
孟白絮软软地祈求:“我再帮你保管一会儿。”
温庭树好像在这一刻才明白什么是“吐气如兰”,足足愣了一会儿,才把孟白絮的衣服给他穿好,“我们出去。”
他抱起孟白絮,站起来,一瞬间,两人的红衣褪色,又是一身完整的雪色。
风行剑回到他手上,温庭树单手托着孟白絮,飞到上空,剑锋寒霜骤凝,一剑斩断满目淫靡之色。
轰——
孟白絮的身子抖了下,壬戌秘境到底是他们浮光教登记在册的产业,温庭树就这么当着本教主的面把它轰了,真是——
“别怕。”温庭树收起剑,温热的掌心重新落回徒弟背上。
孟白絮哼了声,淫|乱的壬戌秘境死在温庭树手里也是便宜它了。
横雪宗上方的阴云骤散,清亮的月光毫无阻碍地布满大地。
只有少数修士看见了宗主抱着疑似重伤的大师兄凌空御风,身影是闪现了一下,便消失在横雪山的方向。
温庭树抱着服帖的孟白絮,径直进了孟白絮就寝的西殿。
孟白絮喜爱软被,玉床上铺了三层,温庭树把孟白絮塞进被窝里。
身上的痕迹一出秘境就动用灵力将其愈合,看不见一丝痕迹。
但是身体里面,温庭树有些头疼。
秘境内外,他分得清。
不该鬼迷心窍,听了孟白絮的话,留个尾巴到外面来。
孟白絮装着睡,就等着老东西怎么处理。
半响,温庭树竟然拿起了那根给他做的竹笛。
孟白絮看见棍子就心脏一紧,滚了半圈,后背贴在墙上,双目乌溜溜地盯着温庭树。
温庭树把笛子塞进他手里:“天下流动者皆为水,你可自己试着驭水引导。”
孟白絮有点不好:“要插|进去吗?”
温庭树垂在膝上的手掌克制地握了下又张开:“吹响即可。”
孟白絮:“你出去,我自己弄。”
温庭树:“好。”
等师尊出去之后,孟白絮爬起来研究这根笛子。
师尊亲手给他做的。
横吹笛子竖吹箫,他递到嘴边,缓缓吹响,音律之中自有阵法。
桌上凉掉的茶水,一股脑从壶嘴里钻出来,像一条水龙,径直送进孟白絮张开的嘴巴里。
孟白絮解了渴,又躺下。
门外,温庭树听见声起又落,目光不知投向哪里。
孟白絮刚要睡觉,就见师尊又进来了,坐在他床边,额头一热,右手掌心覆盖上来。
以为他会像凡人那样发烧吗?拜托,他可是堂堂——
不对——温庭树在清除他的记忆!
噢,原来温庭树不是疯了,他是早就打定主意要清除掉他在秘境中的记忆。
温庭树这个掩耳盗铃、道貌岸然的正道魁首,还想跟他做一对纯粹的师徒。
孟白絮闭紧眼睛,秘境中的画面闪过、模糊,又能如何?
他可是秘境主宰,所有秘境发生过的事情,他全都知道。
他倒是好奇,温庭树自己的记忆呢?
孟白絮睡了过去。
温庭树轻轻拍着孟白絮的左肩,睡梦中的孟白絮不知做了什么好梦,哭过的眼睫毛弯起来,嫣红的嘴唇抿出一个满足的弧度。
……
梦里,孟白絮初出诡夜城,对什么都很好奇,也遇到了一个朋友。
他叫李横年,貌不惊人,但莫名给人安心感,也是要去横雪宗拜师学艺。
一路上,孟白絮品尝了各种面食,麻花、芝麻团、甜馕,还喝了酸梅汤,肚子撑到再也吃不下了,偶然间瞥见面食摊子里有个老瞎子在算命,他连忙坐了下来。
“喂,算命一次多少钱?”
老瞎子循着声音望过来:“一次一两。”
“这么贵?难怪你饿得皮包骨头的,一两银子足够我吃遍这条街的面食了。”不过孟白絮是不差钱的主儿,他撑着下巴,“喏,我要去横雪宗找一个人,你猜这个人跟我是什么关系,说对了我再请你算命。”
这里是雍州城,凡人地界,凡人去横雪宗一般是探亲,修士则去拜师。
孟白絮心想,若是老瞎子算出他要找温庭树拜师,给他一两,要是能算出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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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树是他的仇人,再给五两!
老瞎子一通算,道:“小道友要寻的人,正是你的道侣。”
“胡说!”孟白絮拍桌子,“我要去找的人是温庭树,他比我大了五百岁。”
温庭树的名声如雷贯耳,哪怕是凡界三岁小儿,也懂得横雪山有一仙人,名唤温庭树。
老瞎子:“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孟白絮咬牙,难怪你穷困潦倒,还想赚钱,不挨拳头就不错了。
“我才看不上老东西!”
他看不见,一旁的李兄身体一僵。
老瞎子:“你也瞎。”
孟白絮气得一顿拳打脚踢,被身后的李横年牢牢抱住,只打到了空气。
这瞎子说话实在没谱,连一向惜字如金的李兄都忍不住道:“老先生,温宗主的年纪只能当孟兄的师父,请不要污人清白。”
老瞎子定定地朝李横年看过来,好似没瞎一样,自言自语:“哦,他的道心还坚定吗。”
李横年:“绝无更改。”
孟白絮一听这话又不爽了,李兄替温庭树打什么包票,他要的就是温庭树道心软弱易渗透,遂又坐在老瞎子面前:“那该如何让他道心不坚呢?”
老瞎子:“不破不立。”
孟白絮:“破什么?”
他还没问出来,就被李兄拉了走,“危言耸听。”
孟白絮只来得及扔了一锭碎银子给老瞎子。
……
原来老瞎子说不破不立指的是破处啊!说的太隐晦了,差点没明白过来!
孟白絮从被窝里坐起来,目光透过墙柱,落在了在厨房捏花卷的师尊身上。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老瞎子的意思是,温庭树破处之后就会道心破碎?然后变得很容易黑化了?
他细细地观察师尊,看看他有何不同。
温庭树的手指骨节如玉,修长有力,捏面食的时候特别好看,经他捏出来的馒头都比外面香一些。
师尊确实很喜欢捏面团。
早餐前所未有的丰盛,温庭树几乎将自己会做的面食都做了一些,连馕都烤了三种口味:葡萄干味、芝麻味、鲜肉味。
孟白絮激动地下床,看见吃的,果真像失忆了一般:“师尊!”
温庭树的身影微微顿了一下:“嗯?”
孟白絮:“可以吃了吗?”
温庭树:“都行。”
孟白絮双眼放光,左手抓着玉米面窝窝头,右手抓着鲜肉烤馕,咬一口,嚼了嚼,扔到一旁,又去品尝另外的红糖糕和鸡蛋糕。
温庭树昨晚没睡吧?
“好吃。”
“小心,嚼烂了再吞。”温庭树端着一碗莲子汤候着,见缝插针地给徒弟喂一口。
孟白絮:“师尊,你有没有察觉,你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
温庭树沉默一瞬:“嗯。”
孟白絮沾沾自喜,看来连温庭树知道自己道心不稳了。
这个时候一定要好好说正道的坏话!
“谢同尘——”
温庭树打断:“他已同尘。”
孟白絮气鼓鼓地咬了一口肉包子,你好兄弟干的事还不让人说了。
“这包子是什么馅儿?怪好吃的。”
温庭树:“竹虫。”
孟白絮:“……”呸。
他眼珠一转,盯着温庭树:“师尊给我补肾干嘛?我才二十岁就肾亏了吗?”
温庭树放下汤碗,转过身,俯身添了一把柴火,不敢看昭昭少年茂如春华:“没什么,竹虫泛滥。”
孟白絮突然觉得师尊的模样有意思极了,再接再厉:“我早上屁股怎么有点疼,谁昨晚偷捏我屁股了?”
温庭树倏地转回关切的目光:“还疼?”
孟白絮:“一点点。”
温庭树:“你在秘境误食迷迭果,青苔太滑,跌了一跤,昏迷了两日。”
孟白絮惊叹:“整整两日?”
温庭树又去看柴火了,把刚添的干柴撤出来,火烧得太大了容易殃及房子:“嗯。”
11.第 11 章
孟白絮一边吃花卷一边直勾勾看着师尊,温庭树穿白衣好看,他就跟师尊穿一样的衣服,昨晚发现,温庭树原来穿红衣也好看。
看完红衣,又看到白衣胜雪的师尊,还是好看。
这怎么回事呢?
孟白絮自小看的话本,主角都是负心汉,善男信女的不看。
他自然深谙负心汉的套路,等他睡到师尊了,他肯定会喜新厌旧,师尊的身上的仙气就会消失。
结果醒了一看还是那么令人心动。
在柴米油盐里打转的温庭树更是令他想把他掳到浮光教。话本里说了,囚禁师尊是每个徒弟的天赋技能。
孟白絮歪了歪脑袋,在温庭树卷起袖子扯面条时,在他手臂上方发现了一个牙印!
本教主咬的。
温庭树光是给徒弟恢复身体,忙得都没处理一下自身的痕迹吗?
他刚要张口,温庭树似乎也发现不对,那个牙印瞬间在孟白絮眼皮子下消失了。
都被他看到了还想赖?
“师尊你不要藏,我看见了,是谁咬你的?”
温庭树想了一下:“你。”
孟白絮:“我为什么咬你?”
温庭树面不改色:“因为我想带你离开,但是你中了幻术,以为我是坏人。”
孟白絮不满师尊的春秋笔法把他形容得跟小狗一样,“我才不会乱咬人,一定是师尊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打我屁股了?”
温庭树沉默地把拉好的面条团成一卷,等中午了下锅。
孟白絮看在眼里,发现只要是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温庭树就会假装很忙。他拿捏到了师尊一辈子的把柄!
温庭树第一次不敢看徒弟生活鲜动的眼睛,看见他就仿佛看见了草木生长的春天。在这之前,他和他所居住的地方,四季平淡,万年如冬。
温庭树换了一个话题:“明日重阳,便是横雪宗三年一度的探亲期,此间八方来客,人员混杂,你尽心协助钟离掌门,也跟着他学一学,将来——”
“不去,我学这个干嘛。”
孟白絮一下子不满了,不就是揶揄两句,这就想支开他了?本教主凭什么帮你管理横雪宗,他连浮光教的琐事都不管。他是来偷师的,不是来给横雪宗打工的。而且他跟钟离云也不对付。
温庭树:“那你就跟在他身后看一看,探亲期间有许多热闹可看,回来你与我说。”
此话不假,横雪宗作为修真第一学府,网罗天下修真天才,这里的每一个修士可能都是家族的佼佼者,掌握着话语权。家务事拿不定的,拿到横雪宗定夺。或者蒙受冤屈者,趁机在横雪宗闹大,以期得到最公正的处理。
普通修士也可来到魂牵梦绕的修真学府一探究竟。
访客的目的各不相同,这是钟离云最焦头烂额的一段时间,横雪宗变成断官司的刑部,都指着他当青天大老爷。
温庭树自己不出面就罢了,还把宠坏的徒弟扔给他带!
钟离云登记核准访客,孟白絮就在身边喋喋不休。
“这家人你为什么安排住最偏僻的地方,是不是他们遇到人就会起冲突?”
“刚才那个男人经过的时候掌门你皱眉了,你不喜欢他?”
“谢靖的母亲和两个姑姑也来了?这可是贵客,我掏钱让她们和谢靖住山脚的大客栈吧。”
横雪宗住不下这么多姓谢的。
孟白絮跟在钟离云身后忙碌了一天,所有修士都有人来探亲,没有亲戚也有朋友。平时各大主峰之间的天梯只有修士路过,今日可好比那人间佳节的放灯河畔,都是一家子一家子。
连钟离掌门都有个侄子来看他。
孟白絮后知后觉,全宗只有他和温庭树没人探亲。自己是因为浮光教的人不好露脸,温庭树是因为……他的亲朋都死绝了。
外面这么热闹,师尊那里冷冷清清。
孟白絮原谅了一秒温庭树跟谢同尘是好兄弟,毕竟没了亲人总要交点朋友。只是有点交友不慎。
没关系,有他在,温庭树不会再交那些正道朋友了。
他现在越来越坏了,根本看不得温庭树跟别人好一点。
孟白絮转身对沈落雁道:“沈师弟,查夜的事拜托你带队了,我有点事要回去找宗主。”
他已经一天没见到师尊了。
钟离云安排了二十七个小队查夜,对应二十七峰,互查,沈落雁在第三峰,他们这个小队巡逻第七峰,正是谢靖所在之地。
沈落雁以为孟白絮有正事,忙道:“大师兄的事要紧。”
孟白絮心道其实也不太要紧,只是里面是谢靖和他家人,自己要是进去了不小心摆脸色给谢家人看,万一不小心再骂人,多给师尊添麻烦。
查夜时,所有人都得再核验一遍身份,此时谢家人都醒着,站在门口等候,看见两个小年轻修士带队进来,临了其中一个扭头就走。
谢靖的大姑看着孟白絮的侧影,捅了捅二姑:“你说那孩子,貌正背挺,像不像同尘?”
谢二姑看了眼,只看见背影:“不像啊。”
谢同尘英年早逝,她们姐妹心中自然悲痛,也不能看见美貌正义的儿郎就说像。
她们当初给谢同尘张罗婚事,谢同尘说无心情爱,也劝过谢同尘不要与那魔头死磕,谢同尘说大道所系。
谢同尘才是说一不二的家主,她们奈何不了。
……
“师尊,我回来了!”
孟白絮一上雪线,险些迎头撞进师尊怀里。
温庭树真是个老古板,不会是按照往常下学时间站在这里等他回来吧?都说了今晚要查夜,要忙到很晚。
“这么早就回来了?”温庭树扶住孟白絮站稳。
孟白絮:“外面的热闹也没意思。”
温庭树加重力气握住孟白絮的手腕:“嗯,我们兰麝不爱凑热闹。”
孟白絮父母双亡,唯一认识的朋友李横年也“死”,重阳节不会有人来横雪宗找他。温庭树后悔今天让他去看热闹。
“我给你做了寒鱼羹,过来吃。”
孟白絮倏地变出一壶酒:“重阳节我还是想跟师尊喝酒!这是齐师弟给我带的花雕!”
齐风回去料理家务事,今天赶回横雪宗,为了感谢大师兄的慷慨解囊,他路过老字号酒庄时,给孟白絮买了谢礼。
温庭树:“齐师弟?”
孟白絮:“对啊,师尊你不能告诉钟离云他偷偷带酒回来。”
孟白絮拿了两个碗,启封酒坛,哗啦啦倒满,教主一碗宗主一碗,他把师尊那碗推过去,发现师尊的表情好像不喜欢喝酒。
老古板,酒也不喝,修真禁酒令就是温庭树下的吧。
他端到嘴边正要畅饮,突然想到自己正是怀孕的关键时刻,要禁酒。
乱喝酒容易生出不聪明的宝宝,小笨蛋是不能当反派的。
孟白絮默默把酒放下,都推给温庭树:“师尊喝,我不喝。”
说完,端起了寒鱼羹,吃鱼好,能生出狡诈多计的反派崽。
温庭树看着全归自己的花雕,眉梢稍霁:“你还小,少喝酒。”
孟白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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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
孟白絮深深吸两口空气里的醇厚酒味,可惜了。
这次要是怀不上,他就买一坛花雕泼在温庭树脸上。
温庭树:“你脚下埋着两坛百年的茱萸酒,等你历练归来,便全部归你。”
孟白絮低头看了下脚下的土地:“横雪宗不是禁酒吗?师尊你只许州官放火——”
温庭树:“不是,是百年前谢、朋友送的生辰礼,我不喝,便埋在此处。”
孟白絮鞋底擦了擦地,明知温庭树不喝酒还送,“狐朋狗友。”
温庭树:“……”
孟白絮决定明天把青牛拉过来,在这拉牛粪,然后趁机把它掘了。
他真是个爱搞破坏的大坏蛋。
孩子一定随他。
温庭树把一坛花雕都喝完了,没给孟白絮留。
孟白絮观察师尊眼神清明,神色如故,显然没醉,想做点什么也不行。
他觉得今天腰有些酸,便道:“我要睡觉了,师尊晚安。”
衣服上染了酒味,在夜风中闻着醇厚,到了起居室,孟白絮便不喜欢这种呛人的味道了。
他把衣服脱了,钻进被窝里,胳膊和后背与棉被直接相贴的触感,让某种记忆涌了上来,后背起了一层战|栗。
孟白絮连忙找了一套新衣服穿上,衣衫完整地入睡,然而梦里,全是自己涕泣涟涟的画面,却不是在壬戌秘境,而是在横雪山的西殿里。
温庭树一会儿不近人情一会儿抱着他哄,吻去他的眼泪,却偏偏不亲他的嘴巴,让孟白絮的嘴巴还有机会咬人。
“师尊,我不来了!”
孟白絮惊坐而起,看了看四周,发现是一场梦而已。
他盯着棉被之下,林摇的发|情丹还没有完全失效吗?
下次不找林摇做药了。
孟白絮平复了一会儿,忽而眼珠一转,又想到一招。
他急忙捉鞋出门,直奔对面的西殿,醒得太早,师尊也才是刚刚起床打坐,未着外衣。
孟白絮挨到面前,顶着一张潮红生汗的脸,坦荡道:“师尊,我做春|梦了!”
温庭树哑声道:“正常的,兰麝。”
孟白絮:“我第一次做,有些不明白。”
温庭树收徒之前,的确没考虑过还要给徒弟的春|梦答疑解惑,尤其是以现在这副状态,事关徒弟,只能先人后己:“你说。”
孟白絮:“我没看明白对象是谁,模模糊糊的。”
温庭树:“这种梦不一定有明确的对象,全凭幻想。”
孟白絮严肃道:“可我觉得他是真实存在的人,而且我认识。”
温庭树垂下了眸子,愧意滋生,他是师尊,理应比徒弟更加强大、自制、警醒,却和兰麝一起中了壬戌秘境的圈套。两日放纵,总是会给兰麝留下一些身体记忆。
师尊一惭愧低头反省,孟白絮就嚣张得抱着手臂,做了你又不敢认,你就只能受着了。
说出口的语气却很诚恳:“师尊,你说会是谁呀?”
温庭树:“为师无从得知。”
孟白絮沉吟:“洞阳门主吗?身形好像差不多?”
洞阳门主是第七峰主人,跟师尊一样,也是长得仙风道骨,他不爱出门,不见生人,总是纱笠遮面。
温庭树:“洞阳三百二十七岁了。”
孟白絮:“年纪大怎么了?”
温庭树:“你见过他的真容了吗?”
孟白絮:“没见过才会面容模糊啊。”
温庭树语气僵硬:“不是他。”
12.第 12 章
“你怎知不是?”孟白絮步步紧逼。
温庭树沉默,似乎是觉得沉默不对,又倒了一杯水给孟白絮。
孟白絮确实渴了,接过来喝。
魔教教主轻而易举把正道宗主刁难得体无完肤,这场面没有人看见真是太亏了。
连上床都不敢认,将来孩子叫一声爹爹,温庭树还不当场无地自容,宣布闭关思过,传位于小崽子?
孟白絮一杯下火的连翘茶越喝越美,想着那个画面,笑得手都在抖,乌黑的眼睫毛上下颤着。
温庭树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也没问。
温庭树坐着不动如山,孟白絮就一手捧着茶杯,一手随性地扶在温庭树左肩,站没站样,手一抖,不小心洒了一些在温庭树腿上,薄薄的布料立刻湿贴在身上。
那位置不偏不倚,孟白絮眨了下眼,怀疑自己看错了,正要拿手去擦。
此时,一只燕子拖着流光飞来,绕着琼花树转圈。
这是钟离云有事找温庭树的信号。
温庭树立刻道:“兰麝,钟离掌门找我,你再去睡一会儿。”
孟白絮见好就收,下次再逗这老古板,他看了一眼外面蒙蒙亮的天色,差不多到晨巡的时间了,昨晚翘班让沈落雁带队,今早就不能再迟到了。
每年探亲期都要加强巡逻,因为根本预判不了这么多人在横雪宗会干出什么事。
他施施然回到东殿,换上一身白衣,从厨房温着的炉子上拿了个烧饼,边吃边下山去了。
温庭树目送孟白絮的背影,伸手让燕子落在他掌心停留。
燕子停了一下飞走,过了一会儿,钟离云便从天梯上来了。
若非要事,钟离云一般不上横雪山,温庭树喜欢清净,把宗内事务全权交予他,他对得起这份信任,涉及门主以下的小事都自己拿主意了。
钟离云踏风而来:“宗主早。”
孟白絮天天踩点上学,钟离云还以为这对师徒每天起得很晚呢。
“宗主可知道,修士中有一名为楚冰玉的女修怀孕?”
温庭树:“兰麝跟我提过,有话直说。”
钟离云:“她向我申请灵石补贴时,我问了一句孩子他爹是谁,当时她不愿告知。但是昨日,楚冰玉的两位姐妹来到横雪宗探亲,她终于忍不住向姐妹吐露真相,原来她怀的是第九峰门主赵天痕的孩子。”
任一门主与修士,严格来说,都是师徒关系,横雪宗虽无明文规定,但是在“尊师重道”这一最大的前提下,一般不会有人跟门主谈恋爱。
一个门主名下,至少有百来号修士,恋爱涉及到资源公平问题。
当然,像温庭树这样只收一个徒弟的,全部心血爱怎么倾斜就怎么倾斜。
温庭树平静道:“此事错在门主。”
钟离云:“没错!楚冰玉这阵子愁眉不展,原因便是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却被赵天痕胁迫留下。”
孩子不一定有灵脉,楚冰玉脑子清醒,不想将来面对生离死别,赵天痕却想赌一把。赌赢了后继有人,赌输了就给钱打发娘俩眼不见为净。
这是很多黑心修士的做法,在凡间到处留情,花言巧语哄姑娘给他生孩子,承诺一定会待娘俩好,结果孩子生下来,万分之一有灵脉的被他抢走,没有灵脉的被他一脚踢开,在凡间留下孤儿寡母艰难度日。
骗局常有,因而楚冰玉也早看穿了赵天痕的用心,只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掌控方方面面,她因与赵天痕恋爱有过得利,不能全身而退。
楚冰玉瞻前顾后,她的姐妹则不管不顾直接捅给了钟离云。
横雪宗二十七峰,管理不能面面俱到,修士隐瞒不说,难以觉察其细枝末节。
钟离云:“楚冰玉交代,赵门主言辞之中不是第一次威逼利诱女修给他生孩子了,他恐怕不适合再呆在横雪山了。”
温庭树:“召他过来。”
孟白絮带队巡逻的时候,和第九峰门主擦肩而过,他面色无异,脑海中却想起了浮光教的档案。
赵天痕曾在九十年前,高价拍得了一个秘境,在里面法力大增。
孟扶光在档案上小字记载,赵天痕当时因为欺骗修真世家的女子给他生孩子又弃之不顾,被女子父亲打破了一半修为,急需靠秘境弥补。
陈年档案,孟白絮过目不忘。
可笑,进过秘境的人居然在横雪宗身居高位。
要不是浮光教不能透露顾客名单,孟白絮早就告诉师尊了。
不对……赵天痕怎么往横雪山的方向去了?这个伪君子不会是去偷袭温庭树吧?
孟白絮停下来,狐疑地看两把,又疑心很重地继续巡逻。
少顷,他还是停下脚步,抱歉地对沈落雁道:“宗主交代我一要事,我得马上去办。”
沈落雁热情道:“巡逻包在我身上,必不会辜负大师兄的信任。”
“谢了。”孟白絮往回赶,刚到天梯脚下,轰隆一声,一个黑衣影子直直掉在他面前的地上。
“噗——”刚才还好好的赵天痕吐出一口血沫,捂着肚子翻滚,好像受了重伤。
孟白絮眸色一厉,这厮定然是偷袭温庭树被打下来了!
他立刻过去踢了一脚,“敢偷袭我师尊!”
嚯,这人没有元丹了,被温庭树废掉了修为!
逼得师尊出手重伤的人,他一定该死。
“你——”赵天痕捂着肚子半跪起来,看见孟白絮,怒气先是翻涌,接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双眼赤红,“真是宗主的好徒弟,我倒要看看,温庭树今日这般对我,来日他该如何自处!”
孟白絮皱眉,叽里咕噜说师尊什么坏话呢,他冷笑着压低声音:“你这种靠秘境增强功力的三流渣滓,也配跟我师尊相提并论?”
赵天痕瞪大眼睛,余光看到孟白絮发间的银鸢,几乎要将眼珠瞪出眼眶,这个东西他在孟扶光头上看过一次:“你、你是——”
孟白絮手一抬,将赵天痕从秘境借出来的修为收回,没有元丹的修士本来就是强弩之末,此时更是急剧衰老,过一会儿就垂垂老矣话都说不出来了。
孟白絮一挥手,将他遣送至十万八千里外喂狼。
……
钟离云眼睁睁看着温庭树废掉赵天痕,他不讶异于温庭树出手果断,而是奇怪温庭树没有以至高无上的修为压制对方,反而用同等的功力给赵天痕致命一击。
出手之后,温庭树脸色也白得不轻,静静地站在那儿没说话。这是惩罚赵天痕的同时自惩御下不力?
人非圣贤,钟离云境界不如宗主,可不会跟着自罚,场面有些尴尬,钟离云开玩笑道:“要我说,横雪宗真应该明文规定禁止师生恋。”
他说完,感觉横雪山的温度似乎降到了冰点。
不奇怪,横雪山本来就是冰天雪地,靠宗主的灵力改天换地,温庭树想喘口气天儿就变冷了。
但温度降这么快,就说明宗主不太同意这事儿。
也是,学生有十八岁的,也有一百八十岁的,后者难道还不够成熟吗?
钟离云改口:“不过想想也不必,赵天痕只是极个别,多数还是如洞阳门主心如明镜,长得妖孽就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从不与修士交谈。”
话音刚落,温庭树冷冷地说:“禁止吧。”
钟离云:“嗯?”
再一看,温庭树已经进西殿去了。真行,东为尊,堂堂宗主住西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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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尊呢?”孟白絮回到横雪山,看见钟离云,问道。
来晚了,温庭树好不容易发怒一次,那样的雷霆手段,他没看到。
钟离云:“在屋里,走吧。”
孟白絮才不想跟他走:“不要。”
钟离云:“我要召开横雪宗修士大会,按理你得参加。”
孟白絮翻了个白眼,又来,每次召开都没好事,意味着钟离云又想出新的阴招来约束修士了。
一刻钟后,修士聚齐,钟离云先宣布第九峰门主赵天痕师德有亏,逐出横雪宗,第九峰先由他暂管。
就在所有人议论纷纷,不知道第九峰峰主师德亏在哪里时,钟离云颁布新条例——禁止师生恋!
孟白絮一听,心脏落回肚子里,幸好不是“禁止上课吃东西”,不是冲着他来的。
不对——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飞速联想,看来第九峰峰主这个王八蛋使用了一点威胁手段胁迫修士跟他在一起。
师徒恋当然不对!
但是——
孟白絮说不出但是个什么,但就是心里不舒服,于是站了起来,道:“钟离掌门,一刀切不对。”
钟离云笑眯眯看着孟白絮:“请问,哪里一刀切了?”
孟白絮挑眉:“宗主年纪大,这修真界谁见了他都要唤一声师尊,难道这也算师生恋?钟离掌门,你是想趁机绝了宗主的后,防止有小宗主跟你争权吗?”
周围的修士连连点头,还得是大师兄为宗主考虑得周全,触及宗主的利益,素日温和的大师兄都急了。
钟离云笑了笑:“非横雪宗的修士自然不算师生恋。”
孟白絮:“就算是横雪宗的修士——”
钟离云抬手制止:“此事是宗主亲自定下的,兰麝若还有意见,请与宗主去说。”
孟白絮一愣,好你个温庭树,故意敲打他呢。
“找他就找他。”
钟离云看着孟白絮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一名修士呈上文书:“掌门请盖章。”
此文书是横雪宗的门规,若是刻上了条例,便严格执行,任何人不得豁免。
钟离云:“再等等吧。”
孟白絮找温庭树要说法去了,依据过去的经验——孟白絮不满意的东西,温庭树多半会改。
盖章要耗费很多灵力,才能将条例刻在禁戒法阵里。
到时候再修改怪麻烦的。
孟白絮心里着急,脚步反而慢了下来,温庭树决定的事情,就如他的道心,不可轻易撼动,他得想好措辞。
“兰麝师兄。”有人喊道。
“林摇?你怎么没去开会?”孟白絮停下来,思考要不要问问林摇,有什么方法可以加快辨知怀孕与否。
浮光教教主的体质特殊,胎儿天生有灵脉,因此只要他感知到体内多了一颗元丹,便知道计划成了。
但是元丹结成也要等个十天。
林摇道:“宗主让我去送个东西。”
孟白絮:“什么东西?”
林摇:“秘密任务。”
孟白絮嗅了嗅,首先真不是他故意偷窥,而是横雪宗的丹药各有气味,修过丹药学满分的人一闻就闻出来了。
林摇手里这是堕胎药!
他连忙跳远了一步:“你要给谁堕胎……难道是冰玉师妹?”
再联系钟离云宣布的内容,楚冰玉欲言又止的神色,孟白絮一下子想明白了,孩子他爹是赵天痕。
林摇:“嘘!”
孟白絮:“放心,周围没人。你说,这是师尊让你送的?”
林摇:“嗯。”
孟白絮心情复杂,温庭树还挺会打胎的。
13.第 13 章
“林摇师弟,你等我一等,我和你一起去。”
孟白絮快速折返回去找钟离云,信口雌黄:“钟离掌门,宗主已经答应了,将横雪宗禁止师徒恋,改为师徒关系存续期间不得恋爱。”
孟白絮眼神坚定地跟钟离云对视,本教主真是太聪明了,这样一改,心里舒服多了。
他才不去找温庭树多费口舌,反正温庭树说了,横雪宗见他如见宗主。
钟离云没有怀疑,或者说,他早就预计会等到宗主的反悔,退一万步说,孟白絮在假传圣旨,宗主能拿他怎么样?
何况两条规则之间只是微小的差异,无伤大雅。
“好,可以盖章了。”
钟离云右手两指并拢,集结灵力,将新规一字一字刻进禁戒法阵里。
自从孟白絮来横雪宗,宗主细调了许多一刀切的规矩。本来不管事,也管了许多琐事。孟白絮老是以为自己跟他作对,钟离云笑了笑,殊不知,他执行的都是宗主的意志。
孟白絮解决完这桩事,跟林摇一起去找楚冰玉。
楚冰玉还没公布自己怀孕之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她和赵天痕的关系。她因为辟谷失败需要修养,这几天没有露面,因此也没有参加大会。
林摇将一枚丹药递给楚冰玉:“师姐,这是堕胎丹,服下后立马见效,无反悔机会。”
楚冰玉:“替我谢谢宗主,谢谢钟离掌门,我知道错了。”
如果她没有想走捷径的念头,也不会掉进陷阱。
孟白絮:“怪不了你,赵天痕是惯犯了。”
就像是温庭树中招也不能怪温庭树,只能怪本教主诡计多端。
楚冰玉:“谢谢大师兄,我原本是想同你说的,但是我实在没脸。”
孟白絮:“下次有困难记得找——钟离掌门。”
自己在横雪宗呆不久了,孟白絮及时换了个人选。
她将丹药融化进茶水里,仰头喝下。
她不愿意生下跟自己寿命不等同的孩子。赵天痕自然不在乎这些别离之痛,因为孩子不是他身上掉下来的肉。
林摇:“服药之后,须得卧床休息,师姐,我们先告辞了。”
孟白絮留下了三千个灵石,没生孩子自然没有补贴,他替横雪宗出了。
他日行一善,老天爷保佑他一定一定要生出一个小坏蛋啊!
两人走出楚冰玉的修士宿舍,孟白絮有些感慨,他是第一个发现师妹有孕的人,也是看着师妹喝下堕胎药的人。
全修真届没有第二个人能像孟白絮这样笃定能诞下小灵脉崽子,温庭树你偷着乐吧。
温庭树一定是个好爹。徒弟尚且包容至此,何况是亲生孩子。小崽子你也偷着乐吧。
所以,没有理由不怀孕。
孟白絮目光炯炯地看着林摇:“你有没有办法能快速识别有没有怀孕?”
一旦他体内结成新丹,以师尊的修为恐怕能察觉到横雪山有了第三颗元丹在逐渐吸收天地灵气。
那自己就暴露了。
林摇:“要多快?”
孟白絮:“阴阳交合三天。”
林摇掐指一算,唔,定然是大师兄把药下给了大青牛,迫不及待想知道有没有小青牛了。
“有办法。”
孟白絮眼睛一亮,恨不得跟林摇勾肩搭背,努力地维持住大师兄的优雅风度:“边走边说。”
林摇:“据说黑水河曾出现过一种怪物,喜欢半夜潜上岸吃怀孕的猪、牛,甚至孕妇,宗主将其斩杀于黑水河畔,剖其内丹,发现其内丹灰败,只有以子母血灌之,才会焕发红光。这个内丹应该还在宗主手里。你若能从宗主那里借到,滴一滴血上去,看看有无变红便知。”
孟白絮:“我去借。”
林摇:“会不会有些大材小用了?师兄你若是不着急,等上十天,我还有另外的法子。”
宗主虽然对大师兄很好,但青牛怀孕与否实在是小事一桩,林摇不希望因为自己出的主意,就让孟白絮平白多麻烦宗主一次。
孟白絮理直气壮:“怎么会,青牛是师尊的,小青牛也是师尊的,我确定好他有没有怀孕,才知道要不要找你做保胎药。”
林摇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师父老说他用药手重,搞得其他人也不信任他,只有大师兄一如既往,做药只找他,他愿意为大师兄做任何药丹。
林摇:“三日后,这一批辟谷的金丹修士便要外出历练三个月,师兄你也在内,宗主若是闭关,你可以把青牛寄我这里养。”
孟白絮:“谢谢师弟,不过宗主每日都会给青牛喂草,他照顾得过来。”
林摇:“那宗主一定是很喜欢师兄送的礼物了!”
孟白絮得意地一勾嘴角:“自然。”
探亲假三日,不用上课,孟白絮直接回到横雪山,绕进西殿找师尊,没找到人,于是又去藏书阁找,温庭树果然在这里看书。
孟白絮也装模做样去第二排拿了书,挨在师尊身边,一翻开,便是翻云覆雨之图。
温庭树投来一眼。
孟白絮一脸无辜:“我还没学习完。”
在秘境,是温庭树让他回去重读的,他听话有什么错。不仅要读,还要在老古板眼皮子底下读。
温庭树:“要为师——”
“不要不要。”孟白絮身体不自觉颤抖了下,想起上回温庭树说“为师便教你这一次”,接着便是狠狠地惩罚他让他疼,顿时缩了一下,跟师尊拉开一拳头的距离。
下药下多了把老古板惹急了也不行,两天两夜啊,仗着他们是修士,根本没有中途休息。师尊那大玩意儿一直在他身体里,话本里哪有这样干的!
而且师尊才是需要重读话本的人,只知道一味干他给他解药,亲掉他的眼泪,其他的招式也不会。
温庭树:“……要为师回避吗?”
孟白絮挑起一点眉头:“?”
怎么是这句?
温庭树你在外面可真够窝囊的。
“我光明正大地看,你为什么要回避?”
一旦确定师尊没有攻击性,孟白絮故意把书翻得哗啦响,一股读破万卷书的架势。反观师尊那边,良久都没有翻过一页书。
孟白絮起先总用余光偷瞄师尊冷静的玉颜,后面看到了精彩处,便专注于书上了。
这书上说,男人食髓知味,有一次就有无数次。
这也不对啊。
他“失忆”了,但师尊没失忆,还记得那档子事的滋味,但师尊就没有上瘾。
果然如师尊所说,尽信书不如无书。
孟白絮眼皮子突然一抬,捉到了温庭树看他的目光。
还是说,温庭树这样看他,就是想上他的眼神?!
孟白絮像发现了新秘境一般,眼神缠在温庭树脸上,分析他的表情。
温庭树古井无波,起身道:“我去寒潭给你捉鱼。”
孟白絮脱口而出:“要两条。”
他要怀孕了,一条不够。说起怀孕,他得想个办法弄到怪物的内丹验证一番。
若是没有怀孕,得再想个办法,在出门历练之前,再来一次。
嗯?出门历练?
这不就是个讨要宝贝的好借口?
孟白絮啪嗒把书扔掉,追去寒潭找温庭树。
温庭树居然没有在抓鱼,而是在寒潭边最冷最硬的那块臭石头上入定,不冻屁股吗?
“师尊!师尊!”
“嗯?”
孟白絮抱着手臂,带着点诡计,也暗含不自觉的期待:“我出门历练,你可以陪我去吗?”
如果温庭树愿意出横雪山,届时本教主就在外面设下天罗地网把他捉了。
温庭树睁开眼:“兰麝,你长大了,历练都是跟同门结伴,没有师父陪着的。”
孟白絮:“你跟别的师父又不一样,那我问你,若是我在外面遇到危险,你会不会下山救我?”
温庭树:“你们此行,是去明月山清除古战场秘境,不会遇到任何危险,你放宽心,主要是领略沿途风土人情,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就买回来。”
孟白絮不满意温庭树跟他打太极,“我要是遇到危险了呢?”
温庭树:“按照钟离云给你们规划的路线走,不要脱离,就没有危险。”
孟白絮:“你就不能下山吗?”
温庭树缓声道:“不能。”
看来骗温庭树下山是行不通了,孟白絮改口道:“那师尊要给我很多很多宝贝防身,我要那个——”
温庭树横行修真界五百年,法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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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胜数,但是他的屋子空空荡荡,不知道放哪了。
温庭树:“好。”
随着话音,水平如镜的寒潭忽然中心泛起漩涡,漩涡越来越大,中央出现一个窟窿,窟窿下面隐约可见一道冰阶。
孟白絮吃了一惊,他把横雪山祸害光了,从不知道寒潭下面别有洞天。更吃惊的是,他随口一句话,温庭树就开了洞天。
温庭树率先进了潭底:“随我来。”
孟白絮也没担心过进去了出不来的问题,想也不想跟着师尊下去,穿过透明冰寒的冰阶,到了地底,反而还暖和一些。
触目所及,全是各种神级宝器,比浮光教的收藏还多。
温庭树:“把你的乾坤袋打开。”
孟白絮:“哦。”
孟白絮扯开乾坤袋,一柄上古神剑就被温庭树扔了过来。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寻找传说中验血的内丹,一边道:“我不是有师父的风行剑了吗,不要其他剑了。”
温庭树:“这是东风舞神剑,比风行剑更好,所指之处,天地冻结。你修为不够,尚不可完全掌控,将就带着防身。”
“哦。”孟白絮看见一排一小盒子,松开乾坤袋,跑过去巴拉盒子,一个一个打开来看。
如他所想,这里面全是各种内丹,温庭树以战止战、威震九洲的时期,风行剑饮了多少血。
内丹被剥离原体之后,就只是个储存灵力的容器了。这些内丹依旧华光璀璨,说明师尊并没有获取其中的灵力。道德清高,不屑于此。
孟白絮也没去动它们,终于找到一颗灰扑扑的内丹。
是它了!
孟白絮一下子攥在袖子里,一转身,目光呆滞了一下。
只见壁上的各种法宝都被温庭树一扫而空,统统装进了徒弟的乾坤袋里。
“师尊,装不下了。”孟白絮怀疑自己要是不出声,整个横雪山除了九根柱子和温庭树本人,其余都要被搬空。
温庭树言简意赅:“还没装满。”
孟白絮震惊,还能装什么呀,他都不知道怎么用就往里塞。
“为师不能陪你去,你多带一些东西防身。”
孟白絮后悔说那句话了,连忙把乾坤袋扎紧,挂回腰上,“不能装满,我还要留着装师尊做的干粮。”
温庭树:“嗯?”
孟白絮鼓着脸:“我出去那么久,师尊你不给我做点馒头花卷豆沙包麻花什么的,路上吃啊?”
温庭树:“你不是只喜欢吃刚出锅的?多带些钱,在外面买。”
孟白絮:“外面的我都吃不惯了。师尊你要给我做三个月分量的馒头。”
光是馒头一天吃三个,就要九十个。
还要九十个花卷,九十个芝麻馕,九十个烙饼,九十个韭菜馅饼……
温庭树听着听着沉默了,似乎在计算自己能不能在三天内准备这么多干粮。
孟白絮报完菜单,小声地问:“师尊,你怎么不说话了?”
温庭树放下手里徒弟不稀罕的法宝:“我让食堂送点面粉来。”
现在就可以出去揉面了。
趁着师尊没空管他,孟白絮偷偷躲在东殿,拿出那颗灰扑扑的内丹,在手指上划开一道口子,挤了一滴血下去。
他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咻——灰白的内丹骤然泛起了红光,血量不够,只是一阵,便又熄了。
嘶!
孟白絮黑白分明的眼睛霎时盛满了光,他怀孕了!
他有温庭树的宝宝了!
扑通——内丹从他手指间掉下去,刚才还当宝贝藏着捂着的东西,被孟白絮一脚踢开。
孟白絮眉眼带笑地跑去对面的厨房,看见揉面的师尊,拉了一缕头发,扯了扯,提醒师尊注意到他。
“师尊。”
“你太厉害了!”
温庭树只以为徒弟在夸赞厨艺,谦逊地应道:“嗯。”
孟白絮按捺住喜悦,盯着师尊做馒头,好白的面团、好长的手指——不对不对,现在他是两个人,小崽子也要吃一份,要双倍,本教主的那一份是不会分给小崽的。
“师尊,我要一百八十个馒头。”
温庭树:“……”面粉又不够了。
14.第 14 章
“最近横雪山面粉消耗量这么大?”
钟离云看着食堂报上来的清单,皱起了眉头,他本注意不到这些细枝末节,但谁让他前些日子要盯着柳溪施,因此对食堂的进出都格外在意。
食堂管事道:“是宗主那边要的,据说是要给徒弟准备干粮。”
“……”钟离云站起来,手心遮眉远眺了一下,只见横雪山上炊烟袅袅,非早非午,不是在准备正餐,而是干粮了。
“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啊。”钟离云感慨了一下,舒适地靠回椅背上,继续看账本。以后横雪山直接送布料好了,温庭树眼看着也要学制衣了。
“掌门,谢家大小姐求见。”
“请她进来。”
谢茹来找钟离云,是为了给侄子谢靖也争取一次历练机会,这小子修为迟迟不到金丹期,想是生活太安逸,要寻求突变才行。
这么小的要求,钟离云焉有不应之理:“行,就让他明日跟随大队伍一起出发。”
谢靖毕竟是谢守拙的独苗,谢家主平日严厉,但心底疼爱得不行,出门历练也怕他出事。
谢茹只能详细地询问一番历练的路线和保障,好让家主放心。
钟离云看着谢茹眼底一片担忧,笑了笑,换上闲话家常的语气:“谢靖是你谢家独苗,此次同去的孟白絮何尝不是我横雪宗的独苗,宗主能让他们出事吗?”
谢茹讪笑道:“宗主的弟子天赋卓绝,谢靖望尘莫及,此番能够同行是谢靖的机缘。”
谢同尘没死前,谢家和横雪宗也算并肩,如今不可同日而语了,以后更是……瞧瞧这独苗的资质就不一样。越是家大业大,越是代代都不能松懈。
谢茹:“温宗主是从哪里寻得这样的好徒弟?”
钟离云无可奉告:“招生大会上崭露头角,被宗主慧眼识珠罢了。”
谢茹:“我就多嘴一问。叨扰横雪宗两日,我们也该回去了,今日是来辞行的,钟离掌门,后会有期。这是谢家的一点心意,请收下。”
钟离云自然不收:“宗主与谢前辈情同手足,横雪宗与谢家同行正道,如日月之盟,谢大小姐这样就见外了。”
……
孟白絮拿到最新的历练名单,用胳膊撞了撞师尊的后背:“谢靖怎么在上面?”
温庭树:“大约是谢守拙想要他出去历练一番。”
孟白絮眼珠一转,行,到时候本教主就什么也不让他干,让他白跑一趟。
等等,这上面怎么还有个司徒南春?
司徒南春,第一峰峰主的大徒弟,可以说是横雪宗的开山弟子,得过温庭树的指点,在孟白絮来之前,司徒南春才是名副其实的大师兄。
司徒南春是渡劫期,修为深厚,这几个月一直在外执行任务,和孟白絮还没见过面,却在孟白絮的暗杀名单上。
无他,司徒南春一共带队清除了浮光教七个秘境,手到擒来,十分可恶。
这名单上一个顺眼的都没有。
孟白絮怀孕之后脾气可大了,他想这就是父凭子贵吧,于是他颐指气使道:“我不要跟司徒南春同行,把他去掉,我要当队长。”
温庭树:“不行。”
孟白絮气得肚子都痛了:“为什么?”
温庭树耐心道:“你们此行要经过雍州城,城主也姓司徒,是司徒南春亲兄的后代,有他在,你们会方便一些。”
凡界处于两片修真界中间,而雍州城正好是往来两个修真界的必经之路。修士在修真界可以御剑飞行,在凡界只能车马代劳,路上要花时间,因此,历练才长达三个月。
孟白絮要进雍州城,好管闲事,容易遭人报复,温庭树将司徒南春召回,是他想的万全之策。
孟白絮听老古板的语气便知道不容商量,司徒南春很牛吗,他们浮光教在凡间的暗桩也可多了。
孟白絮幽幽道:“师尊,你怎么不收司徒南春为徒?”
温庭树果断道:“不想。”
这还差不多,不过司徒南春得过师尊的指点,魔教教主没有容人之量,不顺眼加倍。
“我还要一百八十笼饺子。”孟白絮加码,狮子大开口。
温庭树:“来不及,你路上买好不好?”
孟白絮知道来不及了。
他监督温庭树做了两天面食,温庭树果然不用吃饭睡觉就有使不完的力气,期间他已经加码了两次。
凡间很多面食师傅都膀大腰圆才有力气揉面,没想到温庭树看似……不,师尊脱衣也有腹肌。
孟白絮伸手狠狠捏了一剂小面团,他上次都没有摸到师尊的肌肉,光抱着师尊不撒手在那哭了。
“饺子可以路上买,书却不能路上读。”孟白絮刷拉从怀里掏出一本禁书,“师尊,我走之前,你教教我这个吧。”
这一去,他就不回来了,如果临走前能再睡一睡师尊就好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肯定不会没出息地一直哭了。
再来一次,一雪前耻,对,就是这样。
温庭树闭了闭眼,他两只手都是黏糊糊的面疙瘩,力道很重地在和面缸里抓了抓:“兰麝,有些事情,师父是没法教的,只能靠你自己领悟。”
孟白絮:“于我是学习,于师尊是温习,何乐而不为?”
温庭树面色微变:“温习?”
孟白絮:“对呀,师尊学会了,实践便是温故而知新。”
温庭树神情缓了缓:“兰麝,总有一些路是要自己走的,就像你去历练,师父便不能陪着你。”
孟白絮皱眉,上上下下打量顾左右而言他的温庭树,看着玉树临风高冷威严,实则窝窝囊囊逃避欲望。
仗着师尊两手都在揉面没有空阻止,孟白絮从后面陡然抱上去,摸了一把。
双管齐下,既摸到了硬硬的,又摸到了腹肌。
他没猜错!
师尊就是食髓知味想上他,但又碍于师徒关系克己复礼。
温庭树:“兰麝!”
孟白絮也只敢摸一下就撒手,被吼了一下就吓得把手背到身后,阵阵发烫的掌心搓了搓后腰。
温庭树看着既大胆又心虚的徒弟,无可奈何:“你再读一读横雪宗师徒守则。”
孟白絮撒开手,心里骂了一声“窝囊老古板”,哼哼,还想跟他当师徒呢,本教主马上就要叛出师门了。
等他变成邪恶大魔头,再带着小魔头,师尊的表情会比现在更好看。
他清了清嗓子:“好好好,我不学了。”
温庭树嗓音带了严厉:“在外历练不许这般对别人。”
孟白絮:“我知道!”
真的知道吗?
温庭树还想再嘱咐点什么,但又言辞匮乏,只能一忍再忍。
孟白絮却有很多事要嘱咐师尊:“师尊,我不在横雪山,你要记得每天做饭给自己吃。”
谈话回到正轨,温庭树心里一暖,一边将面团擀平,一边回应:“嗯。”
孟白絮:“我送你的青牛要记得喂,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把它们扔掉。”
温庭树:“你送我的,怎么会扔。”
孟白絮认真地看着温庭树:“还有,我不在你身边的这三个月,不要过度使用灵力,如果有仇家找上门,你一个人先躲起来,等我回来帮你报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果想突破境界,也等我回来给你护法。”
他腹中的胎儿一开始是吸收他的灵力,三个月胎相稳定之后,才开始吸收另一个父亲的灵力。
届时如果温庭树正好过度使用灵力,或者在突破期,叠加灵力骤然流失,可能会损害身体。
温庭树听着徒弟一板一眼的叮嘱,好像他真是个不能自理的老人家一样,失笑道:“好,为师都记住了。”
自己不也是,孟白絮要出个远门,就像担心三岁小儿抱金于闹市一样。
孟白絮还是担心,温庭树当修真界第一人当久了,耳边都是奉迎之声,难免骄傲自负,会把他一个小小金丹期徒弟的嘱咐放在心上吗?
不行,他得誊写出来,一份贴在厨房,一份贴在师尊床头,一份贴在自己床头,让温庭树在哪都能看见。
想着,孟白絮便跑去温庭树的书房,静心坐下来,拿起一根毛笔,一甩一甩地,把那番话原封不动抄写下来。
他不像师尊写得一手好字,毕竟才二十岁,他从前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分给书法的时间不多,写出来的字没有歪歪扭扭,但大小不一。
落款里的“兰麝”二字,一个小小的,一个硕大的。
都怪“麝”字太复杂了。
温庭树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这么难的字?孟白絮又想起一件事,在最初拜师时,温庭树曾口头说过要教他练字,但后来因为他要上学,每天早出晚归,回到横雪山就不想学了,于是不了了之。
三个月过得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有从师尊这里学到怎么写一个规范的小小的“兰麝”。
孟白絮又拿来一张白纸,抓紧练习。
浮光教都是一群文盲,以后不会有人再叫他的字了。
他在书房里写了一个时辰,天都快黑了,写出来的字还是一个大一个小。
都怪温庭树没有手把手教他。
师尊要是能变成两个,一个蒸包子,一个教他练字就好了。
孟白絮小脸皱着,换成写温庭树的名字,这三个字就比较平均,写出来尚且能看,遂笑逐颜开。
“兰麝。”师尊远远地唤他。
“来了!”孟白絮放下笔,又一锅鲜肉包出锅了,师尊喊他去收进乾坤袋里。
当天晚上,横雪宗宗主也不眠不休地烙饼。
孟白絮被赶回去睡觉,也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
都怪齐风师弟的兄嫂,过早地给他提供生败家子的灵感。
也怪本教主聪慧机灵,一下子就计划成功了。
这下得跑了。
翌日清晨,孟白絮起床,从厨房把最后一笼包子收入乾坤袋,看了一眼师尊。
温庭树三天没睡觉,也看不出任何疲惫的痕迹。
不知是做包子累,还是跟他上床比较累?
历练队伍一共三十人,整装待发,带队的司徒南春也星夜赶回,继续这一次超级简单的任务。
历练安排在探亲期之后,可以顺道护送一些修士亲属回家。
温庭树只能送孟白絮到雪线处,“去吧。”
他不必问东西都带齐了没,因为横雪山除了自己和青牛,也没剩下什么了。
孟白絮往下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高高在上的师尊,蹭蹭又小跑回来几步:“师尊,你不能跟我一起去吗?”
温庭树:“不行的,兰麝。”
孟白絮:“秘境不能不清除吗?”
温庭树:“不能。”
孟白絮觉得非常委屈:“那你不能送我到山门吗?”
温庭树目光往下一瞥,微微颔首致意:“司徒南春来了,他代我护送。”
他不打算告诉孟白絮自己代替天柱的秘密,免得让孟白絮担心,也怕他性子急躁,去找浮光教谈判。
当初,谢兄便是知道了横雪山天柱折断的事,说要去找孟扶光谈一谈,想说服孟扶光合作,想感化魔头。
结果两人不知发生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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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同归于尽。
因此,温庭树的立场一定是清除秘境,而非跟浮光教合作。
他不告诉孟白絮,也不会让孟白絮将来代替他的责任,孟白絮只要开心就好。
将来的将来,秘境全部清除,他可以陪孟白絮无论去哪里。
现下,只能委屈兰麝了。
……
司徒南春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大师兄”,据说“大师兄”美貌温良、和颜悦色、心地善良……总之,自己这个原大师兄相形见绌,同门们毫不犹豫就换了一个大师兄。
百闻不如一见,只是大师兄面色不算和善。
司徒南春道:“脚程快一些,一个月半便能来回。”
宗门给了三个月时间,是希望他们路上慢慢走,眼看众生,心有所悟。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但要是大师兄归心似箭,也可以赶路。
孟白絮抱着剑,心道,本教主跟你们这些还走回头路的正道说不清楚。
“出发吧。”
修真界可以御剑,孟白絮踏着风行剑,一个人飞在前面,不屑与正道为伍。
过了一会儿,后面追上一个人,转头一看,正是谢靖。
谢靖脚下的是谢同尘的本命剑,谢家当初在谢同尘与孟扶光大战之处拾得,带回谢家,这次被谢大姑带过来,给谢靖防身。
谢靖故意御剑超出了孟白絮半个身子,炫耀道:“这是我大伯的清霜剑,怎么样,比你的好吧。”
孟白絮眯起眼睛,谢同尘的剑,搞不好正是杀了他爹的剑,他立刻调转方向,风行剑的剑尖直直冲着清霜剑的剑身,暗暗加注灵力——
砰——电光四射,弧光若虹,风行剑在青霜剑的剑身蚀刻出一道扭曲的凹痕。
青霜剑尚能强撑,但站在上面的谢靖早已摇摇欲坠。
“啊啊啊——”谢靖身子一摆,掉了下去。
后头的司徒南春见状不好,飞剑上前捞住谢靖,把他像放鸡崽一样放回了清霜剑上。
孟白絮收了手,稳稳地在风行剑上,哼,要不是他怀孕了,今天非得把谢同尘的本命剑一折两断。
司徒南春终于明白临行前钟离掌门意味深长的视线了,问道:“怎么回事?”
孟白絮:“谢靖说要跟我比一比风行剑和清霜剑哪个更厉害。”
谢靖惊魂未定地站着:“……”
御剑千里,不过倏忽,日落之前,他们便来到了修真界与凡界的相交点——雍州城的城门外。
落地之前,司徒南春嘱咐道:“凡间自有秩序,大家谨慎行事,不可与人起冲突,行侠仗义除外。”
“大家在城门外歇脚,买些吃食,我去与守城的交涉。”
雍州城是天底下最热闹的地方,修士与凡人挤挤挨挨,是两边做生意的不二之地,城门外一排过去是各种茶歇、驿站、小摊。
护卫家属的任务就此结束,各种分道,余下的修士编为三个小队,各自歇息。
谢靖这次出来,带了许多金银,一眼就看见了烟火气最足的一家食肆,兴奋道:“我请师兄师弟们吃烤羊腿!”
“谢兄大方,好久没吃这一口了。”
“大师兄一块儿来吧!”
“不了,我没有胃口。”孟白絮摆手,找了一个长凳,坐在一头,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包子啃。
早上还热乎乎的包子,现在已经凉掉了。
谢靖点了烤羊腿和米酒,看见孟白絮一个人啃包子,皱了皱眉,温宗主没有给孟白絮盘缠吗?
“喂,要不要借你钱?嗷。”谢靖迎面飞来一个金灿灿的暗器,他眼疾手快地接住,发现是一枚金叶子,从孟白絮那儿飞来的。
孟白絮冲他挑了挑眉,“借你了,不用还。”
比本教主有钱吗就要借我?
“……”有钱不吃现烤羊腿,啃冷包子,谢靖愤愤道,“你们大师兄脑子有病吧?”
其余修士面面相觑,一人认真道:“大师兄以干粮裹腹,是为了时刻警惕周围情况。”
如果像他们一样,一个个双手都抓着羊腿大快朵颐,到时候用哪只手拔剑呢?
谢靖闭嘴,行行行,你们都不了解孟白絮的真面目。
孟白絮正在思索着,在哪一个时机叛出师门,事半功倍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句温和的询问。
“这位小公子,要不要吃刚包的饺子?”
孟白絮转头一看,原来自己坐的板凳是属于一个饺子摊的,那老板身形高大长得普通,打开蒸笼盖子的瞬间,白气涌上,面容模糊的瞬间隐约有师尊的影子。
孟白絮一个箭步上前,扼住手腕探查,灵力全无,就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摊贩。
“什么馅儿?”
男人道:“虾仁鲜肉馅儿。”
孟白絮:“不好吃。”
男人沉默了一下,“你想吃什么馅?”
孟白絮:“酸菜粉条馅儿。”
男人再次沉默,似乎没听说过在饺子里包酸菜粉条。
“没有吧?我包子里有。”孟白絮展示一下自己的酸菜粉条包子,瞥一眼男人包的饺子,“褶子真丑,丁点比不上我师尊包的。”
男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怀疑人生。
孟白絮继续啃自己的包子,故意找事之后,有些快活地翘起了二郎腿。
“那要不要热一下你的包子?”男人又问,眼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孟白絮。
孟白絮见他真的很想赚自己的钱,大发慈悲地把包子扔进了蒸笼里:“好吧,热一次给你十文钱。”
他又日行一善,想生什么不用他强调了吧。
15.第 15 章
出了横雪宗,谢靖有心想要跟孟白絮比一比风头,谢家也有钱,怎么能让孟白絮用金叶子羞辱了。
“今天全场吃喝由本公子买单。”
谢靖指了指整个羊肉摊,以及附近的两个面食摊子。
附近的食客闻言,纷纷抬头恭维:“公子大气!”
还有远一些的客人挤过来撺掇谢靖给他一些钱,围着他如同虎狼见了荤腥。
谢靖得意洋洋,走到孟白絮面前,对着热包子的馄饨饺子摊贩,道:“你这些——”
“谢靖。”司徒南春折返,闻声提醒道,“出门在外,你便是代表谢家的脸面,谢前辈生性勤俭,你也要不辱家风才是。”
谢靖从小就对谢同尘这个大伯非常尊敬,搬出来谢同尘等于念了紧箍咒,遂老实下来。
围着谢靖的人见状,遗憾地散开,有些贪心不足的,还小声骂了一句“败家子”。
败家子?
孟白絮耳朵尖,绮丽冷淡的脸庞一下子露出“听君一席话”的豁然。
差点忘记自己要生一个败家子了!
本教主必须挥霍成性,做好胎教,他乌溜溜的眼珠扫了一圈在场众人,发现看那个普通摊贩最顺眼。
孟白絮有些讶异,随即悟了,看来本教主已经到了嫉善如仇的地步,就算在场的修士个个眉目端正,只要是横雪宗的弟子,就不如一个卖饺子的。
“你,叫什么名字?”
“李长夜。”
“又姓李?”孟白絮嘀咕了一声,他去横雪宗之前遇到的李横年,也是姓李,卖馒头豆浆的,卖面食是老李家的传统手艺吗?
孟白絮敲敲桌子:“以后你就给我当厨子吧,一个月一千两。”
看吧崽儿,挥霍就是如此简单。
师尊又不在,干粮也迟早会吃完,请个厨子,这样自己每天一顿干粮,两顿请人做饭,可以吃得久一点。
“一千两?!”谢靖瞪着貌不惊人的厨子,“你有钱没地方花?”
孟白絮:“对啊。”
谢靖把司徒南春的话复述一遍,“孟白絮,你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宗主的脸面,宗主无欲无求,你也要不辱师门才是。”
孟白絮要的就是败坏师门:“宗主自己没脸吗?还要我代表?”
谢靖:“司徒师兄你看他!”
司徒南春只能端水:“大师兄,谢靖所言不无道理,况且行情价,每月一两足矣。”
谢靖:“又不是宗主做饭,值一千两吗?”
孟白絮:“我就要给他一千两。”
谢靖不甘示弱:“那我也要请一个一千两的厨子。”
司徒南春头都大了。
幸好,厨子是个懂事的大人,主动站出来道:“我只在城外摆摊,不做仆人。”
孟白絮眉心蹙了蹙,这一个个的都不挪窝,脚下都生根吗?
“两千两。”
李长夜,也就是温庭树的傀儡,低下头道:“抱歉。”
温庭树不是不想跟着孟白絮,而是不能。
傀儡只是凡胎,关键时刻帮不上忙,只会成为拖累,且是极阴之物,容易招来世间的恶意。
他使用李横年那个身份时,在雍州城里做早餐摊,难得一个月风平浪静。
彼时,无忧无虑的小公子刚刚进城,连续在李横年的早餐摊吃了三天。
第三日早上,一个妇人怒气冲冲抱着咽气的孙子过来,闹着说“早上我孙子吃你家的肉包,不到一个时辰就上吐下泻,你还我孙子的命来!你还我孙子!”
说着身边两个壮汉便打砸摊子。
温庭树一眼便能辨别出那死掉的小孩是缘于溺水,妇人想要出气筒,想要讹钱。世间对傀儡的恶意便是如此,只要需要替死鬼,凡人的邪念便会一瞬间缠上他。
温庭树正打算结束这个傀儡在人间的做活时,孟白絮忽然站了起来,笑眯眯道:“我在他家连吃了三日早餐,包子油条豆浆馒头,什么我都吃了,怎么我就没事,偏偏你家孙子死了?”
两个壮汉一个比一个凶悍:“不要多管闲事!他毒死了我侄子!小心连你一起告官!”
孟白絮:“他不是凶手。”
壮汉:“你说不是就不是——”
“因为凶手是我呀。”孟白絮推了一把温庭树,让他赶紧走,自己抱着手臂,“你们一家男盗女娼,我看这孩子投胎到你家也是可惜了,就把他淹死了,大家上去看看,是不是淹死的呀。”
“你——你——”妇人惊惧,孙子她裹得严严实实,怎么会被看出是淹死的?!
“真是淹死的,衣服还湿透嘞!”
妇人见孟白絮一身绫罗,改成讹他:“大家都听见了,原来是你淹死的我孙子,你跟我去见官!”
孟白絮冷笑一声:“你孩子刚死,我一早上都坐在这里吃饭,大家有目共睹,关我什么事?你还想讹我?”
“你怎么可能一早上都在这里吃饭!”
“李师傅做的好吃呀。”
围观者也看明白了这家人是想讹诈一笔钱,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道:“李师傅在这卖了一个月包子,皮薄馅儿大,还只要一文钱,常常接济乞丐,你讹他真是没有良心!”
孟白絮拉着温庭树就跑,“跟我走,做包子给我吃。”
这一路,孟白絮总是出手帮助他,说得通就说,说不通就一股脑认下来说是自己干的。
“怎么有你这种倒霉蛋,外面人太坏了,横雪宗好人多一点,去了那里就好了。”孟白絮说要去横雪山拜师,李横年就答应他一起去,在山脚下开一家包子店。
最后他们没有一起走到横雪山,李横年和孟白絮惹了个地头蛇,派了弓箭手,危急之中,李横年给孟白絮挡了一箭。
箭上有毒。
傀儡身死,温庭树白了一根头发。
那时候他们已经在凡界和修真界的交汇处,李横年死后,孟白絮佯装受伤逃走,等把几十号人引到修真界处,直接大开杀戒,不留活口。
傀儡不能跟着孟白絮,建立长久联系。
温庭树只想在每一站,在孟白絮客栈门口卖包子。
……
孟白絮挥霍失败,有些恼火。
谢靖立刻就皮痒地凑上去挨骂:“你看,你的名声还是不够响亮,若是换成我大伯在这里,愿意给他当厨子的人从城东排到城西。”
大姑让他在孟白絮面前提一提大伯,观察他的态度。
温庭树:“……”别惹他。
孟白絮:“谢同尘就是个伪君子!”
谢靖炸毛,他不许任何人侮辱他最尊敬的大伯,“你才伪君子!”
这三个字对孟白絮不痛不痒,甚至是夸奖,他笑了笑,继续骂:“谢同尘沽名钓誉。”
谢靖:“你才沽名钓誉!”
孟白絮弯了弯嘴角,毫发无伤:“你大伯你爹你姑你全家道貌岸然。”
谢靖也是怒了,他发现孟白絮此人脸皮极厚,攻击他没用,于是也攻击他的长辈:“你爹你娘你全家恶贯满盈!”
孟白絮淡定:“是啊。”
谢靖见骂爹骂娘孟白絮都不在意,灵光一闪:“还有你师尊欺世盗名!”
孟白絮:“你再说一遍。”
谢靖:“你急了,你师尊欺世——嗷。”
孟白絮放下手里的风行剑,骂谁都行,骂他师尊,故意找抽呢。
温庭树:“……”
司徒南春已经学会装聋子了,和稀泥道:“都别吵了,收拾一下,我们去城中住宿。”
孟白絮刷地站起来,盯着李长夜:“三千两你也不赚?”
温庭树:“我要在这里等一个人。”
孟白絮小发雷霆地握着剑,率先走在前面。
真是的,钱都挥霍不出去。
生不出败家子,这个油盐不进的小摊贩负首要责任。
一进城门,里边比外面更繁华,酒楼鳞次栉比,司徒南春带队来到一家叫“灵山客栈”的地方,“这里是横雪宗的产业,以后若是外出经过雍州城,都住在这里,出示横雪宗的令牌即可。”
孟白絮想住对面浮光教的客栈,更大更舒适,大堂还有说书先生。
司徒南春:“不许私自行动,否则我会跟宗主传信禀报。”
暗搓搓点我呢?孟白絮挑了挑眉,山高宗主远,能耐我何?等晚上你们都睡了我就偷偷跑出去。
……
亥时。
夜深人静,昏暗隐秘的地下茶楼。
说书先生一拍桌子,唾沫横飞。
[上回说到,清冷师尊被孽徒囚于暗之城,外面三千宗门弟子找疯了,遍寻不得师尊的下落。]
说到精彩处,说书人声音愈来愈低,仿佛有人掐住他的脖子。
场中坐着乌泱泱的几十号人,个个聚精会神。
尊师重道在凡界仍是主流,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本,只有地下茶楼才有。
孟白絮还没拜师之前就发现了这处宝地,常常光顾,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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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认识了太过正直的李横年,就没再来了。
故地重游,孟白絮对囚禁师父的话题又有了新的感悟,迫不及待要再光顾一次。
他悄悄摸摸从灵山客栈的窗户里翻下来,熟门熟路。
在他身后,一道影子悄悄落下,跟了上去。
不消片刻,孟白絮便钻进了热闹的地下茶楼,寻了个好位置,叫了一壶茶,顺手打赏两块碎银。
徒弟被当作座上宾,跟踪他的温庭树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他钱不够,只能站在最后面,勉强能看见徒弟专注的后脑勺。
说书人一惊一乍的声调钻进耳朵里,内容更是不堪入耳。
温庭树拧眉,兰麝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谁带他来的?
可惜不能现身将孟白絮带走,温庭树只能远远看着,百思不得其解,这有什么好玩的?
妙啊!
孟白絮简直是找到了知音,像温庭树这样的窝囊老古板老东西,就应该被他关起来好好反省。
他屁股一坐就是一晚上,还续了一次茶水,最后说书人要休息了散场了,还意犹未尽。
孟白絮没有随着众人往外走,而是侧身避了避,眼睛盯着说书人离开的方向,眸光一闪,悄不作声地跟上。
温庭树眼睁睁看着徒弟在陋巷里截住说书人,“打劫,别动。”
这是要干什么?
说书人吓得声线都抖了:“大、大侠饶命。”
孟白絮恶劣地勾起嘴角:“我问你,话本是谁写的?”
说书人:“我、我从书店里买的!”
孟白絮:“不说实话?”
说书人:“是我自己写的!”
孟白絮:“写得蛮精彩的嘛。”
说书人以为碰到了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大侠,连忙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孟白絮疑惑:“为什么不敢?我还要请你帮我写书呢,你一天能写几个章回?”
说书人颤抖:“一、一个?”
孟白絮:“嗯?”
说书人:“两个!”
孟白絮:“太少了,一天写十个章回,写不完就口述,请人代写,除了吃饭睡觉都要写,明白吗?”
说书人:“明白、明白。”
孟白絮:“我师尊爱看书,天底下的书他都看完了,你要写出新意,要写老人家能看的,知道了吗!一个话本我给你一百两。”
暗夜中,温庭树神色一怔,兰麝深入险境竟然是为了他。
他误会了兰麝。
说书人终于明白自己不是遇到劫匪,而是遇到贵人了:“知道,我马上写!”
孟白絮还是嫌弃:“就不能一天一本吗,我师尊看书可快了。”
说书人苦着脸:“大仙饶了我吧。”
孟白絮从兜里掏出一张一千两:“这是定金,你写完一本就送到灵山客栈,他们自然知道给谁。”
“你要是偷奸耍滑,我就把你挂在魔教的悬赏令上!”
说书人:“不敢不敢,我一定好好写。”
孟白絮威逼利诱完毕,松开说书人:“你走吧。”
他在藏书阁找书的时候,就发现师尊早就把书看完了,每一本书都记得位置。
温庭树不肯出门,只能由本教主给他搜罗天下奇书。但藏书阁的书又太齐全了,孟白絮只能请人写书。
这个说书人写的故事曲折,聊以解闷,师尊一定喜欢。
孟白絮满意地回去睡觉,在横雪山住久了,没有关窗户的习惯,大敞开着,吹着风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迷糊,直到鼻尖嗅到熟悉的馒头刚出炉的香气,孟白絮一下子被饿醒了,以为自己还在横雪山。
“师尊,我今天要吃饺子。”
孟白絮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说完又钻进去。
楼下,早早摆摊的温庭树掀开蒸笼的手指一僵,用油纸打包了两笼包子,递给买饭的司徒南春。
没客人了,温庭树垂眸打量这一担子早餐,他以为孟白絮今早会想吃包子来着。现在改行还来得及吗?
孟白絮又眯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一骨碌爬起来下床,扒到窗户边一看——
不是师尊,甚至不是昨晚那个小贩。
原来温庭树做的面食这么烂大街吗?
失望漫上,孟白絮掏了个馒头出来,倚着窗栏,慢慢咬了一口。
每一口,温庭树都如芒在背。
为什么不现买?
兰麝好像瘦了。
16.第 16 章
孟白絮一边撕着馒头吃,一边注视着下面的包子摊。
一个官差来找司徒南春,说了些什么,司徒南春点点头,余光往上一抬,看见孟白絮露出来的半张脸,遂语气赞赏道:“大师兄起得真早。”
孟白絮:“彼此彼此。”
司徒南春:“要不要下来吃包子,这位师傅的手艺不输昨天城门外的那位。”
孟白絮伸了个懒腰:“不吃了,我再睡一会儿。”
司徒南春怕他真的睡着,道:“方才官差告诉我,雍州西边发生了山崩,堵住官道,我们最好绕道北边,路程变长,大师兄收拾一下就出发吧。”
孟白絮看了一眼卖包子的,嘴上应道:“好。”
有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站在包子摊前,扔下一块银子:“来三斤肉包,喏,不用找了,剩下的赏你。”
孟白絮目光一闪,这老不死的拿假银子糊弄谁呢?他把窗户上的插梢掰下来,快准狠扔下去,咚得一声钉在中年男子手腕上。
中年男子一阵惨叫:“谁!谁敢伤害本大爷!”
“是我。”孟白絮居高临下看着他,“拿镀银的石头买包子,打死你都不冤。”
中男只是心虚一刻,继续叫嚣道:“你知道城主是我的谁吗?!”
司徒南春刚进去又马上出来,“哦?城主是你的谁?”
中年男不过是家里有人在城主身边当差,看见司徒南春的衣服,连忙又看了一眼客栈的名字,竟然是灵山客栈!
该死的小贩居然把摊子摆到了横雪宗门口,这里一向无人摆摊,他一时大意,就忘记看场合。横雪宗的人最是正义,今天算是他倒霉了。
“仙人宽恕,我的错,我这就走。”中年男子刚想开溜,脚下一滑,又扑倒在地。
“道歉了就想走?”孟白絮从窗户翻下来,拎着男人的后领提起来,“师弟,送他去见官。”
为什么总有人都跟一个卖包子的过不去?
司徒南春领命送人见官,吩咐孟白絮等他回来就赶路,不要去睡觉。
孟白絮应了一声“好”,司徒南春怎么有点啰嗦。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请收下我的心意。”
温庭树拦住孟白絮,捧着两个打包好的热乎乎的包子。
孟白絮抿了抿唇,如果他收下这个包子,岂不是说明本教主在做好事?
“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温庭树:“……”
徒弟太过心善正直怎么办?那他的傀儡还有什么用?
孟白絮扭头就走,身后传来两声“大师兄”的疾呼,怎么听着有点像沈落雁的声音?
一转头,果然是。
“大师兄,大师兄!你还没走真是太好了。”沈落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宗主给你的信,昨晚连夜送出。”
师尊八百里加急的信?
孟白絮夺过来,温庭树不会是在横雪山遇到什么意外了吧?
他打开来,一看,怔住了。
温庭树只在信中嘱咐他好好吃饭,要吃热食,不要吃冷食,乾坤袋里的干粮是应急之需,并非一日三餐,平时还是跟着司徒南春正经吃饭,为师已经给了司徒南春足够的伙食费。
并且,在信中末尾,还列了一些“必吃清单”,要求孟白絮历练的三个月,要吃满三十次鱼、三十次鸡鸭……
老东西管得还挺宽的。
沈落雁看着孟白絮蹙起的眉头,小心翼翼地问:“大师兄,有要紧事吗?”
孟白絮压着平直的嘴角道:“师尊给我布置了一些任务。”
沈落雁:“大师兄辛苦了。”
“师弟才辛苦了。”孟白絮从兜里拿出两片金叶子塞给沈落雁,“辛苦你跑腿了。”
“不不不,宗主已经给过我一本心法了。”沈落雁推辞。
孟白絮:“他是他,我是我,你收着吧,我还要你帮我带一封信回去,你进去喝口水等我。”
“公子,两个包子不值什么钱,收下吧。”温庭树昨夜写的信,今晨终于到了。
幸好徒弟出门第二天就发现了他不好好吃饭,还能写信劝诫,要是走远了就追不上了。
孟白絮看看信,又看看包子,心情不错地接过来,一边吃一边跑到楼上回信:“沈师弟,帮我付钱。”
楼上,孟白絮咬着笔杆,绞尽脑汁地回信,“我给你订了话本,一个月一本,送到灵山客栈。”
话本到了之后,有修士经过客栈回横雪宗,就会带上话本,转交钟离云,再交给温庭树。
还要写什么?
孟白絮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摸着肚子,他能感觉到肚子里的胎儿吸收灵力很快,是个意料之外很强的小魔头,目前只是他的灵力在流失,将来轮到师尊……
孟白絮遂好心地再提醒一次温庭树老实在横雪山闭关,年纪大了不要参与任何纷争。
楼下,沈落雁刚帮孟白絮付完钱,就看见卖包子的准备收摊走人。
“你还剩那么多,不卖了?”
温庭树:“你要吃?”
沈落雁:“我是说,你可以继续在这里摆摊。”
温庭树:“我要去下个地方了。”
这个傀儡的使命已经完成,他要换一个,去下一个地方等孟白絮。
他的徒弟很聪明,总是在他面前晃,很容易被发现。
温庭树不希望傀儡普通、平凡、无能、被阴暗恶意环绕的样子被孟白絮知晓。
师尊是自控强大、高山仰止、无所不能。
司徒南春告官回来,和孟白絮一起出发时,客栈门口已经空空荡荡。
司徒南春觉得哪里不对,这客栈他来了许多次,门口哪里允许摆摊?
继续带队前行,司徒南春发现即使是再偏僻的小地方落脚,都有不错的厨子。
孟白絮一路走得心不在焉,第三天才发现绕路了,按照目前去明月山的路线,大概会遇上浮光教的另一个秘境。
凡界上方没有秘境,也没有灵气,但三个月前,孟白絮悄悄搞了一个大工程。
他要联合数个秘境,宛如一道天边的虹彩,横跨雍州城上空,两头脚踏修真界,源源不断往中间输送灵气。
如此一来,修士便可通过秘境,实现两边修真界的跨越,而不用苦哈哈经过雍州城。
李横年之死,让孟白絮厌恶在凡间束手无策的感觉。
即使修士体格比凡人强上数倍,但是人天生会借助工具斗倒更强大的敌人。
他们会火攻,会射箭,会让李横年尸骨无存。
这三个月,浮光教教众都被他派去做苦力了,吭哧吭哧拉来了好几个最适合的秘境,就悬浮在雍州城西北角的上空,等待教主回归,亲自把秘境打通首尾相接。
孟白絮在去横雪宗之前,召集教众商量此事,大长老从未听说过还能这样,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且秘境联合更容易暴露在正道眼前。
孟白絮让大长老算一算“修真走廊”若是建成,一年能收多少过路费。大长老立刻倒戈,“左右不过损失几个大型秘境,教主英明神武,想干就干。”
这也是孟白絮急着怀孕,没有时间跟温庭树耗下去的缘故。
秘境已经就位,悬在那里会不断流失灵力,多一天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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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这几个秘境被司徒南春的队伍撞上,免不了一场大战。
孟白絮骑在马背上,小脸凝重。
谢靖打马跟上,觑着孟白絮的脸色:“你每天吃得也不少,怎么看起来还变虚弱了?”
孟白絮瞥他一眼,你来怀孕一个试试。
谢靖贱贱地说:“你是不是在横雪山以外的地方都水土不服?”
横雪山灵气充沛,还有宗主爱护,孟白絮天天就是享福。大姑总是说他娇生惯养,谢靖有些不服,看看,孟白絮才是一朵娇花呢。
孟白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谢靖:“前面又是驿站,你跟司徒师兄说你不舒服,我们休息一会儿怎么样?”
孟白絮:“呵,我看你是想吃前面的驴肉火烧了。”
谢靖咽了咽口水,不错,他就是馋了。
空气里漂浮着酱驴肉的浓香,那热腾腾的一锅,捞出一勺夹在饼皮里头,咬一口的滋味不敢想象。
下山之前没人告诉他凡间的美食这么多啊?连路边不起眼的小摊都是珍馐!相比之下,横雪宗号称天下第一的食堂也逊色了!
谢靖:“你休不休息?”
孟白絮也想吃,偏跟他作对:“不。”
谢靖哼了一声,实在抵抗不过诱惑,自己找司徒南春说肚子痛要下马休息一会儿。
虽然一个时辰前刚歇脚,但这种小小的要求,司徒南春都会满足,毕竟宗主交代过,赶路不能太累。
“谢谢师兄。”谢靖振臂一呼,“我请客,大家来吃驴肉火烧。”
孟白絮从善如流,唔,那本教主也吃一个吧。
孟白絮和几个修士坐一桌,谢靖挤了进来,看看自己手里的火烧,再看看孟白絮的,狠狠咬了一口饼皮。
长得好看在哪里都占便宜,每次都是孟白絮的那份肉最多。
偏偏还把人给吃虚弱了。
孟白絮其实并没有怎么虚弱,但是谢靖总是关注他,而孟白絮没有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瞪他。
孟白絮都不瞪他了,肯定是虚弱了呀。
孟白絮咬着饼皮,心想温庭树少年时肯定游历天下过,知道他这一路会遇到什么美食,所以在信中嘱咐他一定要吃。
等他生了小崽子,也要带小崽过来吃——
等等,丹田异动,小魔头的元丹是不是结成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孟白絮嘴里还含着一口火烧,鼓着腮帮子,迫不及待屏住呼吸,用自己的元丹感受周围其他元丹。
一颗微弱的、小小的元丹,静静地潜伏在他腹中。
唔!一个小小的修士宝宝!
孟白絮激动得攥住拳头,见谢靖吃得香,甚至想打他一拳。
孟白絮弯起眼睛,又感受了一下。
等等,好像不止一颗。
……两颗小元丹挨着。
两个小修士宝宝!
孟白絮惊呆了,因为浮光教从来没有生双胞胎的。
温庭树这个老东西有两把刷子!
馒头要少了,他应该让温庭树做二百七十个馒头的!
温庭树余光看着孟白絮,一口肉在嘴里含了那么久,是太柴了咽不下去吗?
第一次做火烧,手艺还是不够好。
别说谢靖能看出孟白絮“虚弱”了,作为他朝夕相对的师父,温庭树岂能看不出。
凡届没有天地灵气可汲取,修士至多在凡间呆上三个月,否则就会灵气溢体,修为倒退。
孟白絮是不是元丹不稳,开始受到影响了?
早知道不让孟白絮出来历练了。
17.第 17 章
孟白絮想了想,把火烧放在一旁,擦了擦桌子,见谢靖买了两个火烧,一个还放在桌上,不顺眼地拿起来砸进他怀里:“拿着,别放桌上。”
谢靖连忙接住火烧,嘴里还有肉,含糊不清地说:“你要干嘛?”
“我要给师尊写信。”孟白絮眯着眼从乾坤袋里掏信纸,乾坤袋里法宝和干粮满满当当,费劲摸到一沓崭新的信纸,抽出来放在桌上。
周围传来师弟们的惊叹。
干嘛一惊一乍的,孟白絮垂眸一看,噢,拿错了!
拿成《修真界礼貌用语大全》了。这是他临走前明月婶婶送给他的,怕他张口闭口老东西被温庭树打手心。
温庭树这老东西怎么敢打他?
师弟们敬佩地看向大师兄,大师兄平日里端方守礼,包里还常带一本《修真界礼貌用语大全》时刻警醒,反观自己,实在汗颜。
孟白絮仿佛丢了面子一般,草草将礼貌书塞回去,抓了一把信纸出来。
他大咧咧地摊开在桌子上,捏着毛笔,正做思索,对上几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孟白絮威严地扫视一圈,师弟们纷纷非礼勿视地转开眼睛,没有偷看大师兄给宗主写信。
温庭树听见了徒弟要给他写信,从容地借着搬柴火的动作,转到了孟白絮身后。
孟白絮提笔,洋洋洒洒地写:[师尊,你馒头做少了,根本不够吃。]
一共才一百八十个馒头,怎么分给两个小修士宝宝,干脆本教主独享吧。
谢靖偷看孟白絮写信,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就是给宗主撒娇说路上吃不饱?光风霁月的大师兄就这样?谢靖真想把他的信大声读出来。
温庭树沉默地敛下眼睫,果然是路上没吃饱,饿瘦了。他应该早早开始准备孟白絮出游的干粮,而不是计划着派傀儡沿路做饭,等孟白絮主动提出了才开始做。
孟白絮抬起一只眼皮,恶狠狠地瞪向谢靖,还敢偷看。
谢靖转过头:“有什么不能看的。”
当然是为了给温庭树留点面子,孟白絮接下来写的内容不给师尊以外的任何人看,位高权重者都好面子。
[师尊要服老,勤加修习,保存灵力。]
他现在可是有两个小修士宝宝了,体内能清晰感觉到灵力像风一样灌进两个无底洞。要不是本教主修为深厚,哪能养得起两个宝宝?
温庭树:“…………”
他很老吗?
为什么兰麝时刻不忘提一嘴他的年纪?
温庭树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和谢同尘一起去南海平乱,那时候谢同尘有个凡人伯父活到一百岁不服老,每日晨起依然要上山挥锄头砍柴,谁的话也不听,就听家主的。谢同尘只好每隔两日就要写信回去叮嘱,年纪大了就不要再想着上山砍柴了,好好呆在家里,这是家主令,不要违背。
温庭树沉思,他在孟白絮眼里,就如同谢伯父在谢同尘眼里吗?行将就木吗?
不知为何,他有些许羞愧。
孟白絮:[这是徒弟的话,要听。]
温庭树:“……”
孟白絮左右瞥两眼,确保没人偷看他,在落款上写下两个大大的“兰麝”,把兰字写得大一点,麝就不起眼了。
“不长眼啊!杵在这里等死?”一个路过的客人自己撞上一动不动的温庭树,碰掉了他手里的柴火,还先声骂人。
孟白絮一惊,原来自己身后还有驴肉火烧的老板,大意了,他怎么会这般大意?
算了算了,乡野地方,凡夫俗子,一看就没读过几年书,定然不认识学富五车的温庭树,让他看了信师尊也不丢脸。
孟白絮决定迁怒那个骂人的客人,抓起桌上的筷子往后一掷:“狗叫什么。”
客人捂着脸,见孟白絮一行人个个佩剑,人多势众,急促呼吸了两下,怂怂地走了。
孟白絮转身,看见抱着柴火老实巴交的男人,皱眉道:“这世道,小摊小贩的生意真不好做。”
温庭树怕他担忧:“尚可。”
嘴硬的样子就比温庭树逊色点,孟白絮道:“这样,你改行当信差吧。”
“帮我把这封信送到雍州城中心的灵山客栈,我给你一千两。”孟白絮扬了扬信。
温庭树这回没有拒绝:“此处到灵山客栈,一两足矣。”
孟白絮皱眉:“你就说你去不去。”
本教主正在教两个崽子当败家子呢,你在这跟我讨价还价?不知道一方在教育孩子的时候不要唱反调是一种美德吗?
温庭树:“去。”
孟白絮满意了,没有钱办不成的事,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你现在就收拾摊子吧。”孟白絮指挥,本教主马上要走了,这个卖驴肉火烧的在这被人欺负了都没人管。
温庭树听徒弟的话,把剩下的火烧送给队伍里的修士,盖锅熄灶,骑马出发。
孟白絮从兜里掏出一块令牌:“拿着我横雪宗的令牌赶路,应该不会有人不长眼,到时候把信和令牌一起交给灵山客栈。”
每个横雪宗修士都有一块令牌,证明自己的身份。孟白絮的这一块还是温庭树亲自发的。
孟白絮望着天边的秘境,心里有股预感,他可能要跟横雪宗分道扬镳了。
令牌留在他身上也没用,不如给这个人,最终会回到温庭树手里。有朝一日,他还会从温庭树手里抢回来。
温庭树看着手中的令牌,无论什么身份,每当恶意流向他,孟白絮都会第一个发现,第一个路见不平。
因为兰麝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才会如此敏锐。
除了兰麝这般的赤子之心,没有人会对极阴之物的傀儡产生善意。
孟白絮想了想又道:“你实在想开驴肉火烧,不如去横雪山脚下,起码那里的修士品格高尚,不会欺负你。”
他给李横年出的主意,李横年没用上,希望其他人能用上。
温庭树:“好。”
孟白絮扔了一颗秋梨膏糖进嘴里,含在腮帮子,去整理自己的小黑马,准备继续前进。
……
又一个傀儡身份没用了,温庭树离开前,看了一眼司徒南春的马。
“司徒仙人,你马背上的罗盘似乎在动,别走错路了。”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会在下一站做叫花鸡给兰麝吃,别误了赶路的方向。
司徒南春每次看见谢靖和孟白絮凑一块儿顶嘴就远远看着,免得被叫去评理。到时候他是帮宗主的徒弟还是帮谢家的孩子呢?小孩吵架没关系,大人若是端水失败就弄僵了两家的关系。
他躺在一根粗树枝上看天,突然听见了这一句提醒。
司徒南春不是大意之人,闻言便下来查看。这个罗盘是师父传给他的,能指向最近的一处灵气,帮助在凡间的修士第一时间找到灵气恢复修为。
他们只要按照罗盘所指的方向走,便是通往修真界最短的路程。到了修真地界,便可御剑日行千里。
司徒南春看着微微摇摆的罗盘指针,陷入沉思——方才好像不是指的这边?
他抱着罗盘站到开阔处,指针依然指向西北角。
司徒南春望向西北角略阴的天空,这个方向不是出雍州的最短途径,难道……难道附近有更强大的灵气源体影响了罗盘的判断?
天机莫测,大陆至上,灵气常常变幻。比如仰灵山,三百年前灵气稀薄,被众仙门摒弃,忽然某一天,一声巨响,灵气迸发,修士趋之若鹜。
司徒南春推测,说不定天公抖擞,也在西北处施舍了一股灵气。
他看着连日赶路有些疲态的众师弟,尤其是大师兄不如出山时水灵,急需一个灵气充沛之地修养,司徒南春决定,按照罗盘方向走。
孟白絮狐疑地看着罗盘:“这玩意儿不准吧?”
这玩意儿也太灵敏了,竟然直直指向秘境所在处。
司徒南春:“大师兄莫急,我们今晚就能出了雍州城。”
孟白絮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难怪他当初往柳溪施豆花里下药的时候,柳溪施那表情还有些不舍。
这种什么坏事都还没干卧底就要结束了的感觉太糟糕了。
静观其变吧。
柳溪施离开横雪宗后没有回浮光教,就在此处周全等待接应教主。
有他安排一切,教众和秘境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吧?
……
温庭树新的傀儡出现在杏花村,他架起锅灶,撑起一个小摊。
把鸡下锅时,看着沸腾翻涌的清水时,忽然身形一顿。
司徒南春的罗盘指针的颤动,究竟是年久失修,还是受到了未知的影响?
经历过横雪宗上空突然飘来一个高级秘境的事,温庭树相信,秘境是会“长脚”的。
如果不是秘境本身缘故,便是浮光教的人在推波助澜。
附近有秘境,周围必有浮光教之人。
兰麝会不会遇到?
秘境虽然危险,但修士不会无缘无故就被吸入秘境,只要不心生邪念,从底下路过也安然无恙。
但温庭树总是不安,他得去看看。
“师傅你不做了?怎么走了?”
“哎哎!师傅你这鸡不要了?不要我拿走了?放在这也会被黄鼠狼叼了!”
……
雍州与修真界交界处。
看见修真界,众人立刻神清气爽,眉开眼笑,等不及地把佩剑拿起来,想要御剑直冲云霄。
唯有两人,面色有些凝重。
谢靖看着“新旧”大师兄都神色严肃,先问孟白絮:“你垮着脸干嘛?”
孟白絮给他一个白眼。
新大师兄不理人,谢靖跑去问旧大师兄,故意把大师兄的称呼还给司徒南春:“大师兄,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孟白絮冷哼一声,以为叫司徒南春大师兄他就会不高兴吗?区区一个大师兄的称呼,本教主不要了。
大师兄指的是温庭树的首席弟子,本教主是无所谓的,就是司徒南春听见这个名不副实的称呼可能有点汗流浃背了。
大师兄必须是横雪宗修为最高的人,本教主当不当一点事都没有,但是司徒南春可能要破防了,你最好把这句话吞回去。
司徒南春看了一眼孟白絮皱着的眉头,像是找到了知己:“大师兄,你也觉得不对劲吧,我们头顶是不是有秘境?”
司徒南春能带领师弟们破了那么多秘境,靠的是谨慎、经验,和对秘境的恐怖感知力。
这是他的天赋,横雪宗独此一人。
“秘境?”
“我们出来不就是为了清除秘境?”
“司徒师兄,秘境在哪?”
听说有秘境,修士们纷纷摩拳擦掌,初生牛犊不怕虎,都想大展拳脚。
司徒南春闭上眼睛,半晌,斩钉截铁道:“正是此处。”
他剑指青天,指尖注入灵力,一道白色闪电自剑尖飞出,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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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隐入云层不见。
化作闪电的灵力消失了!说明层层阴云之中,必然有秘境裂缝吸走了灵力!
“哇!”
年轻的修士们看着司徒南春操作,暗暗把确定秘境的要诀记在心中。
发现新的秘境是额外收获,修士们高兴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秘境周围会有浮光教把守,遂围着司徒南春和孟白絮,不需指挥,迅速排成一个八卦阵法,警惕注视着八方动静。
孟白絮不知什么时候起,和谢靖背对背站着,风行剑和青霜剑因为靠得太近,两股灵力互斥,发出阵阵嗡鸣。
可笑。
如果他在这里把谢靖捅了,一能报孟扶光之仇;二来,他以温度庭树弟子身份杀人,能彻底离间横雪宗和谢家;三来,浮光教以一抗二,就此立威!
孟白絮握紧了风行剑。
时机正好,没有比这更好。
司徒南春打开一副特殊的玉璧地图,标注此处秘境。标注成功后,秘境地址会浮现在每一个横雪宗弟子的随身地图上。
这个秘境就会遭受源源不断的围剿。
叮——一声清脆的金玉相击声,司徒南春手中的玉璧被一柄银簪击落。
“不知死活。”
芦苇丛中走出一人,白衣飒飒,相貌端庄,正是柳溪施。
“柳师傅!”
“不对!是浮光教的卧底!”
修士们面面相觑,一时印象有些扭转不过来,看见柳溪施出手,只觉得他要递过来一碗豆花。
司徒南春眸色一深,脚尖一勾,将玉璧踢起,单手接住收回袖中,右手执剑对准柳溪施。
“柳溪施,你大闹横雪宗,我奉钟离掌门之命,擒你回去问罪!”
柳溪施一挥手,更多的教众出现:“你们马上离开,终生不得踏足曦台山一步,我还能放你一马。”
曦台山,便是孟白絮选定的修真走廊起点,将来这里必然要放下嗜杀法阵,防止被破坏。
司徒南春正气凛然:“我辈修士,宁战死,不退。”
众目睽睽,横雪宗的开山弟子,和浮光教副教主,话不投机,兵刃相见,招招不落。
谢靖第一次看到正道魔教大战,热血沸腾,还点评:“好歹一起共事二十年,这两人怎么一点往日情分都没有?”
是不是柳溪施给司徒南春的豆花下过泻药?或者司徒南春在食堂吃了霸王豆花不付钱?
旁边一位耿直的修士道:“正邪不两立,哪来的往日情分!”
“司徒师兄和柳溪施不相上下,怎么办?难道要打得你死我活吗?”
“住手!”
众修士包括谢靖,下意识想,在场谁有资格喊停这场比斗?是大师兄。
忽地,谢靖只觉得脖颈间一凉,一道寒光反射进了双眼,浑身血液冰冻住。
他被孟白絮用风行剑架在了脖子上!
这个叛出师门的场面,孟白絮脑海中已经演绎过无数次,代表横雪宗的白衣摇身一变,和柳溪施的黑衣并立在一处。
“司徒南春,你也不想谢靖死在这里吧?”孟白絮拉紧了谢靖的后脖子,让他发出一声痛呼。
所有修士被这变故吓得噤若寒蝉,呆呆地看着大师兄,愚笨的样子能被孟白絮一套连招全部带走。
司徒南春停手,柳溪施也赶忙回到教主身后,长身鹤立。
两拨人对峙着,若是遇到以貌取人的人,死于剑下都分不清正邪。
司徒南春:“大师兄你——”
孟白絮:“谁是你大师兄,我乃浮光教教主!”
似是怕大家不相信,柳溪施对着孟白絮施施然一鞠躬:“属下恭候教主多时。”
接收到修士们惊诧、天塌地陷一般的目光,孟白絮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本教主真是装够了好人,他要干坏事了!
司徒南春打架的时候没头疼,更不怕死,此刻比死还纠结的事情摆在他面前——他该如何回去向宗主交代?
他下意识道:“大师兄,我们回横雪山说。”
孟白絮:“不必,回去告诉温庭树,今日我叛出师门,与他再无师徒情分,我浮光教与横雪宗势不两立。”
眉眼如春雪的少年声调朗朗,勾着红唇,却不再是往日一副温良恭俭的模样,劫持着素日的同门,嘴里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芦花深深,马蹄重重。无人知晓,赶路而来的温庭树下马,恰好听到这番话,怔怔地立在原地,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司徒南春哑然,这三个月,宗主对孟白絮的纵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孟白絮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修真界最讲究的便是尊师重道,师者,高于君大于父,至高无上,从未见有徒弟欺师灭祖。
欺的,叛的,还是温庭树。
五百年来,多少年轻有勇的修士想要拜入温庭树门下,无一人成功。
就连司徒南春都被拒之门外。
司徒南春忍不住问:“为什么?”
为什么?
温庭树也想问。
孟白絮讥笑一声,余光转向东南,山外山,几重山,有一隐没在雪线之上的青峰。雪线之上有一仙人,问道五百年有余。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从未将他当作师父。”
终究是道不同。
他下山时问温庭树,能不能不要清除秘境,他答曰不能。
不能便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