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降临:我和马甲还在努力地蒸》 第1章 00.救赎者 “嘭——!” 巨大的碰撞声点燃了整条街道,一辆超速的黑色轿车从他脆弱的身躯上碾过,赤红犹如娇花四绽,涂了一地。 “快叫救护车!!” 周围嘈杂的人群中有人大喊了声,他未能再睁开眼睛,只是在阳光透过眼皮看到了恍惚的白,意识渐渐沉入深渊。 疼痛、温度……都消失了。 终于结束了吗?生命第一百次轮回的“惩罚”,他终于可以休息了吗……终于,可以长眠于梦乡了吗? 可这本该在十八岁那年纵身一跃就该实现的…… “……” 再次恢复意识之时,他睁开眼,只见眼前是陌生的虚无,仿若立于宇宙万缈星空上那般,目之所及皆是斑斓的说不清的色彩。 少年怔了好一会,才打量起自己的现状。 低下头看去,自己的身体竟是半透明的,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好似当时死亡的景象不过幻象,再看看周围,空荡荡的,并不像是阴曹地府或是天堂……他这是到了何方? “欢迎您的归来,神使殿下,我已在此恭候多时。” 正当他疑虑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女声。 他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望去,只见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古怪的女人——灰发灰眸,一头长发编织成拖地的鱼骨辫,不论是发色还是眼神都毫无光彩,皮肤似纸般苍白,如同木偶,她穿着旧世纪的古典长袍,双手叠放在腹前,神态毕恭毕敬又僵硬无比。 “……你是?”少年没有惧怕,微微蹙眉问道,漆黑的眼眸如这人一般死寂。 他对于这个莫大的异空间和奇怪的人倒是没有什么戒备,他早已是个死人了,百次的死亡让他饱尝痛苦,也让他彻底磨灭了对生的渴望。 “我是神主大人赐予您的仆从,您可以称呼我为‘阿卡纳尔’。”自称是阿卡纳尔的女人面带僵硬微笑,说话时嘴根本没有开合,诡异极了。 “您作为一名带着全部记忆轮回百次的人类,一定了解过人类所写的穿越小说,您大可就将我视为‘系统’,而我将帮助您完成神主大人的考验。” “——即是,拯救世界的伟大壮举。” 闻言,少年脸上并未有过多的情绪,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你能看到我的记忆?或者说……你一直在以某种方式监视我?” 因不满人间的悲苦而早早放弃年轻的生命,他被生命所“诅咒”,经历了百次的轮回转世,受尽生的折磨后才能永远安息。这一次他因车祸丧命,已是最后一世,而这一切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因为不论如何,他都无法以任何方式对其他人诉说这个隐秘。 那么,她……或者“它”是怎么知道的? 阿卡纳尔依然微笑着,语气毫无波澜:“我的确能看见您的一切,但我并非一直在世外监视您,而是主在指引您走上这条道路,我不过是仰仗主的荣光才得以窥见命运罢了。” “请允许我将此话题先抛至一边,我真正的目的是帮助您拯救世界,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就同现世里的网络文学作品里写的那样,您将会成为拯救一切的救世主,成为最伟大的……” “停停停……” 少年插嘴,打断了阿卡纳尔,他深感无奈地捂住额头,“恕我冒昧……阿卡纳尔,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一切你就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也不想操心他人的死活,我只想休息……”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和那位神主会选上我这种人,但是我拒绝参与什么救世考验,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我累了,真的累了。”他脸上,疲惫堆叠得如此厚重,那双纯黑的眼眸中早已被苦痛染得污秽不堪,毫无生的气息。 阿卡纳尔神情不变,这么长时间里连眼睛都不曾眨动一下:“您先别急着拒绝,请听我慢慢道来。” “您将要拯救的,是一个残缺的世界……不知何时起,此世的地球遭到了不明力量的入侵,在全球的范围内掀起惊天灾难,而那里的人们将这一切称为——诡异降临。” 随着阿卡纳尔冰冷的声音落下,周围的虚无竟在刹那间幻化出虚假的景象: 那是他熟悉又陌生的现代都市,高楼大厦间尽是繁华与熙攘…… “轰——!!” 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人群开始尖叫、逃窜,只见他们的身后,爆炸声的源头出现了难以名状的怪物,它的体态巨大,乍一看像是臃肿的胖子,躯体里伸出无数邪恶古怪的“手臂”,疯狂掠夺摧毁周围能看到的一切。 “那、那是什么!?”人群中有人崩溃地尖叫。 “是诡异!诡异又来了!快跑!!”惊恐中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一阵混乱。 画面中,从远处开来几辆轿车,车身都贴着他看不清的字样和图案,从轿车上下来的穿着制服的男男女女个个神情严峻,他们从腰间拔出手枪,毫无畏惧地冲向那头怪物。 “兄弟们!想尽一切办法拖住它!先让普通人撤离这里!等上面的派人来支援我们!”其中领头的男人大喊道,“一切为了人民群众!” “一切为了人民群众!” 那一声声枪响却不曾撼动怪物一丝一毫,绝望在那些人拔枪冲到前头的那一刻早已被抛诸脑后。 “砰——!砰!”一声一声,全都让他这个旁观者,感受到生命跳动的阵痛。 少年又怔住了,手情不自禁地攥紧成拳头,身体不知为何而发抖:“那是什么……?” 他轻声地问。 “这里的人们将它称作诡异。”阿卡纳尔慢步走到少年身旁,声音不起波澜,“神使大人,我深知您并非是冷血无情之人,恰恰相反,您是最为善良的,我相信在见证过此世人们遭受的灾难后,您定然会接受主的考验,为了拯救世人而再活一次。” 少年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恼怒地转过头低吼:“……你威胁我?!” 非人的奴仆缓慢地眨了眨双眼,“这并不是威胁,是微不足道的花招,主曾告诉我,人类的情感是复杂的,若是想要您答应这份差事,就必须辅以其他的手段。” “况且,您本就是心善之人,若您得知了有人正在经历苦难,即使没有我,您也会想尽办法去帮助他们的,不是吗?” ……的确,他根本没法否认这个事实。 看着虚幻的景象中,那被怪物撕裂出的鲜红愈发浓烈,仿佛腥味都要冲破虚妄的封锁扑来,正是这身临其境的绝望才让他的眼眸中的黯淡被点亮一瞬。 或许是过分的感性,又无力去改变,才让他活的如此痛苦,他是迫不及待想要安眠的,但如果他真的能去改变,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愿错过。 因为曾经…… “我愿意接受考验……不论怎样,我想为他们做些什么。”他呼出一口气,无比郑重地转身看向阿卡纳尔,“你说过你会帮助我对吗,我该怎么做?” 非人的奴仆又露出了诡谲的微笑,“不必担忧,我会是您最虔诚的仆从和指引者,不光是我,至高无上之主也会帮助于您。” 她向少年行了个古怪的礼仪,随即伸出苍白的手: “那么……我代表此间世界欢迎您的降临,神之使者殿下。” …… 端木晞从柔软的床榻上苏醒,他站起身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望着那张浅褪稚嫩的脸,叹了口气。 ……没想到的是我居然还能有这一天。 镜中人的模样是个留着半长发的少年,肤色惨白犹如重病之人,眼眸更是同那深空的黑暗般浑浊不透,若不是灯光照耀,他的身后垂下了淡淡的阴影,还真会让人以为这是个鬼魅。 他的手抚上胸口,感受到了血肉的包裹中传来的鲜活跳动,目之所及是熟悉的现代家居,他竟有些安心和雀跃,这种来源于求生本能的喜悦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 “对了……你刚刚说到哪儿了?”端木晞似是对着空气开口问道。 “主赋予我创建虚妄之梦的力量,我将用这伟力为您打造出,拥有能与诡异抗衡之力的身躯,您之所想也将化作真实的力量——此,即为造梦。”阿卡纳尔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有些空灵。 少年沉默了会后才缓缓点头,“听上去像是小说里写的身份马甲,然后主角精分或者角色扮演一类的……” “是的,为了方便您的理解,身为系统的我将造梦所得的具体能力分为以下的类别:‘角色卡’、‘技能卡’、‘祝福卡’和‘绝对反击卡’。”阿卡纳尔道,“角色卡和技能卡想必无需我多言,一个是可供您操纵的躯体,一个是您可使用的力量,而祝福卡您可以理解为‘被动状态的技能卡’。” 换而言之,祝福卡就是某种增益效果,比如力大无穷,也可以是游戏里人物的被动技能,有着较为特殊的触发机制。 “角色卡仅仅是一具躯壳,因此并非独立的个体,需要您的灵魂附身进行操控,而由于您在此世并没有身体,这副肉身也是初始角色卡所化,因此您无法同时操控两副身躯。” 也就是没法精分多开小号,这其实对于以后马甲一旦多起来的情况来说,还是有点麻烦的。 “您拥有初始角色卡,初始角色卡无法撕卡,因此您不必担心死亡的威胁,凡是您的角色卡死亡,附身其中的灵魂将会回到您现在的这副身体里。” “除了祝福卡和绝对反击卡,其余都拥有等级,角色卡的评级为:零级、一级、二级、三级;技能卡的评级为:零级、一级和二级。零级最高,不同等级的力量拥有较大的差距。” 不论是技能卡还是祝福卡,都可直接附加到某一角色卡上使用,零级角色卡除开天赋技能外,可携带的技能卡数量上限为三个,而零级之下的角色卡携带数量上限为两个,并且限制为一张技能和一张祝福。 端木晞紧接着追问:“……绝对反击卡又是什么?” 其实不用阿卡纳尔解释他也能从名称上猜个大概。 “绝对反击即为特殊技能卡,具有‘超越规则’的强大力量,可以看作是释放条件困难的‘绝招’,绝对反击卡分为「绝对反击·主动」和「绝对反击·被动」,主动状态的绝对反击卡可以通过付出卡牌限定的‘代价’,来主动释放。而被动状态的绝对反击则需要达成某一条件下才能释放,例如濒死。” “每一张绝对反击只能使用一次,所有角色卡仅能携带一张绝对反击卡,使用了绝对反击的角色卡将会受到‘反噬诅咒’,即某种沉重的代价,且无法被驱散和抵挡。” “……污染指数?”端木晞沉吟,“应该是血条之类的东西吧?” “是的,使者殿下。” 阿卡纳尔恭敬道,这个称呼还是因为端木晞觉得神使太过扎耳才改的, “角色卡生成必定附加天赋祝福和天赋技能,角色初始污染指数为0,污染指数达到百分之百时,角色卡将被强制撕毁,若其拥有‘诡异’力量,则条件翻转。” “除非污染指数达到上限值,否则无法通过任何手段撕毁卡牌。” 这个机制还挺好的,这样就不用担心因为一些事情导致他和官方暂成敌对然后被陌生祖国的战士拿枪管指着了。 “听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挺好奇我这张初始角色卡的具体数据了,能否让我一探究竟?”端木晞想着,既然阿卡纳尔让他把她当成系统看待,那应该也可以和小说系统一样开个虚拟面板让自己看看才是。 “如您所愿。” 话音刚落,少年的身前便凭空多出一块发着阵阵蓝光的虚拟面板,上面用几根线条区分开了大致的功能:“造梦”、“轮回”、“已拥有角色卡”、“已拥有技能卡/祝福卡/绝对反击”等。 “轮回是什么?”他随口问道。 “您所抽出的同种类卡牌可进行融合,即为轮回,一次可选择两张同种类卡牌进行轮回,有百分之百概率融合成同种类卡牌,有百分之五十概率提升等级,轮回十次必定等级提升,角色卡无□□回。” 闻言,端木晞嘴角微抽。 好嘛,当真和现世里那些无良抽卡游戏一样了,无时无刻地在“抽”,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他肯定不会把运气赌在这个上面。 毕竟抽卡这种东西,只要玩过手游的老登都知道和那啥一样,很容易越搞越上头。 他不再多想,反手点开了已拥有角色卡一栏,进去一看,里面孤零零地只有一张被标记为“原始之初”的卡牌,展示的半身人物正是端木晞他自己。 “【原始之初/???】 姓名:端木晞(???) 性别:男(???) 年龄:18(???) 职业:人类,自由职业(???) 概述:平平无奇的人类,但在他的心脏深处,无数的执着与痛苦似乎簇拥着一个未曾苏醒过的灵魂。 扮演特性:我即是我。遵从你的本心吧,你即是你自己。(?????) 天赋技能:【???】 【???】:??? 天赋祝福:【清醒】、【原始祝愿】(【???】) 【清醒】:来源于痛苦,还之于痛苦。免疫一切形式的精神入侵,并拥有看穿“真理”的能力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原始祝愿】:无数次销毁□□并不能让我真正死去。该角色卡为扮演者的第一牌卡(初始卡),因此该角色无法撕卡,且没有携带技能卡上限。 【???】:??? 角色评级:三级(???) 污染指数:0(???)。” “???” 一上来就这么劲爆的吗?这一连串的问号扣到端木晞的脑门上,愣是让他以为自己是什么某点文主角,拥有不可告人的隐秘和力量。 “阿卡纳尔……我觉得你得解释一下这些问号是什么意思。”他神情颇为严肃,“这关乎到我是否还能毫无保留地信任你。” 他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不过是一介普通的小人类,最大的秘密也就是那带着记忆轮回百次罢了,哪有什么超能力,这分明就是无中生有! “抱歉,殿下,处于现阶段的您和我无权查看这部分的信息。”阿卡纳尔的声音传来,更是加深了他的疑惑,“但请您相信我,我以身为主之仆从的荣耀发誓,我绝不会害您。” “……发誓就免了吧,我相信你的,可能我身上真有什么秘密吧,毕竟哪家的普通人会带着记忆经历人生百次呢。”端木晞无所谓地耸耸肩,再次看向面板,“抛开这个不谈,或许你可以为我讲讲‘扮演特性’?” “愿意为您效劳。” 阿卡纳尔继续道:“您在演绎角色时,扮演特性会限制您必须表现出某种性格、行为,而除之之外,您可通过控制‘演绎程度’的数值,来契合角色卡,达到‘完美演绎’的效果,在‘完美演绎’的状态下,角色卡将发挥出全部甚至远超极限的力量。” “演绎程度的百分比越高,则您将更像该角色卡而非您自己,但不代表演绎程度越高越好,您需要找到契合您的数值,方能达到‘完美演绎’,而初始角色卡已达到完美演绎。” 也就是说他在“猛鬼上身”的时候不能崩人设,不然就达不到完美演绎,发挥不出角色卡的全部实力,要当个戏精什么的真是……太酷啦! “真不错啊真不错……我喜欢。”端木晞兴奋地苍蝇搓手,“按照你之前说的,我得完成任务获得造梦的机会次数才能抽卡对吧?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这时,阿卡纳尔忽然现出实体,脸上依然保持着僵硬的微笑,“您高兴的模样才像是一个人类呢。” “请勿着急,您的新手指引任务刚完成,奖励是造梦的机会次数×10,是否消耗次数开始造梦?” “抽!” 冲! 眼前的虚拟面板幻化出星穹之景,随着一道道流星划过寰宇,白光一闪,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十张卡牌。 残破的卡牌、残破的卡牌、残破的卡牌、角色卡……好家伙,一大堆残破的卡牌,就只有一张是角色卡。 “……阿卡纳尔,我也没听你说会有残破的卡牌这种东西啊。”端木晞伸手朝那幻象虚虚一抓,将其拿到眼前好好打量着,“果然我这运气是……不过还好出了张角色卡。” 没错,最末端的卡牌正是一张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角色卡。 卡面翻转,上面的图像展示的是一个容貌俊美的青年,他微微笑着,眉眼温柔,修长的手指架起白玉笛递到唇边,不知吹奏着怎样的悠悠美曲。 “【吟游诗人】 姓名:瑃 性别:男 年龄:24岁 职业:人类,吟游诗人 概述:西域?东方?还是大洋彼岸?不,他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尽管瑃已经路过无数个人间,他依然愿意为人们吹响玉笛,吟唱赞美生命的歌谣。一位吟游诗人,瑃曾为了救一个人而陷入无尽的时空轮回之中,直到他亲手松开了那人的手,真正地与其道了声永别。 扮演特性: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即使搭上自己的性命,习惯吞咽所有痛苦,却不能免疫痛苦的侵蚀,心有明镜亦如明镜,柔和而迟钝,早已丧失对自身苦痛的感知。 天赋技能:【婉若游龙】 【婉若游龙】:风是自由的。瑃拥有能够飞檐走壁、上天入地之轻盈身姿,翩如惊鸿。身轻如燕,剑术炉火纯青,其剑刃拥有斩断宿命之魄力,能轻易除尽邪祟。 天赋祝福:【磐石之心】 【磐石之心】:轮回之中,他早已寻得自我。濒死状态下触发,该祝福被永久消耗并使瑃的污染指数清零。 角色评级:二级。 污染指数:0。” 虚拟面板上投影出了吟游诗人的全身样貌:高高瘦瘦的青年有着一头深棕色的蓬松短发,额前佩戴皮质的抹额,抹额左侧镶嵌着蓝水晶制成的风花,裸露在刘海外,好不耀眼;蕴藏柔光的琥珀色双眸、不勾即笑的唇和菱形的玉石耳坠都为他增添异样的风情。 上衣内搭微灯笼袖白衬衫,系着克拉巴特式领结,配深色皮质马甲,上身肩头环绕丝绸披肩,于身后垂落两条独立的流苏长方形披带,下穿褐色收脚阔腿裤,脚上踏一双短靴,腰间花纹繁琐的纹巾充当腰带,由皮带捆紧。 腰间右侧挂着小腰包和白玉笛,左侧栓着华丽的刀鞘,里头封存着锋利的“风之刃”,那似乎是友人送他的礼物。 “可以的,比我帅。”端木晞开着玩笑,越看吟游诗人的投影越是满意,“能力也够强,虽然只是二级卡……不过前期应该是够了。” “总不能让我开局就单刷BOSS吧……”少年碎碎念着。 阿卡纳尔微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在真正的任务开始之前,您可以先尝试着扮演他,找到最佳的演绎状态。” “另外,需要您铭记的是,您终究都是您,不论现在、过去亦或是未来,您今在,昔在,永在;同样的,您究竟是谁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您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您是您。” 我即是我,但我是谁并不重要,这听上去似乎很矛盾,但其实很容易理解。 端木晞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晚上。” 第2章 01.端木晞有点慌 京城,南区。 皎洁的新月向都市的高楼大厦洒去清辉,若是曾经,这一定是个美妙的夜晚,如今却在夜幕黑暗的遮掩下孕育着恐怖的危险。 “初始指引任务———启示与尝试(0/3)。” “描述:在真正的危险还未现身之际,请尝试与它们战斗吧,你需要变得更加强大。” “检测到您正在演绎角色——吟游诗人,该角色的推演任务开启。” “瑃·角色推演———最终目标:成为风,当前进度:百分之零。” “描述:自由和责任,他人与自己,有时总需要舍弃一个。” “主线任务———消灭所有诡异(已开启)。” “描述:闹剧的开始,往往是许多个巧合的偶遇,或许你知道该怎么做。” “支线任务———建立属于你自己的隐秘组织(已开启)。” “描述:人们见证了英雄的出现,也自然而然就会相信希望的存在,当与绝望等量的希望沸腾之际,便是一切终结之时。” 一连串的任务字幕在脑海中呈现,端木晞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了两句: “……阿卡纳尔你这任务描述能再谜语人一点吗?” 现在他正使用角色卡瑃站在高楼的楼顶上,吟游诗人的披风随着狂躁的气流胡乱拍打着,夜色低沉,街道上五颜六色的灯光如同地上星辰,闪烁着名为人类的光辉。 “……” 从他扮演吟游诗人的那一刻,有关瑃的一切记忆如同潮涌倒灌进他的大脑时,他才堪堪反应过来,他并不是单纯的一张“角色卡”而已。 衣着充满异国韵味的青年右手一挽,一柄造型奇异的长剑便乍现手中,这是他的武器“岚”。他随意地转耍着岚,优雅的姿态仿若起舞。 “您需要不断地完成任务,度过难关,获得更多线索和信息,才能看清一切真相。”阿卡纳尔如机械般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并非我刻意地欺瞒您,只是连现在的我也不知道未来究竟有什么在等着您,换而言之,我也只是按照早已被设定好的‘程序’运行。” 端木晞心中点头,也没有再为难阿卡纳尔:“聊些有关于任务的吧,比如我现在应该去哪见义勇为,或者你可以透露一些你知道的关于诡异和这个世界的信息?” “您的任务目的地在距您2.3km的爱民小区第十栋居民楼,该地出现了低级的食人诡异,无特殊能力。已为您标注了最佳路线,您需要在五分钟内抵达目的地并消灭它,将人员伤亡降至最低。” 青年的眼前忽然多了一道楼房的描边虚影,一条条白色的线条排列成路径,看上去颇有种全息游戏的即视感。 “……还真是有趣的旅程啊。”来自遥远的吟游诗人轻笑一声,将岚剑收起,“关于敌人的信息就拜托你了,阿卡纳尔。” 语罢,他纵身一跃飞向弥天的黑暗,又轻巧地落到另一处高楼顶上,如风般穿梭于城市之间…… 诡异,即为诡异生物,是在某天突然降临全球的恐怖存在,它们根据其特性的不同,被官方分为:食人诡异、灵生诡异和未知诡异。 食人诡异指“因人而生”的诡异,例如怨恨、悲伤等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再异化从而诞生,且大多以人的一切为食,普遍仇视人类。 灵生诡异指的是没有人类干扰因素所诞生的诡异,例如动物异化和艺术品成精等,此类诡异大多是精怪变化而来,对人类态度各异,食性复杂。 未知诡异指的是来源不明的诡异,它们大多强大无比且数量稀少,对人类满不在乎,相较于诡异,它们更像是外星生物。 除开上述的归类,人们还根据诡异的强弱,将它们划分为:零级,一级,二级,三级,其中三级最为常见,能被人类想各种办法解决,二级开始就很难对付了,一级就更不用说,通常一出现就会造成大量伤亡,零级在全球范围内也就出现过不到二十次。 低级诡异大多没有自我意识,只会遵从本能地屠杀,越是有自我意识的个体,力量就越强,而人们将这些强大个体所使用的力量称为——“诡术”。 不论是人还是物品,只要被严重污染,都有一定概率会异化成诡异,而死物的异化被称作诡物,若诡物吸收污染更多,它大概率会变成低级诡异。 若通过某种手段将它本身的诡异力量控制在一个平衡点,那么该诡物可为人所用,参与战斗,只是这样的存在太过稀少。 其中,一部分特殊的诡异可实现人诡共存、并肩作战的情况,通常都是自己的家人死了变成了有意识的诡异,仍然陪伴在人类身旁并保护人类的情况;也有本就对人类无恶意的诡异愿意帮助人类战斗,有的是直接归顺于国家,有的则会“认主”,而这些被“认主”的人类被称作“纵诡师”。 并非道士收鬼那样,纵诡师与诡异之间没有任何手段来互相约束,仅靠诡异的意愿和彼此之间微薄的信任,也常有诡异反悔杀人的情况,因此纵诡师少之又少,纵诡师也大多是挚爱之人异化与之相伴,极少会有主动认主的陌生诡异。 诡异可通过某种链接方式与纵诡师建立心灵感应,甚至将力量和生命共享给纵诡师,共存亡,但人类不论使用什么诡异力量都会一定程度沾染上污染,因此纵诡师的工作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与死亡共舞”。 好在的是,人类并不是就拿诡异束手无策:盐可以驱逐低级诡异和污染,特别是未经过食品加工的粗盐,同样,马鞭草以及具有浓烈香气的植物也有驱诡效果;低级诡异也畏惧宗教用地(教堂、庙宇),与信仰有关的东西,可以说只要情感足够强烈,普通人也能“杀诡”。 银制武器对诡异有较大的杀伤力,因此官方组织给予战斗人员的武器便是特制的手枪和银子弹;诡异大多厌光,也正是如此白昼才相较于夜晚来说更安全。 ——但无人知晓其中的原理,以上也不过是人类私自总结出的“规律”,事实上,超出理论的意外时常发生。 “好家伙……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请得道高人做法驱邪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对抗诡异?”端木晞心中想道。 “是的,也正因为如此,此世的华国里道士们都纷纷现身,华国之所以比其他的国家状况更好离不开各路能人异士的相助。” 阿卡纳尔回道,“再者例如欧美的神父牧师、霓虹的巫女以及佛教僧徒们都成为了对抗诡异的主力之一,但在最前线的仍是纵诡师。” “诶……?这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端木晞觉着一阵好笑和无奈,因为在他心里对这些“玄学人士”的印象并不好,“难道官方就没有专门的组织对抗诡异吗?” “有的。”阿卡纳尔道,“您现在身处的华国就有名为诡异事件调查及处理局的官方组织,简称处理局,其他国家也有类似的组织。” 该组织是直接听令于国家领导人的,且其中的侦查员更是有特殊的权力。除了普通的侦查员,精英侦查员通常都是纵诡师,他们一般都会被编为特别小队,而在华国京都的处理总局有三大小队:碎月队、灵焰队和破魔队,其中为首的是一队“碎月队”,他们可是华国对抗诡异的最后一张王牌。 除此之外,各国家之间都会互相派遣自家的调查员参加处理诡异事件,以此互相学习和交流诡异相关的情报,为的是共同渡过这场全人类的灭顶之灾。 “精英侦查员听上去很厉害啊,尤其是三大小队,以后并肩作战的机会肯定少不了。” 虽然他并非此世的华国人,但在听到阿卡纳尔夸赞碎月队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自豪了一下,“……就是希望别出什么误会的好,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想和官方组织交恶……”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这个身份的定位,非常的尴尬,就算他前期一直躲着人家办事,后面该露面的还是得站出来,更何况阿卡纳尔这个老六还让他建立什么狗屁组织。 倒不是不信任国家……主要是他嫌麻烦,以前看小说的时候他就觉得,主角为了马甲的存在变得合理,又是忽悠别人又是编故事的,还要演戏真的很麻烦,光是编个组织来历他的脑细胞就要集体归西了。 痛!太痛辣! “您的心声听上去才更像是一个鲜活的人类呢。”阿卡纳尔似乎在刻意提醒少年她能听见心声,“对于建立隐秘组织这件事您无须担心,必要的时候您可以呼唤我现出实体配合您行动。” “只有一点您需要注意,我无法参与任何战斗,但除了战斗以外的任何事情您大可放心交给我。” 端木晞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需要抹一抹赛博冷汗,他居然忘了阿卡纳尔在他脑子里…… “啊……这个嘛我已经有头绪了,就是有的时候得你配合我演一下。”装逼还是很有必要的。 “幻影仆从阿卡纳尔将永远听令于您,使者殿下。” 仅仅是在脑海里交流的期间,青年便一路轻功飞到了目的地——爱民小区的门口。瑃站在阴影中,借着黑暗隐蔽身形,观察着整个小区的情况。 此时的小区里可谓人声鼎沸,本该在屋内准备休息的人们都纷纷跑了出来,神情慌张恐惧,有的尖叫着发了疯似的往小区外跑,有的却围在某一栋楼下,想要向前一步却又因恐惧而制止。 这些围在一起的人们高举着手机拍摄,吵闹声直冲云霄。 青年侧耳细细听了听他们的讨论,一时间心情无奈又无语。 “看热闹这事儿已经成了种花人的传统艺能了吗?这可是诡异啊亲们,你们这么搞让我很慌啊!”端木晞心中撕心裂肺地呐喊,“这合理吗?!” “诸如此类的现象其实常有发生,五年前诡异全面降临之后,人们的精神一直都很压抑,围观算是他们苦中作乐的一种行为。” 阿卡纳尔解释道,“五年过去了,人们已经用无数条人命换来了对诡异更加深刻的了解,因此在碰上高级诡异时,大家往往都不会围观添乱,都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的,您大可放下心来战斗。” 端木晞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吗……等等,你刚刚说诡异是五年前全面降临的?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种恐怖生物到底什么来头?” “现在我所知的信息并不多,您若想要了解,等战斗结束后我会一一为您解惑。” “说的也是呢……比起这些问题,还是速战速决吧。”瑃微微勾唇,恣意的笑浮现脸上。 “您正在靠近目标,已为您筛选出一条直达目标所在地的最佳路线。” 他的右手一振,奇特的长剑出现在手中,青年助跑起跳,跃到空中时踩着风流再次跳起,长剑刺向水泥筑起的外墙,趁着短暂的缓冲时间钻入顶楼大敞的窗户,成功进入居民楼内部。 爱民小区的居民楼每栋目测都有十几层高,每一层有五个住户,电梯都是独立于额外的区域,廊道也又宽又长,这对于瑃来说是个好消息。 “哒……哒……”走廊内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只有瑃的脚步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 吟游诗人抬头望了一眼天花板,半圆形的电灯正频闪着,似乎是坏了。 “当前演绎程度:百分之二十。” 黑暗的环境对于战斗有很大的影响,诡异或许不受光线的影响,但身为人类的瑃却很需要光线的提示。 “已发现目标,其正盘踞在您正前方的1705号室内的黑暗中,请您尽快将其驱杀。” 青年眉眼一冷,快步走近走廊尽头的1705室,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半掩的房门,进入其中。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吟游诗人每移动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东西,这里在诡异出现之前似乎就发生过什么事情。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地移动着,像是骤停的风声,不……似乎是散落在地上的东西被某种黏腻的存在推动着。 “咕噜……咕噜……呜……”水正在沸腾……气泡正被挤压着冒出水面…… 水声……? 等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不……那不是水声! “当前演绎程度:百分之五十。” “哐——!” 吟游诗人猛地抽刀向身后砍去,坚硬的物体撞击利刃的刃面发出了振响。 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亮起,他眯起眼,透过黑暗雾霾的层层阻拦依稀看到了一团不可名状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团正流动着的云烟,庞大的身躯里不断重复着一个轨迹流转翻腾,时不时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它看上去无比柔软,实则坚硬无比,正面撞上岚刃不但没有粉身碎骨,反而还能与其硬碰硬。 “有意思……”本想着先看看诡异究竟是什么东西,没想到对方反倒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既然已经满足了好奇心,那就不必手下留情了。 吟游诗人笑得肆意,手中一用力将不明团状物击退,眼眸轻轻合起又再次睁开,随性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冰般的冷冽。 他再次挥剑攻去,一剑……一剑……连绵不绝的猛烈攻势不给诡异丝毫的反应机会,裹挟着特殊力量的利刃从它的躯体上一遍又一遍划过。 “飒……!”它疯狂地抽搐着,发出了刺耳可憎的尖叫声。 如此狼狈的模样对比那吟游诗人如同起舞般优雅的姿态,是何等的丑陋。 “呼……!呼……!”风不知何时刮进了室内,吹得屋里一阵噼里啪啦地响。 如云雾的诡异停止了动静,将身影散成薄烟,彻底隐匿于黑暗中妄图和吟游诗人来一次猫抓老鼠的躲藏游戏。 他再次挽剑伫立,心中沉静,双眸扫视着黑暗,身后不断传来风声撞击障碍物的呼呼声,他毫不在意,只身在狭小的空间里舞剑。 一招一式挥出,从空气中感受刀刃碰撞的触感……终于,他又感受到了那种与坚硬之物相撞的感觉。 “找到你了。” 诗人猛地转剑刺去。 “滋啊……!”诡异再次发出了可怕的尖叫,这次,诗人终于看清了。 诡异那如同云团的身体在黑暗里从清晰变得朦胧,它正以极快的速度溃散,直至永远成为肉眼看不见的阴霾。 结束了吗? “结束了……”瑃松了口气,眸中的冷色渐渐暖化,他摸索着打开了屋里的厅灯,光线所到之处,黑暗褪去,一切都是那么清楚。 和预想的一样,客厅地板上很乱,各种生活杂物就这么倾倒在地上,摔碎的玻璃渣遍地都是,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扎伤。 瑃走向主卧,发现有一对男女七横八竖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擦伤,他走去伸手探了探那两人脖颈的脉搏,幸好只是昏迷了…… 确认完幸存者的安全后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该离开了,按照小区里群众的样子,应该很快就会有专人来处理。 诗人想了想,将男女都搬到了床上,这才放心地准备离开。 现在毕竟是四月末,晚上还是很冷的……他想着,刚要关上主卧的门…… “吱……”像是老旧木门被推开的时候。 诗人疑虑地回望卧室,只见一个年幼的女孩推开了衣柜的柜门走了出来,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诶?”瑃略感惊讶,不过又很快反应过来,小女孩应该是在衣柜里没有出声才躲过一劫。 他走近了些,蹲下身,朝女孩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别害怕,危险已经解除了,你就待在家里不要乱跑,很快会有人来处理的。” 女孩看着诗人的脸,愣愣地点点头,怯生生道:“我……我听到了你和那个东西打架的声音……是你救了我和爸爸妈妈,对不对?” “嗯,是我,刚刚的动静吓到你了吗?”瑃温声道。 女孩疯狂摇头,眼里满是崇拜:“虽然看不到,但是大哥哥你跟他打架的样子一定很帅!” “哈哈哈……谢谢你的夸奖。”诗人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也很勇敢呢,自己一个人躲了那么长的时间。” 似乎是夸奖的话语打开了女孩的话匣,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有关诡异的事情,而瑃也在她口中得知了一些关键信息。 女孩的父母经常因为小事吵架,当天晚上她的父母又在房子里大吵了一架,结果没想到的是他们吵架竟间接导致了诡异的诞生,慌乱之下女孩躲进了平时躲猫猫最喜欢待的衣柜里,好巧不巧躲过一劫。 父母起初打了报警电话,之后惨遭诡异袭击昏厥了过去,想来应该是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意识到情况不对,直接联系了处理局,然后经过物业通知整个小区的业主,于是才有了楼下一众人围观的场景。 “快!这边……!” “1705!别搞错了!” 门外传来了连续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瑃知道,是处理局派来的侦查员到了。 眼下先躲为妙,省得被官方人员绑架到局子里问话,他想着,对女孩道: “处理局的哥哥姐姐们来了,我必须要离开了,但愿下次见面不是因为诡异的侵扰。” “再会,勇敢的小小姐。”不等女孩反应,瑃直接打开了卧室的窗户跳了下去。 “哎!等等呀大哥哥!”小女孩连忙跑到窗户前踮起脚尖朝下望去。 可回应她的只有茫茫夜色和微凉的和风,那如风般的执剑人早已不知所踪…… 主播才发现作者有话说在这里hh,既然如此就冒个泡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01.端木晞有点慌 第3章 02.端木晞:这不对吧 月色高悬,今夜无眠。 吟游诗人伫立在大厦的顶端,迎着如刃的冷风俯视着灯火通明的都市,对于人们来说,尽管黑夜不再安全也阻止不了他们奔向夜生活的决心。 比起压抑地苟活,他们更愿意及时行乐,这正是诡异降临后短短几年发生的变化,一开始,人们畏惧暗藏黑暗中的怪物,被迫与诡异交换黑夜的主权…… “但在后来,人们发现即便如此,每天也仍然有无数人死于诡异之手,每天的网络仍然被铺天盖地的伤亡新闻笼罩,长此以往压抑的精神终将迎来爆发。” “他们不再畏首畏尾,与其在绝望和恐惧中死去,不如就让自己永远沉沦于短暂的快乐,至少……在诡异将他们杀死之前,他们是快乐的不是吗?”阿卡纳尔的语气本就毫无感情,再说到这段漠然的文字时更显冰冷可怖。 一阵幻影笼罩全身,少年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他走到没有护栏的楼顶边缘,慢慢坐下,神情淡淡:“这是这个时代的悲哀,身为普通人,他们没有反抗的力量,也没有反抗的勇气……他们想要活。” 他想起了刚刚那个躲进衣柜的小女孩,她甚至不到十岁,在她独自一人躲在黑暗狭小空间的时候,她会想什么?她会害怕吗?会哭泣吗?会幻想自己拥有魔法打败可怕的怪物吗? 可能就连她的父母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吵了一架,就无意识间造就了怪物的诞生,差点导致了他们全家丧命。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只三级诡异应该是食人种,他们一家人没有惨遭毒手,她的父母只是昏厥过去真的奇怪又幸运啊。 “……” 端木晞垂眸,俯视着这个不太友好的人间,沉寂的瞳孔映射出内心汹涌的情感。 “……不说这个了,阿卡纳尔,说说关于诡异的事情吧,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勾起微笑,眼睛里却无半点笑意。 “五年前,也就是2025年的4月24日,诡异在全球范围内突然降临,这是一切灾难的开端。”阿卡纳尔道,“起初,人们认为这只是天灾,到后来事情的发展远超人们的想象,他们意识到这或许是外星人的入侵……” “再后来,便是‘诡异’这个称呼的诞生了吧。”端木晞不紧不慢道,“还有更多的信息吗?” “目前已无更多隐秘讯息,很抱歉,殿下。” 少年沉默了一下,才轻轻说道:“我们是同伴……至少是合作者,阿卡纳尔,你不需要道歉,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脑海里没有紧接着传来声音,那位神似系统的非人存在罕见地没有秒答。 “……不,无论怎样,我对您有愧,是我将您带入了这场浩劫,且您也并不愿意来到这里的。”阿卡纳尔的声音依旧是冰冷的,可他在其中却感受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 “可我不是答应了吗,阿卡纳尔,说起来你和那位考验我的神可能不信,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世间安宁……不论是哪里。”端木晞笑了,眼中的黑暗闯进一片五彩斑斓的灯光,衬得他的笑容有些恍惚。 “……说的似乎有点多了?明天白天和晚上都有战斗任务的说……嗯,该回家了。” 虽然……那只是在此世的住所,并非真正的“家”。 少年站了起来,无数璀璨的虚假的幻影再次包裹全身,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吟游诗人飘逸的身影。 “夜色正好……该去睡觉了。”青年略显俏皮地轻笑,右脚后撤微微一蹬,跃到银辉照耀之空,乘着风消失了。 而在原本的大厦顶端,灰发灰眸的年轻女人于淡淡的迷雾中现出实体,她面无表情,眸子微微抬起,似乎透过了无数幻景与什么对视: “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即便看清了人世所有的苦厄,也从未放弃过复杂的人性,他拥有勇气,拥有尖锐而温柔的眼睛,他会是您见证过的所有赞歌中……最合格的救赎者,请您注视他吧……” “神主大人。” …… 第二天,在自己的小家睡了一整个上午的端木晞终于从温暖的日照中苏醒。 “啊——呼……”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睡眼,望着落地窗前白昼下的高楼,神情恍惚。 ……昨晚又TMD失眠了,这神经衰弱都几百年前的臭毛病了,活这么多世还特么跟着他,真是阴魂不散啊。 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连着做了好几个稀奇古怪的噩梦,又紧接着梦到自己正在走向下的楼梯,结果不慎摔倒,顺着楼梯跌入了虚无……焯! “日安,殿下,您看上去不太好。”阿卡纳尔现出实体站在床边,微笑着看他,“我已为您准备好了早餐,进食是缓解心情的好办法。”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压根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因为我以前除了上学根本起不来。端木晞默默移开目光。 本来他就没打算吃这破早饭,也没胃口,正想着如何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结果他忘了阿卡纳尔是能听见他心声的…… “为了您的身体健康着想,您有必要吃一些呢,哪怕一点都行。”阿卡纳尔保持着恭敬而冰冷的微笑,灰眸直勾勾地盯视少年的眼睛,一眨不眨。 “……我投降,我吃还不行吗。”端木晞受不了,最终妥协,走出房间坐到餐桌旁,慢吞吞地啃着煎饼,心里也腾起一丝异样的心情,好像原本干巴巴的煎饼咽下去都带着甜味。 ……似乎有“人”陪在身边也不错?他有点郁闷,明明孤苦伶仃了那么久,居然还是那么贪图他人的情感。 很快吃完饭,阿卡纳尔在厨房收拾碗筷,而他则像个自闭儿童一样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呆呆地注视着电视的黑幕。 端木晞不知不觉又回想起昨晚的战斗经历,处于“演绎”状态的时候,他获得了角色卡的所有“记忆”,这些东西哪怕是脱离了演绎状态仍如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他”的经历,“他”的习惯,“他”的力量,这一切都在演绎的作用下从“他”变成了他。 化身的瞬间,属于“他”的情感好似融化的山泉,生生不息地流淌,冲刷着躯壳下的灵魂,脑海被一股难以言喻的信念所占领,“他”的悲伤、幸福和快乐在倏然间有了清晰的形状——当他蹲下身与那小女孩对视之时,端木晞根本不需要想象就能知道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一定是温柔极了。 那一刻他就好像是真正的吟游诗人瑃,而不是操控他身体的“知己”,这种感觉是无法用人类语言清晰描述的……源于灵魂的共鸣,是如此奇幻美妙,又令人畏惧。 凌踏虚空而行,挥动着名为“岚”的利刃,一招一式都同亲手练习那样熟悉,就连那股无拘无束的潇洒劲儿都像是天性使然。 端木晞双手环抱住双腿,将头埋进两腿之间。 他想起了阿卡纳尔说的,“他永远都是他,但他是谁并不重要”。 是否就是这个意思呢? “您似乎很苦恼。”阿卡纳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少年的身前,她保持着得体而漠然的微笑,“不知我能否为您分担一些苦恼呢?” 不出意外端木晞又被吓了一跳,“阿卡纳尔?!你走路什么没声音啊……!差点又把我送走了……” 女人僵硬地歪了歪脑袋,一本正经回道:“殿下,严格意义上我并不依靠双腿走路,我是依附着幻影移动的,从性质上来说我更像人类口中的鬼魂。” “……好吧,我服气了。”端木晞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滴,“坐吧,你说的任务在晚上,在任务没开始之前咱们忙里偷闲,聊点别的。” 阿卡纳尔很听话地坐在了少年旁边,“例如?您是想问我关于角色卡的事情,对吗?” “是的阿卡纳尔,果真什么都瞒不住你。”端木晞无奈道,“我很好奇……瑃……他真的只是一张角色卡那么简单而已吗?” 他的记忆,那充斥着宿命意味、与他有几分相似的故事,真的只是“虚构”的一张卡片那么简单吗? 灰发灰眸的女人面无表情,缓慢地眨动着双眼,盯着少年的脸: “当然,不论现在未来,您所用的角色卡都仅仅是角色卡而已,它们在无尽的虚无之梦中诞生,在被您赋予意义之前,它们都是虚妄的产物。” 而当他选择演绎某一角色卡时,就等同于空洞的躯壳中住进了真实的灵魂,所以躯壳才会“栩栩如生”。 注意,他与角色卡的关系是躯壳与灵魂,而非傀儡与操纵者,这也是他没法本体和马甲双开的最主要因素。 “……你刚刚的样子真的吓到了我。”端木晞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他的角色卡是阿卡纳尔去异世界绑架的人类所化的。 “……您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多虑,虽说在人类的观念里神主大人的确不是什么善神,但我们好说歹说也是带着拯救世界目的来的,如此卑劣的勾当我们从不干。”阿卡纳尔的表情看上去有种人性的无语,“身为主的幻影仆从……我丢不起这个脸。” “噗……抱歉抱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下次不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某人很没有公德心地大笑起来,顿时,这个三室一厅的小家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半,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微醺的金色日光沿着高楼的墙壁涂抹晕开,倒映着路过行人的黑影。 裹着黑色大衣,戴着连衣帽的少年匆匆地跑出小区,在路边随便拦下了出租车。 “哎小伙砸,去哪儿啊?”中年司机一边调试着后视镜,一边摸着自己帅气的小胡子,“要不要叔带你去人民广场?今天下午那地方老热闹了,一堆人聚在那不知道玩的啥呢!” 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吓得社恐小孩又拉低了帽檐,“不、不用了……您载我去乌彭镇就行。” “嘎?乌彭镇?就咱东区新民路旁边的那个是吧,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啊,诡异一波接着一波地来。”中年司机啧啧道,“小伙砸我劝你没事儿最好别往那里跑,太危险啦!” “啊……没关系,我主要是去看望亲戚的,看望完之后很快就回家。”端木晞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付。 “哦~原来如此。”中年司机嘿嘿一笑,“那你可要坐稳了,这个时间大伙都下班了,为了你的人生安全,我要开始飙车了!” 于是这个有点中二的中年老哥点开了某英文战歌,一路疯狂超车,好似那关羽跟阎王爷拼刺刀似的生怕死神跟在屁股后面,车速直接飙到一百八,愣是从堵车的岔道口杀出一条血路。 等到端木晞到达目的地下车的时候,他的胃早就和发酵沸腾的臭水沟一样,又恶心又想吐。 “小伙砸!注意安全嗷!”中年司机精神满满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就把人给踹下了车,然后也不等端木晞回应就再次“嗡嗡”发车,咻地一下很快啊,就没影儿了。 “我的天……呕……这出租车有毒……呕!”可怜端木晞扶着路边的电线杆疯狂干呕,“我再也不坐出租车了!呕……!” 礼貌出租车:你吗。 “人类的确很有趣,难怪主总是偏爱于人类。”阿卡纳尔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大可不必了阿卡纳尔……”少年的心情可谓哭笑不得,他缓了许久才平复了翻江倒海的胃,抬起头看向路边巨大的山石上刻的字,“乌彭镇……从外面看来似乎与平常的乡村小镇没什么差别……” 一条又长又宽的水泥马路将小镇分成左右两部分,路两旁屹立着高低不平的房屋,一间挨着一间,最高的不超过四层,是他印象中的乡里模样。 与其说是镇,或许更像是村吧。 他走在水泥路的边缘,迎着稍有冷冽的风,不禁裹紧了身上的黑色大衣,从背影看更显单薄,那些坐在门口的老人时不时都会投来目光,似乎是在疑惑新面孔的到来。 “阿卡纳尔,请开启你的导航功能。”端木晞在心底呼唤。 越往里走,陈旧的老房子就越多,那种高墙围起来的院子里时常传来孩童玩耍的笑声,院落后面便是一望无际的田地,开春的耕种下那些稻谷也冒了新芽,一派好不治愈的嫩绿。 “幻影仆从领命,您正在接近目标,已为您筛选出最佳路线,目前您距离目的地还有1.1km。”阿卡纳尔回道,语气明显带有些许无奈的意味,“另外,殿下,我没有导航功能,这只是最基本的定位系统。” 端木晞在兜帽和发丝的遮掩下悄悄地笑,没有回话。 再往一条岔道小路深处走,那高耸的桦树在道路两边长得旺盛,他知道,已经走出乌彭镇了,到了某个村子的村口。 光芒褪去,夜幕降临。 农村的小道上是没有路灯的,漆黑一片,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端木晞用手机打光,继续前进。 “您正在靠近目的地,该目的地距离您还有百米,请您随时准备好战斗。” “哎,他大嫂子,小刘他们家好像出事了,要不要咱也去凑个热闹?” “啥?小刘他们家出事?” “咋的,你俩没听见刚刚的动静啊,他们家闹诡了!” 周围忽然热闹了起来,往前看,灯光忽闪忽闪的,原来是几个村民举着手电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随着他们这嗓门一喊,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都从被窝里出来了: “愣啥啊!赶紧打处理局电话啊,要是碰到个厉害的诡咱全村不都得完蛋!”其中一个中年人喊着。 “早打了!只是个小诡而已,别那么紧张啊,现在大伙都赶着去看热闹呢!这不,我正要带我家娃去看看,一起走不?”有一位带着小孩的妇女说道。 “走走走!” 说着说着,一大群人开始动身。 “已为您解析目标状态,此次任务目标为三级诡异,其诡术拥有制造迷雾的效果,迷雾无特殊能力。该目标无自我意识,请您尽快抵达目的地并将其抹杀,将人员伤亡将至最低。” 端木晞瞄了眼阿卡纳尔提供的位置数据,在看到一堆代表人数的绿点围在目标宅子的外面,基本把路堵得水泄不通,他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 “真刑啊你们这群吃瓜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帮人是真的不怕死,死都要凑个热闹再死。 此时,端木晞已经偷偷跟在前面几人的身后一路快步走着,来到了目标所在地。 到了这儿才发现人是真的多,不光人多,他们每个人还都打开了照明设备,导致现场人群那一块地方亮如白昼。 有的甚至还是打的那种强光手电筒。 “……………………”人声鼎沸,吵闹异常,因为离的比较远,端木晞听不太清,因此他特意挤进了人群的前排。 “放开!别拦我!我的两个孩子还在里面!”是一位年轻女性的声音,她撕心裂肺地吼着,身后有两个大人抓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冲入已被浓雾覆盖的老宅。 “……哎哟!冷静点吧孩他妈,那里面的可是诡异啊!”其中一个拽着女人胳膊的中年男人也急了,“你老公他是我哥啊,他也在里头!我能不急吗?!但我不能让你也进去冒险啊!不然你出意外了我怎么跟我哥交代!” “我尼玛……”另一个拽着胳膊的是个年轻男人,显然他快拽不住了,“姐啊你冷静点行不!我快拽不动了啊!” “就是啊许老妹儿,咱都已经打处理局电话了,很快就会有人来了,你冷静点!相信你老公他们肯定会没事的!”人群中有个中年妇女看不下去了,赶忙劝解。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帮腔,他们虽然爱看热闹,但这热闹绝对不能是由人命堆起来的热闹。 端木晞有阿卡纳尔提供的诡异状态提示,因此并不急于立刻出手,他正站在靠前的位置观察这座被诡异迷雾笼罩的老宅。 从那灰白色的迷雾中,他竟隐隐中看到了一股黑色的不明气体从中飘出,这黑色的不明气体在电灯的光照下格外的明显,端木晞心中大惊,慌忙看向四周的村民,看他们的神情似乎并未看到那团黑色的气体。 “阿卡纳尔……你看到了吧。”他心念一动,问道。 “是的殿下,那团黑色并非虚幻之物,它是污染,也就是诡异力量具象化所呈现的样子,通常来说在有诡异的附近五十米的范围都会有,且根据等级强弱的不同,所呈现的程度和距离都会随之改变,但并非所有诡异都遵从这个规律。” 显然,这并不是他想知道的。 端木晞紧接着问,“那为什么我能看见?” 昨天他使用角色卡瑃的时候却未曾看到分毫,兴许是昨天的诡异太弱?还是说也分角色卡情况的。 “您拥有天赋技能【清醒】,该技能使您拥有看穿真理的能力,因此您可以清晰地看清一切。”阿卡纳尔语气不变,“而昨天您之所以没有看到,是因为角色卡对于该能力有一定局限性,除非拥有诡异力量的角色卡,否则一般角色卡只能看见较为强大的诡异的力量。” “原来如此……”端木晞这下总算是知道个大概了,他摩挲着下巴,心想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该动身去解决诡异了。 于是他关闭了光源,再次退到人群边缘,仅仅是眨眼间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的少年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轻盈落于旁边人家屋顶上的执剑诗人。 “……”瑃垂眸望向地上的光源散发处,一个助跳起飞,踏着空气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迷雾当中。 “当前演绎程度:百分之二十七。”冰冷的女声在耳边乍响。 迷雾遮天蔽日,笼罩了整座宅院,清冷的月光也被拒之门外。 此刻,才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诗人并未慌张,手中紧握不知从何而来的剑刃,突然猛地举剑劈向头顶的灰雾,灰雾竟真的如同有实体般被划开一道口子!一缕月光从缝隙间照射进来,诗人一看,顿感惊诧。 没想到会这么简单……不过他也该想到的,瑃虽然身为人类卡,但他身上的力量却不比任何非人存在弱。 瑃甩动长剑,锋利的岚刃一下又一下地破开灰雾,凡是接触到剑身的雾气都抵抗不了这股力量,如同受惊的小兽般有灵性地逃窜着。 不一会,院子内的雾霾竟散去了个七七八八,已经基本能看清除了房屋以外的空地了。 “啊啾……!”是有人在打喷嚏。 诗人猛地回头,靠着稀薄的月光,他看见了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两个小孩,正蹲坐在主宅的楼梯前,与他的目光正好对上。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瑃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但似乎是因为孩子在其身旁,他又强撑着镇定。 “你、你……你是……侦查员?”男人颤抖着声音问,两条胳膊又搂紧了两个不到十岁的孩童,似乎光是说这一句话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诗人微愣,显然他没有想过男人会这么问,不过还是露出笑容安抚道:“如果你希望我是的话,那我就是……唔……反正我和他们的职责都差不多?” “太好了……!快救救我们……救救、我我跟你说……不、不,它!它根本不该存在!”男人崩溃地喊,眼睛里的浑浊酝酿着癫狂,他的理智已经逼近临界点,要不是有孩子需要保护,他可能早就被吓疯了。 瑃长出一口气,径直走到男人跟前,半蹲下身与其对视,“别怕先生,冷静些,现在您和您的孩子都是安全的,我会保护你们。” 那两个孩子似乎什么都不懂,正呆呆地盯着诗人的脸。 “大哥哥,你好好看啊。”其中一个女孩傻笑道,“你比、你比妈妈还好看。” “胡说!”男孩不满地叫喊,“明明是比爸爸好看!” 诗人先是一愣,随后噗嗤一笑,“您瞧先生,您的孩子也很坚强,他们很棒不是么?” 是啊,他这个当爹的还比不过小孩。男人鼻尖一酸,又抱紧了些孩子,“对,我们家大宝和小宝都是最棒的……” 见男人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瑃这才放心下来,松了口气,起身正打算先带他们出去再做打算…… “呜——……”身后突然传出了渗人的哭声,这哭声分辨不出男女,古怪得很。 男人再次被吓得一激灵,孩子们也被吓到了,缩在爸爸的怀中连声音都不敢出。 “谁在那?!”诗人瞬间抽出剑直指音源,却不曾想看到了一幕难忘的景象, ——那是一团有人高的如同云烟的团状物,翻涌着、扭曲着,飘在那片有月光照耀的空地上,从中伸出了无数条状的“血肉”,这些血肉条拖着猩红浓稠的液体,它每移动一点,地板上就多出了一滩赤色的痕迹。 “怪、怪物!”男人脸色惨白,身体的力气被恐惧蚕食得一干二净,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瑃试着挥剑砍去。 “哐——!!”剑刃如同撞到了什么坚硬之物般发出尖锐的轰鸣声,反弹的余浪振得他不得不退后几米。 诗人紧紧凝视着诡异这熟悉的模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回事?! 这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个诡异吗?不……它们只是相像……可是,抛开这些奇怪的“血肉”,它们的特征也太相似了,同样的如同云烟那般飘渺的身躯,同样的坚硬如钢铁……这究竟是……? “请别紧张,该目标与昨晚的三级诡异同属食人诡异,且在各方面极度相似,但不会存在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诡异,并且,被您的力量消灭的诡异不会复活。”阿卡纳尔的声音响起得如此及时,他第一次感觉幻影仆从的声音是如此地有安全感。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提醒阿卡纳尔。” 吟游诗人很快便冷静下来,调整呼吸,酝酿气息……他再次舞动长剑发动攻击! “当前演绎程度:百分之七十四。” “哐——!” 一剑……一招……一式…… 不停地更换出招的频率,华丽而轻盈的步伐躲开了一次又一次的血肉触手袭击,还能以剑舞之姿反击。 “呜……!”那怪物又哭了起来,声音震耳发聩,可惜并不能影响瑃的挥剑速度。 “当前演绎程度:百分之八十六。” “哐——!哐——!” 他忽然加重了力量,诡谲无常的剑术割开了怪物如烟如云却又坚硬的身躯—— “啊——……呜——!”怪物凄厉地嘶声尖叫,身上条状的血肉疯狂乱甩,企图以此阻挡诗人的攻势。 “呵……” 瑃冷笑,一双珀瞳中没有光亮和温暖,只有看待死物的淡漠与轻视。 这把剑……可是用来斩断宿命轮回的风之刃! 周围忽地刮起了风,诗人踩着虚空高高跃起,岚刃划出半圆的剑气范围,硬生生将怪物的身躯一分为二。 “…………!”怪物正在尖叫,它拼命挣扎着,可惜只是徒劳。 诗人轻巧落地,平静地注视着怪物分成两半的身躯渐渐化为黑烟,彻底消逝得一干二净…… “……” “结、结束了?”身后男人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初始指引任务———启示与尝试(2/3)。” “瑃·角色推演——最终目标:成为风,当前进度:百分之五。” “已解锁当前进度该角色的推演节点——节点一:风的声音。” “描述:年少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否则穷极一生都将沉沦于那人的光辉下无法自拔,年幼的瑃常听身旁的长辈们如此说道,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他与他相见的第一面时,瑃便下定决心一定要追随于那人的身旁,伴他左右,为他而战。” 耳边阿卡纳尔的声音响起,诗人不得不稳了稳心神,调整好表情。 他转身对男人笑道:“走吧,危险已经解决了,我先送你们出去,至于这里的迷雾不用太过担心,随着诡异死亡,它的力量会逐渐消散的。” 于是,瑃领着他和两个孩子走出了迷雾,而迷雾之外的群众们似乎也听到了打斗的全部过程,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老公!大宝小宝!”之前那个被拽住胳膊的女人哭着跑上前去,“你们、你们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男人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没事,大宝小宝我都保护好了……” “卧槽神啊,怎么回事,他们咋出来的?诡异逃跑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又炸开了锅,讨论声盖过了恐惧。 女人缓了许久才冷静下来,慌忙问起:“对了老公……你们是怎么出来的?诡异还在咱房子里吗?到底怎么回事?” 怀中的小男孩抢答,他兴奋地指着自己的身后:“是一个好看的大哥哥带我们出来的!妈妈,他就在我们后面你看……咦?” 几人回望,男人在看到身后空无一物的时候人都傻了,两个小孩也很懵。 小女孩疑惑地歪歪头: “哎呀……人呢?明明刚刚他还在我们身后的呀……” …… “已解锁当前进度该角色的推演节点——节点一:风与声息。” “描述:年少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否则穷极一生都将沉沦于那人的光辉下无法自拔,年幼的瑃常听身旁的长辈们如此说道,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他与他相见的第一面时,瑃便下定决心一定要追随于那人的身旁,伴他左右,为他而战。” 夜色之中,少年回到了家里,坐在床边,望着身前虚拟面板上所浮现的字行陷入了沉思。 在他得到的关于瑃的记忆中,他来自一个叫做“风之城”的遥远城邦,而最开始,瑃也不过是城中最普通的孩子之一。 正是这原本普普通通的孩子,却在城中的庆典上,见到了风之城的大王子;城主有两个孩子,大王子和二王子,长子生性洒脱,无拘无束,次子心思缜密,沉默冷静。 城中总有传言,城主大人会立次子为继承人,而长子因为他那不喜拘束的性格——在城主死后更盛,甚至成天以酒为伴,流连于庸俗粉黛的花丛中,因此他的风评并不好。 可在瑃看来并不如此,在见到大王子的第一眼,瑃便被其身上如风的恣意所吸引,甚至因此在很久很久以后,深陷于轮回的宿命…… “他也是个可怜人。”跟他一样。 端木晞微微敛眸,冷冷的言语如此轻易地评判了诗人的全部。 “人类的执念和爱是远超他们本身的可怕存在。”阿卡纳尔适时地现出实体,“这是就连命运也要为之低头的力量……或许比起力量,它们更接近规则吧。” “规则?”端木晞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灯火通明的景象,他忽然自嘲地笑了,“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执念和爱是强大恐怖的力量……那就不会有像我这样的人出现了。” 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期愿,造就了一个深陷轮回之刑的可怜灵魂,无数次的生死所产生的绝望污染了眼眶,瞳孔中再也融不进一丝一毫的光亮……无数次绝望与希望的交织冰封了他的理想,他最终成为了一具什么都没有的空壳。 “我无数次想过解脱和放弃,可是从没有人或是神来到我身边,我快要疯了,但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疯,如果真的疯了,可能就不会这么苦了吧。” 他自暴自弃似的仰躺到床上,耳边传来自己紊乱的心跳,他又想起来了,似乎从前的各种顽疾也随之带来了。 “……” 不知为何,他现在竟不觉得抓狂了,内心平静得像是没有波澜的湖面,愤怒和无奈早已逃之夭夭。 他不明白,如同再次陷入深渊底,被腥臭的淤泥灌满口鼻——为什么,为什么,可惜没有为什么。 “……吵到你了吧,抱歉,是我失态了。”端木晞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将灯关闭,拉过被子把自己藏起来。 “晚安……阿卡纳尔。” 阿卡纳尔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晚安,殿下。” 说罢,她隐于阴影当中,消失不见…… ——子夜,静谧。 梦中,他穿过蓝色的花海,取下一枝蓝玫瑰,来到了海岸边,潮湿的沙滩上空无一物,只有前仆后继的海浪一下一下撞上脚踝。 他将蓝玫瑰插在沙土上,只身一人慢慢地走向海浪,阳光很美,美得让他惭愧,水流渐渐没过膝盖,随后是腰,他忽然有些后悔,回头望去,只见那枝蓝玫瑰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好像就这样结束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他不再犹豫,任由身体被海水包裹,潜入了海中,在阳光烫出如粼的斑驳中,渐渐沉底…… 黑暗浸透他的双眼,再次“醒来”,不知何时自己竟坠到了一处虚空的阶梯,阶梯只有向下的路,他也只好顺着楼梯走下去…… …… 端木晞忽然从梦中苏醒,他从朦胧恍惚到清醒仅用了几秒。 他又梦到了那处向下的阶梯,这是在警示什么? 阳光顺着床沿攀上了身体,明明开着窗是有风的,他却不觉得有丁点儿冷意,好似有一股力量在体内舒展开,使人安心。 “咚咚咚……”房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少年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随口应道。 阿卡纳尔那身熟悉的装扮闯进眼眶,她依旧是毫无感情地微笑着,被他看在眼里,却有种异样的安心:“殿下,您该起床吃早餐了。” 见他没有立刻回答,阿卡纳尔又微微歪了歪头,“您看上去似乎不太好,可是又做噩梦了吗?” “啊……”反应过来了,端木晞朝她笑笑,心中有股落空感,“我没事……只是……” “梦到了些奇怪的东西……不过……我还挺开心的。”他眉眼弯弯,好像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总觉得心里有块空缺的地方被什么填满了。” 阿卡纳尔眨了眨眼,神情不变,“原来是这样,看到您开心的模样我也很高兴呢。” “嗯……不说这个了,走吧,我们吃饭去。”少年忽然就来了活力,蹦蹦跳跳地夺门而出,跑到餐桌边上,又回头看向阿卡纳尔,笑容灿烂异常, “快来快来,阿卡纳尔,今天我可就能完成指引任务喽!” “为您感到骄傲,殿下。” 阿卡纳尔微微屈身且行一礼,跟随他而去。 夹带私货初见端倪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02.端木晞:这不对吧 第4章 03.端木晞:啊? “您本次行动的目的地在距您3.7km的怡红大酒店,任务目标为二级诡异,该目标的诡术拥有活化物体、操控物体等能力,请您务必小心应对。” “您正在前往目的地,因为该地段人员杂乱,为保证您的安全,已为您筛选出一条隐蔽的路线,请尽快赶往目的地抹杀诡异,将人员伤亡降至最低。” 中午时分,太阳正盛,端木晞坐上了出租车赶往任务地点。 为了不露出鸡脚,端木晞在距离怡红大酒店的两条街外就下了车,徒步走过去,得益于阿卡纳尔堪比卫星的逆天导航系统,他这一路上相当顺利,走的多数都是小路,基本没与人接触。 到了目的地,他发现怡红大酒店的规模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上很多:通过数窗户大概可以确定这座大酒店共有七层,又看了看占地面积,估摸着这酒店应该是饭宿两营的,大得很。 一楼入口处已经被车辆和人群围堵得水泄不通,警察拉了条警戒线阻止民众继续靠近酒店,这个情况可能已经上报了处理局,侦查员正在赶来的路上,因此需要警察来维持现场秩序,以免出现意外。 端木晞混进人群里偷偷听了会群众的讨论,大致能确定这些人都是来酒店消费的顾客,因为突发诡异事件这才慌乱地逃出来,但即便如此也仍然有很多人被困在其中得不到救援。 这些被困者的亲朋好友都坐不住了,在外面哭的哭,闹的闹,却也只能这样了。 毕竟作为普通人,他们除了等待救援什么都做不了。 “走吧,该我们出场了,阿卡纳尔,请为我指路吧。” “幻影仆从领命。”阿卡纳尔道,“恕我多嘴,您今天的战意似乎很盛呢。” 端木晞无奈回道:“没办法啊。” “……总不能看着那么多人被困在酒店里等死吧。” 半空中忽然刮起一阵风,一个恣意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酒店楼顶上,仅仅是现身了片刻后又消失不见。 “在您脚下约一米处有一扇打开的窗户,您可以从这里进入酒店第七层。” 依据阿卡纳尔的提示,诗人轻松地从窗户进入了酒店的顶层。 进入酒店内部,这里似乎是一间单人客房,床铺、桌椅都如此整洁,只是这房门却是敞开着的,看上去有些奇怪。 第七层似乎是提供住宿的,这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瑃皱了皱眉,悄然无声地走出房门,来到走廊上……很安静,一切都有些过于安静了,狭长的走廊上只有他自己微弱的脚步声。 “您已进入怡红大酒店第七层,本楼层中有少量幸存者正躲藏于房间之内,不必担忧他们的安全。” 这些话能表明诡异本体并不在第七层,且第七层的危险性很低,不少幸存者躲在房间里就足够安全了。 这般想着,诗人便加快了脚步跑去距离自己最近的电梯门——虽然坐电梯绝非最优选——乘坐电梯来到了下一层。 电梯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滚滚浓烟。 “咳咳……!”瑃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呛得他咳嗽不止,不得已又躲进电梯间里缓解不适。 ……什么情况?哪来的这么多黑烟?闻上去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他心想着,深吸一口气后后再次踏出电梯间。 诗人一手捂住口鼻,眯着眼睛朝着浓烟扩散的地方一点点靠近,穿过几个拐角口后,他终于找到了释放黑烟的源头。 ——黑烟从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传来,这房间是个双床房,里面凌乱不堪,里头有四个成年人,三男一女,他们七仰八歪或躺或趴在房间的各处,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多多少少沾染上了黑色的灰烬。 窗户紧闭着,在房间里的那张大桌子上有明显的烧焦痕迹,地上散落着不少物品,多的有扫把、烧水壶、电线等,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诗人打开窗户散去黑烟,又去探了探几人脖颈上的脉搏,全都没了呼吸。 “……已经死了。”他神情凝重,又重新打量起四周,思考几人的死因。 房间的各处都有大片黑糊的污渍,这些散落的杂物也有疑似烧焦的迹象,再加上地板上电线的破损和橱柜上插座的脱落大致能判断应该是电器产生了爆炸…… “您脚下的这些杂物其中有一大部分不来自该房间。”阿卡纳尔的适时提醒验证了瑃的猜想。 ……如果诡异袭击过这层楼,要么六楼已经没有幸存者,要么有少部分幸存者侥幸躲过袭击,那么诡异大概率不在这层,而他们目前来说也是相对安全的。 瑃结束了思考,飞速朝着来时的电梯口跑去。 电梯很快结束了运行,铁门打开,瑃来到了第五层,这里似乎是用来举办大型宴席的会场,他甚至能看到场地里之前举办婚礼留下的残局。 简单跑了一圈他发现这一层也没有幸存者,瑃继续乘坐电梯去往第四层,这里也有不少写着“xx号”的房间,进入离电梯口最近的一间;原来是大包厢,里头有三五个大圆桌,上面摆放着餐具,也是用来置办酒席的。 “呜……呜……” 正当他走出房门时,耳边突然响起滚轮物体移动的声音,声音是从面前过道的一侧传来的,瑃立刻贴着墙壁躲回了拐角。 诗人聚精会神地听着前路的动静,确定没有发现自己后偷偷伸出半个头窥视那发出声音的源头。 “哐——!哐——!哐——!” ——那是一辆送餐车,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动一样,正疯狂地撞击着不远处的一扇房门,不仅如此,周遭散落的各种物品也被不明力量凭空抓起,一下又一下砸向那木质的房门。 那扇门里面绝对有幸存者,而这辆送餐车是被诡异控制的“幽灵车”……吟游诗人瞬间反应过来。 想到这里,瑃不再犹豫,手腕一翻拔出岚刃,消失在原地,如同瞬移般几乎是须臾一刹闪身出现在餐车背后,直截了当地给它来了一下。 “乒——!” 金属与利刃激烈碰撞的响声响起,这利刃仅仅一剑砍下去便使得送餐车的顶层向内扭曲变形。 再来! “哐——!” 又是重重的一剑劈了下去。 餐车完全扭曲变形,诗人毫不留情地直接一脚猛踹过去,这小破餐车狠狠撞到墙上,彻底报废。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刹那间,走廊上散落满地的杂物都如同鬼魂上身般动了起来,它们漂浮在空中,都齐刷刷地标准了诗人—— “砰砰砰!” 诗人的剑挥出了肉眼无法捕捉到的残影,他犹如一位舞者,看似华丽多余的剑式却不曾让他落于下风,只是十几秒的功夫,这些浮动的物品便粉身碎骨躺在了地上。 走廊上一阵噼里啪啦的交响乐,诗人冷冷睥睨着这些粉碎的“遗骸”,转身轻轻敲了敲房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一遍, “咚咚咚……” 仍旧是同样的结果。 瑃有些诧异,心中又了然,怕不是里头的幸存者受惊过度已经没有勇气再打开门了吧,毕竟他们没有这个命去赌门外的究竟是怪物还是救赎。 索性,诗人直接拉开门扉走了进去。 当房门拉开一条缝隙,他听到了里头一阵慌乱,等到他朝着声音望去时,便看到一大群人正紧挨在一起,个个满脸惊恐瑟瑟发抖地望向他。 诗人想靠近他们一些,于是迈开步子…… “你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啊!再再再再过来我就要动手了!”人堆中,一个青年恐慌万分,语无伦次地伸出颤抖的手指试图威慑住他。 诗人语塞了一下,顿了顿后才轻轻开口:“这层楼是只有你们了吗?其他人呢?” 此话一出,那个青年也安静了下来,诗人又观察了一下,这些人大多都是青少年,只有几个是中老年人,兴许是青年人胆子都比较大,又或许是诗人这身奇怪的装扮和手中的剑刃让他联想到了什么,当诗人问出这个问题后竟也有人壮着胆子和他搭起话来。 “……其他人不太清楚,不过诡异来的时候,我们一直都待在这个包厢里等待救援。”另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回话道,默然了片刻,他忍不住又问道,“您是官方的人吗……又或者是民间纵诡师?” “按照你们的说法,我大概属于民间纵诡师的行列吧。”瑃朝他笑笑,挽剑背于身后,“官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他们到时自会救你们出去……但在此之前,请不要冒险离开这间房间。”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我真的受不了了,终于不用死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看得出来这些年纪不大的青少年被吓得不轻。 瑃连忙做出嘘声的手势示意他们保持安静:“嘘,小声些别惊动它……刚刚我在外面和它们打斗的动静可能已经惊动诡异本体了,为了不被发现,你们最好尽可能保持安静。”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有一个女生忍不住问道,“其他楼层还有幸存者吗?” “暂不清楚,我只知道它的能力是操控物体……至于幸存者……我是从七楼下来的,楼上的幸存者很安全,不用担心。”诗人语速飞快地解释,“总之,各位保护好自己就行……” 说着说着,诗人快步走到门边,拉开大门就要走出去。 “等等!!”又是一位女子,她朝诗人大喊道,“我们还不知道先生你的名字呢——!” 瑃一愣,又笑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吟游诗人,不必在意我。” 语罢,他没有再例会身后的声音,关紧了房门,深呼吸一口气后,迈出沉重的步伐走向电梯间。 “叮……”来到第三层,这层是提供中小型宴席的包厢层。 “您正在靠近目标,该目标在距离您正前方二十米的位置,追踪提示已开启。” 这偌大的镶砖墙壁落入他的眼睛里却有一个被白色光晕描边的丑陋剪影,它正活动着,庞大的身躯占据着走道的尽头,头甚至顶到了天花板上。 诗人无法扼制厌恶的情绪,蹙了蹙眉,又将剑握紧了几分,随后朝着怪物的方向飞奔而去。 “咻——” 经过了拐角,竟有无数杂物从诡异所在的方向驰飞而来,诗人迎面撞上了这些飞在空中的障碍,仍是游刃有余地挽着剑刃。 “当前演绎程度:百分之四十九。” “乒!哐——!哐!”成对的玻璃杯、半人高的柜子,全都如同射出的箭矢疯了似的朝他扑来。 瑃一一破之,直到障碍再无法阻挡他看清眼前巨大可怕的东西…… “……!”诗人抬头,瞳孔微缩。 ——那似乎是一块巨大柔软的固态物质,它用自己粘腻的身躯攀岩着天花板,身上粘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吊灯、桌柜……什么都有,彼时,它正张开自己的“嘴”,缓慢地吞食着一张木椅子。 “咕……咕噜……”它停下了进食,似乎看到了不善的来客。 “咕噜咕噜……!咕噜……咕……!” 它躁动着,发出令人嫌恶的蠕动声,无数杂物被它“吐”了出来……人的尸块、桌椅、刀具……旋即,这些物品都活了过来! 它们突然腾到半空中,瞄准了诗人,以极快的速度飞扑过去。 ……小心! “砰——!” 噼里啪啦的碰撞声又在狭长的空间里前浪推着后浪般接连不断,瑃疯狂挥起手中的剑刃,比起那些物品飞来的速度也毫不逊色! 一剑……挥砍! 两剑……突刺! 再向前! 诗人一个闪身冲到了诡异面前,他举起了利刃—— “噗……”是利器刺进柔软物品的声音。 ……怎么回事?! 瑃惊诧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这怪物正在用一股怪力拖拽着他的剑,一点一点地将它“吃”了进去。 糟糕……这下麻烦大了。他手中用力,想要一鼓作气拔出剑,谁曾想根本撼动不了这只诡异分毫。 “咕……!” 诡异再度发力,这次竟然连同瑃的右手也陷进去了! 怎么办? 冷静,冷静…… 他不怕死,但是他怕如果自己死了,等到处理局来人就要引发更多的伤亡,到了那个时候不论是普通人还是侦查员,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不能栽在这里! 绝对不能! 还有人在等着他去救! 绝对……不能! “当前演绎程度:百分之八十八(已达到完美演绎状态)。” 随着他的手越陷越深,此时诡异已经完全吞没了他的右手,下一步就是他的半个身体之时,诗人心中的执念再一次点燃了瞳孔。 想吃了我? 做梦去吧! 他几乎用尽了全力倾注于右臂,这次竟真的从中挣脱了! 手臂连带着剑刃被缓缓地拔出,诗人因为后坐力踉跄着后退两步,他稳住了身体,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那模样,那副神情就像是曾经在轮回中陷入疯狂的样子,扭曲却坚定的执念如同鬼魅附着在他的身上,将眼眸燃烧成恐怖的虚妄。 又起风了。 如鬼哭的狂风席卷了整层楼道,无数杂物被吹得翻来覆去,就连那稳稳粘在天花板上的诡异都被大风毫不留情地拽了下来。 “噗……咕咕噜……”它挣扎着,挪动着身躯再次依附到墙上,妄想继续挂在天花板上充当吊灯。 瑃看准时机,带有疯狂杀意的剑从那诡异的半身处拦腰斩断!锋利得一丁点残留都没有黏上。 “……咕……咕噜……”它发出了难以分辨的声音,挣扎着想要和自己身体的另一半重新汇合。 大风刮来,将两半的诡异都吹了起来,诗人的脸上竟浮现了微弱的笑意。 马上就能见到你了……这次……我一定会救下你的……! 只要能救下你……杀……杀光所有人! 不论如何……一定要……一定要再次见到你! 脑海中的幻象短暂蒙蔽了他的双眼,他又举起了岚,疯狂地挥砍诡异的身躯,又将其切割成了无数个小块,落到地面上的瞬间腐成一滩黑液,紧接着干裂成“灰烬”彻底化为乌有…… 别丢下我……别再让我一个人迎接明日的到来…… 求求你……别抛弃我…… 我一定……一定要……! 「……别难过,瑃,你是自由的。」 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像是拥有魔法一样,眨眼间就驱散了他眼中的阴霾,洗清了灵魂上的污浊。 “……” ……我这是……怎么了? 他有些茫然,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自己就跟疯了一样,而且还突然有了无比强大的力量,愣是把这个二级诡异给砍瓜切菜一样弄死了。 “或许您需要先离开这个地方,处理局的侦查员们已经在追踪着诡异力量上到二楼了。” 阿卡纳尔的话提醒了他,于是他根据指引再次从一条隐蔽的路线离开了现场。 …… 不久后,六七个穿着白色制服、举着银色手枪的人鬼鬼祟祟地从电梯里钻出来,循着前人战斗的痕迹找到了诗人遗留下来的残局。 这是一个执勤的侦查员临时小队,为首的是一位女性,她调试了下耳麦,低声说道,“报告,已发现诡异所在地……只是这诡异已经被解决了。” “太好了!不用和诡异打架了!”队伍里有个年轻男人欢呼,“今天又活了一天!” “哼,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为首的女性白了他一眼,朝身后队伍中的某人说道,“贺大队长,诡异已经被人解决了,现在怎么办?” 不知她是在喊谁,队伍里一阵沉默无声,女性本来还在听耳麦中的同事汇报外面的情况,发现没人回应她,她疑惑地伸了伸头,没看见那人,又左顾右盼起来。 “别找啦,那个崽种在你屁股后面。”一个半透明的短发青年突然出现,飘在女性身旁。 女性连忙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留着狼尾发型,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双手环胸站在身后。 只见他正抬头看着那镶着瓷砖的墙壁,唇边挂着淡淡的笑,一张帅脸不知道能迷倒多少人。 “贺大队长……您又忘了侦查员守则的内容吗?”女性无语地扶额,“事先说好,副局长他老人家我拦不住啊,我也不可能帮您兜底的。” 被称作贺大队长的年轻男人无所谓地摆摆手,“怕什么,再说了我又不是侦查员~。” “?那您是什么?”您总不能说是鬼鬼吧。 “啊哈哈……这还用说的吗,我当然是帅气逼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碎月队队长啦~。”男人手腕一翻,十分臭屁地抚过自己的头发,那装逼欠揍的样儿成功让一众侦查员齐刷刷地翻起了白眼。 “我看你是臭屁虫还差不多。”身体透明的青年无语,“你工作能不能认真点啊喂,你想被副局长骂我还不想啊!再说了,这好歹是个二级诡异啊。” “啧啧啧,区区二级诡异而已。”男人一副满不在乎的嘴脸,“瞧把你们吓得。” 区区二…… 领头的女性气的拳头捏得死死的,但她不敢发作,因为这人她根本打不过。 “不过嘛……比起这个被消灭的二级诡异,我更好奇那个解决二级诡异的人呢~。”他捏了捏墨镜镜框,伸手去墙壁上深凹进去的痕迹摸了一下,脸上的笑意莫名其妙。 “莫?”透明青年飘了过去,“你发现了什么?说来听听。” “你看看这一段走廊就知道喽。”男人缓缓掀起了墨镜,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彻底脱离封印,他微笑着盯着自己摸过墙壁的指尖,“凡是有战斗痕迹的地方,污染残留都很少,这很反常不是么?” 一般越是双方激战的地方,污染就会越浓重,一方面是因为诡异,另一方面纵诡师的战斗也主要是依靠他所收服的诡异和诡物。 而这里却很奇怪,假设对方是民间纵诡师,那战斗必定会留下一片密集的“黑烟”——也就是污染。 “卧槽……你是说……那人可能不是用诡异力量杀的诡?”透明青年猛起一阵鸡皮疙瘩,“坏了坏了,我就知道我们是小说里的配角,这不,主角闻着味就过来了……” 男人给了他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解释,“慌什么,人家既然能出手解决这个诡异就证明他大概率是好人喽,既然他是好人,也就很可能不是处理局的敌人。” “……说的也是。”他竟无法反驳。 “哎呀呀……既然诡异没了那这里就交给你们啦~,我就先走一步了~~。”男人双手叠在脑门后面,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 领头女性一脸麻木地目送男人和青年双双消失,终于忍不住一巴掌糊在自己脸上。 “……贺队长和他的诡异一直都这样吗?”人群中一个女子忍不住小声问。 “差不多吧……反正在我印象里,只要他在处理局一天,咱们总部就得鸡飞狗跳一天。”领头女性面无表情道,“据我所知,他只要一去副局长办公室,办公室就会炸一次。”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这位大名鼎鼎的碎月队队长一身反骨,欠揍的本事都是拿处理局里所有人练出来的。 欧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03.端木晞:啊? 第5章 04.端木晞:我的真服啦 海梦兰苑小区的二栋二单元十五楼,这里是端木晞的家。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正要落山,而他却端着小桌板在床上吃起了晚饭,落地窗前对夕落的美景一览无余,面前就是热气腾腾的晚餐,好不惬意。 “恭喜您,您的初始指引任务已经完成,您获得任务奖励:造梦次数×5。” “您在本次任务中达成了角色成就——吟游诗人瑃的‘暂时·完美演绎’,这是您初次达成完美演绎,特此发放鼓励奖:造梦次数×5。” 阿卡纳尔的实体就坐在床上,隔着桌子,微笑着看着他,而声音却是从脑海深处传来的,让他有种分裂感。 关于今天的战斗……他还有很多想要问的……算了先抽卡吧。端木晞扒拉了口饭,毫无罪恶感地想。 果然爱抽卡是拦不住的。 “阿卡纳尔,抽……不是、造梦。” “已为您开启造梦通道,请您选择造梦次数,一次或者五次。” 瞬间,一块虚拟面板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望着那神似游戏抽卡的造梦界面,还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果然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很离谱吧…… 他抛开脑里的杂念,点击了“造梦五次”的按键,霎时间,万象寰宇的虚幻景象再次出现在面板上,随着视角的深入,穿梭过万千星河,最后白光一闪,五张卡牌的剪影出现在其中…… 残破的卡牌……残破的卡牌……祝福卡……二级技能卡……二级技能卡…… 好家伙,一连出了两张技能卡和一张祝福卡,阳寿抽奖了属于是。 激动的端木晞赶紧翻开卡牌看看这次都出了什么: ——【祝福·悄无声息】:隐藏自身的所有“实体信息”(包括气息、力量等)。 【二级·蜉蝣梦】:使用后隐身三秒,冷却三十秒。 【二级·水中行】:消耗该卡牌,使携带者获得水下呼吸五分钟。 “……” 沉默是今晚的两座桥。 “阿卡纳尔我觉得你需要优化一下你的卡池了……”端木晞欲言又止。 那张祝福卡还好,但是剩下的这俩二级技能卡怎么槽点满满呢……就那隐身三秒是想让他去当老六吗?还有这张水下呼吸,性能确实不错可惜是消耗品…… “您若对这两张技能卡不满意,可以选择进行轮回。”阿卡纳尔微笑。 这笑容落入少年眼底,那就跟奸商诱骗消费者砸钱一样狡诈! 所以到底融不融呢,融了再不济也保底是张二级卡,损失并不大,而且还有一定概率升级所以…… 冲! 他精神抖擞地挺直腰板,毫不犹豫地点击了面板上的轮回模块,将两张技能卡放了进去。 两张技能卡被一阵金光振得粉碎,画面中背景突然出现一个深紫色的水晶球,两张技能卡的碎片被吸入水晶球中,华丽的幻影闪烁而过,一张崭新的卡牌出现—— “【二级·灵跃】:可在以自身为中心的五十米圆形范围内进行指定地点瞬移,冷却时间一分钟。” 嚯,瞬移,这玩意好啊,机动性拉满。 端木晞满意地点点头,将这张二级卡收入囊中,不过紧接着的问题也来了,那就是这张瞬移卡和之前抽到的祝福卡应该装载在哪张角色卡上。 给瑃吧……虽然他只是一张二级角色卡,但是不论是战斗还是保命能力都强的离谱,速度快战斗猛,还有自带的复活甲,人家的速度已经快到根本不用瞬移了…… 嗯,果然还是都给本体比较好,“悄无声息”可以隐藏自身的实体信息,不仅可以迷惑敌人,还能迷惑处理局的侦查员。 理论上来说只要足够神秘,我就是坠吊的JPG. 配合上“灵跃”,本体的机动性就完全可以和瑃比一比了,到时候不论是混在人群里观察情况还是跑路都方便得多。 他甚至都想好了,万一在未来的某天自己被处理局抓了,他还能直接瞬移越狱。 于是,端木晞直接把两张卡全都套到本体身上,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看来“悄无声息”的作用想要发挥还得去和诡异纵诡师多接触接触才行。 至于“灵跃”…… 少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双眼轻轻闭合,心中加强意识冥想着自家沙发的位置,下一秒,一个大活人便在阿卡纳尔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哈哈!成功啦——!”客厅里传来端木晞欢呼雀跃的声音。 阿卡纳尔起身,打开房门走出去,迎面看到了少年激动的神色,微笑道,“恭喜您,这么快就掌握了该技能的使用方法,不过现在是用餐时间呢。” “知道啦知道啦……我也只是试一下而已。”端木晞少有地笑笑。 他高兴地拉起阿卡纳尔的胳膊跑进卧室,又坐回床上继续夹菜,边吃边道: “有了瞬移我看谁还能抓得住我诶嘿……啊对了,阿卡纳尔,你似乎还没有向我解释下午的事情吧?” 下午的那场任务中,他因为自己差点被那只诡异给“吃”了,因此把演绎程度拉到满想试试能不能蒙出个“完美演绎”,结果虽然是成功了,但—— ……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倒在自己的面前,视线如蒙雾般开始摇晃、发颤。 他知道,这一次又失败了。 “别……别丢下我……” 咸湿的血污混着腐臭的泪水遮蔽了视线,空间开始扭曲成几团糊状的斑驳,而他,就站在那中央,感受着倒流的时间一遍遍碾压过他的肉身,将他重塑。 本该死去的人又重新出现,一切仿若灾难尚未来临之际,不见一点血腥,在执念冲上顶峰完全占据理智的那一刻,一切都将重新来过。 …… 回想起那时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画面时,他仍心如刀绞,仿佛也要被其中的疯狂给卷了进去。 “我看到的就是这些……我知道,这应该是属于瑃的记忆……”端木晞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试图以此冲淡回忆里的那股疯狂。 阿卡纳尔微微转头,看向他:“不,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非是他的记忆,您所看到的是妄念与记忆的混合产物,所以您才会被影响。” “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心魔。”她紧接着道,“您通过对他身上苦痛的感同身受来达到了暂时的完美演绎,但真正的完美演绎不仅仅是感受痛苦。” “……是‘爱’?”少年几乎是下意识地答道,“我想我或许明白了……” 痛苦是最容易获取的情感,当他选择扮演角色时第一直观的感受便是他们身上的悲伤、仇恨、执念,甚至是疯狂,因此在这种状态下,演绎程度越拉高,就越是身临其境地感受痛苦。 但…… 他们也是独立的个体,他们的曾经不止有悲伤痛苦,也有快乐温暖的回忆,而往往带给他们力量的,也正是这为数不多的欢乐时光。 他从一开始的思路就错了,不是“扮演”,而是“成为”,成为无数个“他”,而“他们”就是他本身,就是他自己,这也是幻影仆从口中说的:我是我,但我是谁不重要。 “我说的对吧,阿卡纳尔。”端木晞笑着看向她,眼里似有光彩落入尘埃。 阿卡纳尔笑而不语,微微地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 …… 端木晞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多才醒来,这对于他来说是正常的作息,不知为何,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 或许是因为任务完成了? “阿卡纳尔,今天有新的任务吗?”少年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坐在餐桌前和早饭斗智斗勇。 “我并未看到有危险出现,今天的您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坐在桌子对面的阿卡纳尔微笑道。 今天的时光是属于他自己的……或许可以出去走走看? 嗯,这是个不错的决定,出门随便逛逛街吧! 说走就走,吃完了早餐,他穿戴整齐后便下了楼。 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阳正好,金亮的光照在他的侧脸,递来一阵暖洋洋的幸福,京城的温度追不上春离开的脚步,已是春末之时,风依然带着寒意,它总会偷偷钻进行人的衣襟,稍不留神就会感冒。 端木晞住的地方比较偏,通往大路的这条湖边街道的行人很少,一眼望到路的尽头,来来往往不过三两人,这让社恐人士非常的爽啊。 “我还记得从前的我很害怕路人的目光……不敢出门也不想出门……有个人对我说,不要当别人世界里的配角,也不要把别人想象成主角。”他说着说着,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后来我才知道这句话的重要,每个人都是自己世界里的主角,他们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也从未想过要看向你。” “那个人一定对您很重要吧。”阿卡纳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道。 “嗯,他是个幸福的孩子,从前是……以后更是。”端木晞敛眸,目中黯然几分。 那个人是他某一世唯一的朋友,只是……那一世他死的早,还没能撑到十八岁就出了意外去世了;不过他相信那个人一定会继续幸福下去的,他家庭美满,身边有很多朋友,即使他死了,也会被很快忘却的吧。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和那人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只是他太累了,往往燃起的希望在下一刻就会熄灭成灰烬,甚至连带着他的心脏也一并熄灭了。 可能这就是命吧,不尊重生命的人是不配享受生命的美好的……他明白。 所以……他放弃了。 “您在哭泣。”阿卡纳尔冰凉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拽起。 他微愣,随后笑了起来,“我没哭,你看,我还在笑着呢。” “不,我听见了,您的心在哭泣。”女人的声音分明没有起伏波澜,却直击他的内心,“您分明没有想过要放弃,不然也不会答应我的请求了不是吗?为什么您要忽视自己的心呢?” “……” 端木晞罕见地沉默了,散步的脚步也放缓了下来,他抬眼望向湖边,远处的光照得他不禁眯了眯眼,此刻的心绪复杂到了极点。 人们总是爱自欺欺人的,这句话准没错,可他不一样,无论他如何对自己暗示和欺骗,他依旧摆脱不了真相的逼近。 他太清醒了,明明灵魂在不断陨坠,却依然能把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仿佛他的身后站着一位神明,每每都硬扒开眼皮,让他亲眼见证谎言的诞生,随后又让真相吃掉谎言,再吃掉他。 这便是他痛苦的来源,因为他只是能看到,而什么都做不了。 “……你说我是善良的,但我并没有你口中说的那么好,我是什么样我自己太清楚不过了,自私、冷漠、麻木,人类所有的劣根性都在我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端木晞没了笑容,平静地道。 “您没错,人性本就有两面,独立的个体往往都会有影子,人类更如此。” 阿卡纳尔的话反倒让他更郁闷了,微微皱了皱眉,“阿卡纳尔……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改变你对我的看法?” “恕我冒昧,在我心里,您就是善良的,这是您无法改变的事实。”阿卡纳尔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人性化的笑意。 “不,我一点都不好。” “您很好。” “……不好!” “您很好。” “你你你你……” 端木晞恼了,脚步逐渐加快,他急于想要把烦躁的情绪全都抛诸脑后,从快步变成小跑,又不抬头看路,这样做的结局就是…… ——“嘭!” 一声肉疼的碰撞声,少年只觉自己似乎撞到了人,整个人因为跑太快而被弹开,直接一屁股摔倒在地上了。 “嘶……”端木晞的胳膊和大地来了一次单方面的撞击,虽然有两层衣服裹着,但是还是疼得他表情微变。 “啊哦~不小心撞到你啦,你没事吧?”头顶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他闻声抬头,看到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留着标准的狼尾发型,戴着个黑墨镜,哪怕只露出半张脸,他的笑容也让人下意识就觉得英俊帅气——不过让端木晞愣住的不是那人,而是他身后飘着的那个半透明的青年,那青年也是标准的短发长衫,不过看样子他并不知道自己能看见他。 “喂喂,回神了,不会被撞傻了吧?”那人伸出手,直接像拎着小鸡仔一样把他给拎起来了。 少年不动声色地收回对透明青年探究的目光,抬头望着那人,认真道:“谢谢你扶我起来。” 那人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双手环胸,盯着他看了很久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道谢……是认真的吗?” “?” 不然呢。 端木晞面无表情地直视那人的眼睛,难不成还要让他这个社恐对他笑两下? “哪有人道谢是用这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对方的?”那人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行为极度欠揍,“开个玩笑~见你实在有趣,忍不住多逗了你两下,你不会介意吧~?” 我不跟傻子一般见识。 端木晞在心中翻了两个白眼,明面上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准备走。 “哎哎哎,你别走啊,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啦~~,我没有恶意的QWQ。”那人不厌其烦地跟在少年身后疯狂嘴炮输出,就连他身后那个透明青年都忍不住骂了他两句。 但他就好像没听见似的,依然我行我素地骚扰端木晞,试图拦住他。 走了快半条街了,还是没甩掉这货,忍无可忍之下,端木晞扶额,转过身无语地看向那人:“……你到底要干什么,平白无故追我这么久……” 都尼玛半条街了,小心我告你跟踪啊。 那人嘿嘿一笑,捏了捏墨镜框,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在少年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啦~,就是想跟你加个联系方式而已啦,不过是企鹅、达不溜叉和手机号三选二噢~,以免日后我找不到你~。” 你特么。 端木晞终于忍不住了,眼皮一阵跳动。 感情这兔崽子追他这么久就是为了加他联系方式?至于吗?你小子不会是干电商的吧?专门坑害他这种未成年人……(bushi) “……你加我企鹅吧。”少年亮出了企鹅二维码,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扫完加上,他好奇地看了眼这人的主页。 好家伙,“索命男鬼”,头像是猫和老鼠里的杰瑞敲鼓,这ID真的没谁了,不愧是你,为了个联系方式能追他追半条街,当得上是索命男鬼。 再次,双方交换了电话号码后,端木晞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而那人就站在原地,微笑目送着少年远去,直至背影彻底消失后,又低头看着屏幕上企鹅号的主页: “阿陵”,这是他的ID,“你好,阿陵,好久不见。”这是他的简介,他的头像仅是一团纯黑的色彩,等级也很低。 “你看啥呢这么入迷。”半透明青年扒在男人的肩膀上,凑近了看,“阿陵?还是陵墓的陵,真是奇怪的名字。” “……不过话说回来,你追他半条街应该不止是要个联系方式这么简单吧?”青年接着道。 “哎呀呀,报一丝啊,你又猜错了,我就是要个联系方式而已啦,想那么复杂干嘛~。”眼看青年要发作,男人连忙嘿嘿笑着改口,“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其他目的肯定是有的嘛……” “那个小少年身上似乎有种奇怪的气息……而且……我总觉得他能看得到你。”男人收回了玩味的笑容,正色道。 “WTF?能看见我?真的假的……”青年双手环胸,一脸不可置信。 “嘛~你肯定是没注意到,当时他抬头的第一眼看的不是我,而是你的那个方向。”男人摸摸下巴,“而且他身上总有种奇怪的……气息?给我的感觉太过强烈,但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听男人这么一说,青年也开始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恍然道:“你之前不是说他看你的眼神像死人吗?我想了一下,他确实很奇怪,有点……有点……” “太平静了,平静到没有感情。”男人接上了话,“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他的眼睛就像一滩死水,毫无活力,这种人放在以前挺招脏东西的。” 说着说着,男人转身准备离开。 “所以?你要保护他?”青年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慢悠悠地飘在男人身后。 “嘿嘿嘿……你少来,我哪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哦。”男人双手插兜,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成为了街道上唯一的靓仔。 “再说了……他可不一定需要我的保护呢~~。”男人意味深长道。 “啊?不不是,你说话能不能说清楚点啊喂!” 诶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04.端木晞:我的真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