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门后,她远赴京城找救兵》 第1章 宗门孤女 “哟,这小丫头长得真俊啊,这下着大雨怎么不回家呀?” 曲桐英听见陌生人的问候,并不敢多做反应,只得紧攥着早已被淋湿的衣袖,大步往前。 “哎,你死丫头片子,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穿着雨笠的老头见曲桐英快步往前走,也赶紧跟上,边走边骂,还伸出手打算推搡。 二人推搡着走入竹林深处,那个老头偶然间攥住了曲桐英的胳膊。。 “哟,这胳膊这么白,身上一定更白吧。” “来,伯伯帮你看看。” 曲桐英挣脱不开,眼看着对方快速摘掉雨笠,将黝黑的脸凑上来,焦黄的牙被厚厚的嘴唇包裹着,嘴边的痦子上长出来的一撮白毛随着嘟起的嘴唇贴近。 “啊!” 曲桐英脚底一滑,二人一齐摔倒在湿滑的泥地里,狼狈不已。 但那个老头显然不在乎此时二人的狼狈处境,一心只想着撕开被雨打湿的衣裳,以及衣裳内包裹的少女身躯。 老头猴急的撕扯和隔着衣物的耸动之时,突然僵楞了一瞬,随即如同一滩烂泥瘫软在曲桐英身上。 曲桐英立刻推开伏在身上一身酒气夹杂着雨水的老头,看着手中带血的石头,石头上的血被雨滴携着一同落到地面上,渐渐被雨冲淡,将紧攥的石头用力的往路旁一掷。 缓慢的站直身体后,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汩汩流血的布满苍白色头发的伤口,抬眸便继续往北边走去。 留在现场的只剩下一具尸体,被雨水冲刷得似有似无的血迹,以及被踩得稀烂的雨笠。 曲桐英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浑身无力即将昏倒,昏倒前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一男一女弯腰讨论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梦中重现的是墨石林百里之外的白那村村长的那番话:“我曾听闻你的二师姐方砚是因修习活死人肉白骨的禁术被逐出师门,她曾是你师父最杰出的弟子,功法乃是墨石林掌门长老齐力同授,作为掌门接班人培养的。” “听闻她离开墨石林后北上去了京城,你找到她,或许可助你一臂之力,魔族覆灭墨石林上下近千条性命之仇,就压在你的肩头了,老朽在此,恭候曲修士凯旋。” 再睁眼,发现身处一张草席铺盖上,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最新的,周围蜘蛛网布满墙边,从上方垂下来,感觉身边又一阵源源不断的暖意,定睛一看,身旁亮着一簇篝火。 眼睛打量着四周,没见到有人,但身上盖着一件玄色外袍,还点着一簇篝火,床边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包裹,显然是有人在附近。 就在曲桐英茫然的坐在床边左顾右盼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哎,姐,你说那个女孩醒了吗。” “不知道呀,感觉像着凉了,衣服也帮她换了,火也升起来了,应该马上醒了吧。” “要是再不醒,要不要去二十多里地外的那个镇子上找大夫看看?” “行吧,孤零零一个小女孩,咱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也觉得……,诶,姐你看,她醒了。” 循声望去,面前是一男一女,和曲桐英昏倒前所见到的最后一幕中的脸重合了。 那个姐姐走到曲桐英跟前,伸手探上她的额头。 “不烫了,姑娘你没事吧,还有哪不舒服吗?” 曲桐英轻轻摇头,本就白皙的皮肤,因为生病显得更白了几分,杏眼明亮如星,五官精致像画里的人一样,轻咳一声都感觉如易折弱柳一般催动人的心弦。 面前的姐姐盯着自己看愣了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曲桐英有些不理解。 “姑娘,我叫南鱼舞,这是我弟弟,南龙舞。” 南鱼舞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门边的男孩,轻拍他的肩膀,以示介绍。 曲桐英有些无力,朱唇轻启:“我叫曲桐英。” 南龙舞好似没听清,走进侧着耳朵问:“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刚刚没听清。” 他姐姐看不过去,走上前来拽住他的衣领往后一扯。 “她说她叫曲桐英,你什么耳朵。” “哦,抱歉,方才晃神了。” 他一边说一边挠头,看着颇有些憨厚。 曲桐英看着她们二人的互动,微微一笑,脑海中浮现师兄师姐们每次在她捣乱时,总也这样拽着她的领子走,一下子被提起来,像一只小狗一样,狼狈又滑稽。 南龙舞见曲桐英勾起唇角,明媚了不少,好像世界都定格了。 低声喃喃道:“真俊。” 突然头就被敲了一下,回过神才发现,姐姐正跟自己说话呢。 “你在那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我说,让你拿匕首把鱼肚子破开,取出内脏,不然等会儿烤出来泛苦,你听着没。” “听见了听见了。” 南鱼舞不明白,自己弟弟怎么老发呆。 转过身时也低声发出疑问:“奇怪了。” 她转身回来就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眨眼睛。 曲桐英不明白她在看什么,不由得认为自己脸上是不是粘了东西,抬手摸了摸,没摸到。 面前的南鱼舞终于张嘴说话,打破了面面相觑的尴尬境地。 “曲桐英?你可以喊我小鱼,喊我弟小龙,那我们喊你小桐好吗?” 曲桐英点点头,轻声说:“好。” “那现在,我来问,你来回答,好吗?” 曲桐英继续点头,轻声说:“好。”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曲桐英思索片刻,不敢在外面暴露自己的身份,怕魔族人找到自己,现在这么虚弱,来一刀就没命了。 “我从南边的白那村来,想去京城找一个姐姐,家里人都没了,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小鱼姐姐听完她的话,一脸心疼的望着她。 “你也要去京城啊,正好,我们要去京郊,离京城不远,见你一人孤苦伶仃,可愿与我们同行?” 曲桐英一听这话,眼前一亮。 “你们也要去京城吗?太好了。” “我们是京郊,京城郊外,离京城很近的,从这到京城还得半个月左右的路程呢。” 小鱼眼看她愿意 ,心情都好了不少,终于有人能和自己聊聊天了,还是一个这么乖的女孩,赚大了。 曲桐英则是在心里暗自庆幸,虽然刚经历灭门之祸,但老天幸好没将自己逼入绝境。 从小鱼姐姐絮絮叨叨的话中得知,她和她弟弟去南边探亲,现在正一路欣赏路边风景一路返京,正巧那日自己倒在了她们的马车前。 她说的还透露了一个关键,和她们姐弟二人同行的人中,还有一位公子,听说也是进京投奔,与她们二人年龄相仿,便一道进京。 二人正聊的火热,门外传来小龙的呼喊。 “姐,鱼烤好了,我还烤了几个地瓜,你们快趁热来吃。” 小鱼还没来得及回应,便听到他又继续说。 “诶,竹哥,你回来了,怎么样,这附近有什么猎物吗。” 一道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响起。 “没,野兔野鸡也没见,只得抓了几条鱼,你们也去河边了?” “是啊,本来想去摘几个果子,正巧看见河边有鱼,就想着下去抓试试,正巧抓到了 ,不过也没你抓的大,我现在就烤你抓的大鱼。” “好。” 小鱼听见了门外的交谈声,“竹哥回来了,他就是我钢刺啊说的,与我们同行的那位公子,他箭术高超,捕猎可是一把好手,我们一路就靠他的补贴。” 她见曲桐英愣在原地,赶紧回头催促。 “快出来呀 ,待会儿鱼和地瓜该凉了。” 曲桐英笑笑,赶忙应声。 不知道这位箭术高超的人是什么背景,毕竟,“射”可是贵族子弟展现勇武的技能。 除非…… 曲桐英走到门外,发现她们三人正围坐在门外的火堆旁,火旁还烤着两只大鱼。 “小桐快来尝尝,鱼上撒了从京城带来的香料,可香了。” 小鱼坐在火堆边,对她招招手,挪出一个旁边的位置,让给她坐。 另一边的小龙看着她,也热情的招呼她过去。 “小桐小桐快来,热乎乎的烤地瓜。” 而对面的男子,只凝眸看着她,眼神中透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冷意。 五官如刀锋般锐利,浓眉,丹凤眼不动声色的轻挑起,高挺的鼻梁,薄唇轮廓分明,甚至精致得不像中原人。 缓慢吐出几个字“小桐?哪来的?” 曲桐英感受得到他的打量,也能接收到他的冷意。 他不欢迎自己的加入。 但,他欢不欢迎又如何,只要能黏上小鱼小龙姐弟,去京城的路至少能少吃绝大多数的苦,一点冷眼算得了什么。 旁边的小鱼还在和他介绍自己的身世,如何要去京城寻亲,寻找姐姐,讲得绘声绘色,好不可怜。 看到小鱼终于讲完了,曲桐英赶紧讨好的笑笑。 “竹哥好,我叫曲桐英,你可以和小雨姐姐她们一样,唤我小桐,京城一路,还望多多关照。” 他并不应声,只低头削着手里的木条,快速的插进另一条鱼身,看得人脊背发凉。 小鱼姐姐赶紧在一旁缓和气氛。 “小桐别担心,竹哥这个人面冷心热,很好相处的。” 曲桐英侧头对她笑笑,表示不介意。 眼睛面对着小鱼,瞳孔却定睛盯着她身后的某处。 “啊!” 小鱼听见面前的女孩定定看着自己的身后,突然尖叫起来,,赶紧转头往身后看去。 随着她的目光一同飞过去的,还有甘垂竹射出的一支箭。 等小鱼完全转过身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时,只见那只蛇的头已经被箭头钉在地上。 转过身回来 ,见到曲桐英紧张的大口吸气,赶紧放下手中的颁个地瓜,在她身后捋一捋,帮她顺气。 “没事的,没事的,一只蛇而已,待会儿咱把它煮汤喝了,谁让它吓唬你。” 曲桐英一听她的话,张大了嘴巴,她没见过有人吃蛇汤的。 但她没说出心里话,可能是不同地方的饮食差异,最后她还是没和那碗蛇汤。 只是抿着唇接过小龙递来的地瓜,一边剥皮一边思索着如何能不被眼前的男子赶走。 第2章 抱大腿 晚上睡觉时,曲桐英心想,有同伴就是好,终于有床睡了,虽然是什么绫罗绸缎,但对于自己这种孤苦伶仃风餐露宿了近十天的人来说,已经是极致享受了。 闭上眼睛,没多久呼吸就逐渐平缓。 此时门外,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弯下腰,将布袋子里的十几只蛇放进缝里,蛇沿着门缝钻了进去。 曲桐英在睡唔中感觉身上有一股凉飕飕,滑溜溜的感觉,耳边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 “嘶” “嘶” “嘶” “嘶” “嘶” 声音很嘈杂,很多,吵得她有点睡不着,突然脚上传来一阵剧痛。 “啊!” 一阵尖叫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南鱼舞和南龙舞都被吵醒,赶紧翻身坐起来,往曲桐英的床铺走去。 映入眼帘的是少女扬着手中的棍子,奋力驱赶着蛇群。 南龙舞赶紧抓起一旁篝火中最大的木柴火,冲上前开出一条路,蛇群遇到火把,立马瑟缩着跑开,曲桐英看到她们拿着火把走近。 抬起头对着她们大喊“救命啊。” 眼泪糊了满脸,显得她的小脸更加楚楚可怜。 南鱼舞赶紧手握火把,打开屋门,南龙舞则是将火把贴近地板,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把蛇群全部驱逐出去。 而甘垂竹正整理衣摆,慢悠悠的整理衣襟,从偏房走出来。 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看着曲桐英狼狈不堪。 曲桐英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并没有过多细看,她大概能猜出来对方的目的,但……她不可能走的。 她没力气再面对林间野兽,街边登徒子了,她需要她们的帮助,哪怕是一丁点。 她感知得到脚上有一阵刺痛感,坐在床边,脱下袜子,小鱼和小龙回头,发现她脚踝处有两个不大的孔,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蛇咬的。 “没事吧,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身上酥麻无力等等。” “边缘没有肿胀,看起来不太像毒蛇。” 她们二人坐在她旁边,盯着她的脚踝看,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没事,就是有点疼。” 小鱼见她没什么大问题,就安慰了她几句,和小龙各自回到自己的铺盖上准备睡觉。 眼睛正准备闭上,就见曲桐英抱着外袍,眼泪汪汪,站在她的床头。 “这是干什么,怎么了?” 南鱼舞立刻翻身坐起,拉着她的手坐下。 “小鱼姐姐,我害怕,我怕那些蛇回来,我可以跟你睡吗?” 一边说,一边撇着嘴,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实在惹人怜惜。 南鱼舞立刻撩开被子 ,邀她一起躺进被子里。 她知道,只要黏住小鱼姐姐,她就安全了。 在被子里,闻到小鱼姐姐身上有股淡淡的幽香,她反倒有些睡不着了,扯过被子盖住脑袋。 一只手轻轻的从头顶把被子掀下来,旁边传来温柔的嗓音。 “别盖住头,会闷坏的。” 她就知道,小鱼姐姐就是这么温柔又细心。 双手攥着被子在胸前,侧过身去,看着南鱼舞垂下的眼睫又长又浓密,鼻子的高高的,明明看外貌就像一个冰雪美人,但一睁眼一开口,分明就是个邻家姐姐。 “睡不着吗?是不是吓坏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热流,温柔的嗓音再度响起,打破了她对温柔美好的冰雪美人的幻想。 不知是捂在被子里,呼吸不畅,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曲桐英的脸蛋红扑扑的。 “姐姐。” “嗯?” 南鱼舞回复的声音中带着些鼻音。 “姐姐,真暖。” “被子吗?暖就盖严实点,别让冷风钻进去了。” 南鱼舞回应着,却也没见睁开眼。 过了一会儿,听见她呼吸逐渐平缓下来,曲桐英才喃喃回复。 “不是被子。” 曲桐英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就这样真正进入睡梦中,梦里大师兄坐在云台正中央念着花卉记,自己正坐在下方点头打瞌睡。 梦中师兄正蹲在旁边,在耳边轻声对自己说“懒虫,起床啦。” 耳边也传来和师兄的无奈唤醒声重合的温柔声音“懒虫,起床啦。” 曲桐英缓缓睁开眼,看见南鱼舞蹲在床边,轻拍着自己身上的被子,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扬着笑容的温柔面庞。 “小鱼姐姐 ,早。” 南鱼舞笑道“不早啦,都中午了,但我们见你昨晚上没睡好,吃早饭都没喊你呢,快起来吃午饭了,咱们吃完了要开始赶路啦。” 曲桐英“蹭”的一下坐起来。 “都中午了吗?是不是我拖累你们的进程了。” 南鱼舞只是摸摸她的头,从旁边拿来梳子,帮她把头发梳顺。“不要紧的,又不是很着急。” 她的声音沉稳,让人听着就有安全感. 又姐姐真好,可是她记忆里的姐姐们都不在了。 收拾完行李,四人迈上了进京之旅。 傍晚时,马车停在河边,在那处升起篝火,小龙负责烹调晚餐,小鱼和曲桐英坐在河岸变嬉戏,甘垂竹则是去拾柴火。 “小鱼姐姐,小龙一身肉,孔武有力的样子,看着好有劲儿。” 曲桐英一边倚靠在南鱼舞身上,一边望着篝火旁的人说。 南鱼舞听见后取笑道“他打小和我爹一起刨木头,当木匠的,哪能没力气呢,他呀,空有一身力气,没脑子。” 曲桐英不服“谁说他没脑子,昨晚上蛇来的时候 ,他反应可快了。” 南鱼舞思索片刻“我还是欣赏竹哥那样的,手起刀落,够狠,还俊,那五官可太锐利了。” 曲桐英不觉得,她不喜欢那个甘垂竹,看着阴恻恻的,还针对自己。“我还是喜欢小龙这样的,暖和点,那个竹哥太冷了。” 脑袋下方传来一阵抖动,原来是南鱼舞在笑话自己“哼”。 “小桐,咱们喜欢的差太多了。” 甘垂竹抱着一捆柴火返回,见到河岸边的倚靠着彼此的两人,发出一声冷哼。 正在刮鱼鳞的南龙舞听见了。 南龙舞抬头对他正色道:“竹哥,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能怕她是坏人,但我姐真的很久没那么开心了,就当你吃点亏,我可以给你补一些盘缠,多养活一个人吧。” 甘垂竹撇嘴“不是不喜欢她,底细不明,也没什么本事,就会哭,怕她拖累我们。” 南龙舞轻笑出声“没事,我有劲儿,不怕她拖累。” 甘垂竹见和他说不通,只是白了他一眼,就走开了。 而另一边,曲桐英也知道自己只要抱紧小鱼姐姐这个大腿,甘垂竹也奈何不了她。 小鱼姐姐这么热情,就稍稍昧着一丁点良心,利用她一下,待她找到师姐后,再细细与她分说个中利害吧。 夜幕降临,这次没在路边找到废弃房屋,四人只能在路边支了个帐篷,原地住扎。 晚上时,原本一人一张薄被,她则是盖着小鱼姐姐的虎皮外袍,格外暖和。 但,实在睡不着。 悄悄掀开南鱼舞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本想偷偷吓唬她,结果还没来得及吓唬,就被南鱼舞逮住“抓住一只偷溜进来的小猫。” 曲桐英偏要陪她闹“喵~,喵喵~” 身旁传来一阵银铃一般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小鱼姐姐我睡不着。” 抱住她的手顿了一下,好似在思索什么“那……我给你讲鬼故事,听不听?” 曲桐英有点怕,虽然自己是墨石林的修士,曾经学过一些道法,但,现在金丹碎了,真有鬼自己打不过了,对比自己强的事物,多少还是怕的。 更何况,是鬼,是历朝历代,所有人都怕的鬼,想象中的恶鬼。 越想越脊背发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被子突然被掀开,一双明亮的眼眸望着她,很甜,很暖。 南鱼舞温柔问道“那你想听什么?你知道的,我家里是开棺材铺的,我着只有鬼故事。” 曲桐英还是后怕,嘟着嘴巴抱紧她“哎呀,姐姐!不讲鬼故事嘛,我害怕。” 南鱼舞笑笑“好好好,不讲不讲,那……我来给你讲讲我们一路上的见闻?” 曲桐英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啊,我想听,你们是怎么和那个竹哥认识的呀,他看着那么凶,跟你们不像一路的呀。” 南鱼舞回想了一会儿,才说“我们先前经过南山脚边,那处有个镇子,我和小龙想买点肉,烤干,方便携带。” “正巧见到竹哥在街边卖打猎来的鹿肉,跟他买了不少。见他一身打扮不像当地的,就随口问了一些家常,他说他要去京城探亲,找他舅舅,长相英俊异常,一打听才知道,他身上有胡人血统。” “后来他听说我们在京郊开了个棺材铺,就用鹿肉换了我们一个人情,请我们帮个忙,见他态度诚恳,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就应下了。” 听完南鱼舞的一番话,曲桐英急了,她怎么说话一段一段的,也不给个痛快,赶忙发问“什么忙呀?” 南鱼舞狡黠一笑 “你猜。” 曲桐英抱紧了她的腰肢,用力往她怀里钻,一边钻一边撒娇“姐姐,你就说嘛,你说嘛你说嘛。” 南鱼舞笑了一会儿,才继续“好了好了,他说让我们往京城里送棺材的时候,把他放棺材里,抬进去。” 曲桐英怔了一下,顿时瞪大眼睛“为什么要放棺材里?难道我们外地人不能进京吗?” “哈哈哈哈哈,笨,外地人当然能进,那是因为有人不让他进。” 曲桐英的眼睛瞪得更大,甚至直接坐了起来“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没说啊,你们帮他……没事吧。” 南鱼舞只是轻轻拉过她的手,引着她躺回来“没事,我们只是负责做棺材,到时其他事宜一概由他自行负责,我们可不担。” “至于秘密,谁都有秘密的,你敲他那举止气度,哪是一个普通猎户的,我们只是同伴,不可过多追问。” 曲桐英不明白“姐姐 ,既然你明知道他身上有秘密 ,为何还要与他同行呢?” 南鱼舞顿了一下“他武功高强,箭术高超,多一个人,就多一条生路。” 曲桐英赶紧追问“那,姐姐,一个棺材和鹿肉,哪个贵啊?” “当然是鹿肉,它可以补五脏,调气血,补阳气,可是不可多得的好物,至于棺材 ,既然只是用作装饰,随便拿些便宜木材就行。” “那姐姐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我又没钱,也没肉。” “你不会的,我从小跟父母学管理铺子,识人之术还是略懂一二,你肯定也有秘密,但不是坏人。” “可是我没有钱。” “我有啊……” “可是我……” 身侧响起一阵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响起了另一道平稳的呼吸声。 第3章 挑拨离间 次一日早,感觉天刚蒙蒙亮,曲桐英就被南鱼舞轻拍叫醒了。 走出帐篷外,发现天色尚早,太阳都没出来呢。 曲桐英不解,今天怎么这么着急,看到一旁忙着收拾东西的小龙,赶忙追问“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赶路呀。” 小龙见她睡眼惺忪,调笑道“懒虫没睡饱吧,说是早点赶路,天黑之前才能赶到几十里地外的镇子上,好过我们风餐露宿的。” 曲桐英一听能去镇子上,激动得眼睛亮晶晶的“要去镇子上吗?那是不是有好吃的,还能洗澡啦?” 小龙双手扎紧行李,扭过头来回复“是啊,大鱼大肉也有了,洗澡也能洗了,听闻过几天当地有个节日,很多人慕名去那看灯会呢,咱们可是赶巧碰上了。” 曲桐英原本想钻回帐篷里帮收拾,一听见灯会立马把头探到了帐篷外“灯会?灯会是什么?很多人吗?” 小龙一边解答,手里也没闲着“当然很多人啦,灯会常常是很多少男少女表明心意的节日,不只是人多,还有很多漂亮的花灯,满街都是呢。” 曲桐英听完,还是满腹疑问,但她也得帮忙,不能让小鱼姐姐一个人干活。 在南鱼舞身边,一边收拾铺盖,嘴也不闲着“小鱼姐姐,你知道花灯是什么吗?” 南鱼舞干活很利落,手气手落之间,铺盖已经卷成一个卷“知道呀,花灯就是拿竹子和纸糊的灯笼,里面摆个蜡烛,拿几根绳子一栓,一根木头一挂,拿着就走的灯笼。” “那不就是普通灯笼吗。”曲桐英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呢。 南鱼舞收拾完铺盖,轻笑一声“这可不是普通的灯笼,手艺人会把灯笼做成各种图案,兔子啦,小鸟啦,,莲花啦,各种各样的。” 曲桐英又来了兴趣“哇,灯笼还有这么多样式呢。” 南鱼舞只是笑笑,不多做评判,让曲桐英留足想象空间。 果不其然 ,接下来赶路,曲桐英格外积极,休息也不用了,午憩也不想睡了,满脑子就是花灯。 一路上,只能在车上听见马蹄声和曲桐英拉着南鱼舞叽叽喳喳的声音,气氛很是欢乐。 直至夜幕降临,四人终于抵达目的地,这是一个叫方巷镇的地方,虽然只是个小镇,但哪怕天黑,街道上依然热闹非凡。 四人的原计划是在此处住扎一晚,第二天中午再继续前行,囤积粮草。 一下马车,就找到了个馆子,腿刚迈进去,就听见店小二高亢的嗓音呼喊着“客官请进,打尖还是住店。” 南龙舞走在最前方,回应着迎上前来的店小二的话“住店,给安排四间上房。” “好嘞客官,请随小的来。”店小二得了准信 ,走在最前方带路。 为了大家都能好好休息,南龙舞大手一挥,一人一间单间,但曲桐英一走进房间,还是有些不习惯自己住,黏着南鱼舞好几天了,突然孤单下来,很不习惯,可也不敢去打扰南鱼舞休息。 沮丧着脸收拾了行李,不多时就有人来敲门喊她去吃饭。 走到大堂,发现南鱼舞她们点了满满一桌子的大鱼大肉,色香味俱全,清蒸红烧麻辣香辣应有尽有,看到这满满一大桌子,刚刚的那点小沮丧都被咽了下去。 南鱼舞和南龙舞见到她对着饭菜流口水的样子都没忍住笑出声。 甘垂竹只是撇了撇嘴“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恰好这句话被曲桐英听见了,对着他吐了吐舌头,回过头立马变脸道“小鱼姐姐 ,我可以吃了吗?” “当然,快趁热吃。” 四人确实很久没饱餐一顿了,吃完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客栈门外走动的人越来越多,人潮涌动。 曲桐英扒在门边跃跃欲试,南龙舞刚付完钱,她就拽着南鱼舞出了门。 走到大街上,原本和南鱼舞手牵着手,但…… 前一瞬还蹲在糖人摊子前看画糖人,后一会儿又钻到了编花篮的坛子前看人编花篮,一会儿又站在卖小饰品的摊子前比划。 南鱼舞无奈,只能紧紧跟在她身后,她要买什么就帮忙付钱。 南龙舞和甘垂竹二人则走在最后,看着她们二人玩。 南龙舞不解“竹哥,你不是不爱凑热闹吗。” “我想出来看看都有些什么店,方便明早起来买点干粮和粮草。”甘垂竹两手抱胸,好不悠闲。 走了好一会儿,见前方有人卖艺,里里外外围满了人,眼见前面的两个女孩要往人群钻,甘垂竹赶紧拍拍他“跟上,等会儿走丢了。” 另一边。 曲桐英沉浸在喷火的表演中,正想往旁边看去,跟南鱼舞分享她的喜悦,结果身旁全是默声面孔。 心情顿时跌入谷底,原本出来凑热闹的好心情立刻被失落覆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在脑海中回荡。 “又不见了,每个人都不见了,都抛下自己了。” 曲桐英在人群中艰难的寻找着另外三人的踪影时,肩膀被人轻拍了两下。 回过头,正是那个对她没有一点好脸的甘垂竹。 但她此时没有精力去追究,对方是喜欢还是讨厌自己。 第一时间就是扒住他的手,向他靠近。 钻到他跟前的第一时间,习惯性的扑到他的怀中痛哭“你们去哪了,我找不到你们,我很害怕。” 甘垂竹看着面前娇小的女孩,两只手更是紧紧的环抱着自己,不知道是被她压得喘不上气,还是别的原因,只觉得心脏不舒服,像有小猫在挠。 可面前这个娇小的少女 ,身高都没长到他的心脏处呢,怎么会压到呢。 但当下的甘垂竹并没有细想,只是怔愣了好一会儿,僵着手推开她,带她走过大桥到达另一端。 确保离南鱼舞她们距离稍远后,才定睛下来想将心中的措辞说出。 定睛一看,发现面前的少女猩红着双眼,眼中噙着泪水,将落未落,显得好不可怜。 又怔愣了一下。 缓过神来后才将准备好的措辞说出口“是南鱼舞两姐弟偷偷跟我说,让我在今夜把你甩了。” 面前的少女脱口而出“你骗人!小鱼姐姐才不会这样呢!” 甘垂竹见对方果然不信,从口袋中掏出一锭银子“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说你见到这就会信了。” 少女看到那锭银子,愣住了。 银子上有一个牙印,很明晰,因为那是她咬得。 少女机械的结果银锭,放到唇边,印到牙齿上。 完全贴合。 而那个冷漠的男子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伤人的话“她说你什么都不会,又没钱,又没本事,底细也不明,跟着我们也是拖累。” “这种话她也不好意思当面跟你说,只能让我这个黑脸的代劳,你瞧瞧,你住个客栈都得跟我们一样住上房,你知不知道,你一晚上就花了一两银子,还有十来天才能到京城,谁乐意一直养着你这么个娇小姐……” 面前的女孩抿着唇角,好似在可以憋住眼泪,但并未如愿,因为眼泪已经顺着精致的脸庞滑落。“我不是娇小姐!” “好好好,你不是,我是,行了吧。”甘垂竹像投降般举起双手,转身离去,那一大锭银子足足15两,省着些花不至于饿死了。 他不能允许他的计划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曲桐英并没在意他悄然离去,满脑子都是他刚才说的话,以及自己手中的银锭子。 想到前几天,自己趴在小鱼姐姐身边,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钱袋,里面装着很多银色的坨子,铜板只有寥寥几个。 “小鱼姐姐,为什么又这么多银色的坨坨啊?这是什么?” 小鱼姐姐温柔的点了她的额头“这是银子,铜板太多太重不便携带,银子比较方便。” “银子比铜板贵吗?” “当然啦,一两银子,能抵一吊铜板呢。” “那这一坨是多少两啊?” “这是十五两。” “那怎么抠出来一两呢?” “笨蛋,银子很软的,想剪它只需要随身带一把小剪子,一剪,就下来了。” “这不是很硬吗,怎么会是软的?” “你用牙咬咬试试。” 曲桐英不信这个银坨坨是软的 ,用力一咬,银锭上方就留下了一个完整的牙印。 “哇!” 南鱼舞只是温柔笑笑。 曲桐英细数这几天,自己和她们相比确实懒惰了些 ,没想到原来自己这么讨人厌。 另一边。 甘垂竹回到客栈,发现南鱼舞和南龙舞两姐弟已经回来了。 脚刚迈进客栈大门,那二人就冲上前来追问自己有没有见到曲桐英。 甘垂竹解释,自己方才走散后瞧见过她,没多久又被人群冲散了,钱袋子也恰好在这时被人偷走了。 话锋所指,在场的另外两人心中都明了。 南鱼舞的心情十分低落,垂头丧气的回到房间。 南龙舞见姐姐回房,还是决心让她多休息缓一缓,自己也回了房。 甘垂竹则是默默让小二温了壶酒,坐在房内窗边,看着人来人往。 南鱼舞回房后越想越觉得不对,自己身上的银两不比甘垂竹少,她有得是机会偷,何必舍近求远去偷甘垂竹的呢。 她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还是打算知会小龙一声,去外面找找她,她年龄小,长得美,又笨手笨脚的,别被人骗了。 再说了,有什么事,当面说清,好过不辞而别。 就在她正准备冲出客栈时,前方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南鱼舞往客栈旁的小道上走去,只见曲桐英发髻散乱,蜷缩在墙边低声哭泣。 “小桐?” 那个少女抬起头,果然是熟悉的面孔,差别就是她脸上糊满泪水。 少女抿着嘴唇,往墙边更缩了进去,哽咽着问“小鱼姐姐,我能干活的,能不能别不要我,我可以不住上房,我打地铺就行,你别不要我,呜呜呜呜呜。” 南鱼舞听得心都要碎了“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干活,什么上房打地铺,我怎么听不明白,你去哪了,我们找不着你都担心坏了。” 曲桐英一听,连哭都忘了“你没有不要我吗?可是那个竹哥 ,拿着前几天我咬的那坨银锭子,说你要我识相点走开,别拖累你们。” “呜呜呜呜呜呜呜,小鱼姐姐,我家里人都死光了,只剩一个姐姐在京城,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别不要我,你别和他们一样抛弃我,呜呜呜呜呜……” 南鱼舞温柔且缓慢的轻抚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温柔的帮她梳理凌乱的头发,原本插在头上新买的檀木簪子也丢了。 “别哭了小桐,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可是上天赐予我的朋友,是礼物,是最好的朋友。” 曲桐英不答,只是在她怀中蹭了又蹭,抿着嘴想把眼泪憋回去。 还是失败了。 “小鱼姐姐,你别抛下我。”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