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月光》 第1章 01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苏希喜欢他。 从大一那个飘着桂花香的秋天开始,这个认知就像空气一样自然存在于凌宇瀚的世界里。不需要任何告白,不需要任何确认——她的目光总能在人群中准确找到他,又在他回望时仓皇躲开;她偷偷拿到了他的课程表,不时在教学楼外守候,假装一次次偶遇,却始终不敢上前打招呼;她为他画过的素描摞起来有半人高,却从未有勇气递出任何一张。 他们共同的朋友早已心照不宣。聚餐时总有人“恰好”把他们的座位安排在一起,KTV里总有人起哄让她唱情歌,而每当这时,凌宇瀚只是微微笑着,不否认,也不回应。他享受着这份不言而喻的爱慕,像欣赏窗外始终存在的风景。 而苏希,就这样在几乎没有交集的平行线上,独自演绎了一场持续多年的默剧。没有对手,没有台词,没有掌声。她收集关于他的一切,像虔诚的考古学家拼凑着破碎的陶片——他常去参加校乒乓球协会的活动,他很喜欢吃教职工食堂的红烧排骨,他毕业论文的研究方向是电子商务支付系统…… 这些碎片拼凑成她青春里最漫长的单恋。有时在走廊擦肩而过,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那气息让她心跳加速一整天;有时在图书馆,他们相隔三个书架,她透过书本的缝隙看他低垂的睫毛,觉得这就是最幸福的时刻。 凌宇瀚知道这一切。他知道她为他写过一百多封没有寄出的信,知道她常常只身前往他曾经到过的地方,知道她拒绝了所有追求者。他像个冷静的观众,看着舞台上的独角戏一幕幕上演,从未想过走上台去。 毕业后一次校友聚会,有人醉醺醺地拍着他的肩:“当年苏希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就无动于衷呢?” 凌宇瀚晃着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笑得云淡风轻:“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这场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的爱情,他选择了永远做个知情者。 大学毕业五年后,凌宇瀚如愿娶了校园时代公认的女神。婚礼那天,他牵着新娘的手走过红毯,接受着所有人羡慕的目光。婚后一年,儿子出生,他给孩子取名“凌念”,人生看似圆满得如同教科书范本。 直到那个雨夜,他在妻子遗忘在书房的旧手机里,发现了与某富二代长达五年的聊天记录。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他盯着那百分之零的数字,在医院的走廊里笑出了眼泪。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他几乎是净身出户,只求尽快切断与那个女人的一切联系。 半年后,总公司一纸调令,将他派往云锦市子公司担任营销副总。 老友洛萧为他接风。高级餐厅的落地窗外是璀璨江景,他却食不知味。饭后他们转战一个爵士清吧,萨克斯风呜咽如泣。 “你知道吗?”洛萧晃着酒杯,“苏希也在云锦市。” 凌宇瀚指尖一顿。 “她可是上市公司的行政人事总监,有房有车,还是单身。”洛萧意味深长地看他,“要不要……联系看看?说不定还有机会。” 深夜的酒店房间里,凌宇瀚辗转难眠。他终于打开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在通讯录里找到了苏希的名字。 她的头像是一个抱着花束的漫画女生。个性签名处空空如也,空间里所有动态都已被清空,最后一条说说停留在七年前——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再见。”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她躲在书本后偷看他的眼神,她为他精心准备却从未送出的生日礼物,她在毕业典礼上红着眼眶却依然对他微笑的样子。 她明明也长得漂亮,追求者也那么多。为什么她还单身? 这个疑问像种子般在心底发芽。在经历了妻子的背叛、家庭的破碎之后,这个关于苏希的谜题突然变得无比重要。 他想起离婚后某个失眠的深夜,他曾翻出大学时的合影。照片上的苏希站在最边缘,目光却穿越人群,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凌宇瀚从床上坐起,点燃了一支香烟,他几乎不抽烟,但有时又不得不抽。青灰色烟雾中,他忽然意识到——那个曾经把他当作全世界的人,也许一直都在那里。 而他,刚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失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在确认看房时间时,凌宇瀚觉得这声音有种模糊的熟悉感,却一时未能想起。直到次日,他按照地址找到那间装修雅致、光线充沛的房子,打开门的,竟是苏希。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两人面面相觑,惊讶的神情中掺杂着多年未见的生疏与猝不及防的愕然。凌宇瀚完全没料到,网上随机看中的房源,房东会是她。 “是你?” “凌宇瀚?” 几乎是同时开口。 苏希很快恢复了镇定,侧身请他进屋。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休闲长裤,比记忆中更清瘦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与沉静,唯有在他目光扫过时,眼底还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昔日的闪躲。 她带着他参观房间。房子打理得极其整洁温馨,阳台上绿植葱郁,书架上书籍分类有序,处处透着女主人的用心。言谈间,凌宇瀚才得知,苏希一年前已离开了公司体系,如今是一名自由职业者,主要从事文案策划和小说工作。近期遇到些经济困难,才不得已决定将这套唯一的住房出租,自己则计划在偏远的城中村另租一个小单间。 “这里离你公司近,交通和生活都很方便。”苏希介绍着,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凌宇瀚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头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曾经过着精致生活的女孩,如今竟要为了生计,离开自己精心布置的家,搬去条件迥异的城中村。一种混合着同情、愧疚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让他几乎未加思索地开了口: “既然你也要租房,何必这么麻烦?这房子空间足够,我们……可以合住。”他顿了顿,补充道,“租金按市场价,我付我那份。你住主卧,我住客卧。这样你既能有稳定收入,也不必搬去不习惯的环境。” 这个提议显然出乎苏希的意料。她猛地抬头看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本能的迟疑。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花园里嬉闹的孩童,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宇瀚没有催促,他能理解这需要多大的决心。最终,苏希转过身,目光与他相接,那里面已褪去了慌乱,变得冷静而审慎。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我同意。那就合住吧。” 于是,命运的齿轮在停滞多年后,似乎又悄然转动。 当天晚上,凌宇瀚便带着一个行李箱入住了苏希的家,住进了宽敞的客卧。另外还有一个空置的小卧室。 夜幕降临,这套曾经只承载着苏希一个人记忆的房子里,多了另一个人的气息。两个房间隔着一条安静的走廊,门缝下透出彼此孤寂的灯光。躺在陌生的床上,凌宇瀚能隐约听到隔壁细微的走动声,以及水流过管道的微弱声响。这一切都提醒着他,那个曾被他置于世界边缘的女孩,如今正与他仅一墙之隔。 而在主卧里,苏希靠在床头,怀中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目光扫过房间里熟悉的陈设,心境却与以往任何时刻都截然不同。夜的寂静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一声一声,敲打着沉寂多年的心扉。 这一夜,对两人而言,都注定漫长。 合住的生活在不紧不慢中展开。凌宇瀚保持着规律的作息,早出晚归,投入到新公司的业务中。苏希则几乎足不出户,沉浸在自由职业的状态里,伏案撰写她的小说。客厅的一角成了她临时的创作基地,散落着书籍和稿纸。 出于安全考虑,苏希在客厅安装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凌宇瀚注意到后,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要求她给他开通查看权限,理由是“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也能及时知道”。苏希略作迟疑,便答应了。 然而,连凌宇瀚自己都未曾预料到,这个原本借口下的权限,竟成了他窥探苏希日常的窗口。在工作间隙,或是夜深人静时,他会不自觉地打开手机APP,看着屏幕里那个专注写作的身影。她时而凝神思索,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梢;时而文思泉涌,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监控带有收音功能);累了,她会起身泡杯花茶,站在窗前远眺,留给镜头一个安静而略显孤单的背影。这些无声的观察,像一块块拼图,试图拼凑出他未曾真正了解过的苏希。 平静在一个午后被打破。监控画面里,门铃响起,苏希开门后,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门口。几句模糊的交谈后,男人情绪激动,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拥抱住苏希。凌宇瀚在手机这头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眉头蹙起。画面里,苏希先是僵硬,随后用力而坚决地推开了那个男人。即使听不清具体对话,也能从她摇头的姿态和紧绷的侧脸中,感受到她的抗拒与疏离。最后,男人颓然离去,苏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决绝。凌宇瀚关掉监控,心底莫名松了口气,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下班路上,他鬼使神差地绕道超市,采购了满满一大袋新鲜食材。回到家,他将东西放进冰箱,然后走到苏希的工作区旁边,语气尽量自然地说道:“买了些菜,晚上一起做饭吧?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苏希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 厨房成了他们新的“交集地”。洗菜、切配、下锅烹饪……过程并不算十分流畅,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掌勺时,她会默默递上需要的调料;她处理虾线有些笨拙时,他会自然地接过去。油烟机的嗡鸣声中,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火候或咸淡的简短对话,某种微妙的暖意在不经意间流淌。凌宇瀚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样专注地准备一顿饭了。 餐桌上,气氛比厨房里更显暧昧与局促。三菜一汤,家常却温馨。凌宇瀚不时会偷瞄坐在对面的苏希,她低着头,小口吃饭,腮边几缕碎发垂下,显得格外安静。她总是素颜,皮肤却比同龄人好太多,仍是大学时的模样。 凌宇瀚忽然觉得她似乎才是真正的美女。若是她化点淡妆、弄个发型,再换上一套华丽的裙装,恐怕会被路人认作女明星。 她似乎不敢迎接他的目光,偶尔抬眼,视线相碰便迅速移开。对话断断续续,围绕着菜品味道、云锦市的天气这类安全话题,真实的情绪在沉默的间隙里暗自涌动。 饭后,苏希立刻起身收拾碗筷,坚持要洗碗。凌宇瀚没有争抢,而是拿起抹布,擦拭灶台和餐桌。水流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与他擦拭的动作交织在一起,竟配合得异常默契,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共同生活了许久。 收拾停当,苏希便又迅速回到了她的电脑前,继续投入小说的世界,像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凌宇瀚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走出来,看到她在台灯下专注的侧影,也没有打扰。他拿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在客厅的另一端沙发坐下,处理一些未完成的工作。 柔和的灯光分割出两个安静的区域,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却又奇异地和谐。这个夜晚,房子里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正在缓慢发酵的温情。 平静被一阵固执的门铃声打破。凌宇瀚正准备去开门,苏希却先他一步从工作台前起身,透过猫眼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第2章 02 门外,严澄桓去而复返,阵仗却与上次截然不同。他手捧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单膝跪地,另一只手上竟同时举着打开的戒指盒、银行卡和房产证。他的脸上混合着恳求、悔恨与一种孤注一掷的激动。 “宝宝,”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我知道过去是我混蛋,我忽略了你,我有太多坏习惯。但我发誓,我一定会改!只要你点头,我们马上结婚!我会努力做一个好丈夫,将来做一个好爸爸,给你一个最温暖、永远不会破碎的家!这是我全部的身家,都交给你!” 这番深情告白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苏希眉头紧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疲惫:“严澄桓,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决定不婚不育,请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你条件很好,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合适、更懂得珍惜你的女人,而不是像我这样的……‘废柴’。”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不!我不要别人!”严澄桓的眼泪瞬间涌出,情绪彻底失控,“我试过了,可我根本放不下你!苏希,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没有你,我什么都完了!” 苏希感到一阵难堪和无力,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你走吧!”她说着,试图关上门。然而,就在她开门出去的瞬间,严澄桓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客厅里另一个男人的身影——凌宇瀚正站在那里,显然也被门口的动静所吸引。 “他是谁?!”严澄桓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用手抵住即将关上的门,巨大的力量让苏希一个踉跄。他强行闯了进来,双目赤红,指着凌宇瀚,声音因愤怒和嫉妒而扭曲,“你拒绝我,就是因为他对不对?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苏希,原来你早就有了新欢!所以你才不要我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无理取闹,苏希既气愤又无奈,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这荒谬的误会。然而,话未出口,身旁的凌宇瀚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向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苏希略显单薄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感,迎向严澄桓喷火的视线,清晰而肯定地说道: “没错,你说得对。所以,现在请你离开吧。”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小小的玄关。严澄桓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绝望取代。他死死地盯着凌宇瀚搂住苏希的那只手,眼泪更加汹涌地滚落。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竟嘶哑着喊出: “我不走!”他像个耍赖的孩子,又像一个濒死的困兽,“苏希,我爱你!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求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怎么样都行!” 这近乎癫狂的宣言让苏希和凌宇瀚都愣住了,他们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偏执到如此地步。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还在后面。严澄桓吼完,竟不管不顾地径直朝里面走去,指着那间尚未有人居住的空卧室,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宣布:“我就住这间!你们谁也别想赶我走!” 苏希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她太了解严澄桓了,他倔强起来,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一股强烈的逃离**涌上心头,可这里是她自己的家,是她此刻唯一且无力负担替代方案的容身之所。身无余财的窘迫,让她连暂时躲避的酒店都住不起。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斥着两个男人无声的对峙和一个女人深深的疲惫。小说是无论如何也写不下去了。苏希心力交瘁,再也无法面对这混乱的局面,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凌宇瀚,眼神复杂难辨,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快步走进主卧,“咔哒”一声,从里面锁上了房门,将自己与门外令人窒息的一切暂时隔绝。 留下客厅里,凌宇瀚与不请自来的“室友”严澄桓,以及一室难以收拾的尴尬与僵局。 “你叫什么名字?”严澄桓气汹汹的问。 “凌宇瀚。”他十分镇静的回答,目光无惧。 “好!你给我等着!我严澄桓绝不可能会输给你!”他的语气像是正式宣战。 生活的戏剧性,总是在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严澄桓的闯入,像一枚扔进湖里的手榴弹,彻底打破了合租空间的微妙平衡。 这个不请自来的“室友”显然没有闲着。凭借其“不屈不挠”的精神和一点小运气,他很快在餐边柜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备用门卡,这让他得以像主人般自由出入。 更重要的是,通过观察,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细节——凌宇瀚和苏希分别睡在不同的卧室。这个发现让他心中狂喜,如同在黑暗中窥见曙光。他几乎立刻断定,这两人要么根本就没在一起,要么关系还停留在非常初级的阶段。自信如同潮水般回涌,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机会大大滴有。 另一边,凌宇瀚在当晚的混乱平息后,给紧闭房门的苏希发去了一条信息,为之前未经商议就假扮男友的唐突行为解释,表明初衷只是想帮她解围。苏希的回复很快,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嗯,谢谢!” 礼貌,克制,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两人之间轻轻划下了一道界限。 凌宇瀚握着手机,能想象到一门之隔后她的疲惫与无奈。他斟酌着词句,再次发去信息:“看起来,你这个前男友还挺‘痴情’的,恐怕他真的打算在这里‘驻扎’一段时间了。你有什么计划和打算吗?如果需要,我可以全力配合你。” 信息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直到夜深,手机屏幕才再次亮起,是苏希的回复,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那就麻烦你……假扮一下我的男友了!” 计划,就此定下。 次日清晨,凌宇瀚早早起床。他不仅精心准备了早餐——熬得鲜香软糊的海鲜粥,煎了金黄的鸡蛋和培根,还换上一身运动服出去晨跑了半小时。当他神清气爽地回来时,屋子里依旧安静。他走到苏希的卧室门前,轻轻敲了敲,用一种自然而亲昵的语气唤道:“希希,早餐做好了喔!快起来吃啦~” 这声“希希”清晰地传入了刚刚打开房门的严澄桓耳中。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惊讶地看了凌宇瀚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不甘,随即悻悻地钻进了卫生间洗漱。 凌宇瀚不以为意,自顾自在餐桌旁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始吃早餐,耐心等待着女主角的登场。过了好一会儿,苏希的房门才被拉开。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一身严实到甚至有些过时的保守睡衣,头发略显凌乱地走了出来。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呆住。 只见严澄桓已经自来熟地坐在了餐桌旁,正拿着碗给自己盛粥,看到她还热情地招呼:“宝宝,快过来坐,趁热吃!”那神态,仿佛这顿丰盛的早餐出自他手。 苏希尴尬得脚趾抠地,立刻转身钻回卧室,进行了一番快速的洗漱,并换上了日常的家居服,这才重新出现在餐厅。 老天爷,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在早上正经吃过一顿饭了。自由职业者的作息常常昼夜颠倒,早餐对她而言,几乎是上个世纪的名词。 凌宇瀚见她坐下,便自然地盛了一碗粥,推到她的面前,语气温和:“你最爱吃的海鲜粥,多吃点。”他记得她大学时在食堂总是偏爱这个口味。 严澄桓见状,也不甘示弱,立刻将手边一瓶开了封的辣椒酱推过去,献宝似的说:“宝宝,给,这也是你爱吃的,来点提提味!” 苏希看着面前的海鲜粥和辣椒酱,一时间有些恍惚。单身两年多,她早已习惯了无人问津的生活,所有的喜好与厌恶都自己消化。此刻,突然被两个男人(尽管其中一个动机不纯)围绕着,争相示好,她只觉得无所适从,难以招架。 就在这时,严澄桓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应了几句,随即匆匆起身,临出门前还不忘对苏希抛下一句:“宝宝,我出去上班了,晚上我买菜回来做饭喔!等我喔!”那语气,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门被关上,餐厅里只剩下凌宇瀚和苏希。凌宇瀚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早餐,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还是我来吧,”苏希连忙拦住他,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和感激,“辛苦你了……其实,真的不用特意做早餐的……” “没事,”凌宇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和车钥匙,语气平淡,“我早就习惯了。”这话不知是指做早餐,还是指应对生活中的种种变故。 他出门后,苏希默默地洗着碗,水流冲刷着碗碟,也冲刷着她纷乱的思绪。收拾停当,她回到房间本想睡个回笼觉,却发现自己毫无睡意。严澄桓的固执,凌宇瀚的“配合”,以及这混乱不堪的现状,都让她心绪难平。 最终,她叹了口气,重新坐到了电脑前,试图在虚构的小说世界里,寻找一丝现实的秩序与宁静。只是不知道,她笔下的故事,是否会比她现在的生活更加戏剧化。 第3章 03 经济上的窘迫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苏希查看着手机银行里所剩无几的余额,心头一阵发紧。自由职业的收入并不稳定,而近期为了专心创作新小说,她几乎推掉了所有零散的单子。犹豫再三,她还是在某个银行APP上提交了一万元借贷的申请。指尖划过屏幕,她默默祈祷,希望手中这个倾注了心血的小说,能够成为扭转命运的契机。 下午六点,门口传来密码锁解锁的声音,凌宇瀚准时下班归来。屋内依旧只有苏希敲击键盘的声响,严澄桓还未见踪影。 凌宇瀚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便自然地走进了厨房。苏希见状,也关掉文档,默默跟进去帮忙洗菜、切配。两人之间没有太多言语,却有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当三菜一汤刚刚摆上餐桌,房门被猛地推开,严澄桓风尘仆仆地拎着几大袋食材走了进来,额上还带着细汗。 “宝宝,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做呀?”他看到满桌的菜肴,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责怪和失落,“你看,我特意去买了最新鲜的鱼和虾,本想给你露一手的!” 凌宇瀚瞥了一眼那几袋食材,语气平静无波:“三菜一汤已经很多了,完全够吃。鱼和虾可以处理一下放冰箱冷冻,明晚再煮也不迟。”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比早餐时更加诡异。凌宇瀚和严澄桓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筷子不约而同地伸向苏希的碗,将她面前的米饭堆成了小山。苏希看着碗里越摞越高的菜肴,终于忍无可忍。 她放下筷子,目光直视严澄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清晰:“严先生,我们谈谈。你这样纠缠下去,真的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彻底结束了!请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 这话如同针尖,瞬间刺破了严澄桓强装的热络。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宝宝,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够好,让你失望了。可是我已经在很努力地改了!你看,我今天晚上本来有一场非常重要的应酬,关系到年底的晋升,我都没去!我只想买菜回来,亲手给你做顿饭!我答应过要对你好的,我一定会做到!”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苏希加重了语气,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你更不必为了我放弃任何重要的机会。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你做一顿饭或者放弃一个应酬就能解决的。我们只是不合适,你明白吗?严澄桓,你很优秀,年纪轻轻就是银行行长,身边从来不缺爱慕你的女性。你完全可以从中挑选一个,开始全新的生活,真的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苏希一个人!”严澄桓几乎是低吼出来,眼泪终于滑落,“宝宝,我是真的爱你啊!哪有人天生就百分百合适的?只要我们彼此相爱,为什么不能给彼此一个机会,慢慢磨合呢?” 苏希感到太阳穴在隐隐作痛,这个人固执得如同铜墙铁壁。“你要的,是一个能够相夫教子、以家庭为重的贤妻良母。而我不是,我只会为了自己的梦想投入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我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我只想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情,你明白吗?” “嫁给我,你也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啊!”严澄桓急切地保证,“我绝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如果你不想生孩子,我们也可以不生!我会跟我爸妈说是我的问题,绝对不会让你承受任何压力和心理负担!” “算了吧,”苏希摇头,眼神疲惫而清醒,“那并不是你真正想要的生活。你这样做,只会让我一直背负着对你的亏欠。而我原本一个人,过得很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欠任何人的。严澄桓,你何苦这样为难自己,又来为难我呢?” “那你为什么允许他出现在你身边?”严澄桓猛地指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凌宇瀚,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为什么你可以和他‘在一起’,却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苏希刚想开口解释这复杂的关系,凌宇瀚却已经放下了筷子,目光沉稳地迎上严澄桓的视线,接过了话头。 “因为我和希希是一样的人。”凌宇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们不需要用一纸婚书来捆绑彼此,也可以一辈子做情侣,就这样简单、幸福地生活下去。”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严澄桓因震惊而扭曲的脸,继续一字一句地说道:“严先生,如果你还是不想放手,没关系,我也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耗。一年,两年,三年……甚至五年,十年,我可以一直陪希希耗到你主动放弃为止。” 这近乎宣战的话语彻底激怒了严澄桓。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猛地站起身,指着凌宇瀚,语气充满了鄙夷:“你少在这里装深情!我找人查过你,凌宇瀚,你是个离过婚的男人!你这样的人,是怎么好意思来跟我争苏希的?你配得上她吗?” 面对这尖锐的人身攻击,凌宇瀚的脸上并未出现丝毫恼怒或羞愧。他甚至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笑意,目光却异常坚定地看向苏希,然后重新转向严澄桓,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或许我离过婚,不够完美。但,我是希希放在心里整整十三年的白月光。单凭这一点,严澄桓,从你认识她的第一天起,你就已经输了。希希不会嫁给你,她只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如同烙印,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客厅里只剩下严澄桓粗重的喘息声,和他眼中那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彻底溃败的绝望。苏希在分手时确实和他说过“白月光男神”的存在,没想到…… 客厅里令人窒息的沉默尚未完全散去,一阵急促的门铃声骤然响起,像尖刀划破了凝固的空气。苏希尚未从方才那场情感风暴中完全抽离,心神不宁地站起身,下意识地走向门口。 “谁?”她隔着门问。 “社区工作人员,上门宣传防蚊措施。”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女声。 不疑有他,苏希伸手打开了门。然而,门刚开一条缝,一个身影便猛地挤了进来,伴随着一股凌厉的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苏希的脸上! “贱女人!你竟敢抢我的男人!”一个面容憔悴却眼神疯狂的女人站在门口,她怀里还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幼儿,此刻正因突如其来的动静而发出细微的哼唧。 苏希完全被打懵了,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间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冒起了金星。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疯女人。 “你干什么!”凌宇瀚的反应极快,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迅速将苏希护在自己身后,高大的身躯像一道屏障隔开了攻击。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锐利地盯住那不速之客,声音冷冽如冰,“你是什么人?随意闯入民宅,动手打人是犯法的!立刻道歉!否则我马上报警!” 那女人却根本不理会凌宇瀚,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苏希身后,尖声叫嚷起来:“严澄桓!你出来!你看清楚,这是你的儿子!你的亲生骨肉!你竟然敢不认吗?!” 而此时,严澄桓早已在听到女人声音的第一时间,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躲进了客房,并迅速反锁了房门。手机震动,苏希收到他发来的信息,字里行间充满了慌乱与辩解: 【宝宝,那根本不是我的孩子!我发誓我从来没碰过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老是缠着我不放,可能就是看我有钱想讹一笔!快帮我打发她走吧,求求你了!】 门口的女人,罗清思,见严澄桓不肯现身,情绪更加激动,抱着孩子就要往屋里闯。凌宇瀚碍于她怀中的婴儿,不敢用力阻拦,竟让她挤了进来。她冲到客卧门前,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凄厉带着哭腔:“严澄桓!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小北真的是你的儿子,你可以去做亲子鉴定!我没骗你!就算你不想娶我,你也要为这个孩子负责啊!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婴幼儿被母亲的哭喊和剧烈的拍门声吓得大声啼哭起来,孩子的哭声与女人的叫骂交织在一起,混乱到了极点。 或许是孩子的哭声刺激了他,或许是被逼到了墙角,客卧的门“咔哒”一声被猛地拉开。严澄桓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对着罗清思低吼道:“罗清思!你还有完没完!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从来没碰过你!这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 “就是你的!去年1月10日那晚!年终应酬,我喝醉了,是你送我回的家!然后就……你还不承认?”罗清思泪流满面,死死抱着孩子,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去年1月10日?”严澄桓皱着眉头,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提高了音量,“那晚我也醉得不省人事!根本不是我送你回去的!是单位司机姜明越送你回家的!我那天晚上醉倒在距离饭店几百米外的马路边,还是一个好心的路人打电话报警,警察来了才把我送回家的!不信你现在就可以去派出所查记录,看看那天晚上我是不是在警局醒的酒!”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罗清思耳边。她脸上的疯狂、委屈和笃定瞬间凝固,然后像破碎的玻璃一样,片片剥落。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反复喃喃:“姜明越……是……是姜司机?不可能……怎么会……” 震惊、难堪、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怀疑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看着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又看看面前气得脸色发白的严澄桓,以及捂着脸颊、眼神冰冷的苏希,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抱着孩子转身想跑的瞬间,苏希却一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第4章 04 “等等。”苏希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左边脸颊上清晰的五指印红肿不堪,但她此刻的眼神却异常清亮。 在罗清思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苏希抬起手,用尽全力,干脆利落地还了她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打掉了所有的委屈和愤怒。 罗清思捂着脸,愣愣地看着苏希,最后一丝气焰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狼狈和羞愧。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对……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弄错了……是我糊涂了……” 说完,她再也无颜停留,抱着哭闹的孩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闹剧终于收场,屋子里陷入了另一种复杂的寂静。脸颊上迟来的剧痛让苏希倒吸一口冷气,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别动,我先帮你处理一下。”凌宇瀚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心疼与余怒。他迅速走进厨房,煮了一个水煮蛋,小心翼翼地剥开壳,用柔软的纱布包好,然后动作轻柔地敷在苏希红肿的脸颊上,缓缓滚动着。“忍着点,热敷能散瘀。” 严澄桓此刻更是愧疚得无地自容,他蹲在苏希面前,双手抱着头,语无伦次地不断道歉:“对不起,宝宝,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惹来的麻烦,才让你受这种委屈……你打我吧,骂我吧,怎么都行,求你原谅我……” 苏希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忏悔。脸颊上温热的触感和隐隐的痛感,严澄桓卑微的姿态,罗清思绝望的眼神,以及那个无辜啼哭的婴儿……这些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激烈地碰撞、重组。 忽然,她猛地睁大了眼睛,一把轻轻推开凌宇瀚敷蛋的手,也顾不上脸颊的疼痛,转身就冲向了她的工作台,迅速打开电脑,双手放在键盘上。 灵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 刚才那荒诞而充满张力的一幕,那个被母亲错误带来、在混乱中啼哭的婴儿,那两个男人截然不同的反应,以及自己那记出于本能反击的耳光……所有复杂的情绪、尖锐的冲突、人性的微妙,都在这一刻化为了绝佳的创作素材。她必须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灵感火花,将它们注入笔下的小说世界。 凌宇瀚看着她瞬间投入创作的背影,手中还握着那枚微温的鸡蛋,最终只是无奈而又理解地摇了摇头。而严澄桓依旧蹲在原地,看着苏希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灵感的风暴来得迅猛,苏希纤长的十指在键盘上飞舞,将方才那场荒诞闹剧中的所有激烈情绪、难堪与刺痛,都淬炼成笔下人物命运的冲突与转折。她完全沉浸其中,外界的一切,包括脸颊的微肿和两个男人的存在,都被隔绝在外。 凌宇瀚没有打扰她。他将已经温凉的鸡蛋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碟子里,转身去厨房加热已经凉了的晚餐。这一次,严澄桓也没再喧哗,他沉默地靠在餐边柜上,望着苏希专注得仿佛在发光的侧影,又看看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忙碌的凌宇瀚,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知击中了他——他像一个误入别人剧场的蹩脚演员,所有的深情、所有的纠缠,在此刻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晚餐在一种奇异的安静氛围中度过。只有碗筷的轻微碰撞声。苏希吃得很快,心思显然还在未完成的小说上。 “我……”严澄桓放下筷子,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沉寂,“我吃饱了。我……今晚就搬走。” 苏希和凌宇瀚同时看向他。 严澄桓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目光落在苏希依旧有些红肿的左脸上,充满了愧疚。“对不起,宝宝。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还让你……受了伤。”他顿了顿,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你说得对,纠缠没有意义……” 他说完,不敢再看苏希的眼睛,迅速起身回到客房,开始收拾他那几件零散的衣服和物品。来的时候汹涌澎湃,走的时候,却只剩下满室的寂寥和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没有人挽留。凌宇瀚起身,帮他开了门。 “好好对她。”在门口,严澄桓压低声音,对凌宇瀚说了一句。 凌宇瀚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走进电梯。关上门,房间里终于真正意义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仿佛一个嘈杂的频道被骤然关闭,世界瞬间安静下来。这种安静,让之前被忽略的微妙情绪,开始悄悄弥漫。 苏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重新坐回电脑前。凌宇瀚则默默收拾好餐桌,洗净碗筷。当他擦干手走出厨房时,看到苏希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 “脸还疼吗?”他走过去,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 苏希睁开眼,摇了摇头,“好多了。谢谢你。” “小说写得还顺利?” “嗯,因祸得福。”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完成创作后的满足,也有一丝历经闹剧后的倦怠。 两人一时无话。客厅柔和的灯光洒下来,空气中漂浮着一种类似于……安宁,又比安宁多了一点什么的因子。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名为“严澄桓”的屏障消失了,一些更真实、更细腻的东西,开始浮出水面。 “其实,”凌宇瀚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灯火上,像是无意间提起,“我今晚说的,不全是假话。” 苏希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看他。 他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不打扰你工作了。早点休息。”说完,他便起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苏希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发现,当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后,她反而……无法再全神贯注了。 次日清晨,生物钟准时唤醒了凌宇瀚。窗外天色微熹,整个城市尚在苏醒的边缘。他如常起身,动作却比往日更轻,生怕惊扰了另一间卧室里可能还在熟睡的人。 厨房里依旧飘起食物的暖香,晨跑的脚步也依旧踏过露水未干的街道。只是,当早餐准备好,温在锅里,他站在苏希紧闭的房门前,抬起的手最终却没有落下。他沉默地独自用完早餐,将属于她的那一份细心盖好,然后便拎起公文包,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上午九点,苏希被透过窗帘的阳光唤醒。走出房间,一眼便看到了餐桌上那份专属的早餐,以及旁边一张简单的字条:「趁热吃」。 她默默坐下,一口一口吃着还温热的粥,胃里是暖的,心里却萦绕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这种被人细致照顾的感觉,久违到让她有些无措。收拾碗筷时,她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斟酌了许久,才发出那条消息: 【感谢凌总无私地默默奉献,非常好吃!不过……以后还是不用给我做早餐了,再这样下去都不好意思收你房租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凌宇瀚的回复很快,似乎正在工作间隙: 【举手之劳,不用不好意思。】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对了,可能要麻烦你帮我把筐里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洗一下,我回去后再晾。】 这个自然而然的“麻烦”,像是一个巧妙的台阶,瞬间化解了苏希关于“房租”的客套,将两人重新拉回到“合租伙伴”的日常轨道上。 【好的。】苏希回复道。 放下手机,她便走向凌宇瀚的房间。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角落的洗衣筐里果然放着几件待洗的衣物,主要是白衬衫和西裤,叠放得不算整齐,却莫名带着一种属于他的、干净而清冽的气息。 她将衣物放进洗衣机,倒入洗衣液,按下启动键。听着洗衣机注水、旋转的嗡嗡声,她并没有如他所说等待他回来。待程序结束,她自然而然地将洗好的衣物取出晾晒。 当他的白衬衫在手中展开,湿润的布料贴着指尖,传递来微凉的触感;当他的西裤被抖开,裤线被她下意识地用手捋直……一种奇异的感觉蓦地攫住了她。阳光穿过生活阳台照在她微红的耳根上。她触碰的,不仅仅是布料,更是他每日贴身的私人物品,这感觉过于亲密,远远超出了普通合租室友的界限。 “苏希,你在干什么……”她低声自语,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仿佛自己刚才的行为带着某种难以言明的窥探欲。一股混合着羞赧和自我调侃的情绪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像个偷偷摸摸的变态。 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她快步回到客厅的工作台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闪烁的电脑光标上。小说里的情节正在关键处,此刻却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吸引力。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变得模糊,指尖停留在键盘上,久久未能敲下一个字。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阳光晒过衬衫后,那种洁净又温暖的味道。这个上午,有些东西,似乎和洗衣机里的水流一样,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改变了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