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渣夫嫁豪门,禁欲老公天天哄我生崽》 第1章 睡错人了! 江、裴两家家宴。 三楼的一间客房内,暖黄色的灯照下来。 男人一手握住江晚萧的纤细腰身,一手拿淋浴头给她冲水,但是药劲太猛,她仍旧燥热难耐,浑身上下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肌肤,滚烫的小手顺着坚实的胸膛滑上他的脸。 陆景焕呼吸一沉,抓住不安分的手,粗鲁地抬起她的下巴,“看清楚了,我是你未婚夫的朋友。” “老实点,我去叫他。” 江晚萧眼神迷离,用力扯烂他的衬衫扣子,捧着他的脸咬住他的下唇。 好软—— 今晚的床出奇得软。 陆景焕的双臂撑在床沿将她围困,紧盯着她绯红的小脸,“你确定?到时候可别哭鼻子赖账。” 纤细白皙的双臂环住他的脖颈,紧了紧。 “嗯,下个月婚礼,敢来抢亲么?”甜软的声音徐徐说道,如同羽毛刮在他的心口。 啪,陆景焕心里紧绷的弦断了。 眸中翻滚着难以遏制的欲念,他按住她细软的腰肢往前推到自己的怀中。 电流般酥麻蔓延全身。 江晚萧的身子轻轻颤栗,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认清眼前人的面孔,不是她未婚夫的大哥,是陆景焕。 等会! ...... 手机铃声嗡嗡地震动,吵个没完。 屏幕显示【人渣】两字和一串手机号码。 江晚萧闭着眼睛地在床头柜摸索手机,却摸到一只温热的手,抢先一步挂断电话。 “你未婚夫找你。”低沉磁性的嗓音萦绕在她头顶。 江晚萧猛地睁开眼,支离破碎的记忆伴随着浑身的酸痛一齐涌现,慌忙抓紧被褥坐起来,像只受惊的小鹿瞪大眼睛四处乱看。 眼前的男人已经穿戴齐整。 黑衬衫,黑西裤,宽肩窄腰,身姿挺拔高挑,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隐隐透出勾人的锁骨,和暧昧留下的痕迹。 红得扎眼。 江晚萧硬生生移开视线,躲在被子里换好新拿来的衣服。 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如同她拔凉拔凉的心。 先跑再说! 她现在需要回房间冲个冷水澡,冷静冷静。 陆景焕眉头不悦地拧起,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回来抵在墙上,“不报恩?我救了你。” ? 有这种无耻的救命恩人吗!不送人去医院,送到床上? “哪有你这么帮忙的。”江晚萧小声嘀咕,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在那种时刻,她没法去找和堂姐暗通曲款的人渣未婚夫,裴文耀。 唯一还能信得过的人选就是他那温柔和煦的大哥,且对裴文耀有天然的血脉压制,在他哥面前,裴文耀立马老实。 可,陆景焕和裴文耀大哥体型相似。 永远冷冰冰的禁欲模样,既难搞又危险。 昨晚在床上还那么凶,折腾她好几次,几乎要把她吃干抹净。 不然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招惹这尊大佬! 陆景焕好整以暇地瞧她,俯身凑近,“先不说是谁主动抱着我亲,你答应过不赖账,还让我抢亲。” 江晚萧耳廓染了层红晕,此刻又被他近距离盯着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就不该和闺蜜学什么撩男人一百个小技巧! “我说的胡话,何况这种事你又没损失。” “损失很大。” 陆景焕狭长的冷眸微眯,微微咬牙。 江晚萧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妥协道:“这样,我赔你钱,你要多少?” 他笑了,笑得那样好看,虽说有点瘆人。 “当我是鸭子?还是你觉得我缺那仨瓜俩枣?” 江晚萧:“那你提条件。” “和裴文耀退婚,跟我。”陆景焕直起身,敛起笑意。 江晚萧眨眨眼睛,义正言辞地提醒他:“陆总,我可是你好兄弟的未婚妻!做人要有良心。” 这节骨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景焕漫不经心地一笑,“良心?没听说过这玩意儿。” 门外咚咚咚传来敲门声。 紧随其后便是裴文耀的声音,“老陆!” 陆景焕勾起唇角,握住她的手腕往外走,冰冷的语调显得不近人情,“赖账是吧?让你未婚夫评评理。” 力量上的绝对差距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江晚萧慌了神,脚下不动,整个人被陆景焕拖着往前滑动,“哎等会儿!” 一门之隔。 她抬头小声道:“我答应,给我点时间。” “一星期。” 江晚萧难以置信地看他,一个星期,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 宽大的手掌缓缓握住门把,门外的敲门声持续不断地催促。 “犹豫会错过机会。” 倏然间,门被打开。 陆景焕面色不悦,“大早上你叫魂儿?” 裴文耀打着哈哈,头不停地往里探,“叫你吃早饭。对了,看到晚萧没有?我刚去她房间没人。” “嗯。” 陆景焕顿了顿,“没看到。” 门后,江晚萧嘴角一抽,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要不是被他死死攥住手腕,她都想跳窗逃跑了。 裴文耀迟疑地站在原地没动,不对劲。 男人的直觉。 无论是从宴会散场时就没露面的未婚妻,还是一反常态赖床的兄弟。 “早饭不吃了,医院还有事。”陆景焕漫不经心地关门。 蓦地,裴文耀伸进来一只脚卡在门口,眼神不住地往里瞄,“晚萧有和你说过什么吗?我实在是找不见人心急,毕竟我把她带来裴家的。” “还真有。” 江晚萧心脏扑通扑通跳,捂住嘴巴防止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暴露,手腕拧转想要挣脱,对方的力道却越发加重,宽大的手背现出青筋,蜿蜒爬上小臂。 陆景焕余光注视着江晚萧的反应,抬手粗鲁地将裴文耀推出去,“她说你很啰嗦。” 的确说出江晚萧现在的心声。 裴文耀脸色不太好。 他向来懒得和她找话题聊天,懒得应和她的话,还啰嗦? “不可能,你肯定听错了,她很乖的,不会嫌弃我,更不敢说我坏话。” 确实,只敢偷偷改备注骂他。 “你们谈多久了?”陆景焕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裴文耀怔愣住,向来不苟言笑的陆景焕竟然八卦? 江晚萧脑子里同样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便见到陆景焕慵懒地倚靠门边,“随便问问。” 第2章 是“自愿”领证 裴文耀拿出手机查了下,一字一顿:“两年零八个月十三天。” 也是和江晚萧的堂姐江楠楠,认识的天数。 他眼见着陆景焕的脸色唰地沉了下去,似笑非笑,一副要刀人的模样,裴文耀心里暗道不妙,秀恩爱的报应来了。 “没事,我去别的地方找找。”他僵直着脊背转身,走过拐弯处,迈开长腿跑下楼。 砰—— 陆景焕咬紧后槽牙,重重关上门。 像盯着猎物般紧紧盯住江晚萧,良久,他松开她改口道:“三天,和他断干净。” 江晚萧揉着泛红的手腕跟在他身后讨价还价。 “不是,你讲讲道理,都马上要结婚了怎么分手,他不得以为我脑子有病——”她一下子撞上陆景焕的胸膛,话停在嘴边。 陆景焕站定,脸色铁青,“原来你还是这么在意他。” 放不下人渣还让他抢亲,当他是什么?! “啊?”江晚萧费解地捂着脑门抬眸。 她和裴文耀是家族联姻。 裴文耀是鞋子品牌的主理人,表面上对她不错,送花、接送她上下班,甚至穿的鞋子全都是由他自己设计。 江晚萧努力适应女朋友的身份,调着花样给他做饭,省吃俭用送他上万块的定制礼物,陪他去各种酒会、晚宴应酬。 她以为交付真心能换来真心。 却在订婚宴当天意外撞见他和江楠楠睡在新房卧室,光明正大,急得连门都没关严。 可以想见有多么干柴烈火。 “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答应和那小贱人订婚,她在江家的衣食起居还不如佣人。”江楠楠婉转的声音从门缝传出。 “楠楠宝贝,她那么漂亮,要用到正地方。” 裴文耀停顿后继续道:“等结了婚就用她的身体交换生意给我挣钱,我呢,带你出去潇洒快活,还不会被条条框框的家规限制。她要是不同意,就让她净身出户,风风光光娶你进裴家!” 江楠楠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伏在他怀里,“你真坏~” 紧接着是两人开怀的笑声。 江晚萧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恶心想吐。 裴文耀是人渣,能和他成为朋友的也未必是好人。 她看不透面前深不可测的男人,更不明白他的意图,及时转移话题:“我们先走吧,吃完饭还要上班,我明天就跟他提分手。” 一看就是唬他的缓兵之计。 陆景焕克制着火气,拎起外套朝外走,“坐我的车。” 江晚萧犹豫片刻,低头看看,不和他走的话又要解释衣服的事,容易露馅。 于是小跑跟上他的步伐,“陆总,我去佑安。” “知道。” 佑安儿童医院,是陆氏旗下去年刚成立的私立医院。 江晚萧从毕业起就在老师的推荐下去了这家医院,是儿童言语治疗科的主治医生。工作一年,从来没见过陆景焕,更没想过会和他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们避着人七拐八拐来到后门。 特助见到江晚萧后眼中闪过疑惑,依然主动打开后座车门。 江晚萧极其自来熟地坐进去,还招呼陆景焕:“不进吗?” 好一个反客为主! 特助偷瞄老板,暗自替江晚萧捏把汗。 陆景焕鼻孔发出一声轻哼,俯身坐进去。 隔板缓缓升起,逼仄的空间升起莫名的尴尬。 江晚萧给裴文耀发信息解释工作有急事所以提前离开,随后扭头望向窗外,手指下意识绞缠在一起。 “手机。” 江晚萧收起思绪,下意识将手机解锁放到他手心。 里面除了一些工作需要用到的学习资料和聊天记录,不会有任何隐私的东西。 陆景焕没乱点,拨通了自己的手机号,又加上微信,将手机还给她,“存好我的手机号。” 江晚萧拿着手机随便在上面划拉两下,没存。 尽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车子停下,却根本不是医院,江晚萧趴在车窗向外张望,“不对啊陆总,这是哪?” 陆景焕抬手看表,干脆利落地下车:“民政局。” 江晚萧:? “保险一点,省得你赖账。” 她缩在车里的角落,双手抓住上方的把手,连头发丝都在拒绝,“我,我没带身份证。” “让人拿过来了。” “不行,我没化妆,也没穿衬衫。” “有化妆师,有衬衫。” 陆景焕将身子探进车内,江晚萧抬脚抵抗,但最终不敌,被他攥住脚踝拽出去。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勉强的一对。 嘴唇蠕动,“办离婚?” 陆景焕字正腔圆地纠正:“结婚。” 她转头问旁边苦着小脸的江晚萧,“是自愿的吗?” 江晚萧瞥向陆景焕,腰身缠上温热的手掌,浓浓的威胁意味。 她认命地点头,“是。”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不到十五分钟。 江晚萧的手指拂过结婚证上的照片,暗自咂舌,别说,这男人真够帅的。 照片都挡不住他喷薄的荷尔蒙,纯正的熟男,但凡早两年她都根本抵挡不住。 相比之下,裴文耀简直就是个弟弟。 眼前倏然一晃。 新鲜出炉的结婚证没在手里待够半分钟,没了。 “我帮你保管。”陆景焕淡定揣进外套内兜里,“三天后,搬到我那住。” 江晚萧泄了气,这人完全赶鸭子上架,不带喘一口气! 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忍了,当务之急先脱身再说。 “行。” 没顶嘴,没讨价还价。 陆景焕撩起眼皮定睛看她一会儿,径直走向车子。 ...... 佑安儿童医院,八点半。 江晚萧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医院,在最后几秒钟内成功打上卡,伏在墙边大口喘气,双腿磨了一下,疼得她彻底失去表情管理。 陆景焕伸开长腿慢悠悠地下车。 那杯水本来是某个不自量力的人想要下给陆景焕,被他及时发现。 老爷子的意思是将计就计把这杯水给江楠楠,用舆论威逼江父交出账本。 但没想到出来的却是江晚萧。 “没拍,我不是变态。”陆景焕脑子闪过江晚萧霸道扯住他领口的样子。 他淡淡扫过特助的脸,漆黑的眸子闪着寒光,“告诉他以后少自作主张,我做事有我的节奏,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第3章 帮她涂药 江晚萧换好衣服,赶到楼下大厅时,各个科室的主任以及领导早已聚齐,聚成一个个小圈相互聊天,摄像机和摄影师站在最前面就位。 穿过人群,她找到和老陈关系不错的牙科主任刘渺,“渺姐,刚刚曹副院有说什么吗?” 刘渺自然地挽过她的臂弯,“就是换院长的事。你们科室可得抓把劲儿,听说业绩倒数的三个科室主任每周都要去院长那汇报工作。” 天塌了。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美其名曰是汇报工作,实则去了是挨骂。 他们言语治疗科,总共俩人:她和陈主任。 上个月业绩挂0,陈主任为防止医院取消他们科室,报名申请出国进修。她这个独苗承担了陈主任的工作,代替主任参与医院的宣传拍摄是最简单的一件事,业绩才是重点。 江晚萧笑不出来,拿出手机给陈主任发消息:【主任,咱们科室发奖金了,快回来!】 陈主任已读不回。 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他给自己加油打气:【小江,我看好你,一定能带领咱们科室走向辉煌。为师只要不回去,院长就不可能厚脸皮地取消科室。有事勿找,找老刘。】 江晚萧叹了口气。 嗡嗡的震动声似乎在嘲笑她,她点开和裴文耀的聊天页面,对方回:【好吧,下次别一声不吭就走,找你大半天让我脸面往哪放?】 【中午我让司机接你过来吃饭】 江晚萧刚要拒绝,乌黑透亮的眸子滴溜转动,不如冒险赌一把。 大伯想法设法掩盖江楠楠和裴文耀的丑事,她偏要把这事捅到裴家,让裴家明事理的长辈评评理。 前面阵阵骚动。 站在前面的曹副院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院长。” 其他人紧跟着稀稀落落地叫了声“院长”,随后是由曹院长带头的鼓掌声响彻整个大厅。 江晚萧歪头,目光穿过人群。 猛然对上了陆景焕的冷肃眸子,浑身一哆嗦,立刻缩了缩脑袋,将视线移向别处。 陆氏旗下有十几家医院,陆景焕回国以后一直在管理规模最大的综合医院,想不到他会来儿童医院当院长。 那以后岂不是要经常见面?! “开始吧。”陆景焕语气不悦,径直坐在给他留好的位置。 他最烦曹副院这种煞有介事的形式主义。 把医院弄得乌烟瘴气,不知道还以为什么窝点。 曹副院示意运营部开始拍摄,陆景焕拍完合照提前离开,剩下的部门又拍了视频,不到半小时火速结束。 “江医生,院长找您。”众目睽睽之下,特助喊住江晚萧。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要拿业绩垫底的科室开涮。 刘渺拍拍她的手背示以安慰。 江晚萧笑得勉强,默不作声地在特助的引导下和曹副院进了办公室。入眼是冷灰色的色调,线条冷硬刚直,清冽的檀木香萦绕在鼻尖。 她忽地想起昨晚的缠绵,吓了一跳,连忙止住思绪。 陆景焕双腿交叠,骨骼分明的手指翻动手里的文件,密密麻麻的表格,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业绩表。 江晚萧站定陆景焕面前,客气疏离:“院长。” “坐,江医生。” 江晚萧看了眼还站在旁边的曹副院,心里发紧。坐,不给曹副院面子,不坐,就是不给陆景焕面子。 她咬咬牙,反正把陆景焕得罪了,不怕再得罪一次。 “我站着就行。” 陆景焕脸色一沉,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动文件,打眼扫过去满是表格、数字。 “上个月业绩,0,第一次见。”他将文件倒转过来放在桌上,指尖重重敲了两下,“你告诉陈主任,再这样,科室照常取消。” 冷冰冰的样子和早上完全判若两人。 江晚萧不敢和他对视,“好,我跟他说。” “分析了吗?” 江晚萧脑子飞快运转,手指抠着衣服扣子,“我觉得业绩差事因为大众对于儿童言语治疗不够了解和重视,有问题不知道挂哪一科,要么觉得小孩子长大就好了,甚至压根不知道还有言语治疗科。” 曹副院连连附和。 敲门声响起,特助手里拿着药和水进来放在办公桌,又悄然退出去。 江晚萧瞥了一眼,继续道:“所以我想这个月利用医院的运营账号,多宣传一些相关方面的科普知识,通过视频教新手父母纠正孩子在声音发育过程中的辅助治疗方法。” “对,还可以定期开直播看看效果。”曹副院补充道,顺势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我和运营部主任早就有这个想法,筹备大半个月了,就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医生们大都不想出镜,有愿意的又忙不过来。” 江晚萧轻蹙眉头,哪来的筹备,她之前到运营部申请个拍摄都要等两三个星期。 当着院长的面邀功倒是挺来劲。 陆景焕双臂环抱,往椅背后靠,“百十来号人,没有合适人选?” 安静的办公室落针可闻。 曹副院头皮发麻,扭头瞥见江晚萧,“要不然江医生试试?江医生长得好看,适合,而且刚好言语治疗科需要宣传,平时也不忙。” 江晚萧微抿唇角,她倒是无所谓,就怕家里不允许。 陆景焕拍板定下这件事,“可以,那曹副院先回去协调吧,江医生留下。” 曹副院如释重负,毫不留恋地离开办公室。 屋内只剩江晚萧和陆景焕大眼瞪小眼。 “他走了,坐吧。”陆景焕起身,把特助刚送来的东西放到小茶几上。 闻言,江晚萧才坐下来,吃了避孕药。 敢拉着自己领证,不敢让自己怀他的“龙种”? 她心里大概有数了,又拿起药膏来回翻看。 江晚萧脸色腾地涨红,什么玩意儿,她在做梦吗? 这是一个高冷禁欲院长嘴里能说出来的话? 她扶着沙发扶手,声音有些颤抖,“不,不用。您还有事吗?” “中午一起吃饭。” “有约了。”江晚萧脱口而出,甚至没有思考,小心翼翼地端详他的神情。 她倒是想放渣男的鸽子,但还要再演一场“戏”才行。 陆景焕微不可察地叹息,“嗯,走吧。” 江晚萧几乎是弹跳起身,迈着大步走到门口,感觉又活过来了。 “江晚萧。” “记得我早上说过的话。” 她僵硬地回头应声,推门离开。 第4章 狠宰渣男 裴文耀公司楼下。 银灰色轿车打开,裴文耀扔了烟头用鞋跟捻灭,接过助理手里的花朝江晚萧走过去。 江晚萧身穿鹅黄色的齐肩连衣裙,衣服剪裁贴合肌肤,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动人的曲线,露出的白皙肌肤透着粉,阳光洒下来,潋滟生辉。 风一刮,清甜的柑橘香钻入鼻孔,裴文耀心中一动,摘下墨镜眼神直愣愣地上下打量。 江晚萧时常穿剪裁不合身的衣服,偶尔出席重要场合,也只能捡她姐姐穿腻了的礼服穿,裴文耀清楚她底子好,但从没正眼瞧过她,更没想到她稍微正经打扮就能美得惊心动魄。 他嘴唇蠕动,“宝贝,送你的花。” 花里的卡片还没来得及丢掉:【祝裴总生意兴隆】 江晚萧面无表情地接过花,“谢谢,吃饭吧,我有点饿了。” 说完便往前走。 毕竟每次裴文耀接她过来吃饭,都是在公司楼下的快餐店对付几口,有时候哭穷找她接济,就带她吃便利店的面包,干噎。 裴文耀心跳乱了节拍,拉住她的胳膊,语气都比平时温柔,“别,不能总让你吃这些,今天我高兴,吃点好的。” 江晚萧轻轻蹙眉扫过他的手,不经意地摆脱掉。 车子停到京市最有名气的一家西餐厅。 裴文耀轻车熟路地带着她走进餐厅,大抵是这里的常客,大堂经理亲自过来,满脸堆笑,“裴总,还是老样子?” “对,尽快。” 大堂经理瞥了一眼江晚萧,眼中闪过陌生,但见怪不怪,“这位小姐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但是我想点一首小提琴曲,可以吗?” 她的好堂姐最喜欢听小提琴曲了,每次来餐厅必点。 “当然,今天听你的。”裴文耀朝大堂经理摆摆手,黏腻的目光无时无刻不落在江晚萧的胸口处。 江晚萧笑得淡漠疏离,默默将椅子拉远,起码吃了顿大餐作补偿。 饭菜上齐,轮到小提琴表演,江晚萧随手录下转发给她的‘好姐姐’,附带文字:【姐,送你的表演,你妹夫请客】 江楠楠从办公室的躺椅上倏然坐起来,定睛观察视频背景的环境,攥紧手机的指骨渐渐泛白。 这餐厅很眼熟。 下一秒,朋友的电话打过来。 “楠楠,快看朋友圈,裴文耀竟然带那个贱人去五星的西餐厅?我记得上次你拖了小半年才让他带你去呢。” “裴文耀不是说最爱你吗?” 江楠楠死死咬住嘴唇,全然不再听对方的话,自顾自点开江晚萧的朋友圈。 两张照片,一张是和裴文耀的合照,一张是桌面的菜品,配文:【和老公吃午饭/爱心】 不是张牙舞爪的九宫格,仅用两张,淡淡地,又那么狠地戳她肺管子。 “不用你提醒!他们订婚关系,总要做做样子。”江楠楠脸色煞白,挂断电话,当即给裴文耀打电话。 不似以往的秒接,而是响了很长时间才慢吞吞地接通。 她开口质问:“裴文耀,你还记得对我的约定么,不是说只给我一个人点小提琴曲?” 声音大到坐在旁边的江晚萧一字不差地听清她的话。 裴文耀面子挂不住,沉声呵斥她:“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我陪我未婚妻吃饭,有问题?” “姓裴的,当初说你结婚前我们不能见面,我听你和爸爸的,结果你一个月不到就按捺不住!” 裴文耀瞄向左侧的江晚萧,捂住话筒,“别说了。” 江晚萧善解人意地主动提出去趟洗手间。 她懒得听江楠楠撒泼,尽说些毫无营养的蠢话,拉低江家人的智商。 去卫生间前,江晚萧在前台要了两片酒精湿巾,在洗手台洗了几遍手不够,还要用酒精消消毒。 江楠楠刁蛮,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时间还早,江晚萧索性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一个“?”出现在自己这条朋友圈下面。 再看备注:【陆景焕】 靠! 忘记把他加入分组屏蔽了! 江晚萧当机立断删掉他的问号,避免被共同好友看见,然后限制权限禁止他看自己朋友圈。 若无其事地回去继续吃饭。 裴文耀摔了手机在桌上。 不管她吃没吃完,拉住她的手腕起身,“走,带你去商场逛逛。” ...... 轿车停在医院门口。 江晚萧下车后长舒一口气,接过购物袋,“谢谢你送我的衣服,我先走了。” 三十分钟前,她和店员默契地打配合,凭借阴阳怪气激将法狠狠宰了裴文耀一大笔。 “晚萧。” 裴文耀作出委屈的神情,嘟起嘴巴朝她慢慢贴近,相处这么久,他还没亲过自己未婚妻。 这像话吗? 何况买两件衣服花了将近五万,当然要亲亲小嘴来个回头饭! 江晚萧震惊地退后两步,“你嘴巴怎么了?要不要进去找人帮你消毒冰敷?” 裴文耀脸色垮了下来,如此不解风情的女人他真是第一回见。 “那抱一个。”他张开双臂朝她逼近,眼见着即将把她抱在怀里。 顶楼的落地窗前,男人漫不经心地放下手里的威士忌,腕骨分明,边往外走边将挽在小臂上方的袖子整理好。 喃喃自语:“她到底为什么。” 裴文耀这人当朋友勉勉强强,但是当男朋友是万万不行的,圈内出了名的花心,重点是抠门,铁公鸡。 难不成她把自己当工具人故意让裴文耀吃醋? 江晚萧鼻头发痒,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口水喷裴文耀一脸。 完犊子! 她翻出包里的纸巾胡乱往他脸上擦,每当裴文耀想要开口说话,她又抽出一张纸按在他脸上试图堵住他的嘴。 一小包纸用光,江晚萧灵光乍现,顿时弯腰捂着肚子,“哎呀我好像吃坏肚子了,人有三急,我先走了啊文耀。” 裴文耀伸长脖子,“拜拜!” 即便看不到人影,也大声喊道:“记得想我,老婆!” 江晚萧听到这话脚下踉跄,整个人往前栽倒,脸直直朝着保洁阿姨的脏水桶扑过去。 一只有力的臂弯捞过她的腰身,将她稳稳扶住。 第5章 上午领证,下午叫老公 刚要表达对那人救她小命的深切感激,看到陆景焕那张脸,江晚萧僵在原地。 造孽啊! 陆景焕笑眯眯地发问:“靠在我怀里舒服吗?” 江晚萧此刻才注意到两人尴尬羞耻的姿势,甚至看呆保洁阿姨。 她脸色爆红,慌忙站好离他两米远。 “谢谢院长。” 陆景焕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购物袋,眉梢微挑,“看来中午和老公玩得很开心,但我记得结婚证上的人不是他啊。” 重音落在“老公”二字。 周围的人表面低头做事,实则耳朵早已竖起来偷听八卦。 江晚萧尽可能掩盖自己的慌张:“院长,您一定是忙晕了!我送您回办公室休息,顺便汇报工作新进展。” 江晚萧心跳起起伏伏,内心不禁生出疑问:领导说话都大喘气吗? 她无奈地朝他挤挤眼睛。 “那走吧。” 私人电梯内,寂静如鸡。 江晚萧眼疾手快地按了八层,言语治疗科所在的地盘。 “我放一下东西,换好衣服再去找您。” 陆景焕按了取消,“不用,私事。” 两人来到办公室,江晚萧局促地站在门口,双手攥紧袋子提手,一天之内来两次院长办公室真是没谁了。 今年事业运不好,命里犯老板! 陆景焕叉着腰,“要我八抬大轿请你进来?” 江晚萧被他噎住,谅她口齿伶俐,在这人面前却总是无用武之地。 她迈进来关好门,端坐到他对面的位子,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辩驳。 “我和他吃饭是缓兵之计,你放心,就算没有你我本来也准备和他退婚。” 陆景焕眼皮一跳,他看起来很好骗? 发朋友圈宣示主权,让铁公鸡甘愿大出血给她花钱买衣服,从哪个角度都看不出要退婚的架势。 他眼里看到的只有一个情难自已的挖野菜冠军。 “跟我说说接下来的计划,可以帮你。”他顺着江晚萧的说法试探。 “我自己能解决。” “确定?” 江晚萧张了张嘴,攥紧裙角,她不相信陆景焕好心到帮自己解决他的好兄弟,男人在这种事情一般帮亲不帮理。 她担心告诉他全部计划后被反将一军,联合裴文耀看她笑话。 “到底是不需要,还是压根没有?” 江晚萧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字正腔圆地重申:“不需要,我会退婚的!” 陆景焕身子往后靠,手臂慵懒地搭在靠背上,“明白,我家地址发你了,三天后主动搬过来,或者我亲自去江家接你。” 显然他嘴里轻飘飘的三天期限不是玩笑话。 三天,她用了三年都没能逃脱大伯的掌控,更不要说搬出江家了。 江晚萧不解:“陆景焕,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压根不熟,你就这么放心跟我领证,住在一起?” 陆景焕眨了下眼睛,“我以为我们昨晚深入交流过后很熟了。” “似乎比你和你未婚夫还要更熟悉。” 她及时把矛头转向他,“看来你和裴文耀的关系没那么好,不过是塑料兄弟情,兄弟的墙角都敢挖。” 要知道,裴文耀最好面子,心里又极度自卑,挖他墙角绝对没好下场。 陆景焕耸肩:“我从来没说过和他是兄弟。” 普通朋友而已。 裴文耀的所作所为他经常看不惯想胖揍这小子一顿,可惜没什么借口。 江晚萧拿起杯子抿了小口水,眼底划过一抹怀疑。 “关系不好,那你还来江、裴两家的家宴?我记得,裴家和陆家没什么交集,渊源不深。” 家宴这种私密性极高的宴会,除了玩得特别好的朋友以外,很少有外人愿意来参加。 而家宴地点在裴家,很有可能意味着陆景焕来裴家有重要事情,或者找一些东西。 总之,目的绝不单纯。 陆景焕冷眸微眯,喉咙溢出轻笑,“是。” 果然不出她所料! 江晚萧惊讶于他敢直接承认,不愧是陆家人,有胆魄。 却听他话锋一转:“其实江小姐,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和裴文耀以前的那些女朋友完全不同,所以我比较好奇,想要在家宴再见到你。” 江晚萧:? 她就知道陆景焕嘴里吐不出真话,瞎话编得一套一套,再顶着那张矜贵清冷的脸,换作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很容易被他唬住。 可她早看穿陆景焕颇深的城府,绝不轻易表露喜怒,一切行为都有目的可循。 咬牙切齿道:“有什么不一样?” 陆景焕停顿几秒,“你比较能忍。” 当时裴文耀和江楠楠在大街上接吻的照片亲自寄到她手上,居然无事发生。 最过分也只是说出抢亲这种虚张声势的话。 真拉她去领证又不愿意了,还发朋友圈叫裴文耀“老公”。 不是一般地能忍。 砰—— 办公室的门重重关上。 江晚萧气鼓鼓地走向电梯。 特助一脸震惊地跟住她的脚步,“江医生,你敢摔院长的门?” 他在陆景焕手底下做事将近三年,深知陆景焕的脾气,没人敢大声和他讲话,更别说摔他的门。 上次摔门的人手已经断了,至今不敢回京市。 江晚萧不知道这些事,脾气上来,“摔门怎么了,难不成他小气到还要扣我工资?哦我知道了,他让你来教训我。哼,真好笑,亏他表面光风霁月,正人君子的模样,原来私下是这种小人!” 她抬眸看了眼电梯内的监控,“你敢打,我就敢曝光你们!” “这种小气鬼不配做儿童医院的院长!”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宽大的手掌挡住电梯门。 四目相对,有些许的尴尬。 她那么大声讲他坏话,距离电梯五米开外都听得到。 陆景焕面色不太好,把袋子递给她,阴阳怪气道:“随便丢老公送的东西,看来江小姐不是很在乎。” 什么情况? 上午领证,下午叫老公,进展未免太神速。 “谢谢。”江晚萧气势弱了几分,手上动作却不弱,用力连按几次关门键。 第6章 捉奸 “等一下江小姐,我不下去!”特助刚反应过来,电梯门已然关闭。 “麻烦特助陪我下去一趟咯。”江晚萧耸肩,伸出手,“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宗喻,叫我小宗就行。” 宗喻轻轻握了下她的手,触电般收回,看向她的眼神充满崇拜,“江小姐,我真的太佩服你,只有你敢惹老板。” 江晚萧眉心突突跳,“我又不是故意惹他,他自己嘴欠。” 宗喻迟疑发问:“老板向来沉默寡言,性格沉稳、守礼,那可是京市千金小姐们私下评选出来的禁欲老公,不可能嘴欠,你们是不是有误会?” 江晚萧:“你说的哪个老板?” 这一问把反而他给问得不自信,缓缓道:“陆总,你老公。” 电梯门开。 刘渺正站在外面,眼冒亮光,“什么老公?小江你这么年轻结婚了?陆总,这名字挺特别。” “不是渺姐,你误会了,我还没结婚。”江晚萧慌乱解释。 刘渺搂着她脖子,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溢于言表,“姐姐不是查户口,是怕你被渣男骗。” 江晚萧面露难色,求助的目光转向宗喻。 却见那家伙扬起下巴,透着一股子骄傲的意味。 不知道还以为他老公呢! 刘渺看着宗喻的神情,又扫过江晚萧手里的大牌购物袋,心下了然,小姑娘害羞,“我懂,替你保密。” 宗喻干咳两声,“刘主任,我倒是知道一些。” 江晚萧立刻眼神杀飞过去。 “不过这是江小姐的隐私,未经许可不能随便透露。只能说江小姐男朋友非常优秀,虽然比江小姐年长五岁,但个子足足有一八八,家世顶尖,长得帅,和江小姐可以说是郎才女貌。” 累了。 陆景焕克她,连他的特助也克她。 江晚萧冷不丁地笑了下,面带微笑走出电梯,在两人目光下的背影和冷宫里疯了的妃子无异。 ...... 墨色餐厅。 最近爆火的网红餐厅,菜价高引起诸多争议,但对于菜品的味道和服务褒贬不一,吸引来不少做自媒体的博主来这打卡测评。 此刻,就有一个约莫二十六七的人举着手机。 声情并茂地扬起音量:“家人们,这道菜是招牌菜啊,589一份,粉丝先吃!” 身后的情侣不乐意了,男人烦躁地回头破口大骂:“你特么哪个博主?小点声,老子正哄女朋友呢!傻*” 那博主连连点头道歉,点了两份波士顿龙虾海鲜船面和一瓶红酒送到他们桌上,“对不起二位。” 这对情侣正是江楠楠和裴文耀。 江楠楠用手机连拍三张,面吃了,酒喝了,回头睨博主一眼,嘟囔着:“送个破面有什么了不起,要是我就替别人买单。” 博主装作没听到,他粉丝数还没有他们一桌饭钱多呢! 调整椅子和手机拍摄角度,压低声量继续拍摄。 “说得对宝贝。”裴文耀面带迷蒙的微笑,用勺子盛着糯米饭喂到她嘴边,随即大喊,“服务员!” “给我后面的人换走!” 服务员低头道歉:“抱歉先生,您看到了,我们餐厅人多,空的几桌是预订过的,没有办法私自换座。” “我不管!不换找你们经理过来!” 博主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我已经道歉了,没再大声说话,您还要咄咄逼人吗?” 裴文耀脾气上来,筷子用力往桌上一拍。 “什么意思?打扰到我们还不能说?” 喧杂吵闹中,围观的人渐渐增多,江楠楠戴上口罩和帽子,伸手指着拿手机录的人,“滚!” 二楼,江晚萧一身简单的浅杏色半高领短袖和高腰牛仔裤的扶着栏杆,目光落在这场闹剧,露出狡黠的笑。 裴文耀和江楠楠不负所望。 她轻轻推了一下,这两人就能把丁点的小事闹大。请来的博主演员同样给力,直接硬刚,气势不输分毫。 直到裴骁来,他们的争执仍没结束。 “裴文耀,你在这闹什么!” 裴文耀扬起拳头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中,“大哥?!” 裴骁简单了解情况,让助理用钱了事,随后冷眼扫过垂着头的江楠楠,“晚萧的姐姐?” 场上沉默一瞬。 裴文耀:“是的大哥,我找她参考参考该给晚萧选哪一款首饰。” 博主正收拾东西,听见这话不忿地辩驳:“您刚才说她是您女朋友。” 这一句话激怒了裴文耀,冲上前要揍他,及时被裴骁的人拦下来。 裴骁绷紧脸拿出手机摆弄。 “裴大哥。”江晚萧接通他的电话。 “抱歉晚萧,公司临时有事,我们下次再约。你没来餐厅吧?” 江晚萧冰凉的手指握紧栏杆,视线落向正直可靠的裴骁身上,始终不愿意相信他会帮裴文耀瞒着这件事。 肩头忽地被人拍了两下。 她一转头,不由得轻叹,柔声道:“我没来,忘记和你说今天要加班。” ...... 挂断电话后,江晚萧忧心地拉着陆景焕走到角落,双手叉腰,轻轻歪头等待他出现在这里的一个解释。 当然她也没身份质问对方。 陆景焕摊手,“医院管理层聚餐。” “裴家人脸面为先。出钱买通旁边的博主,他一定有拍到东西。” 江晚萧长睫颤动,下意识望向一楼大厅。 博主是她买通的托,也是托底,可把这些东西发到网上会影响裴氏集团股价,进而动摇裴骁在公司的声望和地位。 两家联姻以来,裴骁对她很好,尊重她,为人也体贴。 她不想连累裴骁。 陆景焕见她犹豫,直言道:“需要钱让宗喻打给你。” “不是钱的问题。” 江晚萧抿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蓦然睁大眼睛,缩着脑袋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陆景焕身后。 幸而他身材高大,目测比她高了二十厘米,刚好能挡住她。 “谁?”陆景焕看出她的异样,低声询问。 曹副院的洪亮声音传进二人耳朵里,“院长,您在这呢,大家都等着敬您第二轮酒,有太多肺腑之言想要跟您说。” 脚步声渐近。 多一个人知道她在餐厅,必定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第7章 躺在他腿上 江晚萧贴近陆景焕,边比划边哑着声音安排:“等下你挡住他的视线,我从侧面跑。” 陆景焕垂眸盯着她紧张的莹润小脸,眼波流转间彻底搅乱他的心弦。 她拍拍他的胸膛,“你在听吗?” “容易露馅,听我的。” 强有力的臂弯缠上纤细腰肢,将她按向怀中,大手托着她的脸颊,顺势低头吻住樱唇。 猝不及防撞进坚实宽阔胸膛中,江晚萧妙眸睁圆,耳尖烧得通红。 但危急关头她很快接受这件事,反正是睡过的关系了,再亲一次没什么,轻车熟路,干脆闭上眼睛,大着胆子用双手攀上他的脖颈。 耳边萦绕着压抑难耐的喘息声。 热烫柔软的唇又是惹得她心里一股邪火乱窜。 冷静!清醒点! 他可是陆家的独苗继承人,不是她这种小家族能高攀得起的,搞不好得罪他,整个江家怕是要在京市消失。 “专心。”陆景焕低沉的嗓音含糊提醒。 手指穿进羽翼般滑软的发丝,宽大手掌包裹住她的小脸绰绰有余。 曹副院刹住脚步,误以为是喝醉眼花,使劲晃晃脑袋又定睛看过去。 好家伙! 不愧是年轻人,饭局中途还有精力出来谈个恋爱! 他磕磕巴巴:“认,认错人了抱歉哈,您忙,打扰了。” 急吼吼地转身跑回包厢,坐下后一言不发。 有人疑惑:“曹副院,您不是去找院长么,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 曹副院摆摆手,“院长忙工作,少打听!” 包厢外。 江晚萧身子后仰想要看曹副院是否离开,陆景焕揽着她的腰身转过去,目光望向紧闭的包厢门和空无一人的走廊。 “还没走。” ...... 餐厅地下车库。 江晚萧裹紧他的外套走在后面,“院长,您把各位领导晾在包厢不太好吧,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家。” 激吻过后,面对他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总忍不住想跑。 “没有我在他们更放松。” 陆景焕看穿她的小心思,放慢脚步等她,“亲了我就想跑?江小姐这么不负责的话,我很难把言语治疗科的工作全权交给你。” 提到工作,江晚萧秒变脸,露出讨好的笑。 “当然不是,我作为员工关心领导嘛。平时领导们对我的提携和帮助,我都记在心里,适当的关心是应该的。” 司机将车子开到二人面前,打开车门。 江晚萧当先坐进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陆景焕用手护住她的头,追问:“关心谁?” 她回答完瞥见陆景焕的脸色明暗变幻,阴沉沉的模样,明显对答案不满意。 当即改口:“也关心院长你。” 陆景焕勉勉强强接受这个说法,抬手示意司机开到江家。 轿车启动之际,一辆白色轿车飞驰而过,后面紧接着是裴文耀的车,掐着烟的手随意搭在窗外,并没有因为被发现丑事的慌张感。 “急着回家吗?” 江晚萧低头思索片刻,下定决心道:“不急。” 陆景焕脸色缓和些许,朝司机道:“阿岩,跟上他们。” 他们紧跟着两辆车后一直到了裴家。 三人进去不知道聊了什么,约莫二十来分钟,江楠楠扭着腰肢走出来,唇边挂起得意的笑。 江晚萧紧盯着手机,裴骁没有向她透露任何关于二人的事情。 “死心了?” “嗯。” 他说得没错,连裴骁这样性格柔和的人也难免因为顾忌裴家脸面站在她的对立面。 江晚萧深呼吸,给博主发信息让他发布视频。 陆景焕视线扫过她的手机,上面的内容一览无余,眼里多了层欣赏的意味。 等江楠楠的车离开,车子掉头开往江家。 大概是昨晚“运动”太激烈,江晚萧哈欠连天,不知不觉睡着,头一下下歪倒磕到车窗,她皱眉揉揉脑袋,转而靠在陆景焕的肩膀。 陆景焕淡淡吩咐司机:“毛毯。” 他把车里的备用毛毯盖在她身上,扶着她的头找了个不容易脖子酸的姿势摆好,满意地轻拍两下。 令人安心的暖意和檀木香环绕周身,江晚萧睡得特别香。 隐约中感觉有人戳她的脸。 “醒醒,到家了。” 江晚萧一个激灵坐直身子,若无其事地理着头发和衣服。 担心流口水,目光忍不住往他的大腿瞥过去,立即懊恼地收回视线,深呼一口气。 没有口水,倒是把粉底液蹭上去了。 到底有多困,非要在他车里睡,还躺在他腿上?! 江晚萧慌乱地掏出湿巾擦了两下,骤然间被他用力抓住手腕,听他嗓音喑哑:“没事。” 她不是不负责的人。 坚持道:“裤子明天给我,我帮你清理干净。” 陆景焕呼吸沉重,闭了闭眼睛,“嗯。” “下车。” 江晚萧收回自己被握得泛红的手腕,察觉到他的异样,打开车门却没走,内心担忧,大概是因为帮她打掩护,耽误了他休息时间。 院长身担的职责和付出的精力远比想象中要更大。 “别太担心医院的业绩了,回去早点休息,我们科室一定努力做到不拖后腿。” 嗓音软糯,泛着红晕还未褪去的脸蛋,让她此时看起来像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恨不得一口吃掉。 陆景焕嗯了声,僵硬地别过头不再看她。 黑色宾利缓缓驶离,江晚萧站在原地等看不到车的影子才转身进去。 客厅内。 江宏义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坐最近的航班赶回来,正襟危坐。 “爸。”江楠楠穿着乖巧得体,双手紧握放在身前。 “还有脸叫我爸?” “裴骁把所有事情跟我讲了。告诉你们不要见面不要见面,是不是想气死我!”江宏义越说越激动,脸色逐渐涨红。 “你们两个是有多饥渴啊,非要在你妹妹结婚之前见面!现在被人当场揭穿,舒服了?得劲了?” 江晚萧蹑手蹑脚地从侧门进入。 恰巧完完整整听见江宏义痛骂江楠楠,唇角挂着清浅的笑意。 不多停留,以免惹得一身腥。 第8章 被美色诱惑了! 江晚萧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的消息爆炸袭来。 发来消息的除了替她高兴的闺蜜,得意看热闹的同学,还有裴骁。 江晚萧只回复闺蜜和关心她的几个人,剩下通通不管。 她联系的博主粉丝不多,但没想到这条视频在网上迅速发酵,短短两小时已经五十几万点赞。 即便是有争议的事件也有点夸张了。 堪称精彩的评论区不仅仅有人精准认出裴文耀和江楠楠,更有“圈内人”有头有尾地说清江晚萧和裴文耀的订婚关系。 紧跟着上了热榜的便是裴氏集团股价下跌。 江晚萧立刻和博主确认:【你买水军了?】 【我哪有钱啊老板!】 【应该是运气吧,不过这效果真给力,以后有这事记得还找我!】 窗外,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声。 轻拨开窗帘一条缝隙,便看到江楠楠和江宏义坐车匆匆离开,根本来不及细想原因,也无暇顾及她。 他们整晚都将陷在恐慌和焦虑之中。 江晚萧手机关机,哼着曲子呈“大”字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睡觉。 ...... 第二天早上,地铁站。 轻快的步子走来,不远处车子滴了两声,江晚萧顿住脚步,转而朝向路边的方向走。 车窗降下,露出男人英挺的侧脸。 “好巧呀院长,吃了吗?”江晚萧举起手里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大口,两颊鼓鼓,吃完不忘喝几口豆浆顺一顺。 陆景焕盯着她手里的食物,半晌道:“嗯,上车。” “不用了,这班地铁很快就来。” 坐地铁基本准时准点,坐车就不同,她可不想再冲刺卡点上班。 但这件事由不得她做决定。 半分钟后,她被司机“请”到了车里。 煎饼果子的香味溢满整个空间,江晚萧扁着嘴,低头摆弄装早饭的塑料袋。 纸袋子交到她面前。 江晚萧愣住几秒,接过来朝里面瞄一眼,是昨天弄脏的裤子。 “我尽快洗好还你。” “先把早饭吃完。”陆景焕揉了揉眉心,“这次不会让你迟到。” 挡板升起。 宽敞的后排座位此时在江晚萧眼里过于逼仄,忍不住降下一半车窗透口气。 她慢吞吞地吃着早饭。 余光里,男人的侧脸如刀削般锐利,极尽完美的骨相,高鼻梁,尤其是赤红色薄唇竟然出奇地好亲。 江晚萧心脏猛跳一下。 微风吹进窗缝拂过脸颊,吹散了勾起的燥热。 “东西收拾好了没,今天搬?” !!! 江晚萧对他的突击检查毫无准备,她以为陆景焕只是随口说说,吓唬她。 “不太合适吧,院长?” 陆景焕冷沉的眼眸微眯,欺身逼近,一只手撑在车窗边,将她围困在角落,紧盯猎物般的目光肆意落在江晚萧脸上。 昨晚还主动迎合他的吻,撩拨他,睡一觉就变卦?! 他咬紧后槽牙深呼吸,好声好气地问。 “那你说说哪里不合适?” 低沉嗓音裹挟着压迫感袭来,江晚萧忽觉透不过气地燥热,小手不禁抵在他的胸膛,随着他的心跳上下起伏。 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如此近的距离看他。 晨光透过窗缝倾泻,落在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勾勒出清隽锋利的轮廓,却又难掩疏离凌冽的气场。 到底是小瞧了浓颜的冲击力,江晚萧霎时间失了神,说话开始不自觉打磕巴。 “太,太快了。” “错觉。”陆景焕一本正经地带她梳理,“我能理解,你和裴文耀是联姻,没有感情哪来的进展,对比下来自然显得我们比较快,对吧?” 江晚萧怔怔地看他,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最开始她用了好几个月才接受和裴文耀以联姻关系为基础的男女朋友关系,但哪怕手指无意间接触都觉得不自在,这进展在快节奏时代的确如龟爬。 她不由得点头认同。 陆景焕循循善诱:“夫妻相处关键就是感受,跟我的体验感绝对比他好,你应该了解了,如果没了解现在可以再来一次。” 一句话又让江晚萧红温,真的很想一个滑跪求他别说了。 被眼前近在咫尺的这张帅脸诱惑,搁谁能忍得住! 浓密长睫下泛着雾色的眸子颤动,江晚萧头脑一热,“我搬。” “说定了。” 笼罩在身前的影子移开,江晚萧呼吸都通畅不少,随着离医院越来越近,头脑越发清明。 不对劲! 大意,被美色诱惑了! 她低头扶额,怎么就没把持住,轻易答应他了!!重点是她还没想好说服大伯让她搬出去住的理由。 江晚萧扭头和他漆黑淡漠的眸子对视。 忽然没了底气。 她勉强朝他挤出抹笑,悄然朝离他远一点的地方坐过去,抬头望天。 她有想过利用权势的力量帮助自己退婚,可到此为止,并没有想进一步获得什么,有手有脚的新时代女性靠专业能力挣钱生活压根不成问题。 接近陆景焕这样高不可攀的人才是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眼见着他一副要刀人的模样,连忙解释:“我,我早上脑子不清醒,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把我的胡话当真。” 陆景焕眉头皱了下,“别告诉我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不是!” 从前种种不过是努力作为女朋友的这个身份,现在裴文耀的好兄弟又要让她来担任妻子的身份。 江晚萧暗暗握紧拳头,带点央求撒娇的语气。 “再给我点时间。” 陆景焕下颌收紧,“不、行!晚上等我来接你。” 语气不疾不徐,透着股极具压迫性的威胁。 幸好提前下车了。 江晚萧暗自松口气,连声答应后脚底抹油,快速溜进医院大门。 ...... 上午依旧没人挂号。 江晚萧去了趟运营部,对方痛快地派实习生过来。 忙活大半天,调试的设备屡屡出毛病,用来剪视频的电脑卡顿得堪比便秘,剪辑软件的会员没有,发布时间凭心情,实习生时不时被叫回去做其他工作。 江晚萧一气之下找到运营部主任熊钧,对方的诉求简单明确:缺钱。 两人商量后决定找曹副院批预算。 奈何江晚萧运气不太妙,未婚夫是铁公鸡,上司也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 第9章 去江家接人 “投入预算暂时没有。你们科室没有业绩怎么好意思找我要钱?” 曹副院办公室内。 运营部熊主任和江晚萧并排站一块。 “熊主任为这事忙前忙后都闪到了腰。” 熊主任配合地扶着腰眼,“是,部门那些小年轻只知道质量,不会货比三家,要么买回来一堆破烂没用几次就报废,所以没办法,我自己去跑了一天。” 曹副院狐疑地盯了眼他的小肚腩,无奈叹气。 “你们的困难我清楚,可医院也有医院的难处,总共到账这么点钱,我今天批给你们,明天别的科室又要找我来闹,不公平的呀。” “你们多出点力,设备先凑合着用,做出成绩才能让大家伙服气。真要是把账号运营起来,以后,优先给你们批预算!” 因为这事双方僵持了一上午都没个定论。 局面再次陷入僵持。 看得出,曹副院的表情不耐烦到了极点,再僵持下去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江晚萧端起他的保温杯接满热水,放在桌面全家福照片的旁边,“熊主任,我们别为难曹副院了,靠业绩说话。” 出了办公室,熊主任立刻挂脸。 “小江,你信誓旦旦跟我说能让副院批下来预算,结果中途害怕逃跑。” 再磨一会儿肯定同意了,实在不行轮着班熬他。 以往的钱都这么要来的。 “你还是太年轻,不懂得做事。我话提前摆在这,这账号不批预算纯靠自来水流量火不了。” 江晚萧点头附和他的话。 但眼下不尽快搞定预算问题很难顺利展开工作。 这熊主任仅仅表面好说话,不给他实打实的好处是不可能让他配合工作的。 她垂眸思索片刻,正色道:“熊主任,预算的事再给我点时间,您先安排推进吧,不够的话我先垫。” 熊钧呵呵笑了笑,“知不知道运营部门需要投入多少,你能垫得起也不至于在这上班。我不为难你,这周吧,让曹副院批钱。” “要是没批下来,我不能保证后续的拍摄能顺利进行。” 说白了钱少事多,没人愿意干。 江晚萧在诊室纠结好一会儿,硬着头皮去顶层找宗喻。 “宗特助,我想见院长。” 宗喻拨了内线电话,简单交代后面露难色,“抱歉江医生,院长忙,您要不下午再来?” “好,谢谢。”江晚萧迟疑地看向办公室紧闭的大门。 下午上班前她在门口蹲点。 电梯门开,陆景焕和宗喻前后脚走出来。 江晚萧局促地站起来,“院长,我有事找您。” 陆景焕漫不经心地放慢脚步,“什么事?” “工作,网络宣传的事情。” “工作问题提交报告给宗特助,等审批。”他简短回应后大步走向办公室,不忘叮嘱宗喻,“以后顶楼的电梯不要随便放人上来。” “有事先经你的手处理,筛选过后再交到我这。” 这话哪是说给特助听的,分明是说给江晚萧听。 陆景焕这人根本没有那么好相处,冷漠、不近人情、利益至上才是他作为财阀继承人的人格底色。 她不该轻易地信任他,更不该遇到麻烦时想要找他走捷径解决。 捷径反而是最难走的路。 宗喻在后边不停地朝她使眼色,心里急切地想着:说是私事啊! 江晚萧完全忽视他的提醒,干脆果断迈进电梯。 回去以后,在网上买了专用的设备,留存好票据,寄到医院大概需要两三天,这两天正好学习理论知识。 顺便趁此期间调查曹副院有没有什么把柄。 ...... 江家。 下了班,江晚萧回家换好鞋,面前两个佣人挡住她的去路。 身侧是江楠楠的声音:“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江晚萧冷冷地缓声道:“姐,我只知道你又私下和我未婚夫见面,并且被捉奸在外,真要细究,我是受害者。” “既然你们这么相爱,干脆你替我嫁进裴家,别想着豪门大梦了。” 一阵阴风袭来,她淡定自若地向后仰头,躲开飞来的烟灰缸。 哗啦—— 撞碎玄关处的古董花瓶。 佣人小声惊呼,连忙蹲下去收拾。 江楠楠眼中闪过惊惶,这是江宏义最喜欢的花瓶,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 不仅打碎了花瓶,丑闻还闹得沸沸扬扬,一桩桩一件件糟心事全部涌上来。 而她越发笃定,造成这些事情的罪魁祸首就是江晚萧! 思及此,江楠楠满腔怨恨和愤怒无处发泄,“我不跟你耍嘴皮子,爸爸不在,我替他教训你。你们两个别收拾了!把她带到祠堂!” 那两人当即一边一个架住江晚萧的胳膊,江晚萧竭力挣扎,“江楠楠,你有资格对我用家法吗?我要见老太太。” “这点小事不劳老太太费心。” ...... 次日傍晚,橙红色的晚霞挂在天边。 祠堂门的锁头声悄然响起,江晚萧皱起鼻尖嗅了嗅,是饭香味! 眼前一亮,欣喜地叫了声:“吴妈!” 吴妈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后小心关上门,“二小姐,我给你留了些饭菜,趁热。” “您真好。” 江晚萧抱着她的胳膊蹭了蹭,夹起大块红烧肉开吃。 从她记事起,吴妈就在他们家做事,是父母过世以后这个家里唯一对她好的人。 不像鸠占鹊巢的江宏义和江楠楠父女,空有血缘关系,不管她的死活。 “大伯和姐姐中午出门了吗?” 吴妈点头:“大小姐出去好长时间,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江晚萧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追问道:“她身体不舒服?” “诶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她回来时我好像看见医院的检查袋子,晚饭也没吃,闷在房间里谁叫都不出来。” 江晚萧了然,低头大口吃饭。 药效起作用了。 她托常年混迹黑市的学医朋友买了一种能让人假怀孕的药,加在博主用来赔礼道歉的红酒里。 只可惜她被关在家里,没能拍到江楠楠去医院的照片。 ...... 另一边,佑安医院顶层的院长办公室内。 宗喻面色凝重,双手交握放在身前。 “还是联系不到江小姐。” 陆景焕穿上西装外套,冷哼道:“她可真有本事,为了躲我直接旷工。” “老板,那我们?”宗喻小心发问,眼含期待。 “去江家接人。” “好的!” 今天是第三天,他说过,要么江晚萧自己搬过来,要么他亲自去江家接人,没想到小姑娘还真敢放他鸽子。 有胆量。 第10章 让她自己跟你解释 晚高峰,他们堵在路上,车内气氛沉重。 宗喻时不时瞥向后视镜观察陆景焕的神色,“老板,小道消息听说,前天夜里江裴两家商量退婚的事情。” “结果?”陆景焕停下手头工作,掀起眼皮。 陆景焕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老板,你说江小姐是不是出事了?” 江晚萧在宗喻心里是何等的伟岸,敢摔老板门,骂老板,不可能因为躲老板不敢出现。 陆景焕眉心一紧。 想起她拒绝自己一次又一次,支支吾吾不肯说理由,心中冒出股无名火。 “出事也活该,那天晚上多余救她。” 一小时后,江家别墅点亮所有的灯。 江宏义、江楠楠盛装迎在门口,几名佣人用力一甩,两米长的红毯缓缓铺开。 江宏义碰了碰女儿,压低声音:“楠楠,真有你的,能让陆家人亲自来家里,陆家可比齐家位重权高。” “那是,也不看看你闺女多优秀。” 江楠楠强装淡定地撩了下刘海,下巴高高扬起。 之前给宗喻发了不少邮件想要约见陆景焕,从没得到回复,想不到对方二话不说,到家里来找她谈生意。 既然如此,她刚好神不知鬼不觉,找机会把孩子的事栽赃给他。 “陆总!”江宏义满脸堆笑,热情地伸手走上前。 陆景焕压根没下车。 反倒是宗喻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他干咳两声,扫视江宏义身后的人,疑惑道:“江二小姐呢?” 江宏义收回手摸摸头发,“她身体不舒服,抱歉没能下来迎接陆总。” 不待宗喻继续说话,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大段祝词,声音洪亮地对着车子大声讲着。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冷如冰山的脸。 不耐烦道:“怎么这么久?” 江宏义眼神发光,抢先宗喻一步说道:“我们准备了上好的茶叶,陆总是否愿意给个面子到家里坐坐?” “好。” 众人簇拥着陆景焕往屋内走。 客厅宽敞,吊顶大大小小的水晶灯把偌大的空间照得通亮。 “陆总,我们公司的器械零部件全部是国外进口,每一处环节由我亲自把关,质量绝对有保证。”江楠楠端着茶杯递到他面前,耳根羞红。 陆景焕敲敲茶几,示意她放在上面。 江楠楠放好茶杯,紧挨着他旁边坐下,双手握紧,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得更加快速。 不谈公事,那是谈私事。 江宏义呵呵笑出声,“真没想到,楠楠能有幸和陆总结识。您别看我女儿是女强人,其实经常帮我打理江家内外,结了婚绝对贤妻良母。” 陆景焕眉头皱紧,双臂环抱往后靠。 极尽淡漠的语调冷冷道:“我和你女儿还不熟。” 除了家宴打过照面,这是第二次见面。 宗喻出言提醒:“误会了,我们老板找江二小姐,刚下车就和你们说过,麻烦叫她出来。” 江宏义和江楠楠相互对视。 气氛一时尴尬。 “您可能不知道,我侄女已经订婚了,而且生性顽劣,不知礼数——” 陆景焕不耐烦地抬手打断。 “她今天旷工联系不上,我作为老板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这样啊,楠楠,快把你妹妹叫出来。” 江楠楠不情不愿地起身朝后院祠堂走去。 江宏义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不瞒您说,她顶撞长辈,被我关在祠堂反省呢。” 陆景焕眉梢挑起。 “江总,您管侄女管得太严了吧?最近医院忙,她来回跑这么远耽误工作,让她搬到医院公寓住。” 冰冷的嗓音环绕在江宏义耳边,使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他附和道:“陆总说得对,我早说让她搬出去住,这孩子就是太恋家。但我记得她在医院只是普普通通的小医师,您怎么会关注到她?” 陆景焕似笑非笑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醇厚的茶香味带着涩在口腔中弥漫开。 “让她自己跟你解释。” 清脆的巴掌声偶尔从祠堂传出。 以她对他的了解,有极大可能。 门外锁链冷硬的碰撞声拉回她的思绪。 她动作麻利地把蒲团丢进桌子的盖布下面,抖掉宣纸上面的蚊子标本,重新跪好拿起笔。 “二小姐,江总找你。”吴妈走过去给她披上外套。 “好。”江晚萧露出甜甜的笑。 靠着门框的江楠楠冷嗤,翻了个白眼,“你的手机。” 江晚萧走过去刚要伸手去接,手机掉落在地上。 “你看你毛毛躁躁,手机都拿不稳。我爸挣钱多不容易,你还糟蹋东西?” 尖声持续催促着:“赶紧捡起来!” 江晚萧环抱双臂,冷冷盯她一眼,“姐,你有帕金森怎么不早说,我找人帮你挂个专家号。” 顺带看看脑子。 “你胆子肥了?!”江楠楠不住地推搡她肩膀。 眼见着气氛不妙,吴妈拦在二人中间打马虎眼,“我来捡我来捡。” 拿起手机的瞬间,红色脚指甲出现在眼前,吴妈痛呼哀嚎,左手扶着被踩住的右手手腕。 江晚萧怒气上涌。 平日欺负自己就忍了,欺负对自己好的吴妈绝对不行。 她冒着再次挨打的风险用力推开江楠楠,江楠楠不由分说拽住她的头发,扬起手掌。 混乱中,江晚萧余光捕捉到拐角闪过的影子。 啪—— 陆景焕上来时看见便是江晚萧柔弱地捂着脸摔倒在地。 眼圈泛红,我见犹怜,湿漉漉的眼眸有意无意地和他对视,平添了一份妩媚动人。 明知是演的,偏偏对她所有的气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陆景焕阔步过去伸出手扶她起来,“没事吧?” 她吸了吸鼻子,“没事。” 眼泪不可自控地顺着脸颊、下巴,滴落在他的手背,陆景焕的手如同被烫到般颤抖了一下,蜷起手指,用指背轻轻擦干她脸上的眼泪。 江宏义紧跟其后,天塌了的表情,厉声吼道:“江楠楠!” 第11章 这次可是你先招惹的 “江总,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儿?” 陆景焕黑沉沉的眸子冰冷地扫过江宏义和江楠楠:“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江楠楠背后发凉,哭丧着脸。 “对不起陆总,让你看笑话了,我妹妹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作姐姐只能当个坏人、慈母。被误会是人之常情,我习惯了。” 江宏义抹了把额头的汗,点头称是:“怪我当大伯的,没教育好侄女。” 这些话说得江晚萧一番冷笑。 那花瓶并不算值钱,而珍贵在送花瓶的人的尊贵身份,当年江宏义费了番大功夫从别人手里买下。 何况人家孙子现在在身后看着。 江宏义气得脸色发白,对准江楠楠重重一耳光。 “你要气死我!在祠堂罚跪,抄一百遍经文,抄不完不准出来!” 江楠楠捂着脸倒在地上,幽怨地哀嚎:“我错了爸,都是因为她昨晚气我,不小心打碎的。” “我不想晚上自己在祠堂,我害怕。” 江宏义声音颤抖:“住嘴!别给我狡辩,我平时真是惯坏你!” 身后,江晚萧饶有兴致地倚靠着墙壁看这一场闹剧,陆景焕和她并肩而立,怒气却未消,眼尾的暴戾之气尚存。 没有他来主持公道,江宏义定会继续偏袒江楠楠。 “去你房间收拾东西。”陆景焕不等她开口,牵住她的手腕大步离开回到客厅内。 眼不见心不烦。 没看够热闹的江晚萧一脸懵:“收拾东西?” “我听他们说是三楼对吧。” “陆景焕,松手。” 江晚萧压根挣脱不掉,被他拉着往楼上走,紧皱眉头看向佣人,平时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告知江宏义,在家里并不安全。 她不说,陆景焕便挨个房间推开看。 三楼的房间不多,几乎都是杂物间,一直到最里面小得可怜的房间,约莫二十多平米,与其说是简洁,不如说压根没什么东西。 仅一张床和桌子便占据几乎全部空间。 要不是在房间里闻到她身上常有的无花果沐浴露香味,陆景焕压根不会信这是江家二小姐的房间。 陆景焕拉着她进去,等江晚萧反应过来时已被抵在门板。 她小声嗔道:“你疯了!” 陆景焕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左手越过她尝试拧锁头,拧了半天锁不上,“门锁坏了?” “对。” “你快点下去,他们找不到你会起疑。”江晚萧眼神躲闪,推他的肩膀,不想在这和他纠缠。 陆景焕强硬地按住她不安分的手,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转向侧边,通红的指印还未褪去,心脏揪了一下。 使力将她的脸转正微微抬起。 “那就长话短说,我只问你一次,搬不搬?你只要答应我们立刻就能走。” 江晚萧忽然卸掉全身的力气,不再挣扎,顿在原地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没得选。 不答应,她还会是联姻的工具,只能祈祷下一任联姻对象比裴文耀人品好那么一点。 答应,以陆景焕冷硬强势的性格,突如其来的夫妻生活未必能好到哪去。 但至少是第一次成功反抗江宏义的控制。 “或者直白点问,跟不跟我?” “我答应。”她不再犹豫。 陆景焕俯身贴近,鼻尖和鼻尖之间几乎要碰到,故意使坏问:“答应什么?” “确定?” “我不强迫你,现在反悔来得及。” 江晚萧遭不住他连番追问,闭紧眼睛,在他的唇角浅啄一口,用行动表明态度立场。 脑子里绷的弦,又断了。 陆景焕喉咙发紧,眸色沉了沉,嗓音喑哑:“这次可是你先招惹的。” 掌心贴上她纤长脖颈,湿热的呼吸洒落在她脸上,薄唇缓缓凑近娇艳欲滴的唇瓣。 暧昧的气息交织升腾。 屋外门把转动,有人当即便要推门而入。 陆景焕用力撑住,对方才没推开。 江晚萧睁大眼睛,躲开他落下的吻,挣脱他三两步迈到床边整理头发。 敲门声催促。 “晚萧,看没看见陆总?” 陆景焕敛眸,脸色沉得滴出水来,布满青筋的手握住把手打开门。 门口的江宏义吓了一跳。 “陆,陆总,您怎么在晚萧房间里,她是订过婚的人。” “很快就退婚了。” 陆景焕居高临下睨着他:“裴家的丑闻满天飞,你还想把她嫁过去?” 利欲熏心,哪里有半分长辈的样子。 江宏义谄媚地颔首,“那都是误会,晚萧和文耀才是真心相爱。” 解释完,他意识到不对劲,陆总好端端地怎么关心起江家的家务事来了? 暗自叹了口气,家丑不可外扬啊。 “相爱”两字在陆景焕听来格外刺耳,他抱臂冷笑,“他们趴你耳朵上告诉你的?” “到底是她嫁还是你嫁?” 一连串质问把江宏义给问住。 往常见到陆景焕虽然讲话不多,但也不似现在这般咄咄逼人,多管闲事。 江宏义想到闹得沸沸扬扬的丑闻,脑子里浮现女儿的面孔。 通了,都通了! 陆总这是吃醋了,用蹩脚的理由找到家里,实际上是在楠楠面前刷存在感! 全然不知的当事人陆景焕懒得继续和他多废话,回头朝向江晚萧。 “收拾完下来找我。” “好。”江晚萧自顾自地从床底拿出行李箱摊在地上。 东西不多,用不了二十分钟就能收拾好,离开这里。 江宏义压抑住溢出的喜色,“晚萧,你姐姐任性不懂事,别和她计较,大伯替她跟你道歉。” 江晚萧手上动作微滞,诧异地看他一眼。 背对着他加快叠衣服的速度。 “大伯明白你心里有怨气,这张副卡给你,每个月两万额度随便花。” 但江宏义没放手,捏住另一边,江晚萧用力从他手里扯过放进行李箱夹层,皮笑肉不笑。 “其实我也没有生她的气。” “那我放心了,你好好表现,记得帮你姐和陆总缓和关系。” 江宏义看出她心存疑惑,呵呵笑出声,“你呀,道行差得远,具体我说不清他们两个人错综复杂的关系,总之你多费心思帮你姐想着。” “好的大伯。” 江宏义背着手满意离开。 江晚萧拉上行李箱思索这件事,陆景焕身边围着女人正常,可这个人是谁都行,唯独不能是江楠楠。 第12章 邀请他一起睡 收拾好东西,江晚萧推着行李箱默默往外走,心情复杂。 曾经求了大伯无数次都没能搬出去的地方,陆景焕随口几句话就能轻易帮她实现。 可真要离开的时候心情不免复杂。 擦身经过陆景焕,听见他轻轻开口:“这么点东西?” 江晚萧:“都拿完了,我们走吧。” 屋里空空如也,说是毛坯房都不过分。 陆景焕顺手接过行李箱和上面的超长腊条狗,“行,缺什么老公给你买。” 江晚萧:? “那真是谢谢你啊。”话音落下,她逃也似的快步往外走。 陆景焕得逞地扯出一抹笑,打量江家的构造布局,直到余光里纤薄的背影消失。 院子里。 江晚萧拉着吴妈低声私语,细看两人的眼圈都有些泛红。 吴妈拍拍她的手背,“晚萧,你放心走吧,吴妈替你守着这里。只要我在一天,这栋房子就不属于他们父女。” 门外,黑色宾利的车窗缓缓升起。 陆景焕掐灭烟头,“老爷子问起来先不要说。” “好的老板。”宗喻半转过身子,“他让您周末回老宅一趟,应该是要问上次在裴江两家家宴的事。” “告诉他没空。” 陆景焕透过窗玻璃看向江晚萧,院子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潋滟生辉,闯进车子所在的阴影处。 蓦地,又倏然消失在眼前。 “江小姐!”宗喻惊呼一声。 陆景焕抢先过去把晕倒的江晚萧抱到车上,“叫医生来家里!” ...... 不知过了多久再度醒来。 江晚萧迷迷糊糊拿掉额头上的退热贴,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 走出房间把整个房子的上下两层逛了个遍,仿佛主人巡视领地般,大致熟悉了这个房子的布局,但每个房间具体用作什么还不清楚。 她站定在客厅的巨大落地窗前。 一眼望得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灯火通明。 这个夜景角度,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京市除别墅外最贵的小区地段:云玺公馆。 十万一平,这间房子每层差不多六百平。 大概是把两套大平层买下来打通重新装修的,上到二楼还有个通往天台的小门。 江晚萧不由得感叹一句:“有钱真好。” “醒了?”男人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透过窗玻璃的反射,可以看到他一身家居服,手里端着杯子,日常过了头。 这还是她认识的冷酷无情的毒舌院长吗? 江晚萧转过身子面向他,胡乱夸赞道:“嗯,出来转转,你家真大。” “是我们共同的家。” 陆景焕放下杯子径直朝她走来,每一步似乎都踏进她的心底。 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感知温度。 江晚萧整个人僵在原地,抿紧嘴唇,为了转移注意力,认真盯着他的墨蓝色家居服衣领。 想破脑袋也不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如此自来熟。 更过分的是还要时不时勾引她一下。 “身上的伤擦过药了,还疼不疼?” 江晚萧摇头,一时说不出话。 陆景焕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踢开旁边的隐藏柜子,从里边拿出一双女士拖鞋放在她脚边,“带你认房间。” 家里常备女士拖鞋。 果然,二十八的精英院长身边不可能没有女人。 江晚萧刚被撩拨起来的情绪瞬间降温,快走两步跟上。 “一号楼共33层,我们是32、33层,平时回家坐电梯直接到32层就可以。” “这间是书房,我不在的时候不能私自进去。” 江晚萧点头如捣蒜,除了震撼只有震撼。 虽然她平时住在江家的别墅,可地处偏僻,来回很不方便,而且只能住在最小的房间。大学时她每月能有一千五的生活费,现在干脆没有。 和普通人无异。 老天爷偏心,世界上多她一个有钱人又能怎样! 忽然想到什么,她当即叫停:“等会儿,我们住的房间是什么意思?” 陆景焕好整以暇地看她:“字面意思。” “我们可以分房睡,感情的事慢慢培养。”她慌张提议。 这套说辞说不动他。 江晚萧开始胡诌:“我跟你说我睡觉超级不老实,爱踢人,哪最脆弱往哪踢。你白天那么忙,晚上睡不好可不行。” 陆景焕眉头一挑,转身抬脚往前走,“你睡觉老不老实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天晚上是谁睡得像小猫似的,安安静静地蜷缩在他怀里。 江晚萧顿时泄气,站在原地冲他做鬼脸。 没招了。 实在不行晚上给他表演个梦游算了,再不济来一脚,总之不能让作案工具为非作歹。 陆景焕后背莫名一凉,回头等她。 认完一些主要的房间用了半小时,还有其他一些只待以后慢慢探索。 江晚萧忐忑不安地走进主卧,却发现陆景焕转而朝次卧走去,于是探出半个脑袋,欣喜道:“你不进来睡?” 陆景焕怔怔地看她,喉结上下移动:“邀请我?” 空气凝固。 某人不可避免地浑身发烫了。 “可以,你有这方面需要的话。” 她当即回复:“没有!” 陆景焕恢复正经,“那就听你的,先培养感情。你住主卧,提前认认床。”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江晚萧弯了弯唇角。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躺在又大又软的床上翻来覆去想不明白。 她向来自诩不算太笨,在陆景焕面前却越发觉得脑子不够用,有种被套路很深的错觉。 没钱,没权,到底图她什么啊! ...... “我说江晚萧,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退婚?我现在冒着风险当第三者。” 早上吃饭时,陆景焕第一句便是如此。 江晚萧嘴里的包子顿时不香了,“怪我?当时是你非要拉着我去民政局,你怕担风险早干什么去了。” 对方脸色不妙。 惹怒陆景焕和呼吸一样简单。 “我想解决随时可以,问题是你能承受直接粗暴的解决方式吗?” 比如直接勒令裴文耀退婚,陆家上门提亲。 江晚萧眨眨眼睛,给他夹了块煎蛋,“确实不能。我再加把火,毕竟这件事你有风险我也有,保证今天解决。” “缺人手找宗喻。” 陆景焕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吃掉煎蛋。 他并非没有其他方式,不过更想让她亲手斩断这段糟烂的关系。 第13章 谨言慎行! 江晚萧身体没痊愈,请假在家,目送陆景焕出门上班。 她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匆匆赶往江楠楠昨天检查的医院,目标直奔保安室。 “大哥,我手机丢了,想调一下监控视频。” “闲杂人等不能进!” 软磨硬泡好半天,保安就是不松口,反反复复这一句。 二十分钟后。 江晚萧再次敲开门,用脚及时挡住,顺着缝隙递进去一袋奶茶。 “大哥,你帮帮忙,我手机里有特别特别重要的资料。” 保安眼尖地看到奶茶袋里面厚厚一沓红包,强作镇定,拎着奶茶打开门,“自己调,五分钟。” “好嘞。” 江晚萧关门锁好,迅速找到吴妈所说的时间段,找到妇产科所在的楼层拉进度条寻找江楠楠的身影。 医院人多眼杂,想要短时间内找到她不容易。 她蹙着眉看向门口的方向。 走到卫生间的保安吹着口哨,拿出厚厚的红包,包得有点过分严实了。 他小心翼翼地划开外面一层,里面竟然还有一层,拆了半天,洗手台上面散乱堆着划烂了的纸。 面前只剩一张小纸条。 【小妹钱包告急,众筹请您喝杯奶茶以表感谢】 保安气得胸膛起伏,抓起纸条撕碎,拿着奶茶冲回监控室,他非把那小丫头给揪出来交到警局! 监控室的门锁住。 他冷笑着掏出裤袋里的钥匙,‘咔嗒’,门被猛地打开。 保安队长在里面一脸懵,转而面露欣喜:“诶你把我奶茶带回来了,不错啊小王,有眼力见。” 江晚萧戴着墨镜快步闪身到角落的楼梯间,长舒一口气。 刚刚差点和保安大哥撞上! 她拿出笔记本,插入U盘,确认拷下来的视频没问题,当即打车回家。 陆景焕不在家,她干脆坐在客厅的沙发干活。 找到江楠楠的身影后截取这一段视频,用匿名的形式让人发到网上,同时安排博主发了后续。 紧接着,静待舆论发酵。 ...... 傍晚,西城饭店宴会厅。 出租车停在门口,江晚萧一身素白色礼服,头发挽在后面,关上车门。 转身的同时,后面从黑色宾利下车的陆景焕刚好迈开长腿走过来,西装革履,颀长的身姿在路灯光影投射下明暗变幻,有种早期港城明星的味道。 相互对视的眼中情绪各异,两人并排,步伐一致往厅内走。 路过周边的人小声惊叹:“他们是明星吗,好配!” “不知道诶,但是刚才下车时的气场真的合,体型差也太绝了!不管了我先磕为敬!” 陆景焕没什么表情变化,唇角紧抿,透着一股子冷淡的意味,冷冷扫过他们。 众人不由得噤声,不敢再大声议论,收起对准他们的镜头。 “你怎么来了?” 江晚萧嘴皮子不动,悄声询问身侧的男人。 江裴两家共同设宴,打算正式取消她和裴文耀的婚姻,认下江楠楠作为儿媳,邀请了各大媒体过来,力图挽回集团形象。 江晚萧在大伯的要求下过来配合,这次以后她和裴家就再无任何关系。 这是她的私事,也就没告诉陆景焕。 没想到还是碰到一块。 “朋友邀请。” 语气冷淡得不像话,江晚萧起了层鸡皮疙瘩,偷偷瞄他,差点忘了裴文耀是他好朋友,是应该保持点距离哈。 小抿一口酒驱驱寒。 陆景焕有意无意地看她,“不希望我来?” “只是有点意外,你会愿意来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看热闹归看热闹。 他来这里如同唐僧进了蜘蛛洞,全是想结交攀附、不怀好意的人。 陆景焕笑而不语,眸色黯然。 江晚萧转而和他分开,朝江宏义的方向走过去简单和裴家长辈打了个招呼,被人引到席位,右手边是裴文耀和裴家的小辈,裴骁没来。 左手边位置留给江家人,目前空着。 “晚萧,你应该不想放弃我们这段感情,别担心,等风头过去我们复合。”裴文耀大言不惭道。 “不,以后不要见面了,姐、夫。” 她努力保持表情管理,手指飞快在手机上打字和闺蜜吐槽。 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裴文耀嗤笑,大口喝下杯里的香槟。 “话别说得那么绝,都在一个圈子,人脉很重要的,你能保证以后求不到我?” “再者说,我和你姐臭味相投两个人,对外宣布联姻只是权宜之计,至于孩子嘛,无所谓,老子又不是不能生。” 自那天中午和江晚萧一起吃过饭,他便把对江楠楠的承诺全都抛在脑后。 人在拥有的时候总是不知道珍惜。 江晚萧垂下眼眸。 假怀孕的药效持续三天,等那时候她已经取消婚约,这件事对她而言无所谓了。 蓦地,裴文耀抬起手招呼着,“老陆!这!” 旁边的座位被拉开,陆景焕拢着外套坐下来,檀木香笼罩住她周身。 江晚萧神经绷紧,埋头吃饭。 宴会桌陆陆续续坐满。 紧挨着陆景焕的左手边,江楠楠咋呼着坐下来,对陆景焕嘘寒问暖。 良久得到他一个字的敷衍回应。 裴文耀疑惑道:“老陆,晚萧,你们两个奇奇怪怪的,都不说话,不是认识过吗。” “打过招呼了。” 陆景焕气定神闲地往椅背后靠,抬手叫来一杯酒,“江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漂亮。” 这话换个人嘴里说出来的意味就截然不同,但这是陆景焕。 会被人认为是单纯的欣赏。 江楠楠隔着他瞪向江晚萧,冷嗤,“长得太漂亮不是好事,招野男人。” “是吗?”陆景焕挑起眉梢,扭过脸认真地端详江晚萧迤逦的面容,墨色眸底沾染浓重的欲望,声音沙哑几分,“有道理。” 江晚萧紧抿双唇,严肃地在桌下打字提醒他:【谨言慎行!】 陆景焕似笑非笑,手歪过去比了个OK。 “真可惜,之前朋友里面就你不满意晚萧,现在好不容易接受,我们却退婚了。”裴文耀颓然地喝酒,表情失意。 “老陆,帮我劝劝她。” 江晚萧:原来之前对她不满意? “江小姐有自己的想法,我左右不了。” 话题围绕着江晚萧展开,江楠楠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风头又被小贱人出尽了! 她打断他们:“陆总,失陪,我必须去台上澄清一件事。” 说罢提着裙摆优雅地走上台。 她走后,周身顿时清净不少,陆景焕剥开虾,众目睽睽之下放进江晚萧盘子里。 第14章 你干吗喝晚萧的酒? 江晚萧心头突突一跳,徒劳地用手挡住盘子。 抬眼观察其他人的反应,他们目光都集中在台前发言的江楠楠,没有人注意到。 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吃掉虾肉。 “大家好,我是这段时间风波的女主角,江楠楠。” 江楠楠的声音响起,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各个媒体扛着长枪短炮来到她面前录像,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一时间吸引全场的注意力。 连江晚萧都不由得好奇她的好姐姐又想怎么作妖。 搬家时江宏义还让她帮忙和陆家牵桥搭线,他绝不甘心于让女儿因此嫁入裴家,放弃能接触到的陆家。 难不成查清了假怀孕的事? “好好吃饭。”陆景焕头也没回,专注给江晚萧夹菜。 清冷低沉的嗓音不大,却刚好让她清晰地听到。 大概是院长的印象深入人心,江晚萧下意识乖乖转回身子吃东西。 身边突然多出来个人照顾自己真不太习惯,往常这种场合都是自己顾自己,裴文耀不仅不会为她夹菜,还要她帮忙挡酒。 “谢谢院长,我吃得差不多了。”她哑声道。 陆景焕咬了下后槽牙,放下刀叉,拿出湿纸巾擦手。 他今晚没什么胃口。 江楠楠讲话时无意瞥向陆景焕所在的方向。 见他压根不回头看自己,反而和江晚萧时不时说两句话,恨得牙痒痒,急切收尾。 “希望网上谣言止步于此,最后我要强调,本人目前只是和裴文耀有单纯的联姻关系,但并未怀孕。” 裴文耀为首的掌声响起,稀稀落落。 江晚萧心知肚明,她这发言给两家留了脸面,更为后续接触陆景焕留有余地。 ...... 胆战心惊的一顿餐吃完。 江晚萧独自找了个角落,在这恰好将整个厅内纳入视线范围内。 远处,陆景焕高挺的身形在众人之中异常醒目,站在旁边的是江楠楠,周围拥着江宏义和裴家长辈。 交谈甚欢的样子。 回忆起江宏义和她说过的话,江晚萧移开视线,纤长的睫毛颤动,不知不觉喝下一杯又一杯酒,脸颊发烫,扶着沙发起身去卫生间。 从江楠楠搬进家里开始,无时无刻都要抢她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人。 陆景焕会是下一个被抢走的人吗? 双手撑着洗手台,抬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她心底凭空生出了一丝陌生感,害怕不该出现在她的字典里。 江晚萧长舒一口气,咬着嘴唇走出去。 迎面撞上裴文耀这个狗皮膏药。 “晚萧,我们聊聊。”裴文耀收起平时吊儿郎当的做派,伸出手想要扶她。 “没什么好聊的。” 江晚萧躲开,绕过他径直往内场走。 既然退婚了,她再懒得和他演戏,更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裴文耀不甘心,拦住她的去路,“最后再陪我喝点,我保证以后绝不打扰你。” 纠缠许久,江晚萧拗不过他,和他并排坐到调酒台前。 论酒量,喝趴裴文耀不成问题。 平时偷跑出去和闺蜜喝的每一杯酒可都不是白喝! “度数会不会太高?”江晚萧小口抿着,入口的口感像巧克力奶,紧接着酒精的灼热感顺着嗓子眼进入食道,肚子。 她佯装新奇地端起这杯“爱尔兰汽车炸弹”。 里面含有高度的威士忌,后劲极强,酒量差的一口就倒。 裴文耀扬了扬下巴,“放心喝,我交代过他你不能喝太高度数。” “晚萧,你要清楚一件事,嫁到裴家是你能嫁的天花板。江宏义就算攀上豪门大户,第一时间考虑的只有楠楠。” 一张嘴即是大男子主义的高高在上。 江晚萧声音冷冷:“别说了,我不想听。” 喝酒就喝酒,屁话真多。 被突然打断的裴文耀脸色铁青,语气不耐:“不是,你以前很懂事,是我这段时间太惯着你?还是外面有别的男人给你撑腰,翅膀硬了?” 江晚萧心虚地低头喝酒,这人渣该死的直觉! “你们两个在这偷喝酒,不地道。” 陆景焕搬了把椅子,硬生生挤进二人之间,差点把裴文耀挤得连椅子带人歪倒过去。 从后方视角,他却和江晚萧挨得更近。 高大挺阔的身形阻隔裴文耀黏腻的视线,江晚萧心底油然生出安心感。 裴文耀轻捶他的肩,“这不是想再争取争取。” “江小姐的意思呢?” 陆景焕脑子里警报拉响,偏头紧盯她。 阴森森的模样不像是试探,像是在平静地问她想要住哪一块墓地。 江晚萧坐正身子,“我当然坚决拒绝,以后不要见面了,希望裴先生不要再抱有无谓的幻想!” “好,你说得这么绝,也别怪我绝情,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裴文耀面子挂不住,不甘示弱放狠话。 陆景焕嘴角微不可察地微扬,修长的手指自然地端起她那杯酒替她喝光。 “哎老陆,你干吗喝她的酒?”裴文耀狐疑看向二人。 他们从刚开始吃饭时氛围就不对,时不时还背着他小声说悄悄话。 非常可疑。 江晚萧一晚上被陆景焕的各种惊险操作弄得生无可恋,直接撂挑子摆烂,面带死亡微笑等他解释。 大不了被发现,两人一起玩完! 陆景焕扬着唇角,懒懒地说道:“女孩子公共场合不能喝度数太高的酒,被男人拐跑就糟了。” 一旁的江晚萧冷笑。 这话不错,她不就是乱喝东西中招被他拐跑。 裴文耀调侃:“你什么时候这么怜香惜玉?不像你啊老陆。” 陆景焕耸肩,无所谓地笑笑。 他们边聊边喝,到后面压根不喝调酒,直接一杯杯烈酒下肚,江晚萧托着下巴听他们聊天,昏昏欲睡。 脑袋忽然失去平衡,朝着桌面砸过去。 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将她托住。 陆景焕垂眼,掌心传来细腻柔软的冰凉触感,粉白透亮的肌肤染了红晕,平稳的呼吸轻吐,一下下扫过他的手腕处,有点痒。 他喉结一滚,硬生生移开灼热的目光。 不多时,江晚萧惊醒,发现他托着自己的头防止磕在桌面上,晃晃脑袋重新坐正。 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谢。 “回家。”陆景焕轻声说着,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生,吩咐他让人把醉得不省人事的裴文耀送回去。 起身时身形一晃,江晚萧手疾眼快地扶住他的胳膊。 第15章 夫人把人照顾得不错 “你喝醉了,我打电话叫宗特助。” 四下观察,江宏义他们仍在和人交谈,无暇看向这里,江晚萧便放心架着陆景焕的胳膊,扶他出门和宗喻汇合。 他们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江楠楠在远处捕捉到二人身影。 眉头骤然拧紧,手上的酒杯几乎要被捏碎。 “江总你看什么呢?这次陆家医院的竞标对你我都很关键。” 江楠楠僵硬地回过头:“我在听,你继续说。” ...... 云玺公馆。 宗喻将陆景焕小心地放在沙发上,脱掉鞋子。 身后,江晚萧杵在那眼巴巴地看着他照顾陆景焕,不是没照顾过喝醉的人,而是五分钟前,宗喻和她讲了一大堆要求。 “老板有洁癖,您一定帮他清理干净。” “换了衣服再扶他到床上,可以用湿毛巾帮他擦擦。” “他吐了之后给他准备漱口水漱口,最好半夜能来一杯醒酒茶预防头疼,而且要整晚陪在他身边以防出现意外。” 哪来那么多事! 宗喻拍拍手上的灰,“夫人,我放心把老板交给您了。刚才和您说的千万记得,不然他要发飙!” 江晚萧瞪大眼睛:“你就走了?” 把一个生活如此精致的人丢给她,包出问题的! 宗喻愁眉苦脸:“您照顾老板比我细致、方便,我得赶紧回家加班了,明天还得开大会。” 江晚萧扯扯嘴角,迟疑地思索几秒钟。 江晚萧不信邪地快步走出房间叫他:“宗喻!” 无人回应。 她无奈返回次卧,叉着腰垂眸看着躺在沙发上的男人。 陆景焕酒品不错,喝醉了不耍酒疯,只睡觉。 江晚萧回去换了身休闲的家居服,撸起袖子,一只膝盖半跪在他身侧空出来的沙发边缘,动手帮他脱外套、解领带。 一切顺利,她犹豫片刻,又开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手腕倏然被用力握紧拽向他怀里,江晚萧失去平衡,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距两唇相碰只差几毫米。 江晚萧挣扎着正要起身,又被他拽进怀里。 卧室灯被宗喻开成了暖黄色档位,窗户半开,透进来的微风夹着清甜的味道,乱人心弦。 “你醒了院长。” “陆景焕?”她试探叫他名字。 没醒。 他可真行,喝醉都要撩人。 江晚萧扒拉掉他的手,直起身看着半敞开的白色衬衫,视线不可控地移向他腰腹流畅的人鱼线和腹肌。 她没忍住用手指戳了几下,硬邦邦的炽热手感如电流般蔓延至全身,顿觉有几分口干舌燥,吞了下口水。 不换了,再换下去要出事! 江晚萧满脸通红,大口深呼吸,把窗户开得更大一点,用湿毛巾细细擦着他的脸和手。 做完这些,她简单洗漱好,坐回他身边看着,以防他半夜有呕吐物导致窒息。 最近她尤其嗜睡,没多久便迷迷糊糊枕在沙发边睡着了。 隐约间,感觉身体腾空被抱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 江晚萧发现自己睡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残留着他的冷清味道。 歪头看向沙发,没人。 她掀开被子下床,快速整理好床铺,急急地冲向门口。 “江晚萧。”清冷沉静的嗓音叫住她。 陆景焕缓步绕到她面前,黑色金边浴袍的系带松松垮垮搭在腰间,湿热的气息仍萦绕在周身,垂在额前碎发滴落着水珠。 一下下滴进江晚萧的心里。 她眼神躲闪,说话有些不利索:“有,有事吗?” 陆景焕朝她的方向走近,江晚萧步步后退,直到退到浴室玻璃门,他抢先一步护住她的后脑勺。 俯身拉近距离:“不敢看我?” “谁说不敢?”江晚萧不服,抬眸对撞进他的清冷目光中。 眼神坚定地像要入党。 陆景焕扬唇,眼中的笑意不加掩饰:“谢谢你照顾我。” 扪心自问,江晚萧有些惭愧,没给他换衣服,让他窝在沙发睡了一晚上,漱口水和醒酒茶压根抛在脑后。 这活干得太糙了! 不过宗喻明显过分夸大,陆景焕压根没生气,心情还挺不错。 “不用谢,夫妻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她思索着还是应下。 何况昨晚可是大饱眼福,付出点略微的不值一提的体力劳动不算什么。 不安分的眼睛无意识下移,落在他红透的脖颈和性感喉结。 鼻孔忽然一热。 她捂住鼻子推开他的肩膀。 漆黑眸子中落荒而逃的身影彻底消失,陆景焕垂眼扫过自己袒露在外的胸膛,摇头轻笑。 饭桌前。 穿戴整齐的两个人默默吃饭,早上的热牛奶换成了清火的凉茶。 “好了?”陆景焕扬了扬下巴。 “嗯。”江晚萧脚趾蜷起抓紧地面,大口喝着凉茶,自顾自解释,“天热上火。” 陆景焕略微挑眉:“那晚上我们吃清淡一些。” “好。” 太没出息了。 馋人家身子就算了,还当着人的面流鼻血,让她伟岸的形象往哪放? 江晚萧没心思吃饭,胡乱塞几口便拿着包起身离开。 陆景焕眸色一暗,“等我。” “你慢慢吃,我坐地铁去医院。” 江晚萧匆忙站在玄关处换鞋,脑子一片混沌。 佣人站在门口拦住她的去路。 她眉头皱了下,回头看他时是质问的眼神,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嘴,拿起外套搭在肩头,慢悠悠地走过来。 “坐我的车。” 江晚萧碰了个软钉子,走在后面看不到他的表情。 宗喻的形容没错,甚至可以说是精准,陆景焕正经的时候性格确实冷,冷得吓人。 大佬都这样吗? 她没接触过类似性格的人,干脆闭嘴不语,以免触他的霉头。本着学习做医院自媒体的心态在车上刷视频,写好脚本,准备拍摄内容。 陆景焕则低头看平板,专注处理邮件。 还算相安无事。 到了地下车库,江晚萧没立即下车,先是趴在窗户上四处张望,紧接着鬼鬼祟祟地打开车门,压低帽子,小跑离开。 留下一句:“分开走。” 陆景焕慵懒地把手搭在车门上望向她的身影,略显无奈的口吻道:“小宗,单独给她安排一辆车。” 宗喻:“好的老板,您觉得让史岩当司机可以吗?他为人憨厚寡言,够靠谱。” “嗯。” 宗喻不自觉姨母笑,看来夫人昨晚把人照顾得不错。 第16章 无良陆老板 早班电梯人多,楼层又高,一趟电梯下到负二层差不多六七分钟。 在此间隙,江晚萧已经将帽子、墨镜、口罩全部收好放进包里,神色如常。 身后清丽的女声尾音上扬:“专门跑地下车库坐电梯,想傍大款?江晚萧你有点自知之明,人家有钱人要么找青涩大学生,要么找门当户对的名媛。” “光看你天天挤地铁、吃小笼包那穷酸样,傍不上的!别丢我们京大的脸!” 说话的是江晚萧的大学兼研究生同学,郑怡。 上学时两人是各自专业的绩点第一,互相不对付,毕业后还恰巧进同一家医院工作。 江晚萧抱着胳膊冷哼:“就不能是我发财?” “好笑。” 郑怡摇头晃脑地掐指一算:“我自媒体账号挣得盆满钵满,上班仅仅是为了体面,你呢?现在还穿两三百的廉价俗气衣服,吃便宜食堂,很明显没有招财的潜质,发财更是白日做梦!” 听到“自媒体”,江晚萧怔愣好一会儿,罕见地没有回嘴。 斗嘴声消失,身后渐近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在医院搞玄学,哪个科室的?” 陆景焕停在江晚萧身侧不到半米的距离,居高临下地审视郑怡。 郑怡不屑的表情在看到他那张绝世容貌后一秒收回,不自觉夹起嗓子:“随便玩玩。帅哥,我算出你今天有桃花运。” 陆景焕无意识瞥向江晚萧。 “认识一下,我是运营部郑怡,心旷神怡的怡,你呢?” 医院拍宣传素材的那天郑怡刚好请假,不知道他院长的身份。 他不说话,郑怡主动伸出手表示友好。 江晚萧回过神,嘴角轻勾,大有看两人好戏的样子。 电梯门开。 “记一下。”陆景焕微微侧头吩咐宗喻,径直绕过她的手走进去。 江晚萧和郑怡按下楼梯,一个八层,一个十九层。 郑怡误以为陆景焕不按电梯,是要和自己去相同楼层,眼中不免带了些鄙夷:“之前没见过你,新来的?在行政层混,性格闷闷的怎么行,要嘴甜。” 陆景焕语气淡漠,似是染了层冰霜。 “比如?” “医院规矩这么多。”陆景焕冷笑。 被夹在二人中间的江晚萧拉她衣角提醒她别乱说话。 郑怡自动忽略,小声嘟囔:“白长一张好看的脸,没情商,都不知道主动加同事微信。” 电梯停到一楼,瞬间装满了人。 趁乱,陆景焕伸手把江晚萧拉到他这边,让她站在角落空间大的地方,却没松手,依旧不轻不重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两人的胳膊贴近,温度隔着轻薄布料传递。 江晚萧下意识用手扇风,今年天气不正常,快十月份了仍旧热得人心烦意乱。 电梯一到,她火速冲出去,不想多待半秒钟。 “帅哥,这是八楼。”郑怡扒着电梯大声叫住陆景焕。 宗喻扒拉开她的手,面带诡异的微笑按下关闭键。 江晚萧回头:?! 只剩他们二人,她才问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不坐私人电梯?” “这话应该我问你,陆夫人。” 陆景焕迈着长腿缓步走在她身侧,贴得很近。 江晚萧轻啧,紧张地左右环顾,板起脸:“院长,这是医院,我们还是装不熟比较好。” 以免影响她的工作。 沉默许久。 “好。” 面对江晚萧探询的目光,他解释:“我去视察工作。” 陆景焕在岔路和她分开,转而去其他科室。 还真视察工作去了。 江晚萧脑子乱乱的,换完衣服瞥见陆景焕挺阔的身影背对着她,正和其他科室主任交谈。 她没多作停留进了诊室,很快抛掉这些东西投入工作。 拍摄设备到得七七八八,江晚萧按照早上写的脚本拍了些素材简单剪得差不多后发到和运营部共建的群里,没人回应,干脆挨个人艾特。 又点开行业相关的视频参考学习,直到中午午休时间。 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是我,裴骁。” 江晚萧坐正身子,捏紧手机,平静地叫了声“裴大哥”。 多亏这次退婚的事,她算是彻底看清裴骁,一个人的品行可以装出来,但真正遇到事情才能看清对方的本质。 “你一直不回我信息,我很担心,你没事就好。” 江晚萧没回话,低头用手指在裤子上画圈。 裴骁温和的声音徐徐道:“我出国了,刚下飞机跟你报个平安。” 怪不得宴会上没见到他。 以前他出国,裴文耀都会咋咋呼呼地和她一起到机场送裴骁,这次裴骁却无声无息地走,而且煞有介事地换了手机号。 犹豫着,江晚萧开口询问:“怎么突然出国,分公司那边有急事?” “没有,去历练两三个月。”电话那边隐隐传出叹息声,“你照顾好自己,取消婚约这件事做得对,我弟弟不是良人。” 一字一句难掩落寞,看来出国并非他所愿。 江晚萧忍不住质问:“既然希望我们退婚,那天在餐厅的事怎么不告诉我?要是没被曝出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我?” 裴骁顿了顿:“而且这人清楚两家的联姻关系,可能是我们身边的人搞鬼,你也要小心。” 江晚萧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陆景焕的脸。 是他? “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午休时间过半,她起身收拾东西,动身前往食堂。 “晚萧,我不希望你对这件事产生任何误会,影响我们的朋友关系。” 江晚萧不认为有误会。 但裴骁和自己的老师熟识,碍于这一层关系,不能和他闹得太僵。 她只好道:“不会。” 挂断电话,她点了碗面随便对付一口,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干活。 手机振动。 全方位被拉黑的裴文耀不知道从哪弄来新的陌生号码给她发消息。 【晚萧,我是文耀,晚上在江家见个面,和你大伯、姐姐吃饭】 江晚萧秀眉皱紧,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他们裴家两兄弟一个接一个地下饺子呢。 【加班】 简单明了两个字,不等他回复,直接拉黑号码。 “江小姐!你平时也这个时间吃饭?”宗喻端着盘子坐在她对面。 江晚萧手疾眼快地关闭手机屏幕。 “平时当然下班后第一时间来吃饭,今天有事耽误了。” “羡慕,我要等老板吃完后休息才能吃上饭。”宗喻把装着红烧肉的碟子朝她推过去,“吃点肉,光吃面条没营养。” “谢谢。” 她掀起眼皮,打趣他:“无良陆老板成天压榨你,你还死心塌地给他干活?” 宗喻不好意思的笑笑,一副你懂的表情。 没办法,老板给的实在太多。 两个人聊得热络,见江晚萧心情好很多,宗喻暗自松口气。 一回去就和陆景焕兴冲冲地汇报邀功。 第17章 我有强制你吗 “老板,夫人好像遇到什么事,闷闷不乐的,中午吃很少。” “不过我哄好她了。” 陆景焕:? 咬牙切齿道:“下次这种情况叫我过去。” 宗喻挠头,“但您不是要和夫人保持距离吗?” 上午他只提了句要不要叫夫人一块吃午饭,就被陆景焕狠狠批了一顿。 陆景焕被茶水呛到,重重放下杯子,眼神几乎要吃人。 “宗喻!到底谁是她老公!” 宗喻恍然大悟,这话直白得不能再直白,再听不懂自己还当个屁的特助,站直严肃道:“明白了老板,下次我偷偷叫你过去,给你们打掩护。” 陆景焕神色缓和,单手搭着椅子扶手。 “因为早上那个算命的?” “不知道,她没说我也不好问,您知道我们俩才认识没几天。” 骨节分明的手指来回转动钢笔盖子,办公室内的钟表指针滴答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样,你去找...” ...... 晚上下班。 江晚萧换好衣服,准时出现在刘渺的诊室,嘴角挂着抹笑:“渺姐,告诉你件事情千万别生气。” 刘渺无奈地点头,每次一这么说,准没好事。 “我搬家了。” 陆景焕家住的方向和江家完全相反,和刘渺不顺路。 而且按他今早的态度,她拒绝不了。 “行~重色轻友呗。”刘渺得知江晚萧有老公后做过心理准备,没想到年轻人的速度堪比火箭。 江晚萧安慰她:“通勤搭子当不成,还能当吃饭搭子。” 哄了半天,直到给刘渺送出医院大门口。 江晚萧叉着腰长舒一口气,抬头找到顶层亮灯的屋子,意识到蹭陆景焕的车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一个工作狂,一个工作混子。 下班时间不一样啊! “江小姐。” 黑车倏然停在江晚萧面前,司机开门下车,恭敬地打开车门,“请上车。” 江晚萧眼皮一跳,转身便走。 司机关上车门,小跑着紧跟她身边,还贴心地帮忙按电梯。 她冷了脸:“你回去告诉他我没时间。” “江小姐,别为难我。” 江晚萧快步走出电梯,司机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愤愤地关上诊室的门,将他挡在外面。 她以为和裴文耀说得够清楚了。 门外是司机的催促:“江小姐,您好了吗,裴总吩咐我必须把您安全送到,不然饶不了我。” 江晚萧叉着腰来回踱步。 半晌,她冷脸打开门,“麻烦你再等会儿,我上去处理个工作,五分钟。” “您别骗我。” 江晚萧关了诊室灯,走向电梯,递给他自己的包,“拿着,包在人在。” 司机提着掂两下,忍住打开里面检查的冲动,继续跟住她的脚步。 “在我诊室门口这等。” “没关系,我和您一块上电梯,在走廊等您。” 江晚萧暗暗捏紧手指,坐电梯到顶层后直奔宗喻的工位。 没人。 她骤然想起宗喻提过下午四五点要开会,大概率会议推迟,陆景焕把她给忘了。 这节骨眼,打电话肯定打扰他。 “他明明找我来着,人呢?”江晚萧淡定地胡诌,四处张望,实则心里慌得不行,背对司机发了条信息给陆景焕。 某会议室内。 投影仪上方弹出消息通知。 【老婆:在哪?急!】 在座的人顿时坐不住,原本都萎靡、昏昏欲睡,一看有八卦,全都如同打了鸡血,低声私语起来。 曹副院见怪不怪地嗤笑,他一早见识过他们这新来的年轻院长谈恋爱的劲头有多足。 心思不百分百放在医院,早晚得滚蛋。 到时候院长的位置非他莫属。 陆景焕冷声咳嗽几声,示意宗喻断开手机投屏。 “休息两分钟。” 修长的指节快速在手机屏幕敲击回复:【十九层,大会议室2】 与此同时。 司机微笑:“江小姐,加班无论如何轮不到您这个小医师啊,跟我走吧。” 江晚萧不听他说完,转身又坐电梯去了十九层,在会议室门口徘徊好一会儿,不见有人出来。 最后认命离开。 她和陆景焕的关系还没到那种能为了私事可以随意打扰对方的程度。 司机不耐烦地站在门口拿出手机刷短视频,声音大到走廊里出现回声,睨她一眼,不管不顾地大声嘟囔:“耽误时间。” 江晚萧紧攥的手指冰凉,挪着步子往外走。 现在和裴文耀回江家很可能又要被大伯关起来,总不能次次在陆景焕面前展现自己在江家卑微的处境。 她不想把自己的伤疤袒露在他面前。 “江晚萧。” 嗓音低沉清冷,犹如利剑划开一道口子,一如他强势地闯进她的生活。 江晚萧脚步顿住。 比起心跳加快,是率先回头确认。 陆景焕站定在原地轻轻歪头,“不是说好下班来找我汇报自媒体宣传的事吗?” 司机忙不迭说道:“领导,现在下班了,您不能强制员工加班,而且是裴二少请我来接江小姐。” 江晚萧紧抿嘴唇,猜不准陆景焕会不会冒险帮忙。 说到底他和裴文耀是朋友关系,昨天刚退婚,今天陆景焕就和她扯到一起,消息传出去必然影响他在业内的声誉。 陆景焕目光移向她,无辜地问:“我有强制你吗?” 几近瞬间,江晚萧眼前阴霾退散,步伐轻快朝他走去。 “没有,自愿加班!司机师傅,你回去告诉裴文耀,他是事业起步阶段,我也是。” 司机不甘心地喊道:“我在外面等您!” 医生休息室内。 江晚萧和陆景焕分别坐在各自的小沙发,面面相觑。 她露出浅浅的笑:“感谢院长百忙之中抽时间解围。” 陆景焕眉头一挑,对这句话并不满意,环抱手臂,“原来江小姐是语言大师。”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 “每次只有口头感谢,没见行动。” 江晚萧轻吐一口气,早该料到他嘴里没好话。 “是我的疏忽,周末请你吃饭。” 简单的人际关系里,请客吃饭是万能的还人情方式,完全不同于名利场里资源的交换。 或许对方有什么其他目的,但她直觉里认为,这段关系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今晚。” 江晚萧看了眼表,痛快答应:“好,我现在订餐厅,你喜欢什么口味,有忌口吗?” “没有,挑你喜欢的定。” 她微微一怔,看陆景焕真诚而非调笑的神情,眼底闪过困惑。 第18章 还能吃了你不成 是单纯的人品好,还是有意为之? 江晚萧忆起中午裴骁对她说的话,眼眸微眯,趁他不备冷不防问道: “网上的水军是你的手笔?” 无论是在餐厅的视频还是后续她找人发出来的医院监控,都很快扩大影响,把裴家推上风口浪尖。 “是。”陆景焕坦然道。 他双臂舒展开搭在沙发背,一副慵懒相,“别多想,我只是喜欢看热闹,顺手加把火。” 江晚萧心中放下些许疑虑。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确实不多,因为太烧钱了,两次下来估摸着得六位数起步。 轻描淡写地说是为了吃瓜,倒是符合他的矜贵身份。 “不说这些,聊聊怎么出去。”陆景焕冲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司机打定主意在电梯口等着,想出去必须经过他。 连只蚊子都难飞出去。 江晚萧唇角微抿:“你是不是还要回去开会,我可以在这等你们散会。到时候混进人群溜出去。” 陆景焕沉默看了她一会儿。 会议室那些个中年男人清一水的黑色夹克,连仅有两位女性穿着也是黑色和灰色西装,她藕粉色的裙子太鲜亮惹眼。 单说长相在人群中更是数一数二。 除非司机眼瞎。 “会议有副院在主持,我们一起走。” 江晚萧:? 自己一个人走都费劲,还得再带个身形挺拔高挑的他,被抓包是必然啊。 陆景焕漫不经心地开口:“包里有重要东西吗?” 她愣了下:“没有。” 她不会蠢到把重要东西放进包里交给司机,里面只有一瓶矿泉水而已。 陆景焕弓着腰俯身前倾,手心朝上,手指并拢向内摆了摆。 两个脑袋凑到一块商量对策。 “人多挡路不好走,一会让小宗吸引他的注意力,我们两个走步梯到十八层,再坐电梯去车库。” “能行吗?”江晚萧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万一司机和她碰对眼,她不得不任由裴文耀安排她回江家。 总不能把司机揍一顿,或者像电视剧里那样,宗喻抱着他的大腿只为他的老板和她顺利离开,多少有点抓马。 陆景焕眨眨眼睛,身子往后靠,“不相信我。” “......” “信!” 休息室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 江晚萧探出半个脑袋小心观察,上方,陆景焕学着她的样子探出头朝楼梯口的方向望去。 紧接着,宗喻从办公室走出来。 冲司机气势汹汹地喊:“你!对说你呢,你哪个科室?要玩手机回家玩,放那么大声,打扰人工作不知道?” 司机背转过身,好声好气地解释:“领导,我是江医生的朋友,在这等她工作结束。” 他一转过去,江晚萧和陆景焕便悄然走出休息室,放轻脚步,贴着墙边快步走,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响动。 陆景焕走在后面,目光落在江晚萧的后脑勺。 人生头一回在自家医院偷偷摸摸,挺新鲜。 “我管你江医生李医生王医生,重点你打扰我们开会了!出去!”宗喻趁他不注意,朝二人挤挤眼睛。 司机语气不耐:“我手机静音好吧。” 余光瞥见两道人影,他转头想看清他们的面孔。 宗喻吼一嗓子:“什么语气,你还不耐烦了!” 司机的注意力被成功拉回去,压住怒火:“没有不耐烦,配合工作而已,不看了。” 江晚萧五官紧张地皱作一团,加快脚步。 “你们这种人我见过太多,说,哪家医院派过来的?” 司机眉头紧皱,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嫌弃地撇过脸。 刚好对上江晚萧的眼神。 江晚萧:!!! “哎江小姐,你工作结束了?” 悬着的心彻底死透,江晚萧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陆景焕给宗喻使眼神,宗喻上手揪住司机衣领迫使他转回头,“我跟你说话呢,往哪看?瞧不起我是不是?” 司机彻底被激怒,“松手!我可是裴总的司机!你得罪我没关系,得罪裴总别怪他不客气!” 两人破口大骂,含亲属量极高。 江晚萧看呆,想不到好说话的宗喻竟然战斗力这么强。 下一秒手腕被握紧,陆景焕拉着她大步进了楼梯间。 推开十八楼消防门的瞬间,江晚萧开口:“再多走几层吧,查监控也不容易查到。” “好。” 陆景焕就这么握住她的手腕走在前面。 楼梯间诡异的安静让江晚萧有些不自在,除了脚步声,还有两人隐隐的呼吸声。 她紧紧盯着他的脚后跟,“宗喻会不会有事?” “不会。” “其实没必要这么帮我,我们交情不深,欠你们的人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江晚萧声音越来越低。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现在陆景焕帮她越卖力,要偿还的回报可能越高。 这种出身豪门贵族的人不会毫无所求,浪费时间做无意义的事情。 良久的沉默。 陆景焕放慢脚步,“‘欠人情’在夫妻之间根本不成立。再说,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江晚萧幽怨地瞥他一眼,小声嘀咕:“那谁知道?” 一个大活人还是很值钱的,何况这种级别的财阀想让谁消失,动动手指的事。 陆景焕气笑了,他名声差到这种地步? “没事,你早晚会清楚我的为人。” 他们有的是时间相互了解。 江晚萧不自觉打个哆嗦,后背凉飕飕。 努力找补:“院长,您的为人我当然了解,心胸如海一般宽广,是我见过最英俊帅气,大度潇洒的院长,肯定不会和我这样的普通人斤斤计较。如果我不小心说错话,冒犯您,千万别记在心里。”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来一波彩虹屁再说。 是个人都爱被夸。 陆景焕眉头突突跳,阴恻恻地说:“不记在心里。” “我一般记在脑子里,分门别类,有个别特殊的人重点标记。” 比如她。 江晚萧尬笑,“那您记性怪好的。” 楼层数减少,两人速度放慢,没有累的感觉,反而像在遛弯。 凭心情随机推开一层的消防门,坐电梯到车库。 车子早已等在附近,江晚萧注意到司机是上次那个长相憨厚壮实的男人,身形几乎有两个宗喻那么壮。 “老板,夫人。” 齐齐坐进后排后,陆景焕向江晚萧介绍,“他叫史岩,以后是你的司机。” “好的。” 她说完猛然反应过来,将身子转向他,无意识间凑得近了些。 清亮的眸子熠出粲然欣喜。 第19章 深入交流一下 “我的司机?” “你要单独给我安排一辆车?!” 岂不是以后不用偷偷摸摸上下班,还不耽误她卡点下班!! 陆景焕定定地看她,清冷淡漠的眉眼倏地软了几分。 “嗯。” 江晚萧敛起笑意,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得意忘形,乖乖应道:“谢谢院长,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一天叫八百遍院长,他又不是没名没姓。 陆景焕咬紧后槽牙,忍了又忍。 ...... 半小时后,京市做私房菜口碑最好的一家餐厅包厢内。 江晚萧大手一挥,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敞开了吃!我请客。” 她倒了两杯红酒,和陆景焕碰杯表示感谢。 短短几天内连吃两顿大餐,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陆景焕细嚼慢咽,余光注意她常夹的几道菜,他们的口味出奇地一致,偏清淡,都不太能吃辣。 吃到半程,他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发财了?” “咳咳...咳咳咳” 江晚萧被呛住,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擦嘴,“我大伯给了张卡,两万额度。放心吃,不让你买单。” 陆景焕板起脸:他在意的是这个吗? 江晚萧专注于享受美食,略过他的表情,吃的那叫一个香。 和陆景焕截然相反的两种画风。 这种情况不仅限于下馆子,在家里她也吃嘛嘛香。 他淡淡道:“江家人不给你饭吃?” “没啊。” 江晚萧放下筷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 “不瞒你说,我在江家只能吃剩饭剩菜,冬天屋里没有暖气,夏天没有空调,导致之前生了场重病,医药费都是借来的,我每个月省吃俭用就为还账。” 现代社会竟有这样的事。 陆景焕眼底添了几分暴戾,捏紧杯子的指骨泛白,他以为江晚萧住在小到没法住人的房间、被罚跪在祠堂已经是最过分的事情。 想不到江宏义比他想象中更没人性。 江晚萧咂咂嘴:“所以听了这么多,你愿意给我涨涨工资吗?” ? 陆景焕怒极反笑,一开始还真信了她的鬼话,果然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 凶巴巴道:“江晚萧,再编瞎话我不介意扣你工资。” 江晚萧紧抿住嘴巴,拇指和食指并在一块,在嘴巴前面做虚空拉拉链的动作,老老实实吃饭,偶尔偷瞄一眼他的脸色。 开个玩笑缓和气氛而已,这也生气,小气鬼。 “在心里骂我呢。”陆景焕看透一切的表情。 “没有!” 江晚萧满脸无辜,眼里的意思却是:别找茬!我忍你很久了! ...... 吃过饭,回公馆已经八点多了。 江晚萧脱了鞋径直走向主卧,突然同居有些不习惯,在“家”里的场合反而不知道该和陆景焕说些什么。 闺蜜乔央的电话让她加快脚步的动作自然了许多。 手机附在耳边,传来熟悉声音:“怎么样怎么样,和新婚老公住在一张床的感受如何?” 眼前瞬间浮现陆景焕的宽肩窄腰大长腿,江晚萧敲敲脑袋,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抽出行李箱收拾衣服。 “能有什么感受,我们现在分居。” 她和他正儿八经认识没几天,突然爱得难舍难分才不正常。 为了姐妹的幸福,乔央坚持不懈道: “宝贝,我帮你查过他的资料,身体健康无传染病,无白月光和绯闻,身材样貌堪称顶级的霸总,不睡白不睡!” 江晚萧无奈地叹口气:“就不能做点正经事,人家工作很累的。” 乔央理所当然:“嗯哼,夫妻间的正经事不就是do吗。” !!! 江晚萧手一哆嗦,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拿起掉落在床上的衣服,打开衣柜准备往里挂,愣在原地好半天。 乔央在电话那边喋喋不休道:“我明白了,发你视频学习学习,不,你们一起学习效果更佳,最好是再来点小酒,微醺容易进入状态。” “你在听吗宝贝?” “放心吧乔老师,我会好好观摩学习。” 江晚萧转移话题:“别说我了,你明天不是要回国吗,几点的航班,我去接你。” 电话那边罕见的沉默。 她拿起手机放在耳边,隐约听见低沉的咳嗽声,心中担忧。 “央央,我怎么听你那边好像有男人的声音?” 乔央出国前和家里安排的相亲男分手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没听她说谈了新的男朋友。 “哪有,你听错了。” “航班容易晚点,你别来接我!那个宝贝,我进了一通电话,先不聊了啊,我等你们好消息。” 嘟嘟嘟—— 手机里一阵忙音。 江晚萧眸子眯起来,不对劲,有新情况,等她回来一定得“严刑逼供”! 她放下手机,回头看了眼衣柜,思索着迈开轻快的脚步走向房门。 男人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 想到刚才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江晚萧秀眉轻蹙,耳尖烧得慌。 “你听到多少?” 他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刚到。” “衣柜里的衣服和包是?” 衣帽间三个大衣柜挂满了没剪吊牌的全新衣服,当季最新款式,甚至还没包括秋冬季的衣服。 顶层两排包包更是奢侈品的各式经典款。 恍惚间以为在做梦。 “送你的,不喜欢的挑出来丢掉。” 陆景焕喝了口茶,看她感动又要说谢谢的表情,提前制止:“不用谢,我不希望陆夫人没衣服穿,被人传出去笑话陆家。” “我有衣服。”江晚萧认真说道。 是她和闺蜜千挑万选,性价比最高的,版型和面料在同等价位最好的。 重点是万一闹掰,她可还不起这么贵的衣服和包。 “把你那些破烂也丢掉。” “自己挑出来让阿姨处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亲自帮你。” 江晚萧:“......” 这男人不算完全没救,起码没有趁她不在把她的行李箱整个丢出去。 她脑子闪出不太妙的猜想,撒腿跑进衣帽间,拉开下面的抽屉,霎时间脸色爆红。 内衣也买!!! 不信邪的拿起来比对,尺码竟然对得上。 陆景焕敲两下门,慢悠悠地走进来。 “听家里的女性长辈建议选了几件,感觉你应该会喜欢。” 江晚萧秒关抽屉。 这是几件?快把商场搬家里了吧! 陆景焕见她想发作又纠结的样子,低笑一声:“早点休息。” 江晚萧刚松一口气,便又听他说:“不用看小视频,哪里不懂随时去隔壁找我,我们深入交流一下。” 原来他都听见了。 她默默低头用手挡住脸,不愿面对现实,最好是能现在立刻马上换个地球生活。 辗转反侧的一晚。 江晚萧不得不承认这男人不说瞎话的时候还算体贴,适合当老公。 但她还没做好准备迎接一段亲密的关系,突如其来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有点太快了。 第20章 全是她玩剩的 次日早上。 江晚萧换好衣服下楼时没见陆景焕,看他发的消息才知道他有急事先走了。 莫名有种自习课班主任不在,想聊天就聊天的放松自在,没有任何约束。 江晚萧哼着歌坐进陆景焕配给她的车里。 “早啊。” 史岩用憨厚的声音和她打招呼:“早,夫人。” “我们加个微信?我扫你。” “好的。” 加上好友,江晚萧边备注边问:“平时除了上下班的时候,比如中午午休,我要去其他地方可以找你吗?” “全年三百六十五天待命。我只负责给您开车,您要去哪随时可以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叫我。” 江晚萧长睫颤动,暗道吃饭时不该偷骂陆景焕小气。 也许在他眼里这都是轻描淡写的小事,但对她而言实实在在的便利。 一路上安安静静。 她专心学习剪辑视频相关的知识,曹副院不批钱,运营部不配合,只能自学,从头到尾自己来做。 车子停稳在佑安医院地下车库。 手机叮铃两声,通知大群里发布了一条通报批评,加粗标题写的是:【关于运营部郑怡违规违纪处罚的通知】 江晚萧眉梢一挑,点开图片。 近期,我院运营部郑怡上班时间在医院无视员工管理条例,利用虚假算命人身攻击同事,顶撞领导,拉帮结派,恶意搞小团体,严重破坏工作氛围......扣除当月业绩,处现金罚款3000元。 江晚萧唇角微微扬起,迈进电梯。 小群里炸开了锅。 【罚这么多钱,赶上我半个月工资了】 【哼,她上次还诅咒我一辈子烂桃花,生八胎。这下子解气!】 【只有我关注点是她到底得罪哪个领导了吗?按理说她最会拍马屁。】 江晚萧心里猜出个大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回忆起昨坐电梯时陆景焕有让宗喻记郑怡的名字。 一定是因为郑怡对他说的话而生气,毕竟没人敢当众冒犯他。 阴差阳错帮自己也出了口恶气,痛快! 换好衣服后,她迎面撞上气势汹汹的郑怡,“江晚萧!是你!” 江晚萧嗤笑:“一个晚上就不认识我了?” “少贫,昨天那个男的是谁?你不提醒我,害得我被通报批评,罚了那么多钱!你太坏了!”郑怡越说越激动,好几千块钱搁谁身上都肉疼! 江晚萧直呼冤枉:“我提醒过,你不听啊。” “但凡你认真工作,发布医院新的宣传照时好好看一下,都应该知道他是谁,不会满嘴跑火车。” 郑怡当即在手机官网上的照片挨个人头寻找,终于在最中央院长的位置发现了陆景焕。 顿时脸色铁青,喃喃道:“那天你也在,难怪。” 江晚萧耸肩,懒得和她多做纠缠,径直往前走。 “站住!” “江晚萧,你去车库就是为了和他碰面吧。还是早就献身了,昨天是去私会?”郑怡信誓旦旦地提高嗓门。 不然平白无故,院长不会斤斤计较这种事。 江晚萧环抱双臂,“嘴巴放干净点,污蔑院长,罚款没罚够?用不用我录下来帮你发到大群里?” “你——” 郑怡气急败坏,高高扬起手,瞅准她的脸打过去。 江晚萧眼中寒芒一闪,精准地握住对方的手腕,用力甩开,甩得郑怡脚下不稳,趔趄着摔倒在地。 “大家是同事,我不想和你闹得太僵。” 郑怡柔弱无骨地坐在地上,手掌掌根支撑身子,一阵干嚎,时不时用袖子抹抹眼睛。 目光落在她身上,又仿佛不是。 江晚萧无语:“眼泪都挤不出来还在我面前装。” 全是她玩剩的。 见郑怡仍旧保持这副惨兮兮的模样,江晚萧迟疑着回身看过去。 身后赫然站着陆景焕和曹副院。 曹副院气得吹胡子瞪眼,憋了半天,冲二人吼道:“你们俩都给我过来!” ...... 院长办公室。 “哭哭哭,就知道哭!” 曹副院被郑怡嚎得心烦意乱,蜷起手指敲敲桌面,“你们不是小孩子,在医院打架像话么!” 陆景焕双腿交叠,稳坐在正中央的沙发,饶有兴味地看戏。 他相信老婆的嘴皮子。 再者有他坐镇,曹副院不敢偏帮私人。 郑怡用手抹抹眼睛,眼神四处乱瞟。 抢先倒打一耙:“曹叔...曹副院,是江晚萧打我!都把我打倒在地上,一点不留同事情面。” 曹副院板着脸,严肃地望向江晚萧。 “小江,她爱闹小性子,让让她,道个歉这事算过去。” “她先动的手,我正当防卫。副院长,您一向最公平最公正,当着院长的面我相信您不会偏帮郑怡。” 江晚萧身正不怕影子斜,堂堂正正地反击,她没错。 不占理的是郑怡。 “但我根本没打到你,有什么好防卫,你推我是事实,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江晚萧不甘示弱:“意思是我必须挨打才能还手?那你要是拿刀子我必须得挨一刀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曹副院脑瓜子嗡嗡响。 这事细究下来是郑怡的主要责任,虽说郑怡和他算是半个远房亲戚,但院长在旁边看着,不好多说什么。 郑怡尖着嗓子道:“那让院长评评理!” 曹副院和江晚萧的视线齐齐看向陆景焕。 便见他垂着眼,薄唇紧抿,布满青筋的手揉按眉心,谅是他这般爱看热闹的人也被吵得心烦。 “行了!”曹副院拍桌子叫停。 义正言辞道:“郑怡,你刚挨处分少说几句。小江,你还有医院账号宣传的工作,别产生不好影响,这件事到此为止。” 江晚萧想起陆景焕早上急匆匆地出门,估计是医院遇到棘手问题。 她们在这吵他肯定影响工作。 她当先表明态度:“明白,我和郑怡就是一时情绪上头,其实私底下关系还可以。” 曹副院满意点头。 “看见没有,人家小江都不计较了,多大度。” 见曹叔叔也偏心江晚萧,郑怡不情不愿地应声。 现在工作难找。 这份清闲又体面的医院工作是爸妈找了亲戚的亲戚,光是饭局起码有十几顿,这才绕到曹副院。 有再多委屈也得听他的安排。 第21章 反向“约法三章” 郑怡摸了下鼻子,悻悻地说:“院长,抱歉昨天冒犯了您,我也不该找江医生质问,对不起,我会接受教训。” 陆景焕点头。 “都走吧,别在这烦院长。”曹副院摆摆手。 江晚萧看见郑怡吃瘪,心情不错,转而和她走向办公室门口,脚步轻松。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后面叫住她:“江医生。” 这下轮到屋里其他三人震惊。 江晚萧心提到了嗓子眼,头皮一阵发麻,不知道他当着这俩人的面单独叫她的意图。 以他的性格做出什么来都不意外。 陆景焕神色一贯如常,冷淡漠然的眸子扫过众人。 “上午工作结束后来我办公室。” “...好。”她硬着头皮答应。 在曹副院惊异的目光之下,她和郑怡仓皇离开办公室。 门一关,郑怡迫不及待追问:“江晚萧,你和院长到底什么关系?我不信你这么寒酸的人真能傍上大款。” 江晚萧有亿点无语。 大步走进电梯,神神秘秘道:“江家听说过没?我是微服私访,院长怎么说也得给几分面子,但我们是真不熟。” “胡扯,江家千金我只知道江楠楠,别以为和人家同姓就能高攀,你和我上一个大学能是什么有钱人。” 有钱人必出国留学镀金啊,甚至有学习好的从高中就在国外了。 而且上大学认识的那些人里属江晚萧最忙。 忙着到各处兼职。 所以绝不可能是江家千金。 郑怡像鬼一样黏在她身后,跟她到八层的诊室,“你不说没关系,我蹲总能蹲到,曝光你们!” 江晚萧不禁笑出声:“行啊你去曝光,看是你传播谣言比较快,还是解决你比较快,到时候小心连累你的曹叔叔丢工作。” 走到诊室门口,她猛地一转身,假笑着挥挥手,把郑怡关在门外。 郑怡气得跺脚。 小声嘟囔:“臭江晚萧,就不能让让我。” 在门口透过窗玻璃瞪着她许久,自觉没趣,才悻悻回去工作。 ...... 中午一下班,刘渺秉着江晚萧说的“通勤搭子做不成,还能做饭搭子”,第一时间来八层找她。 她甚至想好了和她午饭吃什么。 急刹在门口,只见透过诊室门的玻璃,一片漆黑。 “啧,这小丫头片子,又放老娘鸽子。”刘渺无奈地离开。 此时此刻,院长办公室内。 江晚萧的后腰被抵在办公桌前,上半身后仰,尽量拉开和陆景焕的距离,双手用尽毕生力气撑住保持平衡。 脑子冒出大大的问号,她猜得没错应该是被叫来蹭饭。 现在是什么情况? “院长,你喝酒了?”她说完又用力嗅嗅,没闻到酒味。 陆景焕语气平淡:“扶着我。” 江晚萧屏息凝神,眼神在他的身上乱窜,扶...哪? 她手酸得厉害,心一横,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开始还轻轻地不敢用力,但他紧逼不退,她便大着胆子将全身的支点放到他身上。 陆景焕轻揽住她的腰身,薄唇轻吐:“我们是什么关系?”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江晚萧摸不着二丈头脑。 明面上他们是结婚证上红纸黑字的合法夫妻,深入一层去想的话,她压根不清楚对方的用意。 透亮的眸子转了转:“你说呢?” 陆景焕垂眼,如同盯住猎物一样将目光牢牢锁定她,缓慢地俯身逼近。 目标很明确。 江晚萧抬手挡住他的嘴巴,“做,做什么?” “你说呢?”他原封不动把话还给她。 炙热的鼻息喷吐在她手心,酥酥痒痒,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两张脸的距离近到连毛孔都看得清楚。 看她慌乱的莹白小脸嫩得能掐出水般,透着盈润的红,尤其那双流转的眸子时不时撩拨他的心弦。 陆景焕喉结上下滑动,眼底浮现懊恼。 松开对她的束缚坐到办公椅,语气染了层冷意:“陆夫人,我觉得我们有必要约法三章。” 江晚萧不明所以,她可没做过分越界的事,明明每次都是他先! 她定定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很简单。彼此履行好作为夫妻的义务。”他慢条斯理地从桌子上抽了张空白的A4纸交给她,“我说你写。” 江晚萧大喇喇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俨然没有第一次来时的局促。 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作响。 “第一,互相报备行程。如果不在家吃饭的话必须提前告知对方,我不想像上次宴会那样的场合被动得知你的行程。” “第二,私下不要叫我院长。” “第三,不用和对方说谢谢。” 江晚萧怔怔地放下笔,弄了半天是反向约法三章。 人家都是防止对方借夫妻身份做逾矩的行为,他倒好,反着来。 这纯纯是《夫妻生活指南》! 陆景焕拿走A4纸检查,指尖拂过俊秀飘逸的字迹,唇角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按下自己的手印不算完,还抓着江晚萧的手指头按手印。 修长指节把纸细细折好揣进西装外套内兜里,“希望陆夫人不要违反准则。” 江晚萧眯起眼睛,双臂环抱在胸前。 “院...我觉得不对,这三条分明是针对我。” “说。” 他颇有耐心地等她辩驳。 江晚萧悉数列举:“先不说报备的事,我叫你院长是尊重你的职业,和你说谢谢是因为我有、礼、貌。” 陆景焕弯了弯唇角,抬手看眼腕表,按住电话0键,“小宗,把饭送过来。” 不待宗喻“好的老板”四个字说完,他便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江晚萧这,将她椅子转向自己,双臂撑在两侧扶手。 “你觉得不公平。” 江晚萧垂眸思索几秒,表示赞同:“对,不公平,凭什么约法三章由你规定。” 陆景焕了然,重新拿出那张纸,两根手指指骨夹着递给她。 “换你再补充三条。” “......” 用魔法打败魔法是么。 江晚萧僵硬地扯起嘴角,她对他倒是没要求。 尽管有时候他会做些暧昧不明的事,说些让人脸红耳赤的话。 有一点不可否认,他算是个正人君子,不会未经允许做过分的骚扰举动,对她也不错。 第22章 当她是小孩 她缓缓推回这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摇摇头,“算了,我不计较。” 天塌了有死硬的嘴顶着。 陆景焕薄唇轻抿,重又放好“约法三章”,伸出小拇指,“一言为定,陆夫人。” “一言为定。” 江晚萧和他拉钩,盖章。 近期相处下来,她印象中的陆景焕会偶尔撩人,但大多是不苟言笑的禁欲淡漠性格,置人于千里之外。 此刻表现的幼稚行为,江晚萧不禁有些意外。 陆景焕眨眨眼睛:“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就是忽然觉得对你多了一分好奇。”她如实道。 每个字狠狠砸进他的心头,落地生根。 陆景焕呼吸一滞,怔愣片刻后直起身,不自在地扯松领带,视线不知该看向哪里。 办公室的门敲响。 宗喻手提两个纸袋嬉皮笑脸地快步进来,手脚麻利,把饭菜在茶几摆好后朝江晚萧挤挤眼睛,悄声带上门离开。 秉承坚决不打扰,默默吃瓜的态度。 像是看到救星般,陆景焕拍拍椅子的扶手,“吃饭。” 长腿大步跨到茶几,事无巨细地将擦手湿巾、碗筷依次递给她。 江晚萧顺势坐在他对面的位置,茶几和沙发间距离不近,坐对面恰好和他保持相当的距离。 茶几摆得满满当当的小盒子,各式精致的菜品,口味竟也全在她的点上。 “多吃点肉。”陆景焕将肉菜全部放她跟前。 不用说她也会多吃肉。 江晚萧一改往日吃饭过分“随意”的模样,慢吞吞地小口咀嚼。 偌大的办公室,耳边能听到的只剩咀嚼声和心跳声。 不说话的二十分钟实在漫长。 江晚萧试图找些话题,既然他说要报备,那就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告诉他,到时他烦了就不想听了。 “你的裤子送去干洗店了,晚上我去取回来,如果你先到家不用等我吃饭。” “嗯。” 江晚萧:“......” 一个字让她怎么往下聊?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戳起夹到碗里的小炒肉,塞进嘴里狠狠嚼。 “医院临近招标阶段,接下来一星期我会很忙,大概不能和你吃早饭和晚饭。”陆景焕平淡的口吻和她交代。 江晚萧眼睛顿时亮了,“还有这好事”几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她硬生生转换为关心的语气:“好辛苦啊,你注意身体。” 陆景焕冷淡的眉宇间融化一丝温度:“这段时间如果你有情绪或意见直接和我说,尽量抽时间陪你。” “不会!你放心工作,我绝不打扰你!”她忙不迭道。 大房子,有钱老公不在,这日子多滋润。 要是还有情绪的话简直太不知好歹了。 陆景焕掀眸扫来:“嘶,我怎么觉得你很开心?” “一定是错觉。”江晚萧用当初在车里被他套路时的话回击。 漂亮话张嘴就来:“新婚领证,当然希望能多和另一半相处,但有工作的话以工作为先嘛,先立业再成家。” 陆景焕垂眼给她夹菜,脑海里回荡着她的话。 她希望多和他相处。 “知道了。”他说这话的语调比以往都轻快。 吃过饭,陆景焕将放在桌子边的纸袋拿过来,“蔬菜汁和水果,拿回去吃。” “我不爱喝蔬菜汁,下次别弄了。”她摆弄着里面的小瓶子。 浓稠的绿色汁水,拧开盖子有清香扑鼻,但味道和口感绝对不妙。 陆景焕弯腰收拾桌上的残骸,“健康。” 谁不知道健康,健康的东西才难吃。 江晚萧歪头,浓密长睫下清亮的眸光扫过他,这副场景莫名幻视她小时候在外公外婆家的情形,他们打配合唬她吃蔬菜,不让她吃零食。 说得最多的两个字也是“健康。” 她不由得控诉:“陆景焕,你当我是小孩呢。” “不是吗?”他嘴角勾着,蜷起食指轻敲她的头。 “不!是!” 江晚萧捂住头,鼻头皱紧,不再等他收拾好,愤愤离开办公室。 ...... 回诊室躺在休息床反而睡不着了。 江晚萧趴着玩手机,刷刷帅哥视频争取让自己对陆景焕的美色脱敏,别再出现流鼻血的社死情况。 上方突然弹出一串陌生号码。 挂断后对方再次坚持不懈地打过来,似乎有急事,直到对方打来第三次,她接通电话。 “江晚萧你可真行,现在司机都请不动你。”裴文耀的破锣嗓子从手机内传来。 这人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以往搭理都不搭理,总是嫌弃她的人现在居然甩不掉,真是笑掉大牙。 江晚萧重重叹气,手指撑在额角,“找我有事?” 听她冷冷的语气,裴文耀更是气恼,厉声质问:“你昨晚去哪了?是不是下次必须让你大伯亲自过去请你啊?” “刚退婚就变脸不认人你大伯知道吗?肯定不知道,看来我有必要和他反应反应真实情况,让他好好教训你!” 江晚萧冷嗤,反反复复只会搬出江宏义这一招。 偏偏她对此毫无办法。 她清了清嗓子:“我有工作,加班。司机没告诉你?”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他回来时鼻青脸肿的!” 裴文耀在那头喘着粗气,“不是,你们什么破医院,回头我必须举报!赔医药费可怜谁呢,我们要正式鞠躬道歉!录视频发到官方,让大家都看看!” 江晚萧被他吵得耳朵疼,把手机拿远。 “陆家的医院。你和陆景焕是朋友,不知道吗?” 电话明显沉默了好几秒。 提到陆景焕,裴文耀的暴躁情绪有所缓和,没底气地问:“你们医院叫什么来着?” 江晚萧翻了个白眼,“佑安儿童医院。” “有本事你去举报,我也觉得打人不对。” 她心知肚明,裴文耀没胆量做这事,他得罪不起陆景焕。 只敢在她面前耍耍无谓的威风。 “哦哦我想起来了,是老陆的医院。害,都是朋友,这件事由你而起,这样,你主动离职,别影响我们兄弟之间的友谊。” 裴文耀的语气理所当然。 丝毫没有已经解除婚约的觉悟,更对他自己的话语权缺乏清晰的认知。 “姓裴的,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第23章 一大早就撩他 江晚萧气的胸膛起伏不定,“一来你和我没任何关系,管不着我。二来你自己惹的麻烦,关我屁事!” 骂得对方哑口无言。 她立即挂断电话,再次拉黑。 他裴文耀有多少电话号,她就拉黑多少次,动动手指换来耳根清净,划算! 电话另一端的裴文耀呆滞许久。 不敢相信对面暴躁骂人的是向来乖巧懂事的江晚萧。 他用掌根揉着太阳穴,始终不能接受自己被骂,恶劣地道:“江晚萧,以后你跪下来求我都别想复合!” “等着嫁给那些中年头秃大肚楠的王总李总刘总张总吧,让他们调教好你那骄惯脾气!” ...... 临近下班,江晚萧动身去运营部查看视频发布的数据,她发的视频让官方账号的流量有起色,但不多。 江晚萧搬来凳子,和负责她们科室自媒体宣传的实习生小廖苦苦研究原因。 郑怡端着保温杯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 鼻孔发出一声冷嗤:“没见过做得这么差的视频。” 江晚萧拧眉,据理力争:“郑怡,你别张口就来,都没看我的视频凭什么说我做得差,看来你自媒体账号火起来也是靠运气和投钱。” 郑怡重重放下杯子,她最受不得激将法。 “你视频开头那么平淡,千篇一律的东西还需要看?这种平平无奇的视频我一分钟能剪十个!” 听了她的话,江晚萧陷入沉思。 流量不好的时候做太中规中矩的东西确实不容易出圈,但平衡官方医院严肃性的这个度她不太会掌握。 江晚萧双腿交替使力,将椅子移到她办公桌旁。 提前帮郑怡打开保温杯,满脸笑意:“那你觉得我该怎么调整呢?” 这套讨好的操作在郑怡眼中显得异常诡异,忍不住打个哆嗦。 她尽量和江晚萧拉开物理距离,“我才不告诉你,除非你拿别的交换。” “什么?” 郑怡左右瞥了眼,低声道:“你和院长的关系。” “我和院长没有任何关系,疑神疑鬼。”江晚萧耸肩,悻悻地回到原位继续和实习生探讨。 她敢打包票,今天告诉郑怡,明天全医院都会传她和陆景焕的事。 流言这东西,越传越玄乎,不能冒险。 郑怡不帮忙,就再想办法,总能解决问题。 下班后,江晚萧让史岩载她去干洗店取裤子,拎着纸袋回家。 陆景焕还在医院加班工作。 她走到次卧门口,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动作停滞。 他们还不熟悉,而且上次介绍房间的时候,陆景焕有提到过他不在的时候不要进书房。 说不准贸然进他卧室也是越界的举动。 她转身离开,找到家里的阿姨,“刘妈,您帮我把这条裤子放进陆景焕衣柜里吧。” 刘妈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当即叫住江晚萧。 “夫人,您跟我一块去。” “衣帽间全是名贵物件,就当是给阿姨我作个证。” 江晚萧疑惑:“不用作证啊,既然雇了您来家里,一定是相信您的人品。” 刘妈摆摆手,不由分说地轻拉着她的手往次卧走。 次卧的衣帽间大小和主卧的不相上下。 刘妈挂衣服的间隙,江晚萧停留在衣帽间正中央的玻璃展台处,里面一众名表,在灯光的照耀下几乎要闪瞎她的眼。 两个戒指盒突兀地躺在角落处。 “是对戒吗?”她心里默默思索着。 可为什么是两盒,按理说这这盒子大小足以放下一对男女对戒。 江晚萧想到上次在江家,江宏义对她说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话:给江楠楠和陆景焕牵线。 她暗暗捏紧手指。 吃完晚饭,陆景焕依旧没回来,江晚萧心事重重地回房间洗澡,早早躺下睡觉。 ...... 翌日清晨,这天是周六。 江晚萧睡眼惺忪地洗漱完,穿着素白色的真丝睡裙下楼。 看见餐桌旁端坐的陆景焕,懒懒地打了个招呼:“早啊。” “早。” 陆景焕扭过头,目光下移,精准无误地移向她堪堪遮到大腿根的蕾丝边裙子,笔直纤细的白皙长腿露在外面,无端让人浑身血液沸腾。 一大早就撩拨他。 他喉结一滚,漆黑眸底闪过冲动。 江晚萧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猛地刹住脚步,转身跑回楼上重新换了身得体的收腰长裙。 早餐没动,陆景焕一直在等她换好衣服。 江晚萧心底升起异样的感觉,下意识找话题转移注意力。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一点多,有个饭局,给你发过消息。”他边说边拿起刀叉切煎蛋,举止矜贵优雅,反倒衬得煎蛋不配了。 江晚萧用手拿包子往嘴里塞,“哦,我睡得早没看手机。” 大概是和他吃了好几顿饭已经习惯了。 她觉得像现在这样面对面而坐,安静地吃饭也不失为一种还不错的夫妻生活。 相敬如宾,平平淡淡的,挺好。 陆景焕工作很忙,吃完早饭立刻回到书房进入工作状态,连午饭都没吃。 倒是江晚萧,无聊地窝在客厅沙发刷剧。 刘妈走过来,“夫人,你方便帮我把果盘送到陆总房间吗?我有点闹肚子。” “好啊,我来送。” 江晚萧正愁没事干,偶尔骚扰一下陆院长是个刺激又好玩的事情。 刚好看看他那宝贝书房到底有什么好! 她光着脚小跑到书房门口敲了三声。 书房内,陆景焕听出敲门声和往常不同,眉梢一挑,“会议暂停,休息半小时。” “进。” 江晚萧听见屋内的声音开门,探进来小脑袋,“给你送水果,可以进去吗?我不偷看你的机密。” “嗯。”陆景焕摘下耳机,视线淡淡扫过去,辨不清喜怒。 她目不斜视地将果盘放在实木办公桌,整间书房的布局结构却早已在她的余光中一览无余。 再寻常不过的黑灰色装修风格。 江晚萧随便找地方坐下来,陆景焕走到前面斜倚着办公桌,狭长的眸子低垂着看她:“从早上见到我就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说什么?” 她抿了抿唇角,内心挣扎许久。 想知道他和江楠楠的关系,但似乎又没有立场去问,闪婚就该有闪婚的觉悟。 千丝万缕的思绪最后化成一句:“注意休息。” 第24章 亲到她醒为止 陆景焕眼底化开一抹暖意,略微挑眉:“收到。” 简单粗暴的回答。 江晚萧不由得愣住,一瞬不瞬地抬眸观察他的微表情。 给她多少次机会也想不到高高在上的院长会这样对她说。 “刚好我有东西交给你,伸手。” 江晚萧下意识按他的话乖乖伸出手,手心里多出两个戒指盒,正是她在衣帽间看到的。 她心脏猛然加快,一时间不知所措,喃喃道:“什么意思?” “打开看看。” 江晚萧脑子一片空白,机械地打开两个盒子,两对戒指。 差别最大的是女款,一个是鸽子蛋婚戒,一个是低调却不单调的小钻戒。 既考虑到她的面子,又考虑到日常适配度。 陆景焕不疾不徐道:“平时想戴哪款?” 她指了指低调的那款。 陆景焕轻轻扶着她的手指,担心碰碎她似的温柔地戴好戒指,左右转转,眼中尽是满意。 “换你给我戴。” 江晚萧合上装着鸽子蛋戒指的盒子,咽了咽口水。 指腹触到他炙热的手指,心底划过一抹异样的感觉,这一刻她彻底乱了。 原本以为另一盒是给其他人准备,害得她纠结焦虑整晚,可当她得知是专属于他们的两副对戒时,又是彻底的兵荒马乱。 江晚萧掌心里握着戒指盒,不知道怎么从书房走出来的。 手机铃声响起,乔央熟悉的声音出现。 “上次那个人的妻子说想要见面聊聊业务,宝贝,你的直觉一如既往的准!” 江晚萧总算不再魂不守舍,她前不久托乔央查曹副院的家庭是否和谐,他妻子果真有抓第三者的业务需求。 得来全不费工夫。 如果抓到他的把柄并好好加以利用的话,她们科室和运营部就不愁资金预算了。 “那太好了,帮我约她明天见面吧央央。” 乔央在手机确认对方的安排,“行,我发你位置。” ...... 隔天上午九点钟,咖啡厅。 桌子上躺着一张陈旧的名片:【捉影侦探事务所】 江晚萧摘下墨镜,和对面的女人握了握手。 大学时,她和乔央用兼职攒下来的钱开了事务所,主业务是帮助抓第三者,乔央负责搜集信息,江晚萧负责线下蹲点、拍照留存证据。 不过毕业后各自忙工作,基本没再接业务。 “柳女士,我是负责人,您说说具体情况吧。”江晚萧抿了口咖啡。 柳静双手交叉搁在圆桌,“是这样,老曹他平时工作不算特别忙,但经常早出晚归,周末早上起来时人就不在家,我没确凿证据,就想让你们帮忙查查他到底去哪了,做什么。” “孩子上初三,关键时期,我们婚姻出现任何情况都影响孩子。” 从咖啡厅走出来时,太阳高挂,已然中午。 柳静好不容易遇到个愿意倾听的人,冲江晚萧大倒苦水,独自为孩子升学焦虑,夫妻感情冷淡不说话...生活富足照样处处是问题。 婚姻走到后面都那样,全凭个人良心。 手上的婚戒闪着火彩,江晚萧不禁想到陆景焕,他呢,过段时间腻烦了未必能持续对自己这般好。 ...... 接连一周,果真像陆景焕所说,他经常忙到深夜才回家,无暇顾及江晚萧。 她得以放心大胆地蹲点曹副院。 不过连着五天工作日,他下了班仅仅是去饭馆吃饭、按脚,没见他任何不老实的行为。 周末,她找了个借口从家里跑出来,跟着曹副院来到一处偏僻的工厂,周边杂草丛生,工厂大门敞开。 门口停着运货车,不断有师傅来回搬运大纸箱。 江晚萧蹲在草丛中,耳边贴着手机,对闺蜜小声道:“我保证他绝对对女人毫无兴趣,今天再蹲最后一次。” “你小心点。”乔央担心地叮嘱她。 “好。”她挂断电话,趁没人在运货车附近停留,迅速跑过去朝车厢内看过去。 云玺公馆。 书房内,随着宗喻总结汇报结束,第一阶段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猩红一点,陆景焕修长的指节夹着烟,唇角溢出烟圈,升腾至上方遮住他略显疲惫的眉眼。 “最近夫人在忙什么?” 他是忙,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江晚萧天天找各种理由往外跑,是个人都能察觉出反常。 宗喻茫然地摇头,他跟着陆景焕连轴转,哪里顾得上江晚萧,“我派人去查,老板。” “她现在在哪?” 不到五分钟,宗喻将手机屏幕转向交给陆景焕:“工厂区。” 另一边。 江晚萧警惕地观察四周,划开纸箱。 她不是专科医生,但也一眼看出这里面装的是医疗仪器,贴牌刚好是他们医院在用的那一家。 独属于中年男人的呵呵笑声传来。 江晚萧提步跑开,重新躲在隐蔽物后方,举起手机拍下曹副院和人交谈的视频,其他都是些陌生面孔。 他们站在门口边抽烟边聊了许久。 江晚萧蹲得腿脚发麻,手机电量告急,在隐隐传出的对话声中,她听明白一件惊人的事情,心底升出阵阵寒意。 曹副院勾结供货方在设备上做手脚,吃回扣。 他为人圆滑,永远笑呵呵的模样,负责医院财务和采购的事毋庸置疑,江晚萧以为他是难搞,却不想他面具下的嘴脸竟是如此。 待他们走后,她打定主意潜入工厂里面拍点真材实料的证据。 争取彻底锤死对方,不让他有丝毫逃脱的机会。 后脖领忽地被人揪住。 江晚萧心提到了嗓子眼,灵巧地转身用巧劲挣开,随手抄起背包里的棍子朝对面挥过去,对方同样是个练家子,歪头躲开。 过了两招,她看清对面人面容的那一刻,自己的手脚也被制住动弹不得。 “老婆,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技能?” 低沉磁性的嗓音如鬼魅附在她耳边。 情急之下,江晚萧不知该怎么回答,脑袋歪倒靠在他怀里,装晕。 半小时后。 车门打开,陆景焕坐进后座,“喝点东西。” 江晚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脑子里过了八百种可能性。 他抬手摘掉她的棒球帽,乌黑长发散落滑过指缝,沁着若有似无的幽香留在指尖。 “再装晕,我不介意亲到你醒为止。” 第25章 在餐厅相亲 “不可以!” 江晚萧硬着头皮睁开眼睛,从他手里接过热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杯盖,“你不忙工作了?” 这话听来不像是关心,而是被抓包后的恼羞成怒。 陆景焕眼尾微微一挑,不置可否:“忙完了。” “江晚萧,我今天才重新认识你。” “结论是?” 她侧头对上墨色的瞳孔。 还以为迎接她的是狂风暴雨的质问和指责,却没想到陆景焕平心静气地和她聊天。 抿了口咖啡,加奶加糖,很甜。 “惊喜。”陆景焕不假思索,由衷地道。 他眼里的江晚萧能容忍渣男两年不分手,任由渣男和天天去夜店。 窝囊,受气包,不知道反抗。 直到家宴那天晚上,她给自己的惊喜越来越多。 陆景焕视线扫过去,“但相比于拳脚功夫,我想知道你私自查曹副院的原因。” 这件事影响严重。 但他刚来医院需要曹副院的辅助,即便有问题也没打算立刻让他下马。 至少等新的副院人选敲定。 江晚萧如实解释:“他不给我们批预算,我想查查他有什么把柄,没想到歪打正着。” 他轻啧一声,“我是摆设?不批预算不知道找我?” “找了,你说走流程。”江晚萧心里憋了口气,语气有些急,“审批文件提交上去卡在曹副院那,压根到不了你手上。” 陆景焕想起那天下午江晚萧到顶层找他,捏了捏眉心。 常年处在院长的位置管理医院,竟忘了医院的审批程序繁琐,普通医生的工作诉求很难直接反馈到他那。 他主动低头:“是我疏忽。” 江晚萧扭头转向窗外。 车厢内重又陷入安静,气氛却并不僵持,相反是诡异的和谐。 陆景焕交叠起双腿,手指轻敲着膝盖。 斟酌开口:“拍到的东西发我之后删掉,不要再查曹副院,太危险。预算的事我后面给你协调。” 强势又模棱两可的话语打破表面的和谐。 当初他要求推进工作,可底下人照样不做实事,协调预算完全是没影的事,不如将证据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来得踏实。 “如果我不删呢?”她定睛看他。 “必须删。” 江晚萧蹙眉:“那你会包庇他么?” 陆景焕沉默了两秒,淡淡地道:“这是医院管理的事情,专心做好你自己的工作。” 答案不言自明。 这次谈话算是不欢而散,江晚萧不得已将视频和照片发给他,当着他的面删掉。 她没再查曹副院,陆景焕也确实为他们批了预算和设备,不算多,但解了燃眉之急。 运营部熊主任的脸简直要笑开花。 江晚萧和陆景焕没吵架,关系却无形中变得微妙起来,在家里碰见顶多是打个招呼,其他的交流几乎少得可怜。 “这不是挺好吗,他实打实帮你解决问题了。” 餐厅里,乔央听完她讲的这些表示不解,男人的成熟在于解决问题的能力。 江晚萧扁着嘴,端起酒杯大口喝下。 “可你不觉得他太强势吗,根本不尊重我的想法。要不是我拍到曹副院吃回扣的证据,他还不知道被蒙在鼓里多久,说到底我帮了他的忙。” 乔央搬着椅子坐到她旁边,“所以,你不会是想退缩吧?” 江晚萧摇头,“不知道。” 他们领证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因为性格问题产生距离了,时间长岂不完蛋。 “央央,我没信心和他长久生活在一起。” 乔央轻晃她的胳膊,“清醒点!有钱,长得帅,还不逼逼赖赖烦你的老公多好啊!” 多少人梦寐以求,不用再努力的美妙生活! 江晚萧托着下巴,好是好,轮到自己就不是那回事了。 无视房间里在眼前晃来晃去的人,毫无感情地生活在一起,她还做不到。 “他的态度问过没有?” 是啊,从来没问过,总是时机不对。 似是被点醒般,江晚萧掀起眼皮,恰巧扫过不远处的一桌男女,愣住几秒。 反应过来时目光腾地燃起火气。 乔央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是陆景焕和江楠楠。 砰—— 江晚萧喝光杯里的酒,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乔央连忙按住她的肩,“你干吗,冷静,先问清楚再发脾气,我看陆总不像是沾花惹草的人,如果你确定了他是渣男,姐妹坚决帮你揍他!” “我不生气。” 江晚萧皮笑肉不笑,愤愤拿起手机点出和江宏义的聊天页面。 十分钟前他发来消息:【陈总是新晋最年轻企业家,家境还算富裕,抽空找他见个面,认识认识】 【可我才取消婚姻没多久】 对方已读不回。 不过现在,江晚萧改了主意。 纤长白嫩的手指飞舞,快速地回复:【大伯,我今晚有时间】 冲动过后,她忽然又怂了。 江晚萧用手敲敲脑袋,深情地看向乔央:“央央,今晚如果我们吵架,你会收留我的吧。” 她摸不准陆景焕会作何反应。 万一惹恼他,被赶出家门可就不妙了。 “当然...”乔央眼神飘忽,望向天花板,“给你订个五星酒店,大床房,我陪你。” 江晚萧:? 她眯着眸子凑近:“你家怎么了?” 从乔央回国不让她接机开始就一直试图遮掩什么,上次电话里更是听到奇怪的声音。 以她们认识十八年的熟识程度来看,绝对有事瞒她。 乔央:“我家太乱,别来。”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金屋藏娇?”江晚萧一语道破。 看她的心虚反应,越发笃定自己猜得没错。 “好啊你,我连闪婚领证这么大事都和你说,你竟然瞒着我在家里藏男人!” 乔央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音量:“他在我家养伤,需要保密才没告诉你。” 江晚萧眼神幽怨。 保密,多么小众的词。有医院不去,非在女孩子家里养伤,不知道以为是拍电视剧呢。 乔央嘴角扬起笑意,轻撞了下她:“别生气,我过段时间跟你细说。” ...... 西餐厅。 水晶灯吊在上方,纯白色的桌椅在光华照映下添了分温馨感。 对面这位陈总,正沉浸式讲述自己创业的经历。 江晚萧听得哈欠连天,百无聊赖地用叉子胡乱戳着面前的蓝莓蛋糕,几千块的手机在旁边响都不响一声。 “江小姐,你知道吗,最后改变我命运的那笔订单的老板也姓江。” 好生硬的套近乎方式。 她勉强挤出抹笑,喝水压惊,听他创业好多年了,开口询问:“陈先生,你几几年?” “呵呵呵,这个嘛,三十多。” 一般这么说的人,起码三十五以上。江宏义也是够狠,为了尽快捞钱,给她介绍老男人。 江晚萧眉眼柔和,但眸中冷意渐深。 “江小姐,一会有空吗?” “没空。” 他掏出手帕擦擦额头,“别介意,请你去唱个歌。” “真没空。”她说的时候眼皮都没抬。 搁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出消息:【人在哪?】 江晚萧唇角微不可察的一弯,不带任何笑意。 回复:【在餐厅相亲】 第26章 诡计多端的男人 不到二十分钟。 男人颀长的身影钉在餐桌旁,唇角紧抿的弧度淡漠,他没穿外套,黑色衬衫在腰腹处收进裤子中,衬出劲瘦有力的细腰和长腿。 “回家。” 声线冷硬,没有温度,凌冽压迫的气场更盛于比他年长的陈总。 陈总震惊地瞪着凸出的大眼睛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认识?” 江晚萧张了张嘴。 一个音节没来得及吐出,陆景焕已然拎着她的胳膊肘带她离开。 路上,陆景焕粗鲁地把她滑落到肩膀以下的外套拉回去,没冲她发火。 直到进了家门。 他半带委屈半带怒气地甩开她,独自进了书房冷静十分钟,又找到江晚萧。 “聊聊。” 在客厅落地窗附近,两人心平气和地面对面而坐。 他还是不愿相信,下意识替她找理由:“江宏义威胁你去相亲?” “没有,我自愿的。” 江晚萧理了理衣衫,既然想聊,没必要藏着掖着。 “你能和江楠楠见面,我为什么不能见别人?” “我和她仅限于工作,没有一丁点其他私人关系。”陆景焕如实解释,而非当场质问她如何得知这次会面。 大抵因为行得端坐得正。 他调出手机里的邮件,将屏幕转向她,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合作意向,江楠楠用词也很官方。 江晚萧紧抿嘴唇。 江楠楠的确有个医疗领域的公司,两家有交叉合作再正常不过。 尽管她目的不纯,但这两人之间显然无事发生,没有暧昧痕迹。 “那你呢?”他收回手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江晚萧沉思了一会。 换在往常,她大概会开玩笑糊弄过去,但正如乔央说的,得清楚对方的态度。 她有条不紊答道:“我们领证本就没有感情基础,相处下来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分开,找更好的选择。你也是啊,我不拦着。” “怎么不合适?”陆景焕手指微微收紧。 她哑然道:“性格吧。” “具体点。” 对方气势上步步紧逼。 江晚萧不甘落下风,直截了当:“我不喜欢被人限制和不尊重。比如之前在工厂,你逼着我删视频,包庇曹副院,却没有任何解释。” 医院管理层的决定的确轮不到她来管,可证据是她提供的,他居然冷冰冰的讲公和私要分开。 陆景焕轻叹一口气。 他不是没察觉到和她之间的气氛变得不对劲。 只是以为小姑娘一时闹情绪,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跟你道歉,之前的事我做得太过,没考虑你的感受。” 陆景焕顿了顿:“我保他是因为目前需要他帮我,新的副院人选没确定,贸然把他搞下来,医院人心不稳。” “这件事很快会有一个答案,所以当时觉得没必要告诉你。对不起。” 江晚萧抱着双臂,防御的姿态靠在椅背。 定定地和他对视,沉默不语。 她年轻,成就不如他高,但平日里嬉笑仅仅是出于维持气氛融洽,毕竟生活开心最重要。 不代表她能随随便便地任人摆布。 她的人格并不低于他。 陆景焕在此刻清楚了这一点,诚恳道:“江晚萧,我们和好吧。就算不答应,也别用这种方式气我。” 江晚萧挑眉,眼神流转,“你生气?” “不然呢,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出去相亲,把我当什么。” 提到相亲,陆景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怕吓到小姑娘,他恨不得现场胖揍那个男的。 江晚萧秀眉微微蹙起,面带疑惑:“可我们是临时搭伙的合约夫妻,没有感情基础,在我看来没必要生气,陆老板。” 陆景焕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在试探他。 偌大的客厅除了角落处的谈话声,别无其他,气氛本该是静谧宁和,是敞开心扉的交谈,此刻却涌动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于礼不和。结婚证上写着彼此的名字,这是客观事实。”他语气不冷不热。 诡计多端的男人。 短短几个字就想打发她。 江晚萧身子向前倾靠着桌面边缘,不紧不慢地扯住他的领带将人往前带。 两张脸倏然间凑得很近,她继续追问: “事实...那态度呢?” 一向软绵绵的甜糯嗓音,在当下听来具有致命的诱惑,陆景焕下颌线绷紧,呼吸微滞,隐忍克制的眸子翻滚着欲火。 被一个小姑娘占了上风,岂不是白混了。 他定了定心神:“事实决定态度。” 江晚萧自觉没趣,松了手,懊恼地别过头看向其他地方。 两种可能。 一种是人家对自己根本不感兴趣,对她的关心、生气仅仅是为了维持结婚证印着的合法身份。不谈感情,谈职责、谈义务。 另一种是他不愿意松口,总不能拿把刀抵着他脖子让他吐出真实想法。 无论哪种,都不是江晚萧这次交谈想要的结果。 陆景焕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指腹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对撞视线。 意味深长地说:“或者,由你来决定。” 江晚萧全然没预料到这样的回答。 他竟愿意在这场较量中放下身段,先一步开了个口子。 空气凝滞,她心脏猛烈地跳动,耳边的扑通扑通声回荡。 得到了还算满意的答案,江晚萧轻拍开他的手,脚步仓皇地上楼。 蓦地,她停在楼梯中段,回过身叫他,语气不轻不重:“陆景焕,我答应和好了。” 当即大步迈上楼梯。 似是原地仍停留着她的身影,陆景焕怔怔地望向空无一人的楼梯良久。 一向将全部掌控在手里的他,预判失误了。 他以为江晚萧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总是习惯性地居高临下地帮她安排、教她做事,而没有把她放在和自己平等的位置对待,确实要改改和她相处的方式。 陆景焕点了根烟咬住,眸色渐深。 她越是不断给他带来新的东西,越是激起他的胜负欲,没有女人能拿捏他,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 医院,十九层运营部。 江晚萧一上班就窝在这和运营部其他两个人探讨接下来的拍摄方案。 自从预算批下来以后,熊主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大度地把他们部门的“大将”郑怡派过来协调言语治疗科的工作。 三人头脑风暴得正来劲儿,郑怡从旁经过,自顾自地说:“视频内容方向不对。” 江晚萧饶有兴味地抬头。 第27章 刚才那是你老公吗 熊主任派郑怡配合言语治疗科的宣传工作四天,一直消极怠工,凭一己之力孤立其他所有人。 突然旁若无人地提建议,算是小小的突破。 江晚萧没应她的话,笑得明媚:“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帮忙,我请大家喝奶茶。” “啊啊啊谢谢姐!”实习生小廖夸张地捧场。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窗边工位处的郑怡“嘁”了声,装作工作很忙,快速且大声地敲击键盘。 不到一小时,众人商量得差不多,陆续开始准备拍摄,小廖在旁边帮忙分奶茶。 江晚萧走到郑怡桌前,放下一杯。 “我想听你的具体建议。” 不可否认,各人有各人熟悉的领域,郑怡在这方面比她能力更强,光凭江晚萧自己横冲直撞,等不到下个月就得卷铺盖走人。 “不喝,别人选的口味我喝不惯,我也没什么建议给你。”说着,手指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乱敲一通。 永远像个小孩子似的。 江晚萧无奈叉腰,“你看都不看,这不是你经常点的吗?” “再说这不是收买你,是为了更好地相互配合工作,做成了你也拿业绩。” 郑怡眼皮撩起,长睫忽闪忽闪,视线落在奶茶杯的标签。 低头暗暗地翘起唇角,再抬起时面色如常,臭屁地说:“江晚萧,原来你这么关注我。” “......” 注意点在这吗?! 江晚萧拉了把椅子坐过来,“你想说我羡慕嫉妒你,是,没错,你漂亮有钱又优秀,所以我们可以开始正事吗?” 第一次听到江晚萧嘴里能吐出夸赞她的话,郑怡心里暗爽。 大学时她们同在学生会,上赶着巴结她、围在她身边的人十根手指数不过来,唯独江晚萧,对她爱答不理,看见她绕得远远的。 本科到研究生这么多年,终于轮到她有求于自己的时候了! 郑怡扬着下颌,“简单,形式走不通,就展现治疗过程。” “可我现在没病人。”江晚萧摊手。 “巧了,我亲戚家有个小孩四岁,说话发音有挺大问题,怎么教都改不过来。”郑怡顿了顿,撩起刘海,“要不帮你问问?” 江晚萧重重点头,“特别需要。谈妥之后我这边立马提交审批。” 合适的病人,医务科和伦理委员会审批通过,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如果能顺利解决,直观的对比效果将会特别出彩。 “合作愉快。”郑怡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扭过脸不看她。 江晚萧愣了两秒,唇边勾起抹轻笑,握了握。 “合作愉快,郑组长。” ...... 治疗室内的拍摄将近尾声,刘渺晃悠过来聊天,倚在桌边看江晚萧拍摄。 手机振动持续不停。 “晚萧,你手机来电话了,陌生号码。”刘渺提醒道。 蹲在一块讨论素材拍摄的几人中,江晚萧冒出脑袋,抻着脖子喊:“可能是快递,姐你帮我接下呗。” “行,你先忙。”刘渺走到外面安静的诊室,按下接通键。 手机里是低沉磁性的声音:“忙完过来一趟。” 刘渺一愣,定睛看了眼手机壳,没拿错手机啊。 要是男朋友起码有个备注之类的,这纯纯陌生号码。 她缓缓道:“抱歉我是江晚萧的同事,她在上班,找她有急事吗?” 电话那端。 陆景焕拧眉,看了眼表:“有。都午休时间了她还没结束?” “没呢,我帮你催她。对了,你是哪位?” 漫长的沉默。 陆景焕:“她知道。” 双方进行了极其自然的对话,挂断以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哪里奇怪。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刘渺小声嘀咕,走进去将原话告诉江晚萧,催她加快速度。 江晚萧眉头突突地跳。 她不知道。 估计又是裴文耀打来的骚扰电话,还故作高深地过去一趟,别太好笑了这人渣! 反手拉进黑名单。 没一会儿,江晚萧拎着外套锁好诊室,和刘渺边聊边走。 刘渺又开始八卦:“刚才那是你老公吗,闹别扭拉黑?” 但她看到江晚萧婚戒在手上戴得好好的,拿不准自己的猜测。 “不是,我们一般有事当面解决。” 给她八百个胆子也不敢拉黑院长大人啊。 “哦~年轻人恋爱就是不一样,羡慕死了。”刘渺意味深长地笑着。 江晚萧笑得无奈:“别羡慕我了,比起恋爱,我更羡慕你们科室。” 食堂人不算多,江晚萧点开微信,正准备跟陆景焕说中午不和他吃饭了。 惊然发现陆景焕早在九点就给她发过消息。 说是有专人过来给她量尺寸,方便和她以后出席宴会时准备礼服。 完蛋!! 放了人家一上午的鸽子。 “姐我不和你吃饭了,有急事!”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远。 独自留在原地的刘渺:? ...... 一见到江晚萧,宗喻仿佛见到救星般。 迫不及待上前低声道:“我的夫人啊你怎么才来,老板等你一上午。我说下去找你,他又不让,说是怕打扰你工作。” “唉,最后挨骂的还是我。” 江晚萧替他打抱不平:“老板都这副德行,我帮你骂回去。” 幸好陆景焕不是她直属领导,否则这日子她是一天也过不下去。 “感动了。”宗喻拍拍胸脯。 办公室气压低得可怕。 戴着无框眼镜的陆景焕正坐在低头处理文件,骨骼分明的修长手指翻动纸张,黑色缎面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 江晚萧故作镇定迈进来,和陆景焕吃了那么多次午饭,来这近乎于回家的状态。 她大大咧咧地坐下,自觉打开饭盒。 轻声询问:“量尺寸的人走了吗?” “走了。”陆景焕冷着脸盯了她几秒,“没有其他要和我说的吗?” 江晚萧手上动作一顿,抬眸,不由得暗自咂舌。 淦!这男人冷脸都那么帅! 她抿了抿唇,“对不起,我忙着拍摄没看手机。” “不用道歉,真的急事我会让宗喻去找你。”说着,他骨骼分明的手指解开袖扣,轻懒地将袖子一寸寸挽到臂弯处。 他不在乎江晚萧因为工作放他鸽子,谁都有忙的时候。 他更在意另一件事:“你给我手机号的备注是什么?” 忙了一上午脑子压根转不动,江晚萧的视线跟随他的动作,最后落在那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愣了神。 陆景焕俯身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紧盯着她:“嗯?” 第28章 喝口汤也行 江晚萧扯回思绪。 手机号...澄澈的眸子垂下,刚刚拉黑人的是他! 哪是备注的问题,是根本没保存他号码。当时她人在江家,手机可能随时被收走,为了避免他们发现才没保存。 这件事她无话可说。 她尴尬地挤出笑,将碗筷放在他面前。 “我饿了,能不能先吃饭?” “你吃你的。”陆景焕不落入她的圈套,伸出手,“手机给我。” “但我想和你一起吃。”江晚萧拿起筷子放在他温热的掌心,硬是把他的手指头合起来,握紧推回去。 肌肤相碰之处,冰凉滑腻的触感久久留在他的手背,似在发热。 明知她是因为心虚才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乱他的心思。 陆景焕还是妥协了。 吃饭间隙,江晚萧偷偷在茶几下面捣鼓手机。 先把陆景焕从黑名单拉出来,迅速保存,至于备注名嘛...她极快地瞥了一眼他的脸色,手指飞快挥动。 “临阵抱佛脚?”他不咸不淡地拆穿道。 江晚萧猛地抬头,茫然无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多吃点。” 随便挑了块看着顺眼、肉多的小羊排放在他的碗里。 连陆景焕都没注意到,自己紧锁的眉心在她一波波攻势下逐渐舒展、融化。 吃过饭。 江晚萧主动拿出手机,“给你,随便看。” 她上半身倚进柔软的沙发靠背中,浑身透着轻松惬意。 这段时间频繁和陆景焕相处,她身上也无意间有了他那股慵懒劲儿。 陆景焕锋锐的眸子眯了下,紧挨着她坐过去,他倒要看看江晚萧的补救措施如何。 翻出电话薄,缓缓输入自己的手机号检索。 赫然出现两个大字:【老公】 手掌倏然收紧,陆景焕压住沉重的呼吸声,若无其事地把手机还她,唇线抿直。 “还满意吗?”江晚萧歪头瞧着他。 “嗯。” 有惊无险的解决。 “那我走咯。”江晚萧拍拍屁股站起来,背对着他抻了个懒腰,衣摆上移,显出盈盈一握的腰线。 手腕倏地感受到束缚,她被陆景焕拉回来,栽倒进沙发。 陆景焕顺势撑着手臂,将她揽在方寸之间。 距离近到几乎能听得见双方的心跳声。 “干吗?”江晚萧眨眨眼睛,神色自若。 但实际是硬撑。 陆景焕向下抻了抻她的衣服,低头附在她耳边,湿热的气息弄得她酥痒难耐:“男人不经撩的,江晚萧。” “你怕了?”她稳住声线,偏过头。 两张脸轻轻擦过,对撞视线的刹那间,炙热的呼吸交织纠缠着。 办公室本该是保持清醒理智的地方,甚至是冷冽之感,以此便于更好立威,所以陆景焕连装修都选择线条冷硬的黑灰色风格。 此刻,他胸中燃起冲动抛掉狗屁的克制礼数,只想来一场酣畅淋漓。 陆景焕艰难吐出几个字:“可以吗?” 临近射门,江晚萧忽然怂了,脸颊泛起红晕。 别过头躲避他灼人视线,“天热,不宜开荤。” 她只是嘴皮子厉害的纸老虎。 滚烫的手掌托住她的下颌微微抬起,低沉的嗓音喑哑:“喝口汤也行。” 嗡—— 持续不断的震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陆景焕看都不看便挂断电话,不等她再开口拒绝,俯首拉近距离。 炙热气息扫过她的鼻尖,江晚萧鬼使神差地闭紧眼睛。 手机振动再次传来,彻底破坏了氛围。 陆景焕表情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接听。 电话那边是陆老爷子的声音:“曹副院进去了,去机场接新安排的副院。” 陆景焕眼神冷厉,抬手挡住嘴巴和话筒,压低音量: “您又私自做决定。” 瘫靠在沙发上的江晚萧长舒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她对自己有更清晰的认知,是个保守派。 在办公室做那种事想都不敢想。 电话挂断,陆景焕紧绷着脸过去穿外套,一边对她说:“我去接个人。今天晚上不加班,我们一起回家。” “好啊。” 经过刚刚一遭,江晚萧面对他有点不自然,略显局促地站起来跟着他一道离开办公室。 ...... 得知曹副院被抓,新副院明天上任的消息,是快下班时小群里的八卦。 【听说新来的姚副院刚回国,和咱们院长还是老同学】 【专门把她安排到医院,感觉有情况!】 【是的!我去楼上送材料的时候超级巧,正好看见院长和姚副院聊得有说有笑,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白月光走进现实么】 江晚萧烦躁地按熄手机屏幕。 中午陆景焕接了电话之后匆匆出门,还替他担心出什么事,原来是去接姚副院,他的老同学。 她大概是最后知道的人。 门外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进。” 陆景焕西装革履提步迈进,不似平日里她面前的轻懒模样,而是打好领带,穿着马甲和外套,贵气清冷。 两根手指提着慕斯蛋糕,放在桌上。 他面露歉意:“今晚临时有个饭局,不能陪你了。” 江晚萧紧抿着唇,点点头。 毕竟没有立场去质问些什么,无凭无据也不好擅自就怀疑姚副院和他之间的关系。 乔央之前有查过,陆景焕并没有绯闻,大概率是因为人家保密工作做得好,这种财阀家族哪里轮得到别人乱嚼舌根,影响家族形象。 真要是白月光,她甘愿主动让位。 “为了迎接新来的副院?”她没话找话。 陆景焕无奈:“对。医院消息传得真快。” “我知道了。”江晚萧淡淡地回复,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忙活完,便见陆景焕仍站在那没走。 不是有饭局?看他是一点不着急。 “快走吧,大忙人。”她半开玩笑地说,指了指精致的盒子,“谢谢你的蛋糕。” “嗯。” 长腿缓步迈开,陆景焕浓密长睫下的眸子晦暗。 没等到他想要的答案。 她对他参加饭局临时失约的事情竟然毫无情绪波动,连句“早点回家”的嘱咐都没有。 那她中午什么意思? 难道靠皮相才能让她石头一样的心有所动容? “景焕哥!这!”姚诗蕊等在车旁挥手招呼他。 第29章 又一起上班 入夜。 江晚萧睡得迷迷糊糊,口干舌燥,走出卧室接水。 半睁着眼皮,和迎面从客厅回来的陆景焕撞了个正着。 陆景焕手疾眼快地扶住她。 酒气混杂着女人的香水味道闯入鼻孔,江晚萧清醒了大半,目光无意间落在松散的领带,“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他嗓音淡淡,清冷疏离。 江晚萧点点头,绕过他将杯子放在饮水机下面,细细的水流声显得格外清晰。 陆景焕没走,转回身斜倚着墙壁定睛注视她。 黑色长卷发披散开来,她面部线条柔和,鼻头小巧圆润,恰巧中和了妩媚的狐狸眼,明媚而不过分妖艳。 尤其卸了妆,更像是精致的瓷娃娃,吹弹可破的皙白小脸特别想让人捏一捏。 他呼吸不稳,垂下眼。 江晚萧只接了半杯水便抬脚迈开步子,“需不需要帮你煮醒酒茶?” “不用,我自己来。” 他拖着步子跟在江晚萧身边,眼底带着一丝期待的意味,“晚上和姚副院吃饭的事,你有想问的尽管问我。” 例行的报备? 江晚萧偏头,客厅微弱的灯光下,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亮得惊心动魄。 她心尖一颤,红唇轻启:“没有。” 问他对姚副院的态度,问他和姚副院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还是问为什么让她来当担任新的副院职位。 都不合适。 总不能像看犯人一样,对他身边出现的任何女人都时刻保持高度警惕,无时无刻地担忧、质问。 夫妻之间真要是这样的状态,也没有继续维持下去的必要。 她相信陆景焕应该也不想事无巨细地回答。 陆景焕手揣在西裤兜里,仰头,喉头溢出一声嘲弄的笑。 “那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晚安。”她关上门。 他伫立在主卧门口良久,哑声说了句“晚安”。 ...... 次日。 医院地下车库,一黑一白两辆车前后脚停下,后车门分别打开,陆景焕有意等江晚萧,放慢脚步,并肩而行。 “分开走吧,不然你给我安排专车的意义全无。”江晚萧说得有理有据。 “意义是让你准时下班。” 陆景焕较真起来,抓住她的臂弯面对面认真纠正:“我可没说想要和你装不熟,是你要和我装不熟。” 什么玩意儿? 说绕口令呢。 江晚萧细细捋他的逻辑,这是代表他想在医院公开关系的意思? 她站定抬头,“陆景焕,我们——” “景焕哥。”姚诗蕊的声音蓦地出现,打断谈话。 陆景焕眉心一紧,薄唇不悦地抿着。 江晚萧的目光投向她,咖色缎面衬衫搭配西裤,金丝眼镜下的眸光坚定,干练又不失温柔,浑身透着高知范儿。 “这位妹妹是?”姚诗蕊说话轻声细语。 问的是江晚萧,看向的反倒是陆景焕,压根没把她放眼里。 “江晚萧,言语治疗科医师。”江晚萧大方介绍自己,主动伸出手,“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姚副院吧。” 姚诗蕊表情僵了一瞬,回握过去。 “没错,我叫姚诗蕊,以后多多关照。” 她刚看到陆景焕和江晚萧拉拉扯扯的样子,本意是想给她个下马威。 却不想这姑娘看着年纪小,竟不是好欺负的。 “看起来你们相互熟识,景焕哥,去年我回国时怎么没见过江小姐?你不仗义,都一个圈子,有新朋友不介绍给我。” 江晚萧眉梢微微挑起。 一口一个景焕哥、圈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关系有多亲近。 她耸耸肩,转身朝电梯的方向兀自走去。 “对我想起来了,去年你还没调过来。”她笑起来时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甜进人的心里。 陆景焕神色懒懒,目光没有离开过江晚萧的身上,“走吧。” 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身影,姚诗蕊暗暗握拳,快步跟过去。 踏入狭小的电梯,江晚萧说不出来的窒闷。 她不用看就感受得到来自姚诗蕊上下打量的眼神,碰到这种情况又不好直接骂人。 “等等!”清丽的嗓音嚎了一嗓子。 郑怡戴着墨镜,最新款式的大牌包包气喘吁吁地挤进来,老老实实打了招呼:“院长。” “嗯。” 陆景焕的凛冽气场让她忍不住打个哆嗦。 郑怡默默挪着步子挪到江晚萧身边,趴在她耳边哑声蛐蛐:“还说你们没关系,又一起上班,被我抓到了吧!” 江晚萧皱紧鼻头,飞过去一记眼刀,表情依旧嫌弃。 但郑怡的出现使她放轻松许多,她的存在则让郑怡不那么害怕院长的威压,阴差阳错在无形中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郑怡喋喋不休地继续哑声道:“那个女人怎么老是看你,你感受到敌意没?” 江晚萧眨了下眼睛,表示肯定答案。 歪头低声道:“她是新来的副院长,好好表现。” 两人窃窃私语声吸引陆景焕的注意力,他垂着眼,眸底闪过不解。 不是前阵子还打架来着? 电梯升到一楼,涌入人群,陆景焕暗暗拉住江晚萧的手,拉她到自己这边宽敞的地方,人群挡住姚诗蕊的视线。 指腹触到骨节和凸起的青筋,掌心传来的温度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晚萧妙眸睁圆,屏住呼吸,扭头无言地盯他。 她的手指乱动试图挣开,反被陆景焕的手穿过指缝,十指紧扣。 陆景焕若无其事地直视她凶巴巴的眼神。 一句话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电梯停到八层,陆景焕终于舍得松开她的手,江晚萧耳朵烧得通红,大步出了电梯,身后紧跟着是郑怡。 “你不上班跟着我干吗?”她边说边转动钥匙开门。 “我和副院长同一层下电梯多尴尬呀,她不像是好相处的人。而且拍摄人选确定了,他们今天过来谈,我得在中间协调。” 郑怡摘掉墨镜,对着诊室里的镜子臭美,哼着歌。 语气也不似往常那般呛人。 江晚萧一脸怀疑:“郑组长,你不对劲。” 即便她们暂时站在一条船,郑怡的傲娇永远改不了,无时无刻不想着呛人,今天的语气却出气的友善。 “没有啊。” 郑怡幽幽地扫过她的脸,“我是看你太可怜了,决定以后大发慈悲罩着你。” 江晚萧无声地当着她的面翻了个白眼。 第30章 老婆,论狠心还得是你 “不是,你什么表情?”郑怡不忿地跺脚,从来只有她翻别人白眼。 “眼睛不舒服,活动活动。” 江晚萧懒得和她纠扯,旁若无人坐到办公位对着电脑着手写拍摄项目申请表。 郑怡心眼子多,但全写在脸上。 态度转变如此快,大概率是觉得江晚萧和陆景焕之间关系不简单,想通过江晚萧,抱院长的大腿。 这就是她不想公开关系的原因之一。 有了权势地位后身边全是好人,没人敢说真话指出工作的问题,想的都是讨好巴结。 约好的病人妈妈发来信息,郑怡撇嘴道:“江晚萧,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等会儿好好配合,别把人吓跑了。” “好。去泡杯茶。” 郑怡极其自然地拿起水壶,转眼反应过来,一拍桌子,“你又不是我上司,凭什么使唤我?” 江晚萧弯着唇角:“不是使唤,是请郑组长帮个忙,我这忙着写申请。” 这还差不多。 郑怡冷哼一声,屁颠屁颠地去准备茶水和简单的点心。 有郑怡这层亲戚关系,双方上午聊得顺利。江晚萧则将审批报告提交了上去,不需要运营部再审批,速度快很多。 转眼到中午。 像往常一样,江晚萧悄咪咪地避开人群,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坐电梯到最顶层。 顶层电梯门开,四目相对,双方都有些愣住。 江晚萧立刻摆出标准的职场假笑:“姚副院。” 硬着头皮走出电梯。 姚诗蕊颇为体贴地关心道:“这个点了你还没去吃饭呀。” 江晚萧心说这不是来蹭饭了么。 脑子高速运转,做了八百个假动作,可算找到无懈可击的借口: “对,我提交了份报告,比较着急,宗特助说有些细节需要改,让我中午的时候过来。” 姚诗蕊的戒备心不减,深深地看了看她。 脚步一转,跟随江晚萧回到顶层办公区,“刚好,我回去找口红,可能落在院长办了。” 江晚萧眉头突突跳。 论茶艺还得是新来的这位副院,目标不言而喻。 加上陆景焕这层关系,看来在医院的好日子到头了。 宗喻抬头看见她们过来,面露欣喜,嘴比脑子快:“夫...” 江晚萧连忙大声咳嗽帮他掩饰。 “副院,江医生。”宗喻紧急转了个音,起身迎过去。 姚诗蕊嘴角勾着,洋溢起动人的笑:“小宗,大中午的还叫人过来,我真的好奇到底是什么项目,必须分秒必争。” 比起改项目细节的说辞,她更怀疑江晚萧的目标在陆景焕。 她见过太多和江晚萧这样的姑娘。 仗着年轻漂亮,天真地以为自己够特别,用尽手段接近陆景焕,吸引他的注意力,最后还不是通通下桌。 她坚信,江晚萧也绝对不会是例外。 宗喻淡定道:“您常年在国外,突然回国不适应佑安的节奏,正常。” 姚诗蕊反被将军,点到痛处,笑容没有丝毫不自然: “这倒是,不过我相信我的适应力,能帮景焕管理好医院。” 说完便踏着高跟鞋走向电梯。 江晚萧及时补了句:“姚副院,您不是要去院长办公室找口红吗?” “不了,找到了。” 目送她离开,江晚萧和宗喻双双吐了口气。 姚副院的温柔刀,刀刀致命。 宗喻解释:“她小时候和老板是邻居,是发小兼大学同学。不过您别多想,老板对他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为什么?她明明很优秀。”江晚萧不解。 论家世地位,学历背景,样貌性格,姚诗蕊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这样的完美女性常年围在陆景焕身边,陆景焕竟然能忍得住不动心? 宗喻恨铁不成钢:“夫人,感情的事和优不优秀关系不大,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江晚萧似懂非懂点点头,兴许吧。 办公室内,陆景焕背对着门口而坐,露出宽直挺阔的肩膀,纸张的翻动声徐徐传来。 单单一个背影已是绝杀。 “陆景焕,我有事和你说。”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坐到对面。 他合上文件搁在茶几,示意她继续。 江晚萧坐得板正,两手手指交缠着,“以后中午不要一起吃饭了。” 姚诗蕊以朋友的身份有太多理由能来顶层找他,碰到一次还好,次数多了很难解释清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景焕淡然的眸光缓缓上移,停在她白皙的小脸,“给我个理由。” 早晚饭未必能和她吃得上,现在好了,午饭也没了。 江晚萧挪动位置坐得近了些,“别多想,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想整天提心吊胆过来找你。” “你这办公室太热闹了。” 听出她言外之意的调侃,陆景焕眼角眉梢化开温度,“那我去找你,或者我们出去吃。” 语气冷,却挟着一丝顺从和妥协的意味。 江晚萧顿住。 在江家她永远是妥协的人。 无论事情大小都得处处忍让江楠楠,把所有的东西让给她,不然就被说江宏义是不董事,要挨罚。 出生在金字塔尖的陆景焕愿意顺着她,哪怕这是件极小的事,也让她为之动容。 她扬着浅笑:“行,要是被发现了可别把我供出来。” 陆景焕溢出声低笑,身子前倾将二人距离缩短,咬字轻懒: “老婆,论狠心还得是你。” 江晚萧无辜摊手,略显嘚瑟。 ..... 下午两点钟的会议,报告已然交到陆景焕的手里。 涉及未成年出镜的问题争议很大,各持己见,一时间僵持不下。 陆景焕单手搁在桌上,手指轻敲,眉眼冷冽淡漠,观察着在座的所有人的反应和微表情。 谁和谁站队,哪个是为自己的利益,哪个又是真心担忧医院,通过日常的会议和工作便能一清二楚。 相比于做决定,迅速了解管理班子是他当前最重要的事。 姚诗蕊翻看封面首页的提交人名字,指甲掐进掌心。 她温声提醒:“院长,风险很大,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小科室就把医院置于风险之中,不值当。” 有人当即附和:“是啊院长,能有几个人重视小孩的言语治疗,又不当主持人,说话清楚让别人能听懂就够了,放任他们科室折腾未必有奇效,说不定是搬起石头砸医院的脚!” “干脆取消科室,反正对医院业绩没贡献。”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包括刚才同意批准的人。 陆景焕下颌线绷紧。 刚刚还争论得不可开交,姚诗蕊一发话,局势立刻一边倒。 第31章 想和他一起去 “言语治疗科存在即有意义。各位,我们是儿童医院,不是只顾利益和站队的盈利机构。” 会议的结束,是以陆景焕极尽淡漠的语调说出这句有人情味的话。 管理层的领导认为陆景焕想法天真。 连自诩和陆景焕熟识的姚诗蕊,看向他的眼中不免多了几分陌生感。 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精英教育告诉她,利益至上,再谈其他人文关怀。曾经她和陆景焕大学创业时志同道合,是最合拍最默契的搭档。 可现今,他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院长,你的决定有问题。” 姚诗蕊留下来等众人离开后,直言不讳提醒他。 他掀起眼皮:“你想说什么?” 周身环着凛冽之感,幽深的眸子不见底,冷到极致。 俨然和刚刚在会议说出那句话的不像同一个人。 姚诗蕊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可也深知这是他最不好说话的时刻,摘下眼镜,坚持道:“院长的决定不能掺杂私人感情。” “景焕哥,我觉得你变了。” 陆景焕溢出声冷笑,“是你不了解我,姚副院。” 随即起身离开会议室。 宗喻拿起他椅背上的外套,冲姚诗蕊微微点头后跟着离开。 他最清楚陆景焕有多难,单是年纪轻轻管理医院这点,就能引起很多人不满。 再加上他的家世,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传出私生活混乱的谣言,所以这几年他和女性都保持着近乎苛刻的分寸感。 成立佑安儿童医院并亲自接手管理,是陆景焕在污浊中想要坚守的最后一片净土。 无关乎情爱,正是众人口中认为可笑的信仰。 ...... 诊室的门被敲响。 江晚萧闲得发慌,看见宗喻过来面露欣喜,下一秒,脸色又唰地变差。 “不会是没通过吧?” 宗喻背着手走进来,愁眉苦脸:“夫人,这件事确实难。” 江晚萧清楚,他们科室没业绩,没有任何能让医院甘愿冒舆论风险的价值。 现在的结果早预料得到。 她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打起精神,拍拍宗喻的肩膀,“没关系,只要我们科室一天不取消,我就继续再想其他办法。” 宗喻怔愣一下,仿佛看见几年前刚开始管理医院的陆景焕,不知打哪来的韧劲。 他笑开来:“其实...批准了。” “真的假的?”江晚萧不敢相信地再一次确认。 “千真万确。你是没看见当时会议室气氛有多紧张,那么多德高望重的老领导的威压在那摆着,老板不顾众人反对,硬是把它批下来。” 江晚萧神色动容,“这么帅?” “当然!”宗喻将背在身后的手抽出,审批盖章的文件交给她,“不过老板让我带给你一句话:‘好好做’。” 江晚萧眉眼染笑,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额角:“收到” 宗喻走后,江晚萧没耽误,当即联系了家属,明天就可以安排治疗拍摄。 不忘将这个好消息通知给郑怡,提前备好拍摄方案。 等一切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也该下班了。 地下车库。 江晚萧拎着包走到平时史岩停车的位置,左右张望半天却没见人。正要打电话,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停在面前,四个零的车牌号彰显着来人的尊贵身份。 司机穿着板板正正的西装,打开车门,“江小姐,陆董事长请您去老宅喝杯茶。” 江晚萧迟疑地没动。 回老宅这么大的事,陆景焕一定会提前告诉她有个心理准备,但他没说过。 除非是老爷子临时起意,想和她单独聊聊。 “陆总稍后也会去。”司机补充着。 她隔了一会说:“我想和他一起过去。” 司机婉拒,不容拒绝的口吻:“请。” ...... 陆家的老宅与其说是一处住所,不如用庄园更贴切,光是从大门口进入到主幢别墅,开车就用了半小时。 厚重的嗓音道:“尝尝,陆家在江城的茶田种出来的新茶。” “好。”江晚萧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入口是清甜微涩,唇齿间溢满茶香。 “我斗胆猜一猜,您是用的露水?” 陆老爷子锋锐的视线逼人,良久开口:“不错,小姑娘有见识。陆家每天有专人在清晨特定时间收集露珠,用于当日的茶水。” “不过只有见识没用,实力才最重要,你说呢?” 江晚萧暗暗掐了一下大腿,稳住心神迎着陆老爷子的目光看过去,面容苍老却仍旧神采奕奕,从这张脸看不出任何微情绪。 她能感受得到,这次见面绝不是善意的表现。 “您说的是,实力是立足社会的根本。”江晚萧装傻,并没有顺着他说。 她猜陆老爷子应该是撞见,或者得知她和陆景焕之间有联系,点她江家的家世实力配不上陆家。 接下来大概是甩她一张巨额支票,让她远离陆景焕。 江晚萧乐得有这种好事。 拿了钱绝对离陆景焕远远的,不碍老爷子的眼。 陆老爷子盯了她一眼,眼皮耷拉下来,“去客房休息吧,一会景焕就过来了。” 江晚萧喝茶的动作顿住。 没钱,没威逼,没利诱,果然小说里的女主角不是谁都能当上的。 “那我先上去,不打扰您休息。”她起身随着佣人上楼。 前脚刚走,后脚陆景焕的车急刹在别墅门口。 陆景焕迈着大步几乎是冲进客厅,垂眸立在陆老爷子面前,和他如出一辙的凌冽冷硬。 一时间气氛紧张,周围人不敢弄出半点动静,纷纷退去。 “她人呢?” 陆老爷子冷哼:“陆家的家教全扔脑后了,跟我说话连个称呼都没有。” 陆景焕瞥见桌上另一个茶杯,咬紧后槽牙喊了声“爷爷”。 “真是出息,不用这种方式我都见不到你人影。” 陆老爷子顿了顿:“听说你和她在医院拉拉扯扯,暧昧不清,我叫你回来是提醒你,别陷进去了。” 陆景焕眼底掠过寒意,“你监视我。” 可早在他正式接手佑安的那天,老爷子的人已经被他解决掉。 他冷嗤一声,坐下来倚靠进沙发,交叠起双腿。 “还是说,姚诗蕊是你的眼线。” 第32章 我说的是你,很甜 陆老爷子眯着眼睛看他:“我安排诗蕊到佑安是让你多和她相处,你老大不小了,该有个女人照顾你,她最合适。” 这些年送到孙子身边的千金小姐数不过来,愣是没一个看得上。 他甚至怀疑过陆景焕的性取向。 “她没这个机会,别想了。”陆景焕沉着脸,下意识摩挲着手上的婚戒。 姚诗蕊和他三观不合,不是一路人。 陆老爷子品着茶,不急不忙地道:“你当初把你父亲赶出家门时可和我保证过,会为陆家延续香火。” “我打算让陆姚两家结亲,是通知不是商量,这件事你没得拒绝。” 陆景焕颔首:“那我也正式通知您,我结婚了。” 他本不想这么早就把江晚萧暴露在老爷子面前。 可姚诗蕊等不及,他身边出现的任何女人都让她难以忍受。既然如此,干脆把一切摊开来说清楚。 他有能力保护江晚萧。 陆老爷子注意到他手上的婚戒,陡然变色,沉声吼道:“你是要气死我!” 手指颤抖着指他的鼻子,“别告诉我是楼上那个。” “是她。” 装满滚烫茶水的茶杯直直朝他飞过去,跌落在他皮鞋旁,碎成几瓣,茶水溅湿鞋面和裤脚。 陆老爷子额头青筋凸起,捂着胸口。 “裴家家宴那天,你不按我的计划行事,就为了她?!” 他想弄到江宏义手里的账本和名单,取而代之他在政界掌握实权那帮人的商界话事人位置。 陆家除了钱其他什么都没有。 有政界的依托才能走得更远。 “江宏义贪婪,他不会用巨大的利益换江楠楠的清白名声。”陆景焕一字一句提醒道。 他漫不经心地站起身,用鞋尖踢开茶杯碎片,唇角勾起笑:“老爷子,权力需要让渡给新一代的人,好好享受退休生活。” 陆老爷子怔住,一瞬间似乎看到当年的自己,狠辣,果决。 真是报应不爽。 “至于晚萧,她和这件事无关,别绕过我擅自找她,别干涉我生活。你还愿意维持我们祖孙脸面的话,我会如约带她参加你的寿宴,叫您一声爷爷。” 他淡淡留下这句话,干脆利落地走人。 陆老爷子气得嘴唇发抖,冲着已经走上楼梯的陆景焕喊道:“陆景焕!你还知道我是你爷爷!” 楼上,江晚萧在客房里踱步。 她看到陆景焕的车停在楼下许久,却并没有来找他,怕不是和老爷子聊得不顺利,他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也说不准。 但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格。 房门被悄悄打开一条缝,陆老爷子怒吼声清晰地传进来,江晚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门。 她成为了陆家爷孙俩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惹大事了! 半晌,她按捺不住担忧,再次推门探出头,高大挺阔的身形严严实实地挡住全部视线。 陆景焕脸色缓和,垂下的眼眸颤动,伸出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托着她的下巴抬高。 他承认一开始因为江宏义才注意到江晚萧,蓄意接近,和在江家不受待见的她联手。 但相处这段时间,他后悔了。 宁愿再找其他方式解决江宏义,其余只想好好和她过日子。 江晚萧僵硬地露出八颗牙朝他假笑,“聊完了?” 裹了糖霜般软软的嗓音如重锤撞进他的心里。 陆景焕扯着沙哑的声音:“嗯。你听到多少?” “什么都没听到。” “......” 江晚萧扁着嘴巴,老实供认:“好吧,我确实听见了一句。你们吵架是不是因为我...” 声音逐渐减弱,她拨开他的手直起身,微微低垂着脑袋,眼底划过失落的神色。 既然老爷子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她不会死缠烂打。 那点家当不出一天就能收拾好搬出去。 “不是,我和他关系一直不好。” 指间肌肤触碰,陆景焕反攥住她的手,忍住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抱一会的冲动,“先回家。” 江晚萧被他拉着走,路过客厅时,怒气未消的老爷子仍旧坐在那。 “陆爷爷我们先走了,您多保重身体。”她扭头和他打了声招呼。 对方再不满意,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陆老爷子鼻孔重重吐气,冷哼一声,板着脸紧盯二人。 “多余和他讲话。”陆景焕紧锁眉头,对陆老爷子视而不见,径直迈开长腿带她离开,不多做一分一秒的停留。 ...... 车辆驶出老宅的范围,江晚萧瘫靠进副驾驶的椅背里。 偶尔目光投向正在开车的陆景焕,路边的灯光倾泻进来,在优越的侧脸轮廓处落下深浓的阴影。 他车开得很稳,车速不疾不徐,如他往日里的性子。 江晚萧冷不防地出声:“我想喝前面路口那家的糖水。” “好。” 陆景焕将车子停在路边,下车帮她买。 在此间隙,她则解开安全带,歪着身子捣鼓车上的蓝牙。 陆景焕提着糖水开车门时听见音乐声,动作微滞。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心情特别好和特别不好的时候都要听。”她语气轻飘飘地说着。 接过糖水,插好吸管重又递到他嘴边。 “喝点甜的也会让心情变好。” 陆景焕心头猛然沉了沉,视线定格在她脸上,颔首喝了一口糖水。 陡然间,滚烫的掌心扣住她的脖颈。 他倾身低头,难以自控地吻住她的冰凉软糯唇瓣,攫取她的呼吸。 江晚萧错愕,后背僵直,下意识要张嘴说话,反被他趁机抵开齿关。 他的嘴巴甜甜的,桂花的清甜香气漫溢进唇齿间,与灼热的气息交织融合,一股脑地向她袭来。 时间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粗重的呼吸声伴着音乐停在耳畔。 许久,江晚萧被吻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扶着他肩头的手抓了抓。 陆景焕压抑住难耐的呼吸,没再继续,稍稍退后几分看着她烧红的莹润脸颊。 那双泛着水雾的漂亮眸子也在看他。 粗粝指腹碾过嫣红的唇,他沉声说:“很甜。” 江晚萧揣着慌乱的心跳,若无其事地坐正身子,心不在焉道:“糖水当然甜。” 陆景焕俯身靠近,脸颊无意间刮蹭到她的唇。 她梗着脖子往椅背靠紧,抿住嘴巴,暗自思忖:还要再亲一次?! 不行啊,再来她可要把持不住了。 他眉眼浮现出得逞的意味,勾唇轻笑,随即扯过她旁边的安全带帮她系好,贴在她耳朵边说: “我说的是你,很甜。” 第33章 有他在 从老宅回到公馆,一大堆工作等着陆景焕,但他仍旧坚持先和江晚萧吃完晚饭再忙。 “陆爷爷不同意我们两个领证?” 江晚萧没忍住,在饭桌问出心底的疑惑。 总比拖着不问,自作多情地赖在人家家里不走来得体面。 “没有,别多想。”他语气罕见地多几分温柔,不似往日的冷冰冰。 江晚萧抿了抿唇:“还是不要影响你和爷爷之间的感情,我可以离——” “江晚萧。”陆景焕打断她说出那个词,给她夹菜,“下周日是老爷子的八十寿宴,我们过去露个面,记得戴婚戒。” 幽深的眼神最后落在她空落落的手指上。 他打算在寿宴向公众公开,在医院保密是工作需要,他忍了。 但对家族内部、朋友,他想尽早公开,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影响他和江晚萧的关系。 江晚萧心里很乱,无意间将两颊塞得鼓鼓的,含糊应着:“好。” “老爷子有什么喜好,我提前备礼物,太贵的不行。” 价值上百万的礼物她买不起,唯有奉上最真诚的心意。 “我们送一份,我会让人准备。”陆景焕慢条斯理地切下块牛排,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强调她的身份,“陆夫人。” 江晚萧脑子里闪过在车里时画面,她分辨不清这个吻她到底是感动,还是情动。 得避开陆景焕冷静冷静。 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晚上她早早躺在床上,耳机里大声放着清心咒。 隔壁,工作结束的陆景焕靠在床头,翻开的书久久停在昨天的页数没动。 半晌他放下书,再次走进浴室。 一次冷水澡灭不了火,就灭第二次。 ...... 隔天,陆景焕和江晚萧默契地一前一后错开上班。 言语治疗科有点热闹。 治疗室内,运营部几个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机位摆放位置,郑怡负责指挥兼试机位的模特,尽量不露出小孩子的正脸。 通过侧脸和嘴巴发音时的特写来呈现。 外面的诊室又是另一幅景象,江晚萧正在记录小朋友的基本信息,根据他妈妈董晴的描述,他舌根音发音不清,尤其是“k”和“g”两个音,会发成“d”和“t”。 一开始董晴并没在意,认为是小煜不好好学才发不准,为此没少在家里发脾气。 前阵子,更是有其他小朋友因此而欺负小煜,所以她才听郑怡的建议打算过来试试。 江晚萧噙着笑,从兜里拿出棒棒糖。 “小煜,等会和我玩个游戏好不好?比比谁更厉害!” 小煜乖乖坐在椅子上,转头看向旁边的妈妈,征求意见。 见妈妈点头,便高兴地说:“好!我最爱玩游戏了,很定是我厉害。” 江晚萧留意到他把“肯定”说成“很定”,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我不信,赢的肯定是我。” 楼上。 陆景焕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手里摆弄着量尺。 宗喻站在他面前,“老板,拍卖会的拍品您过目。特资部的建议是第二幅山水画更保值,也有升值空间,可以作为陆老爷子的寿礼。” 陆景焕没抬眼皮,修长的手指并拢朝外摆了两下,“直接去准备吧。” 往常精挑细选的礼物老爷子也不喜欢。 如今他们关系降至冰点,送礼物就是走个过场,无需费精力选。 他瞥见手上的婚戒,蓦地开口:“等等,夫人在干什么?” 宗喻急刹住脚步,一脸姨母笑。 他对此早有准备。 自打江晚萧去餐厅相亲后,陆景焕时不时就要随即抽查江晚萧的情况,整天“夫人”两字不离口。 为了防止挨骂,他派人每隔两小时发一次江晚萧的动向。 宗喻迅速查看群里消息,“夫人今天接了病人,在治疗室给小孩子做发音训练。要帮您叫她吗?” 陆景焕看眼时间,“不用,我去找她,等会把午饭送到楼下。” “好的。” 私人电梯停到八层。 长腿迈出,走廊里中年女人高扬的声线传进耳朵:“我花钱让你给我儿子治疗发音,不是让你纯陪他玩!难怪你们医院冷清,照你们这态度,早晚倒闭!” 陆景焕眸色微沉,加快脚步走到诊室门口,便见挨骂的人正是江晚萧。 江晚萧眉眼低垂,“小煜妈妈,您听我说——” “别给我找借口!我这是看见了,孩子也亲口承认你只带他玩游戏,压根没治疗。” 董晴情绪上头拒绝沟通,扯着她的胸牌,“叫江晚萧是吧,我现在就去投诉你,还有你们医院!” 陆景焕挡开她的手,站在中间把江晚萧护在身后。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江晚萧抬眸看他,五味杂陈。 医患关系的问题她早就见怪不怪,曾经的无数时刻,她因为年纪小反倒成为被推出来挨骂和抗火力的血包,美其名曰年轻医生要多经历。 适应了狂风暴雨,突然有人给自己打一把伞。 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您哪位?”董晴语气收敛。 陆景焕低沉的嗓音缓缓道:“医院院长。有什么诉求可以反映给我。” 董晴后退两步,隔了点距离上下打量他,低声嘟囔:“这么年轻...” 她拿手机在官网查相关信息,比对照片确认他的身份。 “既然院长亲自出马,我录个像留作证据,对事不对人。”董晴火气消了大半,表明愿意沟通的态度,举着手机。 陆景焕偏头给江晚萧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有他在,不会有任何问题。 江晚萧攥紧衣摆,他越是这么信任她,帮助她,越让她觉得惭愧。 好不容易有个突破,又让他来收拾残局。 “陆院长,那我就直说了,我看今天江医生的治疗就是单纯的玩什么小猪佩奇山洞游戏,太儿戏了!从没见过这样的医生!” 陆景焕眼中闪过诧异,视线转向她。 清了清嗓子:“是啊江医生,怎么能玩游戏呢,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解释,不然我没法让孩子妈妈就这么走。” 董晴点头附和:“没错!” 她不免生出底气,这些不务正业的医生就该让领导狠狠整治! 第34章 怀疑他在耍流氓 江晚萧泰然自若:“小煜妈妈,这个治疗过程我跟您解释过,和传统的方法不同。它会让小朋友放松,不自觉之间纠正发力位置,也不产生抵触情绪,反而治疗效果更好。” 她的方式确有创新,不过她在研究生阶段的论文做过专门的研究,用于治疗完全没问题。 之所以鲜少被运用,是因为这个对医生的性格和亲和力有要求,必须在短时间内迅速和小孩子建立信任关系。 江晚萧向来被称作是孩子王,没她搞不定的小孩,用这套方式信手拈来。 再有不被广泛使用的原因就是治疗过程的呈现显得太儿戏,出现现在的局面,徒增麻烦。 “漂亮话谁都会说。”董晴摇头。 她没想到当着院长的面,江晚萧居然敢承认带着她儿子玩游戏的事,狂妄至极。 她毫不避讳地道:“我们去过晨星,人家医生特别有耐心,手把手带小孩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照着发音表练习,这么专业还要至少半个月的治疗周期。” “我不敢想按照江医生这么个法子,得到猴年马月。你们不能仗着做家长的不懂,逮着我们可劲坑啊!” 江晚萧和陆景焕对视一眼。 晨星儿童医院是京市最大的私人儿童医院,论口碑和知名度,佑安作为刚成立一年多的医院比不过。 不过在医疗条件和设施方面,佑安和他们不相上下,甚至更好。 董晴见他们二人不说话,兀自挽尊:“要不是他们医院排不上号,我不会来这。” 陆景焕睨着她:“晨星是不错,但我们医院并不比他们差,差的仅仅是时间。” 晨星近年来作为龙头医院,收费标准逐渐上升,已经到了离谱的地步。顶着“最好”的名头,不少父母为了孩子健康也就忍气吞声地认了。 他有把握,佑安凭良心做事,超过对方是早晚的事。 “有理想很好,事实上差就是差,医生、院长都年轻,难怪。你这个必须给我说法。”董晴不买账。 江晚萧听不得佑安和陆景焕被贬低,当即站出来:“年轻不代表没能力,我可能担不起,我们院长和其他医生绝对能。” 陆景焕喉头紧了紧,说不出的滋味。 她不等董晴再说话,继续开口:“既然您说晨星是半个月的治疗周期,那我跟您打个赌,在我这,一个礼拜,保证能彻底纠正小煜的发音。” 这话狂妄到让其他二人全都愣住好一会儿。 “江晚萧。”陆景焕面带担忧,低声提醒她,“你是医生,别意气用事。” 说大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江晚萧没看他,目光定定地投向董晴,等她的答复。 董晴被镇住片刻恢复神色,嗤笑一声:“如果做不到呢?” “做不到,治疗费用我来承担,现在的录像您可以发到网上。”江晚萧不顾陆景焕的眼神示意,“要是做到了,希望您把这段删掉。” 她不求董晴宣扬佑安的好,但求对方不要抹黑医院和医生。 董晴收起手机,耸肩道:“可以。” 这个赌约即便输了,对她来说也毫无损失。况且,她不认为江晚萧真能在那么短时间内解决。 江晚萧朝窗子望了望,郑怡带着小煜楼下等了很久。 柔声说:“那您赶紧带孩子吃饭,别让他等久了,治疗的事请放心交给我。” ...... 董晴走后,诊室内,陆景焕微抿薄唇,面容严肃:“你给她解释就足够了,剩下的交给我,你何必蹚这趟浑水。” 他有很多方法让董晴闭嘴,偏偏江晚萧选了个最难走的。 江晚萧走到办公椅坐下,躲开他的眼神。 声音低软:“我不想她那样说医院、说你,你会难过。” 陆景焕顿时说不出话,走过去倚靠着办公桌,垂眼看她,浓密的睫毛轻颤。 “可你知不知道,五天时间几乎不可能,到时候你怎么办?” 他自己无所谓,这些年他早习惯了。 习惯闭口不言,用实际的行动和业绩来证明。 年轻的标签在他身上反倒成了贬义,是其他人攻击他最多的理由。 江晚萧不一样,她要是因此被曝光到网上,网络这么发达的情况下,职业生涯基本上是毁了。 “相信我。”她没做多余解释。 沉默良久,陆景焕哑声:“好,我相信你。” ...... 午饭过后,陆景焕坐了好半天,直到没有理由再待下去,才拎起沙发上的外套朝外走。 江晚萧眼尖地发现沙发角落落了个小玩意。 拿在手里,疑惑道:“这是你掉的软尺?” 陆景焕停住脚步,轻轻勾起唇角,立刻转身回来抢走她手里的尺子,“差点忘了,裁缝有事,我来给你量尺寸,趁寿宴之前把礼服定制出来。” 江晚萧:“......” “过来。”他在她桌子上找到纸笔,招呼着她。 江晚萧挪着步子站到跟前,怀疑的口吻问:“你会量吗?” “会。” 便见他修长有力的指骨在纸张上依次写下“颈围”“前长”“后长”...江晚萧怀疑他在耍流氓,但没有证据。 不等她反应,陆景焕握住她的肩头摆正,拉开软尺虚空比量着。 “把外套脱了。” 语气平淡自然,目光坚定,完全没有掺杂丁点的杂念的样子。 看起来反倒是江晚萧想太多。 她不再乱想,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缎面衬衫,肩纤薄平直,细柳扶腰。 “先量肩宽和后长吧。” 算是其中最不敏感、最好量的两个。 他走到江晚萧身后,闭了下眼睛,快速量完肩宽后,将软尺一端放在纤长白皙的后颈中心处,另一端抻长拉到腰间处。 指腹间的温度隔着轻薄如羽翼的衬衫传递,若即若离的触碰,一时间分辨不清到底哪里痒。 江晚萧吞了下口水,手指紧紧捏在一块。 目光落在纸张上一竖排名词,这要煎熬到什么时候。 好在总算量完两个,陆景焕记录好长度,直起腰正对着江晚萧,距离近得犯规。 江晚萧甚至能听见自己和他沉重的呼吸声。 “颈围。”他声音喑哑。 第35章 江医生和陆院长绝配! 滚烫的指尖再次触到脖颈间的嫩滑肌肤,空调的凉意被彻底驱散。 缱绻的暖昧气息升腾,呼吸交织。 陆景焕低垂着眼眸,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尺子上面,这辈子没这么认真地观察软尺的材质和刻度的颜色。 同样,江晚萧梗着脖子一动不敢动,唯独眼睛四处乱看,总之不停留在对方身上。 “二十八点八。”他写的时候自言自语,试图分散心神。 陆景焕下颌线绷紧,倾身靠近,双臂在半空中环住她的身子,把软尺轻轻挂在她的细腰之间。 两手扯住两端绕到前面肚脐的位置交汇。 江晚萧下意识低头去看,重重撞到他的下巴。 “嘶。” “啊!” 几乎是同时出声,她捂住额头抬眸,恰巧和陆景焕对了个眼神,又一齐转开别处。 江晚萧脸色烧得通红,推开他扯住软尺的手,“我等下自己量。” 小手反被陆景焕扣住,一用力,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江晚萧身子僵硬得不像话,怔怔地用泛着水雾的澄澈眸子看他,气息乱成一团。 他收了软尺,嗓音低沉:“江晚萧,我想...” 握着她的下颌,细密的吻落在唇瓣。 陆景焕尝到了她唇膏的味道,蜂蜜的香甜,随之而来的是发丝间被热气化开的馥郁香气。 浅尝辄止,他稍稍隔了点距离,鼻尖无意间蹭过她的脸颊。 诊室的门把手突然被转动。 郑怡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地快步走进。 她大着嗓门:“我跟你说,我才知道我二舅妈中午惹事了,你当时怎么不找我啊,帮你说两句好话——” 郑怡忽地闭了嘴,不再往前走。 江晚萧面色不自然地靠着办公桌前面,从脖子到脸颊,耳朵红透,“都解决了,没事。” “你,你自己站这干嘛呢,发烧了?” 话音未落,郑怡嗅到一丝院长周身惯有的檀木香味,小眼神狡黠地乱转,脚步缓缓移动向前。 还说和院长没关系,她今天就要抓住他们的把柄。 从此以后大家将是一条船上的人,她郑怡终于能在医院横着走了! 思及此,一个大跨步窜到办公桌后,视线直直落在桌子下面。 空无一人。 江晚萧轻啧,粗鲁地把她往外拉,没好气地说:“你查岗啊,没事赶紧走,我要休息了。” 边说,视线忍不住瞥了眼窗帘下面的皮鞋鞋尖。 郑怡不死心,趁乱伸手拉开右半边的窗帘。 空落落的,仍然没人。 江晚萧呼吸一滞,连忙按下她乱动的手,不管不顾地推着她出门,“说过没人,你魔怔了?” “江晚萧你心虚!我明明闻到有男人的味道!”郑怡不住地回头。 砰—— 门被关上。 陆景焕从左半边的窗帘后闪身出来,和江晚萧眼对眼等了约莫十分钟。 “那我也先走了。” 再不走,非得在诊室犯错误不可。 “好。”江晚萧指了指桌上的软尺,“这个我量完让宗喻给你送过去。” “回家的时候给我。” 他断然不能让这么私密的东西经他人之手,裁缝除外。 江晚萧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 噔噔噔的手机消息不间断,江晚萧抬起屏幕,不是小群,而是八卦群的消息。 不知是谁拍下中午她和陆景焕、董晴三人的照片。 【到底什么情况,病人家属闹过来,还被院长抓包!!江医生你惨了】 江晚萧简单回了情况。 作为群主的郑怡迫不及待提醒他们:【这是重点吗?你们不觉得这两人之间有那种很微妙的感觉吗?】 江晚萧:【/菜刀】 她不由得庆幸中午没被郑怡发现陆景焕在她那,否则真不敢想这个大喇叭会把事情传成什么样。 【你真别说,晚萧和院长往那一站还挺搭呢】 【我还是觉得姚副院和院长这对更好磕】 群里骤然开始了两对cp的激烈辩论,无人注意的间隙中,有一行淡淡的小字:‘L’加入群聊。 并混入其中发言:【姚副院和院长根本不是一路人,别乱凑对,倒是江医生,人美心善,能力强,私以为,江医生和陆院长绝配!】 江晚萧关掉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声嘀咕:“陆景焕要是知道他这么多八卦不得气吐血。” 当事人陆景焕打了个喷嚏,从宗喻手里拿回手机。 拧紧眉头盯着屏幕看,费解道:“讨论这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 宗喻思索一下,“情绪价值。对象不同,心境不同,您想想假如讨论的是夫人和别的男人的八卦,您的心情如何。” 陆景焕秒变脸,冷笑,“那这个群就不用存在了,还有,乱传八卦的人也没必要留在医院。” 宗喻打了个寒战,不禁搓了搓手臂。 照片传出来没两小时,姚诗蕊便把江晚萧叫到办公室。 美其名曰走个工作流程。 姚诗蕊小口喝茶,听江晚萧讲中午发生的情况:“孩子家长对治疗方法有误会,院长出面调解,大致就是这样。” “我听到的版本怎么是你和病患家属吵得不可开交,闹到要去投诉。”姚诗蕊笑意不减,眼中寒意反倒更盛,“这帮人天天乱传,白的说成黑的。” “江医生不会做这种挨处分的事,对吗?” 江晚萧轻轻勾起浅笑,姚诗蕊明摆着来找茬。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副院,即便业务范围管不着,也有权过问医生的工作情况。 她如实承认:“是有一些误会,但没有吵架,您放心,我绝不会连累医院的声誉。” 姚诗蕊轻拍她的手背。 声音温柔:“别说见外的话。凭你和景焕的私下关系,就算是家属的问题他也能照样摆平。别误会,我没其他意思,单纯地了解工作,你不介意吧?” 江晚萧脑中拉响警报,淡定地喝了口水。 姚诗蕊拿她当傻子。 无论是否顺着回答,都是坑。 江晚萧笑眯眯地坐正身子,“抱歉副院,没听懂您的意思。我和院长没有您所谓的私人关系,而且家属的问题是必须解决的,不是摆平。” “至于您说的介意不介意,可能您常年在国外还没适应国内工作环境,在佑安向您汇报工作是正常流程,没有介意的说法。” 姚诗蕊脸色僵了下,“啪嗒”一声放下茶杯。 第一卷 第36章 难道你就不馋我身子? 姚诗蕊看走了眼,没看出江晚萧嘴皮子这么溜,说话一套一套的。 “既然你这么说,我明白了,那我们就讲公事。” “江医生,你知不知道擅自和病人家属打赌、激化矛盾的行为,医院能因此把你开除?” 江晚萧迎着她审视的目光,不疾不徐道:“我不认为这是激化矛盾的行为,何况院长在现场,并没有制止我。您觉得有问题可以和院长商量,我接受医院的决定。” 姚诗蕊指甲死死掐进手心,脸上仍维持着微笑。 半晌,用和善的语气说出扎人的话:“这么短的治疗时间,连你出国进修的陈主任都做不到。我不是打击你啊,五天完全是天方夜谭。到时候丑态百出,连累的是医院所有人。” 江晚萧早有预料,“姚副院,对您、对家属都是那句话,做不到我主动辞职,绝不连累医院。” 其实她没有十足的把握。 和小煜发音问题相似的治疗案例,最少也要八天。 按董晴当时的状态听不进去一个字,江晚萧考虑小煜配合和信任度比较高,才打算破釜沉舟试一试。 姚诗蕊重重叹气,体贴地握住她的手,“最后期限之前随时来找我,我可以出钱帮你摆平。” 江晚萧淡然一笑,“不用,谢谢副院关心。” 待她走后,姚诗蕊脸色骤然冷下来,将藏在后腰处的录音笔拿出来丢到桌上。 本想抓住江晚萧的把柄,没想到对方滑不溜手,说话滴水不漏。 任何话都刺激不到她,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 为保证治疗不出岔子,江晚萧拒绝了乔央出去喝酒的邀约,周末窝在家里客厅看资料。 让她困惑的是,陆景焕也把工作阵地从书房转移到客厅。 夜深泛起凉意。 江晚萧端着咖啡,盘腿坐在茶几旁,侧对着不远处端坐在岛台的陆景焕。 不一会儿,肩头感受到轻微的重量。 她垂眸扫过披肩,“谢谢。” 陆景焕左右活动脖子,自然而然地落座她身旁的沙发,打趣她:“原来江医生也有这么努力的时候。” 江晚萧不忿,扭头问:“你的意思我平时是个摸鱼混子?” 她私底下向来是努力的人。 上大学时就报名心理学的双学位课程把周六日排得满满当当,其余时间兼职挣钱。 不为别的,只为一丢丢面子,不争馒头争口气。 陆景焕薄唇划过笑意,揉了下她的发顶,“不是。我一直觉得你属于有天赋,不用努力就能成功的人。” 江晚萧老不乐意地拍掉他乱碰的手。 “谢谢,我当你是夸我呢。” “真心话。”陆景焕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左侧。 江晚萧下意识要挣开,未果,被他牢牢按住手腕,掌心贴紧坚实的胸膛,进而感受到有力而平稳的心脏跳动。 咚、咚、咚... 她躲开眼神不看他,“干嘛?” “向你证明我的真心。” 有那么一刻,江晚萧竟荒唐地觉得他们的心跳是同频的。 趁陆景焕松了力气,她如释重负地收回手,眯着眸子:“我发现你这人特别会撩,老实说,谈过不少吧?” 曾经她亲眼见过乔央谈了个第一次恋爱的纯正直男,在这方面可以说是白痴都不为过。 听不懂乔央的情话就算了,整天只知道问吃了吗,吃的啥,好吃吗。 对比来看,陆景焕的段位高出一大截。 危险等级直接拉满。 陆景焕不在意地笑笑:“没有。如果我说,和你是第一次呢?” 谁问他这个了! 江晚萧太阳穴突突地跳,转过去背对着他,下巴搁在蜷起的膝盖。 那晚的画面模模糊糊地浮现在眼前。 男性的荷尔蒙在他胸膛的肌肉线条上完美展现,氤氲炙热的气息纠缠着... 她闭紧眼睛晃晃头,“少骗我,你看着可不像。” 陆景焕低垂眼帘,薄唇轻吐:“谢谢夸奖。” “......” 江晚萧:她的五米大刀呢! 每次都被他出人意料的话弄得脸颊发烫,江晚萧越想越气,气鼓鼓地说:“所以在外面的高冷禁欲都是你精心营造的人设咯,和我领过证就装都懒得装。” 陆景焕手臂展开搭在沙发边,冷嗤:“我闲得慌?” “只对你这样。”他隔了几秒又淡淡说道。 江晚萧猛然回过身,身子伏在沙发边打量他。 这话她是不信的。 从领证之后这人就时不时说些让人遐想连篇的骚话,他们又没感情基础,甚至裴文耀说过陆景焕之前一直不满意她。 难道是因为那一晚... 她顿时瞪大清亮的眸子,语气透着难以置信:“陆景焕,你不会是馋我身子吧?!” 陆景焕愣了一下,随即扯起唇角,喉头溢出低笑。 没否认,反问她:“难道你就不馋我身子,老婆?” 得,互馋身子的两个人刚才居然在这探讨是不是纯爱,费半天劲。 江晚萧眼眸转了转,面色逐渐严肃起来,“那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 解决男女需求的合作伙伴? 陆景焕不假思索:“夫妻,一起过日子的人。”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江晚萧一板一眼地强调。 以陆景焕的条件优势,身边不可能断过女人。 假如他就是冷心冷情的人,心里不会被撬动分毫,那她会尽量不让自己陷进去太深,维持现有的状态。 她有自知之明,不可能天真地觉得自己是非比寻常的那个。 陆景焕薄唇微抿,沉默地盯了她一会。 有时候没回答也是一种回答,江晚萧了然,当即道:“明白,我回去休息了。” 说着脱掉披肩,拿起电脑和水杯离开。 ...... 转眼到治疗的第五天,江晚萧邀请董晴参与这天的家庭游戏,完成最后治疗。 姚诗蕊特意提前过来找到董晴。 “江医生年轻气盛,有时候难免急功近利,咱都是从那时候的过来人,理解万岁。” 听完她的话,董晴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治不好?” “不,我给您提前打个预防针,江医生也才毕业一年多,如有得罪、没做好的地方,我作为副院替她先跟您道个歉。” 话音落下,姚诗蕊低垂眉眼,朝董晴九十度弯腰鞠躬。 旁边还有助理正在拍照。 江晚萧去厕所回来见到这一幕,头皮发麻。 第一卷 第37章 听起来怎么像情话 “姚副院!”江晚萧快步走过去,用身子挡住旁边人的手机镜头,疑惑地扶起姚诗蕊,“您这是...腰疼?” 姚诗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 不过很快恢复表情管理,柔声嘱咐:“江医生,你不用知道这些事,专心为小孩子治疗。” 董晴在旁都为之动容,忍不住为姚诗蕊说话:“你们副院真负责任啊,江医生,你真该好好感谢她。” 江晚萧勉强挤出笑容。 “要不是她替你说情,曝光你们的事我可以考虑考虑。”董晴又补充道。 “等一下。”江晚萧品出不对劲,微蹙眉头,“小煜妈妈,我可没说今天治不好,您不能出尔反尔曝光视频。” “是,没人说治不好,没人不信任你。” 姚诗蕊抢先用安抚小朋友的语气开口,和董晴对眼神。 显得江晚萧好像是个情绪多么不稳定的人,接受不了一点不好听的话。 江晚萧胸中憋闷。 她算是知道了,姚诗蕊一大早专程过来目的是搞她心态,在董晴面前故意说这种话,降低对方配合度。 好不容易等这尊“神”走了后,即将开始治疗。 医院讨论帖下面传开来姚诗蕊对着董晴鞠躬道歉的视频,不知是谁又流传出一段录音。 姚诗蕊:“我可以帮你摆平。” 江晚萧:“谢谢副院。” 这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底下评论全是对江晚萧的口诛笔伐。 【自己业务能力不行,还让人家副院长鞠躬道歉?有人性吗?】 【心疼副院,人太好了】 【一点没担当,建议开除这种医生,简直行业耻辱!!】 江晚萧怒极反笑,捏紧手机的指节泛白。 偏偏这时小廖在治疗室叫她:“江医生,准备完毕,可以开始治疗了!” 小煜,董晴,还有其他辅助拍摄的二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她。 他们没来得及看到帖子的内容,但在江晚萧眼里,仿若全都带着异样的神情。 吐沫星子有时候能将人淹死。 无论她治疗成功与否,别人都有理由批判,治好了功劳归姚诗蕊,治不好卷铺盖走人,最终的闲言碎语全由她自己承担。 她心底忽然生出惧意,腿像是灌了铅般在原地动弹不得。 “江医生?” 耳边是磁性低沉的熟悉嗓音,江晚萧心不在焉地转头,陆景焕迅速弯腰伸手接住她没拿稳的手机。 他递还手机,在江晚萧即将接过之际,又蓦然收回来。 令人安稳的声调郑重道:“先交给我保管。” 陆景焕将手机塞进内兜,微微弯腰和她平视,语调不似往常的冷: “还好吗?” 幽幽的檀木香灌入鼻腔,江晚萧忽觉安心许多,怔怔点头。 随后扭过脸看向治疗室。 她捏紧手指,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完成今天治疗。 “我让他们休息十分钟,这期间你调整状态。”他瞟了眼那几人,趁没人注意拉上她的手腕回诊室,锁上门。 “手怎么这么凉。” 陆景焕罕见的话多了两句,倒了杯热水塞到她两只手心里。 江晚萧魂不舍守,自顾自地道:“你看帖子了吧。” “嗯。”陆景焕看到帖子后就立刻从会议室赶过来。 想不到还是晚一步,她已经看到了。 背后的人发布这些谣言的目的就是是影响她的状态,让治疗过程出现失误,进而顺理成章将她赶出医院,取消科室。 他有必要管管老爷子塞进来的棋子了。 江晚萧抿着唇瓣,轻声问:“那你信我吗?” “当然信。”陆景焕蜷起食指重重敲了下她的脑门,“当务之急是治疗,别被影响。” 江晚萧吃痛,眼尾泛起红,但总算恢复了点状态。 她压下委屈,定了定神。 “可我还是得提前告诉你,录音是上周姚副院找我聊工作,经过断章取义后的话。鞠躬道歉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们说话的时候我不在。” 陆景焕边认真听边点头,“好,这些烂事交给我处理。” 从头到尾,他一句责问都没有。 有的仅仅是安抚她的情绪,帮她快速调整回状态。 江晚萧垂眼盯着他的手,没有挣脱,任由他的宽大手掌包住自己的手。 “你就这么相信我,一点不怀疑?” “啧,我不站自己老婆这边站谁?”陆景焕无奈地叹口气,“第一天就跟你说过,我不知道良心是什么。” “就算你把黑的说成白的,我也站你。” 支持的话也能说得暧昧不明,不愧是陆景焕。 效果倒是实打实的,江晚萧忍不住笑出声,漫不经心地调侃:“听起来怎么像情话。” “你可以认为是。”陆景焕面色诚恳。 江晚萧冷哼一声,内心并未有任何波澜。 那天在家里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因而他的言行举止、对她的维护和帮助,江晚萧只会归因于陆景焕人品好,负责任。 不会再有其他额外想法。 她重又“满血复活”站起身返回治疗室。 治疗室被布置成简单的冒险场景,绿色的地毯作为草原,桌子作为大山,董晴拿着小煜最喜欢的恐龙玩具坐在桌子后方。 江晚萧拿出仙女棒,蹲下来对着小煜说: “现在妈妈和小恐龙被困在山洞里了,需要最勇敢的刚戈勇士拯救他们,大声告诉大山,你是谁?” 她对小孩子说话时嗓音不自觉地夹起来,声调轻快。 陆景焕环抱双臂,眉眼噙着笑,透过摄像机将目光落在江晚萧身上,换作别人大概会让人尴尬,但放在她那就莫名适配。 小煜小手握拳垂在两侧,吸了满满一口气,嘴唇闭紧蓄力。 “我是...” 在发出带有“g”音节的词时,他还是卡住了。 董晴暗自摇头叹息,她就说这么短时间内玩游戏不可靠。 众人屏息凝神,替江晚萧捏了把汗。 这次小煜能否准确说出“g”和“k”两个音节,关乎着江晚萧的名誉和饭碗。 陆景焕眉心收紧,在手机上安排宗喻提前做好封锁董晴手机账号发布视频的准备,以防万一。 第一卷 第38章 院长,你老婆欺负我 江晚萧面对当前情况反倒更加淡定自若,相信的眼神看着小煜。 手指在脖子的舌根位置点了点,这是她之前和小煜约定的秘密暗号。 小煜想了想,用尽全力大喊:“我是刚...戈勇士!” “g”音节不再像刚到被错误读成“d”,清晰、准确。 董晴身体微微一震,不敢相信地掀起眼皮看过去。 几秒后,她在心里默默说:“碰巧而已。” 接下来第二关是开卡车过草原,江晚萧将手放在嘴边往前推,模仿喷气流的动作,引导小煜再次成功说出“卡车”。 治疗室内,几人相视而笑,饶是每天都来协助录像的小廖也觉得神奇。 董晴下意识捂住嘴巴。 她在家里教了几个月,能用的方法都用过,小煜连标准的音节都很难发出来。 到了佑安,竟然只用五天就做到?! “手势的问题吗?不过如此,没有专业提示还是说不出来,花架子。”董晴在心里想着。 隔着治疗室的门玻璃,郑怡正朝里面张望。 一眼注意到个头高大的陆景焕,满眼笑意,两只手略显笨拙地举着手机给江晚萧拍照片。 郑怡得意地扬起下巴,当即拍下这一幕。 她就说这两人有问题,终于被她亲眼见到,实锤了! 治疗室内,江晚萧带小煜继续第三关的游戏,来到桌前,正面面对董晴。 当着妈妈的面,小煜下意识回忆起妈妈在教他发音时的严厉和训斥,后退了几步,不敢发出声音。 江晚萧早在之前的几天治疗便发现他们母子之间存在这样的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邀请董晴来参加最后一天的家庭游戏。 克服最后这道心理关卡,小煜的发音便能被彻底矫正。 江晚萧神秘一笑,举起手里的仙女棒叽里咕噜地说出大段咒语,然后在小煜耳边小声说:“仙女赐给你了无穷的能量,没人能打倒你,大胆去吧。” 在场除董晴外的其他几人偷偷捂嘴笑。 这专业不是戏精都做不了,没等治疗小孩,自己先被自己尬住。 江晚萧耳廓微微泛红,幽怨地对着他们飞过去眼刀。 这次,在没有任何手势动作的提示下,小煜鼓起勇气,朝着董晴顺利连贯地说出:“刚戈勇士开卡车来救你们了!” 董晴震惊地看着儿子,抓紧玩具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明明白白的治疗效果展现在面前,击碎此前的所有怀疑。 当小煜推开小桌子,欢呼着抓到董晴的手时,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儿子。 摄像机关闭,众人留他们母子二人单独在治疗室说话。 江晚萧和陆景焕并肩倚靠在桌边朝里面看。 “原来你工作时候是这样。”陆景焕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 她无奈地问:“哪样?” 可爱,有趣是他脑子里最先想到的词,但陆景焕没说出口,而是沉吟道:“很专业。” 果不其然,江晚萧的唇角不可抑制地弯起,微扬起下巴。 “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第一。” 两双眸子对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和真诚。 江晚萧率先移开目光,“今天谢谢你过来。” 在她往下坠的时候,背后出现一只手,将她稳稳托住。 “应该的。”陆景焕眼神黯然,这事根本还是因为他没防住姚诗蕊搞事情,连累江晚萧。 江晚萧露出浅浅的笑,长舒一口气。 果然他是出于夫妻之间的责任才没有对她坐视不理。 “院长,江医生,喝杯咖啡。”郑怡径直走进来,殷勤地给他们两人泡好的热咖啡,自然地站在他们旁边。 “谢谢。”陆景焕淡淡道。 江晚萧扭过脸,“你就不能先敲门再进?” 上次也是,大中午被她吓个半死。 “不!能!”郑怡眨巴着大眼睛,“我拿着两杯咖啡怎么敲门,用脚踢又不尊重你,对吧院长?” “嗯。” 嗯个大头鬼!江晚萧愤愤地转头瞪着他。 陆景焕耸耸肩,主动和她碰了个杯,气定神闲地喝着咖啡。 董晴从治疗室出来,抱着江晚萧一通好话感谢,容不得她插话。见状,陆景焕及时出声把她解救出来,和董晴到外面。 两人说了好半天的话,江晚萧嘀咕:“说这么久。” 郑怡不语,只是一味地在旁抿嘴笑,笑得她心里发毛。 江晚萧终于绷不住,开口问:“到底笑什么?” “你和陆院长的事我知道了。”郑怡嘚瑟道。 找出手机里的照片在她眼前晃了一晃,旋即收好。 江晚萧打算抢手机的手停在半空,悻悻缩回去,她没料到陆景焕会给她拍照,底气不足地说:“拍个照而已,证明不了任何东西。” “拜托,这明明是男朋友给女朋友拍照的样子,院长都笑了,他刚才还帮你解围。”郑怡有理有据地反驳。 她还留了一手,没说出其他细节:陆景焕手上戴着婚戒,和之前江晚萧戴过的戒指是情侣款! 江晚萧冷哼:“他天生爱笑不行?” 郑怡扯起大嗓门指着她,“你看你看,这么了解他,还说你和院长——” 话没说完,被江晚萧捂住嘴巴。 她单手撑在郑怡身后的墙上,凶巴巴地威胁:“照片删了,这东西你要是传出去,饭碗可不保!” 郑怡不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大声告状:“院长,你老婆欺负我。” 又是骗小孩的把戏,江晚萧头也没回,嗤笑道:“他在外面和家属谈事情,哪有闲工夫管咱们。别打岔,答应不传出去我就放你走。” “咳咳咳。” 江晚萧顿觉后脖子凉飕飕,如芒刺背。 转过身,便见陆景焕薄唇微抿,噙着笑,勾起好看的弧度。 郑怡当即推开她想要跑路,证据她当然要留存好,还能用来和江晚萧交换条件。 不过下一秒,她的算盘落空,陆景焕挡在面前,低沉嗓音带着玩味的口吻:“江医生,你的人跑了。” 郑怡:? 江晚萧笑眯眯地搂住郑怡的肩膀坐到沙发,陆景焕则倚着墙边站她身侧。 “你,你们别太过分。” “院长,您可别被这个坏女人迷惑了!”郑怡心里高大伟岸的院长形象彻底破碎,试图唤醒他最后的良知。 第一卷 第39章 比你了解我多一点 江晚萧余光扫过没反应的陆景焕,干咳两声: “我又没做什么。只是那张照片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删了。” 郑怡双手紧握住手机背在身后,气愤至极。 她徐徐说道:“删可以,你们的事我也可以不说,有条件。” 江晚萧估摸着是工作的事,郑怡原来的靠山曹副院不在,最近日子其实并不好过,迫不得已才拉下脸赖着她。 否则以她们在学校时期的死对头关系,断然不会找她合作,更别提帮她找能配合拍摄治疗过程的病人和家属。 江晚萧不确定陆景焕会不会答应,和他对视一眼。 陆景焕:“说。” “运营部主任?”郑怡没过脑子,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 江晚萧冷冷道:“用职位换不可能,你去公开吧。” 虽然不清楚陆景焕管理医院的底线在哪,但利用职位去交换条件,破坏医院风气的事她决不允许。 陆景焕眼尾轻轻一挑,侧头瞧着江晚萧。 郑怡气得跺脚,大步走到门口依旧无人挽留,她又惴惴不安地回去。 “那这样,如果我遇到麻烦,让院长帮我一次忙。” 他漠然的语气:“成交。” 达成口头约定,江晚萧总算送走郑怡这个难搞的主儿,她轻吐一口气。 转过弯,陆景焕仍靠在墙边,微垂着头,挺阔的西装外套极好凸显着他宽直的肩膀。 “帖子已经删了。” 江晚萧眼底黯然,那些东西是实打实存在过,即便删掉,其他人也会觉得这是在捂嘴。 没人关心真相到底是什么。 似是看出她的心事,陆景焕淡声说:“医院的声明再等等,下午。” 医院替她澄清?江晚萧面色的阴霾一扫而光。 “陆景焕,你人真好。”甜甜的嗓音如羽毛刮过他的心尖。 陆景焕呼吸微滞,又有点气恼地微蹙了下眉头,修长的指节掐着她的手机递过去,但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她眨眨眼睛,“什么意思?” “奖励。”他垂着眼,浓密睫毛下的桃花眼闪着星星点点的星辰般,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脸颊。 江晚萧笑了笑,不由得打趣: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这样的人。” 她跟着裴文耀参加聚会时见过他四次。 每每臭着一张脸,薄唇偶尔蹦出几个字。对身边出现的女人也都兴趣缺缺,永远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 加上陆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更无人敢轻易招惹。 家宴前,她甚至记不清陆景焕的长相和声音,因而这段时间总有种不真实感。 “现在了解我了?”陆景焕侧眸看她。 江晚萧趁他没防备手上使力扯了扯手机,没扯动,抿了抿唇:“不太了解。” 反问他:“你呢,了解我吗?” 半开的窗户透进缕缕夹杂着茉莉花的冷香,吹起江晚萧额前垂着的发丝挡在二人视线之间,又缓缓飘落。 陆景焕表情带着一贯的疏淡: “比你了解我多一点。” 说又说不过他,江晚萧深呼吸,不再揪着这个话题继续,声音闷闷:“还我手机。” “嗯。”他不松手,反而侧过脸。 蒙混过关行不通,江晚萧心一横,凑过去在他侧脸落下清浅的吻。 陆景焕身子僵住片刻,眉眼染着笑,将手机还给她,“中午和晚上有饭局,你自己记得好好吃饭。” 江晚萧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 午休时间还没结束,江晚萧便被郑怡的消息轰炸。 向上滑动屏幕翻看她的信息才知道,医院的声明已经拟出来发到内部官网,澄清了上午的录音是经过恶意剪辑,还点明姚诗蕊作为副院长的做法欠妥,予以严肃批评。 不止如此,就像是约定好的一般,董晴竟然在社交媒体发布了视频。 用特别真诚的语气分享在佑安的治疗过程,并对之前怀疑江晚萧的事情表示道歉。 江晚萧一激灵坐起来。 原来上午陆景焕单独叫董晴出去是说这件事。 其实对江晚萧而言不仅仅是纠正小煜发音,更是在期间治愈自己,她没期待董晴道歉,无知者无罪。 郑怡比当事人还要激动得多。 “天哪!我平时真没看出院长有多深情,老是冷着脸,不怎么说话,贼吓人!你知道吗一开始我对你深表同情,也理解,为了钱嘛。但江晚萧,现在我有点嫉妒你,嫁豪门就算了,老公还这么爱你!太酷了!” 六十秒的语音轰炸听得江晚萧眉头直皱。 后面干脆懒得点开听,将她的消息开启免打扰,先等这位吃瓜吃疯了的人冷静下来再考虑取消。 恰在此时,“老公”的电话打进来。 刚一接通还能听得见嘈杂的人声,紧接着是关门的动静。 “好好吃饭没有?”陆景焕永远用最冷的语气说着关心的话。 江晚萧握紧手机,没想到第一句是问吃饭,眉宇间不由得舒展开,“别提了,宗喻给我点了六菜一汤,怕不是要撑死我。” 陆景焕低低的轻笑声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多吃点长身体。” 她轻叹:“长个子是不可能,只会让我长胖。” 电话那边的陆景焕忽然沉默住,徐徐吐出一句:“你身材确实够好了,祝你胳膊腿多长肉。” 江晚萧扶额,闭了闭眼睛。 痛恨自己秒懂他刚才为什么沉默。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在男女之间这点事上有点天赋,总能拐到这来。 她及时转移话题:“帖子和视频我看到了。” “嗯。”陆景焕应着。 江晚萧回忆起那天中午董晴拿手机对着他们拍的狰狞模样,忍不住问:“董晴没为难你吧?” 她在关心他? 陆景焕挑起眉梢,饭局带来的糟糕情绪彻底消解,“没有,她真的很感谢你,我只提议拍个视频。” 再加上医院官方账号上面发布的治疗前后效果直观对比,反响特别好。 着实给佑安带来一大波流量。 “江医生,你可是医院大功臣。” 江晚萧心猛地沉了沉,眼底浮现清浅的笑,“不敢当,离不了陆院长支持。” 第一卷 第40章 看你有点眼熟 下班回家吃过饭,江晚萧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时手机足足八个未接电话。 备注名是大伯。 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拨过去的时候,电话又打了进来,她深呼吸接通。 那边传来江宏义的质问声:“怎么才接电话?告诉你多少遍,时刻保持手机畅通!” 她微抿着唇角:“对不起大伯,我刚在忙。” 江宏义直截了当:“明天陆老爷子寿宴,我这里多出一张请帖,记得准时参加别迟到,我们也会去。” 江晚萧动作微滞,说起来,最近江楠楠倒是消停了好一阵子。 原来是在为寿宴做准备。 “知道了。” 卧室门被敲响,江晚萧捂住话筒,走过去开门,陆景焕立在那,外套搭在肩头,淡淡的酒精味弥漫开来。 见她在打电话,他将装着礼服和首饰的袋子交给她,做了个口型:等会试试。 “自己备份礼物给那天吃饭的陈总,这回碰面了约人家打个高尔夫。你也不是小孩了,这种事还用我教?”江宏义的大嗓门清晰无误地把每个字传进陆景焕的耳朵里。 陆景焕顿时沉了脸。 江晚萧连忙接过东西关门,陆景焕陡然间伸出脚挡住,侧身进了房间。 手机那边,江宏义仍在絮叨个不停:“听说陈总今年赶上风口,身家过千万,抓紧啊。你尽早给我搬回家收收心,这个月底吧,当好贤妻良母最重要。” “大伯,我工作还得忙一阵子,而且跟您说实话,我和...” 她没说完便被打断。 “扯淡!我都在饭局见到陆总和领导了,你们那个副院说医生不加班,特别是你那科室!别再找借口,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们一起参加饭局? 江晚萧垂下眼眸,即便姚诗蕊做了些不好的事也还是副院,能帮陆景焕管理医院。 最终所有无谓的争辩沉默地化作一声“嗯”。 猝不及防挂断电话,陆景焕一时间后悔没把手机抢过来回怼江宏义,他压了压脾气走近,半带着委屈问: “你答应搬回去,我呢?” 江晚萧:“踩我鞋了。” 陆景焕垂眼扫过,后退一步,无奈地说:“别打岔。” “不搬。”她压根没打算搬回去,在江宏义眼皮子底下被监视的日子不好受,吃穿用度,言行举止处处要受他的限制、看江楠楠的脸色。 “那还答应?”陆景焕追问。 江晚萧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最后还是憋在心里,“等我找个周全的理由。” “怎么算周全?” “......” 陆景焕眼神黯然,恨铁不成钢盯了她几秒。 平时挺厉害,一碰到江家的事就怂。 “会解决的。不说这些了,我试试衣服。”江晚萧拿起袋子,脚步略显慌乱,到衣帽间才不自觉松了口气。 陆景焕微不可察地叹息,在屋里等她。 指尖拂过她的化妆桌,淡淡的眸光扫过,观察房间的布置。 原本他住的时候,里面除了床和几本书外什么都没有,沉闷的黑灰色极简风格,在江晚萧住进来后凭空多了些温馨的氛围。 走到床头拿起粉色蔷薇旁的相框,照片中的女孩笑得明媚热烈,他心念一动。 “怎么样?”江晚萧的声音蓦地传来。 她穿着酒红色的抹胸鱼尾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恰好显出她莹白圆润的肩头,丝绒面料贴合身材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卧室内的昏黄光线也偏爱她,落在她身上似是被绸缎包裹,熠熠生辉。 陆景焕喉咙发紧,强装镇定地拿着项链走过去。 喑哑道:“好看。” 江晚萧在镜子前面左转转右转转,专注在衣服上面。 陆景焕站在她背后,双手环过她的纤长脖颈,帮忙戴好项链,指尖触碰到肌肤,他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确实,版型很好很合身。”她浅浅笑着,指尖拂过脖子上点缀成明亮银河般的钻石项链,眼底情绪不明。 陆景焕好整以暇地看她:“我说的你。” 江晚萧冷哼一声,在镜子里的距离显现不出,回过身时差点和他撞了个满怀,陆景焕及时扶住她的臂肘,视线落进她澄净的眸中。 “小心。”他下意识帮她把额前凌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江晚萧不动声色地收回胳膊,站定原地,“时间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顿了几秒陆景焕才应声:“好。” ...... 寿宴当天,陆景焕因为工作耽误,江晚萧先一步到宴会厅。 吊顶的水晶灯光华四射,与其说是生日,更不如像一个巨大的名利场,香槟的香气飘在人群中间,彼此戴着面具相互恭维几句。 眼中蓦然现出一道婀娜身影,黑色蕾丝开衩裙,扭着腰肢走来。 “你挺舍得花大价钱租礼服啊。”江楠楠冷嘲热讽,冷冷地睨着她,眼中流露出妒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打扮再好也是个空壳。” 江晚萧放下手里的酒,叹了口气:“今天不想和你吵架。” 江楠楠当没听见,冷嗤:“给陈总准备的礼物呢?我告诉你,他可是我的甲方,好好打点。别像我爸让你给我和陆总撮合时候一堆理由,磨叽死了。” “没准备。”江晚萧语气凉薄。 礼物是没有的,但她打算见一面陈总,上次就那么把他晾在那,居然没向江宏义告发她。 江楠楠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 “小江总。” 男人说话的声音尾调上扬,轻慢张扬,适时打断二人的争吵。 江晚萧投去目光,入目是扎眼的纯白色西装,深V领,脖子挂着条项链,坚硬阔实的胸膛清晰可见。 穿西装外套不穿内搭的人,她很少见。 江楠楠收起刚才凶恶的表情,朝他举起酒杯,声音不自觉夹了起来:“齐二少,好久不见。” “才两个月而已,倒是小江总还是那么咄咄逼人。”齐盟撩起眼皮扫过她的脸,双手插在裤兜,勾着坏笑俯首在她耳边,声量却不小,“卡粉了。” 江楠楠脸色微变,强撑着笑离开去卫生间。 出乎意料地顺利摆脱江楠楠这个麻烦,江晚萧松了口气,也转而朝其他方向提步。 “小姐,我看你有点眼熟。”他的声音陡然在背后响起。 第一卷 第41章 不要相信男人 齐盟闪身到她面前,随手拿起桌上的白玫瑰在她脸侧比画着,又漫不经心地抬手把花丢到身后,调笑道: “花在你面前都黯然失色。” 江晚萧一时语塞。 齐家是地产大鳄,近几年虽然势头不好,耐不住家底丰厚,在京市仍是仅次于陆家的地位。 齐董的大儿子是标准的精英,古板工作狂,全部的时间都投入到管理家族产业。 齐家二少则截然相反,出了名的风流纨绔,江楠楠最开始的主要目标就是他,江晚萧整天听到她嘴里念叨。 没想到见到活的真人了,比传闻更盛。 “认识一下,齐盟。”他伸出手。 “江晚萧。”她浅握了下他的指尖便立即收回,语气冷淡,“齐二少,百闻不如一见。” 轻佻的笑从齐盟的喉头溢出来,手背贴近她的脸颊,江晚萧偏过头躲开。 他的手尴尬停在半空,并不恼。 “看来我名声远扬啊。”齐盟嘴角挂着笑,皱了下眉心,两根手指托起酒杯,“江小姐,不知可否赏脸陪我喝杯酒?” 江晚萧没接,眼珠一转,瞎话张嘴就来:“我酒精过敏。” “那你喝果汁,我喝酒。”作为猎人,齐盟颇有耐心法,不急不忙地重又递过去另一杯果汁。 话锋陡转:“不过,喝果汁有喝果汁的规矩。” 江晚萧缓缓捏住杯柄,不由得好奇:“什么?” 齐盟笑吟吟的再次抬手,食指往旁边拨起她额前的发丝。 没等江晚萧反应过来,一只强有力的手掌蓦地钳住他的腕骨,反方向扭过去,不留任何余地。 “哎哎哎焕哥,疼!”齐盟形象全无地嗷嗷叫唤。 江晚萧见到陆景焕,面色一喜,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整个人倏然间放松下来,状态不再那么警惕和紧绷。 陆景焕神情冷峻,盯他几秒才松了手。 低沉的嗓音问:“你哥呢?” 齐盟呲牙咧嘴地揉着手腕,眼底晦暗不明,“不知道,人家可是大忙人,不然怎么可能派我这个家族‘耻辱’过来代表齐家。” “不过话说焕哥,你从来不管我撩妹妹,这次怎么——”说着抬眸看见陆景焕的手自然而然牵住江晚萧,顿时噤声。 陆景焕眉尾略微挑起,平淡的口吻中莫名带点得意: “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婆,江晚萧。” “叫嫂子。” 齐盟面无表情,琥珀色的瞳仁左右移动扫过二人的脸。 半晌,哼笑一声。 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嫂子。” 江晚萧扭过脸看看陆景焕,噙着笑点了下头。 陆景焕带她见了几个朋友,众人围坐在沙发喝酒闲聊,齐盟百无聊赖地晃着酒杯斜倚在江晚萧身侧。 “嫂子,我说看你眼熟是真话,估计在哪见过你的照片。”他收敛起玩味的语气,一本正经。 江晚萧小口喝着果汁,胡乱敷衍道:“说明咱们有缘分。” 她怎么都没想到陆景焕和齐盟截然相反两个人能玩到一块。 而裴文耀这个名义上的朋友明显和陆景焕交情并不深,处在边缘圈层,否则不可能连姚诗蕊、齐盟这些人她都没见过。 陆景焕揽住她的腰身,向齐盟投去危险的眼神。 当着他的面还这么不老实,完全足以让他哥好好揍一顿。 齐盟举手投降:“没别的意思。嫂子实在美丽,忍不住想让人和她多聊两句。” “最好是。”他冷冷道。 江晚萧往后靠着椅背,眯起眼睛看这两人。 用胳膊撞了下陆景焕,伏在他肩膀旁低声说:“你今天反应有点大。” 齐盟虽说玩世不恭,爱动手动脚,其实江晚萧察觉得出来,他刚刚有意替她解围,把江楠楠支走。 应该不至于做得出更过分的事。 陆景焕赤色的薄唇微微抿着,偏过头近距离端详她。 “不要相信男人。” 他没好意思说因为他自己就是抢了裴文耀的人,从他注意到江晚萧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不满意只是掩盖对她的好奇。 这份好奇又在每天相处的点滴间放大,生根发芽。 齐盟的混血长相妖异艳美,最容易获得女人的芳心,整天满嘴跑火车,陆景焕不得不防着,他不允许重蹈覆辙。 “包括你吗?”江晚萧眼神肆意落在他脸上,定格。 陆景焕沉吟几秒:“包括。” 宴会厅人声鼎沸,江晚萧却恍惚间觉得只剩他们二人,时间停滞。 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是,陆景焕已经是她信任的人了。 “不是,你们凑那么近说悄悄话过分了啊,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齐盟的脖子抻长,侧着耳朵贴过来。 江晚萧哭笑不得看着这个活宝。 旁边的陆景焕懒懒的语调透着寒意:“商量怎么和你哥告状。” 闻言,齐盟默不作声地老实坐回去。 “你和齐总关系更好?” 他们两个之间总是离不开齐家大少,弄得江晚萧不由得产生浓浓的好奇心,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说古板直男,只知道工作,难不成比陆景焕还闷? 陆景焕捏了捏她的手心,“嗯,等他回国介绍你们认识。” “好呀。” 宴会厅白色的楼梯就在他们旁侧,几分钟前,姚诗蕊心不在焉地扶着陆老爷子上到二层的包间。 陆老爷子循着她的幽幽目光看见陆景焕和江晚萧,重重叹息,他现在精力不如从前,在集团的势力逐渐被陆景焕掌管。 这个不孝孙子他是一点管不了。 只能劝解道:“诗蕊啊,今天突然告诉你景焕结婚的消息可能有点难接受,但他那臭脾气,你跟他也是受委屈,爷爷给你找更好的。” 姚诗蕊恢复得体的表情,“没关系爷爷,景焕哥其实就是玩玩,一时新鲜罢了,我可以等他收心。” “你能想开就好。” 陆老爷子不再多言语,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助理说:“等会人齐了叫他上来,说是生意的事。” 不多时,助理过去叫陆景焕到楼上包间。 陆景焕略有不舍地松开江晚萧的手,“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她点点头。 齐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贱贱地出声:“放心吧焕哥,我一定替你照顾好嫂子。” 陆景焕:“不许欺负她。” 齐盟举起仍隐隐作痛的手腕,满脸悲愤:“焕哥,我哪敢啊!” 第一卷 第42章 齐盟哥哥替你喝 陆景焕一走,齐盟就敞开了话匣子和江晚萧聊个不停,互加了联系方式。 “其实焕哥和我哥才是真兄弟,顺带和我走得近了点。” “你们有没有那个?我跟你说男人还得年轻,体力好,像我这样。” “哎你到底喝不喝酒,改天去俱乐部啊。” 江晚萧没见过嘴这么碎的男人,不堪其扰,闷头喝光四五杯果汁,没一会儿肚子咕噜噜响起来。 刚站起身,齐盟紧跟着起来,“去哪?我答应焕哥照顾好你。” “卫生间。”江晚萧无奈道。 卫生间距离这里不算近,穿过整个宴会厅,转过弯是小的休息厅,再往里面走。礼服并不方便,她费了好半天劲终于从隔间出来,在洗手台洗手。 水流开得不大,隐约能听见卫生间外传来熟悉的嗓音争执不停。 裴文耀:“你没怀孕,就为了骗我和江晚萧退婚?!” 江楠楠:“我才懒得骗你这种人,可能误诊吧,多亏我留了个心眼硬是对外宣布没怀孕。” 起内讧的大瓜必须要吃。 江晚萧当即关掉水龙头,抽张纸,垫着脚朝墙角这边挪了挪位置。 一墙之隔,裴文耀声音更加清晰: “江楠楠你脸呢,当初爱我爱得要死活,不让我和江晚萧结婚,现在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是那块料么就想傍上陆家?” “小声点!”江楠楠冷冷斥责。 她鼻腔发出不屑一哼:“咱们俩谁也别说谁,你不也舍不得江晚萧吗,早干什么去了,马后炮。” 裴文耀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她鼻子:“你——哼,你和我那么多次,我也腻了。”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江晚萧手一哆嗦,擦手的纸缓缓落在洗手台,唇边不经意间弯了弯。 江楠楠没打够,再抬手,被裴文耀挡开。 “你有病吧江楠楠!” “有人嘴贱欠抽。”江楠楠白了他一眼,“要想咱们俩都好过就别找事。这次我把酒亲自端给陆景焕,祝他爷爷的寿辰酒,他不喝也得喝,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以后嫁进陆家发达了,我也想着你的好。” 又是这招,裴文耀嘲讽地笑了笑。 “给我来一份。” 江楠楠:“不行,我要留着备用。江晚萧好办,直接灌醉带到楼上房间。” “OK。” 江晚萧瞳孔紧缩,扶住洗手台的指尖泛白,待他们二人离开,外面没了动静,拖着虚虚的步子走出来。 回到宴会厅,她望向二楼的包间。 陆景焕还在里面谈生意,她进不去,江楠楠更不用说,应该暂时安全。 如是想着,江晚萧心里安稳许多。 “可算找到你了。”江宏义从侧面走来,“走,陈总在那边,过去问个好。” 不容江晚萧拒绝。 她边走边回头朝齐盟所在的方向看了眼,他正搂着金发美女笑闹。 江宏义带她过去时,江楠楠也在,但不见裴文耀。 “江二小姐,别来无恙。”陈博微笑举杯。 “陈总。”她淡淡点头。 江宏义塞给江晚萧一杯酒,往前推搡她,“给陈总敬酒啊。” 江晚萧和他碰了下杯子,抿了抿酒。 江楠楠大声道:“晚萧,你酒量不是很好么,陈总都喝光了,你也得意思一下吧。” “没关系,我博不到江二小姐的面子,其他几位一定能。”陈博说话间,环顾身边的四个年龄相仿的老总,直言点明她不给面子。 江晚萧提了口气在嗓子眼,在陆老爷子寿宴不能把事情闹太大。 迟疑着喝下这杯酒。 见状,江宏义表情微微松懈,又把她介绍给其他人,轮流敬酒。身处二楼的裴文耀向他们这里俯瞰,摩拳擦掌。 只等带着醉酒的江晚萧离开,春宵一梦。 江楠楠提前和江宏义通了气,张王李赵总非要江晚萧敬个遍不可。 举起第八杯酒时,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一帮老头子欺负小姑娘算个屁本事,我喝。” 手里的酒杯顿时被拿走,江晚萧侧过脸,看着齐盟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滴酒液顺着唇角淌至下巴。 他轻扬着笑,手背随意地擦掉酒渍。 “还有哪个人要敬,齐盟哥哥替你喝。” 江晚萧:“......” 齐盟行事作风高调张扬,在场无人不识,见他替江晚萧光明正大地挡酒,不免瞠目结舌。 “齐二少。”向来圆滑老练的江宏义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江楠楠眼中闪过丝丝妒火,攥紧拳头。 凭什么她江晚萧动动手指就能勾得男人甘愿帮她,就因为她惯会装柔弱? 她强撑住声调:“齐二少,知道您是护花使者,但我妹妹和陈总...” 齐盟低眸看看江晚萧,扯起顽劣的笑。 字正腔圆:“只要没结婚,就有公平竞争的权力。” 江晚萧瞪大眼眸,这小子这么说不怕陆景焕制裁他? “哎别把我带上啊。”陈博摆摆手,随即抬脚离开,他惹得起江家,但惹不起陆家。 江宏义见状不妙,紧跟过去单独和他攀谈。 齐盟摊开手,“喏,人家有自知之明,最怕有些人没有。” 极具压迫性的目光直指江楠楠,毫不避讳。 江楠楠脸色微僵,“齐二少,今天是陆老爷子的寿宴,不是随意调笑谈男女之情的场合,到底是不得体。” “得体不得体轮得到你评价?”似是戳到齐盟痛处,他音量陡然拔高。 眼见要互骂起来,江晚萧连忙拦在中间制止。 拐杖重重敲击在地板的闷声响起。 陆老爷子被姚诗蕊搀扶着走过来,厚重嗓音半含怒气,“在这吵什么!” 看到江晚萧,他沉静的眸底有轻微波动,果然如他所想,江晚萧没有诗蕊稳重,刚结婚就给陆家惹麻烦。 齐盟当先告状:“陆爷爷,有人乱叫,我替您管管。” 几乎是瞬间,其他人上前将老爷子簇拥在中间,纷纷自报家门,混个眼熟,以后好合作。 众人寒暄之际,陆老爷子身侧后隔着点距离的陆景焕独自走开,在江晚萧和齐盟之间站定。 他俯首扫过江晚萧泛红的眼尾,眉心皱了皱。 “喝酒了?” 声音低到只她一人听得到。 “一点点。”江晚萧借着他的高大身型挡住自己,仰头冲他哈气。 第一卷 第43章 她有新家了 陆景焕没避开,薄薄的酒精气息钻入鼻孔。 于他而言不算多。 “这可不止一点。”他眼底掠过冷冽寒意,缓缓移眸,将每个人纳入眸光之中。 “有人逼你喝?” 江晚萧想了下,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算。”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算是哪门子回答? 陆景焕:“我给你撑腰。” 江晚萧眼睫微颤。 明面上江宏义完全能以介绍人脉的理由掩盖过去,她有理说不清,真要揪着不放,反落得个心胸狭隘的名声,连累陆家。 “真没关系,齐盟帮我挡了酒。” 江晚萧忽然想起来江楠楠和裴文耀密谋的话,忙提醒他:“等下如果...” 但显然已经晚了。 侍应生端来托盘站定他们身前,江楠楠高扬的声调打断她的话,吸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力。 “陆总,这杯酒我祝陆老爷子寿比南山。要不您替老爷子喝?” 其中一杯被江楠楠拿走,剩下一杯。 众目睽睽之下,江晚萧在混乱思绪中迅速做出决定,伸出手捏住杯柄,几乎是同时,骨骼分明的手指搭在杯沿轻轻握住。 他想拿走,但她却不肯松开。 陆景焕蹙了下眉,眼含疑惑地看向她,江晚萧微不可察地朝他摇摇头。 失手打翻酒杯太不吉利。 当众说祝寿酒有问题也并不可行,她又没证据,不清楚这杯酒是不是真的放了东西。 如果江楠楠倒打一耙,倒成了自己的不是。 这杯酒只能她喝。 “滚开,我敬的是陆总。”江楠楠压低声音。 顶着无数道灼人视线,江晚萧深呼吸,字句清晰地说:“他胃不好不能喝太多酒,这酒又烈,我帮他喝。” 这理由天衣无缝。 她之前在陆景焕办公室的桌子上见过胃药,吃东西也清淡。 大概是经常应酬导致的胃病。 姚诗蕊柔和的眉眼闪过笑意,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 走到江晚萧面前,轻轻扶着她的手臂,颇有陆家女主人的气派: “晚萧,陆家的规矩你可能不懂,别闹了。” “她有资格。”陆景焕郑重提醒,神色沁着森然的冷。 姚诗蕊笑意僵住。 第一时间看向神色不明的陆老爷子。 连嘴边总是说崇拜她的齐盟此刻竟也默不作声。 陆景焕紧盯住江晚萧的眸色闪烁,有些宠溺的意味柔声劝着: “但是你不能再喝酒了。” 在场知情者,惊异于陆景焕并非真的玩票心态娶江晚萧。不知情者,则好奇陆景焕竟能容忍江晚萧逾矩挡酒而不发火。 唯独江楠楠,整个晚上她都忙着设局拿下陆景焕的大计。 压根没关注到江晚萧和陆景焕结婚的消息。 想当然地认为:她和陆氏医院是合作关系,无论如何要给她几分薄面。 更听不出好赖话,被情绪冲昏头。 她公然逼近训斥:“江晚萧,你什么身份就替陆总挡酒?没大没小的,陆总答应是给江家面子,不是你,赶紧跟陆总和陆老爷子道歉!” 江晚萧捏紧酒杯,暗暗咬牙。 差点因为江楠楠的嘴脸忘了自己也姓江。 当下不能和她吵起来,得为江家留有一丝余地。 随着话音落下后一分一秒过去,期待落空的陆景焕眸色逐渐染了层寒霜,转向江楠楠, “你,闭嘴。” 说话间隙,江晚萧缩了胳膊避开姚诗蕊,使力抢过酒杯将酒喝得一干二净。 又重重放回托盘。 见到这幕,陆老爷子鼻腔发出沉重哼声。 对一旁看愣了的齐盟道:“扶我走。” 姚诗蕊犹疑地看看江晚萧和陆景焕,跟着离开。 其他人当然不再舔着脸在这看陆家的热闹,老爷子一句话没说便离开,是默许江晚萧替他喝这杯酒。 承认她能代表陆家人的身份。 刚才江晚萧敬过酒的人都聚了过来,拉不下脸道歉,只讨好地寒暄。 陆景焕唇线不悦地抿紧,侧眸示意不远处的宗喻解决眼前这帮人。 人群才纷纷散去。 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太过迅速,江楠楠来不及阻止,脸色霎时惨白,声线止不住颤抖地对身旁侍应生: “快点再拿一杯。” 她强颜欢笑地挣扎道:“对不住各位,小妹让大家见笑了...” 没有人围观,就没法逼他喝下那杯酒。 “江大小姐,您醉了。”宗喻一改往日嬉皮笑脸,恭敬地抬手请她离开。 江楠楠看出来陆景焕有意护着江晚萧,却始终不愿相信。 扯开嗓子:“陆总,您不能太纵容江晚萧,她就是从小到大被惯坏了,不知羞耻。” 江晚萧酒劲上头,浑身燥热难受,如千万只蚂蚁啃噬。 却依然提步挡在陆景焕身前,冷冷看向江楠楠。 “姐,你才是,别再丢江家的脸。” 半晌没等到人的裴文耀焦急赶来。 半小时前,他看见江晚萧被迫给众人敬酒,于是把心吞到肚子里,回客房等候。 压根不清楚具体情况。 闹哄哄之中,他听见二人的对话,暗道不好。 加快脚步冲过来大声斥责: “江晚萧,她是你姐姐,你就不能懂点事?我知道你把对我的怨气撒到她身上,现在又搭上陆家,耍这些手段,你心机怎么这么重,我今天非替江家教训你不可!” 说罢扬起手直奔向江晚萧的脸。 她头脑发昏来不及躲闪,闭紧眼睛,下一瞬,只听耳边是骨骼断裂的声响。 紧接着裴文耀痛苦的哀嚎,捂着手,额头尽是冷汗。 陆景焕咬牙,低沉嗓音挟着怒意。 “滚。” 江楠楠收敛起嚣张的神色,扶着裴文耀,心里低骂一句:没用的废物。 她移眸看向陆景焕,瞳仁颤了颤,估计他不会再喝这第二杯酒,也没打算放人。 一改不忿的态度,和声细语: “对不起陆总,文耀不是故意。江晚萧是我妹妹,老太太年纪大了整天念叨着想她,无论是出于管教还是其他原因,我们希望现在能带她回去。” 陆景焕冷笑,“江家不是她的家。” 真正的家人不应该总想给她找男人嫁出去,榨干她的价值。 他偏头垂眸,“她有新家了。” 滚烫的小手牵住他的手掌。 江晚萧眼神迷离,脖子耳朵全都染了层不自然的红晕,声如蚊呐:“陆景焕。” 第一卷 第44章 依旧愿意作她的解药 手背贴在她的脸侧,陆景焕眸底染上浓厚的寒意,打横将她抱起来。 江楠楠做梦都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她一个公司老板,年轻有为,漂亮身材好,江家的家产交给她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难不成还比不过江晚萧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打工的医生? 她不甘心地叫他:“陆总,你这是?” 陆景焕停顿住,凉薄地丢下话: “等律师函吧。” 宴会尚未结束,人影流动,伴着阵阵酒气。 宗喻走前面替他们清出路线,闹出的动静惊动许多权贵,但陆景焕顾不得那么多。 当务之急是带江晚萧回家。 “呵呵呵,陈总,我真不希望让这些小事影响我们两家的合作关系。晚萧年纪小,性格差了点,慢慢调教能改正,如果能和陈家结成亲家,那就是喜上加喜。” 江宏义全然不知内场发生的事情,仍在不懈地拉拢陈博。 陈博是新起之秀,没有权贵的傲慢,最容易说服他和江家捆绑住。 “麻烦让让!”宗喻对他二人冷声道。 脚跟脚的仓皇间,江宏义踉跄着避让到一旁,还不小心踩到陈博的脚,留下明晃晃的脚印。 “哎呀不好意思,陈总,你看我不是故意的,都怪刚才那人推我。”江宏义语含歉意。 话说到一半,看见陆景焕抱着江晚萧往外走,全部言语堵在喉间。 不用想,定是他那善妒爱惹事的女儿惹出来的事。 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把陆景焕推向江晚萧那。 他急忙关切地跟上,装腔作势道:“这是怎么了?晚萧身体不算差啊,不可能晕倒!是不是有谁欺负她?” “谁敢动我侄女我跟他不共戴天!” 宗喻立即拦住他:“抱歉江总。” “宗特助,就算你是陆总的特助也没用,我是她大伯!我不关心就没人关心这孩子了!”江宏义说得动容,情绪点到位时声泪俱下。 陈总冷不防地笑了。 抬脚看自己花十万块定制的皮鞋上面残留的大鞋印,他才是这次宴会的小丑。 原以为和江家商业合作往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江宏义不把他当人,光是商业还不够,刚还想要把江晚萧送给他。 殊不知上次相亲过后第二天,陆景焕便找到他公司。 哪怕过了好一阵子,陆景焕阴森森的威胁仿佛仍萦绕在他头顶:“管好你的嘴,管不好就缝上。” 陈总气不打一处来,甩甩手不再掺和这些。 宴会厅门口,史岩早已接收到宗喻的信息,打开车门等候。 陆景焕大步出来,小心将江晚萧抱进后座。 直起身抬她的腿塞进去。 不安分的小手扯住他的领口,用力一拉,陆景焕不受控地弯腰,薄唇贴上一抹炽热,扶住车门的指尖骤然发紧。 几个呼吸间,气息滚烫。 湿湿的软糯唇瓣一下下咬吮他冰凉的唇,男人长睫下交织着困惑和痛苦的目光注视着她。 分辨不明她是清醒的沉沦,还是无意识的放纵。 终是忍不住轻轻回吻。 见状,正在交接的史岩和宗喻当即绕到车头处避让。 史岩挠头,“喻哥,罗医生刚下手术台,赶过来少说俩小时,咋办?” 上一秒还愁眉苦脸的宗喻挑眉道:“正合老板意,不急。” 他们的目光齐齐望向那俩人。 很快,陆景焕克制地握住江晚萧两臂将她推开,脱掉外套盖在她身上,系好安全带。 车门一关,他扯松领带,仰头吐气时喉结滚动。 “开车。” 他迈开大步坐进另一边后座,车子启动瞬间,隔板也缓缓升起。 江晚萧难受地瘫在椅背里,胸中压抑着熊熊烈火般,安全带的束缚使得压抑感更盛。 她用掌根敲了敲晕乎乎的脑袋,鼓捣半天解开安全带。 夜色氤氲,街景迅速向后移动,陆景焕莫名想抽根烟,手探入内兜那一刻又及时刹住,她还在。 蓦地,胸膛贴上来软软的身体,纤长的胳膊环住他的细腰。 陆景焕仰头躲避扑来的吻,反被结结实实咬在喉结上,他呼吸加重,大掌推开她的脑袋,捏着她的两边脸颊。 路灯隔着窗玻璃透进来,光影映在她的脸上闪动,晦暗不明。 “忍一忍。” 江晚萧听见了他的话,迷蒙地眨了下眼,重重点头,“嗯!” 又动手解他的衬衫扣子。 陆景焕垂眼扫过半敞的衬衫,一把攥住她的手。 轻声说:“只管答应是吧?” 江晚萧拧眉甩掉他,趴在他身上,食指一下下戳在他的胸口处,“你...也有怕的时候。” “我,是谁?”他问。 如果那晚是相互利用的失控,现在,他依旧愿意作为她的解药。 但不想再自私地让江晚萧稀里糊涂被动接受他。 “你是...”江晚萧嘴角弯起,叽里咕噜小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咂咂嘴,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陆景焕眼神黯然,贪恋着被她抱住的几秒钟。 随即又扯开她的手,将人调转方向背对着他,拉长自己的安全带绕到她的腰间,手臂挡在前侧紧紧搂住她。 江晚萧胳膊被他压着不能动,半阖着眼皮,恼羞成怒地动了动。 “很快到家。”耳边是熟悉的厚沉嗓音。 闻言,她后背安稳靠在他怀里,随他心脏跳动而急促地喘着气。 隐约间,听见陆景焕似乎在哼着小调,是她最喜欢的那首歌。 大概是幻觉吧。 他可是陆景焕,怎么可能给她唱歌呢。 头脑清明转瞬而逝,江晚萧稍稍挪动了坐姿,手扶着他的臂弯。 回公馆安顿好一切后已将近深夜。 宗喻悄然关好门退出房间,在客厅等医生过来。 不多时,主卧内的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耽误了时间太久,再不冲冷水江晚萧身体受不了。 陆景焕扶她站在淋浴下方,耷拉着眉眼不去看她,江晚萧身形晃动,呛了口水,连声咳嗽,硬是牵动起他所有注意力。 他轻轻帮她拨开黏在脖子和脸上的发丝。 目光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偏移。 仿佛只要看她一眼,所有的克制便如同破败的大厦轰然倒塌。 第一卷 第45章 他的嘴是吸盘吗?! 冷热交替的刺激下,江晚萧忍耐达到了极限,泛着水雾的眼眸通红。 忍不住哼唧着。 陆景焕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倏地抱住她,手臂随汹涌的情绪一寸寸收紧,陪她一起站在水流下面。 他抱得太紧,江晚萧说不上来的窒闷,紧紧攥住他的衣服。 “陆景焕。”不知过多久,她轻轻叫他。 “嗯。” 陆景焕身子僵硬,关上水,拉开点距离定睛看她。 “好点没有?” 她抬头堵住他的话头,轻而易举瓦解他强撑的意识防线。 陆景焕一边吻一边扯过浴巾给她裹得严实,温热掌心掐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抱到洗手台。 捧着她的脸难以自控地攫取她的呼吸和唇舌。 江晚萧双手圈住他的脖子,身子平衡不稳后仰,陆景焕扣住她的腰往前靠近。 顶着刺目的光,她微微抬眼,停了下来。 江晚萧坐在加高的台面处,视线高度略微比陆景焕还要更高一点,颔首端详着他冷峻的轮廓,英挺眉骨和鼻梁极具侵略性。 赤色薄唇偏又无端地为这张脸平添几分性感。 陆景焕表情淡淡,喑哑道:“逞强替我喝酒,现在知道难受了?为什么不告诉她我们的关系?我有那么拿不出手?” 憋在心里连串的问题全部吐出。 江晚萧笑吟吟地扬起唇角,指腹刮过他的睫毛。 蓦然贴近他的脸,鼻尖相碰,滚烫的气息喷吐,红唇轻启: “你真好看。” 陆景焕无奈地叹息,微抬起下颌,细密温柔的吻沿着她的脸颊落下。 客厅,罗医生拎着药箱风风火火走向主卧。 不是第一次来,轻车熟路。 宗喻忙不迭放下手中杂志,来不及拿掉披着灰色毯子就挡在他前面。 “等会等会,我先开个门缝探探情况。” 他笑得眉眼挤出褶子。 罗衍恨自己懂他的意思,撩起眼皮剜他一眼,“你跟老板好多年了,不能正经点?” “不正经的是我吗?!” 宗喻直呼冤枉,他最多看个热闹,真正不正经的是老板! 他神色恢复严肃,极轻地敲了三下门。 耳朵贴在门板,久久没得到回应,义正言辞:“为了夫人安全,我们直接进。” 罗衍板着脸点头同意。 卧室门把手悄然拧转,打开一条细小的缝隙,入眼是昏暗的薄光。 他哑声道:“陆总?” “夫人?” 宗喻探进头,抻长脖子朝卧室里面看,没人。 大抵在浴室。 眼珠滴溜转转,猛一转身把罗衍推出卧室,带上门,“他们忙着呢。” “行,我等。”罗衍两指扶住眼镜腿两侧推了推。 来之前宗喻大概将情况跟他简述过,他见多识广,自知不应多做打扰。 两人开始还在客厅聊天。 到后半夜实在熬不住,一人占据一个沙发呼呼大睡。 ...... 次日清晨。 江晚萧拖着沉重的眼皮坐起来,被窝里的余温和檀木气息尚存。 所有记忆一股脑冲过来。 她猛地清醒,头没动,眸子缓缓移向身侧。 没人,松了口气。 沉稳声音从另一侧的头顶上方响起:“喝点水。” “我去叫老罗给你检查身体。” 陆景焕见她僵在那里不动弹,揉了揉她的发顶,提步走出房间。 江晚萧提起被角埋头进去。 看见身上的扣子系到领口睡衣如遭雷击,立马又盖住,耳朵逐渐烧红。 她口渴得紧,端起杯子喝下大半杯水。 罗衍目不斜视,拎着药箱快步走进,简单检查后对陆景焕说:“夫人没事。” 他在药箱里翻了翻,在本上记着。 毫不避讳:“陆总,那就按您说的开两片维生素?” 陆景焕想捂嘴已经来不及,有些紧张地看向满脸问号的江晚萧。 “嗯,赶紧走。” “等一下。” 两人同时出声。 罗衍察觉氛围不对,留下两片药在桌子上,匆匆离开。 江晚萧冷脸抬眸,“陆院长,这什么意思?” 陆景焕俯身,双臂撑着床,坦然正视她。 “有了就生,吃那个伤身体。” “可我还年轻,还想大干一番事业,这种事情你要和我商量。”江晚萧蹙眉,她现在事业刚有点起色,可不想中断。 要不是罗衍说漏嘴,估计要被蒙在鼓里。 陆景焕低垂眼帘,指尖抚平她紧锁的眉头,“好,听你的。” 她完全没预料到他痛快答应,近距离地观察着对方。 陆景焕:“昨晚我表现——” 江晚萧忙捂住他的嘴,扁着嘴摇摇头。 她不想再回忆自己的黑历史了,翻篇最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眼眸无意识下移,他脖子上的暧昧痕迹清晰,眼皮一跳。 陆景焕挑起眉梢,又想提了裤子不认人? 扣住她的手腕,倾身靠近,冷厉的五官刻入她的瞳孔。 “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不记得。”江晚萧打死不承认,醉酒中招时说出些羞耻的话很正常,她不会当真。 而且确实有些时候的记忆模糊不清。 陆景焕咬牙,忆起昏暗中他把江晚萧放在床上。 交织暧昧的气息弥漫,她趴在他坚硬的胸膛,下巴枕着双臂。 软软的嗓音嘀咕道:“盖了章就是我的人。” 他想把这话原封不动说给她听,终究败给她透亮白皙的无辜脸。 轻刮她泛红发烫的耳廓,直起身。 “换衣服,等你吃早饭。” 江晚萧捂住耳朵,待那双大长腿消失在眼中后才下床走进浴室洗漱。 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她不由后退两步。 脖子开始往下到锁骨,红痕比她留在陆景焕脖子上的多得多。 他的嘴是吸盘吗?! 江晚萧深呼吸,尽量保持淡定,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又多了最新的款式。 没穿过的衣服直接被清理掉。 平时虽说是刘妈帮她整理,但大概率陆景焕交代过。 她想想不免肉疼,那么贵的衣服说扔就扔了。 江晚萧收拾好下楼时,陆景焕正坐在餐桌前,表情淡淡。 平板播放着早间新闻。 依旧是中西式都有的一大桌早餐,她左右张望,却没像往常见到阿姨。 “有好消息。”陆景焕悠然地说。 第一卷 第46章 原来你这么野? 陆景焕起身帮她拉开餐椅,手搭在椅背。 “看看你的视频。” 江晚萧满腹狐疑地坐下,拿出手机确认,视频点赞数二十多万。 “火了!”她激动地又站起来,抱住他的脖子蹦蹦跳跳。 提心吊胆将近两个月。 总算有点成绩,不用担心科室被取消。 陆景焕清冷眉宇间柔和了几分,手在她腰后虚虚扶住。 职业病让他下意识想提醒她,视频不代表业绩,可看到她这么开心又及时收住话。 江晚萧冷静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连忙松开他坐下来,“吃饭吧。” “嗯。” 陆景焕递给她擦手巾,将她爱吃的挪到她面前。 语气淡淡:“你业务能力很强,当时怎么没进晨星?” 江晚萧细细地擦手,“晨星离家远,而且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去的话要等空出位置才有机会出诊。” “后来老师介绍我到佑安,我就来咯。” 当时佑安刚成立,一切都是未知数。 她手握四个大医院的offer里其实根本没有佑安,不去晨星,还有其他医院。 但老师却觉得去佑安能让她自由发挥,没那么多限制,最后她听了老师的话。 一年多沉寂,总算有了起色。 陆景焕:“有机会见见你的老师。” 没有她老师的明智建议,他和江晚萧哪来的那么多交集。 必须要好好感谢恩师。 江晚萧眯眸,唇角咬着筷子,“陆景焕。” “说。” 她隔着桌子将身子贴近他,“你突然问起这些,还要见我的老师,怎么,对我感兴趣?想了解我?” 陆景焕往她嘴里塞了块吐司,“院长了解医生是常规工作。” 江晚萧冷哼,用力咬着吐司。 ...... 佑安来看病的人比往常明显增多,不止是言语治疗科。 江晚萧看到网上的营销视频,心里清楚单靠她的治疗视频达不到这种效果,陆景焕肯定出了不少钱借势宣传。 早上罕见地开了大会。 陆景焕没来,姚副院替他主持会议,走到前面讲话。 “这次医院口碑上升离不开所有科室的努力,给自己鼓个掌...” 无非是些官话。 江晚萧坐在后排昏昏欲睡,腰酸背痛不影响她的困意。 门悄悄推开缝隙,郑怡鬼鬼祟祟地猫着腰进来,瞅准目标,一屁股坐江晚萧旁边的空位。 故意咳嗽两声引起江晚萧的注意。 江晚萧强撑着眼皮扫了眼,十分配合的哑声问: “你来干嘛?” 这种大会至少要做到主任才能参加,她是因为言语治疗科主任出国才被迫来。 但运营部主任总不可能进修。 郑怡轻蔑地拨弄刘海,冲她耳朵郑重道:“我现在是副、主、任。” “哦。” 江晚萧打了个哈欠,拄着下巴,头倾斜向另一边。 郑怡无助地瞪大眼睛,用力晃晃她胳膊,“江晚萧,你就这反应?!” “挺好。” 姚副院虽然在前面讲话,注意力却从未离开过江晚萧那里,见她们说悄悄话以为是说自己。 手指倏然收紧,死死掐着掌心。 她抬高音量:“运营部注意一下,其他科室的宣传也可以跟进,像言语治疗这种小科室可有可无,两周一个视频足够,要重点宣传招牌。” 江晚萧蓦地掀起眼皮。 无论以医院长期发展为由过河拆桥,还是以公谋私,姚诗蕊的做法都有问题。 “姚副院,从什么时候开始?言语治疗科素材多,还没发完。”郑怡坐直身体,扯开嗓子问。 姚诗蕊目光有意无意投向江晚萧。 “今天,发不完慢慢发。” 郑怡缩了缩脖子,低声吐槽:“到底急什么。” 江晚萧沉沉吐一口气,人在困的时候胆子尤其大。 她站起来直言:“姚副院,网络宣传这件事本就是我们科室开始施行,刚起步您就掀桌,不太公平吧?” 郑怡震惊地看她,不住地在下面扯她的袖子。 “你对我的决策不满意?”姚诗蕊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声音。 面色波澜不惊,她早预料到以江晚萧的性子断然不会唯唯诺诺地接受这个安排。 更不是那种表面答应,私下找陆景焕打小报告的人。 所以她才在开会时当众宣布这件事。 陆景焕曾经说过,他不喜欢麻烦,对于爱惹麻烦的人则是深恶痛绝。 等他厌烦江晚萧的那一天也就能收心了。 看见真正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谁。 “不是不满意,是有疑问。”江晚萧严谨纠正道。 姚诗蕊弯唇,缓缓说道:“江医生,希望你能替医院和其他科室着想,只顾个人利益的精英主义不适用我们儿童医院。” 一顶又一顶的帽子扣过来。 江晚萧应付不过来姚诗蕊这套软刀子,悻悻闭嘴坐下。 “还有人有问题吗?”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倒也不是所有科室都想配合媒体宣传,尤其是牙科、骨科、外科这些大科室,平时尚且人满为患,拍视频徒增任务量。 但谁都不想做出头鸟。 “找院长告状啊。”郑怡看热闹不嫌事大。 江晚萧给她一记眼刀,低垂着脑袋摆弄手机,预约挂号的人总归不是零了,先稳住脚步也未尝不可。 会议室门被打开,皮鞋踩在地板发出沉稳有力的哒哒声。 陆景焕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走进来。 “我去,江晚萧,原来你这么野?”郑怡激动地猛拍江晚萧的大腿。 她眼尖地看见陆景焕脖子上衬衫领口都遮不住的红痕。 江晚萧懵懵地抬头,嘴角一抽。 化妆时候光顾着遮自己的,忘记遮他的了! 郑怡一脸姨母笑,在她耳边喋喋不休:“还是你会啊,故意让他不系最上面的衬衫扣子,宣誓主权呗。” “又能气姚副院,一箭双雕。” 江晚萧抱着双臂气呼呼地说:“我真要有那算计,也不至于被姚副院怼得说不出话。” 她抿着唇看向院长座位旁边的姚诗蕊陷入沉思。 郑怡趁人不注意偷拍一张陆景焕的照片,高清图,迫不及待转发到八卦群。 反响激烈,郑怡秉持着cp粉头子的态度,替他们问江晚萧: “哎,你和院长...的时候,爽吗?” 第一卷 第47章 这女人无时无刻都在释放魅力 江晚萧心头猛地跳了一下,脸色涨红。 说起来,她和陆景焕做这种事还蛮和谐的,他像压抑许久的凶兽,江晚萧恰好喜欢刺激和挑战。 “郑主任,你再这样我真和院长告状了。”江晚萧凶巴巴威胁她,语气则透着无奈。 郑怡嘁了声:“不说就不说。” 陆景焕走到前面,瞥见江晚萧和郑怡两个人在后排窃窃私语,咳嗽几声: “说个事。” 江晚萧不由得好奇地抬起头。 “自媒体宣传这块交由我亲自负责,按之前的继续做,有想参加的科室单独来找我。”陆景焕淡声道。 当众驳回姚诗蕊的决定和安排。 稀稀拉拉的应声,郑怡不禁嘟囔道:“院长一点面子不给姚副院,以后姚副院说话谁还听?” “神仙打架,轮不到我们操心。”江晚萧幽幽目光望着前排的姚诗蕊。 医院也好,公司也罢,只要有权力的地方,总有纷争。 所以她才来儿童医院,做个普通的儿科医生,和小孩子打交道最纯粹、最开心。 会议解散,江晚萧没多做停留匆匆赶回科室。 门口再也不是空无一人的状态,座椅坐满了人。转弯处突然跑出个小孩,张开双臂抱住江晚萧的腿。 奶声奶气地学着妈妈叫道:“江医生。” 江晚萧顿时扬起明媚笑容,蹲下来揉着他的小脑袋,“小煜!你怎么来啦?” “我来看你。” 董晴缓步过来,面容和善,“小煜,你不是要给江医生送礼物吗?” 小煜点点头,从董晴那拿来锦旗,高举过头顶。 手一抖,锦旗展开,正中央赫然印着奥特曼比着大拇指的图案。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禁露出笑容。 江晚萧惊喜万分,颇为浮夸地表示自己收到礼物的开心,小煜也扬起小脸冲她傻笑。 距离九点叫号还有五分钟,她和董晴站在诊室外交谈。 “上次真的抱歉江医生,我是一时急昏了头。”董晴面带愧疚,当天她回去后在小煜的影响下反思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光一个视频的澄清不够,她想自己的诚意能完整传达给江晚萧。 不能让医生寒心。 江晚萧挂着浅笑,轻拍她的手背,“真没关系,这就是我的本职工作,您不必放在心上。” 董晴不由感慨,他们院长说的果真没错,江医生人踏实性格好,人品更好。 她看了眼时间,“我不打扰你工作了,等回去我必须帮你宣传,认准佑安和你。” 江晚萧笑着接受,“谢谢。” ...... 忙了一整天,江晚萧完美错过八卦群炸翻锅的消息。 趁等电梯的间隙点开时,足有三百多条消息没看。 郑怡还算知分寸,集中话题在陆景焕一个人身上,比如陆院长谈恋爱也那么高冷吗,会不会撒娇。 他们后面直接胆子大到公然谈论:陆院长看起来很行云云。 线下一个个看起来比谁都正经,在群里全都放飞自我。 弄得系统来了个违规警告。 江晚萧稍稍挑起眉,饶有兴致地埋头翻看聊天记录。 电梯门开,她头也没抬就走进去,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咳咳咳咳咳咳” 耳边烦得很,江晚萧扭头看见宗喻弓着腰快把肺咳出来了,鸡皮疙瘩爬上胳膊。 视线右移,闯进男人深邃的眸中。 陆景焕俯身和她平视,下一瞬,看向她手机的八卦群界面。 江晚萧迅速翻转息屏,她干咳两声。 “院长还有偷窥的癖好?” 他轻笑着直起身,胳膊搭在她另一侧肩膀,手垂在她的脸颊侧。 “江医生不也在偷窥?” 江晚萧气鼓鼓地别过头,偏偏又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 更气了。 她拨开他的手,率先走出电梯,却不见车子。 “史岩没来,坐我的车一起回家,在前面。”陆景焕慢悠悠的口吻说完,伸出手,掌心朝上。 江晚萧垂眸,哼了一声,不但不把手给他,反而环抱胳膊。 陆景焕眉梢略微挑起,揽住她的细腰把人往前带,“下次想我直接打电话。” “谁想你了?!”江晚萧不忿。 “那还看我的八卦?” 他们越走越快,到车里还在拌嘴,江晚萧坐得板正,严肃声明:“我单纯好奇他们聊什么。” 宗喻偷笑着按了升隔板的按钮。 陆景焕定定看她几秒,薄唇淡淡开口:“好奇就更好解决了。” 说罢抓起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腹部,慢慢上移至胸膛。 块块分明的肌肉起伏触感和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传至掌心,仿佛烧着了似的,江晚萧吞了下口水。 眼前浮现昨晚在浴室,陆景焕衬衫大敞四开,难掩好风景。 不守男德的典范! 江晚萧气势骤减,弱弱地说:“放开我。” 喜欢归喜欢,但再摸下去她很难保证能把持得住自己。 听到陆景焕耳朵里,她嗓音如同软糖般,能化开一切坚冰。 老婆在朝他撒娇? 他缓缓使力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沙哑着嗓音:“阿姨请假了。” “......” 说完他就后悔了,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明明想的是那件事,说出来却是这个。 江晚萧觉得好笑,搞这么暧昧的姿势就为了说这事? 她没有扫兴,仍然顺着问:“晚饭怎么办?” 江晚萧会做饭,但做出来的东西毫无卖相,口味也仅限于自己能欣赏的程度。 记得有次乔央生病,她赶过去煮了份自认为最拿手的蔬菜面。 乔央吃完整个人状态更糟了。 不用想,陆景焕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绝对吃不下。 正思索着,却听陆景焕说:“我做。” 她掀眸投去惊疑的目光。 嘴唇蠕动,想说要不然还是点外卖吧,怕伤他自尊心忍住没说。 他喉结一滚,隐忍的眼尾沁着猩红,连名带姓地叫她: “江晚萧。” “嗯?”朱唇溢出软绵的一声。 陆景焕目光不可抑制地移向轻歪着头的江晚萧,更加印证自己的猜想,这女人无时无刻都在释放自己的魅力。 过分。 他咬紧牙关,大掌扣住她的腰身往前推,俯首停在她耳边:“离我远点。” 随即松开她,系好她的安全带。 江晚萧茫然地任他摆布,试图理解他的话。 不是他硬把自己拉过去的吗? 第一卷 第48章 陆景焕吃错药了? 回到家,陆景焕脱下外套,长指卷起袖子到臂弯,动作麻利地在腰间系上围裙,显得肩更宽,腰更细。 徘徊在厨房门口的江晚萧完全把担心他不会做饭的事抛在脑后。 探出脑袋,一瞬不瞬盯着他的挺阔背影。 建模身材加建模脸,光是看几眼就让人热血沸腾。 “看什么呢?”陆景焕注意到她多时,忍不住走到她面前开口询问,手漫不经心地搭在门框边。 江晚萧随口扯了个理由:“我,我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洗菜,切菜这种打下手的活她都可以。 “需要。” 陆景焕停顿几秒,“等会帮我尝尝味道。” 江晚萧愣愣地抬眸看他回身有条不紊地准备食材,喃喃道:“好。” 她没回房间,窝在客厅沙发刷手机。 江宏义的电话打进来。 “晚萧啊,没打扰你工作吧?” 慈祥的语气让江晚萧一度以为不是江宏义,蹙眉看着手机屏幕的名字。 江宏义听她没说话,呵呵地笑着掩饰尴尬。 “宴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骂你姐了,比你还不懂事,她现在被我关在祠堂里反省呢!你别怪她。” “哦。”江晚萧淡淡应声。 电话那边,江宏义和坐在身边的江楠楠对视,小心询问:“对了,你和陆总,什么时候的事啊?” 江晚萧思忖道:“最近。”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万一你受了委屈大伯多心疼呀。”江宏义说得动容,快把自己说哭了。 “当年你父母出事时你才十岁,我一直把你当亲闺女养啊,十多年的感情,现在你长大了和我们不亲,有事不说,多让人寒心。” 感情?或许曾经有过吧,偏心自己亲女儿是人之常情,她能理解。 可她不傻,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出来是利用还是真的亲情。 江宏义想的只是榨干她能利用的所有价值。 打着她的名号和她父母的朋友、关系亲近的亲戚要钱,想方设法不让江晚萧和他们接触。 最后不得不倚仗着他江宏义讨生活,当他的提线木偶。 江晚萧握紧手机的指尖泛白,懒得和他说场面话。 “大伯,您有事直说。” “呵呵呵没事,这不是担心你嘛,多给家里打打电话,有空带陆总,不,带景焕回家看看。” 电话挂断,江楠楠脸垮了下来,抓着他的胳膊使劲晃。 “爸!你怎么不说律师函的事啊!看我被关进去你就满意了!” 江宏义用力将她甩到地上,“急什么急,不打感情牌怎么让她帮忙?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废物,拿不下人还被摆一道。” 他说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的女儿,又是重重叹息: “我也不指望你能嫁豪门了,小时候没条件比不过江晚萧情有可原,有条件了还比不过。唉,老老实实和裴文耀结婚吧。” 江楠楠红着眼睛,死死抓他的脚腕。 “爸,你不能放弃我,我是你唯一的女儿。” 她不甘心,江晚萧即便使了手段和陆景焕结婚又能怎样,男人只会对得不到的东西耿耿于怀。 能从她身边抢走裴文耀,也一定抢得走陆景焕。 事业比得过江晚萧还远远不够,她要在方方面面比得过江晚萧,包括男人。 江宏义挣脱,丢下一句:“律师函的事别担心,我给你解决。” 这边,挂了电话的江晚萧长舒一口气。 站起来活动身子骨。 手机嗡嗡的振动声传来,江晚萧拿起茶几上陆景焕的手机跑到厨房,敲了两下门。 “有人找你。” 陆景焕举着湿漉漉的手,“谁?” “你舅舅。”江晚萧抬起手机屏幕转向他,看他点头,默契地明白他的意思,接通后将手机贴近他的耳朵。 电话那端的人说着话,陆景焕清洌磁性的嗓音时不时嗯一声。 惜字如金的典型。 江晚萧闲得无聊,视线移向他蜿蜒青筋缠绕的小臂。 肌肉紧实而不粗壮,沾湿的手背骨骼分明,指骨修长,指尖的水珠偶尔滴落下来,伴着心跳的震颤。 一通五分钟的电话。 他说最多话的时候是收尾:“好,我确定后给你回电话。” 通话结束,江晚萧还盯着他的胳膊发愣。 陆景焕好整以暇地回身看她,“好看吗?” “嗯。”江晚萧点头。 肆无忌惮地将目光落在他脸上,撞进他的深眸,直到脸颊发热才默默挪动步子逃离厨房。 陆景焕叫住她:“定个时间,我们回外婆家吃饭。” 寿宴的事闹得不小,许家作为陆景焕妈妈的娘家,自然第一时间知道他和江晚萧的事。 老太太说什么都要见见自己这个外孙媳妇。 “问我?”江晚萧不敢相信地向他确认。 许家也是大门大户,这种事她也配定时间? 陆景焕吃错药了? 他无奈道:“不然呢,陆夫人?” 早上的事他有反思,不能总是擅作主张,应该和她商量。 江晚萧捏紧裙子,仿佛这样就能压抑住咚咚咚加速的心跳,轻声询问:“要不就明天?” 越拖越紧张,不如早点过去。 “可以,你想哪天都行。” 晚饭照旧丰盛,江晚萧大快朵颐,感慨陆景焕的厨艺简直不要太好,堪比饭店。 对江晚萧而言,人最重要的两件事就是吃饭和睡觉。 跟着他绝对饿不死。 ...... 凌晨三点被电话铃声吵醒,江晚萧闭着眼睛接通。 “你摸着良心!我哪点对不起你?一声不响走了,我连你电话照片都没有,名字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上哪找你去!” 江晚萧拿远手机,脑袋昏昏沉沉地爬起来。 半晌强打起精神:“乔央,你喝酒了?!” “大胆,谁允许你直呼本宫姓名?” 江晚萧气笑了,掀开被子快速换了身衣服,“等我过去找你。” 她蹑手蹑脚下楼,借着月光勉强能看见客厅里大致的物件轮廓。 总有种错觉有人在看她。 她打开手电筒,咽口水加快脚步,时不时左右张望,却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手感软绵绵。 吓得她手机掉落在地,彻底陷入黑暗。 闹鬼了! 尖叫声骤然响彻。 “江晚萧!”陆景焕被震得耳朵要聋了,顾不得裹在身上的被子掉落,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第一卷 第49章 很有人夫感 两分钟后。 江晚萧瘫软靠在沙发上拍拍胸脯,气鼓鼓地说:“有房间不睡,睡客厅?” 差点没吓死她! 陆景焕平静开口:“天花板漏水。” “客房呢?” “没打扫,我也住不习惯。”陆景焕慢条斯理地叠好被子搁在膝盖抱着,眼巴巴地看她。 意思很明显了,只待江晚萧一句话的事他就搬。 她慌忙避开,眼神飘忽。 “那你今晚先在主卧睡吧,我有事出去一趟,不回来了。” 说着起身便走。 等明天找师傅处理好,他又能搬回次卧,不至于同床共枕太尴尬。 陆景焕扣住她的手腕,紧紧握在掌心,仰头盯着她时喉结一滚: “去哪?” “朋友家。她喝醉了,我不放心过去看看。”江晚萧如实道。 陆景焕二话不说起身回去换衣服。 “我开车载你过去。” 车辆行驶在路上,江晚萧把地址发给他,在车上补了一觉。 她是容易晕车的体质,但每次陆景焕开车她都完全不晕车,还能安稳睡着。 到了目的地,陆景焕轻轻叫醒她。 江晚萧揉揉惺忪睡眼,打着哈欠开车门。 “谢谢,你赶紧回去吧。” 用完就扔? 陆景焕气到咬牙,抓起外套跟着下车,“江晚萧。” 她不明所以地回头,以为落东西在他车上。 陆景焕迈着大步,走到跟前时直接搂住她,带着人往楼里走。 凌晨三点开车送她。 还要留下来帮忙。 江晚萧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她在车上补了一觉才有了点精神头。 连忙道:“不用麻烦你,我可以照顾好她。” 麻烦?真是客套又疏离。 朋友有事,难道不是夫妻俩一起过去帮忙才对? 陆景焕低头顶腮,搂着她的手臂收紧,“我不是司机,我是你老公。” 江晚萧倏然转头,嘴角扬起笑。 小声夸赞:“看不出来...你还挺贴心。” “现在才看出来,良心呢?”陆景焕冷冷地垂眼盯她,语气却说不出来的宠溺。 江晚萧咯咯咯笑起来,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陆景焕喉咙发紧,呼吸沉了几分,克制地攥紧拳头。 来到乔央家,敲门没人应,打电话没人接。 江晚萧淡定地掀开地毯,见没有东西又拉开旁边的保险箱,从里面拿出钥匙开门直接进。 屋里一片狼藉,椅子歪倒。 花瓶也被碰倒,碎片散落到各处。 江晚萧抿了抿嘴,微微侧头对身后的陆景焕说:“小心别扎到脚,我进去看看她,你在沙发坐一会。” “好。”陆景焕眉头紧锁,站定原地撸起袖子。 拿出早有准备的一次性手套和口罩戴好,径直走向茶几,将散落的空啤酒罐和外卖袋全部丢掉。 角落处一张相框吸引他的注意,是江晚萧和乔央两人吃火锅时的合照。 “原来她喜欢拍照。”陆景焕低声自言自语。 进门玄关处他便注意到有一面照片墙,上面除了乔央的单人照,其他合照里几乎都有江晚萧的身影。 照片里她总是笑得最开心的那个。 ...... 这边,江晚萧进卧室找人。 拉起睡在地板上的乔央,浓重的酒精味扑鼻而来,嘴里还在念叨着:“有本事再也别见!下次受伤别找我!” 江晚萧架起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床上。 找出药箱把乔央手背上的划伤消毒,贴上创可贴。 直到早上透进一缕阳光,乔央揉着太阳穴爬起来迅速冲了个澡,出来时江晚萧直接呈“大”字占领整张床。 敲门声传来,乔央欣喜地跑去开门,顿时失望至极。 “......” 她二话不说踢了一脚门,大步流星回去把江晚萧拽起来。 “还睡!” “你老公来敲门,我好尴尬,快醒醒!” 江晚萧没骨头似的靠着她,哀嚎一声,眼皮半阖着,“你们打个招呼嘛,以后都是朋友。” “不行,你不在不行,给老娘清醒点。”乔央用力揉着她的脸。 费了半天劲,江晚萧总算清醒,洗漱完边擦脸边对正在化妆的乔央说: “央央,你好长时间没喝过这么多了。” 乔央手上动作顿住,难掩失落的神情。 “你知道吗,一开始我只想借他来转移我对渣男的不舍,谁承想栽他头上,他连句话也不留就走。” 江晚萧不忿:“渣男二号!” “也不是,他就是沉默寡言的人,报喜不报忧。” “不行,我得找他问清楚。”乔央啪地把眉笔往桌上一拍,来了干劲,“晚萧,你也帮我留意着点,他叫严洲,长相周正,个子差不多一八五吧,有个弟弟。” “...没了?” 江晚萧见她悻悻点头,气不打一处来,摩拳擦掌。 “最好别让我找到他,不然我非要狠狠揍这个骗子一顿!” “他不是骗子。”乔央立刻维护道。 江晚萧恨铁不成钢地盯住她。 谁家好人谈恋爱只有个不知真假的名字啊! “哎呀你别骂我,我这是清醒的沉沦。赶紧去找你老公,我很快出来。” 乔央推着她的肩膀出了卧室。 江晚萧愤愤地回身还想再说什么,迎面的只有冷冰冰的门板。 只好转而朝外面走。 客厅俨然恢复整洁,桌椅板凳角度统一地摆放,一点杂乱的样子都没有。 此刻,陆景焕正慵懒地坐在沙发,交叠着长腿,手机里放着最新的新闻资讯。 江晚萧不由发出灵魂一问: “你还会打扫房间?你?” 陆景焕一时语塞。 表情的意思很明显:打扫房间都不会,废物吗? 江晚萧似乎发现了什么新鲜事。 她迈开轻快步子坐到他身边,眼睛亮亮的,“陆景焕。” “嗯。” “没想到你这么接地气。”江晚萧由衷说道。 一直以来她心里的陆景焕都是那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般的存在。 是个冷漠无情的工作机器。 没想到他不仅做饭做得好吃,打扫房间也干净利索。 怎么说呢,很有人夫感。 陆景焕递给她手边的咖啡,不冷不淡道:“当你是夸我了。” 第一卷 第50章 紧张的话就牵住我 江晚萧被他逗笑。 喝了口咖啡,热的,忽然觉得疲惫感全消。 “久等了,不好意思。”乔央风风火火从房间出来,打扮低调不失靓丽。 见到陆景焕,顿时收敛起平时的嚣张气焰,偷偷踢了下江晚萧的鞋尖。 江晚萧收起坏笑,给陆景焕介绍: “她叫乔央,是我发小,最好的朋友。”说罢又走形式向乔央介绍,“陆景焕,我...老公。” 其实他们私下里早就谈论过陆景焕无数次了。 陆景焕淡淡冲她点头:“你好。” 无意间流露出强大的压迫感和气场。 向来张扬大胆的乔央拘谨地瞟了眼江晚萧,下意识弯腰和他握手,“你好你好。” 心里嘀咕:怎么有一种见领导的感觉。 打完招呼,乔央当即迈步子到江晚萧另一侧,“你们有其他安排吗,咱们中午一块吃个饭?先说好我请客,感谢你们来照顾我。” 顺便替闺蜜好好把关这个男人。 以她丰富的经验,是好是坏一顿饭便能看出大概。 “没安排。”江晚萧看向陆景焕,不确定他会不会去,“你忙工作?还是去吃饭?” 陆景焕斩钉截铁:“吃饭。” 三人出发,来到楼下时一通电话打到陆景焕这里。 江晚萧隐约听见电话那边是女人的声音,语气急切,这个调调...像是姚诗蕊? 她抿抿唇,暗道自己太敏感了。 电话挂断,陆景焕眼含歉意,“老爷子摔倒了,我得去看看。” “严重吗?”江晚萧不免担忧。 “没生命危险。”陆景焕从内兜里掏出一张卡塞到江晚萧手心里,打开车门,“给你们叫了车,好好玩。” 江晚萧看手里的黑金卡,“哎!” 车子已经驶离。 乔央张大嘴巴,眼睛几乎要长到卡片上,“晚萧,这可是京市唯二的黑金卡,总资产过万亿的人才有资格持卡!” 江晚萧对万亿这种量级的单位没有认知,淡定点头。 “走吧,咱俩吃顿好的。” ...... 去许家吃饭前,陆景焕接上江晚萧一起过去。 车子安稳驶向开往别墅区的路上,江晚萧系上安全带,“陆爷爷还好吗?” “没事,下面人大惊小怪。”陆景焕表情淡淡。 陆老爷子有私人医生,常驻老宅检查、调理老爷子的身体。 没有大问题通常不会叫他回去。 这次是因为姚诗蕊自作主张,想借此缓和爷孙俩的关系,陆景焕觉得这种糟心事没必要告诉江晚萧,让她跟着心烦。 “那就好。”江晚萧弯着唇角,捏紧裙角看向窗外。 许家相较于陆家的别墅不那么高调奢华,给人距离感。 相反,建筑风格更具古朴沉稳,转角处的小拱桥下流水潺潺,爬满藤蔓的秋千随风轻轻摆动。 光是走在其间,再繁杂纷乱的思绪也烟消云散,心底一片宁静祥和。 陆景焕看她停在原地不动,安抚道:“没事,简单吃一顿便饭,紧张的话就牵住我的手。” “不紧张。”江晚萧耸肩,径直迈进别墅。 陆景焕眉梢挑起,抬脚跟过去主动牵她的手,微微歪头倾向她,压低声音: “我紧张。” 江晚萧拿他没办法,无奈地笑笑。 他们走进时众人正聚在客厅,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真皮沙发正中央端坐的是许老太太,鹤骨霜髯,但眼神矍铄,似乎只一眼就能看穿所有伪装。 而亲昵地坐在老太太旁边,处于人群中心的人,正是姚诗蕊。 江晚萧脚步微滞,随即恢复如常。 “景焕回来了。”陆景焕舅舅许岳当先开口。 陆景焕见到姚诗蕊,眉心收紧,疑惑的眼神望向舅舅,但并没得到回应。 “景焕哥!”姚诗蕊笑着冲他打招呼。 他装作没听见,向众人介绍道: “这是晚萧,舅舅应该把我们的事都说了吧。” 江晚萧牵着他的手无意识握紧,扬起浅笑和他们一一打招呼。 寒暄过后,姚诗蕊如同在自家般张罗着: “我们先入席,外婆身体不能久坐。” “是,都饿了。”许岳附和,他的一对双胞胎儿女围着姚诗蕊蹦蹦跳跳地嬉笑。 连老太太也微笑着点头。 江晚萧察觉出,在许家,姚诗蕊和陆景焕是被簇拥在中心地位的两个人。 她的判断在入座餐桌后更确信无疑。 紧挨着首位老太太的旁边就是姚诗蕊。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徐徐说道:“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你回国就待了两天,这下好了,以后常来家里玩,陪我这个老太太聊聊天。” 说话间隙,余光时刻注意着江晚萧的反应。 “当然,您和舅舅从小看着我长大,也是我的亲人。”姚诗蕊的笑容恰到好处,美而不谄媚。 陆景焕夹了块鹅肝放在江晚萧盘子里。 “多吃点。” 江晚萧心不在焉地吃掉,嘴巴嚼嚼嚼。 澄净的眼眸观察在座每一个人。 她不屑于抢风头,姚诗蕊想要以主人姿态给她这个客人下马威,便由着她表现,反正又不和许家人住在一起。 许岳的声音横插进来: “听说陆老爷子上午的时候下台阶摔倒了,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就是在门口的两阶石梯滑了一下,我让佣人平时多注意。”姚诗蕊抢先于陆景焕应声。 “早知道景焕哥回来,我肯定要厚脸皮蹭个车。” 许岳爽朗的笑声响彻餐厅,许老太太也流露出笑意。 江晚萧暗暗收紧手指,也跟着微笑。 原来她没听错,的确是姚诗蕊把陆景焕叫走的。 他们整个下午都在陆家照顾老爷子。 许岳长舒一口气,“诗蕊我没看错,虽然人家现在在医院当副院,性格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和我姐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陆景焕薄唇抿成一条线,“啪”地放下筷子。 “舅舅,这时候别提妈妈了。” “哎呦看我这嘴,忘了有外人在。”许岳懊恼地抬手拍两下自己的嘴。 气氛陡然凝滞,众人皆闭口不言,安静吃饭。 江晚萧暗自深呼吸,维持表面的波澜不惊,小口喝水。 外人,说的不就是她么。 第一卷 第51章 用身体偿还 “舅舅。” 低沉的嗓音掠过寒意,陆景焕面色难看。 江晚萧不动声色地在桌子下面扯扯他的衬衫,希望他别再说了。 先不说上次在陆家闹僵,这次来许家也闹得大家不高兴,她心里多少有点难受。 陆景焕将她的手攥在掌心里,眉宇间的戾气化开。 转过脸看向姚诗蕊,“诗蕊不是外人,说这种话多伤她的心。” ? 攻击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姚诗蕊咬住下唇,瞬息变化间眼眶泛红,低垂的眼眸里微不可察地闪过恼怒,陆景焕吃了小姑娘的迷幻药? 这么护着她。 甚至不惜当着老太太的面和舅舅翻脸。 许岳瞟一眼江晚萧,面子挂不住,重申道:“我说的是——” “够了。” 许老太太强势打断,环顾在座的每个人,“吃饭就好好吃饭,哪那么多话?!” 饭后,许老太回房间休息。 其他人留在客厅,许岳清楚自己侄子的脾性,倒也没生气,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医院的工作。 两个小孩拉着姚诗蕊走过来。 这是对龙凤胎,男孩叫许天瑞,女孩叫许斯琪。 小瑞快步跑过来站在江晚萧和陆景焕中间,用力推开江晚萧,留出二人中间的空位给姚诗蕊。 “小瑞别闹,不许推你嫂子。”姚诗蕊嗔道,被小琪拉着过去坐。 陆景焕沉着嗓音:“许天瑞,许斯琪。” 他一出声,两个小孩躲在姚诗蕊背后偷瞄他。 “景焕哥,你别凶他们。” “不是凶,是教育。” 江晚萧倒不在意,斜倚在沙发角落看热闹,忽然浮现出一个想法:或许姚诗蕊比她更适合当陆夫人。 姚诗蕊无可挑剔,深受两家长辈的喜欢,连小孩子也不例外。 家世匹配,又有体面的工作。 陆景焕能护自己一时,难不成能护一辈子?只要家里人不满意,他迟早会有腻烦的时候。 她不甘心输给江楠楠,但输给姚诗蕊,心甘情愿。 “景焕,我们两个是不是有误会?从我回国开始你就一直对我颇有微词,想吵架我奉陪,但别当着孩子的面吵,去书房。”姚诗蕊语气强硬起来。 许岳见氛围不对劲,立刻抽身回房间。 临走时叫孩子们去别的地方玩。 陆景焕目光望向江晚萧,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江晚萧看不清他眼中不明的情绪,起身道:“你们在这聊吧,我出去转转。” 路过陆景焕时被他一把拉住,喑哑的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放心留我在这?” 江晚萧没看他,和姚诗蕊对视几秒,“放心。” 客厅沙发只剩陆景焕和姚诗蕊二人。 他弓着腰,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掌根揉着额角。 “跟你说过别再找事,我不可能娶你,许家人没有离婚的传统。” 姚诗蕊不解:“景焕,过年见面的时候你起码还把我当朋友,就因为江晚萧,你宁可撕破脸不顾我们多年情分?” 陆景焕躲开她要碰他的手,下颌线绷紧。 “和她没关系,是你先越界了。” “越界?”姚诗蕊自嘲地笑着,回忆起过年时陆景焕被催婚的情景,当时两家都起哄让他们结婚。 她死死咬住下唇,“可阿姨生前最喜欢我,说我和她很像,希望我和你未来能相互扶持,结成好姻缘。” “姚诗蕊,我说了别提她。” 陆景焕念在多年情分,没说出太难听的话。 到底是性格像他妈妈,还是言行举止刻意模仿学习,他不想点破,让彼此太难堪。 装得再像,终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许久的沉默。 姚诗蕊眼神犹疑不定,指甲掐进手心,“既然如此,我承认,你是合适的结婚对象,但不代表我就非你不可。” 陆景焕:“那最好。” ...... 二人在客厅谈话时,江晚萧走到院子里透气。 独自坐在花棚旁边的小马扎,她惊讶发现这是看晚霞的绝佳位置。 拿起手机一顿拍,发给乔央。 “这里可不让随便坐。”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紧接着入眼的是穿着老头背心的小麦色皮肤男人,留着中长的狼尾发型,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壮实,浑身上下透着股野劲儿。 江晚萧懒洋洋地靠着椅背。 “椅子多少钱,我买。” 男人不给她面子,直言:“不卖,但你占了我的位置,得用身体偿还。” 江晚萧掀开眼皮定睛看他,戒备心拉到最大。 五分钟后她明白,这人不是变态,是万恶资本家。 把她当免费苦力。 搬完将近二十盆大型盆栽,江晚萧弯腰大口喘着粗气,腰酸背痛,细密的汗珠沁出,黏住额前几缕发丝。 她越想越不对,双手叉腰质问:“不是,我为什么帮你搬?” “给你的酬劳。”男人递来一根棒棒糖。 江晚萧愤愤地夺过,撕开外皮叼在嘴边,重新倚坐回到小马扎。 反正许家人不待见她,她也懒得注重形象不形象了。 “好点没?” 江晚萧微微一愣,疑惑不解。 男人无奈地说:“我说你心情好点没有?以我的经验,失意的人消耗光体力就会豁然开朗。” 她垂眸感受着,连连点头,“真别说,胸口不闷了。” 闻言,男人笑起来,笑的时候露出整齐洁白的八颗牙,倒显出几分憨气。 江晚萧看他挺顺眼,心生好奇:“你是园艺师?” “这称呼倒是稀奇。” 他随江晚萧怎么叫,不由分说开始修剪其中一盆罗汉松,唰唰几剪刀下去,就变成了比耶的手势。 江晚萧瞪大眼睛,被他的手艺震惊得说不出话。 余光闪过小瑞和小琪的身影,她忽然想通了,与其自暴自弃,不如迈出一步试试。 灵动的眸子滴溜转转,来了主意。 她殷勤地给男人递毛巾、水杯,昂起笑脸:“教教我呗。” 男人鼻腔发出轻笑,明白她打的什么算盘,不多言语直接将园艺剪塞给她,搬来未修剪的罗汉松。 江晚萧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学东西很快。 对方只讲了一遍基本原理,她就信心十足地动手开剪。 “先做个君子之约,剪坏算你的。”男人忙不迭出声。 “没问题。”江晚萧拍拍胸脯,很快剪出个小猪的形状,满意地拍了个照,“再给我两个棒棒糖。” 第一卷 第52章 我也要亲亲 江晚萧挥舞手臂喊小瑞和小琪。 放平时他们不敢接近样子凶凶的花匠,但此刻有江晚萧在这,加上棒棒糖的吸引,立即拔腿跑过来。 男人眉头紧锁,围着她剪出来的罗汉松转了一圈又一圈。 没看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等等,这远远不及格,小孩子又不傻...” “小猪佩奇!”小琪高兴地叫起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盆栽,白嫩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叶子。 江晚萧耸耸肩,露出嘚瑟的表情。 男人傻眼,随后笑着撇过脸看向别处。 相较于妹妹小琪,小瑞却保持着警惕的神色没说话,瞅准机会便伸手要去抢江晚萧手里的棒棒糖。 殊不知江晚萧早就察觉,及时收回手。 对着小瑞和小琪说:“想吃糖?得在这陪我玩一会。” 小瑞愤愤跺脚,“我才不!” 他说完立刻跑开,回头看妹妹没有跟上来,扯起小奶音喊:“小琪快走!别被坏女人骗!” 江晚萧:? 她怎么就成坏女人了? 江晚萧指着许天瑞,“臭小子你给我站住,谁教你说这话?” 她嘴上生气,实际仍稳坐如泰山。 小琪怯生生地靠近江晚萧。 目光看向小瑞,站在原地大喊:“哥哥!” “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江晚萧和她说话时下意识夹起嗓子,把棒棒糖送给她。 小琪迟疑地看看棒棒糖,又看看“小猪佩奇”形状的罗汉松。 开心点头,蹦蹦跳跳地围在她身边。 不出十分钟,江晚萧成功和小琪打成一片,连旁边的男人都被逗笑,忍不住上前。 “小琪,哥哥给你剪个好看的。” 他拿起剪刀,三两下将另一盆罗汉松剪出形状。 小琪舔着棒棒糖,十分淡定:“是五角星。但我喜欢美乐蒂,云宝,卡皮巴拉...叔叔你会弄吗?” “什么玩意儿?” 这一刻,他真觉得自己老了。 江晚萧抿嘴偷笑,笑够了才出声替他解围:“给我剪刀,我会。” 男人怔怔把园艺剪交给她,搬来好几盆待修剪的罗汉松。 一开始,小琪伏在江晚萧膝盖旁边看她修剪,后面江晚萧干脆拿着剪刀带她一起修剪,各种卡通人物跃然而生。 小瑞独自在不远处玩耍,却始终关注他们的动静。 见他们玩得那么高兴,不知不觉间离他们越来越近。 “小瑞,只剩最后一盆,你想要哪个人物?”江晚萧出声叫他。 小瑞拧眉,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冷着张小脸: “奥特曼。” 男人面露欣喜,刚想说这题他会,便听小瑞继续冷冷说:“不过我不要迪迦,我要赛文。” 他只好作了个请的手势,让江晚萧来。 “好。”江晚萧把另一根棒棒糖给小瑞,动手修剪。 ...... 别墅内。 许岳估摸着时间等陆景焕和姚诗蕊聊完,从房间出来。 对面的儿童房大敞四开,空无一人。 “啧,这两个小崽子在外面玩疯了,还不回来学习!” 他背着手找了一圈没见到孩子,问客厅里的二人: “看见小瑞和小琪了吗?” 姚诗蕊慢慢起身:“没见到,我和景焕陪您找。” 三人在别墅内、院子里边走边聊工作,直到来到小花园,嬉笑打闹的声音阵阵传来。 小瑞和小琪玩得大汗淋漓,手上、脸蛋都蹭上了泥土。 许岳鼻腔发出哼声,背起手吼道: “小瑞小琪,别玩了,弄这么脏成什么样子!” “我和妹妹再玩十分钟。”小瑞以更高的嗓门回应。 许岳不答应,气势汹汹朝他走过来:“现在立刻回去!真是胡搞。” 前半句说小孩子,后半句明显是怪江晚萧带坏小孩。 她循着声音回头看,隔着许岳望见并排站着的陆景焕和姚诗蕊,没什么表情。 刚要开口劝孩子们回去,一坨棕色的东西从眼前飞过。 “小瑞!” 江晚萧和花匠同时惊得起身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啪—— 许岳吃了一嘴的泥巴。 小琪双手捂着嘴巴咯咯笑起来,“哥哥你扔得好准!” “小兔崽子!”许岳脸色涨红,抄起脚底的拖鞋,被姚诗蕊拦住。 姚诗蕊板起脸:“小瑞小琪,你们不乖哦,怎么能扔爸爸呢?还把盆栽剪坏,奶奶、爸爸和我都会伤心的。” 陆景焕眉梢略微挑起,罕见的没管俩小孩。 自动走过去站到江晚萧身后,全部注意力放在花匠身上。 花匠朝他点头,倾身走进闷热的花棚内继续工作。 小琪哭丧着脸:“我不要你们伤心。” 但小瑞蹲在那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半晌,又是一坨泥巴飞向姚诗蕊和许岳。 场面一度混乱,根本拦不住。 最后以姚诗蕊带着勃然大怒的许岳回去清理而收场,江晚萧拿湿毛巾给两个孩子细细地把脸和手擦干净。 小琪乖乖地由着她弄,还反过来拿毛巾帮江晚萧擦掉鼻尖的土。 “谢谢小琪~” 江晚萧对闯祸的担忧消散,眼里全是对小孩子的喜欢,搂着她在小脸蛋啵地亲了一口。 弄得小瑞在旁边吃飞醋,扒拉她的手:“我也要亲亲。” 陆景焕嘶了一声,拎住他的后衣领往后拽。 “男孩要什么亲亲。” “带你妹妹回去。” 他们走后,江晚萧左右环顾找花匠的身影,把洗干净的毛巾还他,“刚才谢谢你了。” 不然单凭她自己,压根看不住体力精神头都处在巅峰状态的两个小孩。 男人无所谓的笑笑:“客气。” ...... 客房浴室门被敲响,水声中止。 “衣服。”低沉磁性的声音传进来。 虽然相互之间都看了个遍,江晚萧还是用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轻轻拉开一条门缝,侧着身子伸手抓向衣服。 抓到一半卡住了。 陆景焕垂眼扫过被连带抓住的袖口,薄唇扯起好看的弧度。 “是要我进去帮忙吗?” “想得美!”江晚萧心跳慌乱,重新拿起衣服,迅速缩回手。 她换上干净裙子,出来时陆景焕斜正倚着墙边等她。 陆景焕想抬起手碰碰她的脸,硬生生克制住。 淡淡道:“和外婆打个招呼,然后回家。” 江晚萧眼睛倏然间变得亮亮的,连连点头。每次她身心俱疲的时候,总能听到陆景焕说“回家”两个字。 这感觉真好。 第一卷 第53章 许老太太的见面礼 “您是没看见,好好的罗汉松被糟蹋成那样,知道您喜欢,我可是花大价钱从港城空运过来的...” “再说小瑞小琪,他们偶尔是调皮了些,起码还知道分寸,这可好,她为了出气,指使小瑞朝我扔泥巴!” “两个孩子玩得全身都脏得没眼看,成何体统!” 陆景焕和江晚萧走到茶室尚未进门,许岳告状的声音便传进耳朵里。 江晚萧无奈耸耸肩。 搞得她好像是千古罪人一样。 “不用理他。”陆景焕没当回事,在这个家里地位最低的人是谁显而易见,再告状也没用。 他们进去后,许岳冷笑一声,阴阳怪气: “是来认错,还是羞愤难当要跑?” 江晚萧没想到许岳一见面就怼人,抿了抿唇,好声好气道:“舅舅,小孩子玩耍弄脏很正常,限制和指责太多影响心理健康。” 许岳一拍桌子,“你意思是我的错,我不该在家,应该滚蛋?” 许老太太被他大嗓门吵得心烦,眉头皱紧。 “行了,亏你还是长辈,情绪这么不稳定,点火就炸。” “本来也没多大事,舅舅吃了一嘴泥巴,火气没处发而已。”陆景焕不咸不淡地补充一句。 漫不经心的语调像冷刀子,最气人。 许岳怒目投向江晚萧,狠狠瞪了一眼,含糊的嗓音吐槽:“红颜祸水。” 许老太太略有嫌弃地看他,板起脸。 “你们都出去,晚萧留下。” 陆景焕不放心地看向江晚萧,低声道:“在门口等你。” 许岳则眼角挤出了皱纹,难掩得意。 老太太发起火来可吓人呢! 而且骂人嘴毒,像细针一样一下下扎人。 路过江晚萧时,他故意抬高嗓门:“这是何必呢老太太,有些人不用给她留脸面。” 江晚萧捏紧衣角,没有回嘴。 她做好迎接老太太的狂风暴雨的准备了,像许家这样的家庭家教森严,不能接受是人之常情。 大不了赔钱,她这些年有点小积蓄,十几盆罗汉松能赔得起。 对于两个小孩子,循循善诱,回到最开始乖巧听话的模样也很容易。 门一关,连江晚萧都没注意到老太太的神色微妙地缓和许多。 许老太拍拍旁边的座位,“来,坐这。” 江晚萧犹豫片刻坐了过去,身子坐得板正,双手紧握搁在膝盖上。 心里嘀咕:挨得这么近,老太太不会要打她吧? 她当先开口解释:“对不起外婆,我只是想带他们玩一会,真不是我让小瑞朝舅舅扔泥巴,给我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而且姚副院和景焕是朋友,你们对她热情很正常。她确实比我优秀,我没什么好生气的。” 一口气说完这些。 老太太幽深的眸子良久地看向她,沉默不语。 江晚萧看不出她是否满意自己的答复,紧张地咽下口水。 “他舅舅就是小孩子脾气,别理他。”老太太慢悠悠道。 和陆景焕说的话如出一辙。 老太太拉过她冰凉的手拍了拍,“不用道歉,这点小事还解释?” 吃饭时她没有对江晚萧表现明显的态度立场。 不代表她不满意江晚萧。 全心招待姚诗蕊是应该的,她心里确实把江晚萧代入为自家人之中。而江晚萧不仅没闹脾气,还成功“收买”小孩们,足以见得大智慧。 这些年,陆景焕从没往家里带回过任何女人。 也不去相亲,骗他过去了没出俩小时就把人家气跑。 最过分是过年时让他说新年祝词,结尾他当着大家伙的面冷冷道: “三十岁之前先以事业为重心,没有谈恋爱结婚的打算。” “别再往我这塞女人,强扭的瓜不甜。” 因而寿宴当天,许老太太得知江晚萧的存在,全身通畅舒心,总算有个人能来管管他。 况且江晚萧长相娇媚却不惹人生厌,圆润的面部线条衬出一丝娇憨感。 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 许老太太不担心江晚萧,唯独担心的就是自己这外孙子不开窍。 没有预料中的挨骂,江晚萧眼含惊讶。 就这样? 又听老太太继续说:“晚萧啊,既然你已经和景焕结婚,以后可以试着管理许家的产业。他舅舅忙,看不上这种百万级的项目。” 她戴上老花镜后起身,迈开的步子轻快,将梨花木桌上面放着的文件拿在手里。 许老太太不顾她怔愣的表情,翻开文件展示给江晚萧。 “我听说你大学在冰场兼职教小孩子滑冰,多巧!咱们这块地上面建的就是冰场俱乐部,交给你打理正合适。” 江晚萧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教小孩子滑冰和打理冰场能相提并论?! “外婆,这事交给我...” 一定会搞砸的! 许老太太装出不高兴的样子,“驳我面子是不是?” “这块地送给你就是你说了算,不想弄冰场就推了重建,主要是为了熟悉感觉,以后接手许家产业不吃力。” 她之所以单独留下来江晚萧说这件事,是因为饭后提过一句,陆景焕不答应。 当时他正色道:“这件事您再考虑考虑。她是医生,对这些一窍不通,别给她增加压力了。” 老太太冷哼,净扯些有的没的。 这个产业现在是姚诗蕊帮忙打理,欠人家人情先不说,姚诗蕊不也是医学专业出身? 她管得了,江晚萧一定也能管得了。 江晚萧见老太太面色不悦,阴沉起来比陆景焕还要吓人,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她攥紧手指轻声说: “要不...我试试?但外婆,这块地我不能要。” 许老太太正愁怎么说服江晚萧呢,听她这番话,从老花镜上方抬眼看她。 “真的愿意?!” 江晚萧硬着头皮点头:“嗯。” 许老太太翻到最末页,指着空白处,“在这签字,这块地连带上面的设施必须转赠到你名下,不然办事不方便。” 见江晚萧坚持不要,许老太太板起脸,“就当是外婆送你的见面礼。许家连根毛都没给你,传出去还得了?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放?” 江晚萧只好应下,拿起笔签字。 老太太欣慰地说:“这才对嘛,管理权的事不用担心,回头我跟臭小子和小蕊说。” 闻言,江晚萧手上动作倏然停滞。 第一卷 第54章 盖两床被子碍事 江晚萧抬眸,“陆...景焕他不知道这事?” “知道。这臭小子怕你压力大,想再等等。”老太太瞥见文件上她签了一半的字,“把心放肚子里,签。” 江晚萧没动笔,反而合上文件。 听这意思,目前是姚诗蕊在管理这个产业,陆景焕不同意交给自己。 她更不能自作主张答应下来。 许老太太清楚她的顾虑,斟酌发问:“你怎么看诗蕊这个人?” 在老太太面前伪装再好也没用。 江晚萧干脆坦然承认:“她其实很好,举止得体,家世、学历、工作,方方面面都完美,我觉得她更适合这个位置。” “是啊,诗蕊从小就爱往许家跑,我们这些长辈看着她长大,一度默认她就是未来的女主人。” 许老太太叹息着,目光放空,忆起从前。 却话锋一转:“那又如何?” 铿锵有力的语气把江晚萧给震得说不出话。 无需多言,江晚萧明白她的意思,心里忽地有了底气,乖乖签字。 ...... “宣布一件事。”许岳和陆景焕再次被叫进来的时候,老太太严肃发话。 许岳不由得暗含歉意拍拍陆景焕的肩。 哪个男人没有走错路的时候呢? 关键在于能及时修正,姚诗蕊才是他给自己侄子选好的那条正确的路。 “您说。”许岳迫不及待听到赶江晚萧出许家这个消息。 “冰场那块地我已经赠给晚萧了。” 许岳笑着说好,蓦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大: “什么?!” 陆景焕无奈摇头,他就知道老太太决定的事说一不二,拦着没用。 “耳朵聋了就去治。”老太太毫无波澜地说。 “许家的产业,交给许家的未来女主人,没任何问题。” 许岳追问:“那诗蕊呢?” “就像你说的,诗蕊是外人,老帮着打理总归不合礼仪,名不正言不顺。” 江晚萧作为风暴中心的导火索,坐在老太太身旁默默端着杯子喝茶。 眼神无意撞进陆景焕的深眸,有些陌生感。 许岳吃瘪,忿忿不平,最后被老太太撵出去。 陆景焕目送他离开,缓缓开口:“外婆,那我们也回去了,冰场的产业我会教晚萧学着打理,您放心。” 闻言,江晚萧放下杯子站起来。 “你们今晚留下住。”语气不容置喙。 她太了解自己的外孙子,无趣,不解风情的工作狂。 哪能撩得动女孩? 他们之间有些微不足道的隔阂不假,但夫妻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 今晚说什么都得留他们住下,加把火。 陆景焕面色为难:“房间...” “房间让人收拾好了,二楼最里面的客房。” 他又开口:“那间太小...” 许老太太耍赖道:“小房间温馨着呢,正适合新婚夫妻腻歪,睡觉的地方要那么大空间干吗?” 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管它理由牵不牵强,她是许家的一家之主,她说了算。 许老太太眉梢一挑,“还是说现在年轻人玩得花,不是从前那套把戏了?” 江晚萧暗自咂舌,面色悄然爬上绯红。 不愧是老太太,太敢说了。 她脑海浮现起和陆景焕在浴室的荒唐场面。 出来的时候,她是挂在陆景焕身上的,两腿环住他的腰腹,陆景焕一只手握住她的腰轻轻松松,完全不影响亲嘴。 不知道老一辈如何,反正在她心里... 他们好像确实玩得过火。 老太太不管他们同不同意,直接安排人领着他们往客房走。 陆景焕不放心地嘱咐: “打理产业不难,回去慢慢教你。” “嗯。”江晚萧仍觉得不真实,从书房出来摇身一变自己变成了百万身家,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她欲言又止,“陆景焕,掐我。” 陆景焕:? 他低眸看看自己的手心,最后目光定格在她脖子上,喉结滚动: “你确定?” “嗯,快点。”江晚萧急切地想确认这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陆景焕支开其他人,拉着她进了客房。 门被带上的同时,江晚萧被他挡在门口,灯也没开。 他慢吞吞地试探着轻握住她的纤细脖颈,嗓音喑哑:“这样?” 江晚萧:“......” 扯哪去了!!! 她抬手开灯,清清嗓子:“我让你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陆景焕紧抿着唇线,抬手捏住她的脸蛋。 “用力点。”江晚萧不知怎的,好像在他眼里看出...失落? 手指加大几分力气。 江晚萧不禁皱着鼻子,“疼。” 声音软绵绵的,像在撒娇,她全然不顾陆景焕的死活,惊喜地抓着他的手晃来晃去,激动道:“不是梦!” 陆景焕暗暗咬牙,不动声色抽回手,背过身往房间内走。 摆在正中间位置的床,比单人床大,又比双人床小。 “我在沙发睡。”陆景焕自觉认领位置。 如果换作是他们在公馆家里的主卧,他的位置就该是在床上,但这床实在小。 江晚萧心情不错,抱起被子朝沙发搬。 帮不了别的,帮他把被子送到沙发上展开、铺好,这点小事她完全可以效劳。 “你就老老实实在床上睡,沙发容易着凉。”陆景焕出声阻拦。 他话音刚落下,老太太不知何时进来,厚重嗓音极具压迫性: “拿被子去哪?” 那语气仿佛下一秒就要道破他们的婚姻有名无实。 斥责她和陆景焕合起伙来骗所有人。 江晚萧僵在原地不知所措,露出甜甜的笑,“外婆,我拿去晾晾,有点潮。” 陆景焕替她捏把汗。 许家的房间“收拾好”这几个字,意味着绝对不可能有潮湿的被子存在,严苛到连房间的空气指标都精确到小数点。 胡说八道,试图萌混过关这套他吃。 外婆可不吃这套把戏,甚至可能因此更加愤怒于对方的不诚恳。 许老太沉默地看了他们两人足足一分钟,漆黑眸子深不见底。 于他们而言相当漫长。 江晚萧心虚,微微垂眼不敢和老太太对视。 半晌,许老太太低笑两声,上前接过被子交给佣人。 “看我真是老了,还以为你们夫妻生活不和谐到要分床睡的程度,刚才血压直冲头顶。” “敢情你们是觉得盖两床被子碍事。” 江晚萧只觉脑瓜子轰的一声,平地炸惊雷。 第一卷 第55章 “不法分子” 这波突击检查弄得他们措手不及。 设想过无数可能,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老太太会直接拿走那床被子。 不仅如此,江晚萧有种强烈的预感,这被子是回不来了,今晚大概率要和陆景焕共同盖一张。 好心办坏事! “外婆,您过来有事?”陆景焕缓步走来,并肩停在江晚萧身侧。 许老太太慈眉善目,唇角挂着笑。 看得陆景焕后脊背微僵,以他对外婆的了解,这表情绝对没好事。 苍老厚重的声音道:“王妈,熬的汤端来吧。” 散着热气的两杯茶盅端到两人面前。 能看得见里面也就是些红枣、枸杞、玫瑰花之类的东西。 “给你们熬了点补气的汤,趁热喝。” “谢谢外婆。” 在江晚萧心里,许老太太再怎样也还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不可能给他们喝那种羞羞的汤,老人家的心意不能违背。 她没想太多,端起其中一杯咕嘟咕嘟喝下。 陆景焕见她老老实实地喝汤,只好也端起来喝。 许老太太眼角的褶子舒展开,“不够还有啊,多喝点才有力气造孩子。” “咳咳咳咳”江晚萧一口呛在嗓子眼。 陆景焕正伸手要帮忙拍拍她的后背顺顺气,老太太先他一步动作。 她半搂着江晚萧轻抚后背,“慢点喝,不急。晚上不让人打扰你们俩,够好几个来回。” 这什么虎狼之词?江晚萧从脸颊红到脖子。 陆景焕握住许老太太的肩膀推她出房间。 “外婆,别打趣我们了,时间不早,您赶紧休息。” 房门一关,江晚萧和陆景焕面面相觑。 陆景焕:“我还是睡沙发。” 江晚萧没到铁石心肠的地步,“不行,没有被子会着凉,去床上。” “真没关系。”陆景焕心头涌上暖意,但仍旧拒绝。 “我们挤一挤能睡下,而且我占不了多大地方。” 江晚萧坚持这样安排,信誓旦旦地保证她睡觉老实得很,轻易不挪地方。 但她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睡觉老实的时候通常是喝醉状态。 陆景焕拗不过,担心再拒绝下去江晚萧肯定要多想。 “好,我去洗澡,你先睡吧。” 江晚萧躺进被窝,其实时间还早,九点多,平时怎么都要十点半以后才睡。她闲着没事想刷刷视频,但却发现连不上网,一点信号没有。 不用想,又是许老太太的手笔。 她轻叹口气,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闭紧眼睛。 不知不觉渐入梦乡,陆景焕洗完澡出来时小心掀开被子角,躺在边侧。 江晚萧很贴心地留给他大半空间,侧着身子背对他睡得安稳。 中间空着地方,似是楚河汉界。 入夜,室内温度渐凉,单薄的被子不足以维持温暖,江晚萧迷糊间翻身睡到中间暖和的地方。 越冷的时候越想靠近火源,陆景焕体温高,此刻便成了唯一的“火源”。 最后她无意识地把小脸贴上他的肩膀,手臂展开搂着他的腰。 一片漆黑中,陆景焕干瞪着双眼朝向天花板,睡意全无,她发丝间蔷薇花的馥郁香气肆意钻进他的鼻孔。 这就是不想睡床的原因。 床小,很容易在无意间有身体接触,何况江晚萧香香软软的像块小蛋糕。 他忍得很辛苦。 天光微微亮起,江晚萧闭着眼睛,胳膊下面的触感不是往常的腊条狗玩偶的软,而是硬邦邦,还有温度。 一时间睡懵,忘记她身处许家,和陆景焕同床共枕。 她猛地坐起来,抄起枕头就是一顿揍。 “江晚萧。”陆景焕用胳膊挡住,挨了几下后,直接攥住她的两只手,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控制住乱踢的腿。 眼见着她蓄力要喊,陆景焕空出手捂住她的嘴。 “做噩梦了。” 江晚萧懵懵地眨巴着眼睛,近距离欣赏着陆景焕的绝世容颜,那高挺的鼻梁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 果然身边突然多个人不习惯。 被他捂住的嘴巴发出闷闷的声音:“我以为是不法分子。” 陆景焕见她恢复清醒,松开她,平躺回床上,眼底的黑眼圈很难让人忽视。 “这就是你说的睡觉老实。” 江晚萧盘腿坐在他旁边细细端详他,尴尬地笑着。 殷勤地摸摸陆景焕的胳膊,“没打疼你吧?” 陆景焕陡然抓紧她乱动的手,带点幽怨似的甩开,“不疼。” 江晚萧歪头看他手表上面的时间,刚六点。 这么一遭过后她精神头十足,压根睡不着,重又并排躺靠在他身侧,脑袋靠着床头放空。 半晌,她用胳膊肘撞了撞陆景焕。 “虽然外婆把那块地赠给我,但你不放心的话可以继续让姚副院帮忙打理,按之前的分红不变。” 陆景焕微偏过脸好整以暇地盯她。 “没精力,还是不敢?” 他们肩膀之间的距离极小,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带来擦碰,隔着轻薄的睡衣面料相互传递彼此的体温。 “有什么不敢。” 江晚萧双手手指交缠,微抿唇角。 这方面没有姚诗蕊专业是事实,陆景焕最开始的拒绝也合情合理。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肯定会比姚诗蕊做得更好,终究没说出口。 “算了,当我没说。” ...... 江晚萧下楼时,早饭已经准备得齐全。 浓郁的饭香味飘进鼻孔,肚子咕噜噜叫得更欢。 “诗蕊啊,看你忙碌的身影我又想起景焕他妈妈在世的时候,你不仅学到她的厨艺,骨子里和她一样贤惠,真好。” 许岳坐在餐桌前如是说道。 他往椅背里靠着,不屑的神情扫过江晚萧,“不像有些人啊,不做早饭,吃饭倒挺积极,又懒又馋。” 江晚萧怒极反笑。 这人真闲得慌,大早上见面第一件事就是对她阴阳怪气。 她扯起假笑:“舅舅,第一个坐到餐桌前的人好像是你,别对你自己太严苛嘛。” 许岳脸色涨红,猛拍桌子站起来。 厨房内的姚诗蕊赶忙大步跑出来拦着他,“舅舅,别动气,晚萧年纪小说话没拐弯,没有不好的意思。” 姚诗蕊在中间当和事佬。 劝完许岳又转向江晚萧:“晚萧,跟舅舅道个歉,你确实有错。” 第一卷 第56章 你真爱上了? 餐厅内气氛陡然紧张。 江晚萧知她偏帮许岳,迎着二人的灼人视线字正腔圆道:“首先,是他作为长辈先找茬。其次,我没说一句过分的话。” 何错之有? 姚诗蕊明面帮她说话,实则想顺势把不尊重长辈的“帽子”扣到她脑袋上。 许岳紧皱眉心睨着江晚萧。 这事他不占理,但依旧拔高好几度音量吼着:“刚说一句她不做饭,就有好几句等着我,她眼里哪有我这个长辈!” “家里有阿姨为什么自己做饭?” 陆景焕紧随其后扶着老太太下楼,声音沉沉,隐隐含着怒意。 姚诗蕊面露尴尬之色,她脱掉围裙上前,“我起得早,刚好昨天听小琪说想吃我做的松露鹅肝粥,顺手就做了。” “怪我,要不是我自作主张,舅舅和晚萧也不会吵得这么凶。” “我没和舅舅吵架。”江晚萧当即喊冤。 好好讲两句道理怎么就成了吵架? 她扁着嘴,往陆景焕和许老太太的方向挪动脚步,最后站到老太太旁边低低地叫了一声“外婆”,模样委屈。 陆景焕准备要牵她的手落空,收紧手指。 隔着许老太太看向她的眼中暗含心疼。 “晚萧性格好有礼貌,不可能和你吵,你又放什么屁了?”许老太太粗着嗓子给她撑腰。 许岳自知理亏,无可辩驳。 长叹一口气坐下,“我的错行吗,吃饭吧。” 阳光洒进,落到窗边的鹤望兰花叶上,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饭,本该是温馨的氛围,在此刻却像罩了层脆薄的玻璃,精美却易碎。 陆景焕坐在许岳旁边,隔开他和江晚萧。 他先给老太太盛了一碗粥,盛完第二碗端向许岳的桌前。 “还是侄子对我好。”许岳舔着脸笑,抬手去接。 陆景焕唇角扯起淡淡的弧度,陡转方向放在江晚萧面前。 “多吃点。” 温柔的语气让许岳错愕,一时忘记了尴尬。 只想问:这是他熟识的侄子? 他眼里的陆景焕从来都是冷硬声线,没情绪波动,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景焕,你,你。”许岳言语无法形容的震惊。 昨晚吃饭时他还没注意,一门心思在夸姚诗蕊。 陆景焕将剩下空碗给他,“舅舅这么喜欢诗蕊,那你们两人的粥你来盛。” 江晚萧挑起眉梢。 其实她并没有觉得多委屈多难过,奈何许岳就想定点刷新的NPC,总是给她找不痛快,心烦得很。 幸好许老太太和陆景焕愿意站在她这边,给她出一口气。 沉闷的早饭总算结束。 陆景焕和许岳到台球室打台球,江晚萧闲得无聊,跟他们一块。 “我也要去。” 小瑞盯着江晚萧的身影迈开脚步,却被姚诗蕊拉住。 姚诗蕊蹲下来,循循善诱:“小瑞,我们不是说好一块去修剪盆栽吗?昨天没玩尽兴,姐姐再陪你们玩二十分钟。你说呢小琪?” 小琪乖巧地拉着姚诗蕊的手,点点头。 “和你玩没意思,你和爸爸一样无趣,只会说教。”小瑞脆生生的声音击中她的心底,拍掉她抓着自己的手,快速跑开。 “哥哥。”小琪也松开姚诗蕊的手紧跟小瑞。 姚诗蕊怔愣在原地,攥紧拳头,随着指甲掐进掌心的痛感增强,她的眸子愈发幽深,闪过一丝狠戾。 ...... 许家的台球室又大又宽敞,六个台球桌,长沙发、吧台,酒水饮料零食一应俱全。 江晚萧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喝冰镇鸡尾酒。 心中感慨:还是有钱人会享受。 小瑞和小琪绕着她追逐打闹,江晚萧的目光停留在正在和许岳较量的陆景焕身上,周围的吵闹根本拉不走她的注意力。 在此之前,她从不会把台球和优雅联系在一起。 陆景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他一身黑色衬衫系得板正,神情专注,随便一个摆手,绕球桌找位置的步态,都把优雅矜贵彰显得淋漓尽致。 江晚萧不自觉地举起手机,悄悄拍他。 镜头里,这男人更是帅得没边,江晚萧咽了下口水,春心萌动。 蓦地,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歪过来填满镜头。 “拍我拍我!”小瑞爬上她的膝盖,闻声,小琪也过来凑热闹。 江晚萧认真地对着摆各种姿势的小瑞和小琪拍了起来。 拍完,他还要检查成果。 看见镜头是自拍模式,相册里最后一张还是江晚萧的自拍,小脸垮了下来。 拉着江晚萧的胳膊用力晃,“过分!不是拍我们吗,怎么,怎么拍你自己?!” 吵闹声牵动着打台球的二人。 陆景焕的目光有意无意看向他们,眉眼染笑,俯身,又进一球。 江晚萧忍不住笑出声,拿回手机高高举起来。 “我当然给你们拍了,你先说我好不好看?” 小瑞抢不过她,气愤地叉腰,“还行吧。” “这么勉强啊。”江晚萧捏捏他的鼻子。 小琪很捧场地喊道:“好看!姐姐最好看!” 陆景焕脸色唰地变色,手一歪,错失一分,咬牙切齿道:“叫嫂子。” 叫姐姐不是差辈了?! 三人脑袋凑到一块看照片,没人理他。 许岳见状耸了耸肩,念叨着:“你看,漂亮女人就是心机深重,会收买人心,这才来多久把小崽子们哄得全都围着她转。 “诗蕊哪点不好,顾家、贤惠、愿意顺着你...” “许岳。”陆景焕忍他很久了,直起身,“外婆都认定晚萧的身份,你还不死心,在我面前说我老婆的坏话,挑衅我?” “还有,以后少让姚诗蕊来家里,就算来也别赶在我们回来的时候。” 每次气氛不和谐根本不是因为江晚萧,所有人都忽视了在场的姚诗蕊。 许岳悻悻地搔了下鼻头,走近搂住他,“景焕,你真爱上了?” “我是就事论事。” 陆景焕皱眉挣开,专注地继续打球,最后一杆结束。 他淡淡地说:“你输了,记得履行承诺。” 他们约定过,陆景焕只要赢了,许岳就不能再对江晚萧挑刺找茬,就算不接受也得闭紧那张臭嘴。 许岳反应过来,傻站在原地。 “陆景焕,你背着我偷偷练球技了?” “超常发挥。”陆景焕冷冷扫过他,朝江晚萧走过去。 许岳小声嘟囔:“红颜祸水。” 第一卷 第57章 想看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我和表哥谁帅?”小瑞瓮声瓮气地问江晚萧。 坐在江晚萧怀里的小琪凑过去抢着说:“哥哥你更帅!” 小瑞推开她的脑袋:“没问你。” 江晚萧眉头皱起,摸着下巴佯装思考,最后拍板道:“还是你帅,这是我发自肺腑的话,保真。至于你表哥嘛...比你差一点点。” “差哪?” 低沉磁性的声音蓦地钻出来,吓了他们一跳。 江晚萧暗自松口气,幸好没说他坏话。她戳戳陆景焕的手背,小声嗔道:“你跟小孩子比什么。” “我才不是小孩。”小瑞不服,站在沙发上看陆景焕。 许岳见状头疼的扶额,大嗓门道:“许天瑞你给我下来!你妈不在没人管得了你了,要造反是不是!” 小瑞蹦下沙发,一溜烟跑了,小琪也跟他跑开。 陆景焕抿嘴笑,和江晚萧对视,“走吧。” “好。”江晚萧站起来活动着胳膊腿,边和他往外走。 “等等。” 许岳叫住他们,手握球杆搭在肩头,颇有种痞里痞气的意味。 他手腕使力,举着杆子指向江晚萧,眼神锐利:“不是想进许家的门吗,可以,得经过我同意。” 江晚萧嘴角一抽,好中二的人。 许岳看他们被自己震住,邪魅地笑笑。 “很简单,我们两个人比一场,赢了就接纳你,从此我绝不说你一句不好。输了,向我和诗蕊鞠躬道歉,不许再踏进许家一步。” “舅舅,你食言了。”陆景焕冷冷道。 约定好的事情又临时反悔。 何况在来台球室的路上,江晚萧就说过她不会打台球,摆明了欺负她,故意让她出丑。 许岳撇嘴:“我只答应你不找茬,但这不是找茬,是给她机会。” 陆景焕眼神如刀子般,忽然很想揍一顿这混球舅舅。 他拉起江晚萧,沉声:“用不着。” 江晚萧停在原地没动,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既然舅舅愿意给我个机会,试试咯。不过这不太公平,舅舅输了也要给我道歉。” 许岳怒目盯她一会,“行!一局定胜负,不准反悔!” “当然。” 她转过脸,提前堵住陆景焕的话头:“你教我。” 不搞定许岳,她以后来许家就永无宁日,甚至打理许家的冰场产业都会受阻。 倒不如干脆不来,耳根子清净。 陆景焕低声提醒:“舅舅很厉害,不是速成就能赢得过他的。” “万一我运气好呢。”江晚萧执拗道。 这话在他眼里天真得不能再天真,陆景焕瞥向坐在沙发满脸笑意的许岳,想开口继续劝阻。 江晚萧啧了声,“拜托我都答应舅舅了,临阵逃跑显得我怕了似的。你再劝就是打击我,赶紧给我讲讲规则。” 陆景焕微不可察地叹息,耐心在旁给她讲解。 规则不算难,几分钟江晚萧就大致了解,将球杆递给他。 “打给我看。” 刚好近距离看他打球。 陆景焕做了个标准的姿势,手臂用力,伴着球与球之间清脆的撞击声,精准进球。 看得江晚萧失了神。 “你试试。” 江晚萧收回思绪,接过球杆,自然而然地找到握杆位置,瞅准其中比较顺眼的位置摆好,转头问:“对吗?” “这样。”陆景焕轻轻握住她左手调整位置,又扣住右手手腕调整,几乎是将她整个人都虚揽在怀里。 江晚萧一边努力强化身体记忆,一边分神侧眸端详他英挺的五官。 幽幽的檀木香环绕在她周身,包裹住她,她心念一动,很快又压下去这抹情绪。 “专心点,想看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陆景焕勾着唇角附在她耳边说,磁性的声音极具蛊惑的魔力。 伴随热气喷吐出来,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江晚萧耳廓边缘染上一层红晕,嘴硬道:“我才没看你。” 从许岳的角度看,他们简直要贴在一块。 他大声干咳两嗓子:“好了没有?我们正经教台球可不这样。” 陆景焕咬牙,侧头飞过去一记眼刀。 “差不多了舅舅。”江晚萧扬起笑,转身斜倚在球桌看向他。 指尖拈起巧克粉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杆头,手腕使力均匀轻柔,带着独有的节奏感。 陆景焕离她距离近很快注意她的熟练动作,低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行,玩点简单的,清空自己花色的球,最后把八号球打进的人就算赢。”许岳边说边迈着四方步晃过来。 “没问题。” 江晚萧心态超好,开局先是毫无章法的一通乱打。 而许岳始终面带不屑的笑意,稳定发挥。 在他眼里,江晚萧不过是运气好了点,恰巧撞散他原本能直接清台的好球,他又轻敌了,因而才能和他较量这么久。 许岳抱着球杆斜倚墙面,呵呵地笑,“还用继续吗?” 只要再打进黑色的八号球,他必赢。 而江晚萧的阵营还有三个花色的球,先不说她能不能保证每杆都进球,在这种劣势情况下想连续进球,他都不一定做得到。 “当然继续。舅舅,打赌也要有始有终,万一我翻盘呢。” 江晚萧嘴上不示弱,实则手心暗暗出了层细密的汗。 神情紧张地看了眼陆景焕。 那道挺拔的身影逆着灯光站在不远处,轮廓分明,给她心里平添许多安心感。 江晚萧随即又专注在球桌上面。 她连做几个深呼吸,抻开肩膀和胳膊的筋,环绕球桌走了两圈,暗暗计算球路。 “白费功夫。” 许岳冷嗤,掏出烟叼在嘴边。 猩红一点,没等烟雾升起,陆景焕抢先掐了他的烟踩灭,眼神威胁意味明显。 “行行行。”许岳不情不愿地妥协。 连根烟也不让抽,真把江晚萧当成宝贝护着了。 趁这间隙,江晚萧选好位置,没有用陆景焕教她的标准姿势,而是看似玩闹般胡乱打了一杆。 “自暴自弃了这是。” 许岳语含嘲笑,拍拍陆景焕的肩头,走向球桌准备最后一球收尾。 他拿着巧克粉夸张地用力擦杆头,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台球四处碰撞的声音盖过了“嚓嚓”声。 许岳冷嗤,拿手机告诉姚诗蕊让众人在客厅等着看江晚萧给他们两个道歉。 第一卷 第58章 好想欺负他 姚诗蕊收到消息,眼帘颤动,思索着去了许老太太的房间。 她略过江晚萧道歉的事,“外婆,舅舅要澄清早上的事,想让大家伙都到客厅。” 许老太太误以为许岳良心发现,要给江晚萧一个说法。 当即和姚诗蕊一同到客厅,小瑞小琪在老太太面前没敢闹,一左一右坐在老太太身侧听她语速缓慢又不失生动地讲故事。 等了好一会没见人。 许老太太不由得催促:“他们人呢?” “好像在台球室,很快结束了,我催催。”姚诗蕊在手机发消息问许岳什么时候结束。 “得,我们直接过去,看看他们搞什么名堂。” 老太太苍老的双手拉着孩子们起身。 十多分钟前的台球室内。 母球咕噜噜滚到撞到桌边,又猛地反弹回来将一颗球撞进球袋...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局势瞬间翻转,此刻只余母球和黑色球。 许岳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双手扶住桌边,整张脸几乎要趴在球桌上。 “这不可能啊。” 江晚萧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好意思了舅舅,看来今天我运气格外好。” 她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杆算是兵行险招,赌赢就有机会和许岳继续比下去,只剩一颗黑球就容易多了。 许岳直起身,满脸不服气,粗声粗气地大声说。 “作弊,绝对是作弊!” “你刚才看景焕了!你们是不是约定过暗号,他给你做场外指导?” 江晚萧怔愣一下。 她都不知道台球还能场外指导。 “舅舅,我凭实力和运气打出的这一球,您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许岳冷笑,颤抖的手指指着台面,“凭你的水平,就不可能一杆清台!” 换作他都未必能做到。 更别说是学了两招三脚猫功夫的江晚萧。 “舅舅,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陆景焕淡淡地说着,走近同样拍拍他的肩头。 “而且我离得远角度不准,没法帮她,就算能看出位置,具体推杆的力气也需要精准掌握。” 有理有据地驳回他的质疑。 但许岳不愿承认江晚萧连进三颗球的事实。 剩余黑色球进袋的概率不小,如果这杆江晚萧成了,他岂不是要当众向她道歉? 他以后哪有脸面在许家待? “这局不算,你肯定耍赖了。”许岳上去便要弄乱球的位置。 陆景焕及时拦住他。 江晚萧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很快便听手机清晰地传出许岳的声音:“...不准反悔!” 一个字不差地全部录了下来。 她晃了晃手机,“舅舅,是你说的不能反悔,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许岳并不和她纠扯,转而朝向陆景焕。 “景焕,我就说她心机重,随口说的话她都录音,可想而知背地里还做没做其他的事,说不定来许家还窃取商业机密。” 陆景焕挣开他抓住自己袖子的手,懒洋洋地道:“你是惯犯,所以我让她录下来。” 正当三人僵持不下之时,未见许老太太,先闻其苍老厚重的声音。 “看看,做人的信用都让你糟蹋没了!家里人都不信你,能指望生意伙伴信你?” 语气里暗含惋惜。 她叱咤一生,怎么生的儿子是这个德行? 许岳看见姚诗蕊把许老太太和两个孩子都带来,面露尴尬。 疑惑的目光带着质问盯向姚诗蕊。 “男子汉敢做敢当。继续比,当着孩子的面,我看你有没有脸耍赖。”许老太太中气十足,坐到沙发上吩咐。 江晚萧拿球杆的手紧了紧。 虽然她清空了自己花色的球,但也仅仅是和许岳拉平。 最后一球反而难打。 要是真输了,她可得当着全家人的面给许岳和姚诗蕊道歉。 抬眸瞬间,恰好撞进陆景焕的眸底,似汪洋大海般幽深,看穿她的动摇和担忧,他走近捏了捏江晚萧的胳膊。 一句话没说,江晚萧依旧接收到他的意思。 许岳噤了声,额头冒出细密汗珠,暗暗祈祷江晚萧失误。 恢复状态的江晚萧将刚刚的闹剧抛在脑后,不保留任何情绪地盯紧黑球,最后一杆,干脆用自己最习惯的“自创”姿势。 推杆,黑球四处乱撞,进袋。 “承认。”江晚萧甜甜一笑,放下球杆。 许岳放弃挣扎,一脸生无可恋:“你根本不是新手。” 江晚萧抿着唇没说话,无辜地眨巴两下眼睛。 其实乔央经常会带她去台球俱乐部,但她不喜欢学那些规则,和别人比着玩的话输了还要喝酒。 因而每每都是自己在边上胡乱打着玩,没章法,全凭手感。 她说的运气好是实话。 这种没影的事一旦玩脱了,可是要丢大脸,比如此刻脸色涨红的许岳。 江晚萧站得板正,收敛起笑意等待他的道歉。 “算我不对,跟你道歉。我说话算话,承认你是我侄媳妇,但该有的问题我还会提。”许岳一板一眼地说着,语气颇为勉强。 看到最挑剔的许岳妥协,姚诗蕊心里不好受,握着小琪的手无意间使了些力气。 “你捏疼我了。”清脆的童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对不起小琪,姐姐不是故意的。” 江晚萧偏过脸,幽幽地望向姚诗蕊。 她不信陆景焕看不出姚诗蕊对他的意思,看不出她是绿茶,却始终不明白陆景焕为什么要一直容忍她。 ...... 家里的阿姨请假还没回来,陆景焕和江晚萧在许家又蹭了晚饭才回去。 睡前,江晚萧出去接水,防止半夜口渴再摸黑出来。 迎面撞上抱着被子的陆景焕,身上的睡衣面料清凉单薄,隐隐约约透出胸肌线条。 四目相对,气氛有点诡异和尴尬。 “别告诉我你房间还漏水。”江晚萧说完自己都不信,两天时间修不好真有点说不过去。 陆景焕低垂着眉眼,“是。” “宗喻这小子越来越懒散,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 江晚萧不信邪地径直朝次卧走,推开门,滴滴答答的声音清晰可闻,地毯已经全被浸湿,踩下去拖鞋两边直冒水。 她缓了缓勉强接受这个现实。 一回身,见到陆景焕依旧抱着被子跟在她身后,半干的湿发垂下散落在额角,薄唇紧抿。 嘶,好想欺负他呀。 第一卷 第59章 我和陆景焕结婚了 “没骗你吧。”陆景焕定睛看她。 江晚萧收回心思,带上门,心不在焉地抬脚朝客厅走。 这房子那么大就没一间能住的吗?非要在客厅。 她不好直说,毕竟这是人家的房子,他愿意睡哪就睡哪。 但总是睡沙发多难受。 邀请他一起来主卧睡? 万一他不想和自己在同一张床睡觉,反而显得她奇奇怪怪,太唐突了。 到了客厅江晚萧左转去接水,陆景焕则自觉到沙发铺自己的床铺。 出来后,她站他跟前吞吞吐吐地说:“沙发住得习惯吗?” 陆景焕眉梢略微挑起,手上动作未停,不由得调侃她。 “还知道关心我。” 江晚萧低头,脚尖蹭着沙发角思索,杯子里的水不知不觉又喝完了。 良久的心里挣扎,她大有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开口:“睡主卧吧。” 陆景焕停下动作,直起身细细注视她好一会。 江晚萧以为他不想,又道:“如果不想和我一起睡...” “好。”陆景焕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弯着腰,三下五除二把刚铺好的床铺收好,和刚才慢悠悠铺床的人简直两模两样。 扫过江晚萧手里又空了的杯子,伸手拿走。 “我接,你先回去吧。” 江晚萧怔怔地听凭他安排,回房间躺在床的一边,默默拉上被子盖住脸。 偏偏越着急想要睡着的时候,越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床忽然凹陷,随即又恢复原状,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她等对方没有再有所动作,悄悄拉开被子露出一双眼睛。 “还没睡?” 突如其来的低沉嗓音弄得她心尖颤了颤。 江晚萧又迅速盖住脸。 陆景焕弯着唇角摇了摇头,关了灯,拿着平板处理工作。 直到听见江晚萧均匀安稳的呼吸声,他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他侧躺朝向江晚萧的方向,却连她的轮廓都看不到,面对他的是玩偶腊肠狗的脸。 作为陆家继承人,竟然被个破玩偶挡住了路? 陆景焕暗暗咬牙,环抱双臂将眼睛闭紧。 ...... 次日下午。 江晚萧诊完最后一个病人没多久,楼下服务台打来电话,说是有人送东西过来,需要她下楼拿。 她动身下楼的途中翻看手机购物软件,自言自语着:“我不记得有快递啊。” 确实不是快递,而是一大束玫瑰花。 江晚萧看见的那一刻怀疑是送错了,可上面的卡片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名字。 还是手写。 周围和江晚萧熟识的护士都小声起哄,捂着嘴说悄悄话,然后一脸羡慕地笑起来。 江晚萧低垂着眼帘,眼中并无惊喜之色。 谁会给她送花?陆景焕? 不是,她见过陆景焕的字迹,优雅飘逸的行书,和这个卡片上歪歪扭扭的字完全不同。 “江医生,你来了。” 刚刚接下花的护士忙完回来,同样是一脸姨母笑,走近压低声音:“送花的人在外面等你。” “鬼鬼祟祟的。”江晚萧嘟囔一句便朝大门口走去。 这么浪漫的男人竟然被这样评价。 护士连连叹息,和旁边的小姐妹感慨:“要不说人家能凭一己之力让整个科室起死回生呢,简直没有情根。” “是呗,我要是收到这么大一束花得开心死。” 大门口外,江晚萧打眼最先看见倚在亮橙色跑车车身摆pose的男人。 看到江晚萧出来,抬起双手拂过头两侧油亮的头发。 手腕的大金表在阳光的照射下晃得人眼睁不开,惹得路过的人满脸嫌弃和无语。 江晚萧翻了个白眼,举起玫瑰花朝他甩过去。 “别来医院找我。”她冷着脸转身回去,手肘却被拉住,用力将她往回甩了甩。 裴文耀愤愤地摘下墨镜。 “晚萧,你和老陆...陆景焕不合适。” “哦。”江晚萧懒得理他,左挪一步想绕过他,又被他挡在前面。 裴文耀早准备了劝她的说辞:“他是谁啊,天之骄子,想要什么样女人没有啊,只会比我玩得更花!” 他的声音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江晚萧低眼扫过自己的白大褂和胸牌,迈步往角落里走,眉头皱紧。 冷冷道:“所以呢?” 裴文耀哼笑,“像你木头似的不会说漂亮话,不会主动,把握不住那种男人的,他早晚会厌烦你。” “听话,和他撇清关系,我愿意不计较你们的事情。” 江晚萧不耐烦地低头捏着耳朵。 这人啰里吧嗦,大男子主义一套套的,她到底是怎么忍下来两年? “你我之间没任何关系,我和陆景焕的事更轮不到你管。”她一字一句地说得不能再清楚了。 裴文耀费解地眯着眼睛,“几天啊就这么爱?他,陆景焕,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他的身份注定了他是薄情寡义的人。” 他越说嗓门越大,手指猛戳自己的胸口。 “你不信?那我告诉你,作为朋友,寿宴时他让我滚就算了,我不在乎。现在怎么着,看见那两个保安没有,连医院的门都不让我进!” “他有什么了不起!没这层身份他连个屁都不是!以为我是阿猫阿狗随便打发我?没门!” 江晚萧下意识后退几步,免得口水喷到自己。 她攥了攥拳头,看他涨红的脖子青筋凸起,和他硬碰硬没好处。 “裴文耀,你先冷静点,他没瞧不起你,那天大家喝醉了情绪都比较激动而已。” 裴文耀张开双臂向她逼近两步,睁圆的眼睛透着偏执。 “晚萧,你辞职吧,看我的车、表,我养得起你。这段时间我没来找你,是因为公司业务忙,一直处于盈利状态,我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他缓了口气,“走,我们去找你大伯,跟他表明我们的心意,他一定会同意。” 江晚萧强忍住骂人的冲动,避开他抱过来的手臂。 “那天寿宴你没听到是吧,那再重申一遍。” 她将手举起来,露出无名指夺目的钻戒,字字清晰:“我和陆景焕结婚了。” 即便没结婚,裴文耀也不该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早不知道珍惜,现在装个屁的深情! 第一卷 第60章 错怪姚诗蕊 “不用骗我,江晚萧,他是不折不扣的商人,不可能和你结婚。”裴文耀伸手钳住她的腕骨。 他知道她打什么算盘。 不就是害怕江宏义再逼婚,把她送给其他老总么。不知怎的抓住了陆景焕的把柄,被迫和她假装夫妻。 江晚萧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拧转着手腕挣脱他的束缚。 眼见他把嘴巴凑过来要强吻,抬手抽了他一巴掌。 “信不信是你的事。”江晚萧冷着脸沉声说,抬脚离开。 裴文耀捂着脸,冷不丁地笑了笑,转身又强硬地拉住她胳膊用力甩回来,江晚萧后背撞在柱子吃痛,抬腿踢他。 但她不是裴文耀的对手。 裴文耀除了女人,最喜欢去地下拳场赌黑拳,偶尔也会自己手痒去拳击俱乐部打拳,擒拿格斗这些也并不陌生。 他抓紧江晚萧的脚腕低头沉醉地闻了闻。 江晚萧嫌弃地使尽全力踢他,掏出手机要打电话,瞬间被裴文耀抢走扔掉。 裴文耀冷嘲地笑了,“不是,江晚萧,你和陆景焕什么时候的事?不会是背着我早就搞到一块吧?” “把你的嘴放干净点。”江晚萧猩红的眼睛瞪着眼前的人渣。 他大力掐住她的脖子,“不说没关系,我回去查。你最好还没贱到敢给我戴绿帽子。”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上来,江晚萧猛拍他的手,死死掰开他的手指。 “干什么呢!” 一道声音蓦然打断,他们目光齐齐看过去。 姚诗蕊手拎公文包和咖啡,一袭白色职业套装干练沉稳,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 声音温柔但气场强到难以让人忽视。 “裴文耀,景焕拿你当朋友,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他的底线,真不怕裴家从此在京市除名?” 裴文耀嚣张的气焰顿时被浇灭大半。 京市资产排行前五的姚家千金姚诗蕊,他自然不陌生,更不敢得罪,当即松开江晚萧。 摆出谄媚的笑:“姚小姐,误会,我在和我前女友叙旧。” “有你这么叙旧?擅自欺辱我们医院医生,我可以告你。”姚诗蕊板着脸盯他。 说完又转过脸对江晚萧说:“江医生受惊了吧,先回去,这里我来解决。” 事情发生的突然,江晚萧捂着脖子急促地喘气。 末了,感激地看她一眼,“谢谢。” 回到诊室的路上,她全心思索之前姚诗蕊的言行举止,或许可能自己太过敏感,一直错怪了姚诗蕊。 兴许人家对陆景焕也没那个意思,单纯只是朋友关系。 至于放出剪辑后的录音,也许是被有心人录了下来。 江晚萧如是替姚诗蕊找了诸多理由。 医院门外。 待江晚萧的背影消失在眼中,姚诗蕊警告道:“裴先生,奉劝一句。在医院闹事,影响医院形象,我和景焕都没办法坐视不理。” “包括在寿宴,不是我们不讲情谊,是你先让我们难做。” 裴文耀搓了把脸,颓然地踢一脚柱子。 他和陆景焕认识这么多年,怎么就没理解他的难处,怪不得不让自己进医院。 他立刻向姚诗蕊保证:“好吧,下次我不在工作时间找她。” “只要她作为佑安医院的医生,出现在医院就不行。”姚诗蕊态度强硬,眸底微不可察浮现抹轻蔑,“我话说到这,做事灵活一点。” 她迈上台阶,临了又想到什么,提醒他: “裴先生,对我的处理,或对医生有质疑,欢迎写信到投诉箱反映,我们一定会处理。” 裴文耀尬笑,对着她的背影道:“我哪敢啊...” 说到一半,他忽然捕捉到“医生”二字,思索了一会,快步走到门口朝里面望着姚诗蕊的摇曳身姿,敛起笑意。 “好一个姚家千金。” ...... 回到家,江晚萧早早钻进浴室。 下午后背撞到柱子上面之后就一直隐隐作痛,她对着镜子将后背露出来,勉强能看得到已经淤青了。 这个人渣! 她暗暗咬紧后槽牙,往手心倒了一些红花油,拧转着胳膊费力擦拭。 马马虎虎地擦了擦,很多地方她看不到,也够不着。 她思忖着洗了手,扣上红花油的瓶盖,打算明天找刘渺帮忙。 出了浴室,迎面碰到陆景焕肩头搭着毛巾,江晚萧下意识握紧红花油将手背在后面,面色毫无波澜:“这么早忙完?” 这些小动作并没逃脱陆景焕的眼睛,他扯下毛巾,“嗯。” 江晚萧大步迈向卧室里面,却不想他也跟着。 “磕到哪了?” 她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看穿,猛地停住脚步,后背结结实实撞到他的胸膛。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无语地看着他:“跟我这么紧,怕不是想撞死我。” 陆景焕当即明白,没心情开玩笑,紧张地扶着她的胳膊坐到床边,粗粝的掌心停在她面前。 “趴下,我帮你擦药。” 江晚萧推开他的手掌,“已经擦过了。” “你后背长眼睛了还是胳膊能带自动定位,能拧三百六十度?”陆景焕冷着脸说道。 毒舌功力不减,江晚萧被噎得说不出反驳的话,默默将红花油放在他手里。 她趴在床上,后背的衣服掀起来。 陆景焕眉头紧锁,不悦的薄唇紧抿,向下弯着。 将倒在手心的红花油搓热,覆在她后背大片淤青处轻轻揉按,“忍着点。” 江晚萧龇牙咧嘴将头埋进枕头里,耳边响起他的温柔嗓音: “怎么弄的?” 她抿了抿唇,回想起下午姚诗蕊解决裴文耀后主动找到她。 姚诗蕊依旧是那副和善温柔的面容,握着江晚萧的手轻声说:“晚萧,这件事我会保密,作为朋友也希望你不要告诉景焕。” 她不解:“为什么?” “景焕工作够忙了,他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不放过裴文耀这个小人,两人结怨只会给陆家,给他招来暗处的敌人,防不胜防。” 的确,裴文耀话里话外满是对陆景焕的不满。 如果再火上浇油,陆景焕在明处,裴文耀在暗处,怕是要影响医院。 江晚萧分得清主次,侧眸偷瞄陆景焕。 胡乱找了个借口:“没人敢打我,就是不小心摔倒撞到台阶。” 第一卷 第61章 不领情的男人 “是吗。” 不冷不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晚萧又补充:“我是忍气吞声的人?真挨打了肯定打回去,闹他个天翻地覆。” 陆景焕没有说话,沉默着帮她继续涂药。 粗粝掌心的温热直接传至肌肤,江晚萧长睫颤动着,手藏在枕头下面以掩饰自己的紧张。 但他的手法轻柔,没一会儿,困意便缠了上来。 半晌,陆景焕喑哑道:“不好说。” 他用指尖干净处整理好江晚萧的衣服,才发现她已经安稳地睡着,唇边不自觉弯了弯。 陆景焕洗漱完早早躺下,打算明早提前半小时起床帮江晚萧再涂一次药。 入夜,丝丝凉意升起,同一张床的二人相安无事。 江晚萧每每平躺一会,便因为后背的疼痛无意识哼唧着,又侧着身子睡。 她习惯性地展开手臂朝玩偶搂过去。 手重重砸到陆景焕的鼻子上,他沉闷地哼了一声,并没有睁眼。 原因无他,习惯了。 但这次不同,感受到舒适温度的江晚萧梦境一转,梦见自己的玩偶活过来,她正十分惬意地猛猛撸狗。 冰凉柔软的手指头胡乱在他脸上一顿乱搓乱揉。 陆景焕缓缓睁开眼,扣住她的手腕慢慢地放回被子里面。 很快,江晚萧左右翻了两个来回。 又把胳膊搭过来,手掌毫无意外地又一次误伤陆景焕。 陆景焕掀开被子坐起来,眸色不悦地盯着夹在两人中间的玩偶。 要不是有这个破玩意儿在中间碍事,他也不至于总被误伤,如是想着,玩偶已然被他愤愤抓起,远远地丢到沙发上。 终于做了想做的事,陆景焕长舒一口气躺回去。 顺势迎着江晚萧侧过来的怀抱。 直到清晨的微光照亮卧室,毫不知情的江晚萧悠悠转醒。 这一晚睡得很累,她只觉得后背持续性的酸痛,翻来覆去找姿势,怎么都不舒服。 睁开眼,脑子才传来不对劲的触感,好像是腹肌? 江晚萧张开五指抓了抓。 “......” 她愣愣地和陆景焕对了个眼神,脸颊腾地染一层绯红,咽口水的声音在静得发指的空间清晰尴尬。 脚趾不由得蜷起,虚空扣出一栋别墅。 “陆景焕,你,你趁虚而入。”江晚萧先发制人,主打一个不讲理。 陆景焕勾人的桃花眼半眯着。 “哪入了?是你抱着我,还把我压在身底下。” 说着他抬了抬腿,江晚萧压在上面的左腿跟着被动抬起。 她后脖子微僵,顿时弹开和陆景焕拉开距离。 “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江晚萧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蒙住脑袋,缩成一团。 没脸见人了! 陆景焕喉咙溢出低低的笑,扯了扯被角,“知道,而且我也刚醒。” “真的?”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传来。 “嗯。”他应声,隔着被子拍拍她的头,“起来吧,我再帮你看看后背。” 内心挣扎许久,江晚萧慢吞吞地掀开被子,脸和脖子已然像红透了的桃子。 她趴着让陆景焕帮她检查。 “再喷点药。”他动身从药箱里翻出跌打损伤的药,喷洒后用掌根揉按吸收。 江晚萧僵硬地保持同一个姿势不动。 紧抿的嘴巴蠕动,支支吾吾道:“刚刚的事别多想,我真的睡着了。” 陆景焕揉按的动作微滞,“没多想。” 低沉平静的嗓音让江晚萧不由得松了口气。 却听他继续说:“真要多想,你的睡衣就不会完完整整穿在身上了。” 江晚萧皱眉闭紧眼睛,她就多余解释这么一句话。 没事招惹他干嘛!那张淬了毒的嘴巴绝说不出好话。 她干咳两嗓子,“次卧还漏水吗?” “嗯。” “宗喻说师傅回老家,过几天才回来。” 江晚萧满脸问号,这什么神经理由,全京市又不是只有一个师傅。 替他想了很多种借口,最后她估计是因为平时他们工作忙,阿姨不在家,总要有人和师傅一起过来。 她颇为贴心地说:“他工作忙,我可以让央央过来帮忙。” 乔央是自由模特,上班时间不固定,最完美的人选。 陆景焕眉宇皱了下,扯好她的衣服,“不用。” 有点无奈的口吻留下一句: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睡。” 江晚萧迷茫地坐起来,直到眸中高挺的身影消失不见。 不是陆景焕不想和她一起睡吗? 换作是她,另一个人睡觉不老实,还总是要搂搂抱抱地缠上自己,她肯定不喜欢。 “好心当成驴肝肺。”江晚萧小声嘟囔。 关心他也不行,不领情的男人... ...... 医院上午挂号的人不多,江晚萧空闲下来,坐电梯去了二楼的口腔科找刘渺。 口腔科算是佑安的一大招牌。涉及面广,医生团队全都是海外博士,配套的医疗器械则是全京市质量最好。 连他们医生自己都经常挂不到号。 电梯门缓缓打开,等候的座椅坐满了人,不少孩子在长厅里跑来跑去,吵闹声从远处传来。 隐约间能听出“退钱”“没治好”的字眼。 江晚萧没打算凑热闹,好不容易把言语治疗科带得有点起色,可不能再闯祸了。 她绕开围在一块的人群,直直地走向刘渺科室。 身后的众人忽地惊呼,嘈杂的谈话声在近处听得更加清晰。 “哎你别推人啊,有话好好说,人家刘主任又不是你的主治大夫。” “谁说不是,大哥你有什么不满等中午再说呗,我们这挂了号的都跟你白耽误功夫。” 刘主任? 江晚萧心里不由得开始打鼓,执拗地推开刘渺诊室,不见一人。 望着人堆,犹豫半晌还是挤了进去。 “主任,您给个说法,我家孩子戴三个月矫正器,下巴更疼了,现在吃饭都费劲。” 男人气愤,说话却仍是斯斯文文,银框眼镜遮不住他眼中的愤怒。 只听刘渺以鲜少温柔的语气耐心安抚,解释原因。 江晚萧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环抱双臂和临近的大姐闲聊了解情况。 “害,做父母的看见自己孩子白受罪哪能忍得了啊,不知道这事怎么解决呢,我这一上午又白等。”大姐说完连声叹息。 江晚萧四处张望,“他家小孩呢?” 第一卷 第62章 跟我过来 “让她妈妈领着出去玩了,这种事小孩不知道最好。” 江晚萧低垂下眉眼,事情有点难办。 如果小孩子在场,说不定她能通过口腔情况摸出一些门道,解决燃眉之急。 刘渺身旁的医生双手插兜,不服气的解释: “先生,你家孩子的确存在牙齿排列不齐、下颌后缩这些症状,我都是按照口腔科常规治疗方法。您也看到了效果很明显,现在小孩的牙齿整齐,下颌也恢复正常。” “出现你说的新情况是因为还有其他病根,口腔科治不了,建议您抓紧去外科挂个号,别耽误最佳治疗时间。” 刘渺微微皱眉,侧头示意她别再说,激怒病人家属没任何好处。 果不其然,那人当即吼了一嗓子: “少拿专业术语搪塞我,惯会欺负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不懂!” “不是你受罪就在那说风凉话?!”男人激动上前,撸胳膊挽袖子,看这架势要动手。 与此同时后面骚动声起,混着小孩子的哇哇大哭声。 不知是哪个缺德的人,陡然用力推了一把江晚萧。 她身体不受控地踉跄着冲进风暴中心,恰好拦在家属和刘渺他们之间。 夹心饼干也不过如此。 混乱之中江晚萧被前后推搡着,深吸一口气,嗓门抬高八度。 “停!” “都冷静一下!”她双手叉腰大声喊道,喘着粗气。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正中央的她,江晚萧硬着头皮对家属说:“方便让我看看孩子现在的情况吗?” 刘渺见到江晚萧前来,先是欣喜,随即又担忧地拉她到自己身旁。 凑近低声嗔道:“你来这趟浑水干吗?不想干了?” 江晚萧悻悻地摸了下鼻子。 回过头看去,没见到熟悉的面孔,压根不清楚是谁推的自己。 只好承下:“没有,我这人就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刘渺身旁的陈医生迫不及待地把靶子甩给江晚萧,忙说道:“先生,您让江医生看看吧,她专业能力不差。” 男人神色严肃地上下打量她,视线落在她的胸牌。 冷不防的嗤笑。 “找一个不知名的什么言...语治...疗科的医生给我孩子看病,还说不是糊弄我?本来我很敬重刘主任,看来也不过如此。” “大家伙给我作证,今天我替大家好好教训这些个不干人事的!” 话音落下,男人朝向刘渺砸来拳头,眼见着就要落在刘渺的颧骨。 江晚萧手疾眼快地挡住他的小臂,陈医生则见状害怕地悄悄退出人群。 “别跑!”男人怒气冲顶,无处可发的火气全都倾斜到作为主任的刘渺头上,“你一个主任连下面人都管不好!” 江晚萧抵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继续上前。 一开始没敢使大力,后面顾不得那么多,肩膀带动全身的力气猛地推开他的胳膊。 不想,男人没站稳直直地摔倒在地。 “医生打人了!” 不仅刘渺愣住,旁观的人也都吃惊地张大嘴巴,更是有人举起手机录下来发到网上,阵阵唏嘘不止。 江晚萧低头看着自己两个手掌心。 完蛋,力气使大了,对方不似陆景焕和裴文耀练过功夫,普通人根本挡不住。 “都干什么呢!” 只听见陆景焕的声音响起,他人被堵在外面进不去,凭身高优势勉强能看得到江晚萧和刘渺。 身旁跟着的几个其他科室主任意味深长地对视几眼。 眼里有同情,也不乏看热闹的心态。 他们彼此之间既是并肩作战的队友,同样还有着一层微妙的竞争关系,评优,晋升,奖金... 见到口腔科出了这么大事,心中不免都五味杂陈。 宗喻没那么复杂想法,立即疏散开人群,有问题的解决问题,有录视频的就解决人。 闹剧以陆景焕搬出院长的身份出面和家属协商结束。 刘渺和江晚萧等在诊室外,门开,家属表情不悦地扫了她们一眼,转而离开。 “院长,都怪我这件事没处理好,我主动承认错误。”刘渺双手紧握放在身前,面带歉意,“晚萧她也是为了帮我才被连累,这事和她无关。” 陆景焕下颌线绷紧,定睛看着江晚萧。 话却是对刘渺说: “你的确没做好,下午的号取消吧,去找副院商量一下这件事后续怎么处理,还有主治医生记得叫上。” 刘渺点头应下。 不确定医院对此的容忍态度如何,只能提前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离职走人。 去其他医院不要她的话,就用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开个小诊所。 清闲又没那么多烦心事。 “你跟我过来。”陆景焕冷硬的声线对江晚萧说。 转身时拧眉盯了眼站在旁边干瞪眼的一众主任。 “都散了吧。” 刘渺担忧地看了看江晚萧,轻抚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怕,他要是骂你就拿我当挡箭牌,没什么的,一份工作而已,大不了以后跟姐混。” 江晚萧感动地点点头,“渺姐,你真好。” 宗喻挠挠头,怎么一股子生离死别的感觉? 老板有那么吓人么? 不回忆还好,一回忆,挨骂的无数时刻用出来,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走吧江医生,老板...院长还在前面等您。” ...... 虽然两人私下关系不一般,但涉及工作,江晚萧仍旧忐忑不安,默默跟在陆景焕身后往办公室走。 进了办公室,陆景焕脱掉外套,修长两节指骨扯松领带,交叠长腿坐进真皮沙发。 “随便坐,又不是第一次来。”他没什么情绪道。 江晚萧眨眨眼睛,坐在他侧边。 陆景焕把温水推到她面前,口气略显无奈:“你为什么当医生?” ? 江晚萧困惑地迎着他灼灼目光,不是说刚才的事吗,怎么突然上升高度了? 她垂下眼帘认真思索,论点,论据一应俱全。 正要开口,又听陆景焕漫不经心地说:“为什么不当警察?正适合多管闲事,有劲没处使的傻子,比如你。” 江晚萧气笑了,弄半天是揶揄她。 不愧是当过好几年的院长,说话都这么有水平,既要委婉,又有怕你听不懂的直白。 第一卷 第63章 陆景焕是恋爱脑 江晚萧不忿地争辩:“我不傻,当时是被别人推进去的。” “这样啊。”陆景焕低头喝茶,只觉得江晚萧是嘴硬。 腿长在自己身上,难不成还有人扛着她进去。 他唯独担心有人录了视频发到网上,经过有心人或营销号截取那段“打人”场面,导致舆论发酵。 即便有应对预案,很难保证毫无风声走漏。 如果有人要借题发挥开除江晚萧,他很难保得住。 “你想骂就骂吧,这次我确实闯祸了,没想到那人那么不经推,下次我轻点。” 看他半天没再说话,江晚萧为防止他发火,主动承认错误。 陆景焕:“还有下次?” “没有!”江晚萧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陆景焕薄唇微抿,深眸盯了她好一会,让人看不清在想什么,江晚萧坦然迎着他的目光,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实在觉得难听就大脑放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陆景焕发点脾气再正常不过。 说到底是她给陆景焕闯祸,需要他来收拾烂摊子。 “中午想吃什么?带你出去吃。” 江晚萧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他起身拿叫宗喻备车,拿起外套,站在沙发旁向她伸出手。 她试探地将手指搭上他的掌心,任由他牵着自己。 私人电梯和隔壁的公共电梯同时打开,姚诗蕊的身影闪过。 她余光不可避免地见到陆景焕拉着江晚萧离开,拿着文件的指骨用力攥紧,眼底猩红。 闹出这么大的事,江晚萧照旧有本事留住陆景焕的心。 真是小看了她。 ...... 再次来京市这家最大的西城饭店,江晚萧仰头停驻在原地,恍若做梦。 其实这是她第三次来了。 第一次是去年,她毕业用自己攒的钱给江宏义和江楠楠买了礼物,偷偷回家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那时的她还始终认为感受到的排挤和不公平都是因为太过敏感,大伯只是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已。 心甘情愿做江楠楠的小跟班,把所有好的东西先让给她。 却无意间听到江楠楠说:“爸,凭什么要我给那个小贱人准备礼物。” “面子上得过得去嘛,傻丫头,你那些买回来没用过的东西送她也行。” 江楠楠不高兴地噘嘴:“我那些东西都不便宜呢,她不配。 “别不高兴了,爸爸送你台车行不行。你妹妹在学校忙着毕业典礼回不来吃饭,走,我们去吃顿大餐。” “谢谢爸爸!”江楠楠欣喜地挎上最新款的奢侈品牌包包,“干脆给她打包一个赠送的蛋糕,她也能开心死。” 江宏义低声笑了几声,“我闺女真聪明。” 江晚萧压下了当面质问他们的冲动,悄悄跟着他们到了西城饭店。 一顿饭消费十万多,却在最疼爱她的外婆生重病急需用钱时谎称手头紧,只拿给她两千,还不让她去看外婆。 最后错失了关键的救治机会。 和裴文耀相处的两年,她以为或许可以找到另一处庇护,裴文耀不行,就找他的大哥帮忙。 事实却告诉她谁都不可信。 陆景焕看她没动,虚揽着她的腰身往里进,“走吧。” 江晚萧收起了思绪,习惯性的自我保护意识让她把不高兴的事情全都抛在脑后,珍惜当下。 包厢内。 窗边的景色恰巧可以望得见饭店后面的人工湖和公园,巨大的银杏树淬在阳光下,闪出纯粹而耀目的色泽。 江晚萧举起菜单挡住脸,露出一双眼睛偷看对面的陆景焕。 “不着急,慢慢选。” 低沉磁性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柔。 她连忙又缩回脑袋,说实话没什么心情品尝美食,能填饱肚子就行,折腾一上午精力全无。 江晚萧将菜单放到桌面,手指头在菜单上面划拉着,对旁边的服务生道:“我想要这个,那个,还有...就这些。” 选了她和陆景焕平常各自喜欢吃的几道菜。 陆景焕眉梢微不可察地浮现一抹暖意。 还行,起码记得他喜欢什么,不算没良心。 他将菜单递给服务生,“加份点心和果汁。” 饭菜上齐,安静的包厢内只余细细的咀嚼声,陆景焕吃饭时一如既往地斯文儒雅。 江晚萧始终没等来他的指责,不由得好奇道:“你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 陆景焕的语气轻描淡写,好似在说喝水吃饭一样简单的小事,面色如常地给她夹菜。 “江晚萧,你可以自私一点。” 闻言,她慌忙避开他的视线,埋头吃东西。 颤动的长睫下是掩不住的汹涌情绪,心跳扑通扑通。 两人吃得差不多,陆景焕去洗手间时,包厢门被敲响。 服务生手拿一瓶价格不菲的洋酒走进来放到桌上,“刚刚有位先生说他是你们的朋友,这瓶酒他请客。” 江晚萧扫过酒瓶上面的便签,拧眉问:“人呢?” “走了。” 她扯下便签纸展开,眼前是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好戏开场,期待你重新回归我的怀抱,床已暖好,只差你了】 江晚萧手指猛然收紧,把便签纸撕成碎片,连带红酒一起丢进垃圾桶,胸膛起伏不定。 等陆景焕回来,她担忧地提醒他要小心裴文耀。 “没事。” 陆景焕淡淡应声,丝毫不觉得裴文耀有那个能力,值得分走他宝贵的注意力。 唯独好奇裴文耀是怎么跟过来的,宗喻反侦察能力强,有人跟车不可能毫无察觉。 殊不知,在他们刚进餐厅的时候,一道阴冷的目光便投了过来。 “喝啊裴总,看见美女了?” 裴文耀心不在焉地和说话的人碰杯,一口气将杯中的白酒喝干净,脑子里又浮现出姚诗蕊对他说的话。 他不比大哥有商业头脑,懂人情世故,但也不傻,听得出对方是利用还是好意。 因为想要抢回江晚萧,他最近很关注佑安的动向,上午的医闹动静不小,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换作他是陆景焕,一定会对江晚萧心灰意冷,斥责她那么不懂事,不知道替他想想医院,直接开除江晚萧。 女人就该踏踏实实待在家里当个花瓶。 可看这架势,陆景焕是个恋爱脑,不仅不生气,还带她来高级餐厅吃饭。 裴文耀握紧杯子,气息加重。 比起不想被别人当枪使,他更不想看见自己的女人落到曾经的“兄弟”里。 他拨通电话,压低声音:“找人去一趟佑安...对,记得通知姚大小姐。” 第一卷 第64章 举报信 次日。 江晚萧照常上班,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下意识回过头,眼前猩红一片,根本容不得她做任何反应。 胳膊被人锢住猛地拽到旁边,两人齐齐摔倒。 哗啦—— 只见她刚刚所处的位置,地面是刺目的红,浓烈刺鼻的油漆味钻入鼻孔,刺得她脑仁一阵阵疼。 而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罪魁祸首没有得逞,迅速闪身离开。 郑怡拎着她的胳膊起身,拍打衣服上面的灰。 她长舒一口气,扯住江晚萧的衣襟往诊室走。 锁好门,郑怡顿时满脸无语地斥道:“真服了你了,心是真大,这么敏感的时候你不请假在家还来上班?” “姚副院都把你的号停了。” 江晚萧不知道这件事,拿出手机确认。 早上陆景焕也有劝她在家避避风头,剩下的事交给他来解决,但她敢做敢当,没做亏心事,躲在家里反而显得心虚。 郑怡忿忿不平:“网友最爱看视觉冲击强的东西了,明明有完整视频和之前小煜送你锦旗时候的正面视频,没人在意,全都是对你推病人家属的讨伐!” “本来是刘主任的事,现在好了,火力全集中在你身上。假如我是刘主任,说什么得给你磕一个。” 江晚萧泄了气,心知郑怡说得不无道理,便没有回嘴。 大部分网友不关心事情的起因经过,他们只能看到营销号想让他们看到的。 她略显颓丧地倚在墙边,“谢谢你刚才帮我。” 郑怡抱起双臂,微扬了扬下巴,“你以为我有那么好心?” “跟你说实话,上次陆院长答应我的事没食言,而且明知道我是故意的还是站了我这边,在运营部凭空加了个副主任的职位给我,不然我才不拉你。” 终究还是用职位给了郑怡便利。 不过江晚萧这会儿没心力去揪着职位交换的事不放。 门外响起敲门声,行政部的人透过玻璃窗大声道:“江医生,去一趟19层会议室。” “完蛋,我今早听说调查委员会的人来了,估计是找你,自求多福吧。”郑怡忍不住打个哆嗦。 江晚萧连做个深呼吸,缓了几秒钟,开门上楼。 ...... 19层会议室内,江晚萧忐忑地坐在三人面前,两男一女,侧面不远处坐着陆景焕。 郑怡消息很准,正对面的中年男女的确是陆氏调查委员会的人。 最边上的则是陆氏公关负责人。 中年男人扭头道:“陆总,根据规定您要避嫌。” “我就坐在旁边,不说话。” 陆景焕炯炯的目光紧盯对方,僵持了一会。 那男人最终妥协,低头翻看眼前资料,紧接着是询问昨天发生的事情经过。 江晚萧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对方反复质问细节,她也没有丝毫慌乱。 “我们也看了监控,这件事本质是个误会,问题不大。”中年女人徐徐说着,停顿一下,“但该走的流程还需要走完,后续还会调查你平时的工作状态、和同事的关系这些。” 公关负责人点头:“是,到时候可以联系家属录个澄清视频。” 江晚萧暗暗松了口气。 众人商讨方案的时候,姚诗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放在桌上,调查委员会的人朝她点头致意。 眼神无意间落在她文件中露出一角的信纸。 上面的手写字清晰地展现出来:【举报信】 姚诗蕊注意到男人的目光,浅浅笑着,不经意地将信纸塞进文件里。 “抱歉来晚了,刚刚去处理一些突发事情。” 男人面色不太好,“是有人递举报信?” 姚诗蕊愣住,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陆景焕,眼中慌乱。 “不是大事,已经解决了。” 她频频看向陆景焕的举动更加惹他们的怀疑。 “我需要看看。”男人表明诉求,一字一句腔调严正,“任何对医院、医生的举报,也有义务提供给我们加以筛,确保我们的工作没有纰漏。” 姚诗蕊慢吞吞地掀开文件,万分不情愿地把信封交给他。 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和表现让江晚萧眉心一紧,心提到嗓子眼。 不知不觉间手心沁出了汗。 信纸展开,调查委员会的两人低声讨论,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晚萧。 “这件事是有人跟风黑,江医生不是私生活混乱的人。”姚诗蕊顶着压力替她解释。 陆景焕阴沉着脸,当即起身夺过举报信,大致扫过,罕见地失了修养,咬牙低骂一句。 “胡说八道,这是造谣。” “姚副院,你从哪拿到的这封信?” 姚诗蕊低垂着眉眼,无辜地瞪着凤眸看他,“是楼下护士给我的,不好意思院长,这种胡编乱造的信我应该直接处理掉。” “陆总,请不要干涉我们的程序。”中年男人沉声提醒。 陆景焕愤愤坐回去,发信息给宗喻让他查监控,务必找到这封信的来源。 调查委员会的二人又继续低声交谈,半晌,男人开口:“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认为江医生不适合佑安,另谋高就吧。” 举报信一出,无论是真是假,他们为稳妥考虑只能推翻刚才的说辞。 直接开除江晚萧是最快捷最高效的办法。 江晚萧紧抿着嘴唇,她不清楚举报信具体内容,大致也能猜得到,但调查委员会压根没打算调查真假,只想尽快结束工作。 “我不同意。”陆景焕冷冷地开口。 “她只是不小心被牵扯进来,并没有做出违规举动,直接开除说不过去,你们就这么工作的?我是不是该给老爷子打个电话问问清楚?” 那二人面面相觑。 中年男人语气缓和解释道:“陆总,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换一批人来,这件事结果也不会变,反而容易激化舆论导向。” “威胁我?” 陆景焕冷笑,双眼满是戾气,抬手漫不经心地挽起袖子。 眼见气氛陡然紧张,江晚萧想要出声缓和,但姚诗蕊在她开口前抢先拦在双方之间。 “你们别冲动,如果看得起我的话,是否愿意听我说一句?” “说。”两人齐齐道。 姚诗蕊瞥了眼江晚萧,“折中,停职察看。” “说到底医院和医生没有实质性的错误,先冷处理,看看过段时间大众的反应。” 第一卷 第65章 我贴心吧? 争执许久,最后的结果还是停职。 从会议室出来后,江晚萧直奔诊室收拾东西,陆景焕无声地紧跟她的步伐,帮她一块收拾。 “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话?”江晚萧忍不住问他。 与其停职,窝窝囊囊的被动等待,还不如干脆辞职算了。 她想和调查委员会的人争辩几句,陆景焕却拦住她,擅自答应下来。 陆景焕放东西的手微滞,“他们好不容易松口,再惹恼他们就功亏一篑了。你刚好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医院这边我来处理。” 他不是不清楚停职意味着什么,但在他们对峙的关头,郑怡发信息将江晚萧差点被油漆泼的事情告诉了他。 遵循江晚萧的意愿让她继续上班,很难保证不出其他问题。 如果有人怀有其他心思,假借看病的名义对她做出什么来,那才是追悔莫及。 他宁愿被误会也不希望她出事。 “我送你下楼。” 江晚萧强颜欢笑,和他一起坐私人电梯下去,史岩收到宗喻的消息早已开车过来等在车库。 她心神不定地坐进后座,陆景焕扶着车门弯腰摸了摸她的发顶。 “下午回去睡一觉,别想太多。” 江晚萧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不自觉地想起在会议室里他和姚诗蕊打配合与调查委员会周旋的场面,明知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心底还是觉得距离陆景焕远了一点。 事业上不仅不能帮他的忙,还总时不时拖他的后腿。 或许她就不应该继续留在陆氏集团的医院工作。 回到家,她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好受,便起身找事做,拿起吸尘器将两层上上下下都清理了一遍。 走到次卧跟前,江晚萧一拍脑门,快步跑回去打了通电话。 傍晚。 江晚萧有气无力地躺在落地窗旁的摇椅上,手里拿着酒瓶搭在外面,橙粉色的晚霞高挂在天边,刻在眸子里却激不起她半分波澜。 刘阿姨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玄关传来动静。 她沾湿的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隔着老远便热情说道:“您好像很长时间没下班这么早了。” “今天没加班。” 陆景焕淡淡应了声,脱掉外衣,径直朝江晚萧走过去。 握住摇椅靠背调转一百八十度面对面朝向江晚萧,双手撑在两侧扶手。 江晚萧这才回神注意到他。 “你回来了?” “嗯。”闻到若有若无的酒精气味,陆景焕垂眸扫过她手里的空酒瓶。 只是叮嘱了一句:“别喝太多。” 没有强硬的不让她喝,毕竟适当喝酒释放一下对身心有帮助。 江晚萧昂着头,笑眯眯地说:“知道。” “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叫师傅把次卧修好了,地毯也重新换了新的,被子和枕头都搬回去了,你晚上可以直接住。” 重新被打入“冷宫”,这可算不上好消息,陆景焕一时语塞,微不可察地叹息。 江晚萧看他没反应,追问:“我贴心吧?” 真是拿她没一点办法。 “贴心,是我见过最贴心的人。”陆景焕的语气带了丝宠溺。 ...... 收到江晚萧停职消息后第二天中午,裴文耀迫不及待用新手机号给江晚萧发信息。 【陆景焕还是放弃你了,我说什么来着?求我,我可以考虑收留你,把我哄高兴的话,说不定我还愿意娶你】 “神经病。” 江晚萧拉黑的手法已经十分娴熟。 不到二十分钟,又有新手机号发信息:【别装了,陆景焕正和姚大小姐在饭局暧昧呢,也就我不嫌弃你】 【给你两小时,回我电话!】 随后是姚诗蕊和陆景焕参加饭局的照片,从这个角度看两人距离很近,姚诗蕊柔媚的笑连女人看到也不免为之动容。 江晚萧心里揪了一下,手指急速舞动,回复他: 【滚】 删除拉黑后,她瞥见江宏义的未接电话长叹一口气。 之前因为江宏义忙着给江楠楠处理官司的事,压根没工夫理她,现在一听说她被停职,电话就打了过来。 不用想,肯定是要打听她和陆景焕的感情状况。 江晚萧又找出一瓶酒,拎着走向落地窗。 没事做,时间过得尤其漫长,乔央打来电话,没提一句停职的事,而是约她出来玩。 “刚好我接下来半个月都空下来,央姐带你吃喝玩乐!” 震耳欲聋的酒吧音乐在周身吵着,乔央搂住她的脖子在耳边说出这番话。 她知道工作对江晚萧来说的重要性。 这种时候再去问停职的事无异于在她伤口上面撒盐,只能陪她喝酒解闷。 一连几天,江晚萧都跟着乔央出去逛街疯玩,强行转移注意力。 每每回家,周身都染了层微薄的酒气,反正陆景焕同意她喝酒。 裴文耀再没找过江晚萧。 但不知怎的,这点事竟被他传得整个圈子人尽皆知。 齐盟闻讯也发来消息:【听说嫂子最近很闲,赏个脸出来玩?叫上你的好姐妹,人多热闹。】 江晚萧艰难翻过身拿起床头柜旁的手机,看完消息后想也没想便答应。 ...... 俱乐部。 穿着大胆的一群人聚在一块玩牌,齐盟被簇拥在中心大声呼喝,身后不远处,江晚萧和乔央正斜倚在小沙发看他们玩闹。 “尝尝这个,巨好吃。”乔央两颊塞得鼓鼓的。 没一会,齐盟热起来场子后功成身退,朝她们所在那侧走过来,边挥臂边叫道:“大哥!” “嫂子,央央小姐姐,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哥严洲。” 他停在她们身侧,一如既往地不正经: “大哥,这位是焕哥的老婆江晚萧,这位是适婚年龄但仍单身的小姐姐乔央,说不定是我未来女朋友呢。” 严洲?这名字有点耳熟。 江晚萧回头打量严洲,人如其名,样貌周正却不失少年气,明明比齐盟大五岁,对比一看倒像是同龄人。 不待开口,身旁的乔央率先起身看过去,僵住片刻,随后满是怒气地瞪着他。 “真是冤家路窄!” 齐盟摊开手,颇为无奈地和江晚萧对视。 第一卷 第66章 野花不比家花 看着乔央和严洲二人冷冷互怼又不肯承认彼此的感情,江晚萧忽然想起来乔央喝醉那天,她有提到过这个名字。 原来他就是住在她家养伤的男人。 江晚萧不由得疑惑:“你哥怎么姓严?” “害,我哥和我爸关系不好,一怒之下随我妈姓了。”齐盟双腿搭在摆满空酒瓶的茶几,懒洋洋地挑眸看过去。 “我这脸盲没治了,去央央嫂子家竟然没记住她的长相,差点挖我哥墙角。” 当时他只记得目不斜视地喝茶,目光恰好落在乔央家里客厅的相框上,所以寿宴见到江晚萧才觉得她眼熟。 江晚萧轻笑,抿了口果酒: “不算太糟,起码你今天还能认出我。” “这能一样?我对关注的人不脸盲。”齐盟义正言辞,他不敢挖亲哥的墙角,焕哥的墙角可以试试,挺刺激的。 江晚萧对他满嘴跑火车已经习惯了,笑笑没说话。 脑袋靠着椅背朝向天花板,耳边节奏感极强的音乐暂时遮掩她心里的憋闷。 “你和焕哥最近还好吧?”齐盟小心试探,手机屏幕赫然是陆景焕和姚诗蕊在饭局的照片。 按理说姚诗蕊作为副院,和院长参加饭局是常事。 不过最近因为江晚萧被停职,风声紧,一丁点小事都要被放大解读。 齐盟摩拳擦掌,心里做好了准备。 焕哥不要,他要。 “挺好啊,好得不能再好了。”江晚萧想也不想便开口,除了乔央,谁见到她都要问这句,早都成模板了。 齐盟连连点头,别人信他可不信,直言问:“那你还愁眉苦脸?” “我就长这样。” 工作,生活都不顺心,但江晚萧懒得和他一个浪荡子解释那么多,三观不同根本理解不了她,多说无益。 齐盟气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没一会儿,他旁边坐了个美女,面前则陆陆续续像下饺子似的站好一排人。 准确来讲,是一排风格各异的帅哥。 江晚萧眯起眸子,质问的眼神投向齐盟。 “焕哥忙着应酬,没时间陪你也不会知道。放心吧嫂子,干净。” 见她无动于衷,兴趣缺缺的样子,齐盟认真脸:“轻松一下嘛,你压力太大了,最主要是我看不得你不高兴。” 站在最边上长相白净的帅哥看到齐盟使眼色,立刻上前剥了根香蕉,喂到江晚萧嘴边。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上前介绍自己,甚至有人拿起吉他弹唱。 江晚萧:? 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她是那种人吗...倒也不是不行。 江晚萧内心挣扎纠结,一边批判自己怎么能像齐盟一样堕落,一边不由自主地盯着蹲在她面前的小帅哥。 看江晚萧没吃,那人以为不合胃口。 又剥了颗葡萄,洁白纤长的手指像在雕刻艺术品。 “别剥了。”江晚萧喃喃道。 他不听,依旧执拗地剥好递过来,即将碰到唇瓣之际包厢门骤然被撞开,宗喻一脸严肃走进来,面朝那群男模。 “三秒钟,滚。” 不知情的人还要争取,没来得及开口,先被抽了一耳光。 其他人纷纷散去。 能当陆景焕的特助绝不会是只知道嬉皮笑脸的人,江晚萧抿着唇,扭头看向门口。 熟悉的身影轮廓分明,一步步踩在她心口般走近。 “焕哥。” 齐盟有些紧张地吞了下口水,随即明白是自家大哥告的状,懊恼地挠挠头。 “还知道叫哥?”冰冷的口吻让人心底打颤。 陆景焕紧盯着齐盟的眸底掠过戾气,垂在身侧的手背青筋蜿蜒,拳头攥得嘎嘣响。 气氛凝结,随时随地就要打起来的架势。 江晚萧站起来挡在齐盟面前。 “你让开。”陆景焕垂眸的瞬间眉眼软了几分。 她没挪动脚步,语气强硬:“是我自己要求的,和他无关。” “行,我不跟他一般见识,回家。” “不回。” 两人视线交汇,陆景焕咬了下后槽牙,弯腰单手将她扛起来,二话不说往外走。 江晚萧眼前陡然天旋地转,两条腿胡乱踢着。 “放我下来!” 隔壁包厢内不乏吃瓜的人循声探出头,其中就有一脸欣慰的严洲。 “你烦不烦,我好朋友看看别的帅哥怎么了,非把陆总叫过来。”乔央抱臂朝走廊里的二人看去,“他们要是吵架,我绝对饶不了你。” 严洲眸色黯然:“刚好,远离我这样的人。” 穿过走廊,有一块空旷草坪,中央是个巨大的泳池,夏天他们常在这里聚会,这段时间天气渐凉,这里才冷清许多。 陆景焕站定把江晚萧放下,俨然没了刚才的怒意,平心静气中混着些许委屈: “江晚萧,我不比外面的男人香?” 的确,野花不比家花。 她没理由反驳,低头整理衣服,撇撇嘴,不想和他掰扯这个话题。 江晚萧用手扇了扇鼻子前面,鼻尖皱紧。 “香水不错。” 她当然不是指陆景焕的香水,而是他身上沾染的浓重的女士香水味道。 陆景焕低眼扫过外套,动手开始解扣子。 “不是在应酬么,干吗过来找我?我不像姚副院能在工作方面帮你,只会给你拖后腿,别管我了,你走吧。” 江晚萧没有看他,而是将头转向泳池,目光放空。 耳边传来一声轻啧。 她转过脸,看见陆景焕把外套丢到地上,“你跟她比什么。” “她是副院,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没有可比性。” 江晚萧怔愣住,低头用脚尖左右踩着草地里的石子。 远处玻璃门内,齐盟和宗喻并排站在一起,眼巴巴地望向他们二人。 齐盟感慨:“不愧是嫂子,拿捏焕哥易如反掌,那么贵的西装说扔就扔了。” 宗喻脸色垮下来:“齐二少,您还有心思看热闹。” “这点小事,他俩要是分了说明不合适,我就努努力,要是没分,顶多算是感情升温的小插曲。”齐盟满不在乎,男女关系在他眼里最简单不过。 “不管怎样,您惦记我们夫人的事可千万别让陆总知道。” 宗喻叹气,重新看向陆景焕和江晚萧所在的方向。 第一卷 第67章 直接睡他啊 “晚萧,我有点担心你。”陆景焕上前两步,垂下的深眸将她的模样刻进瞳孔。 面对陆景焕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江晚萧攥紧衣角,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什么?” 陆景焕顿了顿:“喝酒适度,你不应该是那种能被打垮的人。” 这几天江晚萧每天都很晚回来,醉醺醺的。 他不是不知道,只能埋头处理医院的事,尽早让她回去工作。 江晚萧认真地端详他的英挺五官,看得出他眼中没有任何责备的意味,有的只是担忧。 “那你看错了。我就是这样的人,爱喝酒爱玩,有很多缺点。”她摘下婚戒还他,撇脸看向别处。 “后悔了吧?” 陆景焕拧眉盯着手里的婚戒,“不后悔。” 从没动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念头,时常还会觉得他是幸运的人。 沉默半晌,陆景焕想追问江晚萧后不后悔,最后却只是重新为她戴好戒指。 “陆景焕,你是机器吗,都不会生气?” 和他说的所有话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事都有交代,反而显得是她在无理取闹。 不如大吵一架来得痛快。 江晚萧恼羞成怒地直视他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她憋着一口气,双手用力推他,陆景焕并不挣扎,直到泳池边他才停下。 “我推你下去你会生气吗?”江晚萧眼里掠过狡黠。 陆景焕握住她的手腕,语气平稳: “你真想我下去的话,不用推。” 江晚萧怒极反笑,松了手转身离开,她需要自己冷静冷静,消化陆景焕的话和态度。 丢下一句话:“别跟着我。” “记得回家。” “......” 陆景焕不放心地跟上去拽住她的胳膊,唇角微抿了抿,故意问:“你不会离家出走吧?” 激将法。 偏偏对江晚萧很有用。 她沉默地看向门内吃瓜的宗喻和齐盟二人,半眯着眼睛威胁,齐盟悻悻地揽过宗喻肩膀快速带他离开。 “放心,我又不是小孩。”江晚萧一身反骨地去掰他的手指。 陆景焕:“最晚九点。” 还给她设门禁?! 江晚萧急了,转身抬眸张了张嘴便要质问,忽地又放弃了,说也说不过他。 “好!” 用尽全力甩掉他的手,踩着大步往屋内走。 ...... 江晚萧没再继续留在齐盟的俱乐部,商量着和乔央去商场逛逛。 崭新的黑车停在二人面前。 车门打开还没看清来人,江晚萧先用烦躁的口吻说:“不是说别跟着我?” “夫人。” 露面的并不是宗喻,而是史岩。 江晚萧敛起脾气,挽住乔央的手紧了紧,“怎么是你,我没叫你过来。陆景焕刚刚可没说让我现在就回家。” 史岩立即慌张地晃了晃双手。 “没有,老板只让我照顾好您和乔小姐,你们去哪跟我说就行。” 江晚萧不信陆景焕那么强势的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放任自己出去疯玩,再度确认:“没说非要我回去?” “没。”史岩挠着后脑勺,“有问题吗夫人,我给老板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了,走吧。” 她和乔央逛累了就吃饭,吃完饭又去楼上看电影。 忍了一下午的乔央旁敲侧击:“萧萧,陆总没生气吧。” 江晚萧长叹,嘬了一口可乐:“没有。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股无名火,偏偏他还不和我吵。” 乔央眼睛亮了亮,贴近她碰碰胳膊。 笑的江晚萧不禁打了个寒战,“有话就说。” “有这么一个大帅哥老公,你还管其他有的没的干吗,徒增烦恼。”乔央有条不紊地阐述自己的观点,“而且男人吧,脑回路比较单一,男女关系在他们眼里无非那么点事,想得复杂了没用。” 倒有点军师的感觉。 江晚萧赞同地点点头,闺蜜终于靠谱了! 这番话勾起她的好奇心:“所以我该做什么?” 却听乔央兴奋地说:“直接睡他啊!” 声音不小,周围人的视线不由投过来,比起被打扰的恼怒,更多的是震惊和想吃瓜的心里。 江晚萧立刻捂住她的嘴。哑声急道:“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两人在座位小声笑闹,手机振动。 江晚萧停下来看了眼备注,笑意收敛,对着乔央将食指抵在唇上,猫着腰出去接电话。 “老师,您找我?” 电话那端的声音不算年轻。 不过仍然能听出她声音里那股十足的精气神。 “晚萧啊,你们医院的事裴骁都跟我说了,怎么没和我说?” “怕您担心嘛。”江晚萧眉梢轻轻拧着,面带疑惑,“裴大哥不是在国外吗?消息这么灵通。” “正常。管理者首要的一点就是掌握最新信息。” 话筒那边的老师不紧不慢说道:“正好明天我和他一起回京市参加行业酒会,你也来吧,顺便介绍一些人给你认识。” 江晚萧犹豫片刻。 退婚之后她以为再也不会和裴骁见面,也不希望再见面。 但又不想拂了老师的面子。 “好,您都不知道我想死您了。” 哄人的话张嘴就来,老师被逗得笑起来,“你呀,嘴甜得跟吃了蜂蜜似的,行了见面再说。” 挂断电话,江晚萧回去和乔央看完电影。 又硬要拉着她到处闲逛,拖到九点半才回家。 江晚萧看了眼手表,悄悄进门换鞋,垫着脚快速从玄关处往客厅走,全程没弄出多大的动静。 她丝滑地来到楼梯处转身上楼。 “江晚萧。” 身后低沉的声音猛地响起,江晚萧瞬间炸毛,身体顿住,僵直着后背转身。 陆景焕一身灰色家居服,放下手中的杂志,漫不经心地朝她招招手。 江晚萧昂了昂下巴走过去,企图先发制人掩盖自己的心虚: “你挺闲的,专门在这看着我有没有准时回来。” “说好了九点。”陆景焕胳膊搭在沙发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江晚萧懊恼的低垂眉眼,她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 这不是堵在半路上了嘛,要不然肯定卡点回来。 “别把我沙发抠坏了。”陆景焕眼神示意她搭在椅背的手,江晚萧当即收回手,一屁股坐下来。 “有事?” 陆景焕薄唇轻启:“明天有空吗?” 第一卷 第68章 孙媳妇 “没空。”江晚萧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确实没空。 酒会虽然是晚上,但老师一大早的航班到京市,总要提前带点东西去看看她,算下来她们已经五个多月没见过面,刚好叙叙旧。 顶着陆景焕的灼人目光,江晚萧无辜地眨巴两下眼睛。 “真没空,明天的时间都交给我亲爱的老师了。你有急事吗,后天行不行?” 反正她最近出奇地闲。 陆景焕眸色黯了黯,“不急,下次吧。” 正事说完,一时间升起尴尬的气氛,中午虽然没和他吵架,但氛围绝算不上是和谐。 没坐两分钟,江晚萧找了个借口便匆匆上楼回房间洗澡睡觉。 她失眠了。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全是中午陆景焕对她说的话,以及乔央那句睡他久久盘旋在耳边不停息。 第二天早上。 江晚萧掐着时间,等陆景焕上班才慢悠悠下楼,直奔玄关。 刘妈叫住她:“夫人,您还没吃早饭呢。” “不吃了。”她弯腰拿出低跟鞋放在脚边。 着实是没什么胃口。 “那可不行啊,陆总再三叮嘱我,要看着您吃光早餐。”刘妈把餐桌上扣着早餐的保温盖子拿掉,“您不吃,陆总要扣我工资。” 江晚萧小脸皱作一团。 她可是坚定站在广大打工人这边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如是想着,江晚萧忿忿不平地双手叉腰站起来。 刘妈呆呆地看她,还以为她要给陆景焕打电话大吵一架,耷拉着眼皮思索着该怎么劝劝她。 只见江晚萧走到桌前坐下。 “我吃。” 她嘴里狠狠咀嚼着牛排,不就是吃个饭嘛,威胁她是吧?很好! 吃完早饭,江晚萧淡淡地拿纸擦嘴,看刘妈收拾盘子,缓缓开口: “刘阿姨,帮我个忙呗。”说着,她凑近刘妈的耳朵,“这件事你不用告诉陆景焕,我会和他说...” 刘妈瞪大眼睛后仰着看江晚萧,随即两人相视一笑。 穿好鞋,江晚萧挎上小包推开门,被大箱的东西堵在门口。 宗喻正准备按门铃的手停在半空中,笑嘻嘻地叫了声“夫人”。 江晚萧扶额,今天这个门是出不去了。 “你又是干吗?” “这是老板嘱咐我送来的酒水,首饰,衣服,包包...” “停停停,报菜名呢。”江晚萧听得头都大了,探出半个身子朝走廊瞄了一眼几大箱子东西,小声嘟囔,“又搞什么鬼。” 宗喻淡定一笑:“老板说家里的酒被您喝得差不多了,需要补一些低度数的,剩下的东西也是给您准备的各大品牌最新款。” 江晚萧心里不是滋味。 感动归感动,但照旧拧巴地说:“拿走,别想用这些东西诱惑我。” 她绕过满地的箱子往电梯走。 宗喻小跑跟着她的脚步,“您是不是还生气老板和姚副院的事?” “这种事有什么好生气。” 他深知以老板的性格不会解释,便开口道:“昨天老板一听说你在齐盟那,怕你被他带坏,二话不说就丢下姚副院找您来了。” 而且不止如此,陆景焕这段时间参加的饭局都是为了她能尽早回医院任职。 甚至因此惹恼老爷子和董事会,导致陆景焕自己的处境也不太妙。 但这些比较沉重的事情宗喻识趣地没有告诉她。 江晚萧眼帘垂下,轻轻颤动着。 “我知道了,把东西搬进去吧。”她迈进电梯。 ...... 门铃按响,江晚萧笑意僵住,拎着礼品的手指收紧。 “好久不见。”裴骁勾起浅笑,顺势接过她手里的礼品盒,像在自家一样自然而然地往里走。 江晚萧迟疑几秒跟着进去,僵坐在沙发,两只手握住搁在膝盖。 老师邹榕打电话的声音徐徐传来。 “臭小子,结婚这么大的事不跟你奶奶我说?!好歹让我看看过不过关。” 隔了几秒,又气冲冲地说:“正好,她不来,我也没想见她。” ‘咔嗒’,热茶放到江晚萧面前,吸引回她的注意力。 “谢谢。” 为避免不说话尴尬,江晚萧端起来小口抿着。 裴骁见她拘谨许多,主动开口:“听说,你和陆总结婚了。” 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她无名指上晃眼的婚戒。 江晚萧被呛了一口,“是,裴总的消息灵通。” 听到“裴总”这个生疏的称呼,裴骁眉梢略微挑起,不动声色地把点心碟子推到她面前。 “晚萧,之前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文耀和小江总的事,你心里还有气?” 他和江晚萧的那通电话后,也有给她发过不少消息。 但收到的回复只寥寥几个字。 他们之间的误会没有解开。 “那倒没有,我早都释怀了。”江晚萧放下杯子。 她并没有责怪裴骁,人之常情而已,没什么好揪着这个东西不放。 只是对他祛魅了,有边界感了。 便不像从前那么热情。 裴骁自顾自地解释:“当时家里长辈不让说出去,文耀联合那女人一起构陷我,我其实是被迫调到国外分公司。” 江晚萧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挺可怜。 立马又摒弃这种想法,心疼谁都别心疼男人。 她象征性地问了一嘴:“那你这次回来...” “处理一些事,过两天就走。” 又是陷入久久的沉默,两人相对无言。 只听邹榕的声音断断续续道:“知道你忙,那就酒会的时候过来吧,可惜喝不到我煲的汤了。” “不行!酒会必须来,给你介绍我的宝贝徒弟,她也是你们医院医生,这不最近遇到点事,你帮帮忙。” 邹榕打完电话,招呼了一下江晚萧,又小跑着去看厨房里正煲着的排骨汤。 盖子打开,香味顿时弥漫开来,“熟了,你们两个快来。” 江晚萧和裴骁走过去帮忙盛汤。 在老师面前她全然不顾形象,举起碗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碗,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好喝!” 邹榕慈爱地笑看着她,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叹口气感慨道: “要是晚萧能做我孙媳妇该多好,你说说这臭小子,真是越大越气人,娶老婆都不说领来给我看看。” 第一卷 第69章 知道我是谁吗 江晚萧不敢吱声,一味地埋头喝汤。 还没告诉老师自己结婚的事。 先斩后奏没关系,不巧的是老师的孙子也先斩后奏,老师已经很生气,现在提这事很明显不合时宜。 “邹教授,晚萧可是名花有主。”裴骁勾着笑提醒。 闻言,邹榕遗憾之色更甚。 “这小子没福分,也不像小时候胖乎乎的懂事可爱,整天那张冰块脸不知道给谁看...唉,不提他了。” “晚萧啊,这些天千万别上网。裴骁教我登那个什么博的网站了,等我认证通过我必须得发声,一个个听风就是雨,瞎说八道!” 热汤下肚,江晚萧顿时心底暖洋洋的。 老师明明连网络软件都使得不熟练,看电脑要戴老花镜的人,还坚持替自己澄清。 “老师,您对我好我知道,但那群人不分青红皂白,压根不会听。” “那不行,说了总比不说强。”邹榕坚持道。 她一手拿大屏手机,一手手指滑动屏幕,“你看看,有人看不下去出手帮你删帖了,昨天看还是上万呢。” 裴骁动作微滞,大概清楚是谁的手笔。 毕竟控制舆论需要不少钱。 “这世道还是好人多。”江晚萧低头啃着排骨。 ...... 晚上酒会,邹榕带江晚萧四处介绍,语含骄傲:“这是我最小的关门弟子,江晚萧,现在在佑安医院。” 她是退休后返聘,在京大继续任职。 在这些人里,属于德高望重的前辈,话语权极高,可以说是行业内的风向标。 经由她介绍承认的学生,即便是行业内大佬级别的学者也都不得不多看江晚萧几眼。 江晚萧丝毫不怯场,浅笑着一一打招呼,聊起专业相关的东西更是侃侃而谈。 “都不许欺负我学生啊。”邹榕嘴角挂着笑,和关系好的三两姐妹到小包厢喝茶聊天,躲躲清净。 站在远处的裴骁单手插兜望向人群中的江晚萧,身旁是头戴鸭舌帽的裴文耀。 十分钟前,裴骁及时拦住了从员工通道混进来的废物弟弟。 裴骁惋惜道:“她很优秀,可惜了,不能成为裴家人。” “哥,陆景焕那种人顶多和她玩玩,这次是停职,下次就是离婚。你等着瞧,最后她还得求着进裴家的门。” 裴文耀扯起不屑的笑,又苦着脸用手摸了摸唇角破开口子的地方。 不知怎的,他得罪上一伙小混混,挨了揍,破了相。 否则早就找到江晚萧家里。 “不要做出格的事。”裴骁板起脸警告他。 “当然,等会我找她的时候你回避一下啊。” 酒会的学术氛围很好,请来的人大多对学术有追求和独到见解,并不注重酒桌文化,江晚萧连一整杯酒都没喝完,反而越聊越兴奋。 差不多将近两小时,她才终于寻得空闲,喝水润润嗓子。 裴文耀见状立刻压低帽檐快步走近。 “江晚萧,让你给我回电话,你眼瞎没看见?” 听见这声音,江晚萧莫名烦躁,下意识皱紧眉头环视周围。 老师牵头的酒会,她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我应该说得很清楚,别再发信息给我。” 说完绕开他往别处走,裴文耀冷笑一声,食指搔了搔鼻尖,转身又去拉她。 “怕了?” “你不是挺嚣张的吗?” “哦,陆景焕的大腿傍不上,现在想傍我的大腿,又拉不下面子,早说啊,求我两句,说不定我心情好就原谅你了呢。” 江晚萧听笑了,摆摆手,“我们出去说。” 非骂他个狗血淋头。 再叫保安过来把他丢出去! “我不出去。”裴文耀一脸无赖样,“有什么不好意思啊,大家对拜金女见怪不怪了,你真要想改,就当众承认错误,跟我道歉。” 江晚萧烦闷地将目光扫向他处,这情况大概只有把他大哥搬出来。 看了一圈却没见。 裴文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别找了,少拿我哥当挡箭牌。” “你现在可真有本事,有陆景焕做靠山了不起?被甩了活该!我告诉你,他只把你当发泄的——” 不等他说完,江晚萧一杯冷水泼到他脸上。 重重把酒杯放在桌上,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他:“劝你嘴巴放干净点,别等我叫保安把你丢出去,不体面。” 裴文耀顿时暴怒,扬手挥过来。 “臭丫头,今天我还非让你长个记性!” 江晚萧抬手挡开他的手腕,不想和他过多纠缠,转身便要去叫保安,被裴文耀一把拉回来甩到地上。 顿时引来周围的人围观,有些人认出是江晚萧,指责裴文耀:“这怎么回事,你谁啊?” “就是,一个大男人推小姑娘。” 有人要过去扶江晚萧起来,裴文耀则像疯狗一样赶走他们。 “都别多管闲事,老子管自己女人,干你们屁事!” 脚腕传来疼痛钻心,江晚萧站不起来,干脆大喇喇地坐在地上,偏头朝刚才聊过天的人,“苏教授,林教授,叫保安!” 裴文耀阴森的脸环视众人:“我看谁敢,知道我是谁吗。” “就你们这帮老迂腐,谁能玩得过资本?得罪我分分钟让你们当不成教授,卷铺盖滚回老家!” 众人噤声,没人动作,眼中的情绪复杂各异,面露紧张。 肩头忽地有人拍了两下。 裴文耀没回头,继续放出豪言壮语:“当然,你们不拦我,我对你们还是表示尊重。” 肩头又被拍了两下,这次力道加重。 “特么谁...啊!”他刚回头,话没说完便被惨叫所掩盖。 裴文耀捂住鼻子倒在地上。 紧接着,便见到陆景焕蹲下来揪着他的衣领,冷硬的拳头星星点点砸落。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凝住。 “陆总,别打了!” 裴骁姗姗来迟,上来拉开陆景焕,“他又惹事了是不是,我回去好好教训他。” 被打断的陆景焕站起身,薄唇不悦地紧抿。 幽深的视线落在她红肿的脚腕,掠过寒意。 他低头拿手帕细细擦干净手,确保手上没再沾染裴文耀的血,才去扶江晚萧。 同时间伸出的另一只手停滞在半空。 第一卷 第70章 年轻人速度就是快 江晚萧神情微滞,眸子左移,恰和陆景焕对上眼神。 放心将全部力气撑在他的手掌,靠着他站稳,拒绝了陆景焕想要抱她的做法。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实在不红意思。 裴骁见状面色如常地收回手,粗鲁拽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裴文耀,见他头昏脑涨,不甚清醒的样子,又将他放回地上。 “赶紧叫救护车!”裴骁打给助理时语气透着急躁。 陆景焕揽住江晚萧的腰身,稳稳扶住她,语气淡淡: “救护车在来的路上。” 一进门他就打定主意狠狠揍裴文耀一顿,提前叫宗喻安排救护车。 裴骁挂了电话,驻足原地久久地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休息室内。 江晚萧靠坐在长沙发,陆景焕扯松领带,脱掉外套给她披在肩头,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脚踝。 “忍一下。” 不待江晚萧问出“你要干什么”这几个字,陆景焕当即手上使力,将骨头回正,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做这件事疼痛效果最轻。 和拔牙一个道理。 偌大的休息室依旧响彻江晚萧的痛呼声。 其中不乏夸张的成分,她紧抿双唇,发现好像没那么疼了,眉眼弯了起来。 陆景焕坐在她外侧的沙发边缘,将她的脚搁在膝盖上,专注地给她上药,冰敷。 “你怎么会来?”江晚萧往里挪出些位置给他。 这次没有人告状。 平白无故怎么就能精准定位找到她? “家里长辈的要求。” “这样啊。”江晚萧的脚腕被他揉按得很舒服,心情随之好很多,惬意地用手撑着脑袋欣赏他的侧脸。 陆景焕掀眸看过去,没等到他想听到的话。 便主动道:“等会带我认识一下老师,然后我带你去看奶奶。” “可以。”江晚萧欣然答应。 肿胀消得差不多,两人商量着动身。 江晚萧伏在他的后背,双腿环住他的腰腹挂在前面,陆景焕单手稳稳托住她,即便如此,她还是有点不习惯。 他个子高,江晚萧鲜少感受过离得一八八的高度,胳膊紧张地搂住他的脖颈,无意识地收紧。 “咳咳,你怕不是要勒死我?” 进电梯的时候,陆景焕终于忍不住出声。 江晚萧这才注意到,尴尬一笑,松了力气帮他整理领口,“我怎么舍得呢。” 听到这话,陆景焕身子微僵,放慢脚步。 她平稳均匀的呼吸喷吐,无意间扫过他的脖颈。 陆景焕喉结滚动,半晌,叮嘱她:“下次他再敢骚扰你,给我打电话,别总一个人逞强。” “知道。” 江晚萧嘴上答应,可不好总是麻烦陆景焕,他工作那么忙哪能有时间解决这些破烂事。 到了包厢门口,陆景焕小心放她下来。 敲门进去时已经聊完,屋内只有邹榕在。 邹榕眉眼染着笑,朝陆景焕身后的江晚萧招手:“快来。” 陆景焕:? 奶奶什么时候对他这么热情了? 他半信半疑地走过去,又犹豫着把手递给她。 邹榕略带嫌弃地甩开,“哎呀,谁叫你了。来,晚萧。” 江晚萧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怪异,尽量不让邹榕看出自己崴了脚,慢吞吞坐到邹榕旁边。 她嘴角扬着笑:“老师,给你介绍一个人。陆景焕,我...” “老公”二字没说完,邹榕当即道:“晚萧,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孙子,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认识了。” “年轻人速度就是快啊。” 陆景焕下颌线紧绷,他就这么上不得台面吗,老公两个字这么难以启齿? 胸口憋闷,靠坐在旁边的沙发扶手没说话。 “景焕啊,你在医院协调协调,晚萧这么好的医生被抹黑,停职,我都看不过去!” 江晚萧惊得说不出话,没想到老师口中的孙子就是陆景焕。 她轻声开口:“老师。” 邹榕说得起劲,还以为江晚萧拦着她,继续对陆景焕道:“告诉你,这是我最宝贝的徒弟,这事你必须给我解决。” “老师,我们两个结婚了。”江晚萧心一横,直截了当将这件事说出来。 “我知道,你别拦我。” 话音落下,不止邹榕愣住,陆景焕也微微愣了下,唇角扯起抹淡淡的弧度。 三方复盘,彼此迅速交换信息。 邹榕一拍大腿,“这事闹的,早知道我先要过来张照片看看,愁得我半夜都没睡好。” 江晚萧转头和陆景焕对视,会心一笑。 “这下放心了吧,老师?” “放心!”邹榕畅快道,随后又意识到什么,拍拍他的手,“还叫老师?” 江晚萧嘴唇蠕动,支支吾吾半天,“奶奶。” 三人聊了许久。 邹榕看出来他们之间似乎还没那么熟络的样子,不由得疑惑起来。 “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 没人敢说话,陆景焕当先开口:“我们有自己的规划,您就别操心了。” 邹榕眯起眸子:“老刘给我发消息说你要带医疗队去西南采药,又要出去大半个月,那得什么时候能办正事?” 虽然她不在陆氏医院,但院里依旧有眼线,这点消息她还是很容易得知的。 江晚萧秀眉蹙起:“您是不是看错了?” 没听陆景焕说过这件事。 而且带队去采药这种事算是苦力活,他是院长,还姓陆,这样的安排无异于“流放”。 “没有。”陆景焕手指微微收紧,轻声解释,“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邹榕看透一切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视,“刚好晚萧最近有时间,我让老刘加个塞,你们有个照应。” “不行,条件太差了。”陆景焕当即拒绝。 “那你不要去,我找那个绝情的陆老头说。” 江晚萧听他们争执不下,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捏了捏他的手心。 “你们别吵,我去!” 她小时候跟着外公上山踩过药,还是很好玩很刺激的,累是累了点,但她在家又没事干,无聊至极。 酒会结束回到家,陆景焕在主卧的衣帽间给江晚萧收拾行李,叠衣服的手顿住。 “要不你还是在家吧。” 江晚萧扁着嘴,“我不给你惹事,而且明天我脚踝就差不多能好,带上我嘛。” 第一卷 第71章 两个幼稚鬼 手机嗡嗡振动,屏幕亮起,宗喻发来实时消息,邹榕和学界一众大佬纷纷下场在某博替江晚萧说话。 陆景焕垂眼扫过,“奶奶很久都不收徒弟了。” 按时间来算,江晚萧上学那会儿是邹榕退休返聘后第一年,只教课,不带学生,压根没有预配学生名额。 收下江晚萧,属于破例中的破例。 “缘分吧,我和老师当初在讲座一打照面就觉得相见恨晚。”江晚萧微仰头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整场讲座大部分学生都是为了综测分才参加。 她也不例外。 但好死不死手机没电,专业教材又没带在身上,只能干巴巴坐在那听,越听下来越觉得心理学挺有意思的,甚至能延伸运用到她的专业里。 于是在讲座结尾时大着胆子举手提问,邹榕得以注意到她。 “老师觉得我有这方面的天赋,坚持带我进课题组,发SCI,后面我就跟着老师读了第二学位。” 陆景焕深深看她一眼,眼底的赞许之色毫不掩饰。 第二学位和原专业的要求相同,意味着要学习的东西不少,连他在国外读管理也只是读了个轻松一些的双学位。 “江家耽误了你。” 否则她绝不止于医院里的小透明医生,走得一定更高更远。 但那样,未必会遇到他。 江晚萧无所谓耸耸肩,“现在挺好的。” 言语治疗科虽然初阶起步,但只要能帮到一个孩子,她也觉得幸福感满满。 可惜好不容易渐渐有了起色,又被停职。 她忍不住打听:“医院最近怎么样?” “家属那边暂时稳定住了,接下来是联合几个科室商量治疗方案。”陆景焕不疾不徐地说。 江晚萧点点头,神色略显黯然。 搭在柜边的手指头无意识抠着缝隙。 她最近有在做简历,国内不行,就投国外的医院,以她的工作经历和论文加持不成问题。 总不能在佑安一棵树吊死。 “没那么快,等我们回来还需要江医生帮忙。”陆景焕淡淡的口吻将好消息告诉她。 调查委员会那边没有明确通知能复职,但他们有透漏出这个意思。 江晚萧眼睛亮了亮,“意思是我能回去工作了?!” “嗯。” 激动的心情按捺不住,她飞快地舞动手指在手机上面发信息告诉老师这个好消息。 陆景焕起身,微拧眉梢,穿上家里仅剩一双的男士拖鞋。 好消息是拖鞋是江晚萧送给他的,坏消息是这双是按摩拖鞋,大块鹅卵石硌得人脚底又疼又麻。 小姑娘的心思他明白,无非想发泄一下。 敲门声过后,刘妈抿嘴偷笑,手里拿着另一双拖鞋进来,“陆总,夫人,这是小宗送来的。” “好。” 江晚萧怔怔地看她脚边的鞋,和她送给陆景焕的是同款女士拖鞋,扁着嘴巴:“陆景焕,你有点小气。” “礼尚往来,老婆送我礼物,做老公的当然得回礼。”陆景焕咬着牙忍痛说道。 刘妈暗暗摇头,两个幼稚鬼。 她可没见过不苟言笑的陆总有这种时候,夫人没搬进来之前,形容他的生活是白开水已然是过度美化。 准确来说是一潭死水。 她每天照常做饭,收拾屋子,陆景焕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此外没听他说过什么话,有过额外的表情。 果然爱情使人年轻。 刘妈默默退出卧室,带上门。 陆景焕艰难挪步往衣柜走,目标明确,直直走向装着内衣的柜子。 “哎剩下的我自己来!”江晚萧慌忙起身,刚一穿上按摩拖鞋,立即痛得龇牙咧嘴。 但此时顾不得那么多。 她直接光着脚单腿蹦过去,伸长胳膊试图拦住他,袜子在光滑的地板上面直打滑。 整个身子不受控地往前栽倒。 栽进他的怀里。 江晚萧崴到的那只脚胡乱踩在陆景焕的脚上,狼狈抬眼,撞进幽深不见底的眸子中。 喃喃低语:“地板擦得太干净了。” 温香软玉倏然入怀,陆景焕垂下眼帘扫过她绯红莹润的小脸,喉结上下移动,勾起胸中的火苗。 全然忘记了脚痛。 “想感谢我?一个抱,不够。”陆景焕俯身打横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 单膝跪在床边,双臂撑在两侧形成围势,弓着腰缓缓凑近。 江晚萧僵硬着身子眨眨眼睛,推他的胸膛。 不让他再近一步。 “亲也不可以吗?”陆景焕浓密睫毛低垂颤动,透着委屈。 正宫的地位,勾栏的做派。 江晚萧被他水润的薄唇吸引注意力,牵动着心神,仿佛其中吐出的每个字都能轻而易举勾走她的心魂。 “来吧。”她闭起眼睛,速战速决。 修长指骨捏着她的下巴抬高,星星点点的吻落下来,滚烫,热烈,如汹涌的潮水冲毁大坝,一股脑涌过来。 江晚萧脑子一片空白,被迫迎着他的吻。 每退缩一分,他便强势进一分,最后干脆由他肆意攻城掠地。 迷迷糊糊之间,江晚萧睁开眼睛,忍不住胡思乱想。 难道他真就二十八年没开过荤? 陆景焕察觉到她的走神,故意咬了她一下。 江晚萧甩开杂乱想法,纤白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 ...... 次日机场,约定的时间内众人齐聚。 下了车,江晚萧拉下墨镜打眼一瞧,装作没看见某人,又默默推回墨镜,伸手去推自己的行李箱,却被陆景焕紧紧握住。 她转头看他。 “都是其他医院的,没事。”陆景焕单手推着两个大行李箱,将她揽在怀里往前走,直到走近众人才松开。 郑怡摘掉江晚萧的墨镜,一寸不离地跟在她身旁。 比陆景焕贴得更近些。 “啧,江晚萧,我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不理我!了不起啊,那么多大佬都给你在网上澄清,连我这老同学都瞧不上了呗。” “你就不能安静一会?”江晚萧不胜其烦,好似耳边有只鸟叽叽喳喳个不停。 “还有,采药的队伍你跟过来干嘛?” 问完,她当即转过脸怀疑地盯着正在和其他医生寒暄的陆景焕。 他很有可能又给郑怡开了后门。 郑怡瞟见她略微肿了的嘴巴,勾唇一笑,“他没告诉你?” 第一卷 第72章 霸总也会买烤玉米吃? “不应该啊,看你夫妻生活打得蛮火热。” 郑怡说着点点自己的唇瓣,目光有意无意投向她的半高领针织短袖。 这衣服既不保暖也不凉快,穿它纯属是欲盖弥彰。 江晚萧扯好自己的领口,径自走开。 “不说算了。” 人到齐后,宗喻办理好托运,等候检票。 隔了好一会,郑怡自觉无趣,又晃到江晚萧身边没话找话,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专业医生,完全聊不来。 “跟你说实话,这次我负责宣传拍摄。” 江晚萧摆弄着手里的票,没等看清楚,便被前面的陆景焕拿走,倒也没在意,专心听她继续说。 郑怡撇嘴:“看到我那些设备了吧,你说两句好听的我也给你多拍拍,在领导面前表现一番。” “这还需要专门派个人?”江晚萧质疑上面的决定。 毕竟这次算是公费出差,来回的全部费用都需要报销。 多一个人多出好几千不止。 郑怡不乐意地叉着腰,“那咋了!” “拍摄也是要专业的人来。再说,宣传得好,为医院拉回一些名声,你也能顺利回来。” 江晚萧脚步一顿,很快恢复如常。 没有再多问医院的事,比起问不靠谱的郑怡,还不如直接问陆景焕,陆景焕总不会骗她。 上了飞机,江晚萧和陆景焕挨着坐在最后面。 大家心里有疑问,但没人敢多问。 “我们太明显,万一有人回去告你的状...” 陆景焕眉梢轻挑:“谁敢?” 他接过毛毯,展开披在她身上,给她裹得严严实实。 温水插好吸管放在她面前,旁边摆着精致的点心。 江晚萧心里说不出的异样,最近被陆景焕照顾得很周全,她惊觉自己竟然熟悉了他的照顾。 再这样下去,离开他生活难以自理了。 “陆景焕。”江晚萧压低声量叫他。 他低头将耳朵贴近她的嘴巴,听她软软的嗓音说:“复职的事还没定下来吧?你只是为了安慰我才那么说。” 陆景焕扭过脸定定地看她,不由感慨她太聪明,瞒不过一点。 “别担心那么多,交给我。” 她想说是不是因为自己拖累了他,被他这句安稳的话噎回去,扬起笑脸:“好,我信陆院长的实力。” 没一会,江晚萧灵动的澄澈眸光闪动,心里又有了主意。 “如果我帮忙找到重要的药材,能不能复职?” 听郑怡说这次是陆氏重点抗癌项目的团队,主要目标是红豆杉。 登机前她查过资料,看图片是和外公一起采到过的药材。 江晚萧有把握。 “不好说。”陆景焕犹豫道。 “但要是你能发现品质够好的药材,就多一分复职的可能。” 说实话,他觉得江晚萧的想法天方夜谭。 找药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必须有足够的判断能力,运气也很重要。 何况是团队项目,能做到立功并凭借这件事复职,理由不充分,难判定。 但既然能让江晚萧打起精神,他便没有过多劝阻。 “咔嚓——” 前座的郑怡透过座椅之间的缝隙拍下二人的模样。 他们相处时间久了,近距离的交谈也不觉得奇怪,但在其他人眼里和小情侣之间说悄悄话无异。 江晚萧耳朵灵敏得很,当即拧起好看的眉毛。 “没拍你们。”郑怡趁她发作之前解释。 她能有幸参与西南之行,其实是姚诗蕊派了个任务给她:在采药过程中拍下两个人亲密接触的照片。 美其名曰是不让家里老人担心。 郑怡心里门清,一旦拍下来院长采药过程中谈情说爱,所有的矛头最后只会指向江晚萧。 难得有抓江晚萧小辫子,让她和自己低头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 江晚萧小声嘟囔:“此地无银三百两。” 第二天飞机落地,休息过后,下午众人又马不停蹄地换乘大巴。 陆景焕生来矜贵,但并不矫情,当先打开大巴侧面的盖板,帮江晚萧把超大的行李箱抬进去。 “谢谢院长,我的麻烦也放一下。” 不知情的人见状,自动排到江晚萧身后等着让他帮忙放行李,脉脉含情地望向陆景焕。 对于曾经的直属院长,心里不免生出亲近感。 郑怡粗鲁挤开她,义正言辞:“自己放自己的行李,人家院长凭什么给你当苦力。” “江医生的行李都是院长拿的,我的为什么不行?!” “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你管人家呢!” 芝麻大点的事也要吵,江晚萧长舒一口气,绕过拌嘴的二人。 陆景焕趁没人注意,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角落。 “怎么了?” 只见他从外衣口袋里掏出热腾腾的烤玉米,扒开塑料布递给她,“看你没怎么吃东西,垫垫。” “他们搬行李还得一会。” 江晚萧眉头一挑,看向他的眼里满是新奇。 霸总竟然也会买烤玉米吃? 她用力掰下一半递给他,两个人就站在大巴车尾处吃起来。 江晚萧迅速啃完,自然而然地将玉米棒交给他一齐丢掉。 “在哪买的?” “大巴站门口,宗喻买的时候被我抓包了。”陆景焕边说边把她随便沾的玉米粒拿掉。 江晚萧注意到和他之间的亲昵举动,耳廓爬上红晕。 他们回到大巴车的时候,人差不多坐满,最前排的座位空出来留给陆景焕。 “坐着。”他拉住正要往里走的江晚萧。 一路上,江晚萧昏昏沉沉地半阖眼睛,颠簸中无意间靠着陆景焕的肩头。 天黑终于到了目的地。 只休整一晚,便又紧接着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进山。 郑怡没拍到他们亲昵的举动,忙着拍摄素材,仅仅把最没用的一张飞机上的照片发给姚诗蕊交差。 搜寻多日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同行的张主任发起牢骚,他本应该是这次带队的负责人,但陆景焕的临时参与,使他成了二把手。 习惯说了算的人突然被动听从一个年轻人的安排,很不服气。 “我就说应该大范围找一遍山南面,B区压根还没找过。” “陆院长,找药材不能急功近利,更不能怕麻烦!” 陆景焕眼神冷下来,将手中的设备翻转朝向他。 “这一片地形复杂,贸然进去有危险,而且光照过强,即便有,活性也未必达标,这点你不可能不清楚,张主任。” 最后的“张主任”三个字,语速放慢加重。 第一卷 第73章 来谈恋爱的 张主任说不过,也没人敢擅自站队,只好拉来年纪最大的陈老评理。 蹲在一旁的江晚萧正和郑怡摆弄设备。 “又吵起来了。”江晚萧深深叹息,点开郑怡拍的照片一一翻看。 从他们下了机场开始,张主任的抱怨就没停过。 连带着影响和他关系亲近的几个医生。 情绪不好,任何一点小的事情便会炸,这次更是直接对上陆景焕。 郑怡瞄了眼争吵的几人,“别看张主任埋头科研,其实他很在意自己这些年卡在主任位置始终升不上去,能不急嘛。” 江晚萧停下动作,定睛看她:“人情世故没做好?” “谁知道呢,看他这脾气根本不会领导团队,又不服气别人领导,我听说之前他还把人家副院长的老婆....” 郑怡正说得起劲,忽地用力碰碰她的胳膊。 凑一块八卦的两个脑袋迅速拉开距离,装作很忙的样子。 众人的目光正齐齐投向江晚萧。 不知怎的,吵着吵着,火引到了她身上。 “她只是个什么康复类的医生,毫无专业性,加入队伍里浑水摸鱼,我看你们就是来谈情说爱的!” 陈老见陆景焕神色阴沉,忙拦在中间打圆场: “哎呀行了!二位愿意给我个面子的话,都少说两句。” 江晚萧把设备塞给郑怡,走过去站到陆景焕身边,不是劝他息事宁人,只是表明自己的立场。 “帮我拿好。”陆景焕把手里监测山区环境的仪器交给她。 “怎么着,陆院长还要打我啊?!” “没有,和你讲讲道理。” 气氛再度白热化,但江晚萧注意力全然集中在手里仪器屏幕上面。 之前看陆景焕操作的时候学会了看基础的数据,因而也点开各个地区的参数计算着环境,本质是数学而已。 无论高中还是大学,她数学成绩都不差。 郑怡好奇地凑近,“你不去劝劝?在这玩他的仪器,小心一会儿跟你发火。” “他不会。”江晚萧笃定道。 细软的手指头飞快地在屏幕上舞动,黑底和五颜六色的数据曲线不断变换,看得郑怡一头雾水。 干脆将镜头对准江晚萧,拍下她专注看数据的样子。 又躲在她身后,偷拍一张争执的场面。 江晚萧眼皮没抬,淡淡道:“删了,别给医院招黑。” “啧啧啧。”郑怡满脸磕到了的样子,微扬下巴收起相机,“是担心医院,还是担心人,好难猜呀。” 与此同时,陈老强硬地分开二人,劝完这个劝那个。 这才勉强熄火,但张主任说什么都要退出队伍,独自回去。 “要不我说一句?”江晚萧弱弱地出声。 三人一齐转头看向她,眼中情绪各异。 陆景焕是绝对相信她。 张主任的意思也明显:我倒要看看这个不务正业,资本硬塞进来的人能说出什么屁话来! 最让人看不懂的是陈老,眸色深沉如一汪不见底的潭水。 江晚萧干咳了两声,“其实北面也很值得去看一下,而且整体地势没有南面的B区那么崎岖难走。” 毫不掩饰的嗤笑声传出,张主任摇头,眼里尽是不屑。 陆景焕轻声提醒:“北面是有概率找到,但环境不够稳定,我们一开始没有考虑。” “有概率不代表没有。” 江晚萧语气坚定,目光瞥向张主任,“我们可以分两队行动,张主任带队去B区,陆院长带队去北面。” 张主任撇过脸没说话。 这样的安排实则正中他的心窝。 能亲自带队,找到各个方面好的红豆杉的最大功臣也将会是他。 陈老终于出声:“可以,我看就听小江的。” 其他医生不看好北面,加上都是和张主任同一个项目,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纷纷选择和他一起去B区。 郑怡见状,果断抛弃江晚萧,加入张主任队伍。 最后只剩陈老没选。 他摸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体力不好,留在山下等你们,不管有没有找到,五天后全要回来在这集合。” 不出意外,陆景焕的队伍只有江晚萧。 更是加深了张主任对二人是来谈恋爱,顺便镀个金的刻板印象。 不过当事人心态挺好,丝毫不受影响。 “可以吗?”江晚萧扶着他身后十几斤的大背包,神色震惊。 再看自己背的包,重量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陆景焕全然没了和张主任吵架的怒意,眉眼舒展开。 “嗯,这都背不动,怎么背你?” “别乱说。”江晚萧下意识抬手想捂他的嘴,又觉得不合适,硬生生停到半空,紧张地看向一旁的张主任。 本就名声差,再被他给听到更有的埋怨了。 两个人反而收拾得快,比张主任的队伍更早动身。 江晚萧跟在陆景焕身后,举着郑怡丢给她的微型摄影机到处拍。 北面的坡度并没有那么陡峭,消耗体力不大,进山路线轻松舒适,倒真像主任说的来游山玩水。 大半天下来,并无所获。 天色渐暗,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搭起帐篷,江晚萧和陆景焕围坐在火堆旁,中间咕噜咕噜煮着热汤。 虽然一无所获,陆景焕并不泄气,也不质疑江晚萧的决定。 仍很有信心地跟她分析数据,告诉她接下来的路线。 江晚萧边拿勺子搅动锅里的食物避免粘锅,边用心听他讲,倏然间打断: “不走这条线,这片太平坦,就算有也早就被采完了。” 说着,她换左手拿勺,右手在仪器显示屏前比划,“包括这片,我看了近几年整体的环境变化,可以舍弃。” 陆景焕唇角微抿,眼神落在她比划的地方。 随后他似乎明白什么,缓缓问:“你想走另一条路?” 北面除开左边这条最顺的路线,只能在分岔口走右边。 江晚萧点头,舀出一勺汤凑到鼻尖闻了闻,温热的香味弥漫进鼻孔,驱赶走全身疲惫,当即拿碗盛汤,漫不经心地勾着唇角: “敢不敢?” 陆景焕定定地看她。 半晌,噙着笑意放下仪器,“激将法对我没用。” 像是提前预料到他会这么说,江晚萧神色淡淡,自然地将盛得满满当当的碗小心交到他手里。 “那换个问法,信不信我?” 第一卷 第74章 因为有他在 “信。”陆景焕不假思索道。 清俊矜贵的眉宇下的眸光真诚,不掺杂质,江晚萧失了神,似乎他透过一切表象真真切切看到了她。 心中一时生出错觉,哪怕她把黑的说成白的,陆景焕也信。 热腾腾的蒸汽飘起,扯回江晚萧的思绪,她端起自己的碗和他轻碰一下。 “那就走右边。” 吃过饭,陆景焕收拾好锅碗瓢盆,俯身进了帐篷。 他们默契地没有商量,只带了一个帐篷。 再次同床共枕,陆景焕没料到是在这荒郊野岭。 “这什么东西?”他坐下的动作微滞,一瞬不瞬盯着她手里摆弄的大坨东西。 “睡袋。”江晚萧头也没抬,专注地弄拉链。 卡住半天,好不容易在陆景焕的帮助下打开,轻轻一扯边角处,又豁地露出大口子。 她自顾自地嘟囔:“什么破质量,回去我投诉他们!” 话落,烦闷地把睡袋团成一团丢进角落。 陆景焕难得见到她这副样子,唇角微微勾起弧度,不由得揉了揉她的发顶。 “用我的睡袋。” 她用了,那陆景焕就没有睡袋可用,极易着凉受寒。 江晚萧仍旧蹙着眉,又看向自己的破烂睡袋,“不行,那你怎么办。” “要不然这样,用夹子把破开的地方夹住,能凑合着睡。” 说完没人应,转过头才发现陆景焕出去将自己的睡袋拿了进来,徐徐展开铺在帐篷内。 “我的睡袋宽敞,可以两个人一起睡,而且够结实。” 一个人的睡袋买那么大? 江晚萧张了张嘴,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下去,可能他喜欢睡得宽敞点吧。 夜幕降临,两个人紧挨着对方躺下,胳膊贴胳膊。 说到底不是双人款,拥挤是难免。 江晚萧僵硬着不敢动,毫无睡意,过了许久才悄悄挪动身子换了个姿势。 耳边陆景焕的呼吸均匀安稳,她不由自主扭头看他。 “......” 借着月光透进来的光,两双眼睛对撞了个正着。 “冷吗?”陆景焕沙哑着嗓音,始终保持侧身对着她,留出更多的空间。 “热。” 帐篷内重又陷入寂静。 江晚萧从睡袋内伸出胳膊,微不可察地轻吐一口气。 脑子里计算右边路线的环境因素,她有信心能找到品质更高的红豆杉。 陆景焕同样睡不着,察觉到她的僵硬,试图通过聊天让她放松: “你还学过中医?” “没有,小有了解。”江晚萧思绪被他拉回,饶有兴致地半侧过身跟他讲小时候和外公爬山的事情。 他外公是中医,从小耳濡目染,再笨也能学到一些。 不知不觉间两人聊开,有说有笑,她也不再紧绷。 醒来时已日头高挂,旁边的位置空着,江晚萧一个人彻底霸占整个睡袋,残存的余温让她想长长久久地躺着不起来。 帐篷掀开一条缝,若有若无的香味溢进帐篷。 陆景焕探进半个身子,拨正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吃点东西?” “嗯...怎么不叫我。” “劳逸结合。” 江晚萧睡眼朦胧,极其自然地扶着他伸来的手艰难起身。 五分钟洗漱完,不顾形象地蹲在锅旁边吃早午饭,味觉享受,心里却愈发惭愧:“下午我们加快速度。” “好。” ...... 南面B区。 张主任的队伍与他们节奏截然相反,早上七点钟整装待发,直到中午众人饿得前胸贴后背才四散坐在草地休息。 吃的食物也是包里备着的饼干、面包。 尽管收获颇丰,但张主任仍然心焦不已,“这些药材品质一般,我们再加把劲,早完成任务早下上休息。” 不知是谁说了句:“陆院长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收获,但肯定比咱们轻松啊。” “想轻松,一开始就别来!”张主任斥道。 这边,陆景焕和江晚萧继续进山。 江晚萧执意走在前面探路,陆景焕则在后面负责护好她。 山里天气瞬息万变,大太阳被乌云掩住,天色逐渐阴沉起来,一呼一吸间胸口变得发闷。 “晚萧,我们今天找不到就回去吧。”陆景焕低头在平板点来点去,“之后基本都是阴雨天,很危险。” 江晚萧沉默地迈开大步。 体力逐渐消耗,但手里握住的棍子反而收紧,用力扎进泥土。 半晌才开口答应。 或许是老天听到她心里的不甘,在他们打算在原定地点折返时,江晚萧无意间拨开一簇灌木丛,脚步猛地顿住。 她怔怔地望向这一片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密林。 但地面植被比其他地方的要更加稀疏,且多为耐阴类植物。 陆景焕同样看出不同,和她对视,二人会心一笑。 原本如同灌了铅的双腿倏然充满力气,江晚萧兴致勃勃地小跑着在附近查看,最后在一棵树旁蹲下来。 指腹触在牛皮硬度的叶片,翻转过来,便见到两道淡黄色的气孔带。 “陆景焕!”江晚萧满心欢喜地抬头叫他。 陆景焕直起身回头,她的笑容落在他眼里是那样明媚张扬,牵动着他每一根心弦。 他大步迈到她面前,半蹲下来接过叶片,垂着眼帘颤动。 “树龄至少二百年,特级的品质。” 江晚萧在他抬眸的瞬间拍下照片,满意地低头欣赏自己的拍照技术,“这回有东西交差咯。” 药材和宣传素材齐了。 “我们一起发现的,不能只拍我。”陆景焕直接拿出手机,环过她的身前拍了张合照。 江晚萧发愣的功夫他已经拍完收好手机,行动十分迅速地开始采摘红豆杉。 “让我看看,都不知道闭眼睛了没有。” 陆景焕双手腾不出来,用肩膀挤开她伸过来的手掌心,“看过了,很美。” 江晚萧只好作罢,在旁协助。 就在他们动身返回之际,天空炸起惊雷,细密雨滴砸落,脚下的陡坡变得泥泞,压根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狼狈穿好雨衣,雨势不减反增,愈下愈大。 放眼四周又并无可以挡雨或者适合落脚的平坦区域。 陆景焕大声对着江晚萧说:“得走一段,怕吗?” 似是声音传递需要时间,隔了几秒,江晚萧嘴边扯起浅笑,“不怕!” 因为有他在。 第一卷 第75章 这男人体力真好 雨势持续将近一小时仍没有停下的意思。 陆景焕按地图路线领路,江晚萧紧紧抓着陆景焕的袖子,埋头注意脚下的情况,但天光渐渐消失,视线受到很大干扰。 有好几次,江晚萧甚至觉得他们在原地打转。 她忽然明白陆景焕之前的顾虑,人在大自然面前太渺小,哪怕轻微的天气变化都能造成巨大的阻碍。 “累了和我说,我们找地方休息。”陆景焕时不时扭头观察江晚萧的情况。 江晚萧停顿几秒,提气应道:“好。” 其实她累得话也懒得说,但此刻她不愿意休息,只想抓紧下山。 路面泥泞湿滑,他们走得很小心,一小时的时间在地图上面仅仅是极小的一段路,在这种又冷又累的情况下几乎能攻破人的心理防线。 因而陆景焕没有告诉江晚萧实际的情况。 路上说得最多的是鼓励。 江晚萧也在心里给自己洗脑,她不累,就快到了。 忽地脚下一软,是块带有弹性的“草地”,她记得这种大多是动物的巢穴,运气不好踩破掉进去直接完蛋。 她当即抬脚大步迈过去,及时提醒:“别踩!” 这话说得晚了。 陆景焕的脚已经虚虚地踩在上面,他自己再加上背包的重量,可不像江晚萧那么轻。 江晚萧心焦地拉住他的手腕,想将人快速地拉到自己身边。 却没拉得动他,反而失了平衡,脚下打滑摔倒,不可控制地往斜坡下掉。 陆景焕反应快,当即抬脚跨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抓紧,我拉你上来!” 江晚萧趴在地上仰头看他,全身的力气集中在手上。 鞋尖踩着的石块愈发松动,直到最后不堪重负掉落,斜坡的湿滑让她脚下无处支撑。 一时间整个人全靠陆景焕拉着,甚至不可抑制地带着他一起往下滑。 她很想像电视剧里说一句壮烈的话:“别管我,我不能连累你。” 奈何话到嘴边说不出口,脑海中浮现出诸多社会新闻,鬼使神差地松开抓住他的右手,转而朝他的脚腕伸了过去。 “江晚萧!”陆景焕来不及多说其他话,两人齐齐滚落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脑子和四肢全都不听使唤,只听凭重力的牵引,终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江晚萧身子压在陆景焕上面,抬起脑袋,眼前是一片灌木和藤蔓。 激动地拍拍身下的人,“陆景焕,我们没死!” “咳咳咳....” 江晚萧听到他的咳嗽才慌忙翻身下去,扶着他坐起来,打开手电筒仔细检查全身各个地方有没有受伤。 “你没事吧?” 陆景焕被气到说不出话,还知道关心他? 刚刚把他拉下来的是谁? 一番心理斗争后,自己又把自己哄好。 “我没事。” 陆景焕拿走她的手电筒朝四周照过去,只见地势平坦,近处是一块凹进去的岩石平台,算是因祸得福,“我们在那避雨。” 闻言,江晚萧要站起来,又一屁股坐回去,捂住自己的脚腕。 来之前崴到了脚,本以为不疼就没事,结果这一番折腾下来疼得愈发厉害。 “怎么了?” 陆景焕蹲下去,卷起裤脚,只见白皙纤细的脚腕开始红肿。 他把后背转向她,“上来。” 江晚萧心里的愧疚大过了感动,犹豫片刻后安稳伏在他的背上。 陆景焕背着她,手里拎起背包朝岩石平台走。 总共四五百米的距离,到了地方后脱掉雨衣,里面的衣服早在滚落下来的时候也湿透了。 陆景焕动身搭帐篷,江晚萧则生火煮东西。 半小时后,两人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坐在火堆旁休息。 火光晃动,映照出他们疲惫的神色,江晚萧注意到他掌根大片的擦伤,立刻单脚蹦着拿来药箱。 “手给我。” 江晚萧捧着他的手搁在自己膝盖上,用碘伏给他仔细消毒,贴上纱布。 在这期间,陆景焕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肌肤相碰的触感十分敏锐地传至心尖。 喉结一滚:“小擦伤,没事。” 江晚萧抬眸对上他复杂的眼神,唇角抿了抿:“在山顶的时候我不是故意拉你下来,实在太害怕了...” 越说越没底气。 危难关头连相处多年的夫妻都不一定能绝对信任,她难免多考虑自己一步。 但有点对不起他。 她低着头,无意识抠着他掌心处的纱布。 陆景焕呼吸微滞,缓缓抽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怪你。” “要不是你提醒我,本来也不会摔倒。” 就更没有后面滚落到半山腰的事。 那他们大概率这个时间还在淋雨,而不是填饱肚子,安安稳稳坐在这休息。 江晚萧怔怔地看他。 没见过情绪这么稳定的男人,她都准备好迎接他的指责和痛骂了。 心中动容,情不自禁地抱住他,将脑袋埋在他胸膛里。 陆景焕身子僵硬,手指微微收紧。 半晌,温热的大掌落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这一刻能久久地停留。 ...... 第二天,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断。 因为不知道现在的位置,地图也变成无用的东西。 江晚萧身着一袭黑色冲锋衣,高举手机,单脚在各个地方跳来跳去,偏偏又一点信号没有,想打电话求助都没办法。 “老实一会。”陆景焕拦腰把她抱起来,放在大石墩上面。 他把烤干的树枝折断,用纱布将其缠在江晚萧的脚踝处。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眶泛红。 陆景焕手上动作没停,“很快就好,应该是骨裂。” “等一会我们下山,你帮我看方向好不好?” 江晚萧清楚他是为了帮自己转移注意力,五官皱紧,不忘点头答应。 看雨势小了一点,两人再次出发。 江晚萧趴在他背上,胳膊环过他的脖子,根据手里的指南针方向判断路线。 “往那边走。” 一走就是大半天都不带歇的,江晚萧暗暗感慨这男人体力真好,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面。 倒是他的耳朵不知为什么染了红晕。 江晚萧下巴搁在他肩膀,瞪大眼睛近距离观察。 因为冷吗? 第一卷 第76章 你看你又急 江晚萧秉着帮他暖暖耳朵的想法,大喇喇伸出手捂住他的耳朵。 又触电般缩回手。 一点不凉,反而烫。 陆景焕咬紧后槽牙没说话,呼吸早已乱作一团,胸口的火苗燃得越来越旺。 “你发烧了?!”江晚萧在他脸上胡乱摸索,摸到他的脑门。 又摸摸自己的脑门。 喃喃道:“没发烧啊。” 陆景焕干咳两声,眸底的欲火难掩,沙哑着嗓音:“别乱动,好好看着方向。” “在看呢。”江晚萧瞥了眼指南针。 朝四周看过去,她眼尖地注意到几棵高大乔木,且周围地势低洼,灌木丛生。 她抬手指着,“去那。” 明显偏移原来的方位,陆景焕迟疑几秒,语气颇为无奈:“又想干吗?” “等会你就知道了。” 江晚萧有种直觉,前面大概率有药材,而且品质绝不会低。 也就是他们误打误撞摔下来才走到这里。 不然很难有人能找得到这里。 “好吧,那我期待一下。”陆景焕眉梢略微挑起,不再多问,照她说的方向走。 这一片地势偏僻,沿着高大乔木继续走了十几米,又豁然变得开阔,低洼的地势形成一小段溪流,静谧流淌。 “放我下来。”江晚萧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陆景焕停住脚步。 “小心点。” 话音未落,江晚萧已然一瘸一拐地拄着棍子朝溪边的方向快步走去。 巨大的岩石附着零星的苔藓,旁边几株小树立在雨幕中,枝条优雅地向上舒展,深绿色的狭长叶片泛着光泽。 江晚萧小心翼翼地拂过叶片,立即从包里翻出摄影机拍摄。 “三尖杉?”走近的陆景焕眼底闪过惊讶之色。 相比于应用最多的红豆杉,三尖杉不仅极其稀有,且在治疗白血病方面具有奇效。 无论是在学校项目组的实验,还是在临床应用中,陆景焕都从未见过三尖杉,其稀有程度可见一斑。 “我们运气真好。” 江晚萧眼睛亮亮的,将叶片放在掌心,指尖感受着它的触感。 陆景焕握紧采药剪,轻声重复:“我们?” ....... 采摘完三尖杉,江晚萧和陆景焕顺利下山,眼前是一条陌生的公路。 等了小半天,一辆车的影子也没见到。 陆景焕挂断电话,走到她身侧。 “这边在施工,要想过来得绕到南面再过来,至少需要三天。” 江晚萧将手搭在眼睛上方朝公路尽头望去,叹了口气,“这里太偏了。” 她牵住陆景焕的手腕,另一手拄着棍子。 “走,我们去问问能不能借住。” 这地处偏僻,附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几乎全部是留守的老年人,他们落脚的这户家里也只有一个老太太。 不过身子硬朗,耳清目明。 此刻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晒太阳。 陆景焕在屋内的空房间铺床,不让江晚萧插手。 她闲来无事独自走出来,注意到院子里还挂着男人的衣服,看样子倒像是中年人穿的衣服。 便走过去开口询问:“奶奶,您平时自己住吗,吃喝怎么办呀?” 老太太眼皮半睁开,懒洋洋地说:“不是,我儿子隔两三天带一些菜回来,周围邻居都在他这买。” “他在市里住?”江晚萧不由好奇道。 这地方偏僻,衣食起居极其不便,连个超市都没有。 当儿子的不把老人接去市里,还费劲拉菜回来? 却见老太太呵呵笑起来: “不是,他开大车,平时在车里凑合睡,偶尔闲了回来住一晚。” 她眼皮微微阖着,继续说:“前些年老头子走了,我住不惯大城市,这不,他就非要搬回来照顾我。” “后来开大车就不经常在家住了。” 江晚萧喜欢听老人讲这些东西,搬来凳子坐下。 张了张嘴,想问他老婆孩子不管了么。 不过初来乍到就八卦这些隐私实在冒犯,只得说一句:“那还挺好的。” 像是看穿她的心思,老太太主动说起: “他呀不争气,留不住老婆,也挣不到钱托举儿子,窝窝囊囊一辈子,倒不如回来照顾我,舒坦过完下辈子。” 正说着,门外轰隆隆的引擎声传来。 粗犷的声音喊了声“妈”。 老太太睁开眼皮,腿脚利索地起身开门,步伐比崴了脚的江晚萧轻快许多。 大货车缓缓驶进,停靠在左侧,原本空落落的院子瞬间显得拥挤。 老太太的儿子是个老实人,面相慈善,黑黝黝的皮肤,脖子挂着条毛巾。 听说江晚萧和陆景焕来借住,也仅仅朝她礼貌点了个头。 “大哥,谢谢你们收留。”江晚萧上前套近乎。 目光望向后面的车厢,浓重的气味扑鼻,她忍住没捂鼻子。 男人摆摆手:“小事儿,你们住吧,我回来休息会就得抓紧回市里。” 江晚萧眼睛一亮,欣喜道:“正好,我们顺路!” 两小时后。 大货车行驶在公路上,江晚萧笑着回身向站定在门口老太太招招手。 对面坐得板板正正的陆景焕脸色不太好看,手背的青筋毕现。 “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 江晚萧不好意思的笑笑,耳边是嘈杂的哼哼声,不过丝毫没影响她的心情,同样捏紧鼻子,满不在乎地说: “等一会味道就散了。” 陆景焕气笑:“只是味道的问题?!” “你看你又急。” 江晚萧俯身从包里翻出口罩戴好,又举起摄影机四处拍,“院长为了采药甘愿做运猪车,吃苦耐劳,多么值得宣传的一件事啊。” “再有,真要等那么多天肯定影响药效,而且又得被张主任说闲话。” “伶牙俐齿。”陆景焕冷着脸朝她伸出手,他也要戴口罩。 微风拂面,吹散些许的气味,但作用不大,依旧熏得陆景焕脑仁疼。 江晚萧装傻,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最开始见到陆院长的时候我就知道,陆院长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陆景焕微眯着眼眸紧盯她,用力一拉,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摘掉她半边口罩。 “看样子江医生也一定是...我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什么玩意儿? 江晚萧警觉地后仰着脑袋和他拉开距离,货车的颠簸偏又让她不敢放开抓着他肩膀的手。 “不是,陆景焕,你别...晤” 第一卷 第77章 他从来不敢想的事 炽热的吻落在唇边和脖颈,电流般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酥软无力。 这人疯了... 在运猪车做这种事简直太荒唐! 江晚萧用力推他的肩膀,扣住她后脑勺的大掌却丝毫不松一分力气。 好不容易张开嘴,没来得及说出半个字节,又被飘来的浓重气味噎了回去。 “咳咳咳咳” 见她这副模样,男人唇边勾起笑意,浓密睫毛半遮住深眸。 “还是继续吧。” 话音一落,骨骼分明的指骨微微抬起她的下巴,薄唇又贴上软糯冰凉的唇瓣。 江晚萧闭紧眼睛,攥紧他的衣服,尽量不去想他们所处的地方。 过了一段颠簸的窄路,运猪车驶入高速,平稳前进。 风向转移,味道总算消散一些,陆景焕慢条斯理地把江晚萧的口罩戴好,理了理她的发丝。 掌心稳稳扣住细腰,没有打算松开的意思。 江晚萧如坐针毡,摇摇晃晃起身想要回到自己的位置,又被他拉回怀里,后背撞进他坚硬的胸膛。 耳边湿热的气息扫过,两人的脸颊几乎碰上,紧接着是他沙哑磁性的声音: “小心摔倒。” “放松,我还能吃了你不成?”陆景焕双臂环到她身前,将手随意地搁在她的膝盖上。 见她依旧绷紧身子坐得板正,陆景焕挪动两条长腿。 江晚萧坐不稳,慌忙抓住他的手,扯下口罩,羞恼的眼神盯着他。 “你也别乱动。” 陆景焕撇嘴笑着眨了下眼睛,“好,听老婆的。” 当天晚上便到了集合的酒店,第一时间先洗澡换衣服。 众人聚在楼下吃饭。 江晚萧拄着拐杖一瘸一拐从电梯下来,小脸的绯红尚未消散。 虽然在浴室有些艰难,出来时还是陆景焕把她抱出来的,但洗去臭味,换好干净的衣服,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爽。 “哟,去做丰唇了。” 郑怡不由打趣,目光肆无忌惮落在江晚萧微微肿着的嘴巴。 这话引得身旁人的注意力,不禁捂着嘴偷笑。 江晚萧一口水呛在嗓子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郑怡脸色垮下来,幽怨地瞟了她一眼。 “三天不见,对我就这么冷淡了?也难怪,下雨只能在帐篷里待着,孤男寡女难免。” “可惜我们运气好没碰到下雨,你是不知道,张主任满脑子都是药材药材,累得要死。” 闻言,江晚萧的目光移向人群中笑吟吟的张主任。 看来他们收获颇丰。 她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了块点心。 张主任兴致勃勃地对陈老讲:“这红豆杉藏得才叫隐蔽呢,多亏我们没偷懒多走一段路绕过去,我跟你说这种事还得专业的人来,院长年纪轻轻的懂什么。” 停顿几秒,和周围人对视而笑,又继续说:“只懂情情爱爱!” 江晚萧啪地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包厢内瞬间安静,落针可闻,气氛紧张起来。 离她最近的郑怡被吓得不轻,手机差点没拿稳,怔愣地看她。 不禁在桌下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心里暗道:江晚萧真是一点没变,在学校里不巴结讨好她,现在上班也敢硬刚主任。 江晚萧顶着众人的目光,淡定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张主任是专业,但也不必话里话外贬低别人,显得太没素质,拉低陆氏医院的整体水平。” 张主任同样是一愣,脸色涨红却仍嗤笑着: “江晚萧,别以为有院长护着你就敢露爪子,我说的大家有目共睹。事实证明我判断没错,他不愿意涉险,我愿意,五十年树龄的红豆杉他见过吗!” 他不顾陈老阻拦,站起身,翻出手机里拍摄的素材照片放到她面前。 江晚萧仅仅淡淡地扫过,垂下眼眸喝水。 又见郑主任激动地边说边比划:“你们呢,去找个药材也要别人救,走狗屎运了才没耽误返程工作。硬塞进来拖累团队的废物,无脑领导,我一个有真本事的人抱怨两句怎么了。” “您是有能耐,让项目连续几年都卡在原地不动。” 语气淡淡,也没什么表情,冷刀子一寸寸往人心里扎。 张主任被气得脸色煞白,捂着心脏嚎起来。 顿时有人神情紧张地上前扶他。 江晚萧见状也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你们都给我作证啊,这女人仗着自己背后的权势欺负人!陈老也看见了,我没说瞎话!” 陈老当即背着手退到角落,闭口不言。 门被砰地踢开,陆景焕立在门口,脸色阴沉看不清情绪。 他扯松领带,缓步走进来沉声开口: “一个个都不累,还有精力吵架?” 张主任抢先道:“不是我要吵,是她。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吃饭,她自己不如意还把火气发到我身上来。” 郑怡听得眉头直皱,任她再看不惯江晚萧,这次也坚决站她。 哪有这种倒打一耙的人呢。 当即辩驳:“明明是你先诋毁院长,江医生替打抱不平而已。” 江晚萧目光望向陆景焕,她相信他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张主任推开扶他的人,嗤笑道: “就凭她,有什么资格?小小年纪说话难听得要命...院长,您给个说法,别让我们这些人寒心啊。” 陆景焕拉了张椅子坐下,略显疲惫地按着眉心。 进门之前里面的吵闹声便已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他知道张主任心里一直不满,但在初期刚来陆氏的时候,张主任的确贡献很大。 “你说话难听在先。”江晚萧冷冷地道。 “别吵了。” 陆景焕出言打断,不轻不重的语调里带着逼人的气场,足以威慑众人。 他将椅子拉到江晚萧旁边的位置,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张主任脸上。 “都坐回去吃饭。有怨气的憋着,开会再说。” “我吃饱了,先回去休息。”张主任鼻腔发出冷哼,甩甩手推门离开。 陆景焕没抬眼皮,给江晚萧夹菜。 他们从上午坐运猪车到回来只垫了几口面包,饿得前胸贴后背。 江晚萧宁愿饿着肚子也要替他说话,是他从来不敢想的事。 心里涌上暖意,眉宇间的疲惫褪去不少。 “他不吃,你吃。” 第一卷 第78章 这回服不服? 江晚萧不情不愿地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青菜,细细咀嚼。 她没什么胃口,见到盘子里只增不减的食物,及时制止陆景焕。 “吃不下了。” 陆景焕不再夹菜,又将纸巾递过来,“他更年期,别因为他影响吃饭。” 江晚萧眯着眸子擦嘴,用胳膊肘碰他,压低声音: “哎,你不会要劝我息事宁人吧?跟你提前说好,没这个可能,我说话难听还不是因为他先满嘴喷粪。” 旁边偷听的郑怡噗嗤一声没憋住。 正在气头的江晚萧无语地扭头看她,“笑什么笑。” “我有那么没良心?”陆景焕的声音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生气伤身,不值当。” 江晚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有那么点道理。” 吃过饭休整了十几分钟,所有人被叫到一块开会,汇报这次行程的成果。 江晚萧被陆景焕硬拉着坐在他旁边,对面恰好是趾高气扬的张主任。 他等这一刻多时了。 谁有真本事,谁是凭关系浑水摸鱼,靠结果说话。 没等陆景焕发话,张主任先咳嗽几声,自顾自地昂起下巴走到最前面。 助手帮忙将他们这次采到药材的照片一一贴到板子上。 总共六张,从数量上首先占据优势。 “A区和C区是所有人一起的成果,没有必要再说了,小王,在左边贴出来。”张主任扫了眼陆景焕,“现在说说我带队到B区的结果。” 对于他擅自主持会议,全然不把陆景焕放在眼里的行为,江晚萧暗暗咬紧后槽牙,像其他人一样在本子上记录。 实则是画了个小人用力戳戳戳。 反观陆景焕面色如常,没有丝毫气恼的意思。 滚烫的大掌握紧江晚萧的手搁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她细软的手指头。 六张照片,每一张起码要从发现之前的路线和张主任关于自己直觉的判断说起,一直说到发现、采集。 就差从每颗红豆杉老祖宗那辈说起了。 大家本就累了好几天,又刚补充完碳水,此刻不免昏昏欲睡。 江晚萧放下笔,无聊地扯过陆景焕的手,在他手心写字:【让他长话短说】 陆景焕手指轻颤了下,微微摇头。 她疑惑地歪头看他。 陆景焕翻过她的手心,写道:【尊老】 终于讲到最后一张重头戏,张主任大声咳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在讲述艰辛的过程后,他抬高嗓门强调: “这棵树龄五十年!比在座的年龄都要久!” “多亏了我这次的判断,相信有它,我们的项目研究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助手小王首先鼓掌叫好。 其他人醒了神,跟着鼓掌,江晚萧也给面子的用力鼓掌。 张主任抿着嘴笑,点点头示意大家停下。 “好,大家也都累了,回去休息吧。” 这话一出却没人敢动,纷纷看向坐在前面的陆景焕。 陈老摸了摸下巴,苍老沉稳的声音提醒:“张主任,你累糊涂了,院长还没总结。” 张主任轻哼,坐回位置不说话。 “陈老不说,我以为院长换人了。”陆景焕轻描淡写地说着,拿起他们的两张照片走到前面,慢条斯理地贴上。 张主任一下被口水呛了嗓子,连声咳嗽。 忙接过助手递来的水掩饰尴尬。 但很快他便又恢复原本得意的神色,毕竟带领队伍发现五十年树龄的高品质红豆杉,这可是头功一件。 这下子不仅实验效果更显著,升职也是势在必得。 “长话短说。” 陆景焕冷着脸环视众人的脸,“我们发现的是两百年树龄的红豆杉,还有一棵三尖杉。” 话音刚落,唏嘘声四起,所有人低头窃窃私语,眼里的震惊和欣喜掩饰不住。 张主任表情僵住,晃了好一会儿的神。 自言自语道:“不可能,那种条件不可能发现特级的红豆杉。” 他倏地站起来。 笃信陆景焕他们根本没找到药材,不过是想先骗过众人,等到回去后再以随便什么运输的理由搪塞过去。 既得了名声,又无需真的拿出东西。 思及此,张主任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你少糊弄我们,我要亲眼看到药材实物!” 江晚萧神色不免担忧,她不清楚药材有没有邮走,但张主任的队伍回来得早,他们的药材早早空运回去,以防药效受到影响。 陆景焕不在意地笑笑,对着最末端坐着的宗喻眼神示意。 “刚好,但凡晚提个几分钟都运走了。” 很快,宗喻带人回来,手里拿着专门存放药材的器皿。 见到实物,张主任难以置信地拂过玻璃,找到这种特级品质的药材于陆景焕和江晚萧而言可能只有名声好听,但于他而言,却有大用处。 散会后,张主任蔫头耷脑地走在末尾。 陈老摇头长叹,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而行。 “张主任,这回服不服?” “运气好罢了。”张主任嘴硬道,摆摆手不再多言语。 ...... 下了飞机,江晚萧张开胳膊感受京市的风拂面,带着丝丝凉意刮过,不免神清气爽。 “可算回来了。” “今晚我要吃刘妈炖的排骨,小炒肉...”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陆景焕噙着笑站在她身后,一手拿着两人的行李箱,一手拿着她的拐杖。 路上又是大巴,又是飞机。 看江晚萧依旧这么有精神头,他感觉自己也被充满了电。 “走了。”他将拐杖递给她。 “陆院长,江医生。” 身后的张主任叫住他们二人,小跑过去,面色是不自然的笑。 但并无讨好或谄媚,还是那个原汁原味的张主任。 江晚萧拄着拐杖挪动身子朝向他,好意提醒: “张主任,好聚好散。” 她不想临了分开,又听到对方嚼舌根。 “不是,我...”张主任话到嘴边,又懊恼地泄了气,支支吾吾半天没说个所以然。 陆景焕明明采到特级红豆杉,甚至发现三尖杉这样罕见的药材,回来以后却没对他说过任何一句责备的话。 反而让人脊背发凉。 不禁怀疑陆景焕是想要等到回去在医院找人给他穿小鞋。 想道歉讨好,又开不了这个口。 等了许久的陆景焕不由地蹙眉,“有话痛快说。” 第一卷 第79章 聊造孩子的事 张主任杵在前面,双手握紧。 “我,哎呀,这次脾气没控制好...” 支离破碎的言语中,江晚萧有种他要道歉的预感。 猛地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他张主任哪里肯道歉呢,不骂她和陆景焕就谢天谢地了。 江晚萧默默挪动步子绕过他,张主任又拦在前面不准她离开。 “您到底要说什么?” 身后一道沉稳嗓音横插进来:“他是想要道歉,这一路没控制脾气,怕你们回去搞他。” 陈老这番话过分直白。 说得张主任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离开地球。 江晚萧微微勾起唇角,站得板正,和陆景焕相视一笑。 “让别人道歉一看就没诚意,你说呢院长。” “嗯,我们还是走吧。” 张主任上手拉住陆景焕,又憋了半天,鼓足勇气:“路上我说话太冲,跟你们道歉。我让老家的朋友邮了些特产到佑安...” 陈老见状笑呵呵地背起手,肩头挎着小布包,悄然离开。 “特产不必了,回去安心工作。” 陆景焕薄唇轻启,一如既往的冷淡口吻,听不出喜怒。 丢下这句话也不再过多停留。 江晚萧对张主任有了新的认识,特别是在人际这方面有点笨拙得可爱了。 握住拐杖的手收紧,擦身经过模样仍然茫然困惑的张主任时,她抿了抿唇: “放心,陆院长忙得很,没闲心给你穿小鞋。” 说陆景焕度量大,懒得和他计较,张主任大概不信。 但陆景焕工作忙是事实。 他是好几家医院的名义院长,这段时间又一直在佑安,哪有时间专门盯着给他穿小鞋。 “那你呢?”张主任忙不迭问。 江晚萧脚下踉跄一下,半转过身无语地看他,厚脸皮道: “我心胸宽广出了名的,不信你去佑安打听。” “是,我作证,她没少报复我。”郑怡路过时冒出一句话。 江晚萧拧眉,拄着拐杖不影响她走路生风,忙追上去跟她吵架:“郑小姐,你还嫌事不够多?摸摸良心,我对你不好?” 吵吵闹闹的两个人逐渐走远,张主任恍如做梦般怔愣在原地。 ...... 回了京市的日子又恢复平淡,江晚萧和乔央约着逛街。 逛累了便去做按摩。 “回来好几天了,还没复职?” 江晚萧微蹙起眉梢,思索良久,歪头看向她:“听说调查刚结束,我也不好催陆景焕,再等等吧。” 乔央愤愤扯掉脸上的面膜,腾地坐起来。 “萧萧,别受窝囊气了,干脆来我工作室,我们两个的颜值和身材当模特还不得大赚特赚啊,自己当老板多爽。” 江晚萧猛猛摇头,她志不在此。 当初选择当儿科的医生,就是因为工作环境比较简单,和小孩子打交道没有弯弯绕绕的事情,是发自内心的治愈。 乔央明白她的选择,但这次却不同每次的开玩笑打趣。 她挤坐到江晚萧的旁边,双手握住肩膀一本正经地问: “我问你,假如有一天你真不能当医生了,来不来做模特?” “可能会吧,如果我攒够了钱就开个小店,花店,火锅店什么都好。”江晚萧抬眸畅想着美好的躺平生活。 脑子忽地浮现出陆景焕的脸。 估计有他在,怎么都不会沦落到那一步。 陆景焕可是工作狂!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乔央气鼓鼓地站起来,兀自拿起自己的手机,“你和他一样,都瞧不起我的职业。” “乔央,我是那样的人?!”江晚萧当即喊冤,拉住她不让走,“谁瞧不起你了,你说的‘他’是谁?” 沉默半晌,她歪头追问:“严洲?” 乔央扁着嘴巴,委委屈屈道:“不是他,是他家里人。算了不想说了,跟你们这群上层人士说不清。” 丢下一头雾水的江晚萧在那。 傍晚,江晚萧盘腿坐在客厅等陆景焕回来。 “在等我?”陆景焕松了领带,连带外套一齐挂在衣架,缓步走到她旁边的位置紧挨着坐下。 “我想问你那个朋...”她说到一半,忽地停下来。 齐家的家务事,即便陆景焕和严洲是兄弟也不好插手。 犹疑几秒后,缓缓道:“没事。” 陆景焕挑眉,深深地看她一眼,“想我了可以直说。” “没想你。”江晚萧别过脸。 收了收盘起来的双腿,膝盖不小心擦过他的大腿。 忽地意识到,这男人焕越来越没有边界感了,原来还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现在竟然挨得那么近。 “不问问我?”陆景焕故意使坏似的问道。 江晚萧假笑,心说我管你想不想。 转过头的瞬间,唇瓣轻轻碰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凑近的脸,白净脸上冷峻立体的五官和性感的薄唇一下子让她失了神。 江晚萧吞了口唾沫,如梦呓般缓缓说道: “你帮我处理复职的事,当然会想我了。” “后天,回来上班。”陆景焕垂眸,翻滚着欲火的眸子落在她饱满的唇瓣上。 江晚萧微不可察的冷哼,鼻头皱了皱: “骗人。” 按程序,复职通知起码提前三天就要发过来,但她没收到任何消息。 而且据郑怡的小道消息,医院的调查才刚结束,处理结果还有待领导层商榷。 陆景焕总是担心她心态不稳,说些好听的话骗她。 “不骗你,我希望周三能见到江医生准时出现在会议室,商量联合治疗的方案。”他漫不经心将胳膊搭在她身后的靠背。 从上往下看,几乎要将江晚萧围住。 刘妈站在二楼看似擦楼梯扶手,实则笑得合不拢嘴。 偷偷拍照片发给许老太太。 老太太收到照片更是满意得不得了,给身旁的许岳看:“瞧瞧这俩孩子,多好,估计聊造孩子的事呐。” 许岳冷嗤:“说个话离那么近,用胶水黏一起了吧!” “那也好,黏上好。”许老太太笑眯眯地道。 全然不知的二人仍在沙发聊着正事,暧昧不明的氛围不知不觉萦绕在头顶,但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得到他肯定的答案,江晚萧眼里亮了起来,看向他的眼中带了些崇拜。 双手抱拳:“感谢陆院长帮忙。” 陆景焕咬紧后槽牙,压根不买账:“这架势,江医生怕不是要跟我结拜?” 第一卷 第80章 变态啊你 偌大客厅内空余时钟滴答滴答的指针声,头顶的巨大水晶灯映出的冷光打下来,却并不似最开始来的时候那般冷清空旷。 江晚萧耸耸肩,嬉笑道:“也不是不可以。” 她拿起手机,起身绕开他朝房间走,手腕贴上一抹温热,被迫停在原地。 疑惑不解的目光在他脸上游移。 陆景焕微微使力,等江晚萧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在他怀里,双腿搭在他的膝盖上。 “晚萧,我们要不要...” “结拜?”江晚萧抢先说完下面的话。 他轻啧一声,捏住她的下巴,“严肃点,跟你说正事。” 江晚萧淡淡勾起唇边,右手搁在他的肩膀,“还能有什么正事?” 正待他要开口,手机噔噔噔冒出一串信息提醒。 拿在手里的屏幕骤然亮起。 【你老公威胁我!】 郑怡的消息仿佛自带语音般,光是看文字也带着她惯常那种劲劲的口吻。 江晚萧瞄了眼陆景焕,当即翻转屏幕扣着手机。 “看看她说我什么坏话。”陆景焕扬了扬下颌,饶有兴味地开口。 “不能生气。” “嗯。” 江晚萧见他面色如常,便低头点开聊天消息界面。 【你是没见到他那张可怕嘴脸,非要我找医院的人拍声明视频,明天上午必须发出来】 【是我提议的没错,但我的命也是命啊,现在我还在医院加班!!!】 “好啊你,压榨员工。”江晚萧当即替郑怡叫屈,手指在聊天框打字,打算言语安慰一下。 实则心里有些小小的感动,说到底陆景焕和郑怡做这些是为了帮她。 他眯起眸子:“你和谁一伙?” 江晚萧停下动作,不假思索道: “你。” 说完,甜甜的吻覆在他的唇角,浅尝辄止,江晚萧揣着慌乱的心跳定睛看他,澄净的眸子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脸上。 陆景焕呼吸骤然一沉,扣住她后脖颈回以更热烈的吻。 她就知道...这男人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手机掉落,仍在震着不停接收消息。 郑怡看着聊天框上方显示的‘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收到江晚萧的信息。 心里泛起嘀咕:到底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这么久? 客厅内。 炙热缠绵的呼吸间,陆景焕抱起江晚萧上楼,直到把人放到床上。 腰间游移的掌心熨烫着她每一寸肌肤,江晚萧身子僵硬,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清洌的檀木香中混着微薄的酒精味钻入鼻孔。 她含糊道:“你喝酒了。” “一点,很清醒。”陆景焕停下来,单膝跪在床边。 随手扯开衬衫扣子,袒露出若隐若现的薄肌,线条分明,在微暗的灯光之下像打了层阴影般。 耳边是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可以...吗?” 江晚萧鼻尖轻皱起,咬住下唇。 这种事是能问的?! 漫长的等待,陆景焕颇有耐心地没催她。 低垂眼眸,细细端详着她通红的小脸,沁着无花果香气的发丝散开,娇嗔的神情更是平添几分动人的魅惑。 江晚萧露出狡黠的笑,用力勾住他的脖子,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耳边。 唇瓣几近碰到他的耳垂。 “不、可、以。” 陆景焕的耳朵肉眼可见地也染了红,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喑哑的声音简单粗暴:“那就亲。” “晤...” ...... 佑安医院。 江晚萧哼着歌,轻快的步子迈进诊室。 医院声明发布的第二天,言语治疗科已经有人挂号等在门口,没停职之前的人多,但早已摆脱了空无一人的境况。 刘渺代表他们科室的人送来一大袋零食和花。 “欢迎江医生复职!” 跟在她身后的郑怡抱起胳膊,面无表情的哼了声,她还记着江晚萧一整晚都没理她的事实! 江晚萧给了刘渺一个大大的拥抱。 停职这段时间,包括刘渺在内的几个医生都在为她忙前忙后澄清证明,所以郑怡才提议让大家录个视频集体帮忙发声。 她对上郑怡愤愤的眼神,唇角勾起。 “为了庆祝我顺利复职,今晚请大家吃饭!” 刘渺不扭捏:“行,我负责张罗人。” 两人一同看向默不作声的郑怡,江晚萧抬起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郑主任有空吗,赏个脸?” 郑怡愤愤拍开她的手,扬了扬下巴,勉为其难道: “我很忙的,但是既然你低声下气地邀请我了,那就去吧。” 下班后,几个人聚在烤肉店,十足的烟火气驱散了班味,有说有笑。 江晚萧举着酒杯朝众人表示谢意。 私下的聚餐无需劝酒和打官腔,都满脸轻松地闲聊。 郑怡眉头拧紧,摸了摸江晚萧的额头,“没发烧啊。” 江晚萧:? 她以为郑怡还在气恼自己一晚上没回她消息,夹起烤得恰好火候的肉放在郑怡盘子里。 郑怡大力地咬一口,“我的意思是你邀请姚副院干吗?” “她帮了我的忙。”江晚萧怔怔开口。 尽管面对她心情很复杂,但姚诗蕊的确在医院门口帮她解了围,复职的事也有她的功劳。 她不喜欢欠人人情,一顿饭肯定是还不清,慢慢还总能还完。 “傻!”郑怡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江晚萧翻了个白眼,“你聪明。” 拿起夹子翻动锅上的鸡翅和肉片,她炉火纯青的烤肉技术完全是之前和裴文耀出门聚会的时候练出来的。 习惯性地揽下这件事。 郑怡坐等她投喂,找出手机里采药时拍下的照片给她看。 “变态啊你,偷拍我们?!”江晚萧气鼓鼓地质问。 “no,不是我自愿。”郑怡迅速瞥了眼姚诗蕊,低声附在江晚萧耳边,“她让我拍的照片,说为了让家里长辈安心。” 江晚萧狐疑地半眯着眼睛。 她们俩是总吵架不假,可也有不少时候统一战线,就拿之前愿意拍摄的董晴来说便足以证明。 她不信姚诗蕊会做没脑子的事。 “她知道你和我的关系怎么可能让你做这事?” “我们...什么关系?”郑怡冷着脸,眼中却暗暗划过一丝期待。 “......” 关注点是这个吗!!! 江晚萧摇头叹息,懒得理她,忙着继续给大家烤肉。 蓦地,身旁的位置塞进一张椅子。 “这么热闹,我蹭顿饭可以吧。” 第一卷 第81章 景焕哥的生日 “当然可以。”郑怡抢先替江晚萧答应,极有眼力见地把椅子挪向旁边腾出位置。 江晚萧见状只好也挪了挪。 场子骤然冷下来,谈话声降低。 众人表情严肃,稀稀拉拉地叫了声:“陆院长。” “既然陆院长来了,讲两句吧。”姚诗蕊在斜对面隔着三人朝他举杯。 江晚萧刚塞进嘴里一块肉,听到她的话又迅速吃了块烤香菇。 放下筷子,两颊鼓鼓地看着他。 将一切收进眼底的陆景焕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盯着她的模样晃了神。 姚诗蕊注意到这点,捏紧酒杯的手指泛青,笑意僵在脸上。 她提醒道:“陆院长?” 陆景焕低头干咳,“既然是江医生的主场,我就不说了,你们继续吃别管我。” 有这话,众人陆陆续续动筷子。 江晚萧没说话,专心地欣赏美食,边嘬着奶茶边用手烤肉。 下一秒,烤肉夹被陆景焕拿走。 “我来烤。”他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让她听得见。 从其他角度来看几乎碰到彼此的手。 斜对面的刘渺敏锐捕捉到这个动作,先是疑惑地扫过他们二人,随即又暗暗摇头继续吃。 滋滋的油汁声泛起,陆景焕手法娴熟,烤好的大片肉贴心地剪成均匀小块放在江晚萧附近的小碟子中。 有他在的时候,她成了被照顾的人。 江晚萧不由好奇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想打听很容易。”他淡淡地瞥她一眼,将锅上的香菇翻了个面,“江医生不邀请,我只能厚脸皮主动来。” “不是不邀请你,你在场大家放不开。”江晚萧有理有据地解释。 原本准备找机会在家做顿饭感谢他,这比邀请他来这更有诚意,在这吃烤肉他还不一定吃好。 陆景焕扫视在座的众人,鼻腔轻哼了声。 无奈的语气夹着宠溺:“好,江医生总有理由。” 看旁人没注意他们,江晚萧嘴角挂着笑,殷勤地倒一杯红酒放在他面前。 双手举起自己的奶茶和他碰杯。 明知故问:“没生气吧?” 软糖似的声音加以轻快的口吻,落在他耳朵里像是在撒娇。 “没有。” 陆景焕垂着眼细细端详她的面容,手指勾起她垂落的发丝挽在耳后。 举止亲昵自然,丝毫看不出他们才相处短短几个月。 “哪有用奶茶敬酒的!”郑怡乱凑热闹,把没人喝过的一杯红酒递到二人中间。 陆景焕手掌覆在杯口,“不是敬酒,是碰杯。” 江晚萧坐直身子,嘚瑟地摊摊手看向郑怡。 没一会儿,姚诗蕊身旁的人主动拿起酒杯走过来。 “陆院长,我是内科的小赵,敬您一杯。” 紧接着其他人也跟过来,姚诗蕊走在最后面,轮到她时不小心崴了脚,直直地跌向陆景焕。 江晚萧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却来不及阻止。 眼见着就要跌进他的怀里时,陆景焕蹙紧眉头起身,旁边的刘渺则手疾眼快地拉回了姚诗蕊。 一杯酒全都洒到了陆景焕的西裤。 江晚萧慌忙中抽出纸巾帮他处理,一时间忘了周围还有人在看。 “车里有备用裤子吗?让宗喻帮你拿...” 正说着,后背不知被谁的肘击了一下。 随即便听见郑怡剧烈的咳嗽声。 江晚萧顿时僵住动作,紧抿嘴唇,悻悻地捏紧纸团。 面对其他人疑惑的眼神,她生硬地转移话题:“姚副院没事吧?” “没事。”姚诗蕊神色尴尬,眼眶沁着红,泪珠打转,“脚腕可能崴到了,有点痛。” 在刘渺的搀扶下坐到椅子上,果不其然,姚诗蕊脚腕一片红肿。 郑怡极轻微的声音在江晚萧背后嘟囔: “崴脚也学,学人精。” 江晚萧瞪着眼睛回头示意她闭嘴,看看围过来的众人,“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散吧,别耽误休息时间。” 最后只剩磨磨蹭蹭的郑怡留下来陪他们。 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帮江晚萧的忙,而是为了看好戏。 陆景焕去洗手间清理,回来时绷紧着脸,沉声对姚诗蕊道: “去医院的车叫好了。” “我想回家。”姚诗蕊的手扶着脚腕,咬紧下唇,泫泫欲泣的模样让人不由心生怜爱。 去哪和他说什么? 陆景焕唇角向下弯,不近人情的语气:“那就让司机换目的地,不必和我说。” 大概因为有相似的痛感经历而不忍心,江晚萧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要不我送你回去?” 三人一齐惊讶地看向她,姚诗蕊眼神划过恼怒,迅速垂下眼皮极好地掩盖。 既能在陆景焕面前表现的人美心善,又能避免她和陆景焕私下接触。 一箭双雕,好手段。 她摆出的笑恰到好处:“好呀,麻烦江医生,刚好有女孩子之间的话和你说。” 陆景焕冷冷的眸子看向郑怡,眼神示意:你送。 郑怡装作没看见,缩了脖子,脚底抹油迅速开溜。 她才不当苦力! 爱情保安谁爱当谁当,反正她是不可能再加班了! ...... 出租车上,江晚萧和姚诗蕊并排坐在后座,无人注意的后视镜中,黑车紧紧跟在后面。 中途,出租车在药店门口停下。 江晚萧买了一塑料袋的药,外敷消肿、止痛,还有冰袋...总之很全面。 “晚萧,你人真的很好,从来不计较我和景焕的关系。”姚诗蕊捧着袋子缓缓开口。 漫不经心地拿起其中一瓶在手中摆弄把玩。 江晚萧礼貌地弯起唇:“应该的,我还没好好谢谢你之前替我挡下裴文耀,还有复职的事。” 她扭过脸看姚诗蕊,柔和的线条透着独有的韵味,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姚诗蕊忽地想到什么,坐正挽起她的胳膊。 “还有半个月就是景焕哥的生日,想好怎么给他庆祝了吗?” 江晚萧被噎了一下,茫然地摇摇头,“还真没。” 差点忘了这茬。 泛着涟漪的眸光转动,江晚萧唇瓣蠕动,“之前是怎么过?” 姚诗蕊迎着她的目光:“景焕哥比较低调...但是今年不一样,他有了亲近的人,你。当然越热闹越好。” 第一卷 第82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刚好最近不忙,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姚诗蕊说到兴起,当即在手机找了几个场地。 江晚萧没多想,和她热烈讨论着。 直到到了姚诗蕊家里,两人意犹未尽地终止这个话题。 “回去再聊。”姚诗蕊在耳边比画着电话的手势。 从楼里出来,入眼便是男人慵懒地斜倚着宾利车,肩宽直,两根手指凑到嘴边,俯首缓缓吐出眼圈。 另一只手插着西裤兜,收窄的腰线清晰可见。 半个身子立在路灯的光晕之中。 “陆景焕?”江晚萧轻轻唤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手里的烟头掉落,定制皮鞋拧踩两下,打开后座车门。 可谓是一气呵成。 江晚萧眉眼攀上笑意,快步走了过去,坐进去时随口问:“既然你跟过来,为什么还单独叫一辆车?” 在看不到的时刻,陆景焕用手护着她的头。 关好车门才道:“洁癖。” 江晚萧眉梢挑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挪动位置坐得离他很近,“真的假的?没看出你有洁癖。” 在车上吃东西的事她都做过,陆景焕也没说什么,还让她吃完早饭。 上次去许家和小瑞小琪玩得满手是泥巴,他照样没嫌弃。 完全不像一个洁癖的人。 “分人,我的车不是谁都能坐的。”陆景焕冷淡垂眸,吐出这句话。 高贵不可攀的气场无意识流露,当即震慑住了江晚萧。 半晌,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老实坐回自己的位置。 窗外景色飞速向后闪过,江晚萧竟没心思看街景,眼前浮现他刚在车外等她的模样。 “晚萧。”他叫她时口吻软了几分,连自己也没注意。 江晚萧扭头:“嗯?” “我周六出差,半个月回来。”陆景焕停顿几秒,“有事打电话,发消息,我只要看见第一时间回你。” “出差?” 刚好给他准备惊喜不用偷偷摸摸! 江晚萧险些没抑制住眼中的兴奋之色,但上扬的尾音出卖了她。 “啧。” 陆景焕转过身,宽阔的胸膛几乎将她整个身子笼罩,两指抬起她的下颌,“看你这么高兴,我又不想走了。” “哪有,听错了。”江晚萧心虚地笑起来,攥住他的手按下。 “周六我送你去机场。” 陆景焕心底化开暖意:“好。” ...... 周五晚,江晚萧躺在床上看着和乔央的聊天界面发呆。 自从上次和乔央闹别扭,她们没再互发消息,每天例行分享生活的举动中断,心里空落落。 她翻来覆去地折腾,头发乱糟糟地趴着。 思来想去动手给她发消息:【听说新开一家泰国菜很好吃,去不去?】 乔央一如既往地秒回,拍了两张工作现场照片。 【忙工作】 江晚萧顿时垂头丧气地瘫在床上,脸颊压着手机。 很快,房门被敲响。 “进。”江晚萧拖长声音,仍保持原本的姿势没动,“谢谢刘妈,水果放在桌上就行。” 伴着盘子和桌面轻碰发出的清脆声,是男人的咳嗽声。 陆景焕见到她那副样子,眼中担忧: “身体不舒服?” “没。”江晚萧乱七八糟地坐了起来,顶着炸毛的头发,懒懒地抬眸,“找我有事?” 一身豹纹黑皮凯蒂样式的长袖睡衣加上这副颓丧的表情,莫名显得搞笑又可爱。 陆景焕弯了弯唇角,“自己看。” 手机放到床上,在她低头看消息的时候,他轻轻理顺她的发丝。 只见聊天记录是一连串的表情包。 江晚萧使劲眨眨眼睛,又拿自己的手机聊天页面对照。 原来她不小心碰到手机,给他发了足足三百多个小猫尖叫的表情包。 情不自禁的“噗嗤”一声笑了。 “不好意思,误触,误触。” 陆景焕好整以暇地抱臂看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完了?” 亏他还以为江晚萧不舍得他走,邀请他一起做点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看这架势,又是他自作多情。 江晚萧脸上阴霾消散一点,重重点头。 “不然呢,别说跟我说你又想歪想到姥姥家去。” 鲜少见到她闷闷不乐的时候。 粗粝的指腹停在她向下的嘴角,缓缓往上推,冰凉柔软的触感让陆景焕呼吸微滞。 稀松平常的口吻问:“有心事?” 江晚萧一想到和乔央现在的情况便没来由地委屈,鼻头和眼眶泛起酸涩。 张了张嘴想和他一吐为快:“坐。” “这事其实和...” 手机叮铃叮铃又来了消息,她满心期待地低头查看。 乔央:【去!刚商量着空出来时间,明天中午!】 江晚萧眉眼骤然间舒展开,浮现明媚的笑容。 激动的心情难掩,当即想要分享最近两天的事。见陆景焕还在身边,她定神干咳,掀眸对他说:“没事了,你走吧。” 陆景焕:? 用得着他就让他坐,用不着了甩甩手撵人? 他稍稍使力,江晚萧便跌到他的怀里,手掌按在坚实的胸膛。 “听没听说过一句话。” 磁性悦耳的嗓音蛊惑心神,牵动每一次跳动,江晚萧眨巴澄澈灵动的大眼睛,朱唇轻启:“什么?” “请神容易送神难。” 陆景焕握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推,一手捧着江晚萧的脸俯首贴上薄唇。 原本带着凉意的卧室内,忽然变得让人燥热。 江晚萧攥紧他的衣服,沉沦在滚烫的一次又一次吻之中。 ...... 次日清晨,她是在陆景焕胸膛里醒过来的。 大概因为情绪波动大,所以江晚萧被吻得脑袋昏沉时应允了他在主卧睡。 两人没干什么,却“默契”地起晚了。 到机场时已然没有时间好好告别,陆景焕只能再三叮嘱:“手机联系。” “OK。” 江晚萧朝他和宗喻挥动手臂,墨镜下眼眸涌起兴奋之意。 等他们一拐过去,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机场。 坐进出租车刚到餐厅门口,包里的手机嗡嗡嗡震个没完。 “这个央央真是急性子。” 江晚萧翻出手机,电话竟是管理人打来的。 当初许老太太转赠给她冰场的时候担心忙不过来,专门请来的产业管理人负责日常事务的处理。 突然打电话肯定没好事。 她微抿唇角,将手机附在耳边。 第一卷 第83章 有点想陆景焕了 嘈杂吵闹的声音蓦地传出话筒。 隔几秒后,管理人焦急的语气道:“江小姐,您现在能过来一趟吗,冰场这边出了点事。” 江晚萧看眼时间,面露难色,“什么事?” “这事很急,冰面——” 说话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金属撞击冰面的声音,依稀听得见那端有男人吵架的粗犷声音。 冰场平时大多是小孩子,家长和教练。 起了争执也不该有这么多男人,怕不是得罪什么地痞了。 “喂?江小姐您还在吗,我等您...哎!别打了!”管理人话说一半挂断电话。 江晚萧一听,心提到嗓子眼。 来不及多想便拦下出租车弯腰坐进去,紧跟后面下车的乔央喊她:“晚萧!” 江晚萧回过头招了招手。 两人一齐坐进后座。 “出什么事了?”乔央微喘着粗气,几天没见,紧紧地挽住她的胳膊。 江晚萧:“之前许老太太送的那个产业的管理人给我打电话,听着好像是打起来了,我得赶过去看看。” 万一真打起来闹出人命,她脱不了干系。 重点是这期间冰场肯定会被勒令停业整改,期间的损失又不小。 江晚萧疲惫地把脑袋搁在乔央肩膀。 “等会我倒要看看哪个没眼力见的人惹事,打扰咱们吃饭。”乔央愤愤地道。 “师傅,麻烦开快点。” 出租车急刹在冰场门口,陆陆续续有家长带着小孩子离开,只见有人出不见有人进。 江晚萧和乔央下车后急匆匆地往里走,擦肩而过听到有人低声说: “质量、安保没一样行,以后换家冰场吧。” “哎呀我们还有好多节课呢,退课最麻烦了。” 旁人看到她们二人闷头朝场馆内走,好心提醒:“小姑娘,别进,里面打起来了!小心误伤!” 江晚萧冰凉的手指攥住乔央的手,努力平复心跳。 回头问:“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害,冰面不知道咋回事裂开了,因为这点小事来两个维修队,能不吵吵嘛!要不是看他们动手,我指定多看一会热闹。” 那人说着颇为可惜的叹口气。 看着他的背影,江晚萧和乔央加快脚步进入馆内。 果不其然,两伙人手里拿着维修用的工具对峙,站在前排的人相互对骂。 已经是打过一轮后的第二轮对骂了。 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中间,不知所措地左右看看,完全插不上话。 “吕经理?” 男人转过脸,看见江晚萧顿时像见到救星般,激动地说:“江小姐,你可算来了,我简单跟你说一下。” “冰面破损急需维修,里面那伙是承包商,外面是我找的维修队,但承包商不让动,说是只能他们来修。” 就这事? 乔央扶额,对管理人的情商表示堪忧。 急吼吼地说:“那就让他们修呗,还找维修队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吕经理摘下眼镜深深叹气,“承包商说维修可以,必须先结清之前的一系列费用。要我们一千万,账上哪有那么多钱。” 江晚萧和乔央对视,她拧紧眉头,眼神冷了下来。 “怎么欠这么多?” “具体不清楚,听说是每年的检查、修补、资质,还有年初重新铺了一遍冰面,一长串的开销。” 吕经理说着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接过来的时候姚经理说不用管,是为了承包商那边账面好看,结果现在他们又不认。” 旁边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大。 甚至开始推搡起来。 后面的人也跟着往前挤,纷纷握紧手里的金属工具高举头顶。 江晚萧攥紧拳头,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冲到两伙人之间,大声道:“停一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粗重的嗓音纷纷道:“你谁啊?” 吕经理跟过来介绍,朝着承包商的领头人说:“老卢你们不是要找能拍板的人吗,她是产权人。” 此话一出,吵闹的声音转而变成窃窃私语,被叫做老卢的人上下打量她。 江晚萧脸色微僵,拍板的人? 她是那块料吗? 但事情发生突然,江晚萧只能硬着头皮强撑,挺直腰板,坦然和众人目光交汇。 乔央在旁边帮不上忙,肚子偏又不争气的咕噜噜叫起来。 灵光一闪,兀自走到安静的地方,打开外卖软件。 “把合同拿来。”卢二偏头吩咐后面的小弟,“产权人是吧,钱补齐,我们立马动手维修。” 合同递到江晚萧手里,结合吕经理手里的开销明细表,的确有未结清的欠款。 江晚萧强装镇定翻看明细表,缓缓开口:“补钱可以。” 吕经理神色一惊,低声劝阻。 而抱着膀子的卢二轻轻哼笑,眼中划过一丝轻蔑,挑衅的神色望向对面的维修队。 “那我们呢,拿我们当猴耍!”维修队领头人怒喝。 江晚萧目光仍落在明细表上,抬手示意他们先别说话,心里快速计算着费用。 半晌,语气沉稳:“只能按市场价,总共五万。” “你们属于高价收费,我要是追究的话可以去告你。” 从许家回来以后,陆景焕经常抽时间给她做功课,从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法律方面开始。 一开始江晚萧不明白,只觉得毫无用处,不如教她经济管理方面的知识。 现在看来还是很有用的。 卢二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粗壮手指点着文件,一副无赖样: “看好合同上面的最后一条,只有我们能维修。你去告我们,冰场也不能营业,大不了就耗着!” 吕经理拉过江晚萧到一旁。 愁眉苦脸地说:“您看陆总有时间吗,卢二欺软怕硬,估计我们两个搞不定。” 这话让江晚萧也开始发愁:“他现在在飞机上。” 摇人都摇不来。 她真有点想陆景焕了,好像每次他在的时候,事情总能轻松解决。 两人一齐重重叹气。 说个话的功夫,两伙人不知怎的直接动起手来,双方扭打成一片。 保安是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大爷,压根拦不住。 吕经理徒劳地大声劝阻他们,但他的声音彻底淹没,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 大步跑来的乔央急忙拉江晚萧往后退,避免被误伤。 “我给严洲打电话。” 第一卷 第84章 贿赂我没用 江晚萧按住她的手,倏然间想起上次乔央和她闹别扭时说的话,很大可能是因为严洲。 刚好,让他们两人碰面促进一下感情。 阻止的话堵在喉咙,转而道:“没事,你联系他吧。” 夸下海口的乔央独自一人走到场馆门口,低头看着那串没有备注的手机号。 上次吵架时严洲冷漠无情的声音仍萦绕在耳畔。 “行乔央,有本事再也别联系我。” 她咬着嘴唇,狠狠心拨通号码,担忧严洲为此揶揄她的情况并未发生。 因为根本打不通。 严洲把她拉黑了。 乔央怒极反笑,抬手摔了手机的心思都有。 馆内吵闹的声音持续不停,她回眸看向那群人,唇角微微勾起。 她拍了张照片,又翻出江晚萧之前骨裂拍给她求安慰的照片保存下来,一齐发了朋友圈。 附文:【脚好疼/委屈】 仅严洲可见。 不知道他会不会看见,看见了的话又会不会过来,乔央焦心地蹲下来等待。 馆内,江晚萧扶住被人推开的保安大爷。 双方已经有人受伤见血了,再拖下去不是回事。 她顺手拿走保安大爷手里的棍子,重重敲在地面,冲着人群吼道:“别打了,我已经报警了!” “......” 无人理会。 “没用,他们被情绪冲昏了头。”吕经理淡淡地说。 江晚萧按着太阳穴揉了揉,余光里瞥见身穿教练服的人,目光一转落在他手里的喇叭。 她当即征用过来,调试喇叭时尖锐刺耳的杂音让一些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有效果。 江晚萧唇角微勾,喇叭放在结实的栏杆前,右手用棍子猛敲几下。 巨大的声响发出,他们总算停了下来,她又把喇叭凑到嘴边: “不想进去的话就坐下来好好谈!” 除了两个领头的人手持工具继续对打,其他人都冷静旁观。 江晚萧咬紧后槽牙,走上前抡起棍子挡开二人手里的东西,震得他们手掌发麻,齐齐呆愣住看向她。 “没完了?” ...... 乔央订的水和盒饭送进来时,双方分隔老远坐着休息,偃旗息鼓。 “大家都饿了吧,吃点东西。”乔央说着分发盒饭。 江晚萧和卢二激烈谈判,双方都不让步,她只得颓然地放弃和他继续扯皮,起身和乔央一起发午饭。 两人并排坐在小马扎安静吃饭。 “饿死了。”乔央大口大口地吃着,感觉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 “咳咳。” 江晚萧低头悄声提醒:“慢点吃,注意形象!” 乔央嗤笑,豪爽地岔开腿,对此毫不在意。 “什么东西?我要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伤哪了?”男人清越又急切的声音蓦然响起,阔步迈向乔央,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腕细细检查。 乔央顿觉嘴里的饭不香了,嗔道: “你,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吗,还过来干什么。” 江晚萧嘴角浮现姨母笑。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她磕别人的cp了! 她有眼色地搬来小凳子递到严洲身旁,自己功成身退留他们二人独处空间。 等乔央和严洲解决好问题回来,不清楚是不是错觉,江晚萧总觉得他们的嘴巴有点肿,很像她和陆景焕亲完... 严洲当过兵,随便往那一站都很板正精神,不似陆景焕那种举手投足间自带的慵懒。 他面容严肃:“这事得找岳叔。” “卢二为人油滑,我出面不顶事。但岳叔是省冰雪协会的副会长,对承包商的资质审批有绝对话语权。” 江晚萧垂下眼,浓密的长睫颤动着。 良久没说话。 乔央握住他的小拇指晃荡,费解地问:“岳叔是?” “景焕的舅舅,许岳。”严洲说这话时看向江晚萧,许岳由她来请是最合适的。 冰场是许家的产业,江晚萧又是半个许家的人。 他一个外人擅自掺和怎么都不合适。 江晚萧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即便拖到陆景焕下飞机接了电话,大概的处理结果也是把许岳叫过来帮忙。 “好,我联系他试试。” 见他们两个和好后你侬我侬,眉目传情的模样,江晚萧忍不住笑起来:“你们先走吧,这里我能搞定。” “不行。”乔央立马拒绝。 江晚萧费了半天口舌,最后硬是把她推出去,笑着挥挥手。 “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 他们走后足足两个多小时,江晚萧都联系不上许岳。 电话通了,但就是没人接。 问他的助理,说是他没在公司忙工作。 无奈之下,江晚萧咽了下口水,一通电话打到许家老宅,却没想到是许老太太亲自接的电话。 “晚萧啊,有事找我?” 热情而又亲切的语气,让此刻心力交瘁的江晚萧恨不得当场扎进许老太太的怀抱中。 她定了定神,“外婆,舅舅在家吗?有事想找他帮忙。” 许老太太沉默几秒,慌忙让人去找许岳。 “在,必须在,我让他过去找你。” 果不其然,许老太太出马,许岳不到半小时就臭着脸出现在场馆门口。 江晚萧隔着老远就朝他激动地挥舞手臂。 “舅舅!这!” 刚一走近,许岳便冷嗤:“你真有本事,用老太太压我。” 他四十多岁的人了,当众被老妈从会所里叫回去。 这张老脸往哪放! 江晚萧十分殷勤地帮他拿公文包,心知肚明他是故意不接电话。 但眼下求人在先不好多说什么。 “我哪敢啊舅舅,实在是担心这事被我搞砸坏了许家名声,一时着急说漏嘴。” “不敢?哪有你不敢的事。” 许岳冷嘲热讽不落下风,仍然耿耿于怀上次输球的事。 “早在最开始我就不同意把产业交到你名下,现在好了吧,弄出一堆烂摊子处理不了,怎么没找你的好老公?闹别扭?” 江晚萧一口气提上来,又生生压下去,“他出差。” “怪不得找我过来。”许岳喃喃道。 放好公文包,江晚萧把两大箱礼物递给他。 许岳扯起不屑的笑。 慢条斯理地学着陆景焕的样子端起杯子喝水。 “贿赂我没用”这句话在嘴边尚未说出口,便听江晚萧说: “给小瑞小琪的礼物。” 第一卷 第85章 陆院长的吃播 “......”他神色尴尬地接过去。 许岳的反应尽收在江晚萧眼底。 她微不可察地弯起唇角,没再说客套话。 不管他答不答应,迅速拉了张椅子坐他对面,合同和开销明细表摊开在桌上,“舅舅,事情大概是这样...” 听完整件事起因经过,许岳沉默半晌,冷哼:“知道不能给钱,还不算蠢。” 江晚萧:? 对她的标准是有多低。 可想而知她在许岳心里的形象,一件赢球的小事消磨不了他不接受自己的根本想法。 不过许岳有试图接受她,是好的走向。 “但是诗蕊管理的时候从没出过这种事,听说卢二和她比较熟悉,你跟她多学学这方面,别光顾着埋头看病。” 江晚萧笑得勉强:“好。” 在许岳一出现在场馆内的时候,卢二便警觉地派人听他和江晚萧说了什么,因而当他们找到卢二时,他显得尤为淡定。 许岳摆出副会长的威严气势,坐下喝茶不出声。 站他身侧的依次是江晚萧和吕经理。 吕经理抱臂昂着下巴,隔着镜片和卢二对视的眼神中带了些挑衅。 “许会长,我们不是找茬,白纸黑字写着呢。” 卢二不慌不忙地又一次拿合同当挡箭牌。 语气明显比和江晚萧谈判时柔和许多。 江晚萧甚至觉得听出谄媚的意味来。 “当时是姚经理跟我们签的字。”卢二随后补充。 许岳晾了他好一会,直到卢二脸色撑不住才开口: “每天拿给我过目签字的合同不计其数,少拿合同糊弄我,也不用提姚经理套近乎。” “冰面前不久刚铺好就损坏,如果安全委员会的人要求停业整改,你们趁机要高价,最后还是要问责你们。”许岳放下茶杯,撩起眼皮,冷沉的眸色甩过去。 一连串怼得卢二找不出话来反驳。 江晚萧偏过脸和吕经理对视,彼此眼中意思明显:稳了。 别看许岳在家里处处受老太太的教训,没什么家庭地位的样子,在外面展露出的气场和专业压根不容置疑。 紧接着听许岳安排:“欠的五万补齐,维修我们另找他人,这件事到此为止。” 卢二见趁火打劫这招行不通,苦着脸说: “我们也不是非要维修,实在是这次问题复杂。” 他颇为替他们着想的急切道:“一般的维修队没这水平,修不好反倒增加后面的工作量,到时候我们维修费按标准得翻倍了,不划算。” 许岳耷耸眼皮,并不搭茬:“知道了,滚蛋。” 卢二算计落空,灰头土脸地带人离开。 维修队经了这一遭,没心思继续完成维修的任务,也没法绝对保证冰面问题顺利解决,打了退堂鼓。 在许岳的授意下,吕经理交付约定的定金后遣退维修队。 乌泱泱的人陆续离开场馆,只剩他们三人。 江晚萧顿觉耳根清净,对着破裂严重的冰面却犯了难。 吕经理打了二十几通电话,耷拉着脑袋,“他们圈子消息灵通,这一闹,没有维修队敢接。” 哪来这么个废物管理人? 许岳忍着没说出口,嘴角叼着烟走出去打电话。 不到十分钟,他风风火火地回来,咬掉笔盖,直接在手边上的明细表下方空余处写了一处地址,撕下来给江晚萧。 “去找俞师傅。” 江晚萧低头记下地址,在手机导航。 “听说俞师傅很久不出山,还是您厉害,一出马就能搞定。”吕经理适时插嘴拍了个马屁。 许岳没理他,转向江晚萧:“试试吧,他不答应再跟我说。” “谢谢舅舅。” 从场馆出来,江晚萧叫的车停在门口,打算现在就过去找他。 每耽误一天维修时间,就多损失一大笔费用。 “咳咳,小江。” 极其标准的领导语气让江晚萧一怔,停下脚步等许岳接下来的话。 安静的几秒仿佛过了好几年。 他生硬地撂下一句:“晚上回许家吃饭。” 车辆迅速从她面前驶离,刮起微风吹着她的发丝飘在空中,江晚萧恍若做梦般,拍拍脑门坐进出租车后座。 辗转来到俞师傅家的一路还算顺利。 俞师傅并不是江晚萧想象中隐世的古板奇怪的老头,反而笑眯眯的很慈祥。 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让她明天上午到一家冰球装备店。 江晚萧便动身前往许家,许老太太得知陆景焕小半个月不在家,说什么要留她住一阵子。 吃过晚饭,她被安排进超大的房间。 据说不是客房,而是陆景焕之前住的房间,他们来过之后又翻新重装。 除了床、沙发这些家具换新,陆景焕的东西仍然保留在房间内。 观赏一圈后,江晚萧在书架找出几本法律的书学习,安安静静地坐在地毯上享受独处时光。 指腹轻轻拂过书内空白处的详细笔记,纸张翻动发出清脆声。 江晚萧眼皮发沉,困意涌上,伏在沙发边阖上眼睛打盹。 凉意侵入每一寸肌肤,透进血液,却睡得很沉怎么也醒不过来,直到铃声大作的手机吵醒她。 江晚萧吸吸鼻子,跑回床上裹紧被子后才接通视频。 没等说话先连打几个喷嚏。 “着凉了?”陆景焕沉稳的声音隔着大洋彼岸传进话筒,手机一阵晃动调试位置。 看他右手边的落地窗外透着亮光,算算时差应该是早上。 “在沙发上睡了会儿,没事。” 江晚萧抽出纸巾擦擦鼻子,“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酒店,在吃早饭。” 旁边隐隐有人小声和他讲话,陆景焕便拿起手机将手机对准自己的盘子,三分熟的西冷牛排,周围点缀着几颗樱桃形状的鹅肝。 精致的小碗里是两枚温泉蛋,均匀洒上灰盐和胡椒粉,还有必不可少的咖啡。 介绍完还要吃给她看。 看他一板一眼,略显笨拙地分享早饭,江晚萧眉眼攀上笑意。 不懂就问,这是吃播吗? 她对他曾说没谈过这件事第一次有了实感,情不自禁地凑近镜头打趣他:“陆院长,这个时间你想馋死谁?” 陆景焕盯着她清丽的面容失了神,下颌收紧。 第一卷 第86章 想多看你一会 “跟你报备。” 四个字砸进江晚萧的心头,没来由地燥热。 刚好在被窝里暖和得差不多了,起身靠坐在床头,对着视频里的自己整理头发。 随后听他继续事无巨细地报备:“白天一整天都是电话会议,晚上饭局。” “你呢?不像在家里。” 起初注意到枕头的花色变了,他还以为是江晚萧新买的样式。 这会儿一坐起来露出背后的墙面才发觉不对。 江晚萧狡黠的眸子转了转,“猜猜我现在在哪。” 几秒钟的时间,薄唇一张一合:“外婆家?” 啧,男人太聪明也不好。 “外婆听说你出差半个月,怕我孤单,所以让我搬过来住。” “住在你的房间哦。” 江晚萧说着眼神亮晶晶的,掀开被子跑到书架旁。 抽出其中厚厚的一本相册。 “你小时候还挺爱拍照。” 陆景焕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着眉心,隐隐夹着央求的口吻,“别看。” 全是他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那你找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江晚萧单手将两块砖头厚度的相册捧在怀里,小跑回到床上。 在陆景焕冥思苦想的时候,她已经悄悄翻开相册第一页,是他六个月大的时候。 头戴藕粉色针织小帽子,趴在床上愣愣地看向斜前方。 江晚萧没忍住“噗嗤”一声。 “江晚萧,我还没说理由。”陆景焕板起脸,佯装生气。 镜头一准,相册好好地合上并未翻开。 她无辜道:“没有,我多讲诚信!这样吧,想不出来就说两句好话听听。” 陆景焕规规矩矩地说了他眼里江晚萧的十个优点。 当事人嘴角从头至尾没有下来过,猛猛点头表示赞同。 “我想你了,你想我没有?” 中间冷不丁地插进来一句奇怪的话。 江晚萧遵循着惯性点头,又立即摇头,看透一切的表情:“套我话?” “不是。”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反而在家里没有这种时候,在家里通常是吃完饭在客厅聊会儿工作,然后各回各房。 江晚萧没提今天冰场发生的事情以防他担心。 反正有许岳坐镇,不怕卢二再来找茬。 ...... 翌日清晨。 江晚萧被闹铃吵醒,转头一看,视频竟然没挂断。 她使劲揉了下惺忪睡眼,屏幕那端的陆景焕正侧身坐在沙发上,两条大长腿优雅地交叠,膝盖搁着电脑。 说不出的矜贵清冷。 江晚萧双手握着手机偷看半分钟,出声叫他。 对面,陆景焕用一口流利的英语暂停会议,摘了耳机后把手机小心翼翼拿起来,仿若拿起了捧在手里的是江晚萧本人。 “早,陆夫人。” 江晚萧撇嘴笑笑,“你那里应该是下午吧,怎么不挂电话?” 昨晚她实在困得眼皮睁不开,聊着聊着就睡过去了。 “想多看你一会。”陆景焕懒洋洋的声调说着。 江晚萧忽地意识到自己的睡颜全程暴露在他面前,不免羞耻地蜷起脚趾。 慌忙找借口挂断了电话。 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洗漱完换好衣服,江晚萧匆匆吃过早饭出发去冰球装备店。 朴素的招牌夹在奶茶店和理发店两家花里胡哨的LED灯带之中,她在附近徘徊很久才认出来。 推门而入,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响起。 似曾相识的幽幽花香钻入鼻孔,地板虽然是水泥地,却极其干净,周围的物品摆放也是极度整齐。 踏入这里的每个人无不感叹有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祥和的感觉。 江晚萧原本火急火燎的模样瞬间冷却下来。 进去右侧的转角沙发处,两人操着一口流利的粤语,交谈甚欢。 “嗨。”梳着狼尾发型的男人露齿笑,黑色冲锋衣,瞧着比上次见面时皮肤更黑了两分。 “稍等我五分钟。” “好,你先忙。”江晚萧找了个椅子坐下。 心里不由犯嘀咕,这里的店主竟然是之前在许家遇到的花匠,俞师傅怎么会认识他? 五分钟刚一到,二人便结束这次谈话。 “走了啊,北哥。” 江晚萧站起来,口吻轻松: “俞师傅让我来找你,还以为是哪个高手,没想到是熟人。” 男人挑眉,伸手朝向她,“江晚萧小姐,正式认识一下吧,俞北,老俞的孙子。” 俞师傅看起来也就五十来岁,很年轻。 原来孙子已经这么大了。 而且小众的技能点简直拉满,不止会打理花草,还会做维修的活计。 江晚萧眼里泛起惊讶,浅浅握住他的指尖当即收回。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天在许家听人喊你,恰巧我记性好就记住了。”俞北说完拎起收银台后面的工具箱,“走,我们去现场看看。” 出了门,俞北跨上摩托车,拍拍空出来的后座。 江晚萧犹豫不定地站旁边观察后座不算太大的位置。 “这边离得近,坐摩托不堵车。” 她最后便不再矫情,坐了上去。 摩托的引擎声启动,江晚萧用手指紧紧抠住车身的缝隙,避免起步时的惯性摔倒。 到场馆内无需仔细检查,俞北一眼看出是承包商用材问题。 基础底盘没做好,难免经常发生状况需要维修。 “是很麻烦,一般维修队弄不了,但我能搞得定,看在爷爷份上收你个友情价。”俞北伸出两根手指。 江晚萧感激的话没等说,再次确认地询问:“两千?” “两万,不包材料。” “......” 这友情价是往上涨的友情价吧! 江晚萧脸色垮了下来,找来吕经理核算本期的营收,勉强维持开支。 “两万就两万!” 接连小半个月,江晚萧医院下了班就往冰场跑。 俞北效率的确高,原本承包商预估的一个月时间愣是被他缩短了一半。 期间,姚诗蕊时不时打电话过来和江晚萧筹划陆景焕生日宴的事情。 甚至愿意帮她先垫付订包厢的场地费用。 江晚萧真心觉得自己之前纯粹是被猪油蒙了心,竟会怀疑姚诗蕊的人品。 “这卢二真不是东西,用的尽是些一次性的东西,那么多良心承包商,你们为什么找他?” 俞北的话拉回她的思绪。 “你自己看,再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来不对,就这还配说年初大换新?” 江晚萧接过他递来的塑料零件在手里把玩。 漫不经心地开口:“之前是因为卢二和姚——” 话在嘴边戛然而止,她缓缓把零件攥在手心,脊背发凉。 第一卷 第87章 聊起没完了?! 手机接入一通电话,江晚萧把零件还给俞北,独自走开接听。 “晚萧,我给你发的菜单看了吗?”姚诗蕊语气轻松自然,像在和老朋友聊天般。 “看过,我觉得可以。” 江晚萧担忧地追问:“诗蕊,他生日那天没什么忌讳的事吧?” 姚诗蕊并未给出直接肯定的回答,而是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有人跟你说奇怪的话了?” “那倒没有。” 最开始筹划之前,姚诗蕊便告诉她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以陆景焕的敏锐和智力特别容易发现。 惊喜就不是惊喜了。 所以她没有跟其他人说,也没问过。 江晚萧低头,脚尖蹭着冰场旁的栏杆,“诗蕊,最近冰场的事情很多,总是麻烦你,谢谢。” “小事,有什么麻烦不麻烦。” 电话那端的姚诗蕊莫名沉默几秒,又开口:“卢二的事我也不清楚,唉怪我没处理好,给你留了这么大的隐患。” 江晚萧抬头看向破损的冰面和俞北忙碌身影。 微抿了抿唇角,“提起这事我就来气。卢二还拿你当挡箭牌,说你们私下关系好,什么合同、材料的事你都清楚。” “碰上这样难缠的人,真倒霉透顶。” 可惜,她看不到姚诗蕊的表情和反应,更听不出她呼吸的变化。 姚诗蕊语调一如往常般冷静:“不用替我生气,就当是看清一个人付出的必要代价。” 任谁听来,不免都要为姚诗蕊的大度心胸称赞。 江晚萧和姚诗蕊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挂断电话后,她久久垂眸盯着这串号码。 上方弹窗弹出消息:【在干吗?】 “你刚才说因为什么?”俞北肩头搭着毛巾,递来一杯水。 “没什么,大概是我想多了。” 江晚萧抛去脑子里的阴谋论,举起手机拍了几秒的冰场视频发给陆景焕。 【冰场】 陆景焕点开视频,勾起的唇角瞬间向下垮了下去。 指骨分明的长指迅速在聊天框里打下:【那个花匠怎么也在?】 那男人离得还那么近?! 他有种手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犹豫着删掉聊天框里的字,叫来宗喻。 “今晚把工作收尾,我们坐明早最早的航班回京市。” 宗喻:“......” 谁又惹他了? 他虚虚地说道:“老板,要整理的资料很多,能不能多给一天时间?” 陆景焕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就差把“要你们有什么用”这句话写在脑门上。 “那就加班加点赶出来,我和你们一起,你去买点夜宵和咖啡。”他挽起衬衫袖子,精力充沛地往临时会议室走。 “收到。”宗喻欲哭无泪地应声。 ...... 次日。 听俞北说维修得差不多,江晚萧一下班就迫不及待地赶到冰场。 冰面崭新如初。 工具铺开在冰面外围的地面,俞北穿好冰刀和滑冰服席地而坐,见江晚萧来,递给她一双冰刀。 “听说你会滑,我们测下平整和硬度。” “好。”江晚萧没推脱,放下挎包,拿着冰刀去换衣服。 大面积的冰面修复难以用肉眼或机器完全判断,不如直接上冰用脚感受来得精准。 江晚萧绕圈在冰面滑行,俞北则蹲下用手抚摸冰面,查看划痕情况。 在他们测试时,保安大爷闲来无事伏在栏杆旁看二人滑冰。 感叹道:“可算修好了。” “这么大场馆,就这一个维修工?”身旁的男人蓦地出声询问。 保安大爷兴致起来:“对呀领导,别看一个人,这小伙子手脚麻利得很,人家维修队两天干完的活,他自己小半天就搞定,厉害吧。” 话语间流露出赞许的意味。 陆景焕鼻腔发出冷冷的一哼,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江晚萧。 江晚萧做了几个很简单的转体动作,并没有什么问题。 俞北点头:“咱们试一下双人捻转。” “等会,我很久没滑有点生疏了。”江晚萧双手叉腰,低头看着自己的冰刀,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动作。 俞北:“放心,我之前是队里主力,能接住你。” 即便这么说,江晚萧仍然不放心地追问: “刚修好的冰面,落冰区硬度够吗?” 面对她质疑技术问题,俞北无所谓地笑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痞气尽显,男性荷尔蒙爆棚,足以引得年轻小女生们的尖叫。 他轻扬着声调:“老俞的真传,保够。” 远处看他们说说笑笑,陆景焕咬紧牙关,低头扶住栏杆。 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测试而已,放轻松。 冰面上的两人先是并排滑行,起跳前短暂的对视,俞北给以肯定的眼神。 随后握住她的腰间给她一个向上抛的力,同时,江晚萧脚下用力蹬,身体在空中旋转,裙边如同花瓣绽开。 落下时,俞北稳稳接住她,低头查看落冰点。 冰花均匀地溅向四周,说明硬度够了。 江晚萧不禁莞尔:“回弹力很不错,而且左转弯的时候没有涩感。” 俞北松开她,笑意更盛:“这钱花得值不值?” “值!” 看热闹的保安大爷也跟着笑起来:“呵呵呵,郎才女貌,这两个人太配了。” “是吗,我不觉得。”陆景焕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握栏杆的手收紧,指骨泛白。 虽然在笑,但那张脸阴森可怖,保安大爷品出丝丝不对劲,急忙找借口去厕所离开。 江晚萧和俞北朝外面滑,她隐约看到和陆景焕相似身型的人站在那。 隔着远不太确定。 但她很快抹消这层疑虑,陆景焕在国外,不可能出现在这。 “现在落冰和滑行发出的声音很好听,和省体育馆举办的一次世青赛的冰面很像。”俞北目光幽深,回忆着十年前的场景。 江晚萧有些惊讶地转头,“当时我第一个上场,冰确实好,3F特别顺。想不到你也在。” 俞北从回忆中退出来,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人。 “原来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是你,当时我还说比完必须抓她切磋一下,试试双人滑的配合。” 远处的陆景焕抱起双臂:聊起没完了?! 第一卷 第88章 小别胜新婚 “可惜我受伤,那场比赛过后退役了。”俞北惋惜道。 江晚萧听来也不由叹息:“天才的陨落。”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望向前方,蹙眉扯起笑容。 回国不提前发消息告诉她,玩出其不意这一招? 她加快脚步滑到在栏杆内侧和他面对面站着,微微仰着头,“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陆景焕眯起眸子,神色不悦地俯身撑在栏杆上与她平视。 “你想说本来是惊喜,现在变惊吓。” “哪有。”江晚萧鼓着嘴巴低声说,目光在他脸上转圈,“我们在测试冰面。” 俞北路过二人,看穿一切的表情。 收好工具包,打了个招呼便潇洒离去。 陆景焕捏着她的下巴转向正面,沉声问:“他比我好看?” 江晚萧被迫将视线移回他的脸,语气满是无奈。 “你今天怎么回事,刚回来就一副对我严刑拷打的架势,都说了测试冰面。” “半个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陆景焕眉宇间的冷硬柔和了几分。 “我觉得没必要...” 反正打他电话的结果也是帮忙找人,没差别。 说不定更让他忧心,影响工作。 见他脸色顿时阴云密布,江晚萧当即抿紧嘴巴,好像越解释越不对。 她当即挪动步子往出口走,转移话题: “饿了吧,回去吃饭。” 陆景焕吃醋归吃醋,走到近前伸出手臂让她扶着。 “不去外婆那,回我们的家。” “也好,刘阿姨不在,我下厨。”江晚萧信心满满地说道。 上次想着做顿饭犒劳陆院长辛苦帮她复职的事,一直没机会。 顺便安抚一下她的陆院长。 思及此,眼睛偷瞄面前蹲下来帮她脱冰刀的男人,这招果然有用。 陆景焕牵着江晚萧的手走出场馆。 宗喻顶着黑眼圈,哈欠连天地打开车门,等他们坐进车内,又小跑着拿出陆景焕在国际拍卖行拍下的礼物交给江晚萧。 “这什么?”江晚萧嘀咕着,低头拿出里面的绒布盒。 隔板缓缓升起,陆景焕打开头顶的灯。 恰在此刻,江晚萧也打开了盒子,一对艳彩级别的粉钻耳钉和项链呈现在眼前,在昏暗的灯光下却绽出火焰般的霞光。 伸出的手指生怕碰碎了般轻轻拂过切割面。 粉钻极度稀缺,而且通常只能见到单独的首饰,能凑成一对更是罕见。 江晚萧坐立难安,怔怔地扭过脸。 “喜欢吗?”陆景焕忐忑地看向她。 “喜欢,特别喜欢。”江晚萧用力点点头,除了太贵重这点,犹犹豫豫地想要开口询问价格。 陆景焕却已然先拿出项链戴到她的脖子上。 然后扯着柔软冰凉的耳垂,小心戴上耳钉,身子后退隔了些距离。 “好看。” 人好看戴什么都好看,他唯独担心这珠宝配不上江晚萧的气质。 江晚萧不知所措地捧着盒子,怦怦的心跳回响在耳畔。 ...... 时隔半个月回到家,江晚萧和陆景焕都觉得浑身轻松自在。 偌大的房子内只有他们两人,但好像...真有点家的感觉了。 江晚萧不让陆景焕进来,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叮呤咣啷好半天。 打开门,陆景焕高大的身型立在那,极有眼力见地接盘子。 三菜一汤整整齐齐摆好,蒜蓉粉丝蒸虾,白灼秋葵,松露油野菌烩饭,奶油洋葱汤。 “怎么样,卖相不错吧。”江晚萧拿着碗筷跟在后面,略显得意。 这些可是她的拿手菜。 过程麻烦了点,但是卖相、味道无可挑剔,没有人的胃能拒绝。 陆景焕眨了下眼睛:“不错。” 拉住纤细白皙的手腕到自己身旁,两人并排坐在一边。 “别忙了,赶紧坐下吃。”陆景焕若无其事地分好碗筷,不给她开口发问的机会。 江晚萧只好作罢。 吃过饭,洗碗重任交给了陆景焕,江晚萧躺在沙发平胃。 无聊地点开朋友圈往下滑。 倏然手一抖,差点被砸到脸。 江晚萧坐起来,双手紧握手机,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无他,只因陆景焕发了朋友圈。 这不还至于惊讶到这种地步,重点在于他的内容,是晚上饭菜的照片。 附文:【老婆做的晚饭/微笑】 “什么时候拍的。”江晚萧喃喃自语。 发布没多久,底下互动区已经有共同好友评论,最上面是齐盟:【焕哥你老了,应该用呲牙,而不是死亡微笑】 严洲:【央央我也想吃@乔央】 许岳:【?臭小子少显摆!!!你也是@严洲!】 光是看这些文字就仿佛见到他们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 江晚萧忍不住笑出声。 许岳又发了一句:【@江晚萧,我帮了你大忙,不配吃一顿饭?】 【这不一直没机会嘛舅舅/委屈】 在许家这些日子,许老太太更是不准她下厨,许岳时常不见踪影。 江晚萧一直没机会正式表示感谢。 不出半分钟,陆景焕回复许岳:【脂肪肝,少吃】 可以想见许岳的脸有多黑了。 ...... 陆景焕出差回来的第二天,会议一个接一个。 首先是早上的大会,各个科室的主任和领导层齐聚大会议室。 陈主任不回来,江晚萧也只好代他参加。 运营部的熊主任因为消极怠工被开除,因而由身为副主任的郑怡参加。 郑怡直起腰张望,嘴角一勾:“哎,小别胜新婚啊。” “院长看起来面色不错。” 江晚萧甩给她一记眼刀,“郑副主任,没有其他事值得你关注吗?” 天天盯着她和陆景焕! 从最开始被调侃得面红耳赤,到现在她都脱敏了。 有一说一,郑怡真的很适合转行做狗仔,绝对比在医院做运营部副主任更好。 “啧,运营运营,没有一双抓住热点的眼球哪行?!” 两人低声拌嘴,最前方的陆景焕瞥过去,按动翻页笔。 一张表格展现在大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数据最上方标注着具体的科室。 “上个月言语治疗科业绩上涨幅度最大,其他科室都学学。” 他冷沉的眸子越过人群直直地投向江晚萧,“江医生说两句?分享一下你们科室的经验。” 所有人视线唰地转向江晚萧。 江晚萧恢复严肃的表情,毫无准备的脑子瞬间宕机。 第一卷 第89章 到底是奖励谁啊 “经验谈不上。”江晚萧握拳干咳,“我觉得我只是做了分析问题,解决问题,最简单的两步...” 刘渺撇过头,手托着下巴,视线在江晚萧和陆景焕之间游移。 业绩增长的情况常有,得到院长在大会上的专门表扬不多见,别说让医生分享经验了。 有什么经验可分享,无非是专注本职工作,打出口碑。 现在方式多一些,本质还是那条路线。 “哎你别说,小江年纪小归小,真能把科室带起来,我记住她了。”刘渺身边的骨科主任小声嘀咕。 他右侧的内科主任侧头朝那边瞟了一眼。 深深表示赞同:“咱们都看走眼,谁能想到言语科没取消还业绩飙升?你也别小江小江地叫,没听说前阵子停职,院长带她和总医院的科研队去采药,立了大功。院长这么重视她,保不准人家很快升主任。” 说完,二人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笑。 刘渺侧耳听他们谈论,目光莫名充满慈爱地落向江晚萧。 这话说得中肯,不管江晚萧和陆景焕有没有关系,江晚萧的优秀是实打实的。 众人嘴里离不开的院长,此刻正专注地凝着江晚萧。 完全忽视姚诗蕊递水、拿椅子的殷勤行为,更没听见她低声说的话。 姚诗蕊眉心微蹙,观察底下人的反应。 两分钟的“废话文学”总算完成,江晚萧轻吐一口气。 “讲得真官方,江医生。”郑怡宁死不愿意承认江晚萧这套话说得圆滑得体,于是立即开始阴阳怪气。 江晚萧冲她吐了吐舌头。 散会后,江晚萧深切地感受到不一样的地方。 她和其他主任往常顶多点头之交,仅限礼貌的打招呼,对于完全没接触过的人连接触都没有。 但这次会后,几个人将她围在中间。 纷纷向她“请教”到底是怎么带起科室的业绩。 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有的想打探她是不是靠了不正当关系,有的想套近乎抱大腿。 江晚萧笑的勉强,含糊应对。 “江医生。” 人群外的一道声音把她解救出来,陆景焕站在私人电梯口摆了摆手,“到我办公室一趟。” “来了。”江晚萧奋力挤出来,脚底抹油往电梯处快步走去。 姚诗蕊目睹全程,识趣地没有和再跟着陆景焕。 转而选择和其他人有说有笑地一起坐另一部电梯下去。 办公室内。 江晚萧坐在沙发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喝完整杯水。 早上话说得太多,口干舌燥。 陆景焕见她这副模样,情不自禁地翘起唇角,把精致的正方包装盒拆开,一块小蛋糕,“这家排队的人很多,尝尝。” 用勺子挖下一角,送到江晚萧的唇边。 江晚萧顿了顿,朱唇张大吃掉,浓郁的栗子和巧克力香味溢满口中,甜而不腻反而有种清爽感。 她抬手拿勺子,陆景焕没给,拍拍身旁的位置。 “坐这。” 江晚萧不明所以,看在有吃的份上没多问,老实坐过去,“陆景焕,你叫我来不会只是吃蛋糕吧?” 说着,唇瓣张开接受陆景焕的投喂。 磁性的声音“嗯”了一声。 江晚萧挪近位置,肩膀的位置几乎贴上,满脸期待:“所以我们科室业绩上涨,有什么奖励吗?” 比如带薪休假一周。 再不济发点奖金也好。 “奖励有,代表我个人。”陆景焕手上喂她吃蛋糕的动作始终没停。 “说来听听。” 江晚萧目光放空,一门心思全在奖金上面。 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陆景焕忽地凑近,一抹温热贴上她的唇角,将她嘴边的奶油吃掉。 他眉梢挑起:“很甜。” 江晚萧妙眸圆睁,手指摸着被他亲的地方,右手虚空指着他,“陆景焕,你,你不讲武德。” “不是要奖励吗。”陆景焕握住她伸向自己的白皙手指。 厚颜无耻! 到底是奖励谁啊! 江晚萧不乐意地撇撇嘴,气得腮帮子鼓起,站起身要走。 小拇指又被他握住,“吃完,你早饭就没吃几口。” 依旧是改不了的霸总式命令口吻,但语气温温柔柔,更多是对她的关心。 江晚萧便重新坐下吃完一半,连连摆手。 “饱了,我得回去工作了。” 男人只会影响她挣钱的速度。 恰在此时,门外敲门声响起,宗喻探进半个脑袋,朝着迎面走来的江晚萧挤眉弄眼。 见自己老板阴森的目光扫过来,立刻正色道:“院长,主任们在外面等您半天了。 陆景焕眉心不悦地拧起:“嗯。” 五个重点科室的主任鱼贯而入,依次在陆景焕面前站好。 茶几上明晃晃的小蛋糕盒子极其惹眼。 不必言语,彼此震惊和八卦的眼神便已交流了个八百回。 “下个季度大致安排说一下。”陆景焕冷声说,眼皮抬都没抬。 好事不出门,八卦传千里。 没等到下班,“高冷严肃的陆院长喜欢吃小蛋糕”的事情不知道被谁传了出来。 郑怡和江晚萧刚完成拍摄,刘渺也结束工作来找她们聊天。 有幸一起见证了这条八卦。 “院长反差真大。”刘渺感慨道。 郑怡勾着唇角看向刘渺:“是院长爱吃还是某个人爱吃,说不好喔。” 刘渺意味深长地“哦”了声,有意无意瞥向江晚萧。 她再蠢也猜出个七七八八。 当事人江晚萧默不作声地装作很忙的样子,翻开工作日志呼呼乱写一通。 捱到下班,江晚萧一溜烟地没了踪影。 冰场重新开始营业,她想过去看看,刚好这阵子陆景焕饭局多,不用和他吃晚饭,可以在附近随便将就一顿。 踏进场馆时,训练似乎刚结束。 花滑队的孩子们围着教练,本该朝气蓬勃的小脸此刻却写满沮丧。 教练摸着旁边孩子的脑袋,“哎呀小事,一次失败没什么,回家高高兴兴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练!” 等孩子们散去只剩教练,江晚萧上前询问情况。 “没啥大事,就是比赛场馆离这远,坐大巴过去都把精力消耗完了,场馆规格也不同,孩子们不适应。” 教练轻叹:“要是比赛能在咱们场馆举办就好了。” 闻言,江晚萧眼神一亮。 第一卷 第90章 陆景焕不行? 承办比赛不仅有一笔场地费,还可以顺势提高场馆知名度。 一箭双雕的好事。 但是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他们冰场资质不够,规格更方面远远不达标。 江晚萧琢磨着找到吕经理提出自己的想法。 “场馆升级是好事,但花销不算小数目,我做不了主。”吕经理面露难色。 明面的管理人,但他只有芝麻大的权力。 三百多万账户他能挪用的数目不超过五万。 江晚萧摩挲着下巴,低头思忖着。 两天后,她应邀到西郊的高尔夫球场找许岳请教。 “吕经理跟我说了,景焕那小子提的吧。”他动作标准打完最后一杆,坐下来休息。 江晚萧挺直腰板,义正言辞地纠正: “舅舅,这是我的想法...他整天饭局,哪有时间管冰场。” 似是听出后半句暗含的抱怨,许岳鼻腔发出哼笑,侧身摆弄桌上的茶杯。 “行,我现在越来越看好你。” “......” 听来不像是好话。 江晚萧勉强扯起笑,斟了杯茶递到他跟前。 又听许岳缓缓开口: “审批这块我负责,走个直通车。但前提是不能给我出岔子,所有东西必须严格按照规定标准达标。” 江晚萧眉眼舒展:“有舅舅这句话我放心多了。” “明天找那个...小俞,咱们仨一起到冰场商量签长期合同,升级场馆交给他没问题。” 许岳拍板定下,一口闷了茶杯的茶水。 好好的茶被他喝出了白酒的感觉。 弄得江晚萧也热血沸腾,想要尽快推进这件事,不过明天不行,陆景焕的生日她怎么都要陪他过。 履行夫妻义务。 “改天吧舅舅,我和景焕明天有点事情。”江晚萧漫不经心地拈起一颗蓝莓吃着。 许岳愣了愣,胡乱搓一把脸。 喃喃道:“这小子来真的,竟然带你去见他妈妈。” 江晚萧疑惑地侧过脸,嘴里的蓝莓绽出酸涩的味道。 ...... 次日,陆景焕一整天都没在医院露面。 郑怡问起陆院长踪迹,魂不守舍的江晚萧坦然称自己不清楚,也没心思和她拌嘴吵架。 约定生日宴的时间前半小时,姚诗蕊发信息问她和陆景焕什么时候过来。 她人已经到现场了。 还有由她出面邀请来的一些朋友。 江晚萧弯了弯唇角,回复:【路上堵车】 下班后却直奔冰场,手机静音搁在外套兜里挂在场馆门口。 许岳和俞北随后赶来,三人凑在一起激烈讨论升级场馆的事。 俞北饶有兴致地畅想升级后的场馆。 完完全全的理想化,丝毫没站在商人角度考虑。 大嗓门的许岳立即反驳,摆出一二三条理由。 “我同意舅舅的说法,尽量缩短时间,别影响营业。”江晚萧难得有站在许岳这边的时候。 许岳冷哼:“看看人家小江进步多快,难怪是老俞的孙子,一点商业头脑没有!” 俞北无奈撇嘴,耸耸肩。 气氛瞬间冷却,彼此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江晚萧微不可察地叹息,许岳真是平等地无差别攻击每个人。 最后还是她打圆场:“北哥从运动员角度,舅舅从商人角度,都有可采纳的地方。” 许岳甩手:“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俞北冷冷道:“图纸明天给你。” 目送二人离开,江晚萧伏着栏杆翻看场馆和俞北签订的长期合同。 嘶,不免一阵肉痛。 俞北有技术是公认的,用材这方面也不担心,但收费可不算低。 要是这事能成,让冰场的营收翻个番,也不算辜负许老太太对自己的良苦用心。 “江老板。” 熟悉的声音骤然出现在耳畔,江晚萧抬眸看过去。 男人神色略显疲惫,外套搭在肩头一步三晃地阔步走来,矜贵又不过分痞里痞气,将独有的松弛慵懒感刻进骨子里。 她注意到陆景焕的衣服和早上出门时的不一样。 “你哪来这么多精力,整天下了班就往冰场跑。”陆景焕轻飘飘地说。 最后在她对面站定。 转瞬间的眸光交汇,复杂的情绪蕴藏其间。 江晚萧不甘落下风,浅浅扯起唇角:“陆院长不也一样,不是在饭局就是在去往饭局的路上。” 她伸出手,“要不要上来试试?” “好。” 陆景焕穿冰刀的间隙,江晚萧翻出兜里静音的手机,未接电话有两通,都是姚诗蕊打来的。 她是个聪明人,察觉到江晚萧发现事情真相也不再执着。 江晚萧咬紧牙关,暗自庆幸昨天去找了许岳。 要不是刚好聊到商量签合同,也不会顺势提到陆景焕的妈妈。 她知道陆景焕妈妈在他小时候去世,所以许岳稍稍提了个话头,江晚萧便当即反应过来。 再一问,果不其然,今天也是陆景焕妈妈的忌日。 所以他从来不过生日,而是独自过去扫墓,守到第二天。 这件事除了严洲和姚诗蕊,他的其他朋友也不清楚个中缘由,只以为是陆景焕不屑于过生日。 姚诗蕊打了个好算盘。 看似为江晚萧好,忙前忙后帮她筹备生日宴,替她选了件红色的礼服、 本意是想借此让她触碰陆景焕绝对不可碰的底线。 进而使陆景焕对她彻底失望。 “在想什么?”陆景焕在她眼前挥舞手掌。 江晚萧收回思绪,拽住他的胳膊大步往前走,“想着一会怎么欺负你。” 陆景焕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的笑意。 “好,我等着。” 他不会滑,只能勉强站稳在冰面,江晚萧牵住他的两只手带他往前滑。 场馆内的工作人员早已下班,只留下冰面上方泛着冷光的灯。 隔着玻璃望向里面,倒像是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 陆景焕脚下紧绷,却没看一眼,眸子全程没离开过江晚萧。 眼前无意间浮现出她和俞北测试冰面的场景。 半晌,握紧江晚萧的手,语气稍显落寞: “我没俞北滑得好。” 江晚萧放缓脚步缩短和他的物理距离,歪着头扬起笑容:不是吧,陆景焕也有承认自己不行的时候?” “没说我不行。”陆景焕咬牙切齿地说。 第一卷 第91章 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江晚萧意味深长的“哦”一声,拖长音调。 拉住陆景焕的手放轻力气,脚下暗暗使力。 “意思是你行,但没人家行。” “难怪齐盟说,男人要找年轻的,体力好。” 陆景焕怒极反笑。 英俊面庞顿时黑如锅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江、晚、萧!” 罪魁祸首早已加速逃离现场,和他保持安全的距离,眼角眉梢染着笑意,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陆景焕艰难抬脚往前滑,他人聪明,学得快。 俨然滑得有模有样了。 但在江晚萧眼里仍堪比龟速,她贴心地停在原地等他,背着手握住栏杆。 “陆院长,气大伤身。” 本来年纪不小了,再气坏身体,岂不是雪上加霜。 陆景焕追了半天追不到,叉着腰望向似在灵动飞舞的江晚萧。 末了叹一口气,慢吞吞地坐在周围的休息椅。 见状,江晚萧试探地滑过去,依旧隔着两米远,“扭到了?” “...嗯。” 陆景焕扶着腰,面露难色,“过来扶我一下。” 几乎没有犹豫和防备,江晚萧收起玩闹的表情,向他靠近。 “怎么会扭到腰...” 她目光直直落向他手扶住的地方,眼前一晃,胳膊感受到禁锢,不由自主地失去重心摔坐到他怀里。 陆景焕单手揽住她的腰,食指和中指交叠,松开时落在她的脑门。 “啊——”江晚萧小声痛呼。 她捂住脑门,义正言辞地辩驳:“我在阐述事实,有问题吗?” 陆景焕气笑,攥紧她的手贴上心口的位置。 “事实?摸摸自己良心,我行不行你不清楚?” 江晚萧一时语塞,悻悻地缩了脖子。 眼前浮现交织的热烈呼吸和昏暗场面下的缠绵。 两次,头脑再不清楚也实打实地留下难以言说的深刻印象。 这狗男人确实很行。 脸颊和耳边悄然爬上滚烫的红晕。 “别说了。”她避开视线,垂眼看向冰面,“明明你先提,不是我。” 彼此冷静下来后,江晚萧起身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头仰靠在椅背,天花板是玻璃制作而成,漫天星光映入瞳孔。 “看,星星。” 说来也巧,连续几天阴天的京市恰在今日晴空万里,而刚好他们身在场馆内,抬头便见得到星星。 陆景焕展开右臂垫在她后脑勺下面,左臂曲着随意搭下来。 学她的姿势同样仰头望去。 “谁这么有才,把场馆吊顶设计成玻璃。”江晚萧喃喃自语。 如此浪漫的场景,蹦出句糙话,陆景焕眼皮突突跳了下。 搭到她肩膀的手捏捏柔软的脸蛋。 “我。” “哦。”江晚萧毫无波澜地应声,似乎就算陆景焕说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也不意外,想想补充一句,“你确实有才。” 脱口而出的话品着不太对味,她扭头看陆景焕的反应。 “谢谢夸奖。”他淡淡地道。 他们默契地不再说话,静静地抬眸欣赏漫天星河。 没有一丝一毫不自在的感觉,只觉得心里说不出来的宁静。 过了许久,陆景焕清冷的声音说:“今天去看我妈妈了。我更习惯一个人守着,每年都是这样。” “那心里有好受些吗?” 江晚萧明白他的感受,每年去看父母时她也想自己在那待着,有很多很多话想和他们倾诉。 可是江宏义每每不允许,不准她独自待太久。 她反而羡慕陆景焕能有这样的时刻。 陆景焕心头猛地往下沉,侧过脸。 每一根发丝,每一寸光影都偏爱她,柔和的脸部线条勾勒出姣好面容,沉静中仍然那般明媚。 “嗯。她去世的时候我还在叛逆期,打了架,学校老师打电话给她,但听到的只有她和那个人吵架,然后哭喊中混着坠落的声音。” 这无异于当场面对残忍的真相,溺在水中的无力感。 江晚萧微抿着唇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幽深的眼眸放空望向远处,“所以当我有能力和老爷子谈条件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人赶出家门。” 外界传陆景焕心狠手辣不讲人情,不孝顺等等这些标签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少人对其避之不及。 只不过后来陆家的权力转移到他手里,用绝对的实力让他们不敢再嚼舌头。 面对强大的人,人们在基因上不自觉地产生崇拜心理。 哪怕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也有不少人开始替他解释,挖他父亲的“黑料”。 渐渐地只剩威名。 “你做得对。”江晚萧笃定的语气道。 陆景焕垂下眼,颤动的眼帘掩不住眸中翻滚的情绪。 半晌,他用仅仅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你在。” “啊?” 陆景焕握住她的手站起来。 “没什么,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再带我滑一圈。” 他滑得越来越顺畅,速度也快了,甚至不需要江晚萧拉他。 两个人商量比赛,江晚萧让他两圈,当然最后还是她赢。 笑闹过后,他们便动身回家。 车子行驶在路上,路灯高速向后移动。 江晚萧抻了抻懒腰,周身围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檀木香味。 “听说你给我准备了惊喜,是不是因为...所以没说,怕我生气?”陆景焕忽地出声。 惊喜? 江晚萧眉梢一挑:“谁说的,姚诗蕊?她说什么?” 连串追问的语气隐隐带着急切。 她收紧拳头,压制自己内心汹涌而起的怒意。 陆景焕如实道:“她只说了有惊喜,劝我不要生气,不知者不罪。” 江晚萧冷笑。 这是她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简直要笑掉大牙。 下意识抱起双臂摆出防御姿势。 “是有惊喜,她说让我好好给你办个生日宴,热闹一点,但从头到尾都没告诉我你妈妈的事。” 陆景焕眉眼间闪出疑惑:“虽然之前她有做错的地方,但她不会拿妈妈的事开玩笑。” 江晚萧呼吸微滞,想翻出手机聊天记录甩到他面前。 转而一想,没证据。 她们大多时候是语音电话,确凿能锤死的文字证据是一点没有。 “陆景焕,你真信她?” 第一卷 第92章 喂我 陆景焕:“不信。” “但我妈妈在世时很喜欢她,她也整天黏着我妈妈,都说她们看起来更像是母女。” 江晚萧张了张嘴,想说人都是会变的,也有没良心的人。 终究还是闭嘴,叹息过后不再争执。 多说无益。 她不想在这种日子和陆景焕探讨姚诗蕊到底是不是绿茶,是人是鬼自有时间替她证明。 “生气了?” 江晚萧撇脸不看他,“没有。” 回到家,她按照原本的计划煮了一碗长寿面,勉强成样子的荷包蛋铺在最上面,周围点缀小青菜。 卖相还不错。 陆景焕双手接过筷子,大口吞下一筷子面。 “咳咳咳咳” 猛烈咳嗽止不住。 他拿起空无一滴水的水杯去接水,却只剩烧得滚烫的热水。 辣的红红的嘴唇微张,十分性感。 看脸色涨红的陆景焕,江晚萧递来纸巾,贴心地帮他顺背,叮嘱道:“再好吃也要慢点吃呀。” 陆景焕定定地看她一眼,无奈地勾起唇角。 隔天早上。 二人心平气和地坐一辆车上班,江晚萧对姚诗蕊这件事不想再多说什么,更不想浪费精力想。 就当是吸取教训,以后能防则防。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她低头哗啦啦地翻动着打印出来的场馆升级计划书和图纸,欣慰地点点头。 碰碰陆景焕的胳膊,“你觉得我们冰场的图纸怎么样?” 开车的宗喻替江晚萧捏了把汗。 老板每天早上都要专心处理邮件,安排工作,万万不能被打扰! 连许岳蹭车的时候都不敢说话,但凡多说一句都要被陆景焕撵下车。 虽然江晚萧身份不同,但触及他的底线这件事很难说。 陆景焕冷沉的眸子扫过,面色不悦地接过图纸。 话却是对宗喻说的:“稳一点,不会开车就换人。” 宗喻:? 欲哭无泪地说:“对不起,老板。” 江晚萧笑嘻嘻地看向开车的宗喻,颇为同情地叹息摇头。 陆景焕没理他,当即专注在图纸上面。 毫不留情的质疑:“俞师傅孙子就这水平?” “你们以效率为先可以,但你看这里,这,还有那,都太粗糙了,让他重改。” 他说得太快,江晚萧本来就不熟悉,压根没看清也没记住。 她调整位置坐得离陆景焕更近些,眼睛盯着图纸一刻不离,以至于没发现她的脸几乎贴上他的西装外套。 “等下等下,我没记住,能不能再说一遍?” 江晚萧没听见他的声音,悄悄抬眸,恰和他幽深如水的眸子撞个正着。 骤然想起在医院开会时的场景。 陆景焕是个情绪稳定的老公,在工作中也是情绪稳定的老板。 不过工作时的情绪稳定,是稳定的可怕。 开会谁也不能开小差,稍稍一个走神,或者答不上来他提的问题。 那说明,你就要挨骂了。 最最最重要的是,好话不说第二遍。 思及此,江晚萧当即露出八颗牙假笑,试图蒙混过关。 “笔。” 陆景焕语气并不恼怒,依旧好声好气地说。 随后又颇有耐心法地边说边圈出几个地方,在旁边简单写下需要调整的原因,具体怎么调。 “我讲明白了吗?”他轻声问。 “明白!”江晚萧重重点头,双手收回图纸和笔,“院长不愧是院长,讲话就是清晰有条理。” 陆景焕蜷起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尖,“少拍马屁。用材选最好的,冰场账上的钱不够跟我说。” 她忙不迭点头:“够用。” 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晚萧不由得咂咂嘴,昨晚的小米辣汁水放得太多,有点对不起他。 更没想到的是,陆景焕这个傻子竟然把整碗面带着汤全都给吃了个干净。 路过药店,她小跑买回来一盒润喉片塞进他手心。 “多吃点润润喉。” 陆景焕垂眸,缓缓吐出两个字:“喂我。” 什么东西? 这是他能听的吗? 宗喻听得心惊肉跳,蜷起脚趾,手指也死死握紧方向盘。 想升起隔板,但动静太大太明显,岂不是相当于明明白白地说“我听见了”。 不升隔板,他又觉得过分刺激,保不齐开不稳车。 心里宛如有两个小人在叫嚣打架,最终选择装死不动。 宗喻:不想听,真的不想听。 后座,江晚萧轻笑,一副看透的表情拿起润喉片。 心说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 她这段时间对于陆景焕有事没事的撩拨已经全然免疫。 毫不在意地将两颗润喉片倒在手心,合上盖子。 眼睁睁地看着陆景焕握住她的手腕抬到嘴边,低头吃掉润喉片,薄唇不经意间碰到江晚萧的手掌心,湿软的触感凭空惹得人心里痒痒的。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 没人说喂他,是这么个喂法啊?! 陆景焕挑眉看她的反应,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往前推。 肆无忌惮地吻住她的唇。 薄荷的清凉气息伴着中药味的苦涩溢进唇齿之间,江晚萧失去抵抗,当即被他攻城略地。 直到她被吻得快要窒息了,陆景焕才松开。 江晚萧粗喘一口气。 在那双清冷慵懒的眸子中竟看出一丝桀骜。 “挺好吃的。” 陆景焕唇边漾起点点笑意,两根手指夹着盒子晃了晃。 江晚萧冷冷哼了声,往椅背一靠。 就这样一路胆战心惊的宗喻,终于将车子平稳开到医院地下车库。 江晚萧愤愤地走在前边,陆景焕帮她拎着挎包跟在后面。 然后一齐坐了私人电梯,各自回各自的楼层。 ...... 下午,由陆景焕牵头,就之前医闹家属的孩子病例开展第四次联合治疗会议。 江晚萧也参与其中做辅助康复治疗。 刘渺快速将病情重新简述,“所以我认为现在可以准备舌系带矫正手术了。” 听完,陆景焕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 沉声问:“外科的方案。” 外科主任负责这次主刀,虽然是微创,但出于这次医院没有及时提醒发现存在的问题,负主要责任,必须他亲自上阵表示重视。 在他讲方案过程中,突兀的手机震动声在空旷的会议室响起。 陆景焕眉眼蓄满阴沉,目光巡梭,顺着声音源头看过去。 只见江晚萧正手忙脚乱地挂断来电,脸色涨得通红。 第一卷 第93章 雪耻是假,看帅哥是真 垂眼扫过屏幕,是俞北打过来的。 早上拍给他的图纸,他以惊人的速度改好,想和她再次确认用材。 手术过程江晚萧不需要细听,于是翻开笔记本挡住手机偷偷回复。 陆景焕冷声咳嗽提醒。 连身旁的刘渺也在桌面戳戳她的大腿,哑声说:“院长在看你。” 江晚萧立刻合上本子,佯装自己认真在听。 听到外科主任的收尾便足矣。 外科主任结束阐述后,她大概讲了术后辅助舌系带恢复运动以及发音矫正的方案,为第三阶段的口腔科治疗做准备。 最后陆景焕三两句话总结。 会议结束,江晚萧被留了下来。 外科主任幸灾乐祸的低声和身边人说:“有人业绩刚好一点就飘了,开会手机都不静音。” 要知道开会时陆景焕是坚决不允许手机铃声或震动出现。 反观江晚萧泰然自若。 拉开椅子坐在陆景焕左手边位置。 会议室的门被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带上,顿时陷入安静。 陆景焕沉吟几秒:“是不是以为我不会骂你?” 眼底的晦涩不明。 江晚萧抿紧嘴巴,搁在桌上的双手捏住签字笔。 摇摇头:“你骂吧。” 确实是因为脑子里事情太多,疏忽大意忘记调静音,相当于明目张胆挑衅他的权威。 他要是一味纵容以后没法在医院立威。 看她这副坦然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样子,陆景焕心底忽然软了一下。 原本的严肃批评最终化作轻声叮嘱。 “注意休息,别让冰场的事影响工作。” “解决不了的问题找我和舅舅都行。” 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江晚萧仍怔怔地靠坐在椅子。 熬到下班,她闷头跑到冰场和俞北商量冰场升级的事情。 连续小半个月都是如此,偶尔许岳也会过来帮把手。 恨不得住在冰场。 这天,乔央约她出去吃饭。 两人选在上次被迫没吃到的那家泰国菜餐馆。 “不是江晚萧,这种事你都能忍?”乔央听她讲了姚诗蕊的事情,一点绷不住。 重重放下刀叉,餐具碰撞发出巨大声响引来旁人的注意。 江晚萧连忙按住她的手:“小点声。” “没有证据,我也没损失,所以不想再把事情闹大。” 乔央恨铁不成钢地坐到对面,上下打量江晚萧的身量。 没瘦,好像脸颊还多了点肉。 还没到严重的地步,不过她仍不放心地确认:“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他那受委屈了?” 江晚萧:“没啊。” “那直接干啊,管事情闹不闹大。”乔央拍着胸脯口出狂言,“你尽管闹,我给你兜底。” 江晚萧摇摇头,用勺子喂给她一口吃的。 多吃东西,少说话。 乔央咂咂嘴回过味,含糊道:“不对,你是不是对他有感情了?” 不等到收到江晚萧的回复,痛心疾首地捂住心口。 “糊涂啊。” “我跟你说过,没正式说开这段关系之前坚决不能先动感情,不然就输了!” “男人就不能太惯着。” 江晚萧听得一愣一愣。 毫不在意低头地嘬着橙汁:“当然,记着呢。” 她和陆景焕之间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一段由肉体吸引的夫妻关系。 直白、淳朴。 谈不上爱情这么高大上,也没有所谓的感情输赢方。 而且陆景焕身材好,对她还不错。 江晚萧朝她挤挤眼睛:“放心吧乔军师,知道你担心我受情伤,这不有你嘛,我就不想那么多咯。” 乔央轻轻叹息,替她抓心挠肝担忧半天,她可倒好,独自开朗。 只好答应:“行,我不说。” 吃完饭,乔央不由分说带着江晚萧去做热玛吉。 肉痛的花了小十万。 “央央,你发财了?”江晚萧震惊地靠进椅背里,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来这地方。 “过几天高中同学会,我要一雪前耻。” 江晚萧:难怪请她做这么贵的项目! “好啊乔央,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说实话,很难不心动! 她收到同学会的邀请函了,但原本没打算参加。 既没有前耻,又没有想续的前缘,去了无非听人家咬舌头,没劲。 乔央清楚她是个佛系的人,搂着她的脖子蹭来蹭去。 “好晚萧,陪我去嘛,我自己心里没底。” “严洲呢?”江晚萧眼神一亮,坐等吃瓜。 有钱有势有颜的男朋友比她更具有震慑力。 特别像这样的同学会,尽是家庭、事业这样的老生常谈,齐家的大公子坐镇谁敢出声。 乔央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不靠男人,靠自己!”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你记不记得那个长得白白净净的男生,听说他现在是大明星,变得超级帅了。” “哦~” 江晚萧勾起嘴唇:“雪耻是假,看帅哥是真。” 乔央立即捂住她的嘴巴,眼神威胁,“差点忘了你现在和姓陆的一伙,不许给严洲告状。” “不告状。”她闷闷的声音传出,毫不走心地伸出两根手指头发誓。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嘛。 何况是她的亲亲闺蜜呢,只能宠着。 ...... 同学会之前的两天,冰场升级完成,各项标准达标。 有许岳在其中推动,只用一天便批下来新的资质证书。 他提议在冰场办个剪彩仪式,请几个媒体宣传,打开知名度才能更容易接到承办比赛的项目。 于是江晚萧和吕经理商量流程。 很快剪彩仪式在冰场举办,陆景焕送的两大排花篮齐齐在场馆门前摆开,青少年队在冰面进行花滑表演。 “恭喜,江老板。” 俞北照常穿着休闲的宽大衣服,递给江晚萧一束郁金香。 许岳听见着称呼先是一愣,紧随其后是爽朗的笑声,“是,该叫江老板了。” 这段时间江晚萧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 饶是他再不喜欢江晚萧,也不得不承认她在这方面的进步飞速。 “来来来,合个照。” 因工作耽误的陆景焕姗姗来迟,手里捧着一大束浅色系的玫瑰。 眉眼隐隐蓄着怒意。 毫不避讳地说出心里话:“俞师傅,照个相有必要贴那么近?” 第一卷 第94章 你家陆景焕呢 “咱们再拍一张。”江晚萧往俞北的方向挪动脚步,空出她和许岳之间一个人的地方。 一个劲儿冲他使眼色,但陆景焕依旧巍然不动。 俞北挑眉:“陆总,距离近不近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的距离。” 许岳鼻腔发出轻哼,饶有兴致地看向三人。 修罗场。 有热闹当然要看,管他是不是自己外甥。 “闭嘴。”江晚萧冷脸斥道,转而面向陆景焕,“你过来站这。” 拍个照话那么多。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依她看,两个男人也能组成一台戏。 拍照前,陆景焕将手里的花塞到江晚萧怀里,顺手帮她拿走另一束俞北送的郁金香。 江晚萧面带微笑,嘴唇不动,头轻轻歪向陆景焕的方向低语道: “别闹,他帮我很大的忙。” “嫌我无理取闹?”陆景焕咬紧牙关。 江晚萧懊恼地啧了声,真是说多错多。 心思各异的无人拍完照,许岳和吕经理当先走开,在不远处佯装很忙的样子,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俞北今天的脾气也上来,合照过后并不离开。 而是继续叮嘱江晚萧后续的事项。 “有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以你优先。” 随时?优先? 江晚萧身后的陆景焕冷笑出声,手背的青筋因攥拳而凸起。 “俞师傅还真是我见过最认真负责的人,替朋友来许家侍弄花草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负责。”语气满是阴阳怪气。 江晚萧背过手揪住他的衬衫扯了两下。 勉强维持的体面又一次被打破,气氛陡然凝结,和冰面此刻热闹的剪彩仪式仿佛两个世界。 俞北隔着她看向陆景焕,淡定一笑。 “确实,我这人对朋友偏向,相处这么久肯定要给晚萧开个后门,每顿饭和奶茶都不白吃白喝。” “蹭吃蹭喝未免脸皮太厚,给你的价格足够高了。”陆景焕反唇相讥。 俞北:“那您应该注意一点,我们关系不仅仅是合作伙伴,还是朋友。既然她叫我一声北哥,何必见外,我只管尽心尽力帮她考虑冰场的事。” “不像有些人,只会摆领导架子,实事不干。” 江晚萧夹在中间感觉头都大了三圈。 这边陆景焕脸色阴沉得厉害,手指捏得嘎嘣作响,那边俞北不甘示弱,唇畔勾起嘲弄的笑。 火药味十足。 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她及时开口支开俞北:“你不是还有事跟许总说吗,快去。” “忽然没事了,说不定陆总想要撕毁合同,另找其他维修队。”俞北慢条斯理地说着,他有技术傍身,压根不怕资本。 陆景焕冷嗤:“京市没人才,我从其他地方调。” 江晚萧央求的眼神看向俞北,牵住陆景焕的手不由分说带他走。 走到角落甩开他的手。 “陆景焕,你来给我添堵的是不是?” “不是。”陆景焕撇过脸看向别处,心口攒着一股老火。 江晚萧向远处气得脸色发白的俞北瞥了眼。 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她梳着简单的低丸子头,打着弯的几根发丝垂落在额前,干练知性的同时又让人觉出丝丝破碎感。 “俞北能力很强,一个人顶一个团队,而且之前维修的事要是没有他解围,根本没人敢接,产生的损失只会更大。” “他帮了我忙,你还处处针对他。” 陆景焕低垂着眼帘,微不可察地叹息,“是,这事我做得冲动。” 他欺身逼近两步,“那你呢,你是不是快要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是个医生了。” 这些天江晚萧在医院经常心不在焉。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在联合治疗的会议。 “新方案看了吗?卢主任明天手术完紧接着就是你们科室辅助治疗。” 江晚萧被问得心虚一瞬,她也清楚自己在医院的状态没之前那么好。 不过转念想想,这次的治疗并不困难,她也做了充足的准备。 当即底气十足地回他:“当然看了。” “所以你没有找俞北的岔,是怪我。可产业不是我要来的。” 是许老太太良苦用心送给她的产业。 说到底陆景焕压根就不相信她能弄好这个冰场。 之前姚诗蕊管的时候没见他说什么。 她慢慢把不会的东西学明白,至少不至于总是麻烦他和舅舅,不至于让冰场倒闭关门,有什么不对? 陆景焕眉心微微收紧,紧张的口吻解释:“没有那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 “冰场就不该和俞北签合同。” 他忍不了江晚萧管那小子叫北哥? 叫他都没这么亲密过! 江晚萧却不明白,烦闷地转身侧对着他,低喃:“你打心眼里觉得我找来的人就是不行呗。” “行陆总,下次冰场任何决定一定先给您审批。” 一口气说完赌气的话,她便快步离开。 “江晚萧!” ...... 冷战的第三天,江晚萧和乔央一起坐车到同学会的餐厅。 是个不算太大的包厢。 她们选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下。 乔央疑惑:“我是为了和帅哥互动才没让严洲来,你家陆景焕呢?” “忙工作。”江晚萧心虚地说。 她没告诉乔央她和陆景焕正在冷战的事。 但乔央看她的表情猜出个七七八八,手指戳戳她的脸蛋。 “骗人,你撒谎的时候满满都是破绽,根本瞒不住我。” 她面色严肃:“吵架了?” 不用江晚萧肯定的答案,乔央全然明白,掏出手机给严洲发消息:【管管你那个陆姓朋友行不行,让他少欺负我家萧萧】 江晚萧按下她的手,懊恼地摇头。 “这不是江大医生和乔超模吗!”一道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嗓音打断她们的谈话。 二人纷纷循声看过去。 只见平头男搂着金发外国美女,得意地俯视她们。 “袁琦,你这是咋啦,把自己卖了?”乔央懒得多看他一眼。 这人家里是暴发户,就喜欢跟着江楠楠屁股后面转,帮江楠楠欺负江晚萧。 号称自己是江楠楠的男闺蜜,其实人家压根都不记得他的名字。 想不到走狗屎运,娶了个漂亮的外国老婆。 “嘴巴放干净点。”袁琦阴冷地白她一眼,“我看你们是嫉妒我,混得没我好,还找不到对象。” 第一卷 第95章 压根不是明星 “我没说什么呀,只不过有人自己敏感肌到处乱叫。走,我们别沾一身腥。”乔央拉起江晚萧坐得离他远远的。 江晚萧幽幽的目光瞥向人群中的袁琦。 便见他掏出手机像在给人发信息,打了一圈招呼又绕回到江晚萧和乔央所在的地方,舔着脸笑。 “刚才误会。晚萧,听说你大学谈了个男朋友,都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怎么没见人啊?” 周围伴着阵阵低笑和讨论声,露出异样神情。 最先注意到不对劲的乔央也低头拿手机查看。 江晚萧慢条斯理地喝着香槟,言简意赅: “甩了。” 没料到她会如此反应,袁琦被噎了一下,尴尬地摸摸后脑勺。 仍然继续说:“好像是裴家的公子哥吧,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但我听说人裴二少人在圈里人品可以啊,憨厚老实,创业也肯吃苦,不至于这种地步。” “你呀,上学时候我就看出你以后妥妥的木头,还帮不了人家的忙。这下好了,顶好的牌打个稀巴烂。” “后悔不?” 江晚萧淡淡地听完他这套话,唇边不可抑制地翘起。 一开始还能保持体面的微笑,到最后捧腹大笑,扶着乔央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 袁琦脸色变了变,“有什么好笑?!” “挺有意思。”江晚萧敛起笑意,冷脸回道。 头一次见现实版营销号。 一个自负爱炫耀,一个爱捧臭脚,他们两个还挺搭。 乔央此刻在同学群里看到之前裴文耀和江楠楠闹出的风波视频,当即明白江晚萧的意思,附和道: “裴文耀给你几块让你这么捧他?我出双倍。” 气得脸色发白的袁琦正要再次开口还嘴,乔央提前堵死他的话:“不会一分没给吧。” “你也真是够舔,高中舔人家没够,现在还舔,舌头不得舔成五米?” 别看乔央做模特身材管理严格,江晚萧常常调侃她瘦得皮包骨。 但怼起人来中气十足,字字珠玑。 完全不给袁琦回嘴的间隙。 班长看形势不妙,站出来和稀泥,劝袁琦不跟人一般见识。 袁琦摇头晃脑说了句:“是,我不跟怨妇一般见识。” 乔央一听又火气冲天,撸起袖子就要干架,袁琦躲在人群后,高举电话要报警。 江晚萧拦住乔央坐回去,“别,你真想进局子啊。” “不是来看明星老同学吗,看完吃完我们抓紧走,这种没素质的人理他干嘛。” 乔央恨铁不成钢。 定睛端详江晚萧清透白嫩的小脸,泛着涟漪的眼眸,鼻头小巧精致,唇瓣饱满赤红,淡妆都掩盖不了浓颜的事实。 这样看起来不好惹的脸,性格还是像高中的时候那么软。 要不是她让二叔教江晚萧一点拳脚功夫,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奶奶样。 食指点点江晚萧的脑门,“白长这么张好看的脸。” 江晚萧眨巴眨巴大眼睛,歪头不解。 “你又不是高中生了,怕什么,不爽就揍!”乔央哑声道。 再有,都差点栽进人家情敌的坑里了还只知道息事宁人。 江晚萧缩缩脖子,自有一套大道理和逻辑: “狗咬你,你又不能咬狗,人之所以是人,因为体面。” 万事崩于前,唯有体面二字是自己能控制的东西。 其他于事无补。 “狗屁!”乔央不服,“有素质的体面人不会冒犯你,没素质的狗你忍让了,反倒以为你怕它。” 看她拧眉,撑着下巴沉思,乔央深深叹一口气。 这么多年都教不明白,压根就没指望这一次就能教会。 她们争辩的这功夫,人到齐。 中央位置空着两个位置,袁琦故作高深的表示,一个留给大明星,一个留给神秘嘉宾。 乔央白眼翻个不停。 他们班级是尖子班,乔央是广义上的学习不错的学生,所以才能勉强过线和江晚萧靠近京大。 不过依然避免不了“凤尾”的命运。 而她最看不惯的袁琦则是班里前几名的尖子生,如今又事业有成,娶了个漂亮的老婆。 在这些老同学中反倒比乔央更有号召力。 因而刚刚发生争执后,有人不管不顾地公然发问:“晚萧,那你这情况应该不好找下家吧,听说都订婚了又被戴绿帽,以后可怎么办啊?” “是呗,咱们同学都有生孩子的了,人家老公也有钱。” 江晚萧被呛了一口。 “会不会说话!”乔央直言不讳,啪地放下筷子,“没男人能死啊?话那么多。” 说话间隙,门口那边传来阵阵骚动。 乔央扭头时眼冒金光,等江晚萧一回头时,人已经没影了。 来人在人群的簇拥中走进,步伐缓慢。 江晚萧兴致缺缺,拿起酒杯倚靠到沙发一角喝酒。 休息日的晚七点,因为在冷战,她没告诉陆景焕自己去哪,换作往常他一定会追问什么时候回家,叮嘱她少喝点酒。 现在手机连响也不响。 仰头喝下最后一滴酒,她的头仰躺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对嘈杂躁动的人群声充耳不闻。 乔央却很快回来,失望而归。 “压根不是明星,估计人家怕影响事业不会来了。” “那谁啊?”江晚萧没动弹,只懒懒地问道。 不是大明星,那还能有谁能引起如此的轰动? 小牌大耍照进现实。 乔央推推她,胳膊垫着下巴伏在她肩膀旁,“你老公。” “嗯。” 嗯?! 江晚萧猛然睁开眼睛,怔愣地看向人堆,仍旧看不见中间是谁。 又摆烂似的躺回去闭紧眼睛:“天天就知道逗我玩。” 乔央笑而不语。 虽然这么说,江晚萧却暗暗竖起耳朵,隐约听见低沉清冷的熟悉嗓音。 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陆景焕和江晚萧中间隔着好几届,不可能过来。 没过多久众人又重新落座。 江晚萧埋头苦吃,时不时和乔央兴高采烈地聊天,连身旁坐了个人都没察觉。 她只觉得有无数道视线扫过来。 余光里倏地闯进男人的高大身材,此刻也在盯着她。 江晚萧扭头快速和他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哼了声,越过他和他旁边的班主任打招呼。 第一卷 第96章 没有女朋友 打过招呼后,江晚萧若无其事地转而和乔央接着刚刚的话题大聊特聊。 直接忽视整晚最瞩目的陆景焕。 班主任笑呵呵地介绍:“刚才有的人没听见,我在这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他是我亲自带过的学生,你们的学长,陆景焕。” “等会还有位学姐要来,他们都是非常优秀成功的人,愿意给我这个面子来参加,你们不用拘束,就当是交个朋友。” 以袁琦为首的人立即鼓掌。 江晚萧沉着脸勉强鼓了一下。 门口递进来两幅崭新的碗筷,乔央殷勤地抢先接过,交到江晚萧手里。 还补充道:“晚萧,帮老师和学长把餐具拆开。” 江晚萧嘴角挂着笑先把拆好的碗筷放在班主任面前,然后把完全没动的那一套放在某人面前。 毫不顾忌的双标行为。 陆景焕略一挑眉,也不气恼,漫不经心地和班主任交谈。 “你最爱吃的,多吃点。”江晚萧十分贴心地夹菜给乔央。 乔央看着盘子里的食物摞成小山,久久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陆景焕则一杯又一杯酒和班主任碰杯,两个人将近喝光一瓶五十二度的白酒。 “现在学生和你们不一样,不好管。”班主任喝酒上头,不由得轻叹。 陆景焕扯唇笑着:“您忘了我打架的事了。” “打架是打架,就比如像晚萧这届,他们不是不省心,是用在学习的心思不多。” 江晚萧和陆景焕之间仿佛隔了道无形的屏障。 两人谁也不和谁说话。 乔央身边的姑娘抻长脖子小声对她说:“央姐,你跟晚萧说说让我跟她换个座位呗,我有很多问题要请教学长。” “不行,晚萧也要请教。”乔央不假思索地拒绝。 “怎么可能,晚萧都没和学长说过一句话,一点也不尊重学长。” 乔央硬着头皮:“我说不换就不换。” 两桌人,菜下得很快。 往往是转一圈下来,好吃的菜几乎吃了个干净。 江晚萧没怎么动筷子,刚喝了几杯酒至微醺,现在一味地喝着鲜榨果汁。 很快杯子见底。 等大瓶果汁再次在圆桌转过来的时候,陆景焕下意识地拿起来帮她倒满果汁。 做完这件事才反应过来还在冷战。 江晚萧也愣了片刻。 视线对撞一瞬,当即躲闪开,都装作无事发生。 这种情况不只发生在陆景焕身上。 刚上来的菜转到江晚萧面前,她也习惯性夹一筷子,目标直奔陆景焕的盘子。 班主任和陆景焕同时注意到的刹那间,又急转方向回自己盘子里。 心虚地摸摸鼻头。 乔央将这些看在眼里,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心里默默吐槽:小情侣的把戏罢了。 “啧啧啧” 江晚萧没和她笑闹,神色颓然地低头吃饭。 吃到半程,不断有人起身过来给班主任和陆景焕敬酒攀谈。 到最后班主任撑不住,提前撤退。 “景焕替我喝啊,等会诗蕊过来你们俩一起。” 老师不在,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唯独离得最近的江晚萧不动如山。 乔央好奇道:“跟军师说说,到底因为什么吵架?” 说起这个,江晚萧愤愤地撇过脸看了眼被女人围住的陆景焕,更气了。 她憋着一口气,压低声音,语速也不由得加快:“他这个人太强势,什么都要做主。” 袁琦有这种拍马屁的机会,当仁不让地挤过来。 他费了九牛二五之力挤到江晚萧和陆景焕椅子中间,奈何空隙不大,否则他整个人都要夹进来。 他拍拍江晚萧的椅背。 “哎你能不能让开点,占着茅坑不拉屎。” 江晚萧气笑,冷脸瞪他:“我、就、不。” 能拿她怎么着? 这么大的包厢又不是他开的! 难得见到她如此臭的脸,袁琦一时不敢再多话,和陆景焕轻声商量: “学长,要不我们去那边宽敞的长沙发聊?” 陆景焕眉眼悄然爬上一抹异样的神色,隔了几秒: “这挺好啊。” 可谓是毫不留情,半分面子不愿意给袁琦。 江晚萧懒得管其他人的表情,拉住乔央继续没说完的话: “俞北帮我那么大的忙,他一来就呛人,这不满意那不满意。姚诗蕊管冰场的时候没见他不满意,你说说气不气人。” 乔央没见过俞北,只听江晚萧说过几句。 但从江晚萧对他的外形描述来看,俞北男人味爆棚,是江晚萧喜欢的类型,不出意外也精准踩到她的审美点。 要不是陆景焕先出现,说不定这俩人能成。 而江晚萧在这方面不太开窍,可能因为那张脸无意识对俞北的好感显露出来,男人对情敌总能敏锐警觉。 “你们家被醋淹了吧。”乔央无奈点出。 江晚萧:“......” “别扯乱七八糟的,我就问你你站谁?” “你。” 乔央眼神躲闪,嘟着嘴含含糊糊地说:“或者他。反正谁也不站。” 一个吃姚女士的醋,一个吃俞师傅的醋。 她能说什么? 怪就怪在他们太优秀。 “乔央?!”江晚萧不敢相信地直呼其名。 “冷静。”随后,乔央闭紧嘴巴,冲她使眼色。 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有人拿出手机二维码:“学长,加个微信可以吗?” 其他人期待的星星眼也都投向他,“我们也想加。” 江晚萧呼吸沉沉,大力地抽出一张餐巾纸擦嘴。 却不想陆景焕直白拒绝:“没有微信。” 偏偏他长了一副高冷禁欲脸,越是这般越是让人不死心,越期待撬动他的内心。 袁琦作为资深的男闺蜜,清清嗓子。 “学长,替大家问个问题,你有女朋友吗?” 与其他人不同,江晚萧和乔央这边是死一般的沉寂。 听到问题的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陆景焕气定神闲的两指端起酒杯,“没有。” 听到回答,江晚萧的表情面向乔央: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袁琦心神一动,开始在这些老同学中选择能配得上陆景焕的人,趁早抱大腿。 紧接着是陆景焕平地炸惊雷的话:“但我有老婆。” 不知是否是错觉,众人从这句话的语气中品出一丝骄傲的意味来。 第一卷 第97章 还想多活两年 袁琦闻言忙不迭来到江晚萧身边。 弯腰贱兮兮的小声说:“听见没有,江大医生,你没机会了。” “就算有机会也轮不到你,木头终归是木头,人这辈子不只有学习,学习比我好有用吗,混成这样反思反思自己。” 坐在学长旁边那么久都抹不开脸面说句话,把机会喂到她嘴里都接不住。 暴殄天物! 他说话声音低,耐不住陆景焕坐得近,一字不差地听了个全。 瞬间在胸中蹿起无名火。 “她是木头的话,那你就是臭水沟里的老鼠屎。” 何况她压根不是。 陆景焕也并不觉得做个儿科医生就沦落到混的差的地步了。 染了冰霜的低沉嗓音如勾魂索命的阎王。 袁琦:谁在说话? 他愣愣地对上陆景焕狭长的冷眸,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层。 江晚萧勾唇轻笑,“老鼠屎,拿开你放在我椅背上的脏手。” 袁琦僵直着身子走开,久久没缓过神。 不仅仅是这句话的威力和侮辱性极强,更是因为他难以接受陆景焕居然为了江晚萧而怼他。 他们认识? 袁琦看向人群的中心,幽深的目光在江晚萧和陆景焕身上徘徊不定。 看了全程热闹的乔央只觉痛快。 她笑意盈盈:“生气归生气,夫妻默契还是有的哈。” 江晚萧不买账,扭转身子背对陆景焕,嘴硬道: “不生气,有什么好生气,我们本来就是仅限于结婚证的夫妻。” 围在陆景焕身边的其他人没听见他刚才怒怼袁琦的话,丝毫不影响氛围,仍旧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有人开始好奇:“学姐估计也是很优秀的人,有点期待住了。” “我和姚学姐之前在大学见过,温柔知性,绝对让你很惊喜。” 站在最外侧的人忽然捂住嘴:“啊!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陆学长,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姚学姐和你是夫妻吗?” 陆景焕眉头皱紧,当即否认。 “这样啊,但我猜您另一半一定也很优秀。”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移向身侧,“当然,可以给你们介绍认识。” 江晚萧和乔央这会早已转变了话题,注意力全然放在探讨某某大赏哪个男明星的生图更抗打。 为此二人进行激烈探讨哪个更帅。 一时间陷入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境地。 江晚萧伏在桌边有理有据地展开第二轮辩论为什么她认为这个明星状态更好,手心蓦地感受到滚烫,十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当即闭了嘴,转头紧盯陆景焕,桌下的手奋力挣扎试图甩开。 “松手。”她压低声音警告。 陆景焕面不改色地迎着众人期待的神情,举起紧扣的双手,“介绍一下,江晚萧,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众人面面相觑,连江晚萧也愣了片刻。 上一秒还在冷战,怎么讨论了一会儿帅哥就变成现在的局面? 但她偏偏不让他如意,手上使力想要甩开他。 还有人不愿意相信事实,只以为陆景焕对江晚萧一见钟情才这样说,嘴里喃喃道:“不可能啊,江晚萧什么都没做。” 袁琦更是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本来就和江晚萧和乔央不对付,想着抱陆景焕这条大腿,谁承想又彻底得罪他。 “学长您别开玩笑。” 陆景焕定睛端详全身力气都在较劲的江晚萧。 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语气淡淡:“我从来不开玩笑。” 话音未落,他当即起身拉走江晚萧。 不忘记顺手拎起她的包和外套搭在肩头。 江晚萧被迫踉跄着跟他往包厢外面走,情急之下大声叫他的名字:“陆景焕!” “松手,你要干吗?” 听到她能直呼其名的待遇,呆滞在原地的人认清现实。 难怪望尘莫及的大佬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他们班里的同学会。 其实是借了江晚萧的光。 袁琦不死心地紧跟他们身后没有出声。 包厢门开,陆景焕咬牙切齿:“算算账。” 这场面好巧不巧地被姚诗蕊撞到,她听见什么算账,不由得露出担忧的神色。 立刻挡在他们前面,温柔但坚定:“景焕哥,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发火,我给你们协调。晚萧人不坏,只是有点任性。” “闭嘴。”二人异口同声。 陆景焕唇边微微勾起,补充:“我们夫妻的事和你无关。” 说罢带上门,和江晚萧拐进走廊的里侧僻静处,双臂撑着墙壁围困住她。 无声的对峙。 陆景焕居高临下地垂眸俯视,却没有丝毫的压迫感。 反而最终似乎是江晚萧占了上风。 “婚戒呢?”陆景焕声音软下来几分。 江晚萧一下子被问住,没料到他最先问的是这件事,唇瓣蠕动:“重要吗?” 陆景焕字正腔圆:“重要。” “陆夫人,我有这么拿不出手吗。” 沉默的几秒,他嘴边扯起嘲弄的笑,怕听到她的任何回答。 自顾自地从西装内兜里拿出女款的婚戒,抓起她的手,将戒指一寸寸套进无名指。 阴沉的声音吓唬道:“婚戒太松可以换个小点的,还是松的话就焊在手上。” 江晚萧没忍住打个哆嗦,吞了吞口水。 这次没再挣扎拒绝,暗自思忖陆景焕要和她算什么账。 他想离婚,所以让她还那些珠宝首饰和冰场的产业? 这些完完整整地还他就好。 黑金卡她一分没花,同样不担心。 怕只怕这次真的惹怒他,这段时间和他相处太过安逸,导致头脑发昏竟然忘记他在圈里的威名。 陆景焕全然未觉她这一通头脑风暴,长睫颤动半遮住眸色。 “我们两个都别闹了,冷战伤感情。” “我没闹,也没感情可伤!”江晚萧一身反骨,梗着脖子叫嚣,完全把刚才的顾虑抛在脑后。 陆景焕眉梢蹙紧,捂住她的嘴巴。 闭上眼睛深呼吸几秒,语调颇为无奈: “别气我了江晚萧,我还想多活两年。” 江晚萧愤愤地瞪着眼睛,张嘴咬住他的手,力气不重却也不轻。 陆景焕由着她咬,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的脸。 第一卷 第98章 回家好不好 “你看不出来我吃醋吗?”陆景焕忍了几天,终于在此刻把心里话说出来。 江晚萧松开嘴,在他手上留下一排小小的牙印。 她真没看出来。 弱弱地问:“吃谁的醋?” 陆景焕怒极反笑,咬牙说:“你说呢。” 那天在冰场的人除了许岳还能有谁?! 就差把俞北两个字写在脑门上。 江晚萧悻悻地鼓起腮帮子,吃醋和对她的朋友不礼貌没有任何关系。 她转而问:“那你吃醋生气还来这干什么?” 班主任说陆景焕从来没参加过其他届的同学会。 没理由忽然善心大发,给素未谋面的学弟学妹传授经验,他没那么善良。 大概是怕她胡说八道,迫不得已为了保全陆家的脸面而已。 但她想亲耳听见他的答案。 “给你撑腰。” 简短的四个字,语气平淡却尽然透着真诚。 江晚萧眼神闪烁,微垂着头避开他的视线,陆景焕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压下脾气放轻声音。 “那个姓袁的欺负你是不是?” 陆景焕轻描淡写地说:“需要我出面处理吗,最迟明早就能让他名下的公司消失在京市,连带他这个人。” 说着就去拿手机交代宗喻。 “不,不用!”江晚萧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按住他的手。 她们是和袁琦不对付,但他罪不至此。 陆景焕脸上阴霾顿时消散,抿嘴浅笑,反握住两只小手放在自己肩膀,让她搂着自己的脖子。 掌心握住她的腰身,拉近距离。 “你失态了。”江晚萧忍不住开口。 她眼里的陆景焕一向情绪稳定自持,但今天的他完全变了个人。 在同学会公然带她离开,威胁她戴婚戒,还说什么要处理掉袁琦。 根本不像是陆景焕会做出来的事。 江晚萧甚至此刻无法分辨出他生气了没有,看不透他这个人。 “失态?”陆景焕自嘲的笑笑。 是,这两三天和江晚萧冷战,抓心挠肝到快要发疯了。 他没想过自己会陷得这么深。 离不开的人是他。 更不敢想两个人万一分道扬镳,他连江晚萧的面都见不到该怎么活。 江晚萧见他又陷入沉默,体贴地说: “让赵医生给你开几副中药调理一下。” 她猜测陆景焕得了古代的那种癔症,头脑发昏,所以变得不像他。 腰间的手臂倏然收紧,他轻吐气息:“解药不就在我怀里么。” 江晚萧:? 陆景焕定了定神,“聊聊我们的关系,你怎么想的?” “合法夫妻。” 他咬紧后槽牙:“然后呢?” “没有然后。” 江晚萧后背轻靠着墙面,心里防备逐渐放开,说话越发利索,重拾起面对陆景焕的胆子。 陆景焕半眯起眸子,心说装傻是吧? 干脆直白道:“我不想和你只是名义的夫妻。” “但我想。”江晚萧微微歪头。 当初要维持彼此互馋身子这一步的人是他,现在想要更进一步关系的人也是他。 做人别太得寸进尺! 包厢门再次轻声打开。 江晚萧的目光越过陆景焕的肩膀瞥见露出半个身子的姚诗蕊,交织着复杂情绪的目光注视着她。 姚诗蕊毫不避讳她的目光,钉在原地远远地望向他们。 泛青的手指死死掐着掌心。 “陆院长,你的好搭档在等你。” 江晚萧较着劲:“班主任走之前让你们主持宴会,留她一人不好,原本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景焕余光扫过姚诗蕊,恼怒一闪而过。 握住江晚萧的下巴轻抬,俯首深深地吻住娇艳欲滴的唇瓣。 这次的吻来得比往常更要汹涌热烈,江晚萧身子微微颤栗,双腿顿觉绵软,不经意间搂紧他的脖子。 体内的邪火一阵乱窜。 昏暗的薄光下,火热缠绵的二人深深刺痛了姚诗蕊的心脏。 她胸口剧烈起伏,头晕目眩,慌忙扶着门框才堪堪站稳。 转身关门之际,陆景焕缓慢地松开江晚萧,舌尖舔了下唇角,“这个口红不好吃。” 江晚萧呼吸不稳,搭在他肩膀的手扬起要揍人。 陆景焕漫不经心地挡住,握紧纤细的腕骨,顺着上移将她两只手压在墙壁。 “老婆,打人的习惯可不好。” 手被钳制住不能动,还有脚。 陆景焕提前预判了她的预判,膝盖抵住她的腿不让她乱踢,清浅的吻落在她脸颊。 “回家好不好?” 江晚萧动弹不得,情绪渐渐平复,良久点了点头。 ...... 云玺公馆楼下,宗喻勾起嘴唇开车离开。 还是陆总有一套,吵架没两天就把夫人给哄好了。 他敢笃定,刚刚隔板后面指定发生了什么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 楼上主卧。 陆景焕手指勾着江晚萧脑后的皮筋套在手腕。 发丝瞬间散开,弥漫开清冷的幽香。 江晚萧躺在床上,双手被他压在头顶。 另一只手绕过腰间将她圈在怀里,星星点点的吻落在脖颈和脸颊,温热的掌心顺着衣摆移向后背肌肤。 情意最浓之时,手机铃声大作,划破暧昧的氛围。 陆景焕不得已停下来,但依旧将她揽在怀里,垂眸看见她的手机屏幕,提醒道:“陌生号码。” 江晚萧唇边漾起狡黠的笑,在陆景焕的注视下点了接通,免提外放。 电话那端是裴文耀的声音,她不由得一愣。 自从上次在酒会大闹后被陆景焕揍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来骚扰她了。 “晚萧是我,先别挂。”裴文耀的语气不似往日的嚣张。 他顿了顿,“江总让我明天去江、裴两家资助的福利院做宣传,江楠楠惹了官司不方便出面,你可以过来吗?我们没分手之前一直是你负责这个福利院,孩子们都嚷着想要见你。” 江晚萧没说话,偷偷瞟了眼脸色阴沉的陆景焕。 又听裴文耀继续说:“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陆景焕把我打醒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省,我给你寄了最新设计的定制款鞋子当作是赔礼道歉。” 他突如其来的悔过自新,简直是天大的稀罕事。 江晚萧挑眉,裴文耀变不变好和她无关,道歉也不顶用了。 但她确实有必要去看看孩子们,避免在宣传的时候被江宏义和裴文耀二人做手脚。 她应道:“好,明天见吧。” 第一卷 第99章 没说不能带家属 “那太好了。”裴文耀欣喜地连说两遍。 “晚萧,给你寄的鞋子试试,都是我亲手设计制作的最新一批新款,你应该会喜欢。你是不知道,做这些鞋子把我手割伤好多口子。” 陆景焕冷笑,深眸蓄起一股寒意。 揽住江晚萧的手收紧。 刚刚进屋的地上一堆快递差点没把他们绊倒,应该就是鞋子吧。 弄些破烂过来就算了,还磨磨唧唧地东扯西扯。 “跟你说啊,有一双鞋那可是鳄鱼皮,纯正的,我亲自去源头供应链...” 江晚萧饶有兴味地听着,还不忘积极附和。 就想看看他到底能吹出什么花样来。 手机倏地被陆景焕拿走,凑近薄唇,阴恻恻的声音伏在她耳畔:“没人告诉你半夜不要给别人老婆打电话吗。” 江晚萧闻言转身伸长胳膊拿床头柜上的男士手表查看时间。 啧,马上十二点了。 从同学会出来时明明才九点多。 陆景焕以为她要走,有力的手勒住细腰拉她回来,紧紧搂在怀中。 电话那端的裴文耀良久没出声。 “我和晚萧说正事你掺和什么,掌控欲这么强,怕了?也是,抢来的终究是抢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把电话给她,我只跟她讲。” 恶劣的语气,他还是那个江晚萧认识的裴文耀。 江晚萧唇角微勾,指腹顺着陆景焕的手臂肌肉线条轻轻滑过,紧实温热。 很不想承认的是这男人哪怕在打电话,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依旧难以抵挡。 陆景焕喉结一滚:“猜猜为什么现在和你说话的是我?” 又是良久的沉默。 裴文耀恍然大惊:“你们不会在...” 不出三秒钟,他的原本面目再也压不住,夹了没多久,破锣嗓子又开始大声道:“陆景焕!” 陆景焕的眸光转向江晚萧,视线交汇。 得逞的笑意毫不掩饰。 他一字一顿地说:“没忘我的手机号吧?有事记得打给我,别骚扰我老婆。” 不等裴文耀再炸毛,通话戛然而止。 陆景焕麻利地将手机关机放在床头柜。 低头埋进她的脖颈。 冷静下来的江晚萧立即推开他,“我没答应。” 陆景焕无可奈何地定睛注视她好一会儿,落寞的身影离开主卧,一步三回头,始终没等到她的挽留。 于是从房间出来直奔楼下的快递。 要不是因为裴文耀这通电话,也不会被打断好事! ...... 江晚萧这一晚睡得不错。 迈着轻松的步子下楼梯,映入眼中是满地的鞋子,宗喻则生无可恋地手捧平板站在角落。 真皮沙发坐着的男人慵懒地交叠双腿,微微俯首。 专注地看着搁在膝盖上面的杂志。 纸张翻动的声音之外,只余江晚萧的拖鞋落地的声音。 她不由调侃:“陆院长这是打算转行卖鞋?那我第一个投资入股。” “可以考虑考虑。”陆景焕慢条斯理地合上杂志,手指交叉,偏过脸等她走下来,“早饭还没好,试试鞋子。” 江晚萧扫过满地的鞋子,中间留出一段空隙供她走向沙发。 其中不乏裴文耀的鞋子。 他设计的鞋子有独特的三角形奇怪商标,所以特别好认。 陆景焕竟然没把裴文耀的鞋子丢出去?! 江晚萧眼皮不妙地突突跳个不停。 “坐这。”他拍拍身旁位置。 自己则起身拿起一双双鞋子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腕帮她穿鞋。 江晚萧惊疑的目光望向宗喻。 宗喻摇摇头,无奈地耸肩,意思很明显:我也不清楚啊夫人! 听凭陆景焕指挥试到第二十双鞋子的时候,江晚萧叫停。 “不试了,这些我都满意。” 陆景焕缓缓站起来,眉头一挑:“都满意?” “......” “不,除了裴文耀送来的鞋子。” 这还差不多。 陆景焕的脸色不算太差,“那些就扔出去吧。” “好的老板。”宗喻杵在边上目睹全程,诡异的气氛让他紧张到手心冒了汗。 当即掏出兜里的麻袋,把裴文耀的鞋子一股脑装进去。 踉踉跄跄的迅速离开。 江晚萧和陆景焕对了个眼神,抢答:“吃饭。” 这次她学聪明了,猜出陆景焕大约是吃醋。 吃早饭的时候特别殷勤地帮忙剥水煮蛋,递纸巾。 “一会我送你。”他语气刻意放轻。 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像领导惯有的强势口吻。 同学会的时候虽然他在和其他人聊天,实则聚精会神地听江晚萧和乔央的谈话声。 几乎是听了个全。 也当然知道江晚萧嫌他太强势,但有时候他只想表达关心。 江晚萧第一反应是习惯性的拒绝,硬生生转了话锋: “...好啊。”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陆景焕平时是坐车的人,但对开车也是信手拈来。 尤其是他无意识地单手转动方向盘。 骨骼分明的修长手指搭在方向盘,露出一截腕骨。 丝毫没有刻意耍帅,整个人完美诠释了帅是一种氛围。 江晚萧拄着下巴斜倚着车窗,肆无忌惮地欣赏“美景”。 “好看吗?”陆景焕侧过脸。 “好看。” 她脱口而出,惊然反应过来后才坐正身子,若无其事地盯着窗外的景色。 找补道:“真别说,这边大楼建的风格确实好看哈。” 陆景焕唇边勾起淡淡的弧度。 ...... 车子停到福利院门口。 车门依次打开,裴文耀的脸色一变又一变。 拉下墨镜到鼻尖,“晚萧,我们不是约好的吗,他怎么来了?” 陆景焕阔步迈到江晚萧身边,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挑衅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裴文耀。 江晚萧莞尔一笑:“没说不能带家属啊。” 裴文耀尴尬地把墨镜推回鼻梁。 黑色的镜片挡住眼中燃起的火气,他从没把陆景焕当回事。 不是因为陆景焕不如他,而是像陆家这样的财阀权势地位样样有,什么女人没见过? 就像他经常对袁琦说的,江晚萧是块木头,不懂得勾男人这套。 即便和陆景焕在一起,也不可能被爱上。 他裴文耀的女人早晚还会回到他的手里。 “走吧,老婆。”陆景焕平淡地来了一句。 第一卷 第100章 教训我老婆,我同意了吗 江晚萧和陆景焕走在前面有说有笑,举止亲密。 灰溜溜跟在后面,如同小跟班的裴文耀攥紧拳头,努力维持面部表情。 前段时间他莫名其妙被一群小混混缠上,又挨了陆景焕的揍,处处不顺。 不止一个算命先生说他要收敛脾气,说话前三思。 心平气和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这些人最好祈祷自己说的话有用,不然我非砸了他们的摊!”裴文耀暗暗骂道。 助手在后面大气不敢出,默默安排师傅们把生活用品推进去。 福利院不算大。 一进去就是个小院子,两侧用来种蔬菜水果。 正对大门的第一间屋子就是活动室,日常活动玩耍大多在这,中央摆着长方的大桌子用来做手工、写作业。 裴文耀站定门口拍了拍手,大声干咳。 “这些东西...” 一开口便是趾高气扬的调调。 但孩子们见到江晚萧兴奋地围过去,压根没人在听他说什么。 江晚萧蹲下来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最近的学习,吃到的美食,有个三岁的孩子兴冲冲地说他学会自己上厕所、叠衣服。 闻言,众人齐齐笑起来。 裴文耀面色尴尬,朝着桌子腿踢了一脚。 低骂:“一群白眼狼,老子白供你们吃供你们喝!” “裴总不想资助的话可以转给陆氏。” 清冷低沉的嗓音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裴文耀不明白,他们怎么就因为一个女人沦落到如今的地步,转过脸想要缓和关系,便见到陆景焕正举着手机拍照。 绝对的稀罕事! 裴文耀从没见过陆景焕给任何人拍过照,也不爱自己被拍。 而此刻他镜头里的人,正是带孩子们做手工的江晚萧。 裴文耀心里极度不舒服,冷冷道:“宣传素材有专人在拍。” “嗯。” “我拍她,她喜欢拍照。” 轻描淡写地强调在给江晚萧拍照,反而更加气人。 裴文耀止不住的阴阳怪气:“哼,江晚萧调教得挺好,以前没见她那么爱拍照。” 说着烦躁地点了根烟。 “她什么都没教我,只是你不上心。” 陆景焕拧眉掐灭他的烟,“别在这抽。” 烟灰抖落到手指上,裴文耀恍若未觉,怔愣地看向陆景焕。 回忆起最初和江晚萧接触,去学校找她的时候正值秋天,一如现在,校园里满地的银杏叶飘落。 江晚萧那时还很青涩稚嫩,围着红色的围巾,头顶梳着简单的丸子头。 吵吵闹闹地说给他拍大片,让他摆不喜欢的姿势。 他记得好像还有一张合照来着。 裴文耀自顾自地低头翻找聊天记录,还真找到了那些照片,迫不及待地点开仔细看。 可惜,当时根本没点开看,更没有保存一张。 只能勉强看缩略图捡起碎片的回忆。 “阿嚏——”江晚萧鼻子发痒,连声打了好几个喷嚏。 福利院背荫,她只穿一件单薄的衣裳,待久了不免有些凉意。 陆景焕对裴文耀说:“空调打开。” 裴文耀从过去的时光中抽离出来,满脸懵:“这没空调啊,小孩子火气旺,穿得多不冷。” 没等他说完,陆景焕边脱外套边朝江晚萧走过去。 将外套披在她肩头,又动身去接了杯热水递给她。 江晚萧笑意盈盈地道谢。 裴文耀心头猛地沉了沉,他从没见过江晚萧这么甜的笑容,情不自禁地吞口水。 随即想到现在她已经不是他的女人,怒气涌上胸膛。 踢了一脚身旁的助手:“怎么办的事,抓紧安空调!想冻死谁啊!” “下次让你光膀子到这待一天!” 江晚萧无暇注意裴文耀又发什么疯,叫住转头要走的陆景焕: “过来一起。” 陆景焕顿住脚步,他不会哄小孩,连舅舅家的小瑞小琪也搞不定,只会板起脸教育。 但在江晚萧的盛情邀请下终是没有拒绝,不知所措地端坐在她对面。 他有耐心,长得也好看,小孩子们对他有天然的好感,不自觉地想要亲近,没一会便围过来好几个。 江晚萧眼角眉梢染笑,同样拿手机拍下他。 蓦地,一声声惊呼响起。 不知是谁打翻桌上的颜料,不偏不倚刚好洒在陆景焕的高定西装上面。 裴文耀见状上前,幸灾乐祸的嗤笑: “这定制的西装得十几万吧,我可没钱帮你们赔。看来陆总不适合来这里啊,破财。”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江晚萧冷冷地说,一把推开他。 弯着腰用湿巾帮忙处理颜料,但因为面积太大,效果甚微。 她愁眉苦脸地问:“很贵吗?” “没关系,反正穿不了几次就扔了。”陆景焕语出惊人,震住了后面的裴文耀。 难怪他总觉得陆景焕同色系的衣服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 原来根本不是一套。 趁陆景焕到车里换备用衣服,裴文耀贴到江晚萧身边喋喋不休: “晚萧,我过两天参加设计师比赛,打算拿个一等奖回来。” “这白开水似的妆不好看,还是浓妆美得像个尤物,是不是陆景焕不让你化妆啊?” 他挖空心思说尽漂亮话,却愣是干站在那碍事,也不知道帮忙递画笔。 江晚萧自己起身隔着好几个孩子接过来,对裴文耀的话完全不搭茬,一门心思和小孩子画画。 脆生生的童音从下方传来: “叔叔,你好吵啊,可不可以不说话?” 裴文耀:“......” 江晚萧没忍住笑出声,回头上下打量裴文耀,“裴总,如果不想陪孩子玩又闲得发慌,可以和老师沟通分发一下生活用品,拍了宣传照你也能早点回去。” “你现在嘴皮子真利索,别以为有陆家撑腰就牛气得不行,人贵在记得自己的根。” 裴文耀教训的话下意识出口:“要不是我,你能认识陆景焕吗,你能攀得上陆家?” 多年习惯根本不是一时半刻能扳正的事。 等反应过来自己又没控制住的时候已然晚了。 陆景焕大掌握住他的肩膀,一寸寸使力,声线凉薄:“注意你的身份,教训我老婆,我同意了吗?” 第一卷 第101章 吃得这么好! 裴文耀一瞬间从肩膀麻到脚后跟,面露惊恐。 有种预感又要挨揍了。 他嗤笑,拧转身体,夸张地挥臂挡开陆景焕的手,外套滑落到肩头下面显得极为狼狈。 嗓门抬高:“对,我就是教训你老婆!” 陆景焕:挑衅我? 江晚萧手一哆嗦,将颜色涂出勾线的区域,连忙起身过去以防打起来。 这才多久没见,裴文耀已经狂得没边了。 陆景焕必然要把他揍到服为止。 打架可以,别当着孩子的面打架,影响不好。 稍微大一点的孩子能听得懂大人的八卦,当即停下投去水汪汪的眼睛。 紧张的气氛陡升,“大战”一触即发。 陆景焕下颌线绷紧,手背的青筋毕现。 裴文耀用力地拉好外套,“我没你陆景焕长得帅,没你有钱有地位,不教训她怎么吸引她的注意?!” ? 江晚萧踉跄一下,顿住脚步,望向同样露出疑惑的陆景焕。 “你能挖我墙角,我还不能挽回了?!别以为结婚了不起!她不是你私人物品,我想挖就挖!” 裴文耀说得委屈至极,激动地指着江晚萧: “还有你。他那么绿茶你看不出来?装得光风霁月,背地里暗戳戳地抢别人未婚妻!我呢!甩了我,我这种普通人怎么办?” 他一通发泄,不管三七二十一,坐在地上鬼哭狼嚎。 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孩子都躲得离他远远的。 陆景焕看神经病一样的表情看他,大概是从未见过这么不体面的人。 裴文耀嚎着嚎着,忽然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全都在院子里玩游戏。 “......” 不管怎么说心里痛快不少,还省了一顿揍。 他抹抹眼泪爬起来,并着几张椅子躺下,盖上外套缓一缓疲惫的身心。 院子外,没人受到裴文耀刚才的影响。 做游戏笑闹成一片。 江晚萧大喇喇的盘腿坐着被围在中央,举起手机和他们自拍,按下拍照键前的一刻,她瞥见斜倚着门框的男人。 “陆景焕,过来拍照。” 他没推脱,抬起长腿走向人群最后。 “到我旁边来。” 皮鞋落地的声音渐近,他半蹲在她身侧,肩膀贴在她的肩膀后。 江晚萧高举自拍杆,确认每一个人都在镜头。 “三、二、一!” 红色保时捷911停在门口,一下车,江楠楠便听到里面热闹的说笑声。 她不觉得裴文耀那个自大狂能和小孩子相处融洽。 柳叶眉不由得皱紧,撩起垂在肩前的头发,踩着细高跟往里进。 一进去见到陆景焕和江晚萧,表情微变。 “你为什么在这?”江楠楠居高临下睨着江晚萧。 江晚萧拍拍裤子上的土,淡定地站起来直视她咄咄逼人的目光:“裴文耀让我过来代表江家宣传。” 江楠楠提了一口气,极迅速地瞥一眼陆景焕。 有他在,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江晚萧做出格的事,上次寿宴给足了教训。 当陆景焕的面欺负江晚萧就是打陆家的脸。 “他人呢?” 江晚萧抬手,漫不经心地朝身后的屋内一指,不多言语。 这当口江楠楠顾不得这些,疾步冲进屋里找裴文耀。 只听里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质问的尖声传出:“说好我亲自过来做公益挽回形象,你叫她来什么意思?!” “她没资格代表江家!” 江晚萧摇头叹息,招呼着裴文耀的助手一起分发生活用品。 玩了小半天该干活了。 陆景焕穿着黑色绸缎衬衫收进腰间,顶着矜贵的脸,也吭哧吭哧地帮忙搬东西。 等他们把全部用品交接后,裴文耀和江楠楠才吵完。 裴文耀走近江晚萧,支支吾吾:“晚萧,等会我们和孙院长、孩子们拍大合照,可能要委屈你...” “明白,我不参与。”江晚萧一脸无所谓。 他们所谓的宣传大合照是需要孩子们举着感谢横幅,注明是江氏、裴氏两个集团新一轮资助金额。 实际用到孩子吃穿用度的钱却只有其中的五分之一。 江晚萧不屑于认领这样的虚名。 “真不去?”陆景焕从外面进来,再三确认。 如果江晚萧想去拍合照的话,他可以强制要求江楠楠下去,换江晚萧。 江晚萧摇头,手捧着电脑:“我们看看拍的照片。” 众人在门口调整队形,闹哄哄一团。 简单、快速毫无感情地拍完,江楠楠本想直接离开,思忖刚刚陆景焕对她警告的话,又回过头去找他。 裴文耀深深叹息:“你又要干吗?” 院子里没见人,江楠楠继续往里走,裴文耀紧跟其后。 陡然间停下脚步。 屋内长沙发上两人紧挨着坐在一块在电脑上选照片,姿势暧昧。 陆景焕的手臂绕过江晚萧的细腰扶着电脑,认真看江晚萧手指在屏幕比画着什么。 “留这张,我喜欢这张。”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照片里,江晚萧眼睛亮晶晶的,笑容也恰到好处。 视线右移,陆景焕抿紧唇线,眉眼含笑,独属于他那种清冷高贵,对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松弛感几乎溢出屏幕。 对眼睛十分友好,她很满意。 “好。” 陆景焕全然未觉江晚萧沉浸在他的美貌之中,因为他也如此,翻到江晚萧笑容最大的那张:“这张。” 喷薄而出的生命力直击他的心底。 江晚萧却说:“不行,我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我喜欢。” 两人扭过脸相视一笑,带着平时不常有的羞涩。 门口的裴文耀破大防,骂骂咧咧: “没见过这么看电脑的人,看就好好看,搂着人家腰显胳膊长?笑笑笑,生活这么艰难,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 江楠楠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你急什么,她已经不是你未婚妻了。有心思好好弄你的破潮牌吧。” 闻言,裴文耀后悔万分。 他当初心盲眼瞎,和江楠楠鬼混到一块。 结果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冰块脸的陆景焕偷家,谁能想到就凭他那能冻死人的性格,现在吃得这么好! 烦躁地摆摆手:“走走走,眼不见心不烦。” 江楠楠看出他的心理活动,好笑地问:“后悔了?” 第一卷 第102章 要不要做点助眠的事 裴文耀矢口否认:“没,没有。” 根本不敢和江楠楠有任何对视。 她勾唇冷笑,“没有?做人少做后悔的事,我帮帮你。” 说完一把将他推进去,自己则哼起小调,扭着腰肢慢悠悠离开。 裴文耀踉跄摔进屋里,尴尬地冲他们咧嘴一笑,兀自忙碌地整理衣服和发型。 “有事?”陆景焕撩起眼皮。 狭长冷锐的眸子缓缓扫过他。 裴文耀摸摸后脑勺,隔了几秒说:“啊,跟你们说一声,照片拍完了,我和楠楠先走。” “嗯。” 见他们正忙着没空搭理他,裴文耀不再多言语,快速溜走。 江晚萧和陆景焕在福利院待到很晚,确保孩子们生活各个方面都没有大问题,吃过晚饭才回家。 洗漱完,江晚萧躺在沙发和乔央汇报最新的情况。 乔央感慨万千:“宝贝,你现在十句有八句都不离陆总。” “有吗?”江晚萧转了转眼珠,咬着下嘴唇沉思,“可能因为最近他总是粘着我吧,去哪都能看见他的身影。” 甩都甩不掉那种。 就拿白天在福利院来说,陆景焕没有加入她和孩子们的游戏中,但他远远投来的灼人目光很难忽视。 如芒刺背,如坐针毡,所以拍照的时候她记得叫他一起。 “哦~有道理。”乔央并不反驳,看透一切的表情。 “反正不管怎么样是好事,你可千万别心软被裴文耀给骗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肚子里绝对没憋好屁!” 别人不清楚,但乔央清楚江晚萧只是嘴硬,其实很容易心软。 这两年抓到过好多次裴文耀在会所左拥右抱。 江晚萧说着要让裴家的长辈们评评理,限制裴文耀消费出行,最后都不了了之,没过一两天两人又和好如初。 她不得不担心改过自新的裴文耀会让江晚萧再次心软。 “绝不可能。”江晚萧拍着胸脯保证。 并嚣张地列举证据:“现在的江晚萧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了,有香香的老公还至于吃回头草?” 乔央抬手挡住半张脸,硬忍着没敢笑。 将近两小时的视频通话结束,江晚萧聊得莫名兴奋,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肚子偏偏咕噜噜地响个不停,更加睡不安稳。 她拿起手机:【00:05】 硬着头皮刷了几个视频,又都是吃播,只觉得更饿。 半小时后。 江晚萧戴上牛奶纹睡衣的帽子,鬼鬼祟祟地将大门轻轻关好,迈着急速的小碎步往客厅里走。 恰和西厨台倒酒的陆景焕撞了个正着。 顿时定在原地,两人大眼瞪小眼。 看样子他刚洗过澡,湿漉漉的头发微乱,有几根挂着水珠垂在额前,身穿黑色浴袍,系带松松垮垮地收在腰间。 俨然少了威严和压迫感,多了些随性的疏懒。 浓厚的香味钻入鼻孔,陆景焕目光缓缓移向她手里的外卖袋。 而江晚萧则一瞬不瞬地紧盯他的胸膛。 “喝一杯?”陆景焕率先发出邀请。 有酒,有串,两人一拍即合。 江晚萧走向西厨台,在高脚凳坐下,把烤串拿出来摆在台面。 出于好奇尝了口他的酒,被呛得连声咳嗽。 陆景焕扯起抹浅笑,拿伏特加调了一杯“大都会”,放在她面前。 入口是蔓越莓的酸酸甜甜,沁着若有若无的柑橘香。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 江晚萧满足地点点头,不停地塞给他肉串,胖也不能让她一个人胖。 陆景焕照单全收,仍旧细嚼慢咽不失风度。 “晚上的饭菜不好吃?” “嗯。”江晚萧不好意思地笑笑。 晚上是孙院长自己做饭,营养非常均衡全面,唯一的缺点是色香味不足。 陆景焕咬下一块羊肉,“下次直接跟我说,我们出去吃。” 这男人有点霸道。 江晚萧端着酒杯仰头喝酒,目光却直直落向他的脸。 “那你呢?” 半夜不睡觉,跑到客厅喝那么烈的酒。 应酬的酒没喝够,还要自己把自己灌醉? 陆景焕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上半身伏在西厨台台面,沉吟几秒:“睡不着,喝酒助眠。” 语调慵懒,像是对失眠早已习以为常。 江晚萧不解。 “因为工作?” “不止。” 冷白的光线描摹出他侧脸优异轮廓和骨相,扫出一片片阴影,越发深邃立体,悸动的心跳悄然萌生。 同时伸手抽纸巾的瞬间,肌肤相碰,一冷一热的触感交替。 空气凝结,半晌,陆景焕两指夹住纸巾递给她。 “谢谢。” 江晚萧擦擦嘴角,没再追问,又拿起一串烤鸡翅细细啃着,含糊道:“陆院长什么都不缺的人竟然有烦心事。” “我也是人。” 陆景焕一板一眼地强调这件事,反而逗笑她。 说说笑笑,不知不觉杯中的酒已尽。 “回去睡吧。”江晚萧头脑晕乎乎,一杯酒便有些微醺。 扶着厨台站起来,不小心踩到陆景焕的脚身体倾斜,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他的胸膛。 慌乱中站稳,下意识直起腰,头顶又重重磕到他的下巴。 砰—— 听声音撞得不轻。 不过她的头硬,没什么感觉,江晚萧不敢再有所动作,靠在他怀里仰头看他。 灯光映入眼帘,婉转的眸光澄澈如水,不掺任何杂质,只余他的脸。 陆景焕挑眉:“谋杀亲夫?” “...也不是不行。” 他撇过脸轻笑,略显粗鲁地架着她的胳膊扶她站直。 语气冷冰冰地警告:“离我远点,我醉了。” 似曾相识的话让江晚萧玩心大起,指尖戳在他通红的胸膛,顺着肌肉线条轻轻滑动,观察他的反应。 倾身凑近,朱唇一张一合:“我相信陆院长的定力。” 陆景焕眯起眸子,攥住她乱动的手,沉沉的呼吸压抑不住。 声音喑哑:“玩火?” 掌心贴上她的腰间蓦地收紧。 江晚萧顿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伏在他的肩上挣扎,“陆景焕,放我下来!” 从客厅一路到主卧,她没停下过。 但陆景焕充耳不闻,把她轻轻放到床上,欺身压过来,粗粝的指腹抵在她的唇。 “晚萧,要不要做点助眠的事?” 江晚萧耳尖发烫,完蛋,玩脱了。 第一卷 第103章 折腾得太凶 周一早上的联合治疗会。 会议室内只有低低的交谈声,最前方的座位空着。 “说好八点半过来开会,院长是不是忘了?毕竟每次他都很准时。” “忙呗。院长事贼多,他没来我倒不奇怪,问题是江医生也没来,就不太对劲了。” 这种级别的治疗会议直属陆景焕管理。 想要请假几乎是不可能。 他们身为主任再忙也不敢不来参加,更别说是迟到。 其中一人左右环顾,捂嘴压低声音:“不是听说陆院长有老婆吗,行政部老刘开会都看见他手机的消息了。问题是陆院长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身旁的人大惊:“哪种人?!我可没听见,不清楚,别问我。” 听到他们的谈论声,刘渺连忙发消息问江晚萧有没有请假。 没回。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打开。 陆景焕大步快速走进来,江晚萧紧跟其后,站在原地犹豫片刻。 他们倒是会留位置。 剩余唯一的空位置就在陆景焕旁边。 顶着其他人的探究目光,她认命地疾步走过去坐下,装作无事发生快速翻开桌上的文件。 陆景焕开口:“简单说下情况。” 外科主任汇报时,江晚萧只觉腰酸背痛,托着下巴出神。 灯影闪烁,交缠着湿热的气息,空气弥漫着暧昧因子浸入每一寸肌肤,转而变为淋漓薄汗。 娇软的身子如同清晨微风的花瓣在他怀里轻颤,白玉凝脂的皮肤泛着粉红。 男人低头在她颈窝蹭着她的耳朵,指腹抚上脸颊。 “喜欢吗?” “咳咳咳。”陆景焕握拳干咳,用鞋尖碰了下她的鞋子。 江晚萧呼吸一滞,猛然间回过神,对上会议室其他人的目光。 连忙翻开自己的诊疗记录。 “我这边的话,病人术后状态不错,没有组织黏连,目前在进行舌体功能恢复训练,预计下周可以介入颞下颌方面的理疗...” 因为会议晚了十分钟开始,九点钟需要回门诊,总共缩短到二十分钟。 江晚萧只觉漫长煎熬,仿佛过了二十年。 头脑混沌,没什么心思听。 散会后更是第一个小跑溜走,陆景焕走到门口已经不见她的踪影。 上午忙得团团转,江晚萧没时间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不见往常来治疗室配合拍摄的小廖,而是郑怡亲自过来。 拍完最后一条,她碰碰江晚萧的胳膊。 “听说早上你和陆院长都迟到了,有情况哦。” 江晚萧差点没拿稳机器,心不在焉地问:“谁说的?” 他们昨晚仓促上楼,两人的手机都落在楼下岛台。 怪就怪陆景焕折腾得太凶。 导致他们没听到闹铃,也没听见宗喻的电话,起晚是必然。 “外科主任呗,还能有哪个大嘴巴。”郑怡罕见的表情严肃,“你和院长收敛点。” 江晚萧:是她不想么! 她鼓着腮帮子,合上镜头盖把摄像头装进包里,哑然道:“知道。” 下次她一定警告陆景焕,不对,没有下次。 “不对,往常你肯定要揶揄我。”江晚萧半眯着眸子,拉近距离试图在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郑怡被盯得发毛。 忍不住说:“行吧行吧,给你提个醒,姚副院要削减你们科室的预算开支。” “什么?!” 郑怡忙不迭捂住她的嘴,神情紧张:“别喊。” 运营部这边还没正式收到通知,这只是偷听到的小道消息。 “说是先是重点几个科室分大头,剩下的科室和各个部门按人头划分比例,你们科室还没保洁部人多,没办法。” 江晚萧气得笑了两声。 言语治疗科好不容易因为上次业绩大幅增长,按医院规定多得了一部分预算。 两个月没过全部被推翻重来,甚至还不如保洁部预算多。 偏偏陆氏医院管理比较特别,预算、人事安排这些板块有专人负责,院长没有权限管。 之前郑怡升副主任的安排就是陆景焕找人事主任走关系。 姚诗蕊玩得一手好棋。 “所以说啊你们收敛收敛,惹急了姚副院有你好果子吃。”郑怡煞有介事地说。 话音未落,视线移向江晚萧气色红润的小脸。 不由得感慨:“不过问题不大。” 江晚萧:“怎么说?” “以你们的感情基础,跟院长撒个娇,朋友和老婆谁重要他还不知道嘛。” 江晚萧还以为她想出什么绝妙的主意。 弄了半天是这破办法。 “回去吧。”她下逐客令。 “不,你有没有良心,我特意告诉你这个内部消息,趁着没正式通知你赶紧行动。” 叮铃两声,通知群发出正式文件。 江晚萧手机屏幕正对她,“晚了。” 她点开大致浏览完整体的实施办法,郑怡说得没错,但她漏了两点。 科室业绩前六可以提高预算分配。 以及人事部发的通知:业绩低的科室可以酌情分配实习生。 人不就来了吗。 整整一礼拜,江晚萧忙工作忙到见不到人影,中午为了赶时间也改去食堂凑合吃一顿。 这天听到她终于下午没有病人,陆景焕来到诊室找她。 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透过门玻璃向内看没见到人。 “人呢?” 陆景焕费解:“她比我一个院长还忙?” 宗喻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明明给夫人发过消息说您来找她。” 迎着陆景焕阴沉的目光,他悻悻地低头给江晚萧打语音。 对方拒绝通话。 【在忙】 “夫人在忙,估计去病房看联合治疗的那个病人。”宗喻如实说道。 陆景焕思索片刻:“走,过去看看。” 病房内,陆景焕和病人父母聊了几句后走出来,手指烦躁地扯松领带。 宗喻忙道:“我再让人去找找夫人。” “不用了。” 下班时间。 按惯例,陆景焕没有饭局和工作处理的时候会发消息给江晚萧。 今天依旧是:【晚萧,一起回家】 将近一小时,江晚萧才看到消息,但此时她已经安稳坐在桌前吃晚饭。 正准备拨电话告诉他,玄关传来动静。 她大口吃完碗里的米饭,跑到楼上。 陆景焕站在楼梯下面仰头看向她身影消失的地方。 第一卷 第104章 应该每对夫妻都这样吧 “查到了吗?” 艳阳天照得人身体暖烘烘,在这办公室却出奇冷,让人想要打哆嗦。 宗喻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他已成功打入群众内部,听刘渺和郑怡说,江晚萧最近并没有很忙,甚至经常去找她们闲聊,分享零食。 一连串奇怪的行为倒像是在躲陆景焕。 他怕陆景焕生气不敢多嘴,想了想说:“没有,大家也都在忙工作不太清楚。要不您中午去食堂找夫人,亲自问问她?” 沉默的几秒钟宗喻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 却见陆景焕投来赞许的眼神。 “有道理,再忙也得吃饭。” 他抬手看眼腕表,拎起外套朝办公室外走。 中午刚下班的时候食堂人多,陆景焕叉着腰愣是没看见人。 宗喻找了张相对更干净的桌子,抽出口袋里的酒精湿巾仔细擦了两遍。 “老板,先坐吧,估计夫人还没来。” 陆景焕却没动。 深冷的眸子久久定格在某家麻辣烫窗口前的队伍,其中一对看起来登对的男女正在畅聊。 宗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闪身挡在他面前。 挤出笑脸:“您吃什么,我让小厨房给您做。” 陆景焕面色如常坐下来,慢悠悠地开口:“麻辣烫。” “老板,您不说从来不吃这些吗,麻辣烫不卫...” 不容置喙的口吻打断:“加麻加辣。” 宗喻只得乖乖去排队,隔着两个人能看到前面的江晚萧和旁边个子高高的男人聊天。 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无奈叹了口气,给她发消息:【夫人,陆总在食堂!!!】 江晚萧完全没看手机。 等她端着自己的麻辣烫往外走时才看到宗喻,独自开朗: “诶好巧啊,你今天这么早就吃饭?” 宗喻皱眉朝她使眼色,指向陆景焕所在的餐桌。 江晚萧当即收敛笑意,点点头走过去,放下碗筷。 稀奇道:“陆景焕,你竟然来食堂?” “哎呀江医生,怎么能直呼院长大名!没礼貌!” 骨科主任长相贵气,脱了白大褂就穿着灰色的劳保衣,不抬头真没认出来。 江晚萧摸了下鼻子,扯出礼貌的笑:“主任说的是。” “没关系。”陆景焕冷着脸。 宗喻速度快,紧跟着就端来陆景焕的那份麻辣烫,又小跑离开取自己的饭。 江晚萧怔怔地看他那碗。 一片红油,还加了小米辣。 “豁,这辣椒多。”骨科主任快速瞥了一眼,又埋头吃饭。 江晚萧没动筷子,有意无意地看向骨科主任。 她佯装咳嗽两声,放轻语调:“院长不是不能吃辣么,我们可以交换,刚好我这碗辣度不够。” “不用。” 骨科主任吃得香,挡不住他的热心肠,粗犷的声音大喇喇道:“院长不能吃辣啊,那刚好换过来。” “没事院长,不用不好意思,年轻人能吃辣。” 陆景焕脸色唰地黑下来。 冷冷的语气:“吃你的饭。” “别担心我院长,我皮糙肉厚吃得快。” 骨科主任见他们二人都不动,还以为是不好意思,主动调换二人的碗。 吃完更是没走,美其名曰等院长。 看不出陆景焕的脸色有多沉,也听不出好赖话。 钝感力超绝。 江晚萧都佩服,多希望自己的钝感力也能这么强,她也不至于躲着陆景焕好几天。 等宗喻买完饭回来,陆景焕立刻抬腿踢他,眼神往骨科主任这边瞥。 宗喻秒懂,“那个主任啊,你们科室新来的实习生找您,挺着急的,赶快回去吧,这有我和江医生。” 总算支开了电灯泡。 宗喻自诩有眼力见,撞见熟识的人立刻端着饭盘过去。 他们一走,感觉周围安静不少。 陆景焕抬手把两碗麻辣烫调换回来。 “胃不好不能吃辣。”江晚萧想护住碗,不小心按到他的手上去。 心头猛地往下沉,又慢慢松开缩回手。 两人安静地吃饭。 陆景焕总担心她吃不饱,肌肉记忆般把自己碗里加的牛肉夹给江晚萧,“最近躲着我。” 江晚萧闷头吃菜,没敢吱声。 她是在躲他,那天晚上之后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有必要冷静几天捋清思路。 “那晚我没醉,是我表现不好?” 江晚萧太阳穴突突跳,不想再复盘,制止他:“别说了。” 对上那双桃花眼,猩红的眼尾一点,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她微抿唇角,给予肯定评价:“挺好的。” “只是挺好?” “很好。” 他紧追不舍:“那你躲什么?” 问出心里的疑问,陆景焕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擦辣得发麻的嘴角,颇有耐心地等江晚萧给他一个答案。 她低头搅弄碗里的牛筋面。 “没有,我最近在写学术论文,还得招实习生,真的在忙。” 陆景焕知她不愿意说,眸色黯然,不再追问。 吃完,他硬是拉着江晚萧陪他在大楼后面散步。 “和你买饭的那个男的是医生?” 江晚萧张开双臂呼吸新鲜空气,“是啊,新来的口腔科医生,现在是渺姐带他。” “他说他有个很优秀的康复类专业同学,本来没把儿童医院放在考虑范围内,但他说愿意帮我劝劝。不过有点难谈,听说她的预期薪资比实习生的标准高出一截。” 她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发自内心的自然而然分享。 不自觉间两人的肩膀距离缩小。 陆景焕忍不住问:“他同学是男是女?” “女孩子啊。”江晚萧说完站定,朝他逼近两步。 探究的意味明显。 “陆院长查户口?” 陆景焕微微仰头避开她的视线,喉结滚动,压抑着呼吸:“把把关。” 沉沉的声音让江晚萧眼前浮现不该有的画面。 “喜欢吗?”三个字如魔音萦绕在头顶。 她不知道问的是喜欢什么,便不说,陆景焕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问。 直到她肯说喜欢才罢休。 职业病里自带的霸道和强势竟然都能带到这事上,不过江晚萧不抵触,反而的确有点喜欢。 应该...每对夫妻都这样吧。 第一卷 第105章 单纯因为想你了 微风挟着阵阵寒意拂过,扫平胸中燃起的燥意,江晚萧意识到和他的距离过近,若无其事地背着手转身往前走。 “明天周末。”陆景焕不紧不慢地在她身后说。 “嗯。” 江晚萧应声示意他继续说,脚步并未放缓。 陆景焕:“我推了饭局,晚上回家一起吃饭。” 吃晚饭就晚饭,非要单独强调明天周末,江晚萧总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唇角微抿,隔几秒后推脱说: “今晚不行,我要去找朋友吃饭。” “你跟我同住一个屋檐下,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陆景焕淡淡提醒。 这话传进江晚萧的耳朵里,油然而生的寒意让她胳膊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低头盯着脚尖,“真没躲你,提前约好的。” 陆景焕不能硬绑着她回家,只好妥协: “好吧,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回到诊室的第一时间,江晚萧拿出手机给乔央打电话。 接通的是工作人员。 得知乔央拍摄任务重,江晚萧没再多说,只给她发了条消息。 午休时间结束后,通知群“噔噔噔”发来新的消息。 江晚萧长叹一口气。 上学最怕班级通知群,上班了怕消息通知群,都快应激了。 认命的点开,是院长亲自签发的最新《关于规范院内跨科室协作流程的若干意见》。 其中重点强调“跨科室避免非必要的私人化接触”。 ? 江晚萧脸色骤然垮下来,那岂不是不能随便去找刘渺聊天了!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消息。 八卦群:【谁又惹他了?我们正常串门咋了!】 紧接着是郑怡私发她的消息:【陆夫人你又作什么妖了,这醋味隔着八层楼都闻得到。】 江晚萧莫名其妙,当即喊冤:【跟我没关系!!】 愤愤的反扣手机屏幕到桌上。 两分钟后,仍旧没收到郑怡的消息,按往常郑怡的打字速度不应该啊。 江晚萧重又拿起手机。 眼睛顿时睁大,这条消息好死不死发到了八卦群里! 想撤回都撤不了。 不怕八卦群口嗨,就怕八卦群静悄悄。 诡异的安静和她自己那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消息显得尤其刺眼。 她徒劳解释:【不好意思发错了】 郑怡发了个看热闹的表情。 她看到江晚萧发错消息,故意没回她,也不提醒。 【老江,这回救不了你了】 江晚萧气鼓鼓地回她砍刀的表情,郑怡故意不提醒她让她出糗的确不道德,但怪就怪在她手速过快眼神又不好。 自己惹的事自己担着。 敲门声骤然响起打断脚趾抠地的尴尬。 “进。” 人事主任扬起满面笑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A4简历,“江医生,忙着呢?” 江晚萧脑门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首先排除人事主任不在八卦群。 她很快恢复如常,起身扯起笑迎过去,“主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跟你说个好消息,实习生定下来了,下周上岗。”他将简历双手递给江晚萧,“一个不够再跟我说,我再分三个名额给你。” “够了够了。”江晚萧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扫了眼名字和照片。 正是口腔科那小子要给她介绍的同学! 她不禁疑惑:“上午不是还没谈好吗?” 人事主任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一开始他压根不答应分配实习生给言语治疗科,江晚萧坚持不懈,仗着厚脸皮的无所谓态度,每天上下午准时去人事部报到。 软磨硬泡之下才成功要到名额。 如今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非奸即盗。 人事主任面色一僵,停顿几秒。 “对,中午我去他们学校顺便见面聊了一会,她就被我说服了,愿意降低要求来我们这实习。” “江医生,我办事你放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开口。” 江晚萧用怪异的眼神看向他。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短短一个中午让主任性情大变?! 她没跟陆景焕吐槽人事主任,就算是他帮忙也不应该这么快。 “主任,您还是叫我小江比较习惯。” 江晚萧笑得勉强,打开柜子拿出压箱底的茶叶和一次性水杯,“这事真的感谢您,坐,我给您泡杯茶。” 人事主任暗自心惊,这是点他呢。 他笑得十分不自然,紧跟江晚萧身后,“江医生啊,之前有冒犯的地方多多海涵。” 烧水壶滴滴滴按响开始烧水。 江晚萧局促地握着水杯,一时间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先走了,你忙。”人事主任不等江晚萧再挽留便立刻离开。 ...... 傍晚,乔央家门口。 江晚萧经历了魔幻的一天,只想尽快和最亲近的闺蜜待一会儿。 所以下了班直接赶到乔央的拍摄场地接她下班。 “哎我钥匙呢?”乔央在地毯底下没摸到,只好从包里乱七八糟一堆杂物中翻出钥匙开门。 “不着急。” 江晚萧笑盈盈的站在旁边乖巧等待,手里拎着刚送到的外卖和奶茶。 本来乔央下了工打算请所有工作人员吃饭。 为此还推掉了严洲的看电影邀约。 但是江晚萧亲自到现场帮忙,乔央不舍得让她跟着参加没必要的应酬,只好作罢请客吃饭的事,带她回家。 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真拿你没办法。” 天气转凉,两人进屋顿觉浑身暖和不少,江晚萧将东西放在茶几,瘫靠在沙发。 乔央正奇怪今天屋里很暖和,一转头,发现因为空调开着。 忍不住爆了句国粹。 “我服了我这个脑袋,空调开了一整天得走多少电费。” “没关系,姐给你出。”江晚萧没动弹,嘴皮子嚣张得很。 乔央嗤笑,脱了外套搭在沙发。 打开外卖和奶茶,帮江晚萧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 “有大房子有帅气老公,跑过来跟我过苦日子?” 江晚萧手捧着奶茶咕嘟咕嘟喝了两口。 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甚至她也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 “单纯因为想你了。”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正说话间隙,门口传来沉稳有节奏的敲门声。 江晚萧猛地坐正,这个时间还能有谁来? 第一卷 第106章 在央央家里收敛一点 乔央站在猫眼向外看,男人高大挺阔的身型映入眼中。 她回头冲江晚萧做口型:你老公。 江晚萧紧张地站起来摆摆手,指指自己,又指指屋里。 拿起奶茶迅速跑进卧室。 乔央这边打开门,轻松的口吻打了声招呼。 陆景焕颔首,算是回应。 直截了当:“晚萧在你这吗?” “她呀。”乔央说谎的时候习惯性会打磕巴,战术停顿几秒。 “不在。” 陆景焕垂眸思索片刻,“有她其他朋友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乔央语气生硬到连自己都觉得离谱。 为了显得不那么生硬,补充说:“她只可以有我这一个最好的朋友。” 漫长的沉默,相对无言。 陆景焕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个子高,淡然的目光越过乔央的肩膀落在她茶几上面的奶茶和外卖。 环视一圈,最后停在门口的鞋子。 “这鞋子...” 乔央紧张地循着视线看过去,当即说:“是我的,我和萧萧买的同款,闺蜜款。” 陆景焕再次确认:“真不在?” 她耸耸肩。 “骗你干嘛,萧萧不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就不请你进来坐了啊。” 而此刻在卧室的江晚萧愣在原地,不由蜷起脚趾。 握住衣柜门的指尖微微哆嗦。 死一般的寂静中,她默默后退让出位置,举起手中奶茶小口嘬着,以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今晚乔央家里热闹过了头。 衣柜里的男人局促不安,最终弯腰出来,仓皇间碰倒花瓶。 两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一个扫起碎片,一个去拿垃圾桶和拖布。 闹出的动静清晰传到门口陆景焕和乔央的耳朵里。 陆景焕挑眉,抬手挡住要关上的门。 调侃道:“你家小猫挺调皮。” 乔央扶额,半晌,无可奈何地说:“进来吧。” 四人坐在沙发面面相觑。 与紧紧挨着的乔央和严洲二人画风截然不同,江晚萧和陆景焕中间隐隐拉开距离。 乔央对着严洲娇嗔:“我不说晚上有工作么。” “对呀,所以我提前过来,等你回到家能第一时间看到我。”严洲委屈地靠着她的肩膀,“结果听见你们两人的声音,我脑子一抽就躲到衣柜了。” 说着说着,只见二人的小拇指勾在一块。 彼此露出羞涩的笑。 陆景焕:“......” 这还是他认识了二十多年不苟言笑的古板兄弟吗?! 他咳嗽几声:“都没吃饭吧。阿洲,我们两个做饭。” 被打断的严洲幽怨地瞟他一眼,和乔央低声说两句悄悄话,挽起袖子和陆景焕进了厨房。 乔央心情不错,手臂搭到沙发靠背招了招手。 江晚萧矜持不过两秒,靠坐在她旁边。 乔央:“你俩怎么回事?” 看江晚萧装傻的表情,她恨铁不成钢地说:“前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又闹别扭。” 江晚萧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没闹别扭,是我的问题。” 她伸长脖子朝厨房望去,随即趴在乔央耳朵边压低声音。 “就是吧,上次和你视频之后,我们...” 乔央对这事见怪不怪,淡定地拿了串葡萄,塞给江晚萧一颗,自己一颗。 “然后呢?” “你这么淡定?!” 乔央语出惊人:“傻丫头,这种事怎么了,我和严洲每周都做啊。” 江晚萧小脸垮下来,悻悻的盘腿缩成一团。 “算了,和你说不清。” “害羞正常,下次你多喝点,迷迷糊糊最好。”乔央俨然一副大姐大的口吻。 行动力更是一绝,当场拿起手机给江晚萧转发好几个小视频。 江晚萧命很苦的摇摇头。 吃饭时,乔央和严洲两只手依然紧紧牵着。 江晚萧被喂了一肚子狗粮,发出灵魂的拷问:“你们两个被胶水粘住了?” “理解一下。”乔央扯起笑,“热恋期的情侣就是这样。” 陆景焕揉按着眉心,心里五味杂陈,依旧习惯性地给江晚萧夹菜。 江晚萧盯着碗里自己爱吃的菜出神。 他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吃过饭,她自告奋勇去厨房洗碗,乔央和严洲聊天聊到卧室里不见人影。 陆景焕走进来,自然而然地帮她系围裙的绳子,语气淡淡: “来朋友家里当电灯泡?” 江晚萧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肩膀一紧,身子被迫转向他。 她眨巴眨巴眼睛。 “帮我穿。”陆景焕唇角有意无意地勾起,背过身。 江晚萧低头认真地系,视线不可避免地定格在他收窄的腰腹间。 她张开手掌比量。 好家伙,这是腰吗,几乎和她的腰一样细。 她不知道的是,厨房柜子反光,她的动作和神情一览无余。 陆景焕微微仰头,喉咙溢出仅他能听到的低笑。 水流哗啦啦地响起,两人并肩站在一排洗碗分工明确。 江晚萧没扎头发,发丝时不时滑落到肩膀前碍事。 但乔央和严洲在卧室,不好去找她要皮筋。 她烦躁地后仰脑袋让头发回到肩膀后面,眼里闯进陆景焕的脸。 他不知何时脱了手套,轻轻拢住她的头发。 取下手腕处的皮筋绑好。 江晚萧感觉他像百宝箱一样,惊奇地问:“你哪来的皮筋?” 陆景焕轻啧,蜷起手指敲了下她的脑门。 “同学会那天。” 脑子里忆起那天缠绵的画面。 但这都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了居然还戴在手腕上,她竟然也迟钝地没有发现。 江晚萧紧抿嘴唇,立刻沉浸式洗碗。 但耐不住她是个喜欢说话的性格。 没一会儿又开口:“人事主任下午突然找到我,表现很奇怪。” 她接过陆景焕递来的碗,放在水流下面冲掉泡沫。 陆景焕抿了下唇:“哪里奇怪?” “原来他对我爱答不理的,领导范儿十足,但下午突然转性似的,对我一通谄媚,还把我跟你说的那个女孩子招进来了。” “程度简直可以说是诡异。” 陆景焕没说话,闷头把剩下的筷子挤上洗碗精。 江晚萧费解不已:“不是你对吧?” “嗯,我确实去了趟人事部,但没说什么。” 两人合力很快将碗筷刷干净,脱掉围裙,陆景焕朝她挪动脚步,江晚萧察觉后下意识后退,直到腰靠在洗碗台面。 他一寸寸俯身靠近,伸长手臂到她身后。 江晚萧没敢抬头看他,支支吾吾地说:“别...在央央家里收敛一点。” 第一卷 第107章 只是跟兄弟炫耀一下 陆景焕从她身后的纸巾包里抽出一张纸,站直拉开距离,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珠。 嘴角噙着笑,轻轻歪头看她。 使坏问:“收敛什么?” 江晚萧鼓起腮帮子瞪他,脸颊烧红。 有没有地缝让她钻一下,急! 陆景焕狭长的眸子定定凝视她,丢掉纸团,双手撑在洗手台面几乎把她圈在怀里。 俯首和她视线平齐的位置,赤色的薄唇一张一合,抱怨道: “江晚萧,你永远提了裤子不认人。” 她昂了昂下巴,理直气壮:“哪有。” 真要是提了裤子不认人,他们俩根本不可能领证。 陆景焕自动忽略她的嘴硬,追问:“我是什么牛鬼蛇神吗?” 无形的压迫感袭来,压得人透不过气,江晚萧微微低头,咬着下唇避而不答。 抱着侥幸心理能糊弄过去。 他没打算绕开这个话题,喑哑的声音:“嗯?” 江晚萧立即摇头如拨浪鼓。 “那你觉得那天我们做的事代表什么?”陆景焕俨然不顾两人的面子不面子的问题,直接摊开来说。 似乎要对她严刑拷打。 江晚萧咽下口水,干咳两声,“履行夫妻义务。” “大家都是成年人,夫妻之间互馋身子解决需求,没什么大不了。我以为这是我们心照不宣的共识,陆院长现在想出尔反尔?” 一口气说完,江晚萧抬眸直视他,理不直气也壮。 是他自己默认走肾不走心,怎么反而又来拷问她到底走没走心? 最开始她心里是有点不舒服。 但好像这样也不错,至少不会整天被爱来爱去的情绪困住,不用担心他某天可能也会腻烦离开。 乐得一身轻松。 陆景焕唇边勾起自嘲的笑。 他是后悔了。 当初自己说的话现在又还给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低垂的眼帘轻颤,深沉的眸子红血丝遍布,他妥协:“那起码回到之前的相处模式,别再躲着我。” 江晚萧沉默几秒,嗯了一声。 主动抓起他的手握住晃了晃,表示合作愉快。 转而离开厨房留他一人。 乔央家不太大,一室一厅的格局,他们本没打算留宿,也不打扰乔央和严洲的好事。 但正要走的时候,乔央和严洲却从卧室出来留住他们。 “急着走干吗。” 乔央拢住薄针织衫外套,“正好凑齐四个人,搓麻将?” 江晚萧举双手赞同,看向陆景焕,眼神征求他的意见。 陆景焕眨了下眼皮。 “行,那你们弄点喝的吧,然后我和萧萧商量商量玩多大的。” 把他们支开后,乔央紧紧挽住江晚萧的胳膊和她说悄悄话。 江晚萧听了后,义正言辞:“那怎么行!” 乔央一愣,没想到这段时间她的宝贝闺蜜在陆景焕的影响下变得古板了。 却见江晚萧露出狡黠的笑。 “不过我觉得这个主意甚妙,就按你说的来。” 哗啦啦的麻将声响起,江晚萧和乔央挨着坐,方便他们在桌子下面“通气”。 因为都算是朋友了,穿着也随意,乔央更是不顾形象地换了一身睡衣。 连陆景焕也把马甲和外套全都脱掉,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子卷起到小臂上方。 唯独除了对面的严洲西装革履,扎着崭新的领带。 时不时用手挪动领结处的位置。 尤其是轮到他出牌的时候,那个手简直像是粘在领带上。 江晚萧看出猫腻,配合地说:“严总,你这领带看起来不错,样式质感各方面都挺好,和你的气质特别搭。” 严洲不好意思的笑笑。 低头用手指轻轻拂过领带,看宝贝一样的眼神。 语气颇有种嘚瑟的意味:“是吧,这是央央买给我的礼物。” ? 谁问他了? 陆景焕忍无可忍,催促他:“到你了,快点。” “六条。”严洲翘起唇角,低头码牌,“有些人得了红眼病,没办法,谁让我命太好。” 陆景焕沉着脸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 啪嗒—— 打出一张八万。 严洲板起脸瞪着陆景焕,压低声音: “不会是你老婆没送你东西,破防了吧?” “放屁。”陆景焕咬牙切齿地控诉,“以前你不这样,现在和齐盟一样越来越气人!” “碰。”乔央出声。 侧头靠近江晚萧,低声问: “我记得之前陆景焕生日你定了对袖扣,没送他?” 江晚萧轻叹,偷瞄一眼陆景焕,哑声:“当时因为姚诗蕊,给我气忘了。” 再然后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他。 那对袖扣就一直放在衣帽间角落里吃灰,江晚萧也忘了这茬。 因为一个领带,牌桌局面瞬间变化。 陆景焕心情不好,明知江晚萧和乔央鬼鬼祟祟地在桌下互通牌面,合起伙赢他们,依旧给她们喂牌。 不管赢不赢牌,唯一目的就是让严洲输,必须让他输得底裤都不剩! 看严洲输得太过惨烈,乔央多多少少有些心疼。 为缓和气氛,拿出拍立得提议合照。 “你们挨得近一点,出镜了。” 江晚萧二话不说地把椅子挪近,身子微微倾斜。 “准备,三、二...” 乔央喊到“一”的那刻,陆景焕将手搭上江晚萧的肩膀,半搂着她比耶。 照片里看格外亲密。 “你们一张,我们一张。”乔央满意地分发照片。 江晚萧坐在沙发和陆景焕一起欣赏照片,两个脑袋凑得很近。 她咯咯笑起来,指着照片上的严洲: “你看他照照片还要举着领带。” 陆景焕眸色暗了几分,对着严洲的方向提高声量:“幼稚。” 严洲摊摊手。 他哪有坏心思呢,他只是跟兄弟炫耀一下女朋友送的领带而已。 休息了一会儿,四人又重新打满鸡血,通宵打完一轮。 陆景焕和江晚萧回家时已经是早上。 匆匆吃过早饭,陆景焕交代:“你睡吧,我有个应酬。” 江晚萧佩服他的精力,这人压根不用睡觉,玩了一晚上又马不停蹄工作。 她眼皮沉沉,没多问就钻回主卧盖上被子补觉。 手机的消息声吵醒她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姚诗蕊发了个定位。 【晚萧,我和景焕在球场谈生意,能不能帮忙送一份文件过来?】 第一卷 第108章 这地方是她该来的么 江晚萧挣扎着坐起来,使劲揉揉惺忪睡眼。 点开定位,是一处高尔夫球场。 她犹豫着没有回复,吃一堑长一智。 第一时间给宗喻发消息询问,过了几分钟他回复:【是有一份,我误把它夹在其他文件里被老板带回家了】 姚诗蕊那边打来电话。 “晚萧,宗喻的腿不小心摔伤了,麻烦你帮忙送一趟吧。” “我知道你心里还怪我,正事要紧,刚好这次我们喝杯咖啡聊聊。” 挂断电话后,江晚萧用冷水洗了把脸。 照着宗喻的描述到陆景焕书房找到文件,随便换了件休闲的衣服就风风火火地出门。 高尔夫球场位于城东近郊的高端俱乐部。 即便不堵车的状况下,也足足四十多分钟的车程。 车子刚停到门口,保安便挥舞着手里的棍子示意出租车不能停在门口。 见到后座下车的江晚萧穿得十分简单,更是眼睛长到头顶,大声呵斥: “没预约不让进!” “我找陆总。”江晚萧禀明来意,保安的神情却愈发不屑。 “弄了半天是送快递的,你让人打个电话过来知会一声,光嘴上说我哪能确定。” 江晚萧:“......” 她又不是没来过高尔夫俱乐部。 再说,送快递的就能糊弄了?! “京市那么多俱乐部,凭什么你们规矩多不让进?” 气愤的语气在保安听来毫无威慑力,他冷哼:“就这规矩!” “有本事找老板说去!” 江晚萧还是忍了这口气,不能跟他吵起来,正事要紧。 走到一边给姚诗蕊打电话,让她出来拿文件。 姚诗蕊语含歉意:“我这边暂时脱不开身,文件又比较重要,这样吧,我让人带你进来。”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有个一身职业套装的年轻男人出来接江晚萧。 而在这期间,保安也盯了她二十分钟。 还时不时地自言自语:“总有些年轻学生想走歪门邪道的捷径,可惜碰到我一双慧眼,识出了妖魔鬼怪。” 江晚萧懒得理他,进门路过时目光冷冷地扫过他。 一系列登记过后,男人领着江晚萧走进大堂,墙壁挂着知名艺术家的画作,周边响着若有似无的古琴音。 高雅,实在高雅。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反射出她的样子,与其他打扮精致的男女相比起来格格不入。 伴着阵阵低笑声,江晚萧嘴角一抽。 小半年没来俱乐部,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早知道穿正式点再过来了。 她并未因此加快步伐,仍旧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出了大堂走过一段长廊仍没到,江晚萧忍不住询问:“姚副院在球场?” 男人鼻腔隐隐发出轻哼。 半晌,他缓缓回头睨她一眼,“跟我走就行了。” 江晚萧连连吃瘪,无奈地深呼吸,不再言语。 果不其然,姚诗蕊在球场入口处等她,极其热情地朝江晚萧走过来。 她身着白色立领高尔夫球服,垂感极好的白色阔腿长裤,利落间又带着飘逸感。 “抱歉,让你多等了一会。” 说话间隙微上下打量江晚萧的穿着打扮,僵住的瞬间流露嘲笑之色,又迅速地掩盖过去。 江晚萧精准地捕捉她的神情。 淡定一笑,将包里的文件递给她,“没事。” 转身便要离开,手腕被猛然扣住,江晚萧费解地回眸。 姚诗蕊仍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来都来了,打一把,刚好我们谈得差不多了。” 见她没答应,姚诗蕊继续说: “你绝对想不到和我们谈生意的人是谁,走吧,过去打个招呼。” “就算不想见别人,起码见一下自己老公。” 半推半就来到发球台,江晚萧脚步骤然顿住,攥紧衣角。 和陆景焕谈生意的没别人,正是江宏义。 余下的就是挥杆调整姿势的江楠楠,以及角落处聊天的医院管理层的两个领导。 姚诗蕊面带笑容:“院长,江总,文件送过来了。” 交谈中的二人齐齐转头看过来,无一例外地看见江晚萧。 “你怎么来了?” 江宏义语气不善,双手背到身后走到她面前,“穿成这样就出门?记住你丢的是江家的脸。” 江晚萧一见到江宏义,气场不由自主地弱了下来,手指绞在一块。 低声解释:“大伯,我单纯来送文件,没想到会被带进来。” 江宏义闻言,脸色缓和些许。 瞟了眼正在打球的江楠楠的红色露肩POLO衫和高腰纯白短裙,重重叹气。 “你说你怎么就没学到半分你姐姐的穿衣打扮呢,赶紧回家,别打扰我和陆总聊正事。” 江晚萧乖乖点头,和陆景焕对视一眼算作打招呼。 随即脚步一转往出口走。 “晚萧。”陆景焕出声叫住她。 江宏义拦住他,拧紧眉头,“别管她,一点不懂事,这地方是她该来的么。” 陆景焕冷着脸推开,阔步追到玻璃廊桥。 他一把锢住江晚萧的臂弯,顺势往后带,挺拔的身影将长廊微弱日光一寸寸挡住吞没。 眼角眉梢是化不开的笑意。 “想我啊?” 平淡低沉的语调说出调笑的话,放在他身上丝毫不违和。 江晚萧后背贴紧玻璃墙壁,另一只未被抓着的手背在身后,凉意钻进手掌心。 字正腔圆:“我送快递。” 陆景焕的冰块脸第一次没绷住,被她逗笑。 以前只见过他淡淡的笑,声音语调也总是低沉平淡,难得见到这样的笑,江晚萧竟然品出一丝痞帅。 她严肃地咳嗽两声,微笑看他:“很好笑吗。” 不可否认,无论是衣服还是言语,今天的她确实蛮好笑。 这点她有自知之明。 不过脸面这东西她不甚在意。 陆景焕敛起笑意,一板一眼地摇头。 “没事的话我走了。”江晚萧扁着嘴巴小声说。 陆景焕灼热的目光离不开她的脸,终于没忍住捏了下她的耳垂,“跟他一个老头计较什么,我就很喜欢你今天的打扮。” 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耳边,再加上软糯的针织外套。 他总有种冲动想把她按在怀里抱一会。 江晚萧撇撇嘴。 又不是小孩子,这种鬼话她是不信的。 陆景焕轻抬她的下巴,“一见到江宏义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有我在怕什么。” 第一卷 第109章 一套比一套更大胆 江晚萧避而不答,抬眼瞪他。 “那我还想问陆院长,京市那么多公司,为什么偏偏和江宏义合作?” 他明知她和江宏义、江楠楠不对付。 之前陆景焕刚上任赶上曹副院吃回扣被发现,他临时选江楠楠的医疗器械公司合作,江晚萧倒也能理解。 但现在过了这么久,江宏义出现在这,就意味着不是一桩小生意。 幸亏是她来送文件,不然从头到尾都要被蒙在鼓里。 “江氏是生物科技领域的龙头,没办法避免。”陆景焕好声好气地解释。 江晚萧冷哼一声。 “我不懂你们这些东西,我走还不行嘛,不打扰你们谈、正、事!”她拍掉陆景焕的手。 没等脚步迈开,陆景焕将她拦住。 指腹按在她的嘴角往上提,噙着笑,话题一转:“喜欢猫吗?” 她气鼓鼓的模样在陆景焕眼里像是正在发威的小猫。 张牙舞爪还会咬人。 莫名其妙的话题突转,江晚萧依旧配合,冷冷的“嗯”一声。 但她猫毛过敏,从没养过猫,每次只能隔着玻璃看宠物店里的小猫眼馋。 她顺着问:“你喜欢?” 陆景焕俯首端详着她的面容,重重点头,“喜欢。” “以前想养,不过现在觉得不需要了。” 诡异的沉默。 江晚萧觉得他的眼神不太对劲,微微歪头看他,及时出声: “没有事情不用没话找话。”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和不得已的原因,她总觉得陆景焕和江宏义合作这件事,好像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变远了一点。 说话的语气也比以往冲了些。 她收紧手指,垂下眼帘掩盖住的复杂情绪。 却听他放低声音: “晚萧,冰场被你打理得很好,你就没想过接手江氏吗?” 聊这么敏感的话题。 江晚萧心提到嗓子眼。 目光当即在四下环顾,确认没其他人。 要是他们刚接触时陆景焕就说出这话,她一定怀疑陆景焕是江宏义派来试探她的人。 “没想过,也绝不可能。”她如实说。 江宏义从一个大学教授突然接管江氏,还能打理得井井有条,本就不简单。 何况他这人老奸巨猾,多疑。 压根不会给她可能夺走江氏集团的机会。 陆景焕郑重提醒:“别忘了你也姓江。” 见她默不作声,他又开口阐明局势:“江宏义和江楠楠唯利是图,短期内江家股价上升,但实是外强中干。” 就算这样,江晚萧依旧想都不敢想管理江氏集团的事。 上大学时江楠楠被逼着选经管类专业,但她则是坚决不被允许学这些东西。 哪怕有陆景焕在背后支撑,她不敢轻易将手伸到江氏。 对这方面还稀里糊涂的时候不能相信任何人。 陆景焕帮她捋顺发丝,“我不逼你支棱起来,只是告诉你别被他们欺负还不知道反抗。” 他一早便知道江晚萧被江家管得很厉害。 经济大权更是没有。 在江家过得那么惨,竟然每天还乐呵呵的,丝毫不想着报复回去。 江晚萧张了张嘴当即想要回怼。 毕竟言语治疗科可是被她带起来了。 但这在陆景焕眼里和商业帝国比起来只是冰山一角。 确实无话可说。 “别走了,在这玩会儿,就当是陪我。”陆景焕试探地牵起她的手,揉按细软的手指头。 陪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顺带借机敲打敲打江宏义和江楠楠。 不要以为能仗着长辈身份随随便便冒犯他的妻子。 江晚萧耳根子软,耐不住他软磨硬泡,跟他回到发球台。 陆景焕站定看了眼姚诗蕊和江楠楠。 “诗蕊,你的备用球服给晚萧换一套。” “不行。”姚诗蕊和江晚萧同时开口。 难得她们两个人有意见一致的时候。 江晚萧心里仍然在意姚诗蕊对她做的事,不想穿很正常,但一向爱表现得大度、善解人意的姚诗蕊竟也不愿意,倒是个稀奇事。 “我衣服不适合,也不好看。”姚诗蕊语气透着隐隐的紧张。 陆景焕摸不着头脑:“你们身材差不多。衣服不好看没事,她穿麻袋都好看。” 江晚萧:? 他不容拒绝的口吻:“这边离市区太远,等送过来天都黑了,回头让宗喻给你转账。” 姚诗蕊脸色不自然,纠结半天站起来,懊恼地看了眼陆景焕。 磨磨蹭蹭走过来挽住江晚萧,“走吧,带你去换衣服。” 一路上,姚诗蕊都沉默不言。 高超的面部表情管理突然失去了控制。 进休息室后,她也是磨蹭好久才打开衣柜,拿出没有穿过的备用球服摆在椅子上。 “...你随便挑,我在外面等你。”姚诗蕊说完仓皇离开。 徒留江晚萧一人在屋里凌乱。 她颤巍巍地捏起衣服挂,球服的面料极好,版型也不错。 唯独的缺点是布料太少,裙子更是短得不行,巴掌大的玩意儿能遮住什么?! 拿出的三套全都这类型,一套比一套更大胆。 江晚萧叉着腰轻叹,难怪姚诗蕊表现那么奇怪。 休息室的门打开,她探出半个脑袋,试探地问:“有其他款式吗?” 只见姚诗蕊脸红得像颗桃子,“没了,原本还有一套裤装,被我弄脏送去洗了。” 那些衣服她本来是想来这里穿给陆景焕看的。 闺蜜说她身材好到爆炸,就该穿些显身材的衣服,可惜她死活拉不下这个面子,临阵退缩。 江晚萧眨眨眼睛,“要不你进来吧,外面有点冷。” 姚诗蕊隔了几秒点头走进。 最后江晚萧挑了一套其中最不夸张的那套,她对着镜子盯着胸口几乎要崩开的扣子发愣。 “......” 到底是谁设计的?比她平时穿的衣服大了两个号码,还这么小! 她低头整理裙摆,不断往下扯。 姚诗蕊拿着剪刀帮忙剪吊牌。 望向镜子里的时候也愣了神,眸中溢出欣赏之色。 明明款式很大胆露骨,配上江晚萧的气质却不显低俗,反倒给她一种惊艳感。 “谢谢你的衣服。”江晚萧由衷表示感谢。 不管怎么说,总比看江楠楠的脸色要好。 姚诗蕊回过神,掩住自己的欣赏,不似往日的大姐姐口吻,而是有点冷酷:“不客气。” 第一卷 第110章 给诗蕊鞠躬道歉 陆景焕和江宏义正在聊合同的细节,转眼便看到了让人欲血喷张的画面。 他喉结一滚,连忙举起杯子喝水。 有意无意将目光放在挥杆打球的江晚萧。 江宏义的注意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好意思陆总,见笑了,我侄女不太会这些,偏偏是个爱表现的性子。” 陆景焕挑眉,眸底的情绪异样。 漫不经心地放下杯子,“江总,你眼里的侄女和我眼里的妻子好像不是一个人。” 江宏义再度转头看过去,脸色微变。 只见江晚萧姿势标准,绷紧的手臂露出优美弧线,挥杆动作有力。 白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轨迹,进洞的刹那,连姚诗蕊也忍不住拍手赞叹。 刚看到江晚萧随便的穿着时还在心里小小的嘲讽一番,江家的千金不过如此。 没想到扮猪吃老虎,高尔夫打得这么厉害。 江楠楠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质问:“你不是不会么?” 江晚萧淡淡地撩起额前的碎发。 她六岁的时候就开始上高尔夫球、马术、古典音乐一堆课程了。 后来江宏义成为她的监护人,没有正儿八经让她上过这些课。但她记得牢,学过的东西都刻进脑子里,只是为了收敛锋芒才从不表现。 何况江楠楠拉着她过来都是为了陪各种老总,她当然要装作打得很烂。 避免吸引到任何一个人。 现在完全不同。 短暂地摆脱他们和裴家,不用被迫跟着应酬,自然没有继续再遮掩的道理。 江晚萧面带微笑贴近她的耳边:“姐,我装的。” 人畜无害的样子落在江楠楠眼里,却觉得阵阵寒意钻上脊梁骨,握紧球杆的指尖泛白。 江楠楠回想起十二岁前家里很穷的日子。 家族聚会,她永远只能看站在角落看穿着公主裙的江晚萧被人群包围。 不过那又如何? 连老天都在帮她,从江晚萧父母车祸出事那天开始,两人的命运已经彻底调换。 任何一个人被常年打压管教都不可能翻身,任她再是天之骄女也没用。 江楠楠用力掐了自己一下。 她是被爸爸精心培养出来的名媛千金,受过最好的教育,不应该被震住。 天色渐渐暗下来,江晚萧身上出了层薄汗,坐下来休息。 姚诗蕊和江楠楠并排打了一会球,也觉得无趣。 刚停下来,便听江楠楠极其自然的口吻说道: “说真的姚副院,我都替你惋惜。” 姚诗蕊微微一愣:“惋惜?” 她第一眼就觉出和江楠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交流不多,但鲜少听到这样的言论,不由得好奇。 “陆院长身边的女人无数,最优秀最适配的人非你莫属,你也该配院长这种各方面优秀的男人,没有男人比他更好了。” 姚诗蕊保持警惕地悄然和她拉开距离,沉默地低头脱掉手套。 对此,江楠楠全然未察觉,傲慢的眼神扫了眼远处的江晚萧,“这不是我一面之词,而是明摆着的事实。” “我那妹妹不学无术,压根配不上陆院长,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爬上他的床...” 姚诗蕊听得生理不适,严肃打断:“注意言辞,小江总。” 就凭这种连妹妹都要诋毁的人,没脑子没素质。 竟然还想把她当枪使,愚蠢至极。 她不顾江楠楠的脸色,径直朝江晚萧旁边的位置走过去。 没过多久,江楠楠阴魂不散的声音响起: “晚萧,我看你好像瘦了,跟姐姐说实话,夫妻生活不好过吧?” 姚诗蕊放下手机饶有兴趣地看热闹,并不打算掺和她们的家务事。 江晚萧淡定吃水果,等她接下来的话。 “不然也不至于大庭广众穿成这样,费尽心思勾引陆景焕。”江楠楠弯腰,手指抚上她的衣领慢慢往下滑停到胸口处,噗嗤笑出声。 她扬起唇:“估计领证到现在,他从来没碰过你。” 江晚萧嘴角抽搐了一下。 以后出门能不能装作不认识这个神人? 她扒拉掉江楠楠的手,一本正经脸:“姐,我给你挂的神经科去看了没有?” 姚诗蕊鼻腔发出轻笑,当即转过脸看手机。 避免殃及池鱼。 江楠楠脸色霎时间阴沉,扬起手想打她。 余光里却见到江宏义和陆景焕正看向她们这边。 于是重又摆出笑脸,语气发狠:“少跟我装疯卖傻。不妨告诉你,江氏和陆氏签了个上亿的订单,你所谓的老公根本不在乎你,更别指望用这些低级的小手段就能抓住他的心。” 她说得正起兴,口无遮拦:“男人都喜欢我这样有事业的女强人,有征服欲。以前的裴文耀是,现在也一样,以后少穿这玩意丢人。” 姚诗蕊呼吸窒闷,这衣服是她的,不是江晚萧的,江楠楠无时无刻不在说衣服的事,无疑打她的脸,气愤至极又觉得羞恼。 思前想后,她反应过来刚才那番话不是为了羞辱江晚萧,是羞辱她。 平时相处她的确看起来温柔和善很好相处,不代表人人可欺。 思及此,猛地将手机反扣桌面。 “小江总,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有必要这么指桑骂槐吗!” 江楠楠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 她知道姚诗蕊是京市仅次于陆家的姚家掌上明珠,未来的姚氏集团唯一继承人。 哪里敢当着面骂她。 “消消气诗蕊,我姐粗线条,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毛病从前就有,不是有意要说你。”江晚萧淡定往椅背后靠,出声和稀泥。 吵闹的动静吸引来江宏义和陆景焕。 两人迈步走近,直至能听见三人争吵内容的距离时,姚诗蕊抱臂冷笑,冷脸看向江楠楠: “那意思就是小江总把对我的不满说出来了。” 江楠楠抬手指了指自己,一时气笑:“我没有。不要太敏感了行吧。” 见状,江晚萧眼珠滴溜溜转,连忙起身握住江楠楠的手,夸张地说: “姐你冷静点,不能看诗蕊人好就骂人家。” 陆景焕双手插进西裤兜,低头的瞬间抿着嘴笑。 江晚萧干咳两声,不给江楠楠解释的机会:“这件事听我的,给诗蕊鞠躬道歉,我相信她是大度的人,现在就看你的态度。” 第一卷 第111章 喝杯咖啡就想冰释前嫌? 江楠楠怒气上涌,用力甩开江晚萧的手。 后退两步,指着江晚萧和姚诗蕊。 “江晚萧,你为了和我作对,跟外人合伙?” 姚诗蕊手指掐进掌心,“够了!看在江总的份上我也不求你真心实意道歉,就像晚萧说的那样,只要一个态度。” “对。”江晚萧跟着点头,微昂起头看向江楠楠。 在医院共事有段时间了,她从未见姚诗蕊和谁红过脸。 头一次见脾气这么好的人被气成这样。 对上江楠楠那副要吃了她的神情,江晚萧又有点发怵,闪身两步迈到陆景焕身侧。 手心忽地觉得一热,她的手被大掌紧紧攥住,陆景焕俯首贴近她的耳朵调侃: “原来老婆大人还是戏精。” 江晚萧回以白眼。 江楠楠见江晚萧躲到一旁,惊然发现江宏义和陆景焕就在自己身后站着。 顿时气势上涨,走到江宏义面前。 “爸,她们欺负人。” 底气十足的声音不像是被欺负的人,反倒是姚诗蕊一时间觉得心头涌上委屈,眼眶通红,泪珠在眼里打圈。 碍于副院的领导身份,她撇过头强忍住自己的泪水和脆弱。 江宏义沉着脸:“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临了多个人又闹起来?” 话里暗暗责怪这件事根本原因在江晚萧。 “晚萧,你说说。” 江晚萧暗暗啧了声,往陆景焕身后挪动半步,大声说: “她自己说话口无遮拦,和我没关系,我在中间协调只是不想她们伤了和气,大伯想让我承担她的错误?那未免太偏袒楠楠姐了。” “胡说八道!”江楠楠尖声驳斥,“我一个字都没提到姚副院。” 吵闹声愈演愈烈,医院方代表的两个领导远远地看了眼。 默契地闷头朝反方向走。 爱看热闹没错,但不是谁的热闹都能看,这种豪门之间的戏码最容易波及他们这种小喽啰了。 姚诗蕊嘴唇被气得颤抖。 她上前几步,情绪剧烈波动下仍然保持头脑逻辑清晰。 “江总,陆院,我不认为有人会当众说那么难听的话羞辱自己的妹妹,而且小江总每句话都在讽刺晚萧的衣服。” 闻言,看热闹的陆景焕将视线转移至江晚萧的衣服。 只一眼便再也挪不开。 江晚萧注意到他的目光,当即用手捂住胸口,凶巴巴的眼神瞪他。 “如果对我有意见可以直接提,搞这些弯弯绕绕很没品。”姚诗蕊没空理他们,一吐为快。 掷地有声的言语霎时震慑住江宏义。 他面色尴尬,竟没想到姚家小姑娘表面软性子,实际却不好惹。 扭头剜了眼江楠楠,低骂:“你干的好事!” 江楠楠苦着脸,纳闷地质问回去:“我说她穿得不检点,跟你有哪门子的关系?” 常年作威作福惯了,单纯一句质问在其他人耳朵里,语调满是攻击性。 姚诗蕊冷笑摇头。 “别装了姐,你明知道这衣服是诗蕊借我的。”江晚萧适时出声。 给本就紧张的气氛又加了把火。 江楠楠怒目睁圆,动身想要去教训江晚萧,却见她柔柔弱弱的模样躲在陆景焕身后。 “行这次栽在你手里算我倒霉。”她说完,面朝姚诗蕊,“对不起。” 这句道歉说得含含糊糊,极不情愿。 始终没出声调解的陆景焕发话:“还有你妹妹,跟她道歉。” 江楠楠脸色煞白,扯了扯江宏义的袖口。 “江家好家教,江总把女儿教育成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溺爱,我很难相信我们的生意能顺利进行下去。” 陆景焕说着攥紧江晚萧的手。 不知道最开始江楠楠对江晚萧说过什么话。 但就凭江楠楠敢当着他们的面直言说“不检点”三个字,可想而知,之前的话只会更难听。 “我怎么教出你这个女儿!” 江宏义眼见局势不对,把江楠楠推到前面示意她给江晚萧道歉。 “对不起!”她恶狠狠地说。 “我身体不舒服,先去房间休息一会。” 接连向姚诗蕊和江晚萧道歉,她没有脸面再继续待下去,不管是否有人答应仓皇迈开脚步。 等她的身影渐远,江宏义舔着脸笑: “姚小姐,我替这个不孝女跟你道歉。她这孩子没坏心思,就是嘴不好,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姚诗蕊留意陆景焕的脸色。 为了以后见面不至于太难堪,勉强冲江宏义点了点头。 闹剧结束,陆景焕轻抚江晚萧的后背拍两下。 稀松平常的口吻像极了大人叮嘱孩子的样子:“无聊了就和诗蕊在附近玩玩,六点开饭。” 说完吻在她的额头,亲密的举动毫不避讳在场的江宏义。 他脸色骤然一变,想过江晚萧和陆景焕无数种可能,却没想过陆景焕这么护她爱她。 那刚刚自己连声斥责... 望着和姚诗蕊并肩离开的江晚萧,江宏义细细想来只觉脊背发凉。 前阵子给江晚萧发消息让她和陆景焕回江家吃饭,永远被她以各种理由搪塞。又有停职的事,导致江宏义误以为他们夫妻关系名存实亡。 他压根也不相信拿不下裴文耀的江晚萧,转头就能拿下陆景焕这尊神。 江宏义忽觉腿脚发软,踉跄几步被人扶着坐下。 “唉,我这女儿不争气,还不如她妹妹懂事。” 陆景焕坐在对面给他斟了杯热茶,深深叹息:“话是没错,但江总要注意身体啊。” ...... 俱乐部内的咖啡厅,古典轻音乐伴着水流声环绕在周围。 坐在窗边便能将一号球场尽收眼底。 每一桌人极有素质地控制着低声交谈,此刻,江晚萧和姚诗蕊面对面而坐。 服务生端上两杯咖啡,淳厚的咖啡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将人身上的紧绷和戾气慢慢抚平。 “尝尝这里的咖啡,我每次过来必须要来一杯。”姚诗蕊热情地推荐。 这杯是姚诗蕊请客,可三百多一杯的咖啡也着实让她觉得是坑人。 江晚萧端起来抿一小口。 喝完她只想说:贵有贵的道理。 江晚萧嘴角扯起一抹浅笑,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正视对面的姚诗蕊,直言道:“请我喝杯咖啡就想冰释前嫌?” 第一卷 第112章 扯平 “当然不。”姚诗蕊耸耸肩,捏起搅拌勺搅动咖啡,“但包含我的歉意。” 她迎着江晚萧的目光坦然道:“以前我觉得你和那些想傍大款的女孩没区别,顶多是手段高明一些,各方面条件好一些。” “所以从头到尾,我都没太把你放在眼里。” 江晚萧嘴角抽搐。 有时候也不必过分直白。 “上次生日宴我以为你会和陆景焕大闹一场。”姚诗蕊探究的视线肆无忌惮向她投去。 她之所以敢那么做,就是因为有双重保险。 要么江晚萧听她的话大办特办生日宴,惹恼陆景焕。 要么识破她的圈套却没有证据,而那天她去祭奠了陆景焕的母亲,陆景焕不会相信她拿这件事骗人,结果必然是二人大吵一架。 江晚萧微微一挑眉:“因为我大度。” 属实是有点臭屁。 一如既往地不按常理出牌倒是逗笑了姚诗蕊,她别过脸低笑一声。 “你有时候蛮可爱的,难怪景焕被你迷住。” 姚诗蕊端起咖啡先是阖上眼睛闻了闻,然后才慢悠悠地喝下。 咔嗒—— 杯子轻放在桌面发出声响。 “江晚萧。”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叫她全名。 “哎。” “今天往后。”姚诗蕊停顿几秒,“我们就是公平竞争的对手。” 江晚萧脑门缓缓冒出个问号。 一口气咕嘟咕嘟喝光剩余的咖啡。 “我和他是合法夫妻,姚副院这意思是想当第三者?” 姚诗蕊脸色变了变,轻哼:“不是,但我不会放弃。” 永永远远视奸他们! 最好别被她抓到一丁点机会。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在江晚萧面前开始渐渐地摘去面具,流露出小女生的性子。 江晚萧怔愣一瞬,十分不解。 “世界上好男人不少,就非得他不可?” 姚诗蕊语气急切:“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家世背景顶尖这点不用说,关键尊重女性,洁身自好,有教养,在这圈子里很难得。” “在你出现之前他甚至都没对我用过半分严厉的语气,更不要说发脾气。” 江晚萧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说:“我明白。” 不置可否,陆景焕是很优秀。 但似乎她认识的陆景焕和江晚萧认识的陆景焕不太一样。 人总会对其他人有滤镜,哪怕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 可惜陆景焕不是个物品,不能把他借给姚诗蕊几天。 姚诗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敛起神色。 郑重纠正:“你不明白。” 这次还算是和谐的谈话结束,正待回发球台找陆景焕和江宏义之际,一个冒冒失失的服务生撞到江晚萧。 咖啡不偏不倚全泼在她的身上。 胸前顿时湿了大片。 “对不起女士。”服务生连忙抽出纸巾递给江晚萧。 姚诗蕊:“回房间处理一下吧。” 服务生附和,立刻叫来身穿工作制服的人:“我让人带您去房间。” “陆总房间你知道在哪吗?” 工作人员思索后表示知道。 咖啡渍用纸清理不干净,江晚萧只好把手里的纸团丢掉,轻叹一声。 “走吧。” 姚诗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到刚刚江楠楠愤怒离开,拿起手机三两步跟上去,“刚好一起走,我也回房间。” 那工作人员明显面色一僵,但并未说话。 到了同一层,他慢吞吞地带江晚萧走在后面,姚诗蕊握紧手机快步走到房间开门进去,隔了不到半分钟又偷偷打开一条门缝。 他们走的方向和陆景焕的房间截然相反。 姚诗蕊心提到嗓子眼。 救还是不救? 不救的话,陆景焕就能顺理成章归她。 这边全然不知的江晚萧解锁手机,眉头拧作一团,又举起手机过头顶。 下意识发问:“这么大的俱乐部,走廊没信号?” 工作人员脚步顿了顿。 “啊对,最近正在排查检修,您进屋里面就有信号。” 他加快步伐,停到一间房门口在兜里翻找房卡。 江晚萧再次开口:“是不是走错了?” 她怎么记得陆景焕跟她说过了走廊往左转,现在似乎是右侧的方位。 工作人员这会额头冒虚汗,背对着江晚萧才不至于被看到。 讪讪地说:“可能是您记错了。” 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江晚萧肩头猛地被人握住。 姚诗蕊把她拉回来,紧接着保安上前检查这个工作人员的证件。 “什么情况?”江晚萧头脑发懵。 “先回我房间。” 两人匆匆回房间后,姚诗蕊简单跟她说自己的怀疑。 “你觉得会是谁想害你?” 江晚萧将手搭在扶手处垂着,无奈的语气:“只能是江楠楠,她就见不得我好。” 姚诗蕊眼中闪过讶异之色。 碍于是江家的家务事,她硬生生忍住好奇没有追问,定了定嗓音:“那行,你在这等会,我叫陆景焕过来。” 江晚萧起身送她,“这次谢谢你。” “扯平了,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姚诗蕊露出恰到好处的完美笑容,“下次我可不会心软。” 等她离开,江晚萧独自进卫生间用清水沾湿毛巾擦拭咖啡渍。 不超过十分钟便听到敲门声。 江晚萧小跑出去趴在猫眼往外看,仿佛有心灵感应,陆景焕退后两步朝猫眼挥挥手。 她这才放心开门。 “没受伤吧?”陆景焕握住她的肩头紧张地上下观察。 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江晚萧仍心有余悸,故作轻松:“没有,诗蕊及时出面拦下了那人,问题不大。” 陆景焕微微使力,骤然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过了良久,江晚萧越发喘不过气,慌乱地拍他的后背。 “喘不...过...气了...咳咳” 陆景焕不舍地松开她,视线下移落在她湿了的胸前,久久地定格。 耳尖悄然爬上红晕。 江晚萧:这对吗? “回我房间换衣服。”他说着脱掉外套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眼前一晃,陆景焕蹲下来抱住她的两条腿,稳稳举起来。 双脚离地的恐慌让江晚萧吓了一跳,左手扶着他的肩膀,右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陆景焕!我只是弄湿了衣服,不是腿受伤。” 又搞什么花样!! 第一卷 第113章 场面很激烈 电梯门开,江楠楠和江宏义形色匆匆赶过来。 江楠楠得意地扬起唇角,打开手机的相机功能,另一手捏着房卡。 来之前,她信誓旦旦保证让江宏义看一场好戏。 捉奸捉一对,不需要等到实际发生什么,时间长容易有变故,只要拍到江晚萧和其他男人在同一间房即可。 走到尽头,正要拐弯。 江楠楠停住脚步,面色僵硬,指甲缓缓掐进掌心。 握紧的手机倏然间一亮。 顶部弹出消息,她收买的人被揪住的消息发来。 猝不及防间,江晚萧和她、江宏义的目光交汇。 不再挣扎地伏在陆景焕肩上,浅浅地扯起唇角弧度。 居高临下的淡漠笑容,让人心底油然升起寒意。 江宏义目光幽深地望着逐渐走远的两人,扯着江楠楠的胳膊往电梯走。 直至进了电梯,他才开口质问。 “你又干什么了?” 江楠楠指尖冰凉微微颤抖,脸色恢复一点血色。 如实将事情跟江宏义吐出。 “爸你放心,他们查不到我。只是我不明白,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姚诗蕊喜欢陆景焕,有这种机会竟然选择救她。” 江楠楠抱着肩冷笑。 “除非姚诗蕊走的是白莲路线,在陆景焕和江晚萧面前装好人,不屑和我合作,我还不稀罕和她合作。” “行了!”江宏义呵斥。 他盯着电梯门映出的江楠楠的脸,语气急躁。 “以后别打他的主意,也别想着欺负你妹妹,真把陆景焕惹急了我救不了你,上次官司的教训还不够么!” “有时间把心思多放在自己身上,你都多大了不想着结婚,实在不行就跟裴文耀算了,他现在那个公司不也发展起来吗,性格也收敛了。” 江楠楠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江宏义。 “爸,你就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嫁人需要花多少时间精力,到时候公司谁来管?” 江氏目前是最需要人手的时候。 外人不可信,不用自己的女儿还能用谁? “没有你还有其他人。” 模棱两可的话让江楠楠愣在原地。 ...... 楼上的房间内。 陆景焕轻轻把江晚萧放下来,“我去拿衣服。” 他的房间布置简单,标配的真皮长沙发,椭圆形茶几,小阳台,还不如他办公室东西多。 其他房间无非是卧室、洗手间和衣帽间。 江晚萧转了一圈觉得没意思,瞅准沙发正中央的位置坐下等他。 目光无意识落在茶几上的合同。 她眼神偷偷移向衣帽间的方向,上半身前倾,正要偷看。 皮鞋落在大理石地板的声音沉稳响起,陆景焕拿着她的衣服出来搁在沙发末端。 “你们签完合同了?”江晚萧试探地问。 “没有那么快,还有一些细节要讨论。” 陆景焕并不避讳和她谈论工作的事,将笔记本拿到茶几。 看样子还有工作要处理。 江晚萧却没打算让位,这么长的沙发又不能只坐得下他一个人。 当然她心里有点小心思。 她想知道江宏义和陆景焕到底在谈什么生意,他们合作的话,陆景焕以后是否会为了生意放弃她? 陆景焕挨着她坐下来,俯身朝她贴近。 江晚萧双手撑在身后,上半身后仰靠着扶手,倏然觉得腰间一紧,被他的手臂勒住。 几个呼吸间,只觉那高挺鼻子几乎要戳到她脸上去。 喑哑的声音:“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江晚萧眨眨眼睛。 想到他昨晚通宵跟他们打牌,又连轴转工作一整天,半天憋出三个字: “辛苦了。” 陆景焕唇角轻扬,眉眼染笑。 “那要不要犒劳一下老公我?”他抬起左手腕,“现在离吃饭还有一个半小时,勉强够用。” 勉强你个大头鬼! 江晚萧慌乱的心跳险些跳出嗓子眼,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是从前青涩的江晚萧了,竟然一字不差听懂陆景焕话里的颜色。 “别耽误你工作。”她笑得勉强。 “不要紧。就看老婆是否愿意履行夫妻义务?” 久久的沉默中,极轻微的“啪——”一声。 像是回应他的问题,胸口上方的一粒扣子崩开。 这一崩开不要紧,弄得江晚萧更加紧张,急剧起伏的胸口导致又崩开一粒扣子。 崩开的不仅仅是扣子,还有陆景焕心里绷紧的弦。 “当是你的回答了。” 再也克制不住地吻住她鲜艳欲滴的唇瓣。 “......” 谁家的衣服,她要投诉! 江晚萧双手被他压在沙发,深切热烈的吻星星点点落下。 她微微使力咬住他的下唇,表达自己的不满。 大部分源自于和江氏集团合作。 陆景焕停下来,低垂的眼帘凝着她,不加掩饰唇边的笑意。 修长的手指帮她往下扯好上窜的衣服和掀起来的裙角。 在薄唇凑近之际,她故意别过脸,陆景焕结结实实亲在她的脸颊。 只听得隐约一声轻笑。 指骨钳住她的下颌慢慢转回来,两双唇紧紧贴在一起。 ...... 提前十五分钟,宗喻一瘸一拐地敲响房门。 陆景焕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江晚萧。 江晚萧头发凌乱地躺在沙发,喘着粗气,嘴巴麻麻的没了知觉。 这人是魔鬼吧...亲了她一个小时?! 她抬手朝陆景焕打过去,被他握住手腕。 一招不成又抬脚胡乱踢他,认真起来陆景焕也堪堪应付,不过最后毫无例外地被陆景焕制服压在沙发。 “你有病...晤” 陆景焕松开她的唇,“说点好听的。” 江晚萧敢怒不敢言,紧抿朱唇瞪着他。 门外。 等了半天没得到回应的宗喻识趣地给小弟使眼色,小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马扎放在门边。 宗喻在他的搀扶下坐着等,没再敲门。 十分钟后,门终于打开。 陆景焕为了和江晚萧穿得更配,换成一身休闲装。 见到宗喻,头朝里面歪了歪,“让人打扫干净。” “好的。” 宗喻慌忙起身,示意小弟去找保洁过来,自己则跟着陆景焕进了房间。 雷达般的小眼神四处扫视,突然停在沙发。 上面的褶皱痕迹足以倒推出当时的场面有多激烈。 宗喻眼皮一跳,老板不愧是老板! 第一卷 第114章 确实是抓伤 江晚萧站在屋内的全身镜前摸着自己的嘴巴。 左看看右看看,涂了唇膏仍然难掩它肿起来的事实。 脸旁忽然冒出一张帅脸。 陆景焕弯着腰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对着镜子里的江晚萧说:“我的错。可你也咬我了,我们算扯平吧?” 江晚萧抱臂冷哼,转身出门。 陆景焕跟在后面追问:“到底算还是不算?” 留在屋内的宗喻等他们出门后才长舒一口气。 扶着椅子坐下来,忽然也想尝尝谈恋爱的滋味到底如何,如何就让自己的工作狂冷脸禁欲老板沉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 包厢内,江宏义、江楠楠、姚诗蕊率先入座,医院其他两位领导则让姚诗蕊打发回去了。 江宏义看眼时间,招呼服务生:“先把酒醒好拿上来。” 卡在约定时间,陆景焕和江晚萧姗姗来迟。 姚诗蕊一眼看出江晚萧的嘴巴变得很奇怪,低垂着眼帘,闪过一丝失落。 来佑安医院上任以来她使尽手段。 没能赶走江晚萧,还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感情越来越好。 “抱歉,我们来晚了。”江晚萧坐下后出声。 而与姚诗蕊相比截然不同的江楠楠则是毫不掩饰浓浓的妒意,大声冷嗤。 引得其他四人的注意。 江宏义立刻板起脸瞪她,转过脸面向陆景焕和江晚萧时又换上笑脸。 “不晚,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 “服务员,上菜吧。” 江晚萧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江宏义,她的抱歉本意是对姚诗蕊说,并没指望江宏义能回应。 陆景焕见她发愣,撕开她面前的湿巾包装纸。 当众握住她的手细细擦拭。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射过来,江晚萧惊然回过神,低声道:“我自己来。” 陆景焕挑起眉梢。 “擦完了。” 随后将两人的湿纸巾和桌上的包装纸一齐扔进垃圾桶,做起这些事来顺手得很。 不免引起江宏义遐想连篇,唇角缓缓上扬。 江宏义低头呵呵一笑:“看你们小夫妻这么恩爱,做大伯的我就放心了。景焕你是不知道,知道你和我侄女领证之后我多少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啊。” 江晚萧嘴角抽了抽。 默默端起茶杯小口抿着。 见陆景焕并无怒意,江宏义顿了几秒继续说: “还不是担心她爱使小性子,遇到事还习惯逞强不跟我说,在外面吃苦受罪。” 陆景焕没什么表情,余光瞥了眼江晚萧。 “放心吧江总,我会照顾好她。” 一句“江总”,又瞬间将距离拉开,他心知江晚萧对合作的事心怀芥蒂,更不能允许江宏义擅自套近乎。 江宏义面色如常:“那就好。” 江楠楠在旁边替他尴尬得蜷起脚趾,忍不住用脚碰碰江宏义的皮鞋。 脑袋凑近父亲,哑声:“人家都叫你江总了,别上赶着贴冷屁股行不行。” 江宏义重重啧一声,低声斥道: “回去坐好!” 姚诗蕊沉默地观察着他们之间的交流和表情,并不贸然插话。 菜上的七八分齐全,众人便等不及动筷。 江宏义眼尖,厚着脸皮问:“景焕,你这手怎么回事?” “看着像猫抓伤的,你们养猫了?”姚诗蕊终于开口,眸色尽是担忧。 陆景焕抬起右手在半空定定地看着极细的一条红痕。 眼底荡起浅笑。 确实是抓伤,在房间里和江晚萧打架的时候不小心被她抓伤。 “嗯,算是吧。” 说话时,有意无意对上江晚萧的眼神。 江晚萧耳根子烫呼呼的,神色讪讪地夹一筷子鸡枞菌和芦笋,闷头吃着。 陆景焕和江宏义推杯换盏,这边江晚萧则偶尔和姚诗蕊聊上几句。 唯独江楠楠愤愤地戳着碟子里的和牛粒,和身边的姚诗蕊无话可说,江宏义也没空理她。 酒杯空了,江宏义便让她倒酒。 江楠楠挺起腰板:“凭什么让我倒酒,之前不都是江...” “江晚萧”三个字及时收在嘴边。 她僵硬地站起来给二人倒酒,愤恨的视线投向江晚萧。 平时这种端茶倒水的卑贱事都是丢给江晚萧,现在野鸡飞上枝头变凤凰,轮到她遭殃。 陆景焕偏过脸,低声问江晚萧:“吃米饭吗?” 江晚萧望着遥远的那盘松露鲍鱼捞饭,点头的瞬间吞了下口水。 圆桌一直是江宏义在转,每每停到米饭的时间极短,来不及盛。 公然和他对着干指定会挨骂。 陆景焕拿起自己的小碗转动桌子盛了满满一碗放在她面前。 “吃不完我吃。” 江晚萧语塞,她想说她吃得完。 刚吃了没几口,便听江宏义又说:“晚萧,少吃米饭,多吃这些滋补的东西。” 他指着桌子,“这道葱烧关东辽参,还有那个汤,叫虫草花胶炖鹧鸪,都是我专门给你点的,多吃点!” 江宏义热情过了头,说着直接站起来给江晚萧盛了两碗汤。 “我让人给你买了几盒阿胶固元膏,对女人身体好,你记得拿回去每天吃两块。” “好。”江晚萧硬着头皮喝光两碗腻人的汤。 江宏义立马又让服务员帮她重新填满。 最后一道菜品冰镇小龙虾上桌,江晚萧的筷子刚移向诱人的美味,当即被江宏义叫停。 “寒凉的东西不能吃。” 闻言,江晚萧缩回手,眼巴巴地看姚诗蕊夹起一只大快朵颐。 陆景焕听得心烦,不悦地拧起眉毛: “她爱吃什么就吃什么,江总管得太宽了。” 江宏义面色微僵。 “唉,我这还不是为你们着想。景焕、晚萧,你们年纪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啊?” 当事人并无反应,反而是姚诗蕊听了被呛到连声咳嗽。 陆景焕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暂时没这个打算。” 江宏义听完坐不住,“最好今年就定下来,正好趁着我身子骨壮实还能帮你们带孩子。现在不生,以后有后悔的时候。” 陆景焕垂下眼眸,无意识间拉过江晚萧的手摩挲她的手指头。 阅人无数的江宏义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生。 当即猛拍桌子,怒目睁圆:“江晚萧,是不是你不同意?” 第一卷 第115章 和我一起生活会不会无聊 “没,没有。”江晚萧垂眼不敢直视他。 江宏义似能看透一切的审视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盯得江晚萧心里发毛。 “说实话!” 江晚萧正发愁该怎么逃过这个话题。 感受到手指头被捏来捏去,她眸子一亮,挺直腰板指指陆景焕。 斩钉截铁道:“他不同意。” 陆景焕转过脸和她对视,江晚萧抬手挡住脸朝他挤挤眼睛。 他故意装作不解摇摇头。 江宏义眯起眼睛,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呵斥:“少拿他当挡箭牌!” 被吼一嗓子的江晚萧头皮发麻。 捏了两下陆景焕的手心,又撒娇般上下晃一晃。 “对,是我不同意。”陆景焕当即应声。 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硬是摆出阴沉的神情。 “晚萧嫁进陆家就是陆家的人,陆家对这件事有自己的安排,还轮不到江家干涉。” 江宏义脸色有些挂不住,手肘搭在桌边。 “景焕,你一口一个江总我忍了,可她毕竟也是我养大的侄女,怎么连生孩子的事我都不能问了?陆家未免太欺负人,根本不把我们江家放在眼里!” 包厢内空气凝滞,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声。 江楠楠幸灾乐祸地往椅背后靠,翘起二郎腿,而姚诗蕊则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良久,陆景焕语气淡漠:“没那个意思,大伯。” 他紧了紧江晚萧的手,“这句大伯是看在晚萧的份上,但孩子这事的确不劳您费心。” 江宏义也露出笑脸,顺着台阶下。 “呵呵你看我还是心急了,不催,你们夫妻俩定。” 二人又当作没发生过不愉快,若无其事地聊起合同相关的事项。 偶尔姚诗蕊补充提醒。 临近结束,江宏义拍板定下:“那就到时候来江氏集团签合同,我让楠楠带你们参观参观。” 江楠楠扯起嘴角,目露欣喜之色。 迫不及待掐着手机站起来。 “对,陆院长加个微信吧,你过来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们合作也有段时间了,连微信都没有,真的不方便。” 陆景焕动都没动,甚至没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姚副院。” 不用多说,姚诗蕊便明白他的意思,手疾眼快地将二维码点出来递给江楠楠。 笑眯眯地说:“小江总扫我吧。” 她们二人加微信之际,陆景焕面带疑惑,转而问江宏义。 “您说了晚萧是江家人,她应该也熟悉江氏集团吧,让她带我逛逛,不麻烦小江总。”不紧不慢的口吻。 也许是心虚作祟,在江宏义听来却像在质问。 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袭来。 江晚萧撑着下巴看好戏,就看他能编出什么新的笑话出来。 江宏义笑得不自然,尴尬地看了眼江楠楠。 “晚萧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怎么去过江氏,还是楠楠更熟悉。” “对呀陆总,我这人吧就是事业心强,没毕业就天天泡在江氏,毕了业更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休,劳碌的命,和我妹妹比不了。” 傲慢高扬的声线插进来,江楠楠不放过任何能拉踩的机会。 陆景焕面容冷峻。 几乎从齿缝里吐出几个字:“是不感兴趣,还是不允许?” 江宏义硬着头皮坚称: “不感兴趣,注定不是吃这碗饭,可惜了。” 阴沉可怖的脸扬唇微笑,反倒令人觉得后脊发凉。 “晚萧管理许家的产业表现得很有天赋,江总怕不是偏心女儿。” 江宏义和江楠楠面面相觑。 末了,江宏义被冤枉的神情腾地站起来。 “晚萧你是不是心里憋着对我的不满和误会,现在有老公撑腰了跑过来质问你大伯,从你十岁开始就是我照顾你,你和你姐都是我手心手背上的肉啊。” 一通居高临下的道德绑架,江晚萧瞬间坐立难安。 无辜地摇摇头,“大伯,我没说过你不好。” “没有你吹耳旁风,景焕怎么会这么质问我这个长辈?” 陆景焕唇角不悦地向下弯,眉头蹙紧。 “够了!” “长辈没有长辈的样,小的也是。都吃得差不多就散了吧,合同剩余的细节之后让宗喻发给江氏。” 这话不是骂江晚萧,而是看着江楠楠说的。 陆景焕冷着脸带江晚萧离席,剩下生意相关的事由姚诗蕊简单交代。 一顿饭吃得不太痛快。 江晚萧喝了好几碗油腻的汤,以及味道奇怪的辽参,压根没有胃口再吃什么其他的菜。 回到家,她在客厅沙发旁席地而坐。 打开笔记本继续写她的论文。 陆景焕在书房简单开完一个电话会议,捧着笔记本来到客厅。 “饿不饿?看你后来没怎么吃东西。”陆景焕低声询问。 “还好。” 江晚萧暂时忽略肚子咕噜噜的叫声,头不抬眼不睁地舞动手指,噼里啪啦地认真写论文。 如果能把论文发表在权威的杂志,对她升职称很有帮助。 陆景焕轻笑着摇头,将笔记本放在她旁边,转身离开。 不多时,江晚萧吸了吸鼻子,诱人的香气钻入鼻孔。 手边放下一碗清汤面,几根碧绿的小油菜点缀在上面。 江晚萧微仰着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点清淡的东西。” 陆景焕面色淡然,颇有点冷酷地扬起眉梢。 “说明我们心有灵犀。” 她撇撇嘴,等不及拿起筷子嗦一口面。 舒服发出一声长叹,对着他伸出大拇指。 “陆院长,以前以为你是个直男所以谈不上恋爱,但现在看来并不啊,你明明很会关心和照顾人。”江晚萧喃喃道。 说完不等他回话,又低头吃面。 “因为没遇到对的人。”陆景焕在心里如是说,打开笔记本。 一张茶几,两人围坐在其中一侧。 陆景焕专心工作,江晚萧则在旁边认真吃面,发出低低的吸溜声。 互不打扰,却又有种互相陪伴的温馨感。 是一种落地的生活气。 陆景焕的视线悄然落在她身上,心底生出异样的感觉。 “江晚萧。” “嗯。”她没抬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陆景焕停顿几秒,下颌线收紧,有些紧张。 “和我一起生活会不会无聊?” 第一卷 第116章 彼此之间该看的都看过了 江晚萧缓缓抬头。 她吃得浑身暖洋洋,不由得吸了吸鼻子,漫不经心地回答: “不会啊。” 甚至没有半分的迟疑。 骨骼分明的指节微微收紧,陆景焕呼吸一滞,幽深眸底颤动。 江晚萧眨巴眨巴眼睛,嘴角偷偷扯起抹弧度。 心说她自己一个人也能跟自己玩得很好,生活永远不会无趣。 区别大概是多了个人,多了些未知的体验。 如是想着,端起碗喝下几口汤。 “夫人的快递,我放在这了。”刘妈将不大不小的快递箱放在二人之间。 “好。” 江晚萧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擦嘴角,半转过去身体。 最近没买什么东西啊... 眉心收紧,她打开盒子翻看,只见包得严严实实,又不得不拿出来撕开包装袋。 里面的一块滑溜溜的布掉在腿上。 江晚萧好奇地拎起来,顿时僵住,尴尬地和陆景焕对视。 准确来讲是一件巴掌大布料的吊带睡衣。 慌乱间把衣服塞回包装袋。 “我没买过...”她自言自语地低喃,翻到快递盒,收件人确确实实写的是她。 正待她要丢掉的时候,手机叮铃铃发来消息。 江晚萧点开乔央的语音消息,将手机贴近耳朵。 激动的大嗓门极具穿透力:“宝贝,我看到一件很适合你的清凉小睡衣就给你买了,喜欢不?!这战衣你穿上还不得把陆总迷死!” “......” 她清晰地看见陆景焕的脸色愈发不自然。 电脑都没拿,捧起快递箱落荒而逃。 闺蜜的好心不能违背,江晚萧回到房间后还是试了这件衣服,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发给乔央。 按住语音说道:“我觉得还不错,夏天穿很凉快...” 看到顶部的备注:【院长正在输入中...】 她眉毛倏地一跳。 当即松开语音键,迅速撤回照片和语音,换下衣服,窝到沙发里。 最近头脑不太灵活,总是发错消息。 手机弹出消息:【老公:好看】 江晚萧一把捂住脸,转身颓然地将头埋进沙发里。 好好地买什么战衣!!! 这下好了,她一世英名败给这件清凉睡衣。 房间敲门声响起,江晚萧依旧瘫在沙发上,闷闷的声音:“进。” “害羞了。” 低沉的嗓音盘旋在她头顶。 江晚萧五官皱作一团,并未起身,“专程来嘲笑我?” 陆景焕嘴边挂着淡淡的笑,俯身撑在沙发椅背上低头看她。 “不是,把电脑给你送过来。” 见她仍然躺尸,陆景焕直言:“我们彼此之间该看的都看过了不是吗。” 江晚萧羞愤地坐起来,随手抓起抱枕朝他丢过去。 陆景焕没躲,抓住抱枕放回去。 按了下她的发顶,慵懒拖着步子朝外走,“早点休息。” “等等。” 江晚萧没好气地叫住他。 支支吾吾半天,她干脆一言不发,涨红着脸从衣帽间拿出小纸袋塞到他怀里。 无情地将人推出房间。 陆景焕愣住,站在她房间门口便等不及拆开。 盒子内是两枚袖扣,复古黄铜色弹壳形状为主体,侧面一道“裂缝”中牵着珍珠贝母和彩宝镶嵌而成的蝴蝶。 他小心翼翼地对着光线举起端详,流转的虹彩映入瞳中。 房门打开,江晚萧手拿水杯差点撞到他身上。 “还没回去?” “嗯。”陆景焕举起手里的黑色锦盒晃晃,“谢谢你的礼物,我特别喜欢。” 江晚萧一时顶不住他深邃如黑夜星空的眸色,心神动荡。 退后两步回到房间内。 “...喜欢就好,我先睡了,晚安。” “晚安。” ...... 周一早上,江晚萧如往常一样换好衣服走到诊室。 却见门口有一个青涩的女孩,背着棕色皮质的双肩包,梳着高马尾,方圆脸型带点婴儿肥,圆圆的眼睛明亮澄净。 青春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毫无被班味沾染过半分的朝气。 江晚萧打了个招呼,迟疑半天见她并不主动开口,试探询问: “带小孩子来看病?” 女孩摇摇头,“我是实习医生,今天来报道。” 她说话温温柔柔,声音不大。 江晚萧恍然大悟,一拍脑门。 “差点忘了,你是不是叫...申夏?” 就是之前口腔科那个帅小伙介绍过来的特别优秀的同学,那天她看到人事主任送来的简历时扫了眼名字,有些印象。 申夏重重点头,眼中尽是茫然无措。 江晚萧看她没有名牌,没有衣服,当即带她去十九层行政部找人走完该走的流程。 申夏在屋里填表登记,江晚萧闲来无事走到门口等。 忽然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反胃的感觉涌上来。 她连忙捂住嘴巴,弯腰冲刺跑去厕所,几乎把早饭全都吐个干净。 直到胃里空落落的,还是觉得恶心想吐。 江晚萧红着眼眶,全身酸软无力,随手接了杯热水仰头漱口。 “江医生。”宗喻迎面走来叫住她。 他鬼鬼祟祟地环顾左右,低声问:“怎么了夫人,看你脸色不好。” “...确实。”江晚萧勉强说完两个字又跑进厕所吐。 宗喻挠挠后脑勺,眼睛骤然睁大。 江晚萧无力地走出来。 “是不是?”宗喻朝她挤眉弄眼。 话不用说全江晚萧也能明白,她叉着腰往行政部走,心里犯嘀咕。 上次明明戴了那个呀,不可能防不住。 除非陆景焕太行...无意中弄破也说不准。 江晚萧懊恼地叹了口气,幽怨地看向宗喻,“不好说,我回去测测,先别告诉陆景焕。” 整整一天江晚萧反胃得厉害,没吃两口东西。 弄得跟在她身边的申夏也不免露出担忧的神色。 江晚萧尴尬笑笑。 大概是担忧她自己的未来吧,实习第一天发现自己的带教老师身体抱恙,很难不担忧。 下班时,江晚萧叫住她,“夏夏,你明天会来的对吧?” “会。” 申夏离开的脚步停在原地,愣愣地直视江晚萧。 苍白的一个字让江晚萧笑不出来。 连晚饭时也心不在焉,陆景焕看出她不对劲,正要开口,便见江晚萧捂住嘴巴飞快离开餐桌。 陆景焕放下筷子,忽地顿住脚步。 第一卷 第117章 跟为师学学,嘴甜一点 陆景焕转而去了厨房。 “刘妈,做点清淡的粥,晚萧身体不太舒服,最近早晚饭少油少盐。” 刘妈打开冰箱门,“好嘞,要不龙虾粥?夫人爱喝,也不油腻。” “嗯,肉拆细一些。”陆景焕淡淡吩咐。 交代完回到餐桌时江晚萧也稳稳当当坐在那吃饭。 他张开手掌盖在她的碗口,“等会喝点粥。是不是最近吃得太腻?” 江晚萧用手指搔搔脸,“应该是。” 尤其那天在高尔夫俱乐部附近吃的东西确实让人反胃。 江宏义让她带回来的阿胶膏吃起来口感差劲,浓浓的中药味直冲天灵盖,更是难以下咽。 听说这玩意儿一盒上万块,哪怕不是江晚萧花钱,丢了还是觉得浪费。 只能每天硬着头皮吃。 刘妈端着一小锅漫溢着香气的粥过来,小蝶里是橄榄油拌的新鲜时蔬,一直陪江晚萧等的陆景焕此刻拿起小碗盛粥放在她面前。 江晚萧乖乖喝完。 吃过饭她只觉浑身疲惫,大概是因为白天吐了很多次,饭也没吃。 匆匆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早上出门,江晚萧坐在玄关处的椅子穿鞋,陆景焕整理袖扣时敏锐地瞥到她的平底鞋。 换作往常江晚萧不穿高跟鞋,但却很喜欢穿低跟或者鞋底厚的鞋子。 “不穿带跟的鞋了?” 江晚萧手上动作微滞,随即面色恢复如常:“换换心情。” 两人并肩往外走。 进了电梯,江晚萧鼻子皱起,“今天你香水味道好像有点重。” “和平时一样。” 陆景焕扯着外套领子凑近鼻孔仔细闻了半天,并没闻出个所以然。 他望向江晚萧的担忧眸色中隐隐透着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明天不喷了。” 临近上班时间,宗喻偷感十足地独自找到八层来。 见到江晚萧的第一句话便是:“结果怎么样?” 江晚萧双手插兜,面色略显疲惫,半晌长舒一口气。 “别提了,昨天走得急忘记拿回家,只能等中午休息的时候测一下。” 宗喻闭了下眼睛。 “我的夫人啊!这种事你是一点也不急!” 昨天在医院就该测! 江晚萧无奈地耸耸肩,“这种事急也没用。” “你们回家之后,老板没看出破绽吧?”宗喻紧张地搓着手。 “放心,绝对没有。” 江晚萧拍着胸脯保证,语气笃定。 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认为男人神经大条,所以认为陆景焕也是这样疏于观察的人。 互通消息后,申夏照常跟着江晚萧一起出诊,负责记录。 明显感觉到江晚萧的状况没有昨天那么严重了。 她也暗暗松一口气。 中午吃饭时间独自坐在诊室里啃着面包,对着电脑上的病例情况和治疗方案发愁。 这些东西不是不会,而是她更倾向于传统治疗方式。 而江晚萧的治疗方法对社恐的她来说是一项极大的考验,虽然江晚萧现在没有让她独立治疗,但这一天早晚要来。 “江医生呢?”男人低沉清越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申夏连忙转身站起来。 小声说:“去吃饭了。” 陆景焕颔首,目光在诊室内巡梭一圈,看见桌上的两杯冰美式,离申夏更近的那杯少了大半,另一杯则没有动。 “江医生没喝咖啡?” 申夏慌忙咽下嘴里的面包,上下打量忽然出现的陌生男子。 奇奇怪怪,还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她深吸气:“请问您是病人家属还是哪个科室的医生,等老师回来我跟她说。” 陆景焕薄唇紧抿成线,没言明身份。 定睛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面包。 “不用,你休息吧。” 与此同时,此刻蹲在厕所里的江晚萧将手里的白色物件放在灯光强的下面,只见T线处有一道不是很明显的浅灰色横杠。 心里咯噔一下。 呆呆地愣住好半天。 兜里的手机忽地嗡嗡振动,刘渺在食堂等她许久没等到人打电话催她。 江晚萧来不及等手里的检测棒再多反应一会,便将其丢进垃圾桶。 路过诊室见门还开着,探头往里瞅。 “夏夏,你怎么没去食堂?” 她有些惊讶地走到申夏身旁,临下班的时候她溜得太早,只草草嘱咐了一句去找刘主任。 “吃这干干巴巴的面包不当饱还没营养,走吧。” 申夏却只摇摇头,“没事老师,我减肥,明天再跟你们一起吃吧。” 盛情邀请几次被拒,江晚萧不再强迫她。 脱掉衣服准备独自赶去食堂和刘渺汇合。 申夏忽然想到刚发生的事,对她说:“对了,刚刚有个男人过来找您,问些奇怪的问题就走了。” 挂衣服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江晚萧心中了然,“是不是长得又高又帅,但冷着一张脸,凶神恶煞的样子?” “对对对,就是他。”申夏觉得这个形容简直精准,不由得侧转身子激动承认,“他是领导吗?” “对,咱们医院院长。” 申夏听到后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想到刚刚自己的木讷表现,神色讪讪地缩了肩膀。 江晚萧见她这副模样,手搭在她的椅背,扬唇笑道: “不用怕他,领导也是人。院长就是喜欢臭脸冷脸,看习惯就好。” 轻松的语调让申夏不知不觉放松,忍不住小声说了句: “有生之年见到活的院长了。” 江晚萧一愣,秒懂她的意思,刚进医院都是从实习医生做起,基本上很难见得到院长的真面目。 当即来了兴致,蹲下来和她咬耳朵,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咚咚咚。”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江晚萧和申夏齐齐回头,望见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的陆景焕。 双双浮现说人坏话的心虚表情。 陆景焕眼神对上江晚萧,朝外歪了歪头,随即皮鞋的哒哒声渐小。 “老师,院长会骂你吗?” “不会。”江晚萧眉眼弯起来,清了清嗓子故意抬高嗓门,“院长脾气很好,绝不骂人。” 这句话申夏当了真,一直记在心里。 直到后面她去查病房的时候才发现院长的脾气只有面对老师的时候最好。 其余极差,说凶神恶煞都不止。 江晚萧站着说话不腰疼:“跟为师学学,嘴甜一点。” 第一卷 第118章 想请我吃饭得排队 诊室门外,陆景焕对着电梯门的反光观察自己的脸。 “找我什么事?” 江晚萧迈开轻快的步子走近电梯,并肩站他身旁不明所以地看向电梯门。 电梯门有啥好看的?上面有钱还是有裂缝? 陆景焕按了电梯后握拳轻咳。 “出去吃饭。” 江晚萧:? “我和渺姐约好在食堂吃午饭,想请我吃饭得排队。” 没办法,人格魅力摆在这。 陆景焕眼尾挑起,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的脸,俯首贴近她耳边。 “凭我的老公身份,加个塞。” “不够,做人得讲诚信。”江晚萧没有存心找茬,只是不想放刘渺的鸽子。 陆景焕处变不惊的神色迈开长腿进了电梯。 “很周全,宗喻在食堂替你陪她吃饭。” 什么玩意儿? 江晚萧冷哼,一通阴阳怪气:“这就陆院长想出来的周全办法,太周全了。” “谢谢夸奖。” 江晚萧:说你胖还喘上了? 陆景焕开车七拐八拐驶进窄路,停在道边。 这是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小街,小吃店铺一间挨着一间,虽然卫生环境不是绝对的干净,但其中的麻辣鲜香只有吃过的人才知道。 江晚萧被他拉着往胡同里走。 望向他的后背,她不得不重新认识一下洁癖的陆院长了。 “赵叔,两份牛肉粉。” “景焕来了。”老板见他过来,立即弯腰从橱柜里拿出一沓独立片装的酒精湿巾。 “我来擦。”老板弯腰擦着桌椅,换作从前当然让陆景焕自己解决,但这次不一样。 他好奇的眼神扫过江晚萧。 “头一次见你带姑娘来,女朋友?” “结婚了。”陆景焕语气轻飘飘地说道。 老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放空的眼神回忆起曾经的场面,手在大腿处比画着,“记得你刚来时才这么大点,现在都结婚了,时间过得真快。” 两碗热腾腾的粉端上来。 浓郁骨汤香而不腻,用几抹葱花点缀在最上方,筷子稍一翻拌便能见得大片厚实的牛肉。 江晚萧埋头嗦了一大口粉,口感劲道爽滑,味道更是鲜掉眉毛的程度。 “陆院长原来从小就对美食颇有研究。” 哪怕嗦粉时刻的陆景焕仍然斯斯文文的模样。 眸色黯然,淡淡“嗯”一声。 小时候他不爱吃家里制定的难吃的身高管理餐,妈妈便会说带他去赵叔吃一碗牛肉粉,保证上学活力满满,有使不完的劲。 久而久之便成了这里的常客。 三言两句的讲述,江晚萧好似越过时空看见小冰块脸坐在邻桌嗦粉的场景,而他对面坐着的女人哪怕是简单穿着也掩不住张扬个性。 她察觉到陆景焕情绪低落。 搬着小马扎靠得离他近一些,“抬头。” 陆景焕抬头看她时,拍照键咔嚓被按下。 江晚萧盯着手机里的照片暗暗咂舌,感慨照片中陆景焕的美貌,随后一拍都是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 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紧抿的薄唇平添一分禁欲的冷感。 尤其是那双幽深的眸子简直要穿透照片直直看进她的心底里去。 陆景焕平时并不对此感兴趣,今天却破天荒地握住她拿着手机的手移向自己。 定睛欣赏了一下照片。 “很凶吗?” 江晚萧摸着下巴思索片刻,“不重要。” 重要的是帅就足够了,论冷脸没人能帅过他。 陆景焕不满意地摇头,半哄半央求的语气。 “再拍一张。” 在诊室时候说他爱臭脸冷脸就算了,哪怕是单单一个“凶”字勉强能忍。 竟然说他凶神恶煞?!他只是没做表情而已。 “拍合照。”见江晚萧将镜头只对准他一人时,陆景焕补充道。 说罢伸手接过她的手机,调整角度确保两人没出镜。 按下拍照的那一刻,他僵硬地扯起嘴角,反而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笑什么?”陆景焕不服气地问。 “怎么说呢,做了表情管理之后我的评价是不如不做,已经不是接不接地气的问题,有点接地府了。” “江晚萧!” “哎你别急,我实话实说,你听我狡辩...不是,听我分析...” 两人笑闹一阵,回去的路上车内空调过分温暖,又披着他的外套,江晚萧倚着靠背晕碳了。 两只眼皮沉得如千斤重。 隐约听见陆景焕问她:“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吗?” 但江晚萧困得头脑发昏,已经无法运转或思考了。 强撑着眼皮回道:“没有。” 转头又靠在窗边阖上眼皮。 接连两天照常上下班,江晚萧还是时不时干呕。 这天周四中午午休,她在日历上圈圈画画。 有去医院做个正规检查的打算,但苦于最近门诊人多,如果她请假撂挑子,申夏自己压根顶不住。 特别是遇到脾气比较冲的病人家属或者调皮的小孩子就有些难以招架。 “老师,你去院长那汇报工作多久呀?” 申夏坐得笔直,看着下午四个号不自觉紧张地握紧冰凉的指尖。 每次汇报是三个科室一起,江晚萧掰着手指头算了下大概的时间。 “至少半小时。” “别紧张,你的专业能力绝对没问题,区区四个号能搞得定...”江晚萧三寸不烂之舌一顿输出鼓励。 申夏真有那么瞬间感觉热血沸腾。 倏然间回忆起这几天尝试看的几个病人又泄了气。 “他们还是相信你,我只是实习医生。” 江晚萧抬手握住她的肩膀,“你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底气不足,自己看着都虚,人家家长怎么放心把孩子交给你治疗?” “不行我得走了。” 江晚萧看手机弹出宗喻催促的消息,慌忙拿起本子起身,临出门前不忘叮嘱: “底气!” 院长办公室内,简洁明了的汇报工作结束后,陆景焕单独留下江晚萧。 “拍摄方面需要调整吗?”江晚萧翻看自己的计划,语气认真。 陆景焕手掌扣住她的本子封皮合上,从她手里拿走随意翻看,指腹不经意间划过上面飞舞的字迹。 淡淡说了一句:“聊私事。” 江晚萧微微歪头。 与走进送文件的宗喻迅速交换眼神询问,宗喻却一脸便秘样,皱眉快速离开。 第一卷 第119章 两个活爹! 江晚萧不知怎的紧张起来。 刚还说让申夏有底气,轮到自己反倒没有底气。 “论文写得怎么样?” 陆景焕指尖慵懒地翻动着她的本子每一页,目光无意识停留在上面。 江晚萧想了下,“老师还没跟我说要改动的地方,差不多下个月能发。” 几秒钟的沉默,陆景焕淡漠的腔调缓缓说: “年底有一次内部评议,加把劲。” 江晚萧掀眸看他,眼神倏然发亮。 陆氏旗下的医院有个传统,高层领导会不定时进行内部评议。 每年次数不定,也不会提前通知医生。 根据每个科室医生的表现情况和各方面综合考察,选一小批人发奖金,或者有的直接升职加薪。 江晚萧坐到他身边,胳膊紧挨在一块。 她将脑袋凑过去,声音低低的,尾音上扬: “陆院长这是给我开绿色通道?” 清甜而不腻的花香随她每一个动作钻入鼻孔,陆景焕咬了下牙,侧眸看她时仍保持冷峭面容。 纸张翻动的声音轻盈不突兀。 “单纯提醒你。” 蓦地,他缓缓将本子转向她,“这就是你开会记的东西?” “只记得打我了是吧。” 独属于领导的威严和压迫感袭来。 江晚萧目光移向纸上闲来无聊画的被锤子砸的小人,还画箭头在旁边写下“陆”字。 伸手要夺回来,却被陆景焕提前预判没能成功。 “还不是因为你总开会。” 整天开会开会开会,没有病人的时候医生也有工作要忙的! 陆景焕:“什么?!” 江晚萧抿唇,悻悻地往椅背后靠。 隔了几秒小声嘀咕:“你说的私事就是为了教训我。” “我闲得慌?”陆景焕语气无奈。 说不定呢,江晚萧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呆,沉默不语。 他的办公室待久了总觉得有丝丝凉意,不知是因为陆景焕比较吓人,还是真的冷。 “下午病人多吗?” “不多,四个。”江晚萧举起手机看了眼,没有申夏的消息,说明暂时没遇到问题。 陆景焕合上本子搁在茶几,“跟我出去一趟。” 江晚萧没动,“去哪?” 现在可是上班时间!哪怕是院长公然带头出去玩也不行! 陆景焕并没说,干脆利落扣住她的手腕拉她起来。 “请假申请之后再补。” 江晚萧嘴角一抽,被迫跟着他往外走。 赶火车啊这么急! 一出门,迎面撞上过来汇报工作的姚诗蕊,她欲言又止地站在右前方,手里捏着文件。 “陆院...” 江晚萧对上她的眼神,脚步放慢。 却不想陆景焕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搂着她往前走,丢下一句话:“有事发消息。” 姚诗蕊捏紧文件,胸口起伏剧烈。 手机屏幕停在和江楠楠的聊天界面,她咬着下唇,思忖着在聊天框打字。 ...... 陆家私人医院。 深红色的血顺着透明软管流出,针头拔掉,一块棉花按在胳膊上。 “老板,夫人,不到一小时就能出结果。”老赵说完拿着血样快步离开。 江晚萧冷脸瞪着宗喻。 说好了不告诉陆景焕,这刚两天陆景焕就知道了,叛徒! 难怪陆景焕今天奇奇怪怪的。 陆景焕:“吓唬他没用。” 淡漠的语气浇灭江晚萧心中大半火气。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 宗喻眼见气氛不妙,忙说:“我去看看老赵,别磨磨蹭蹭的。” 随后溜之大吉。 “我去抽根烟。”陆景焕把外套留给她,插兜出去。 半小时后他才回来,身上的烟味被他用清新剂去除掉,只余淡淡的薄荷味。 江晚萧抿唇,心知这件事逃不过去,主动说:“我们聊聊。” 陆景焕扯开衬衫的领口扣子,斜倚在桌边。 沉默半晌。 他长出一口气,“要是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偷偷打掉?” 说话间极尽克制着怒气。 江晚萧收紧手指,“不是。” 这两天查了许多资料和注意事项,也想了很多关于事业和家庭之间的平衡。 如果真决定打掉,压根不会在意这些。 “那是什么?” “这件事太突然了,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告诉你。”她好声好气地解释。 在陆景焕看来却是苍白无力的驳辩。 他垂下眼睛,空洞的眼神直直看向地板,自顾自地说: “有什么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江晚萧语气急了些:“本来就没打算瞒你,毕竟是我们两个人的结晶,肯定要和你商量。” 说完她忽然反应过来,“你不信?” 陆景焕下颌线绷紧,垂着头。 不是不信她的话,是不信她愿意把他放在未来生活的考虑范围中。 “你的顾虑我都明白,也没有强迫过你,但它已经是条小生命了。” 江晚萧气得站起来,没想到在他心里自己是这样的人。 言外之意不就是说她铁石心肠吗。 冷冷地说出气话:“我的身体我说了算。” “你看人也有走眼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冷心冷情的人!” 门外走廊,宗喻和赵言拿着检测报告,远远地就听见屋内两人争吵声。 宗喻扶额,天天吵吵吵,两个活爹!! 他无奈叹息:“给我吧老赵。” 不知哪来的勇气,宗喻直接推开虚掩着的门,也不管二人的脸色如何,大声制止: “别吵了!根本没怀孕,有什么好吵的!” 因为一个乌龙吵成这样也是服了他们。 恨铁不成钢地放下检测报告,带上门离开。 江晚萧和陆景焕都在气头上,谁也没说话,各自消化这个事实。 暗暗较劲许久。 久到两个人都冷静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宗喻说得没错,其实没什么好吵的,没怀孕就根本不存在问题,只是他们的情绪在作祟。 就在江晚萧打算以沉默离开结束这次谈话时,空旷的休息室内冒出一句话: “跟我道歉。” 忿忿不平中带了些幼稚的撒娇口吻。 江晚萧震惊脸,难以置信地停下脚步看向陆景焕,平时没看出来他脸皮这么厚。 气不打一处来,冷笑:“要道歉也是你道歉。” “我不管,你先给我道歉。” 陆景焕傲娇劲上来,执拗地说道。 第一卷 第120章 监督她按时吃药 见她不说话,他眼尾染红,嘲弄地一笑:“江晚萧,你压根没想过和我以后的生活。” 早晚有一天要离开他。 江晚萧心头猛地往下沉,手指揪着衣角,她的确没敢想。 原本陆景焕就是离她遥远得不能再远的人。 但她不想探讨这个话题,只好道歉: “对不起,我应该第一时间跟你商量。” 硬邦邦的语气全然是在完成任务一样。 陆景焕:? 江晚萧直视他的眸子,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那你也得给我道歉,我本来没打算隐瞒,你冤枉好人。” 陆景焕微抿唇角,泄了气,“对不起。” “不该跟你吵,不该怀疑你。” 他一时间失控了。 陆景焕拿起检测报告仔细翻看,幽怨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惯性驱使朝她伸出手。 江晚萧浅浅握住他的手指晃了晃。 握手言和。 陆景焕一怔,随即扯起唇角轻笑。 临走前,老赵将装着药的塑料袋递给宗喻,嘱咐陆景焕和江晚萧:“肠胃问题而已,按时吃药,饮食上注意少生冷刺激。” “好。” 时间不算早了,陆景焕和江晚萧没回医院,而是直接回家。 收到消息的申夏面带苦笑。 抬头对诊室内的郑怡说:“江医生请假了,下班之前都不回来。” 郑怡微微叹息。 “她可真行,撂下挑子就走,狗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原本江晚萧对她关注便不多,这段时间更加感受到了冷落。 申夏疑惑:“老师不是去找院长汇报工作吗?” “是汇报工作。”郑怡百无聊赖地在诊室里面晃荡,“不过汇报完,也许嘴巴就贴到一起了...算了你还小,成年人的事你不懂。” 申夏懵懵地看着郑怡,没再问下去。 低头整理下午的病例记录。 ...... 次日上班,陆景焕坐电梯来到八层,敲敲门。 “院长好。”申夏腾地站起来,握紧的双手搁在桌上显得十分局促,“老师在厕所。” 陆景焕微微颔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交给你个活。中午监督她按时吃药。” 说完不等她回话便阔步离开。 等申夏追出去时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江晚萧哼着歌回来,申夏神情不安地问:“老师,咱们接了新病人吗?” “没有啊。” “院长说交给我一个工作,但我没来得及问他是哪个病人。”申夏低声说。 将陆景焕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她。 江晚萧半眯着眸子,双手插兜坐下来。 目光移向自己放在桌上的药,笑容略显尴尬。 “没事夏夏,我监督她。” 下午挂号的病人不少,但申夏已经能独当一面,江晚萧便安排了几个小孩子在下午的时间段进行治疗。 从治疗室出来,她和孩子家长交代平时注意的事项。 嘈杂的走廊内忽然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升起,瞬间安静。 “你,你谁啊,怎么打人?”女人往后退了两步护着自己的孩子。 江晚萧捂着脸茫然地抬头。 映入眼中先是刺目的红裙,脚上是熟悉的高跟鞋样式。 看清来人是谁,江晚萧第一反应就是还回去。 余光注意到走廊里其他人投来的目光,生生克制住挥手的冲动。 上次阴差阳错推倒病患家属被停职的事刚过去没多久,同样的坑不能再踩第二次。 她定神,“你又发什么疯?公共场合,给江家留点体面。” 江楠楠见她不敢反抗,不屑地哼了一声。 “还有脸问我?” “你都和裴文耀分手了,什么时候又勾搭到一起了?上次去福利院拍摄的宣传素材全是你,他跟着魔了似的非要发出来。”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江晚萧冷笑:“首先,我和他没任何联系。其次,我去福利院做了实事,你来拍个照走过场,有什么问题。” 她不忘又说一句:“怎么,你又怀他的孩子了?” 一副正宫的样子摆出来给谁看? 不知道以为裴文耀是多么极品的男人,是个人都爱得他死去活来一样。 听到动静的申夏跑出来,她向来不敢面对冲突,此刻也挺身而出,直愣愣地说: “这位女士,有什么事好好说,动手打人我们可以报警。” 江楠楠气急败坏,推搡她的肩膀。 “滚开。” 江晚萧连忙扶住申夏,挡在前面,“我们两个的事别牵扯其他人。” “真会收买人心。”江楠楠冷眼看向她们,“都帮着你,护着你,可惜没人在乎过我。” 江晚萧一时语塞。 没人帮她,江宏义不是人?那些狗腿子不是人? “别装了江晚萧,裴文耀说要把公司一半股份赠给你,估计你私下里笑得脸都裂开了。” 江晚萧蹙紧眉毛。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清楚,不看病请你离开。” 她转身让申夏回去叫号,不能耽误其他病人时间。 申夏犹犹豫豫地回去。 “今天不把这事说清楚,我是不可能走的。”江楠楠笑得发狠,扯住江晚萧的胳膊,高高扬起手。 下一瞬被人挡开。 中年女人愤愤开口:“人家江医生脾气那么好,你怎么还蹬鼻子上脸?!” 她的小孩来着治疗完有一星期,这次是来复查。 原本不想当出头鸟,但实在看不下江楠楠的所作所为。 “大家都来评评理!江医生平时尽心尽责,现在当着孩子的面,我们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吗!”女人大声说道。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不能!” 渐渐地众人聚集过来护在江晚萧前面,这其中全是女性。 此刻怒目看向江楠楠,齐声说:“给江医生道歉!” 江楠楠脸色僵硬,心头一阵瑟缩,缓步后退。 尖利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有病啊。和你们有半毛钱关系吗?” 寡不敌众,骚乱中江楠楠不知被谁打了一下脑袋,她吓得摔倒在地,掉落的一只鞋没来得及穿上便匆匆跑了。 不多时,撕心裂肺的哭声传出诊室。 江晚萧被众人围在中央安慰大半天,哭着道谢。 她哭得一抽一抽,“不是委屈,是太感动了,真的谢谢你们,还有夏夏。” 其中一个家属站起来,“别哭了江医生,今天我本来打算给你送锦旗的,结果你看看这老板把我发的表情包给印上面了。” 说着她把锦旗展开,所有人笑作一团。 第一卷 第121章 想去就去吧,我不强迫你 医院地下车库,黑色宾利疾驰而过,停在电梯附近。 副驾驶和后座的车门打开。 姚诗蕊神色复杂,快走两步跟上陆景焕的脚步。 语气隐隐不忿:“突然允许我坐你的车,原来是为了套话。” “姚诗蕊,你现在堕落成这样了,跟江楠楠那种女人掺和到一起。”陆景焕咬牙切齿,烦躁地扯掉领带。 姚诗蕊握紧手中的包,深吸一口气。 仍然维持往日的稳定气场。 “我只是说了你的行程。景焕,如果江晚萧不能保护好自己,永远需要你来救场,这种生活不累吗?” 私人电梯屏幕显示的数字逐渐减少,陆景焕对她的耐心也不多了。 极尽淡漠的语气:“少挑拨离间。” “要是再有下次,卷铺盖从佑安滚蛋,以后别腆着脸来许家。” 电梯门开,他当先阔步踏入。 任姚诗蕊再好的修养也有些绷不住,脸色难看至极。 从在车上开始陆景焕套出了话,劈头盖脸一顿骂。 到医院还没完。 “陆院长,我自问工作能力没问题,偶尔的小失误我承认错误。但除了上下级关系,我们还是朋友,你没资格骂我。” 陆景焕眼中闪过寒光,淡漠扫过她。 “我没这样的朋友。上下级关系你不想维持,我可以换人。” “你——”姚诗蕊气得说不出话,咬着嘴唇,“可别忘了,是陆爷爷请我来当这个副院。” 电梯门开,陆景焕给她按了楼上的楼层。 摆明意思让她不要跟过来。 毫不在乎地扯唇:“那你找他评理吧。” 姚诗蕊只觉心口憋闷,看都不看他的背影,连按两下关门键。 陆景焕沉着脸往诊室快步走,家长们陆陆续续带着小孩子和他方向相反朝外走,彼此有说有笑。 “唉你在晨星真有认识人啊,怎么没带孩子去那看?” “我就是看江医生视频,说话温温柔柔有耐心,大人都喜欢,更别说孩子了。我家小孩在晨星压根治不了,所以说江医生能去晨星是最好的,看她想法。” 另一人插话进来:“这医院就是克人家江医生,人力物力不足,白瞎她这能力。” 陆景焕脸色铁青,加快脚步。 刚刚热闹喧嚷的诊室,忽然间人都哗啦啦地走光,仿若在做梦一般。 江晚萧吸吸鼻子,“夏夏你去换衣服吧,下班。” 申夏点头,大步轻盈朝门口走,差点和陆景焕撞上。 眼睛瞪大,低低地说了句:“院长。” 见他脸色吓人,忙低头快步出去。 “晚萧!” 陆景焕没心思管其他人,冲进诊室,指腹轻轻拂过她左脸侧的红色指印。 压低的眉眼浮现自责的神色。 “疼吗?” 江晚萧被突然闯进来的他吓了一跳,愣愣地摇头。 陆景焕微不可察地叹息,心疼地用掌心轻轻覆在她的脸颊,仿佛这样就可以消肿。 “眼睛都哭红了还说不疼。” 江晚萧垂眼措辞片刻,长话短说: “家属和夏夏帮忙赶跑她,我因为感动才哭的,没事。” 和江楠楠相互不对付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至于挨一耳光就脆弱成那个样子。 “打回去没有?” 江晚萧眼珠转转,“她们帮我打了。” “你呢?”陆景焕一板一眼地确认。 沉默。 思来想去,江晚萧忽然意识到她似乎没真动手反击过江楠楠。 除了那次在祠堂护着吴妈。 看她想到江楠楠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窝囊地摇头,陆景焕薄唇微抿,无奈地轻叹。 “我让人收拾她。” 江晚萧没吭声。 握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两下,解锁点开一看,是江宏义发来的消息,明显还不知道江楠楠干的好事。 【明天江氏在温泉山庄办个宴会,业内的人也回来,你和景焕没事的话过来玩】 【他管理那么多家医院,正好趁这次放松放松】 江氏牵头组织的宴会花销标准往往很高,绝对是高品质的享受。 唯独让人讨厌的是那帮老家伙,和江宏义一样难对付。 江晚萧纠结着搔搔下巴,抬眸对上陆景焕的视线。 “去。”他不假思索道。 她低头回消息时,陆景焕冷不防地问了句:“她们让你去晨星?” “嗯,晨星待遇好,不会那么忙,而且今年在佑安确实很不顺。我觉得她们说得挺对的,你知道吗,晨星的治疗室特别大。” 江晚萧话匣子敞开到一半,恍然抬头紧抿唇瓣。 差点忘了眼前站的人可是院长! “心里话说出来了?”陆景焕气笑了,双手叉着腰。 钱少事多,还克她。 他憋着一口气,放轻声音: “想去就去吧,我不强迫你。” “没有!不想!”江晚萧鼓着两腮,指尖捏住他的衬衫一角扯了扯,“客观分析而已,大家都是为我好。” 陆景焕微微垂着头,不轻不重地握住她的手。 难掩失落之色。 “都说了是为你好。” 全然没注意的江晚萧眼前浮现众人劝说她的场景,扬起唇边:“那我考虑一下。” 陆景焕嘴角暗暗一抽。 握拳在嘴边轻咳两声,“到那边升副主任竞争大吧?” “不大,他们名额多,而且晓姐说以我的资历去了就是副主任。”江晚萧语调轻快,俨然已经在畅想跳槽后的生活。 晨星对言语治疗科的投入力度和资源占比远大于佑安。 她既不用面对虎视眈眈的姚诗蕊,也不用强撑整个科室。 至于副主任,佑安这边还要等评议结果,压根没确定。 “不就是副主任么。”陆景焕冷哼,“只要你想,我能让你当主任。” 门外突然传来响动。 申夏换好衣服刚走到门口正准备和江晚萧打招呼说一声再走,便听见陆景焕来这么一句。 猛地冲进去,却被门把手勾住帆布包。 下一瞬,便见申夏莽着一股劲,用力挥起帆布包朝陆景焕打过去。 社恐内向的她一向说不出几个长句子。 此刻凭借着今天积累的怒气,字正腔圆地厉声说,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长得人模人样,还玩起职场潜规则那套!” “别怕老师,我帮你揍他!大不了把我开了!” 第一卷 第122章 江晚萧你逗我玩?! 场面乱作一团。 申夏顿觉浑身使不完牛劲,一下下用包打在陆景焕胳膊上。 她老早就觉得陆景焕不对劲了。 一个医院的院长,那么多科室管都管不过来,整天往言语治疗科跑。 看老师的眼神暧昧不清,还总说些奇怪的话。 肯定是看老师长得漂亮有气质,没存好心思! 她说什么来着。 果不其然,趁老师伤心难过的时候露出狐狸尾巴了! 夹在中间的江晚萧根本拦不住,申夏有如神力,“老师你不用拦着我。” 江晚萧:“误会,误会!” “没有误会,我打的就是这个人渣。”申夏目光坚定,比其他时候更冷静。 陆景焕退到无可退,硬是挨了几下,还有一下打在嘴角。 他后槽牙咬紧,一把抓住她的包。 申夏和他争抢不过,冷静下来看他脸色铁青,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妙。 即便如此仍挡在江晚萧前面。 陆景焕冷冷一笑:“叫什么?” “申夏,申公豹的申,夏天的夏。”她挺着脖子,语气却弱了下来。 他俯首倚着柜子,把包随意地往小沙发上一丢。 阴恻恻地说道:“申夏,你老师受欺负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护着?打我倒是挺有力气,马后炮。” “嘶,夏夏帮忙了。”江晚萧在申夏身后给他使眼色。 但他并不理睬。 反而对江晚萧说:“中午让她多吃点正经饭,补补脑子。” 申夏直言问:“你少人身攻击!到底想怎样?” 陆景焕:“扣工资。” “陆院长,别欺负小孩。”江晚萧看不下去,出声提醒。 她拿起帆布包抚平褶皱还给申夏。 搂着她往外走,“没事夏夏,院长跟我开玩笑呢。你知道咱们医院的传统,他哪有权利管人事任命。” 申夏回头瞪一眼不言语的陆景焕。 “老师,没想到你是会向权势低头的人,大不了就换医院,怕他干什么。” 江晚萧脚步微滞。 曾经她也像申夏一样一腔热血,不肯向权势低头。 她无奈地笑了笑,“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佑安氛围挺好的,不然我肯定早就走了。” 申夏盯着脚尖,隔几秒弱弱地问: “院长是真心追求你?那我是不是帮了倒忙...” “这个嘛,当然没有。”江晚萧思忖着停住脚步,趴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申夏瞪大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 目光移向诊室内,又看看她。 送走申夏,江晚萧回诊室招呼陆景焕一起下班。 他被江晚萧牵着往外走,脸色缓和许多。 “现在小孩真难应付。” 江晚萧扯起唇角,“所以我说先不急着生孩子,是不是很明智?” 她不是察觉不出来陆景焕的心思。 从上次在高尔夫球场江宏义问起这件事时,陆景焕就表现得不自然。 陆景焕当即开口:“不巧,我就喜欢挑战。” 手臂揽住江晚萧的细腰往怀里收紧。 不紧不慢地说:“其实在陆家,养孩子一点都不麻烦,全程有最专业的团队照顾,我还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江晚萧眨眨眼睛。 又想忽悠人。 她扬起下巴,“比如呢?” 陆景焕脸色一僵,清了清嗓子,“比如不能看手机的时候可以看看我,起到一个观赏的作用。” “不够啊。”她面露难色。 “表演才艺,讲笑话,我都行。”陆景焕咬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江晚萧饶有兴致地瞥他,脚下步子放缓。 “先讲个笑话来听听。” 憋了半天。 憋不出半个字,陆景焕从内兜拿出手机在网页上搜索,弹出来的又都是广告。 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的食指点来点去。 走路时带动手机晃动,又跳进了购物软件。 一番操作逗得江晚萧笑得直不起腰,捂住肚子扶着他的胳膊,花枝乱颤。 好不容易才收敛起笑意。 “比笑话有意思。” 陆景焕并不恼,炯炯的目光投向她。 “你同意了?” 江晚萧装傻:“啊?同意什么?” 不待话音落下便快步走到前面。 陆景焕怔愣片刻,“江晚萧你逗我玩?!” ...... 隔天。温泉山庄。 江宏义拉着陆景焕和其他男性管理层去了西侧,女性则集中在东侧,大半的人都在忙着交际。 按江宏义交代的任务,江晚萧和几个熟识、有合作的老板简单寒暄。 泡了三十来分钟,她裹着外套走出来,坐在长椅吃点心。 角落处,江楠楠正厉声呵斥服务生:“都干什么吃的,酒水不够及时添,还用我说?!你们经理呢,不过来在这协调跑哪偷懒去了?” “你有什么不服的,知不知道我一句话能让你们明天全都丢工作!” 江晚萧没抬眼皮,转过身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安安静静地享受美食。 耳边尽然是对江楠楠的赞赏之语。 “小江总真能干啊,江总有福气。” “确实,之前合作的时候雷厉风行,就是脾气火爆点。但女人在生意场上不容易,脾气不爆压不住场子。” 正说着,江楠楠摆出灿烂的笑容端着酒水走过来。 漂亮话说得周全得体。 “跟我过来。”她低声对江晚萧说。 江晚萧拢了拢外套,迟疑起身走在她身后,拐到角落偏僻处才停下。 “今天我不想和你吵,你也别给江家惹事。”江楠楠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可惜了。” 可惜不能再让江晚萧作为花瓶去应酬。 她命令道:“回房间,吃饭再出来。” “我偏要在外面逛呢?” “行啊,遇到哪个认识的老板不能得罪人家,陪好人家,要是生意黄了我和爸都饶不了你。”江楠楠撞开她的肩离开。 江晚萧蹙紧眉头回身。 思前想后,她深呼吸,动身往回走。 走到休息区迎面碰到了江氏集团的市场部白经理,三十来岁年轻有为,是江宏义一手带起来的人。 他露出浮夸的惊讶神情,尾音飘起。 “江晚萧?你在这干吗,老江知道你过来么?” “参加宴会。”江晚萧礼貌地回一句,脚步未停继续朝里走。 “哎,站住!” 第一卷 第123章 放弃她这枚棋子 江晚萧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白经理露出不悦的神色,快走两步挡在她前面。 “我话没说完,急着走什么!和你姐一样没礼貌。” 江晚萧不耐烦地交叉手臂环在胸前,清冷的眸子直直射进他眼底。 他心头瑟缩,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支烟。 烟雾轻吐,“这级别的宴会谁邀请你?据我所知,自从你和裴总退婚以后,老江一直没让你应酬。” 呛人的味道环在周身,江晚萧忍不住后退几步和他保持距离。 “就是大伯让我来的,白经理有问题麻烦问他。” 他抬起左手夹着烟,露出腕骨刺目的大金表。 不屑地嗤笑一声。 “懂了。不过往走休息区走的方向可不对哦,大老板们都在那边。” “我过来不是为了应酬。”江晚萧冷冷道。 白经理轻蔑挑起眉尾,脚踩人字拖往前迈了几步。 “嘴硬,陪我吧。起码我比那帮大肚子的老板帅,不油腻。” 说话时,不老实的手伸向她的脸侧。 江晚萧拧眉躲开。 “白经理现在就挺油腻的。” “啧,小辣椒。”他停在半空的手尴尬收回,摩挲着下巴,“要不是看你和小江总眉眼有那么一丝相似处,我才不会对你有这么好的脾气。” 他一直暗戳戳地对江楠楠释放信号,但对方鸟都不鸟他。 江晚萧和江楠楠是堂姐妹,又恰好此刻名花无主,当个平替勉强用用。 猥琐的心理活动呈现在面容也是一副猥琐相。 “神经病。”江晚萧低骂一句。 “在我面前不用矜持,放得开点。”白经理作势张开手臂朝她揽过去。 “啊——!” 一声惨叫从他厚嘴唇里发出,烟掉落在地上,江晚萧慢悠悠撤回脚。 白经理嘶哑咧嘴,弯腰抱着脚,印上鞋印的脚背泛着红。 “你,你,我要找老江告状!” “去吧,我等着。”江晚萧一脸无所谓。 反正告不告状她在江宏义心里的形象始终都是差劲,永远比不上他的好女儿。 “你们在干什么?” 这声音带有浓厚的鼻音,沉闷有力。 两人一齐看过去,便见一中年男人,头发短短的,黑色头发中穿插长出了白头发茬,面容方正,下垂的脸部肌肉和嘴角都难以影响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半分。 “蔡董。”江晚萧颔首。 白经理如见了救星般嚷嚷着:“老蔡,你管管她!” 蔡行也是江宏义这边的人,当初江宏义接手江氏集团如此顺利,少不了他的功劳。 他脸色沉沉盯了一眼白经理,教训道: “活该,我看是你又不老实。你也三十多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心思多放在生意上,先立了业不愁没有女人。” “放下那黢黑的脚吧,好看么,真要疼得受不了我现在给你打电话叫救护车。” 连珠炮似的话怼得白经理一愣一愣。 江晚萧站在旁边乐得看好戏。 蔡行转而朝向她:“还有你,贪玩没关系,别给江氏惹事就行。这山庄建得挺有意思,四处转转,少往这边来。” 按照惯例,江宏义如果叫上江晚萧,肯定是要让她过去敬酒。 这次却没有,一切不言而喻。 江晚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抢先堵住话头。 “不用担心,你来这玩的事我们不告诉江总。” “我没答应啊。”白经理嘴角向下弯着,耷拉眼皮摆弄手表。 “江晚萧,这大好机会你不去帮忙?好好表现一下,顺便在老江身边学学怎么做生意。不然以后怎么继承江氏?” 他明知是敏感话题,是江宏义的底线。 却仍然管不住嘴,直愣愣地说出来,颇有种打抱不平的意味。 实则心里埋怨江楠楠眼高于顶。 蔡行沉声直呼他的大名:“白文博!” 随后不由分说开始呵斥白经理。 像是错觉,江晚萧怔怔盯着他的嘴角出神,感觉他两腮的肉垂得更厉害。 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别听他胡说八道,去吧,小颜今天也过来了,你们能玩得到一块。” 蔡颜是他的小女儿,和江晚萧是朋友。 之前聚会常凑到一块嘀嘀咕咕说些悄悄话。 江晚萧收回思绪,点了下头。 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套迈开脚步。 等她走后,蔡行和白文博相互对视一眼,意味深长。 蔡行压低声音:“刚才这种话特么以后少说,江总这是准备放弃她这枚棋子了,连应酬都不用,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丢到国外让她自生自灭。” “那我岂不是有机会了?家族弃子最好拿捏。”白文博摸着下巴露出邪魅的笑容。 脑子里冒出一堆黄色废料。 蔡行嫌弃地别过头不想搭理他。 “老婆。”一道低沉清越的嗓音越过二人钻入江晚萧的耳朵。 蔡行和白文博:? 两人回头,只见身后除了停下脚步回身的江晚萧空无一人。 白文博误以为听错,对着陆景焕毕恭毕敬说道: “陆总,您刚说什么?” 陆景焕并不言语,面对二人视若无睹,提步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走到江晚萧面前。 指尖夹着房卡递给她。 “听人说你要回去。刚好换身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江晚萧接过来,轻轻歪头。 蔡行说得不错,她是过来做一条吃喝玩乐的咸鱼,并没有打算来应酬。 但听这话的意思,要求她应酬的人从江宏义换成了陆景焕。 迟疑半晌。 “好。” 白文博险些惊掉下巴,猛晃蔡行的胳膊,“老蔡,我是在做梦对吧?” 蔡行目光幽深地望向陆景焕,深深叹了口气。 “你该担心的不是这个,这么大的事江总竟然没跟你我通气,什么意思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又重重叹气,背着手离开。 白文博脚下灌了铅一般走不动道。 自言自语嘀咕道:“江晚萧和陆总?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在一起的?” “就算和江家联姻,也轮不到江晚萧啊。同为男人,他竟然能忍得住楠楠曼妙的曲线?暴殄天物!” “江晚萧那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的...” 不知什么时候,陆景焕臭着一张脸站在他面前。 第一卷 第124章 就知道老公最靠谱了 白文博低头沉思,缓缓调转方向挪着步子。 话锋一转:“确实好,其实她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性格也好,活泼开朗,和陆总简直是绝配。” 说着正要迈开大步快速溜走。 后脖领被一把揪住,陆景焕阴恻恻地在他耳边说:“跑什么啊,白经理?” “没跑。”白文博心虚地强调了两遍。 搭在他肩上的手如有千斤重。 他转脸看了眼陆景焕,双腿忍不住颤抖起来。 陆景焕笑意深重,漆黑的眸子却是凉薄淡漠,散发着危险。 “你们跟我老婆说什么?” 白文博眼珠子精明地转了转,“蔡董说让她到处转转玩玩,放松一下身心。” 这话引来一声嗤笑。 “吃喝玩乐,就是不能来这边对吧。”他猜出个七七八八。 江宏义的左膀右臂,自然是和江宏义的思想如出一辙,利用不了江晚萧,起码绝不能让她接触江氏集团的生意。 “打得好算盘。”陆景焕咬牙切齿,无意识将手指按得嘎嘣作响。 白文博近距离定睛看着陆景焕那张帅脸。 揣摩着他的心思。 “对吧我都看不过去,萧萧其实有这方面天赋,就是被埋没得太厉害。我说让她去江宏义身边帮忙,老蔡还不让。” 陆景焕眸光一凛,“叫她什么?” 萧萧是他能叫的?! “萧萧啊。害,我们老熟人了。”白文博一门心思抱大腿,完全忽视陆景焕的脸色。 他夸张道:“不说是从小看到大,我到公司的时候她还上高中呢,有次记得是我开车去学校接她,那时候她还特别青涩,这么说吧,我也算是半个竹马...啊!” 江晚萧换好衣服出来,听见熟悉的惨叫声。 疑惑的目光四处巡梭,没见白文博的人影,只见陆景焕整理袖子从不远处走过来。 “我怎么听见白经理的声音,你听见了吗?” “...好像是。”陆景焕眼神闪烁,并没与她对视。 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后背留给江晚萧。 “你和他很熟悉吗?” 江晚萧攥住裙摆微微提起,低头走得很小心,干脆利落地回答:“不熟。” 忽觉手上一紧,她抬眸扫了眼他的手。 “他又编什么瞎话了?” 陆景焕全身松懈下来,放慢脚步等她,“没什么,满嘴‘喷粪’而已。” 江晚萧噗嗤一笑。 “赞同。” 走了一小段路,江晚萧心情愈发沉重,不自觉松开他的手走在后面。 注意力落在路边的花花草草。 陆景焕站定,关切的目光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 见他曲了曲臂弯,江晚萧打起精神,快走两步跟过去主动挽住他的胳膊。 应酬而已,无非是喝几杯酒,寒暄几句。 她只是误以为陆景焕和其他人不一样。 抱有过分的期待。 ...... 不多时,他们刚一露面,陆陆续续有几人围过来和陆景焕打招呼,当先的自然是江宏义。 “这位是我妻子,江晚萧。”陆景焕开口的第一句便是如此。 江晚萧端着酒杯露出得体的笑。 良久没等来他给她介绍这些人姓甚名谁,公司是做什么的,不由得将视线移向他。 众人愣了片刻,彼此间微不可察地对视。 其中一人主动举杯碰了碰江晚萧的杯子,“陆夫人,我是睿视科技的负责人,我们公司主要做医学影像和AI辅助诊断这方面...” 介绍完,他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江晚萧习惯性地也举杯要喝,酒还没碰到嘴巴,便被陆景焕按住。 “让你认认人,不用喝。” 她抿了抿唇,不自觉挺直腰板。 一直当敬酒的人,头一回被这么多人等着敬酒有点不习惯。 江宏义站在陆景焕旁边看着,难掩羡慕的神情,混迹生意场多年,他也没能做到这种程度。 不远处,蔡行的视线朝这边投来。 白文博一瘸一拐地揉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老蔡,咱俩都完蛋了!” 他把陆景焕的“恶行”添油加醋地跟蔡行说了一通。 “要完蛋也是你完蛋,我可没说什么。” 蔡行鼻孔轻哼,坐下喝闷酒。 白经理纠正道:“不,你没清楚事情的严重性,陆总听了你说的话之后很生气。” 蔡行脸色沉沉,拳头攥紧。 恨铁不成钢的低骂:“活该你挨揍,大嘴巴!” 二人的目光看向人群中央。 没一会儿,白文博在蔡行的示意下鬼鬼祟祟地将江宏义拉过来。 蔡行抱怨:“江总,您不让晚萧接触生意,变卦了也不告诉我们。” 江宏义脸色微变。 他光顾着惦记陆景焕,忘了陆景焕手把手培养的人虽然姓江,却不是他的女儿。 “楠楠哪去了?” 蔡行和白文博纷纷摇头。 江宏义一拍桌子,“让人找她过来,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边,最后一人敬完酒,江晚萧没忍住喝了一小口红酒。 来之前的路上,陆景焕有提前给她熟悉资料。此刻纸面印着的照片齐齐出现在面前,她很快认清楚每一个人。 绷紧的神经骤然放松许多。 陆景焕忙着寒暄谈生意,江晚萧跟在他一边细细听,一边寻吃觅喝。 几乎将整场的点心和零食吃遍。 捂住嘴巴在陆景焕身后偷偷打了个嗝,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背影,宽阔的肩膀和衣着类型都很像俞北。 可惜没来得及细看。 陆景焕偏过脸,眉眼浸一层淡淡的笑意。 粗粝的指腹在嘴角蹭了一下。 “聊完了?”江晚萧问。 “差不多。”陆景焕转身,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江晚萧眨眨眼睛,思忖道:“你们刚刚聊的我一直在听,收获颇丰,感觉足够我消化琢磨很久了。” 她停顿一下,“所以我想在附近转转。” 流转的眼波撩拨得他胸中顿时燥热难耐,呼吸沉重。 陆景焕定神,无奈地捏捏她的手心,“去吧。” 江晚萧脚下没动,扶着他的胳膊侧身看了眼一旁的江宏义。 低哑的声音及时道:“江总那边我来说。” 闻言,江晚萧甜甜一笑,拍拍陆景焕的胸膛,语重心长:“就知道老公最靠谱了。” 第一卷 第125章 陆总占有欲很强啊 今天嘴这么甜? 陆景焕倏地拉住她的手腕,白皙滑腻的肌肤落在掌心一阵冰凉。 “既然叫老公,那得履行义务。” 薄唇微抿,脱下宽大的外套披在江晚萧身上,整理领子的时候指尖掠过脖颈。 江晚萧脖子痒痒的,耳尖烧红。 氤氲眸光在他脸上打圈。 在他身后,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投过来,其中不乏江宏义的冷锐视线。 原本想说自己带了外套,话堵在喉咙。 “披着,当心别着凉。”陆景焕不紧不慢地把外套拢好,顺手理好她的头发。 江晚萧抬了抬下巴,“服务意识很周到嘛。” 陆景焕眉梢略微一挑,紧抿的唇浮现似有若无的笑。 “省得麻烦老赵。” 三十六度的嘴里怎么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江晚萧哼了声,毫不留恋地转身。 微提着裙摆,轻快的步子快步往刚刚俞北出现的地方走去。 随着她脑海里那个背影加深,愈发确定就是俞北。 今天是江氏集团举办的行业聚会,整座山庄都被包下来,没有邀请函压根进不来。 江晚萧不由得好奇俞北还有什么其他的隐藏身份。 也许是商业大佬或者哪家的私生子都不好说。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陆景焕仍站在原地朝她离开的方向望着,眼神黯然。 抬起手,一根微卷的发丝缠绕在指尖,似乎还残余着香气。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柔软光滑的发丝。 “陆总和夫人感情真好啊。”蔡行主动过来搭话示好,站定在陆景焕身侧,和他面向同一方向。 陆景焕敛起神色,淡漠地扯了扯嘴角。 随手捻下发丝利落地缠在胸前口袋里的钢笔上。 “蔡董称呼变得够快,不直呼她名字了?” 蔡行脸色变了又变。 作为江氏集团的元老,他自然有资历以长辈身份劝导江晚萧几句。 但他没有辩解,绕开话题:“陆总,我跟山庄经理打个招呼,多关照一下夫人?” 陆景焕冷淡地看他一眼,“嗯,别让她知道。” 见他神色缓和,蔡行回头对助理吩咐了几句,笑呵呵地转过头。 “您是不知道,夫人和我女儿年龄差不多,她们肯定能玩到一块去...” ...... 江晚萧寻人未果,晃悠到温泉区和客房之间的娱乐区,打算调一杯酒喝喝解闷。 刚踏进去便听见阵阵笑闹声。 熟悉的女声叫住她:“晚萧!找你半天没找到,过来一起玩啊。” 转过脸,说话的人正是蔡行的女儿蔡颜。 此刻穿着黑色抹胸裙坐在长沙发中央,一张瓜子脸小巧精致,嵌着明媚大气的五官,头发全部利落地梳在脑后,耳前垂下两绺发丝。 “来了。”江晚萧扬起笑朝几人走过去。 同时,她也注意到坐在角落处的姚诗蕊,一如往日的淡然优雅神情,手中握住酒杯,坐得板正。 两人对视片刻,双双移开视线。 谁也没主动和谁打招呼。 江晚萧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不过并没有细想,径直坐到蔡颜身旁空出来的位置。 “没看出来,陆总占有欲很强啊。” 蔡颜当先调侃,眼神落在江晚萧披着的西装外套。 其他人跟着起哄:“哪是占有欲,这叫体贴。” 江晚萧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笑笑。 及时收住话题:“你们玩什么?” 蔡颜将桌上的一排酒往前推了推,简单讲出游戏规则,无非是老生常谈的摇骰子,国王游戏那些。 “先说好,输的人喝酒。” 江晚萧面不改色,扫过那一个个精致的小酒杯,是她小时候看爷爷喝白酒用的那般大小的杯子。 不过这里面装的不是白酒,是威士忌。 思索的间隙被人误以为犹犹豫豫,不敢喝。 姚诗蕊目光也望向江晚萧,肩膀微微放松,不再紧绷。 “颜颜的朋友初来乍到,别为难人家,咱们先玩。” “一杯而已,又不多。” 有人捂着嘴低声说:“又是和姚千金一样的清高,不屑和咱们玩。” 说完还往姚诗蕊的方向瞟了一眼。 江晚萧倒没注意这些,托着下巴喃喃道:“没意思。” 身子前倾指着这一排酒,伸出食指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输的人喝一排。” 在场的人全被挑起了兴头,不由分说地附和这个提议,蔡颜也意味深长地笑笑没拦着。 这一番表现,大家都以为来了高手,玩游戏打起十二分精神。 江晚萧摇骰子勉勉强强,没有手法和技巧,全靠运气。 偏偏她运气不算差。 几局下来只喝了一次,剩下大多由蔡颜“承包”。 热闹喧哗的氛围下,角落处姚诗蕊仍然安静地坐在那,嘴边挂着淡淡的笑,目光紧随众人的一举一动,努力地融入。 “诗蕊,要不要试试?”蔡颜主动邀请。 她喝得头脑发晕,恨不得赶紧多拉个人替她分担分担。 沉默半晌,姚诗蕊嘴唇蠕动正要开口。 蔡颜另一侧的人开口:“算了,别冷脸贴热屁股,姚大千金和咱们不一样。” “说的也是,姚小姐现在是陆氏医院的副、院、长。” “只是陆氏下面众多医院中的一家,那江小姐还是陆夫人呢,照样...”话音未落,她被另一人眼神制止。 江晚萧微抿嘴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疏淡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姚诗蕊脸上。 江宏义没有以陆氏医院的名义邀请,而是让自己和陆景焕单独过来玩。 此刻姚诗蕊出现在这,说明是代表姚家当个花瓶,却不是来谈生意。 空浪费了她那做生意的口才和情商。 “不玩骰子了,来回来去都是颜颜输,咱们玩牌。”江晚萧出声中断这个话头。 又闹哄哄玩了一阵子。 江晚萧靠进柔软的沙发中。 手指心不在焉地绕着杯脚打转,霓虹光刻进眸子显得雾蒙蒙的。 听着他们的说笑声,嘴角跟着微微翘起,目光不知不觉间飘向窗外。 蔡颜坐得近了些,端起桌上的醒酒汤给她。 调侃道:“要是让陆总知道我们把你灌醉,还不得来追杀我们?” 第一卷 第126章 爱心特调 江晚萧慢半拍看向她,将醒酒汤一饮而尽,软软地倚靠在她身上看着他们玩牌。 慢悠悠的语气:“不会,我拦着。” “行,我们的小命就交到你手里了。”蔡颜扯唇笑起来,打出手里的一张牌。 “嗬这家属感,原来一副禁欲模样的陆总私下里是妻管严。” “这你就不懂了吧,真正成功的男人在家都是听老婆的。” 众人时不时对江晚萧和陆景焕的起哄,让姚诗蕊再也难以保持体面的神色。 缓缓起身,柔声说:“你们先玩着,我泡会儿汤。” 鸦雀无声。 在场无人应和,江晚萧倚着蔡颜蹭蹭脑袋,用力“嗯”了一声。 姚诗蕊掀眸朝她看了眼,迅速掩住神色转身离开。 过了许久,服务生应要求端来辣椒水,苦瓜汁,酸梅粉,芥末膏,柠檬汁,生抽,老干妈...以及两瓶伏特加。 有人问:“晚萧,玩不玩转盘?” 江晚萧醒酒醒得差不多,眼神倏然一亮。 招招手,将身上盖着的外套小心拿起来搭在沙发椅背。 “来。” 蔡颜无奈摇头,“又菜又爱玩。” 江晚萧不服,嘴硬道:“我是让着你们。” 但很快打脸,连输了两把。 更是抽中“芥末、苦瓜汁、生抽”的绝命三连。 江晚萧皱着眉头依次序将这些倒入基酒中,调出一杯墨绿色的液体。 犹犹豫豫地想要耍赖。 她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编:“从医学角度来讲,这个不能乱喝,喝岔劈了容易拉肚子。” 蔡颜看出来她早已有了醉意,又经过老爸的一通叮嘱,出声解围: “实在喝不下可以不喝。” 其他人不满,嚷嚷着蔡颜偏心。 他们虽然家世背景不比陆氏,但都不是趋炎附势之辈,聚在一块图个开心。 蔡颜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没说完,不喝的前提条件是得找一个人,心甘情愿替你喝。” 这下众人全都明白了,露出姨母笑。 再次起哄:“那还用想吗,肯定是陆总喝啊。” “别瞎说。陆总谈正事,哪能陪咱们胡闹。” 江晚萧眨着迷蒙的眼睛思索片刻,一拍大腿,“没问题。” 当即让人把这杯酒送到陆景焕那。 还嘱咐必须当面看着陆景焕喝光,把杯子拿回来才行。 酒壮怂人胆。 ...... 茶室的门被敲响。 西装革履的助理开门挡在门口,看了看服务生手中托盘,蹙眉道:“走错了。” 关上门又听服务生敲门。 这次他抢先说:“找陆总。” 众目睽睽之下,服务生端着这一杯气味浓重刺鼻的墨绿色调酒来到陆景焕面前。 轻轻弯腰说:“陆总,夫人亲手给您调的酒。” “她说健康无污染,专门为了犒劳您辛苦谈生意,让您全都喝了。”后半句是转述江晚萧的话。 陆景焕淡漠的目光落在这杯酒上,眉头突突一跳。 对面的江宏义眉头蹙成一团。 低声斥责:“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正准备厉声喝退服务生,被蔡行拦住,对他暗暗摇头。 茶室内严肃的商业氛围已然轻松下来,一众大佬和合作伙伴不仅没恼,反而彼此之间会心一笑,纷纷开始调侃。 “陆夫人还是很会照顾陆总身体的嘛。” “这爱心特调一看...就很提神醒脑哈哈哈哈” 陆景焕唇边勾起无奈的弧度,眼底藏着不被察觉的笑意。 面不改色举起杯子,向众人致意:“见笑,家里这位比较活泼。” 随后淡定地一口气全部喝光。 服务生端着托盘从茶室出来时,恍若做梦般拍拍胸脯。 快步拿着空杯子回去“复命”。 见陆景焕真的喝下这杯死亡调酒,其他人反而不敢再过分起哄,脸上只余羡艳之色。 服务生放下杯子,“陆总说让你悠着点。” 江晚萧面颊染着红晕,鼻孔发出轻哼,“知道了。” 她喝得胃有些发胀,起身去了洗手间。 双手捧着冷水拍打发烫的面颊。 出来时她经过大门,顺道出去透了口气。 转悠到温泉池外围,路过更衣室,瞥见有人鬼鬼祟祟地在门口举着手机。 江晚萧放轻脚步,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利用巧劲拧转。 大声呵斥:“干什么呢你!” 那男人身材高大,倒像是刚才在场一起玩游戏的人,和江晚萧纠扯几下发现打不过,心里急切反而弄掉了手机到地上。 江晚萧想方设法从正面看他的脸。 帽子、口罩围得严严实实,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就是刚刚在场的人。 权衡之下,她脚下没站稳,一时松了手让他成功逃脱。 更衣室里的人没出声,江晚萧关好门,捡起那人的手机,勾起唇角。 很快,江晚萧惊掉了下巴。 因为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没有别人,正是姚诗蕊。 “怎么是你?” 姚诗蕊淡定自若接过手机,检查里面视频和照片,生硬的语气:“干得漂亮。” “想不到你还算聪明,知道不能明面撕破脸,故意放跑他。” 江晚萧没心思和她说笑。 偷拍对女孩子的伤害太大了。 刚刚还一起玩得很合拍的人,背地里竟然会做这种事。 “安保部很快过来,直接调监控,查手机主人。”江晚萧语气沉沉。 姚诗蕊惋惜地叹一口气:“抓也只能抓一个。” “谢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处理。” 江晚萧忿忿不平:“他们怎么敢,你可是姚家的继承人人。” 还是公开的唯一继承人。 姚诗蕊整理头发和衣服,扯起嘲弄的笑,“豪门的事谁说得准。” 江晚萧没出声,心底说不出的窒闷。 看她这模样,姚诗蕊莞尔:“不说我了,当做交换提醒你,江楠楠鬼鬼祟祟的好像在跟着什么人,就在温泉池那一侧的假山后面。” “而且看她脸色凝重...说不定是个能抓住她把柄的机会。” “跟着一个男人?”江晚萧鬼使神差地问。 姚诗蕊点头,诧异地说:“对,你知道?” 江晚萧不作停留,一溜烟往那边赶。 远远地丢下话:“我过去看看,回头再聊!” 第一卷 第127章 看清江晚萧的真面目 从更衣室走过一段平坦的路段,通往假山的路全是石子路。 踩着高跟鞋在铺满鹅卵石的地面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就直打滑,稍有不慎便会崴脚的感觉。 江晚萧生怕去晚错过什么,干脆脱了鞋光脚走。 天色暗下来,每隔几米安置的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整个山庄亮如白昼。虽与周遭“自然”环境格格不入,但起码不太担心摔跤或者一些图谋不轨的人。 路上偶尔碰到穿着打扮有模有样的人,看见江晚萧身上披着价格不菲的定制款男士西装外套,不敢主动招惹。 一路过去还算顺利。 假山这边人明显少很多,安静。 所以她轻而易举便循着江楠楠那高扬的声线找到人,躲在假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最后再问你一次,我爸找你什么事?” 江楠楠说话时仍死死揪住俞北的外套不放手。 俞北面容严肃:“江大小姐,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信?只是打理别墅花棚,他觉得我手艺好,把我介绍给其他客户而已。” 江晚萧紧抿双唇,从没见过他有这么生气的时候。 看样子是真被逼急了。 “这套谎话我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这种事从来都是交给管家,我爸从不过问!”江楠楠凶狠地盯住他,指尖掐进掌心。 “打理花草用得着频繁出入公司和我家?” 俞北嗤笑,耸耸肩,“证据呢。我还有急事,麻烦把手松开。” “姓俞的!我不想跟你为敌。” 江楠楠低头连做几个深呼吸,缓了缓激动的情绪。 半晌,抬脸看他,声音冷静得出奇:“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中间人,过后再把钱打给那女人或者她的孩子。” “不如你我合作,事成之后我给你的绝不比他少。” 江晚萧睁圆眼睛。 暗自庆幸有假山让她扶着,不然指定腿脚发软摔倒。 江宏义接管江氏集团之前是大学老师,职称只到讲师。 总是一副笑模样,上课时把知识讲得细致,也从不点名查考勤,期末考试给分高,能捞的都尽量捞,所以选他课的人很多。 不过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私下里经常在办公室对女学生动手动脚。 江晚萧小的时候有一次去他办公室写作业,无意间撞见过。 这些年因为正式接管江氏集团,又被老太太严令禁止,这才收敛很多。 但不代表他就真的改好,江楠楠的猜测不无道理。 但江晚萧不相信俞北会是中间人,以前段时间在冰场的相处来看,他为人靠谱负责,不太可能帮江宏义做这种事。 俞北拉好掉落在肩膀下面的外套,嘴角泛起抹冷笑。 “真会脑补,干脆别开公司了,当作家比较适合你。” “不让我管公司是他的意思吧?”江楠楠大有一副抓到他把柄的意味,“今天你不说清楚别想走!” 两人说着开始相互拉扯。 俞北本就不算白的脸看起来更黑了。 江晚萧缩回身子靠着假山暗自思忖,心跳如打鼓。 她想帮忙,江楠楠的敌人就是她的朋友,何况俞北确实算是朋友了。 但始终迈不出这步。 过去之后无论她说什么江楠楠也不会听,更别说帮忙了,回想起昨天被打了一巴掌还心有余悸。 空有点拳脚功夫,面对江楠楠却不知怎么回事,莫名打起退堂鼓。 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荡,无意间看到摆放着的酒水。 江晚萧眼神一亮,抬脚落地前,又收回来。 把高跟鞋脱掉,跑过去挑挑选选,拿了瓶威士忌。 江楠楠逐渐从猜测怀疑转而变为无理取闹。 “你敢推我?!信不信我把安保部喊过来说你对我欲图不轨!” 江晚萧拧着眉头叹息,打开瓶盖。 一口气仰头喝了小半瓶。 她五官皱紧微微吐出舌头,急促喘气,用手在空中扇风。 握着酒瓶看了看,心一横,又咕嘟咕嘟喝到肚子撑。 “江楠楠!” 纠扯到一块的两人停下手上动作,转头看江晚萧,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得清她的身形轮廓,并未注意到她泛着潮红的脸颊。 隔了几秒,江晚萧光脚走过去一把扣住江楠楠的手腕。 将她的手从俞北身上拿开。 “别欺负人。” 江晚萧面朝俞北说:“你不是有急事么,愣着干嘛赶紧走啊。” 俞北被她点醒,迅速转身离开,江楠楠想去拦他,被江晚萧用力锢住胳膊肘拉回来。 “站这!让你走了吗?” 江楠楠看不清江晚萧脸上的情绪,一时间被她的气场震住。 愣愣的站在原地。 “姓江的我忍你很久了,你欺负我就算了,我大度懒得跟你计较!但是你处处针对我身边的朋友,抢我未婚夫,现在又暗戳戳抢我老公...”她越说气势越弱,又恢复原本软软的声音。 江楠楠反应过来,大声斥责:“你发什么疯啊江晚萧,昨天那一巴掌没挨够?” 再度扬起手朝她挥过去。 江晚萧拧眉挡开,蓄力打回去一个耳光。 毫无防备的江楠楠捂着脸摔倒在地,震惊地看向她。 以及她身后的人。 随即挤出几滴眼泪,嘲弄地笑起来:“陆总,这就是你护在手心里的人,相信这次总该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因为她年纪比我小,一直以来我都处处忍让,努力引导她走正途,想不到到头来落了怨恨。” 江晚萧头脑发沉,但意识还算是清明。 并不理会身后的陆景焕和江宏义。 只是垂眼看着发麻的手掌心,轻轻蹙起眉。 皮鞋落地的沉稳声渐近,陆景焕停在她身侧没有言语,周身气压极低。 江楠楠得意地勾起嘴唇。 起身时略显狼狈,但仍然掩不住她雄赳赳的精气神。 扭着腰肢走近江晚萧和陆景焕。 “陆总,您不用帮我骂她,让她给我跪下来道歉就行。” 江晚萧太阳穴突突跳,胸中火气旺得厉害,想起从前种种不由得眼眶泛红,又给了她一巴掌。 “这就是我的真面目。” 江楠楠猛地跺脚想要尖叫出声。 “够了。”江宏义冷冷地喝止。 陆景焕眉毛扬了扬,轻握住江晚萧的腕骨,从内兜拿出手帕细细擦拭她的手指头。 第一卷 第128章 那你想干嘛? 江晚萧走后不到五分钟,安保队长便带着一队的人赶过来。 姚诗蕊异常冷静地跟他们简单讲述事情前因后果。 无需她亲自露面,偷窥的人便被抓起来讯问。 直到他供出那一小伙人,姚诗蕊才出面表示愿意和解。 蔡行提前打过招呼,所以江晚萧叫来安保部门的消息还是传到陆景焕的耳朵里。 陆景焕面色一冷,抛下众人赶过去。 看到是姚诗蕊,明显松了口气。 她忍不住嘲弄的笑笑:“陆景焕你心可真冷,不是江晚萧,我作为朋友不值得你关心一句?” 陆景焕没说什么,朝外面走了几步,和她拉开一段距离。 低头咬住烟,猩红一点,长指夹着烟缓缓吐出烟圈。 “石头。”姚诗蕊抱着肩膀低声吐槽,远远地看他的背影。 他单穿一件面料柔软的黑色缎面衬衫,肩又宽又直向两侧展开,腰腹细窄却并无瘦弱感,往下便是两条大长腿,比例极好。 不认识他的人第一眼往往误会他是模特。 灯光阴影下优越的身型轮廓加深,姚诗蕊则被灯光笼罩,痴痴地望着他。 大学时星星点点的记忆涌现。 无论她在学校再如何放光彩,陆景焕留给她的似乎永远是后背,外人都知道他们是朋友,但实际只有她知道,始终没融入他的世界中。 正如现在,一明一暗截然不同两幅光景。 江宏义姗姗来迟,啤酒肚在前面一晃一晃。 停下脚步先是瞟一眼陆景焕,随后将关切的目光看向姚诗蕊:“姚小姐没事吧?” 见她没反应,义愤填膺地说:“哪个畜生做的,我江氏绝不姑息!” 姚诗蕊收敛起神色,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没事江总,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让你受惊了。”江宏义说完没有走,站在姚诗蕊身旁,同样将目光投向陆景焕。 一支烟抽完,烟蒂落地,他抬脚捻灭烟头,修长的手指扯送领结。 永远不紧不慢的慵懒矜贵感。 姚诗蕊将身上的羊毛披肩裹紧了些,毫不避讳在场的江宏义,轻声开口: “她去假山找江楠楠了。” “好。”陆景焕语气一贯的漠然。 江宏义眼皮猛地跳起来,连忙朝阔步离开的陆景焕伸手喊道:“等下景焕,我跟你一起去!” 陆景焕绷紧脸,埋头阔步往前走,江宏义没敢出声,疾步跟在后面。 到假山那没找多久,陆景焕一眼看见角落处的高跟鞋和酒瓶。 对着光线举起酒瓶,里面的酒喝得只剩瓶底。 他轻啧了一声。 紧接着便听到江晚萧直呼“江楠楠!”的声音,语气比往日听来更强硬,大胆。 陆景焕拧紧的眉头骤然舒展开。 急性子的江宏义立刻就要上前,被他拦下。 冷锐的眸子半垂着,“江总,她们姐妹俩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难不成你想管到七老八十?” 江宏义盯了眼离开的俞北,站定脚步不再要冲上前。 一开始他品着陆景焕的话觉得有点道理。 何况自己女儿不是吃亏的性格,根本无须担心。 很快,事情走向越发诡异起来,他瞬间明白什么,当即喝止又要发作的江楠楠。 “够了!” 陆景焕慢条斯理地握住江晚萧打人的那只手,用手帕仔细擦拭。 态度明摆着偏私护着江晚萧。 江宏义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仍然开口训斥江晚萧:“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江家的教养被你丢在脑后了!” 江楠楠脸上火辣辣的痛,下意识躲到江宏义身后想要哭诉。 忽地僵住身体没有任何动作,眼中极快地掠过一抹冷意。 “我...” 江晚萧脑袋晕乎乎。 尚未从陆景焕擦手这个动作中反应过来,又被江宏义劈头盖脸训了一通,一时说不出话。 “说话,哑巴了?” “你姐到底哪对不起你,我都舍不得打她!” 厚重的大嗓门吵得江晚萧心烦气躁,揉着被震到的耳朵。 江楠楠的女高音准是遗传了江宏义。 嗓子眼处的烧灼顺着食道进入胃,刚刚喝的酒劲愈发上头。 “本来景焕说让你们自己解决,现在看来不行,你先给你姐——” “吵死了!”江晚萧撇撇嘴,“好奇是吧,我告诉你。” “其一,还给她昨天跑到医院大庭广众打我的那一耳光。” “其二,我被罚到祠堂,她没少打骂我。江宏义你少装蒜,还不都是你默许的!” 陆景焕等她说完才出面做样子阻拦,捂住她的嘴巴。 从背后搂住要上前揍人的江晚萧。 嘴角扯起:“晚萧喝醉了,不小心说了真话,别怪罪。” 转身之际撂下一句话。 “江总,提醒过你很多次也是最后一次,管教好女儿。” 陆景焕抱走江晚萧,走了好一会儿实在受不住江晚萧对准他耳朵大喊,只好将她轻轻放下来,她才闭了嘴。 江晚萧朝他凑近,本就身形不稳摇摇晃晃,又踩到他的皮鞋。 直直地倒向旁边。 陆景焕伸出手臂扶住她,“我抱你回去休息,别喊。” “不回去。”江晚萧环住他的腰,身子倚靠着他坚硬的胸膛,昂起头一字一顿道。 “那你想干嘛?”语气透出无奈。 江晚萧闭了下眼睛。 泛着温润水雾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他的脸。 “热,想吹吹风。” 说着朝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景焕薄薄的眼帘微垂,喉咙发紧,“你是为了救俞北才喝酒壮胆,还是单纯路见不平?” 她咂咂嘴,歪头,“有区别?” “没有么?” 江晚萧眼珠转了转,往后退了半步,手指隔着衬衫戳戳他的胸口,“想多了陆总。” 她冷哼一声。 小声嘟囔着:“又不喜欢我,整天吃的哪门子假醋...” “什么?” 江晚萧推开他,摆摆手,转而朝温泉区走。 “你回去吧,我累了,要在这泡汤。” 迷迷糊糊间就要脱掉外套。 陆景焕猛然按住她的手,下颌线绷紧成一条线。 耐着性子说:“这人多,带你去我的私汤泡。嗯?” 第一卷 第129章 怎么去哪都甩不掉你 陆景焕私人房间离公共区域有点远,走过去半小时。 图方便省事才在休息区暂时开了间顶层的套房。 私人房间比那间套房还要更大,江晚萧一路走得脚痛,耐不住好奇在房间里四处乱逛。 这套房间是两层结构。 下层布局和常规总统套房差不多,客厅转过卧室中间那块是木质楼梯,顺着上去则是私汤,比起办公室更是简单到了极点,偏禅意的风格。 江晚萧光着脚踩在楼梯上慢悠悠地往下走。 嘴巴里低声嘟囔着说些什么。 “穿鞋。” 陆景焕将踢得老远的两只高跟鞋捡回来,手中拿着拖鞋等在楼梯下面看她。 江晚萧眉头微拧,迟疑几秒。 等到还剩四阶楼梯时屈膝跳了下去。 本就头脑不够清醒,跳下来的时候差点摔倒,她自己没什么感觉,笑嘻嘻地看着脸色变了变的陆景焕。 “站好了。”他语气有点无奈,蹲下来握住纤细的脚踝抬起脚。 脚底板黢黑。 刚才在外面不穿鞋子到处走的缘故,陆景焕拧了下眉,抽了几张湿纸巾擦她的脚底,穿好拖鞋,又抬起另一只脚擦拭。 江晚萧怔怔地扶着楼梯扶手,泛着水雾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故意使坏似的乱动不让他擦。 但很快抵不过陆景焕的手劲,被他紧紧握住脚踝,大有不放过每一丁点尘土的架势。 “快点,我站不住了。”江晚萧撇嘴。 “忍耐一下。”陆景焕语气没什么情绪说道。 略显粗鲁地将她的脚塞进拖鞋里,丢掉湿纸巾,转而去洗手。 江晚萧哼了声,转而回卧室换刚送来的衣服。 揪着衣服两端举起来端详,奶白色的修身吊带,布料是她喜欢的缎面手感。 唯独一点,款式很清凉。 这是她来之前,乔央叫跑腿送过来的衣服,叮嘱她一定一定要带过来。 刚好原本自己那件白天穿过,这件当作替换。 此刻胃里的酒翻江倒海的灼人,她反而觉得合心意,没纠结迅速换上这件堪堪遮到大腿根的衣服。 卧室房门敲响,隔几秒陆景焕走进来。 “水温调好了...” 陆景焕目不斜视地盯着她红扑扑的小脸,手指收紧,“去吧。” 氤氲的热气升腾,模糊了窗户的边界,这边地势最高,恰好从这里能够俯瞰山庄下面的景色。 白黄交替的小灯齐齐亮起,形成一片星海,映入眼中衬得亮晶晶的。 陆景焕进来时看见江晚萧安静地面朝窗外坐在里面,下巴搁在交叠的双臂,倚靠着池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外面景色。 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终于老实一会儿。 这是江晚萧第一次在他面前真正喝醉,之前顶多算是小酌。 他坐在她侧边,后背倚着池边喝酒,臂膀展开,微仰着头看向头顶的天窗。 水温不算热,江晚萧进来的时候自己往下调了几度。 她余光瞥见陆景焕的身影,没说话。 只伸手去拿他身旁的酒。 陆景焕扣住她的手腕,端来另一杯,“喝果汁。” 见她执拗地要拿酒,掰开她的手指将果汁塞到她手里。 江晚萧没来由的烦闷。 从冰桶里夹出几块冰块放入杯中,喝下一大口,浑身舒爽许多。 不那么晕乎乎的了。 “怎么去哪都甩不掉你。”她说着气话,靠近抬脸看他,两颊鼓起表示自己的不满。 但她音色软糯清悦,也不会骂人,说出来反像是在撒娇。 陆景焕薄薄的眼帘半垂看她。 指腹蹭掉她嘴角的果汁。 “这么不想看见我?” 江晚萧歪头认真思索着他的话,动身靠近,双手搭在他肩上。 “也不是。”语气有些别扭。 原本早已习惯什么事自己扛,忽然多出来人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帮她的忙,她反有些不知所措。 豪门的婚姻哪能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呢。 万一她习惯了他在身边,有一天他离开自己又怎么办。 陆景焕把手轻轻放在她腰间揽着,“不舍得甩了我?” “当然不是。”江晚萧立刻否认。 放在池边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个没完,陆景焕瞥了眼,眸中闪过不悦。 但还是接了电话。 只听他沉沉的声音时不时嗯一声。 江晚萧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红润的薄唇和因为泡汤脸色泛起的红。 手臂伸长环住脖子。 指尖无意识地拨弄陆景焕的头发。 因为靠得近,她能听见电话里是女人的声音,分辨不出是姚诗蕊还是其他什么女人。 总之不是江楠楠。 她越过陆景焕叉起一块水果塞进嘴巴里,细细咀嚼。 陆景焕边听电话,边腾出手揽住她的身子,并不恼江晚萧在旁边缠着他。 视线流转,时不时落在她脸上几秒。 “那我过去一趟。” 江晚萧抬起脸,表情严肃地绷紧唇。 隐约间看到陆景焕脸上浮现笑意,再仔细看时却见他又恢复往常的冷峻面容。 大概是眼花了。 只听磁性的声音低低开口:“改成电话会议吧。” 那边明显是愣了一下。 合作方都在温泉山庄,又不是隔着多远的距离,怎么就突然改主意。 不过她没敢多问,照他的要求通知。 于是其他几家公司的负责人坐在一间屋里,面对着漆黑的屏幕和陆景焕进行电话会议。 陆景焕没开摄像头,将手机搁在池边听他们讲。 “我比较倾向眼科的项目,单是视光设备就能有稳定现金流。”江宏义的声音徐徐传来。 “德国那边的儿童眼底筛查仪我们能拿下代理权,成本和供应都有保障。” 从视频中看得到,江楠楠没来,而是由江宏义和蔡行代表江氏集团参会。 “是,多学科协作落地执行容易出现很多问题,特别是口腔科算是佑安的一大特色,如果最后效果不好,责任怎么界定?是口腔科没做好,还是后期辅助康复训练没做到位?搞不好拖垮...” 陆景焕绷着一张脸。 不容置疑的打断:“牙颌面发育这个项目是市级重点扶持项目,刚好让口腔科带动呼吸、康复类的边缘科室发展,佑安只有两三个特色不够,要全面发展朝综合儿童医院看齐。” 临时被叫过去参会的姚诗蕊捏紧手上的文件,始终没出声。 第一卷 第130章 你先招惹我的 她不太同意江氏将眼光放在短期的设备盈利方面,同样不太赞同陆景焕选的这个项目。 这项目做得好,佑安医院的名声成功打出去,盈利也不是问题。 关键不在于口腔科,而是所谓的其他科室协作。 这里面“康复类边缘科室”不用明说,自然包括江晚萧所在的言语治疗科。 陆景焕诚然是在为医院发展着想,但不乏也在为江晚萧铺路。 会议一度陷入僵持之中,彼此之间低声讨论。 陆景焕偏过脸观察着众人的表情。 怀里的江晚萧不停乱动,趁他不注意喝光他杯里剩的酒。 又撩起水往他身上洒,水珠顺着肌肉有起伏的滑落。 他微仰着头避免撞到江晚萧的头顶,握着她的手腕但不使力,指腹在腕骨内侧无意识地摩挲,由她胡来。 江晚萧想换个姿势,低头挪动双腿。 一不小心膝盖压到他的腿上,不受控制的脸朝水面扑过去。 被陆景焕一把捞起来。 手臂勒住她的腰,让她忍不住哼了声。 电话那端瞬间诡异的安静,众人面面相觑。 陆景焕双手架着江晚萧的咯吱窝,直接拍板:“就定下牙颌面的项目,各位回去准备,时间不早就到这吧。” 迅速挂断电话。 捏住她柔软的脸颊两侧,“啧,有没有人告诉过你酒品很差。” “有,你。”江晚萧闷闷地出声。 她笑眼弯着,贴近他的胸膛,咬住他的喉结。 如同电流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陆景焕倏然攥紧手指,全身僵住动弹不得。 江晚萧后仰了下头,晃晃脑袋。 自言自语:“不对,弄错了。” 指腹掠过他水润的薄唇,重新找准位置正要凑上去。 霎时间,陆景焕握住她的腰调转方向,反过来把她压在池边。 动作不算太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 “弄错?把我当成谁的替身?” 江晚萧慢悠悠地眨了下眼睛,冲他甜甜笑起来。 又试图蒙混过关,陆景焕不吃她这套,依旧板着脸。 “嗯?” 江晚萧并不言语,只是勾着他的脖颈,嘴巴贴上滚烫的唇,漂亮的眼睛带着点不确定和他对视。 张开牙齿不算用力咬住薄唇。 “你先招惹我的。”迷糊间听到陆景焕在她耳畔边厮磨。 ...... 隔天早上,餐饮区。 江晚萧将盘子重重放在桌子,懊恼地看向陆景焕。 “在假山的时候你怎么也不拦着我?” 陆景焕表情没什么情绪变化,看她几秒,视线落到她盘子里仅有的煎蛋、两个面包片和一个牛油果。 “拦了,没拦住。” 边说边把自己那份中式早饭换给她。 昨天已经放任她喝那么多酒,还往杯子里加冰块,他不想过分管着她,但她总是不太会照顾自己。 明明胃没好利索,还跑去喝那么多酒。 江晚萧盯着眼前的包子和皮蛋瘦肉粥,扁着嘴巴。 不接他递来的筷子和勺子,以此表示不满。 以陆景焕的力气,拦不住还是不想拦,答案很明显。 “故意让我出丑。”她小声嘀咕。 陆景焕只好将餐具半搭在碗边,口吻没太大起伏地问:“对我有什么好处?” “看我笑话呗,你不就喜欢看热闹嘛。”江晚萧不讲理道。 的确想不出对陆景焕有什么好处。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 “陆院长哪都有私人房间,连温泉山庄都不例外,看来以前也很爱玩。” 陆景焕被她气得说不出话。 她又要继续找茬,远远地看见走进来的江宏义,瞪着陆景焕不说话。 顺着江晚萧的目光,陆景焕也注意到江宏义。 “你做得没错,所以我才没拦。”他出声安抚她,“吃饭吧,有我在他不敢骂你。” 话音落下便起身拿了块牛排和煎蛋,回来时和江宏义一起。 两人面色凝重,听他们谈论的内容仍然是关于项目招标的事。 一整个晚上江宏义都没睡,他始终觉得陆景焕是为了江晚萧才选择牙颌面这个项目。 但他并不觉得江晚萧的小科室有什么值得发展的前景。 为此投入资源纯属是浪费。 倒不如他提议的眼科项目利润来得快,而且不需要过硬的医疗水平,重点比谁的设备更好,价格压得更低。 江晚萧埋头吃早饭。 听他们聊着工作,心情逐渐冷静了点。 星星点点的记忆灌入她的脑子里,不仅仅是会议的内容,包括她胡闹,调戏陆景焕的种种大胆行为。 至于后面夫妻之间的义务,本来就该照常履行。 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腰,江晚萧暗自后悔不该喝那么多酒,没事招惹陆景焕那个疯子干什么呢。 姑且不论晚上那么多次。 一大早她睡得香甜之际又被他弄醒,抱到浴室。 含含糊糊地骂他是混蛋。 但对于厚脸皮的陆景焕来讲毫无杀伤力,反而心情不错的样子,更加恶劣地欺负她。 思及此,江晚萧用筷子重重戳中包子,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刚才故意找茬其实有一部分原因在于此。 江宏义和陆景焕齐齐看向她。 “你又闹什么脾气?没看见我们聊正事。”江宏义恶劣的语气勉强收住,但依旧半带着训斥的口吻。 江晚萧懵懵地看向斜对面的江宏义,身体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江总,项目的事到此为止。”陆景焕语气沉沉,伸手揽住江晚萧,“要是不饿的话请离开,别打扰我们吃饭。” 江宏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想到电话会议里听见的女人声音,他不再多话,沉着脸吃饭。 江晚萧见他真帮自己拦着江宏义,心里说不出感觉。 想为刚刚的事表示歉意,又不想服软。 拿起水煮蛋在桌上敲了几下,剥好后生硬地搁在陆景焕的盘子上。 陆景焕抿嘴噙着笑,侧头偏向她,低哑道: “谢谢老婆。” 当即放下手里的面包片,优先拿起她剥的鸡蛋两口便吃下去。 江晚萧装作没听到,面不改色地继续吃包子。 在温泉山庄待了大半天,陆景焕开车带江晚萧回去。 宗喻的脚没完全好,因此这次来温泉山庄参加宴会没让他跟着,而是让他在家好好休息。 “项目的事,姚副院让我劝劝你。”江晚萧蓦地开口。 第一卷 第131章 我需要你 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收紧,陆景焕没出声,咬了下后槽牙。 车速隐隐加快,但依旧平稳行驶。 江晚萧降下一半车窗,带着凉意的空气透进来,拂过脸颊,让原本的困顿感一扫而光。 “但我拒绝了。”她语气认真。 陆景焕眉头略微一挑,余光注视着她。 故作轻松的口吻:“不劝劝我吗?定下这个项目,江医生可不能撇下言语治疗科跳槽去晨星。” 江晚萧往椅背缩了缩,目光飘向车窗外飞速驶过的建筑物。 咬着嘴唇思索一会。 “那我劝你,你答不答应?” 陆景焕没好气地回:“不答应,除非有能说服我的理由。” 江晚萧交叉手臂环在胸前。 久久看向窗外不说话。 在温泉山庄的时候她一直有考虑要不要去晨星,晨星大平台,资源足够。 佑安即便定下牙颌面的项目,未必就能取得好的成果。 资源优先级也一定是口腔科为先,落到言语治疗科不会有太多,甚至效果不好可能要背锅。 “我需要你。”陆景焕神情严肃,而非在调笑,“留下来。” 江晚萧转过脸。 陆景焕不想听任何拒绝或者迟疑的话,继续追问:“有信心吗?” 漫长的沉默。 “嗯。”江晚萧轻飘飘地应声。 “以咱们俩的交情,我当然支持你这个项目,也有信心不让言语治疗科拖后腿。” 听她这样说,陆景焕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心里却觉划过一丝失落。 总也抓不住,摸不着。 温泉山庄在郊区,回市中心的车程较远,恰好又赶在下班时间,车子汇入拥堵的路段,停滞不前。 江晚萧拄着下巴斜倚车门,低头沉浸式刷视频。 总是看陆景焕这一个人时间久了多少有点审美疲劳。 需要补充些新鲜的视觉享受。 一只大掌忽然伸到眼前,夺走手机,放入驾驶座那侧车门侧袋。 江晚萧霎时间没反应过来,左手仍然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 似乎在运转大脑CPU来解释为什么手机突然就没了。 “你干嘛?”她心急地问。 刚才的视频正好卡在转场,下一秒就能看腹肌! 面对质问,陆景焕神色淡淡,难得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自私地想要和江晚萧多说说话,想让她不多的注意力暂时放在自己身上。 话说出口却变了味。 “坐车看手机容易晕车。” “......” 每天早上不知道是谁雷打不动地在车上看手机。 江晚萧气到笑出来,点点头,“行,不看。” 等到早上上班的时候她也不让他看手机! 她歪着身子靠近他那侧,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放音乐,又坐正望向窗外。 堵在路上久久不动,陆景焕单手扶着方向盘,转头定睛凝着她。 不经意地问:“江楠楠和俞北怎么扯到一块了?” 江晚萧警觉地偏过脸,视线交汇,见他仍面色如常。 这才来了兴致,一拍大腿,八卦的属性根本压不住。 “我跟你说,江楠楠怀疑江宏义在外面有人,北哥是中间人。他又不是商人,出现在温泉山庄不说,听说还频繁出入江家和公司。” 陆景焕皱了下眉,“北哥?” 叫这么亲? “嗯。但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陆景焕下颌线绷紧,板着一张脸。 “他确实挺有能力的一个人,冰场维修升级多亏了他。” 这话说到江晚萧的心坎里去,当即表示十分赞同。 完全没注意陆景焕的脸色。 滔滔不绝地讲起冰场升级期间发生的事。 陆景焕冷不丁地说:“他只比你大两岁对吧?还是年轻好啊。” 江晚萧感觉被噎了下。 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 一直以来,陆景焕对俞北敌意都很深,今天却一反常态夸他。 “我只是就事论事。”她悻悻地开口。 陆景焕点头,“我也是。” ...... 次日上班,大家发现每层楼安排了两个安保人员,身着便装轮班在楼层里巡逻,也不会惊动患者。 确实让很多人有了安全感。 申夏和过来闲聊的郑怡会心一笑,到底因为谁造福全体医生护士,不言而喻。 医院高层最终仍然定下牙颌面管理中心的项目。 随后两个多月的时间佑安全部重心放在招标上面,言语治疗科不算是核心部门,短期内工作照常。 只不过远在国外进修的陈主任最近清闲下来,不定时发消息给江晚萧询问言语治疗科的情况。 陆景焕比之前更忙,但每天必亲自到八层“视察工作”。 诊室门被敲响。 屋里没有患者,但是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医生碍眼得很。 他是口腔科新来不到半年的医生,申夏的同学,之前还和江晚萧一起买过饭。 陆景焕对他印象很深,沉着脸走进来。 “口腔科最近很闲?每天都能看见你,我发的条例是摆设么?”上来劈头盖脸地一通质问。 那医生咽了下口水,“院长,我过来沟通个病例。” 江晚萧揉了揉太阳穴,接过话茬。 “陆景...陆院长,有事?” “视察工作。”陆景焕冷冷地说,锐利的目光盯着男医生。 江晚萧见状,胡乱拿一份桌上作废的文件递过去,“小赵,文件赶紧拿回去给刘主任,她急着要。” 他连忙拿着文件离开。 她面容严肃,双手叉腰站在陆景焕面前。 “成天往我这跑,陆院长干脆把办公室设在这算了。” 深邃的眸色沉了沉,他认真考虑后答道:“好主意。” 江晚萧气的一跺脚。 “你听不出好赖话?” 陆景焕不想和她吵架,垂下眼帘看她。 “提醒你一下,那臭小子要是再来...别怪我开了他。” “人家追求女孩不容易,能不能不捣乱。”江晚萧半带着央求的语气。 这个小赵一开始介绍申夏过来,她还以为是单纯的同学友谊。 事实证明她猜错了。 男人喜欢一个人总能想尽办法制造相处的机会和缘分。 陆景焕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现在是为了他求我?江晚萧,年轻的不会照顾人,你想清楚。” 江晚萧咂咂嘴,从这话里品出一丝不对劲。 第一卷 第132章 搬进主卧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我,他在追求夏夏。” 江晚萧算是发现,这人就和“年轻”俩字过不去了。 小脸垮下来,看向陆景焕的眼里充满无奈。 “其实我不在意年龄差,我们只差了...”她掰着手指头数,“五岁而已。再说我们搭伙过日子,年龄重要吗?” 陆景焕脸色难看了几分。 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压在柜子上,近距离地看着她,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牙尖嘴利。” 江晚萧无辜地耸耸肩。 不痛不痒地说:“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江晚萧!” “哎。”她扯唇应了一声,模样嚣张。 下一秒就嚣张不起来,嘴巴被他咬了一口。 他又舍不得用力,倒像是在跟她撒娇。 江晚萧推开他,“别让夏夏看到。” “让他过来可以。”陆景焕淡漠的语气徐徐说着,长指轻抬起她的脸,“让我搬到主卧住。” 江晚萧:? 她眼睛睁圆,陆景焕向来好说话,这次居然和她讲条件?! “不然呢?” “不然,再看见他过来,我就开了他。”他恶劣地威胁着。 傍晚时分,某人顺理成章搬进主卧。 靠在床头静静地看书。 原本挡在二人中间的玩偶被陆景焕以各种理由放到沙发。 江晚萧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僵着身子不敢动弹,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明明大家都很熟悉,却不知怎的还是紧张起来。 “我影响你休息吗?”陆景焕转过脸,手上的书仍停留在最开始的那页。 “不,不影响。”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隔了一会,陆景焕实在无心读书,合上放在床头柜,往中间挪了下身子躺下。 见江晚萧闭紧眼睛,他伸手关了主卧全部的灯。 黑暗的环境下反而让她放轻松很多,轻吐出一口气,挪动了下身子。 无意识间,指尖碰到他炙热的手,迅速缩回来。 但那张温暖的大掌又摸索着包住她的手。 “手很凉。” 他声音放得很轻,怕吓着她似的。 江晚萧抿抿嘴唇,“常年这样,没事。” 两个嘴强王者,出乎意料地在今晚变得异常羞涩,安分地各睡各的觉。 但睡到早上,江晚萧翻身猛地把腿压到他身上。 陆景焕一声闷哼,缓缓睁开眼皮看眼腕表。 刚凌晨五点。 因为江晚萧将被子掀翻连带着一同压在身下,后背露在外面凉飕飕,便不自觉往体温高的陆景焕怀里挪。 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他听不清的梦话。 陆景焕睡意全无,抬起她的腿放回去,轻手轻脚地抽出被子给她严严实实盖好,搂在自己怀里。 保持这样的姿势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六点钟起床健身的闹铃刚一震动,便被他关闭。 楼下岛台,刘妈朝二楼主卧的方向张望半天,没等到陆景焕下楼,脸上不由得浮现一抹笑意。 不出意外,江晚萧在陆景焕怀里醒过来。 深知是自己睡觉不老实,她若无其事地下床走到浴室洗漱。 洗手台面并排摆着两人的牙缸。 陆景焕紧随其后,站在她旁边一起刷牙。 江晚萧时不时瞄一眼镜子里的陆景焕,这男人已经全方位无死角地进入她的生活中了。 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小到洗脸刷牙,下楼吃饭,大到白天上班也要经常去她那看一眼。 医院的私人电梯内,江晚萧终于忍不住发问: “总黏着我不腻么?” 陆景焕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单手插兜。 “不腻。” 电梯数字停到八,他俯首贴在江晚萧的耳朵边吐热气:“会议室见,老婆。” 江晚萧嘴角一抽,疾步迈出电梯。 牙颌面项目有关科室早上要开会,岂不是还要和他碰面。 她苦着小脸换好衣服出来。 因为陆景焕的种种行为,搞得她脑子里全是他。 “老师,在想心上人呢?”申夏跟在她身边两个多月,性格放开许多。 她把江晚萧的本子和笔递给她,抢先按了电梯。 “别提他。”江晚萧长叹一口气,生无可恋的模样,“我现在脑子全是他,疯了。” 申夏严肃地点点头,“看来这方法很实用。” 说完捂住嘴巴,往后退了两步。 “好啊,是你给他出的馊主意!” 千算万算,没算到陆景焕把她身边的申夏都给收买了,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她们两个卡着时间到会议室,却是最后到的。 除了紧挨首位的江楠楠和姚诗蕊,其余人全都坐在远离陆景焕的位置。 江晚萧只好和申夏顺位坐下来。 没等两分钟,陆景焕迈着长腿阔步走进。 低沉的声音厉色道:“离那么远怕我吃了你们?” 这一嗓子就足够吓人。 他拉开首位的椅子坐下,看众人慢吞吞地起身,皱了下眉,蜷起手指敲在紧挨着他的右侧桌面。 “江医生坐这,其他人往前顺着坐。” 除了刘渺,其他人略带同情的目光望向脸色不自然的江晚萧。 江晚萧不情不愿地顶着陆景焕和对面江楠楠、斜对面姚诗蕊三人的目光坐下来。 想摸鱼都不行。 会议尽然是些零七八碎的事情。 主要围绕口腔科的设备更新和江楠楠那边对接的事情。不过有个好消息是言语治疗科终于能有自己的办公室了,治疗室也会扩建。 刘渺发言时,江楠楠装作不经意地抬起脚朝着陆景焕的方向勾。 江晚萧坐得累了才将腿远远地伸出去,被勾住腿的时候一个激灵往后缩,椅子后退在会议室拉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看向她。 陆景焕偷瞄她一眼,握拳咳嗽几声,“继续说。” 江晚萧误以为是他,轻轻拉回椅子坐好。 抬手挡住脸,愤愤的目光投向他。 陆景焕微微歪头表示不解。 她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勾我的腿干吗?!】 【我没有】 随后紧跟一个小猫委屈哭哭的表情。 他当即低头看了眼桌子底下,怀疑的视线移向江楠楠。 【可能是江楠楠】 姚诗蕊在斜对面目睹全程,不悦地拧起眉毛,拿起手机拉了个群,把江晚萧和陆景焕一起拉进来。 【开会呢,别调情了!】 第一卷 第133章 吴妈偷东西 院长办公室。 姚诗蕊手中捏着本子,正言辞地说:“不管你们多黏糊,麻烦开会的时候收敛收敛一下,院长有个院长的样子!” “还不是因为他踢我。” 江晚萧幽怨的解释,靠进小沙发,手指头打圈绕着自己的头发。 有些坐不住的陆景焕干咳两声。 “真不是我。” “姚副院,一会转告小江总,心思不在工作就换人过来对接。” 姚诗蕊恨铁不成钢地看眼陆景焕,没想到他是这种按捺不住的人。 连开会也不放过。 不免摇头叹息,应声后离开。 江晚萧对着陆景焕哼了声,也紧跟着站起来,拿起本子走出办公室。 最近一周时间,因为对接的缘故,江楠楠来医院很频繁。 索性每层有保安看着,她不敢再擅自找江晚萧的麻烦。 为了避开江楠楠,江晚萧往口腔科去得不那么勤了,安安分分待在诊室,没有工作的时候就看看医学杂志。 晚上陆景焕有应酬,和江氏以及其他几个公司的人吃饭。 江晚萧没有答应跟他一起去,独自回到家。 刚吃晚饭没几口,手机收到吴妈的消息:【二小姐,能现在赶回江家一趟吗,有急事】 她放下筷子,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询问是什么事。 久久没收到回信。 在江家只有吴妈对她最好,她不太放心,穿上衣服急匆匆往外走。 嘱咐家里的刘妈:“阿姨我有事出去一趟,陆景焕今天有饭局估计回来很晚,您收拾好先休息吧。” “夫人去哪?陆总回来问的话我好跟他说。”刘妈擦拭楼梯扶手的动作未停。 江晚萧垂眸思索几秒,“没事,我应该很快能回来。” 史岩家离这不近,叫他过来至少半小时,江晚萧便自己开车过去。 夜晚的温度泛着凉意,她走得急,单穿一件薄外套,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开了车内的空调才暖和许多。 不一会,车子急停在江家别墅门口。 大门开着一条缝,江晚萧没多想,大步推门进去,客厅内的吵闹声透过窗户隐隐传进她的耳朵里。 客厅正中央的沙发坐着江老太太。 身旁的江楠楠见到江晚萧,唇边勾起,嫌弃地丢掉手机。 “果然还得这种方式能把你叫回来,我看你攀上陆家之后都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楠楠。”江老太太出声制止。 环顾周围全是面孔陌生的佣人,吴妈站在角落,双手交握搁在身前,垂丧着头。 江晚萧绷紧唇没说话,蹙眉推开吴妈左右两边的保镖,捡起手机交还给她。 轻轻握了下她的手安抚。 随即直接忽略江楠楠,站定江老太太的面前轻声询问:“奶奶,叫我回来是?” “吴妈偷东西。” 江楠楠毫无顾忌,抢先一步开口。 “不可能。”江晚萧斩钉截铁反驳。 吴妈的为人她是知道的,在江家这么多年尽心尽力,一分钱不多拿。就连之前吴妈的女儿升学,都推脱不要红包,怎么可能会偷东西。 江楠楠抬了抬下巴,示意佣人把东西拿出来。 只见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白色锦盒,大概有些年头,边缘泛着黄。 打开来却是一对崭新的珍珠耳钉。 “你又不戴这种款式的耳钉,而且看起来这盒子很多年头了。奶奶,吴妈绝不可能偷这个,我拿人格保证。” 江晚萧语气认真,拿起锦盒放在手里左右摆弄。 “这可是几年前的拍品,她一个佣人哪来的钱!”江楠楠愤愤道。 “那你说这是谁的东西?” “不管是谁的,只要在江家,就是江家的财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不休。 江老太太眉心的皱纹更深了,重重将拐杖敲在地上,抬眸示意。 江晚萧抿唇,走到吴妈面前。 “吴妈,有我在她不敢污蔑您,您说到底怎么回事。” 江楠楠轻蔑地笑出声。 照顾江楠楠饮食起居的阿姨上前两步,“我亲眼看见她从江总房间鬼鬼祟祟地出来,然后把东西放进包里。” “吴妈,你说。”江晚萧语气强硬。 吴妈抹抹眼睛,看了眼江老太太和江楠楠,转而看向江晚萧时眼中带着慈爱的神情。 沉默半晌,似是下定决定。 “是,前段时间我收拾储物室,没想到在柜子后面缝隙里找到了夫人当年提前给您准备但未能送出的生日礼物。” “本来想拿给您,可江总不让,还把礼物扣下。迫不得已我才从他房间里偷拿出来。” 长睫下的眸子颤动,江晚萧握住锦盒的手指泛白。 一时间说不出话。 指尖轻轻拂过温润如玉的珍珠,鼻头酸涩。 江楠楠冷笑着一把抢走盒子,睨着眼眶微红的江晚萧,“随便找个破借口,就想洗脱偷东西的罪名?” 吴妈神情淡然:“当年夫人亲口说过,在盒子最里面写了字。” 江晚萧板着脸夺回锦盒,小心翼翼拿出耳钉,里面是手写的字迹:【萧萧,生日快乐,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江楠楠扯过她的手腕看着盒子里面的字,脸色煞白。 胸口剧烈起伏。 尖声道:“那又怎么了,她是江家人,你偷我江家的东西是事实!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说完便拿着手机按下拨号键。 江晚萧上前阻拦,她比江楠楠力气稍大些,当即抢走手机扔出几米远。 屏幕碎裂,手机彻底死机。 “我的东西我说了算,要说偷,江宏义才是偷!” “江晚萧!”江老太太苍老的声音仿佛用尽了力气。 “楠楠说得不错,你真是长本事了,嫁到陆家不为处处江家着想,反而帮着外人,现在更是敢直呼你大伯的名字,还这么说他!反了天了!” 她说着连声咳嗽不止,江楠楠忙装模作样地蹲下来拍她的后背顺气。 江晚萧担忧地上前查看,却被江楠楠恶狠狠推开。 “少假惺惺,看给奶奶气的!” 江老太太颤抖的手指指着她,“把她给我带到祠堂好好反省,剩下交给楠楠,我回老宅了。” “奶奶。” 江晚萧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保镖抓着胳膊拉到祠堂,临走前对着吴妈做口型,让她给陆景焕打电话。 第一卷 第134章 你怎么才来 保镖铁钳般的手用力按住江晚萧的肩头跪在牌位前面。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短促沉闷的钝响,她愣是咬紧牙关没吭声。 江楠楠背着手,志得意满的神情难掩。 走到江晚萧面前拿出锦盒,“可惜了,这耳钉不值钱,留着没用。” 她把耳钉放在手里掂量几下,然后丢在她面前的地上。 “哎呀不好意思,没拿住。” 江晚萧挣扎着想要伸手去捡,但江楠楠一脚踩住耳钉,脚掌用力碾转。 ‘咔’一声细微的脆响,耳针与背扣连接处断裂。 “江楠楠!” 江晚萧双眼通红,下颌被钳住抬起。 “我知道你让吴妈给陆景焕打电话。但他救不了你,你也不想想,陆景焕能和江家合作就说明他从来没在意过你,只是装装样子和你扮演恩爱夫妻。” “今晚饭局王处长会来,你觉得他会为了你得罪人,中途离开放弃项目吗?” 祠堂四处透进冷风,微弱的烛火摇曳,嘀嗒声从老式钟表的橡木壳有规律的荡出来,将每一秒钟切割成无数碎片。 江晚萧喉咙发紧,意志力被消磨殆尽。 肩头沉甸甸的力道持续向下,身子有半分打晃便极快速地被保镖指尖顶住肩胛骨警告,没法再像之前无数次偷拿出垫子坐下。 抬眸瞥一眼挂钟,刚过了半小时。 她微微低下头出神地盯着地上的耳钉,心尖密密麻麻地泛着疼。 两小时过去,江家诡异得安静,一点动静没有。 江晚萧额头冒出虚汗,膝盖骨往上一片麻木的钝痛,几乎失去知觉。 腰肢酸软无力,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中软下去。 但保镖这一次并不客气地警告,两股力道猛然穿过腋下,像刚硬的栏杆将她架住,再度按住她跪好。 “老太太没发话,您就得跪着。” 江晚萧喉咙溢出嘲弄的轻笑,垂着头。 身后发出砰地一声巨响,门被撞破,从急促的脚步声听来像是有很多人。 肩膀的力道顿时消失,直直歪倒进微暖的胸膛里。 陆景焕轻轻拍她的脸,“晚萧,别睡。” 她微抬眼皮,模糊的视线看清来人,眼圈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你怎么才来。” 说着她把脑袋埋在陆景焕胸膛里,肩膀微微抽动。 陆景焕脸色难看至极,咬紧后槽牙抱起江晚萧往外走。 客厅里,江老太太的人将他们拦在客厅。 “不想死就滚。”沉沉的声音开口。 楼上江楠楠听到动静趴在栏杆观察,刚一露头立马又慌张缩了回去,颤抖的手立刻给江老太太打电话告知情况。 江老太太吃过药后精气神恢复些许,说话也有力气:“你不是说那丫头踩着江家攀进陆家,并不得势?” “奶奶,陆总肯定要做做样子,立个爱妻人设,方便在陆氏站稳脚跟。您教训江家小辈合情合理,他救太太也是。”江楠楠有些心虚地在房间踱步。 沉默良久。 江老太太终于妥协:“让他们走。” 江楠楠跑出房间站在二楼向下看,攥紧手指。 正要开口,对上陆景焕那双阴森森的冷眸,被吓得说不出话。 陆景焕侧过脸示意,宗喻和带来的兄弟们拿出腰间别着的家伙逼出一条路。 眼中闪过狠戾,对宗喻说:“处理干净。” ...... 半夜,江晚萧高烧减退,掀起沉沉的眼皮,手背贴着小小的止血布,挂完吊水没多久。 刚一挪动身体,布满青筋的手背贴上她的脑门。 这才发现自己被陆景焕圈在怀里。 模糊的记忆浮现,她抓着陆景焕不放手,陆景焕便耐着性子搂住她躺下来。 一开口只觉喉咙干疼,“耳钉。” “送去修了。” 陆景焕将床头柜的水杯拿过来,一点点喂给她。 江晚萧想到江楠楠说的话,失落的神色不加掩饰。 喝完水,她拖着乏力沉重的身体慢慢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我想吃点东西。” 晚饭只吃了几口,胃里空落落的。 陆景焕点头,精准察觉到江晚萧推开他的动作,但没说什么。 当即端来厨房早就煮好保温着的海鲜粥,舀一小勺喂到她嘴边。 江晚萧迟疑着张嘴吃下,伸手去接碗。 “我自己吃。” 陆景焕“啧”了一声,执拗地喂她,直到大半碗粥吃完。 抽出纸巾细细擦拭她的唇边。 “没打扰你谈项目吧?”她垂着眼帘,语气很轻地询问。 闻言,陆景焕手上动作顿住,面色严肃。 “江晚萧,你和项目哪个重要?” “项目。”她声音更低,鼓着嘴巴神色颓然,低头用手一下下揪床单。 “看着我。” 见她不动,陆景焕双手捧着她的脸抬起来,脸色憔悴许多,那双漂亮的眼睛惊慌无措,可怜巴巴的。 他心头如同被锤了一下,低哑的声音郑重强调:“你,你重要。” “嗯。”她低低应着,却不信他的话。 陆景焕视线一动不动地注视她,咬紧牙关又无奈松开。 “那你呢,出门不告诉我,有事也不打电话,拿我当摆设还是空气?” 江晚萧被他噎住,手搭在他坚硬的腕骨。 疑惑道:“吴妈没找你?” “她被江楠楠关起来怎么找?要不是我往家里打电话,你小命就丢在那了。”陆景焕一时气极说漏了嘴。 避开她的眼神看向别处,极快地眨了几下眼睛。 他每次饭局中途都会往家里打电话,主要是向刘妈确认江晚萧有没有乖乖待在家,好奇她在家做什么。 如果饭局时间长可能会打两通。 “往家里打电话干吗?”江晚萧追问道。 灯光照在陆景焕侧脸显得冷峻面容深了几分,分辨不出情绪。 他死鸭子嘴硬:“打错了。” 江晚萧鼻尖微皱,膝盖骨仍隐隐传来刺痛。 和陆景焕对视几秒,她倾身向前环住他的腰,柔软的侧脸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贴在他胸口。 陆景焕怔愣片刻,身子绷紧。 大掌覆上她后脑勺揉着,手臂圈住她紧紧抱住,“没事了,都过去了。” 第一卷 第135章 不怕你 隔天刚好是周末,江晚萧持续低烧,裹着被子睡觉,一大早被陆景焕拉起来吃药,又继续躺下继续睡,额头贴上一块湿冷的毛巾。 吃饭也是勉勉强强喝了点粥,便又呼呼大睡。 她生病时安静地裹紧被子,多数时间是侧躺,闭着眼睛睡得安稳。 而且变得十分黏人,陆景焕便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整整持续两天,江晚萧才有了点精神头,但还是请一天假在家休息。 她裹着羊毛毯子下楼。 一眼见到客厅的人,交叠着两条长腿靠坐进沙发,戴着耳机,漠然的神情看向茶几的电脑。 偶尔低低的嗯一声。 江晚萧步子明显轻快许多,头脑清明了,率先跑到岛台找水果和零食吃。 “先过来吃饭。”陆景焕摁了静音键,摘下一只耳朵的耳机。 视线流转落到她脸上。 小脸苍白失了血色,但眼神恢复些神采。 头发随意挽成低丸子在后脑勺,一身简单的修身咖色针织衫搭着白色卫裤,衬出几分温柔知性。 行为举止却依旧像小女孩,一手拢住肩上的毯子,另一手抓了把树莓,边朝他走边往嘴巴里塞。 陆景焕打开桌上的保温饭盒,将里面的汤和饭菜一一摆出来。 事情闹得很大,许老太太闻听江晚萧生病,亲自下厨做了些菜,指名道姓给她的外孙媳妇。 “外婆多年不下厨,你有口福了。” 江晚萧自然地盘起腿坐到他身边,扯过陆景焕的手,把没吃完的树莓全放到他掌心,唇边漾着笑: “替我谢谢外婆。” 拿出手机拍照,然后开始大快朵颐。 陆景焕耳机里那边仍在开会,面色没什么变化,仰头吃下所有的树莓。 视线时不时落在江晚萧身上。 偶尔见她肩膀滑落的毯子,伸出手提溜上去披好。 “怎么没去医院?”江晚萧吃得浑身舒爽,吸吸鼻子。 见他放下耳机结束会议便顺带问了一嘴。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宗喻那边不知怎么弄的,没有及时关闭通话,她的声音清晰无误地传进众人耳朵里,彼此默默对视。 牙颌面项目是佑安的重中之重,在场的也都是口腔科和呼吸科的老熟人。 代表言语治疗科的申夏一下子听出江晚萧的声音,立即和身旁的刘渺对视,眼神里仿佛交流了无数条八卦消息。 刘渺早就猜到,只不过没多问。 默默看小情侣整天在医院装不熟演戏反倒别有一番滋味。 坐在宗喻旁边的姚诗蕊嘴角抽搐,当即上前帮忙关掉通话。 陆景焕面容没什么情绪起伏,淡淡开口:“陪你。” 转念一想怕她觉得有负担,补充道:“刚好多休息一天。” 江晚萧眉头挑了挑,低头吃饭。 许老太太的手艺简直一绝,她吃到肚皮快要撑破,剩下的实在吃不下,陆景焕破天荒地解决了她的剩饭剩菜。 “你不嫌弃我?”江晚萧坐在蒲团,撑着下巴观察陆景焕,“其实我可以晚上热热再吃。” 陆景焕瞥了她一眼,“嫌弃?都亲过那么多次了。” 江晚萧耷拉下眼皮,鼻孔发出轻哼不再说话。 静静地看他吃饭。 “那些人都处理掉了,吴妈明天来家里做事。” 他将手机放在她面前,点开宗喻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江楠楠被两个人按住,黑衣保镖高高举起棒球棍,紧随随后是清晰的骨骼断裂声,江晚萧吓得一哆嗦,按了暂停。 忍不住往陆景焕身边挪了挪。 她把静音键打开,又点继续,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 江楠楠穿着单薄的衣服被按在祠堂跪着,一看视频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江晚萧咽了咽口水。 “怕吗?”陆景焕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手掌懒懒地搭在她肩头搂着。 “怕。”她弱弱地说了声。 陆景焕眼神黯然几分,很快抹去失落之色,恢复如常。 江晚萧侧仰着头,没放过他每一个表情。 轻轻扬起嘴角,两只手摆弄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 “不怕你。” 三个字重重砸进心底,陆景焕垂眼对上她流转的眼波,心神一动,掌心抚上她的脖颈,低头,极具占有欲的吻吮压在柔软的唇瓣。 江晚萧直起身子,腰间一紧缠上有力的手臂。 毯子缓缓滑落在地,电脑被合上盖。 ...... 连着几天,在许老太太的投喂下,江晚萧身体恢复如初。 结束拍摄工作,小赵敲敲治疗室的门,“江医生,夏夏呢?” “不懂事。”郑怡拿着摄像机走过来,“叫什么医生,该叫江副主任了!” 小赵摸摸后脑勺,憨笑道:“江副主任。” 江晚萧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又不能显得过分志得意满,背过身继续收拾治疗室用完的玩具,“夏夏在出诊,你去找她吧。” 等小赵走后,郑怡长叹一口气,“不愧是陆院长。” 说完碰碰她的胳膊,“陆夫人,有没有认识的单身总裁介绍介绍?” “没有。”江晚萧没好气地说。 她板起脸,“可不许乱说,这件事公平公正。他跟我保证不插手,内部评选会中途就离开了,我凭业绩实力升职。” 郑怡没和她争辩,拎着东西往外走,“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得赶紧回去把工作收尾,准点下班去跨年。八卦一下,你们有什么安排?” 江晚萧动作一顿,神神秘秘地笑了下。 “吃饭呗,还能有什么安排。” 郑怡给她一个无语的白眼。 确实如江晚萧所说,几个朋友聚到一起吃饭,喝酒,聊天,玩游戏。 地点是齐盟在市中心的私人俱乐部。 姚诗蕊拎着包走到江晚萧身边坐下,上次江晚萧回江家出事后,再上班时见到她就不似以往面带笑容的和善模样。 反而多出些高岭之花的疏离感。 她倒了杯酒兀自喝着,“上次小江总找到医院来,陆景焕把我痛骂一顿。这次饭局说走就走,把我自己一个人丢下和那些男人喝酒。” 江晚萧没说话,倒满自己的酒杯和她碰了下。 “不折不扣的浑蛋。”姚诗蕊愤愤地骂道。 第一卷 第136章 江晚萧,我有点贪心 调酒区齐盟和乔央大声放狠话比赛谁的调酒水平更高,严洲隔在二人中间做裁判,以免他们说着说着打起来。 江晚萧噙着笑意望过去。 “找老公不是找要找爱自己的,而是要找人品好的。”姚诗蕊定睛看她,字正腔圆地提醒。 “说得有道理。”江晚萧同意,小口抿酒。 但她不想再偏听偏信一面之词了,上次就差点被江楠楠骗,幸好陆景焕主动问她。 如果陆景焕真做了这种浑蛋事,大概率姚诗蕊和江楠楠逃脱不掉干系。 “行,江晚萧,有种。”姚诗蕊咬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饭局她的确拦了陆景焕一阵子,可最终还是被他知道江家的事情。 留在饭局帮医院争取项目纯粹是苦肉计,怕彻底得罪陆景焕,连朋友也做不得。 否则她不会冒那么大风险留下来喝得烂醉。 说这番话只想再试图松松土,没想到江晚萧完全不上套,不怀疑也不维护的理智让她有些敬意。 “姚诗蕊,你又跟她说什么?” 陆景焕从洗手间回来,见到姚诗蕊的第一句便是如此。 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压根不多看她一眼,径直绕过她坐在江晚萧身边。 姚诗蕊没理他,自顾自地喝光酒杯里的酒,将酒瓶剩下的酒倒出来。 “对我来说,他确实是个浑蛋。” 扬起杯子,将里面的酒全部泼到陆景焕身上,根本来不及阻止。 “诗蕊,别冲动!” “都是朋友,有误会好好说。” 其他人见状立马上前劝,连玩世不恭的齐盟看见这一幕都跑过来以防陆景焕刀人。 “正因为是朋友,不然我泼到他脸上。”姚诗蕊的语气并不急,平静理智。 “不想在陆氏干了?” 江晚萧按住要站起来的陆景焕,抽出纸巾帮他擦酒渍。 她眼睁睁看见酒水飞出在空中,本以为是泼向自己,躲不过便闭紧眼睛。 结果却是泼陆景焕的。 “不干就不干。这杯酒是浇醒你,别仗着人家喜欢随便骂人。” “好了好了,他骂你,你泼他,两清。”齐盟在中间打圆场,慌忙拉走姚诗蕊去打台球,给江晚萧使眼色。 剩下这边就全靠江晚萧能稳住陆景焕。 她出神地想着刚才场面和姚诗蕊的态度,用纸巾帮他擦拭衣服和裤子。 “往哪擦?”陆景焕不轻不重地问。 对于姚诗蕊泼他的事并不恼,看江晚萧的面子什么都好说。 江晚萧呆呆地看他,视线下移落在西装裤,触电般缩回手。 耳朵烧得有点红。 灯影绰绰,映衬他英挺的眉骨深邃,幽深的眸子暗了暗。 背转过身的江晚萧双手交缠着,小声嘟囔:“流氓。” 好心帮他擦擦湿了的衣服,他倒好。 陆景焕喉间溢出声低笑,薄唇凑近在她耳边,问:“骂我呢?” “骂你活该。” “这么凶啊。”陆景焕低哑的声音牵动她的心弦。 他抬起腕表看时间,坚硬骨骼感十足的长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不由分说带她到上楼,“帮我挑件衣服。” 俱乐部只放着严洲和齐盟的衣服,江晚萧看不出什么差别,感觉男人的衣服大差不差,变来变去都是那些。 随便指了一套。 陆景焕欣然答应,当着她的面动手解衬衫扣子。 “哎!”江晚萧迅速转过身,不等他开口说话,慌忙走出去,“我去转转,你换好叫我。” 俱乐部顶楼这边除了客房,走廊尽头是一个半开放的露天小花园。 铺了一层人造草坪,白色的长椅和木桌搁在中央颇有些韵味。 对面是京市的地标性建筑,屏幕变换各种灯光。远远望过去,人头攒头,几乎人手一个粉色爱心气球。 对比俱乐部,别有另一番的热闹。 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起小的雪花,江晚萧伸出手接住眼前较大的一片雪花,应该是学粒更为准确。 细小,融得很快。 忽的身后一股暖意,陆景焕敞开大衣缓缓从身后把她整个包裹在怀里,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力气不大。 清洌的檀木香彻底将人笼罩。 江晚萧身体微僵,没有回头,后背紧紧贴着滚烫坚实的胸口。 “躲在这不冷吗。”陆景焕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又微弯下腰,将脸凑到她脸旁和她视线平齐向远处望去。 “透口气,里面热得发闷。”江晚萧放下手,立即被他用大衣包裹住。 不多时,屏幕变换成数字“10”,准备新年倒计时。 “江晚萧,我有点贪心。” 她偏过脸看他,脸颊相碰但不似最初的害羞和躲闪。 视线交汇碰撞之际如有电光火石。 “不想跟你只有义务和责任。” “那还有什么?”她歪头。 远处倒计时开始,众人齐声呼喊“十、九、八...” 喧闹声入侵到寂静的露台处,江晚萧却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咚咚咚。 随着他们喊“一”,陆景焕也跟着说:“爱。” 一簇簇烟花在空中绽开绚烂,无数气球随之放飞。 江晚萧却再无心思欣赏,转过身,扬起的脸带着点笑,神情却认真。 陆景焕顺势双手交叉搭在她腰间。 紧张地捏紧手指,问:“可以吗?” “这可是你说的。” 她不置可否,下一瞬便被他捏着下巴狠狠吻住。 京市今年的第一场雪,不同每年,漫天绚丽的烟花持续一个多小时才停息。 齐盟跟着他们一道站在落地窗前看向外面。 心里纳闷陆景焕和江晚萧两个人去哪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转头看见角落亲密无间的严洲和乔央,嘴角一抽,大概清楚了。 ...... 卧室内升起氤氲气氛,热腾腾的吻落在肩膀和锁骨,掌心相贴在头顶上方。 丝丝麻麻触电般蔓延至全身。 江晚萧身子轻轻颤栗,睁着漂亮的眼睛看着男人。 低沉嘶哑的声音在头顶荡起:“你爱我吗?” 鼻翼翕动:“嗯。” 从跨年夜之后熬夜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每次总要这样问,然后低头咬着她的耳朵,“我也爱你。” 仿佛变了个人。 但转过脸其他时候见面又还是那个禁欲高冷的陆景焕。 江晚萧偶尔气恼地捶在他胸口,无济于事,只好由着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