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不当了,老太重生单开族谱撕全家》 第1章:重生 “小妹,你看你干的好事!都整整三天了,她高热还没退!” “大哥,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就推了她一下,谁知道她没站稳,自己掉河里了。” “那也不能在河边推,这寒冬腊月的……” “谁让她不同意我和大山哥的亲事,还要阻止我们见面?我就是气不过,想让她少管我!” 安禾深陷在床榻之中,仿佛置身于火海,被熊熊烈火炙烤着。 她挣扎了很久,终于撑开沉重的眼皮,入耳的是一道道陌生又熟悉的争吵声。 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简陋的土屋里。光从狭小的窗户透入,散发着暖黄的光芒。 脑子有片刻空白,但通过屋外还在继续的争吵声,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重生了! 只是这一世,命运从她嫁人的那年起,就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堂妹和她换了亲! 上一世,她和堂妹安苗被重男轻女的阿奶分别许给了村里的两个老鳏夫。 她嫁给沈家的沈东,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没有读书天分,却非要读书的穷书生。 而堂妹,则嫁给村里最厉害的猎户江望,天天不愁吃不愁喝,被养得白白胖胖。 这一世…… 堂妹居然在成亲前夕,突然跑去跟沈东拉拉扯扯,最后哭闹着要跟她换亲! 如今,她已嫁来江家12年,给江望的两儿一女当了12年的后娘,堂妹则如愿以偿去了沈家。 是啊,12年。 今年已是堂妹和她换亲的第12年,她已经33岁了! “难道安苗也重生了?” 安禾攥紧薄被,梳理两世的记忆:“是了,安苗应该也重生了,而且她比我早重生12年! 否则,12年前她不可能如此豁得出去,宁愿连名声都不要,也要跟我换亲。” 豆大的汗珠从安禾额头滑落,她浑身依旧滚烫得紧。 高热不退,可真是要人命啊。 强撑着坐起身,想找找屋里有没有水,润一润这干得冒烟的嗓子,便听外面传来一道浑厚的男音:“那这大夫到底还请不请?” 安禾瞬间辨认出,这是她这一世的大儿子,江天河。 一个老实过了头,向来没有主意的人。 老大话音方落,老二江天山就说:“要我看,大夫就别请了,直接准备后事吧,还能收点礼金。” 紧接着,老三江晓花道:“她醒不来也好,这样就没人拦着我嫁给大山哥了,也顺便给咱们爹报了个仇! 当年要不是她,咱们爹也不会死!” “不行!” 一道柔弱但坚决的女声响起:“孩他爹,二弟,小妹,娘对我们挺好的,我们不能让娘就这么去了啊! 这个大夫我们必须得请,诊金我回娘家去要!” 紧接着,又一道稚嫩的童声的传来:“对!阿奶很好的!要救阿奶!你们不救阿奶,你们不孝!” 安禾叹了口气。 坚持要请大夫救她的,是她这一世的大儿媳妇孟巧儿,和她这一世的孙子江锦程。 孟巧儿嫁来江家7年了,与老大江天河只育有江锦程一子,今年6岁。 这大儿媳妇是隔壁孟家村老童生的女儿,是个贤惠孝顺明事理的主儿。 可惜身体弱了些,常年离不开药。 打从她嫁来江家开始,安禾便对她颇为照顾,几乎没让她干过重活,还帮着带大了江锦程。 江锦程打小聪明,又乖巧懂事,跟她很是亲近。 不管家里的大人有什么误会,发生过怎样的争吵,这孩子都会站在她这边,说她的好话。 如今,见这对母子一个要回娘家拿银子给她请大夫,一个为了她大骂长辈不孝,安禾心里暖暖的。 这些年,可算是没白疼他们。 倒是老大老二老三…… 安禾很是心寒。 她知道,因为江望的死,这些年几个孩子一直对她有误会,认为是她害死了江望。 就连她自己,也因江望的死而内疚了12年。 这12年,她一个人撑起整个江家,养大几个孩子。 无论几个孩子给了她多少冷脸,对她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她依旧耐心教导着他们,尽一个母亲该尽的责任。 正所谓人心换人心。 她盼着几个孩子有朝一日能明白她的好,能理解她的苦心。 可12年啊。 到了生死关头,老大江天河连个主意都拿不准,老二江天山等着收白事礼金,老三江晓花更是为了一个男人,盼着她醒不过来。 她视如己出对待的孩子,最后还比不得刚入门几年的大儿媳妇和刚满6岁的孙子! 真是讽刺啊。 安禾觉得自己的喉咙要着火了。 她慢慢下床,小步小步挪到房门口,用沙哑的声音喊了声孟巧儿:“老大媳妇儿……” “娘!” 孟巧儿听到动静回过头,脸上全是惊喜:“娘,您醒了!” “阿奶!” 孙子江锦程小跑过来,拉住安禾的手:“阿奶,您终于醒啦!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安禾甚是欣慰,伸手摸了摸江锦程的头:“小程乖,阿奶没事了。” “娘,您喝水。” 安禾刚被江锦程搀扶着坐下,孟巧儿就端来了一碗温水,又吩咐儿子:“去灶房把娘给阿奶温的粥端过来,阿奶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 江锦程立马点头:“我这就去!” 安禾口渴得紧,接过碗大口大口喝水。 刚把水喝完,就听见江晓花嘲讽道:“这人命还真大,高热了三天还能醒。” 啪。 安禾将碗放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甩了江晓花一巴掌。 江晓花不开口,她尚且还能忍得住。 可对方阴阳怪气的声音一出,她掉入河中的画面,立马便浮现在脑海中。 三天前。 为了阻止江晓花行差踏错,所嫁非人,她在河边跟江晓花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被江晓花一把推入河里。 现在可是腊月啊,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 刺骨的河水往她的耳朵和嘴巴灌,冰渣子割得她生疼。 不会凫水的她在河里扑腾了好久好久,直到快没命了,才被路过的同村人给救上岸。 而她从小疼到大的好继女,只会傻愣愣站在岸边看,哭喊着:“我不是故意的……我……呜呜……是你自己没站稳!” 真是个蠢货! 第2章:掌掴继子继女 安禾这一耳光,不仅让江晓花闭上了嘴巴,也让江天河江天山几人惊掉了下巴。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个向来表现得温柔和善的后娘,居然动手给了小妹一个巴掌! “你病糊涂了吧!” 反应过来后的江天山第一个冲出来,把江晓花护到身后。 见江天河还傻愣着,又吼了声:“大哥,你说句话啊!” 他们兄弟俩就这么一个妹妹,不管是亲爹亲娘还是他们,都把妹妹当成宝贝疙瘩,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疼了这么多年的妹妹啊,岂能被别人打? “呵,我是糊涂了。” 不等江天河吭声,安禾便冷冷道:“但凡我脑子清醒一些,也不至于掏心掏肺十几年,养出你们这一群白眼狼!” “你……” “江晓花。” 安禾看向被打懵的小女儿,语气冰冷:“这么多年,我哪里对不起你?为了一个男人,你竟把我推下河?” “不……不是的!” 江晓花连连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生气了,一不小心才……” “那你为何不救我!” 安禾继续质问:“你明知我不会凫水,看着我在河里呼救,为什么不救我?” “我……我吓坏了!” 江晓花缩着脖子躲在江天山身后,根本不敢直视安禾的眼睛。 她从未见过安禾这个样子,眼神冰冷得能杀人! “吓坏了?呵……” 安禾觉得好笑:“我看你胆子也没这么小啊,否则怎么敢不听我的劝告,连名声都不要,也要去跟柳大山那风流种幽会?” “我不许你说大山哥坏话!” 刚刚还怂得不行的江晓花一听安禾骂柳大山风流,立马就炸了:“大山哥才不风流,他只是长得好看,比较招小姑娘喜欢!” 其实安禾高热不退这几天,江晓花也很后悔,为什么不早点跳下河去救人? 可当时她真的很害怕。 怕自己跟柳大山偷偷在河边竹林见面的事情会被安禾捅出去,也怕安禾找她算账,冤枉她,说她是故意将人推下河。 她不是故意的! 而且天气这么冷,她那天又来了葵水,万一被冻着了,以后生不了孩子,大山哥嫌弃她怎么办? “你……你别胡说!” 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江天河也忍不住了,站出来给江晓花找借口:“小妹那不是幽会,只是不小心在……在河边撞见了柳大山,跟柳大山说了几句话。” “就是!” 江天山昂首挺胸:“你说话何必这么难听?” 见大哥二哥都帮自己,江晓花更是底气十足:“你又不是我亲娘,凭什么管我的事?” “小妹!” 孟巧儿听不下去了,忙呵斥江晓花:“你这话过了!” 安禾只觉得一颗心被揪得生疼。 【你又不是我亲娘!】 江晓花这句话,还真是跟她上一世的继子沈志杰说的一模一样啊! 原来,后娘始终是后娘。 “对,我不是你亲娘……” 安禾摇着头苦笑:“你倒是想你亲娘呢,想得半夜睡不着觉,梦里都在喊娘。 可这十来年,也没见你亲娘从坟里爬出来,给你做一顿饭,缝补一次衣裳!” 她眼中的苦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你说得没错,我不是你亲娘,没资格管你。 从今天起,你江晓花的死活与我无关。你要嫁给谁,过何种日子,只要你两个哥哥不反对,你尽管去嫁。 只望你……” 说到这,安禾顿了顿,深深看了江晓花一眼:“只望你日后吃了苦头,别回江家来哭,更别对外说我这个后娘没管你!” “谁在乎你管不管我!” 江晓花见安禾变得如此冷漠,莫名有点心慌。 可她从小被惯坏了,根本不会服软:“我巴不得你不管我! 我就算回江家哭,那也跟你没关系!这是我的家,我叫江晓花,我姓江! 你一个嫁过来的外姓人,凭什么不让我回江家哭?” 说到气头上了,江晓花更是红着眼,扯出当年她爹的死:“你就是一个杀人凶手,是你害死了我爹! 我们兄妹几人没把你赶出江家,那都是我们心……”善! 啪的一声。 江晓花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口,又喜提了一个耳光。 “小妹!” “你还敢打她?她说错了吗?” 江天河跟江天山急红了眼,一个跑去护住妹妹,一个冲到安禾面前,大声质问:“你没害死我爹吗?当年,我爹难道不是喝了你端给他的汤药才死的吗?” 啪! 又一个巴掌声响起,这一次挨打的是江天山。 江天山捂着脸,死死瞪着安禾:“你……你连我都打?” “你呢?” 安禾懒得搭理江天山,将目光投到江天河身上:“你也认为是我害死了你爹?” 江天河有点紧张,喉结上下蠕动了几次,才结巴道:“小……小妹亲眼看见的,是你给爹喂了汤药。爹喝了那碗汤药才半天,就……就断气了。” 啪。 这一次的巴掌,落到了江天河脸上。 “不管你们信不信,你们的爹不是我害死的!” 一连几个巴掌,打得安禾手心发麻。 她边揉着手边道:“你们爹瘫在床上时,我才嫁来江家半年,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一个。 把你们爹害死,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相反,这些年我一个人撑起整个家,拉扯你们兄妹仨长大,还要防着有坏心的人侵占江家的田地,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这些话,我以前不曾跟你们说过,以后,也不会再说。 你们若认定我是杀人凶手,那就拿出证据来,直接去报官,别见天在家里诬陷我,跟疯狗似的乱叫!” 是。 在过去的十余年,因为江望的死,安禾一直很内疚。 可她现在是从上一世回来的人! 上一世她没有嫁给江望,江望还是死了。 所以,江望的死跟她有什么关系?那是江望的命! 任何人,都休想把江望的死推到她身上! 安禾的气场实在强大,镇得江天河兄妹仨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道鬼哭狼嚎:“姐!我的好姐姐啊,呜呜呜……你还这么年轻啊,姐啊!” 第3章:同样重生的堂妹安苗 安苗? 安禾眉梢微挑,看来是她的堂妹安苗来了。 今天,可真是充实得紧啊。 “我出去看看。” 孟巧儿捂着胸口,快步往外走。 江锦程见安禾的脸色不太好,便扶着安禾坐下:“阿奶,您先喝口粥。” 安禾昏睡了三天,肚子确实饿了。 她拿起碗,小口小口喝着米粥。 外头传来孟巧儿的惊呼声:“姨母,你这是……” “姐啊,我那命苦的姐啊!” 安苗依旧在哭嚎,顺带还骂孟巧儿几句:“你们江家怎么办事的?我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都没派人去我家传个话! 真是后娘不是娘啊?呜呜呜……我姐含辛茹苦把你们江家几个孩子拉扯大,你们连丧事都不给她办,还是人……” 安苗边嚎边往堂屋走。 等跨过门槛,看清里头的情况时,骂声戛然而止。 “姐?” 她愣了一下,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姐,你……你没死啊?” 安禾缓缓放下手中的碗,抬眸看向来人。 嚯。 身穿白色粗布麻衣,头戴白色粗布帽,这是奔丧来了? 她淡淡开口:“阿苗说的什么话?我还活着,难道不是好事?” “哎哟,这当然是好事了!” 安苗眼里闪过不喜,但很快又染上笑意:“姐,你能醒过来,我比谁都高兴,真的! 这不是听村里的人说,你前几天落了水染上风寒,孩子们给你请了大夫来瞧,你还是高热不退,昏睡了好几天。 大家伙儿都说你醒不过来,怕是要不行了!我这心里实在担心啊,就一时没忍住眼泪……” 安苗边说边自己找位置坐下,发现安禾从江锦程手里接过一碗水在喝着,压根就没看她一眼。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安禾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人还是这个人,举止却……高雅!对!那个词叫高雅! 即便安禾还在病中,面容憔悴得很,可坐姿却格外挺拔,举止格外优雅,像极了上一世当了贵夫人荣归故里时的模样儿。 瞬间,安苗的嫉妒之火熊熊燃起。 到底为什么? 明明这一世她已经和安禾换亲了! 可每次见到安禾,她还是觉得自己比不上对方。 特别是现在…… 安禾让她生出了一种高不可攀的自卑感,仿佛安禾天生就比她命好,不管她怎么努力,都不及安禾万分! 安禾上一世可是混过京城富贵圈的,洞察力何等敏锐? 她抬眸看向安苗,四目相对那一刻,便洞悉了安苗所有的心思。 再细看如今的安苗…… 不过30的年纪,面容已略显老态,就连两鬓都染上了白丝。 看来这一世,她这位堂妹换亲嫁去沈家后,日子过得甚是煎熬啊。 也是。 沈家这个火坑,谁往里跳,谁都会被烧成灰烬。 这一点,她这个亲身经历者最清楚不过了。 人人都说沈东是读书人,满嘴之乎者也,一看就跟村里的泥腿子不同。 谁要是嫁给了他,那可就有福气咯! 虽说他是个死了媳妇儿的老鳏夫,还跟亡妻生了一个儿子,但他这书一读就是十几年,家底肯定深厚。 再加上沈东家人口简单,既无父母压着,也无兄弟姐妹拖累。 唯一的一个儿子沈志杰尚还年幼,根本记不得自己的亲娘。只要悉心教导,不说以后多有出息,孝顺长辈是肯定的。 万一哪天沈东考取了功名当了官,那就更了不得了。 可没人知道,沈东不仅没有读书的天赋,还是一个好高骛远,偷奸耍滑的废物! 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明明耗尽家财读了18年的书都考不上童生,却依旧不肯断掉读书路,回来种田养家。 之所以要再娶媳妇儿,不过是为了有个人能当沈家的老黄牛,供养他读书,照料他儿子。 而她安禾,上一世就是那头被沈东看中的老黄牛! 上一世,她刚嫁到沈家,便被迫接受沈家已无多少余粮的事实,第二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干活。 那些年,她既要照看田地,又要教导继子沈志杰,还得经常去县城接一些零活,挣钱供养沈东读书。 整个沈家都压在她一个弱女子的身上啊,她有多辛苦,可想而知。 好在勤劳的人不怕被饿死,她在县城接零活时,也遇到了贵人。 贵人见她机灵且老实,便带她做了一些小买卖。 她靠着诚信经营,总算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些,还将继子沈志杰送去学堂读书。 沈志杰的脑子可比他爹活络多了,8岁开蒙,15岁考上童生,20岁考上秀才,23岁吊车尾考取举人,获得官身。 从那以后,她就随沈志杰去各地方任职,帮沈志杰处理人际关系,讨好他上峰的家眷,并时刻规劝他,当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终于,在她的帮扶下,沈志杰仅用了7年,就晋升为三品,入京为官。 沈家搬到京城时,曾回过杏花村祭祖。 那时候,她荣归故里,真真是风光无限! 只是,外人不知,他们看见的风光啊,那是耗尽了她安禾的心血,一点点堆积出来的! 想到这,安禾又意味深长地看向安苗。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安苗是看到她上一世嫁去沈家后,日子越过越好,最后还跟着沈志杰去京城享福,所以才会在重生以后,选择跟她换亲,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没错! 见到安苗后,安禾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安苗就是重生了! 先不说对方看向自己时,眼神中透出的那点小心思,光是处心积虑换亲这一举动,就足以证明安苗知道未来的走向。 是啊。 为了换亲,安苗也是豁出去了。 当年,沈东看中她勤劳能干,点名要娶她,而安苗则被许给江望。 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就要成亲了,安苗却突然跑去堵沈东的路,最后又当着路过的乡亲们的面,一头栽倒到沈东怀里。 一时间,二人的名声全毁了。 不过一下午的工夫,全村老老少少都知道安苗和沈东背着各自的未婚夫和未婚妻,在村外搂搂抱抱。 像安苗这样好面子又自私的人,宁愿毁掉名声也要换亲嫁去沈家,除了重生想要改命,安禾想不出其他原因! 第4章:没那么简单 垂下眼眸,安禾的嘴角微微勾起。 上一世,安苗只看到她风光,羡慕她能跟继子沈志杰去京城当贵夫人,却看不到她吃了多少苦,更不知她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 若只是当老黄牛供养着沈家父子,那也无妨。 只要能苦尽甘来,全家好好过日子,辛苦半生也值了。 可沈家父子就是畜生! 他们一个无能,一个歹毒,皆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换亲了好啊。 这一世安苗换了亲,她由衷感谢安苗。 多情又无能的丈夫,黑心烂肺手段狠毒的继子,这一世就交给安苗来供养吧,这不也是安苗自己的选择吗? “姐,你这脸色虽然看着憔悴,可到底能下床活动了,想来是要大好的,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见安禾半晌没吭声,安苗便自顾自寻找话题。 她看看安禾,又看看江家几个孩子,发现江晓花几人都是红着眼眶肿着脸,不免惊讶:“哎呀,刚才没注意看,天河天山,晓花,你们怎么成这样了?” 江天河垂下头,躲开安苗的目光。 江天山则一脸倔强:“还不是被那谁打的!” “被打的?!” 安苗倏然起身,忙走到几个孩子跟前,关怀备至:“谁这么狠心啊,都把你们打成猪头了! 这是看到你们娘病了,以为没人帮你们撑腰是吧? 来,告诉姨母,究竟是谁打的?姨母找他算账去!简直太欺负人了!” “姨母……” 江晓花一下就哭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不断往下掉。 她整个人扑进安苗的怀里:“呜呜呜,姨母,是我娘打的我们,她打得我好痛啊!” “什么?!” 安苗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安禾:“姐,这……这几个孩子的脸是你打的?为什么啊?” “还不是因为大山哥!” 江晓花抬起头,好不可怜:“姨母,你帮我劝劝我娘吧,我和大山哥两情相悦,可她非要棒打鸳鸯!” “哎哟,就为这啊?” 安苗轻轻拍着江晓花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莫哭了,这件事交给姨母,姨母来跟你娘说!” 言毕,她还真劝起安禾来:“姐,不是我说你,几个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有什么事情好好跟他们商量嘛,何必要动手? 天河的儿子都6岁了,天山和晓花也到了说亲的年纪,都不是小孩子了,该给他们留点脸面的!” 安苗边说着边走到安禾身边坐下:“至于晓花跟柳大山的事,要我说,你就同意了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些当长辈的,不可能一辈子替孩子做决定不是? 难得晓花喜欢柳大山,柳大山对晓花也有意,而且柳家还是镇上的,家境比咱们好多了! 我听说柳大山还是家中独子咧,咱们晓花嫁过去啊,只有享福的份,你有什么担心的?” “姨母,这些话我都跟我娘说过了,我娘就是不听,还总说大山哥坏话!” 江晓花本就娇气,如今又多了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她就更委屈了。 而江天山见妹妹如此楚楚可怜,也忍不住道:“姨母,你何必跟我后娘说这么多?她要是有你一半明事理,今天也不会动手打我们。” “这……唉……” 安苗看到江家几个孩子跟安禾离心,心里那叫一个爽。 可面上,她还是嗔怪道:“不许这么说你们娘,你们娘对你们最好了!” 安禾从头到尾就没吭声,只静静看着眼前这‘母慈子孝’的和睦画面。 她在思索,安苗想做什么? 上一世,安苗在江家过得并不好。 她荣归故里时曾见过安苗的。 那时候守寡了二十多年的安苗瘦骨嶙峋,活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妪,成日在村里骂继子继女和孙子孙女们是白眼狼,诅咒他们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还嚷嚷着江家一定会断子绝孙! 所以…… 上一世如此痛恨江家孩子的安苗,这一世为何会跟江家孩子如此亲近?亲得就跟自己亲生的一样! 不,其实也不止是江家孩子,还有她安禾呢。 她安禾何德何能啊?竟得安苗隔三岔五的看望,姐姐长姐姐短喊着,恨不得把她这个堂姐当成亲姐! 难不成是重活一世,换了亲换了生活,连性子也变了?甚至都知道一笑泯恩仇,心疼自己那几个恨之入骨的继子继女了?也不再嫉妒她这个堂姐,想着好好相处了? 呵,可能吗? 两世加起来,她跟安苗认识没有百年也有八十年,对方是什么人,她还能不清楚? 先不说安苗和江家孩子,就说她们姐妹俩吧,即便重活十世,都不可能合得来。 只因她和安苗,从小就是两种人。 她深知想要吃饱穿暖,就得付出劳动,即便在安家不受重视,也从没想过偷奸耍滑。 安苗则好吃懒做,成日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吃饭比谁都积极,干活又比谁都磨叽,在安家一直不讨喜,常常被长辈们责骂。 而安苗这个人,善妒且自私,从不会自我反省,只会将错推到别人身上。 被骂得多了,安苗就经常对她阴阳怪气,还总认为自己挨骂是因为她这个堂姐太会装勤快。 因此,上一世,她俩一辈子都看对方不顺眼,这一世,出嫁前也一直不对付。 直到出嫁以后,安苗频繁往江家跑,既反省了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又说什么姐妹俩都嫁给老鳏夫,是同病相怜,更该相互扶持和依靠,这关系才慢慢好起来。 如今细想,安苗这一世接近她和江家几个孩子,肯定没安好心! 当然了。 安苗是重生的。 有上一世的恩怨在,安苗要对江家几个孩子实施报复,再正常不过。 可她呢? 她上一世跟安苗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按理说,这一世安苗已经得偿所愿,成功换亲改命,那么她和安苗之间,就不该有过多的联系。 毕竟她俩相互看不顺眼,多见一面都能给对方的心里添堵。 可为何,安苗要接近她,在她面前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 难道只是想通过她来接近江家孩子,方便这一世实施报复? 不! 没那么简单! 第5章:通过亲事毁掉孩子的将来 安禾没瞎。 她看得出安苗早早穿着麻衣来奔丧时的高兴劲儿,也察觉出对方看到她还活着时,眼里闪过的那抹失望。 安苗不仅要报复江家孩子,还盼着她死! 可是为什么呢? 活了两世,她从未害过安苗啊! 难不成是安苗的嫉妒心在作祟?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嫉妒,是会令人发狂的! 对于安苗这样的人而言,她安禾或许不需要做错什么,只要她过得比安苗好,就足够引起安苗的怨恨!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嫁来江家后,先是丧夫成了寡妇,后又不得继子继女真心相待,日子实在算不得好过。 若如此还能引起安苗的嫉妒,那安苗这12年,得惨成什么样? 对于安苗嫁去沈家后的生活,安禾是不太清楚的。 毕竟整个江家都靠她养活呢,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心别人的家事。 再加上沈东一开始看中的人是她,为了避嫌,这12年来她也从未去过沈家。 安苗倒是隔三差五往江家跑,但每次过来,也只将话题放在江家人身上,从未说过自己在沈家过得如何。 因此,安禾对安苗的处境,了解得并不多。 只知道这12年来,安苗一心照顾继子沈志杰,从未有过自己的孩子。 喔。 倒也有过。 刚嫁去沈家头两年,安苗是有过两次身孕的,可惜每一次,肚子才几个月大,便意外小产了。 这第一次,是不小心在院子里摔了一跤,把孩子给摔没了。 第二次,据说是吃了隔夜的饭菜,闹了一天肚子后,见了红。 再往后,就没听过安苗有喜的消息了。 或许是连续两次小产伤了身子,再难有孕? 这谁知道呢! 不过要说意外,安禾可不信。 有上一世的记忆在,她太清楚沈家父子是什么东西了。 若她没猜错,所谓的意外十成是沈家那个儿子有意为之。 在踩得光滑的门槛上抹点油。 去河底摸几块长了青苔的小石子丢到院子里。 假装受到惊吓,突然大声尖叫,横冲直撞。 往菜里加点孕妇不能吃的料,既要不了孕妇的命,又能让孕妇滑胎。 各种各样的招数,沈志杰在上一世她有孕时,全用到了她身上! 这是她临死前,沈志杰亲口告诉她的。 只是她为人向来小心谨慎,所以才没有着了沈志杰的道,得以顺利产子,而安苗…… 很显然,安苗一开始就栽在了沈志杰的手里,还一连栽了两次! 可安苗本人并不自知。 想到这,安禾都开始好奇了。 看来以后她得多去沈家走走啊。 她想看一看,安苗有没有后悔跳进沈家这个火坑。还想看一看,这一世没了她,沈家父子能走到哪一步! 此时,安苗还在喋喋不休,说着柳大山的好话,劝安禾看开些,姑娘大了总要嫁人。 安禾高热尚未退去,太阳穴被安苗那大嗓门震得发胀。 她扭头看向安苗:“你对柳大山很了解吗?” 安苗一愣:“哦,我也是听……” 她想说,她都是听江晓花说的。 奈何,江晓花的嘴更快:“我就是通过姨母才认识的大山哥,大山哥是什么人,姨母当然最清楚!” “噢,那阿苗是有心,你家志杰还没成亲呢,光想着我们家孩子了。” 安禾微微挑眉,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就说嘛,怎么安苗对江晓花和柳大山的事如此支持,合着她是媒人啊? 安苗多少有点尴尬,忙解释:“我倒是想给志杰找个媳妇儿,可志杰还要参加科举,说是这时候娶媳妇儿会让他分心。 没办法,我只能多操心操心外甥和外甥女了,反正都是自家孩子嘛。” 说罢,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道:“其实我对柳大山也不算特别了解,就知道他是镇上的,家里只有他一个,没个兄弟也没个姐妹,家境还不错。 最重要的是,他喜欢咱们家晓花,所以我觉得……” “咳……咳咳!” 安禾的脑袋又开始昏沉了,嗓子也干得冒烟,忍不住咳嗽起来。 站在她身边的孟巧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忙弯腰问:“娘,可是又不舒服了?” “我累了。” 安禾扯着沙哑的嗓音,疲惫道:“巧儿,扶我回去歇会儿吧。” “好。” 孟巧儿轻声应着,忙扶起安禾。 安禾即便难受,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回屋前,她意味深长地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阿苗,你那些话留着跟江天河江天山说吧。 方才我已经跟几个孩子表过态了,他们的事,我以后不会再管。 江天河跟江天山是江晓花的亲哥哥,只要他们同意,江晓花想嫁给谁就嫁给谁。 同样,以后江天山想娶谁,也是他的自由,我管不着。” 既然在江家几个孩子的心里,她这个含辛茹苦将他们拉扯大的后娘只是一个外人,那她也没必要再为他们费一丁点儿的心思。 哪怕她很清楚,安苗藏着坏心。 可他们兄妹几人蠢,非要自己往上撞,这能怪得了谁? 身为一个后娘,她安禾该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 安禾回自己屋躺下了。 堂屋里,安苗和江天河几人的声音,却清晰入耳。 安苗不知疲倦地说着柳大山的好话,江天山和江晓花则感激不已,拼命说安苗是真心为他们兄妹几人好。 安禾想发笑。 江家几个孩子莫不是眼盲心瞎?连谁是真心谁是假意都分不清! 若安苗真心为他们好,又怎会在几年前,给江天河介绍一个寿命不长的药罐子当媳妇儿? 虽说药罐子孟巧儿除了身体孱弱,活不过30岁外,也没别的缺点,对安禾这个婆婆还格外孝顺,可光是常年吃药和寿命不长这两点,就足以毁了江天河这一房的未来! 安苗是重生的,难道不知道孟巧儿一年四季离不开药,年仅28岁就会命丧黄泉? 不,安苗知道! 安苗就是要通过江家几个孩子的亲事,来毁掉他们的将来,从而毁掉整个江家! 就像现在,好男儿如此之多,可安苗偏偏要介绍一个名声极臭,在镇上连个正经媳妇儿都娶不上的风流种给江晓花。 其心思有多歹毒,可想而知! 第6章:为自己而活 安苗是何时离开的江家,安禾并不清楚。 她难受得很,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再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 经过头天那么一闹,江天河江天山还有江晓花兄妹仨便有意躲着安禾,生怕安禾哪根筋没搭对,又啪啪给他们几巴掌。 他们甚至还在背地里蛐蛐安禾,说安禾的脑子肯定是被烧坏了,否则怎么会变得如此不讲理? 倒是孟巧儿和江锦程,他们没有被突然转性的安禾给吓到,反而忙前忙后伺候安禾。 母子俩又是倒水又是喂米粥的,将安禾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不? 才几天的工夫,安禾便大好了。 这一日,江天河跟江天山趁着还没下雪,天不亮就上山砍柴,以免到时候下起雪来家里的干柴不够用。 江晓花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床,一起床就对着装满水的脸盆臭美,不是往脸上抹粉,就是将梳好的头发散开,再重新梳一遍。 反反复复好几次,好不容易折腾完,又往头上戴头花。 红的粉的黄的紫的全试了一遍,最后挑了一朵粉的戴上,才喜滋滋跟孟巧儿说:“大嫂,我去姨母家玩!” 孟巧儿想阻止江晓花:“小妹!” 可江晓花脚底就跟抹了油似的,一溜烟跑得老远,连头都没回。 都是过来人,孟巧儿太清楚江晓花的心思了。 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哪是要去姨母安苗的家啊?分明是…… “娘。” 想了好一会儿,孟巧儿还是决定跟安禾说一说江晓花的事。 这会儿,安禾正在挽衣袖,盯着院子里最肥的那只鸡。 生病这几天,她吃得甚是清淡,一天天不是米粥就是青菜汤,一点油水也没有,肚子都寡得不行了。 如今身体终于痊愈,她得整点好的补一补。 当然,江晓花那春心荡漾的样子她都看见了,自然也知道孟巧儿想跟她说什么。 对方才喊了她一声,她便抬手阻止:“我说过了,他们兄妹几人的事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也不必跟我开口。” 安禾朝地上撒了一把碎苞米,院里的鸡便纷纷朝这边赶来。 趁着大肥鸡在专心进食,她三两步冲上前,一把将大肥鸡摁住:“抓到了!哈哈!” 孟巧儿满肚子的话没能说出口,又见安禾抓了鸡,不免皱眉:“娘,抓鸡做什么?” “杀了吃肉。” 安禾抓着大肥鸡的翅膀,笑呵呵吩咐:“老大媳妇儿,快去生火烧水。” 孟巧儿嘴巴微张,想问安禾,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杀什么鸡咯? 可看着自家婆婆盯着大肥鸡时那两眼冒光的样子,她还是乖巧应道:“好,我这就去。” 算了算了,既然娘想吃鸡,那就杀吧,反正家里还有好几只鸡咧! 娘大病初愈,是该吃点好的。 孟巧儿转身进灶房。 在生火烧水前,还贴心地把空碗和菜刀给安禾拿了出来。 安禾手脚麻利地拔掉大肥鸡脖子上的毛,拿起菜刀就是一划…… 放血、烫鸡、拔毛、剁肉、炖汤。 前前后后不过一个半时辰,整个江家就被浓郁的香气所笼罩。 鸡汤炖好,安禾喊来孟巧儿和江锦程。 “来,小程,吃鸡腿,这两个鸡腿都是你的。” “老大媳妇儿啊,咱俩一人吃一个大鸡翅。” “哦对,再拿几个碗来盛汤,这鸡汤最有营养了,你俩一个身子弱,一个长身体,就得多喝点。” 看着安禾不断往自己的碗里夹肉,孟巧儿和江锦程都傻眼了。 现在就吃吗? 好不容易杀一只鸡,不等家里人回来? “快吃,杵着作甚?” 安禾见母子俩傻愣愣的,拍着桌子提醒。 江锦程回魂,乖巧道:“谢谢阿奶,阿奶您也吃。” 说着,主动给安禾夹了一块鸡胸肉。 孟巧儿则赶紧去碗柜拿来一个大海碗,把江锦程碗里的大鸡腿夹出来一个:“娘,小程吃一个鸡腿就行,留一个鸡腿给他小姑。” 说罢,又将自己碗里的大鸡翅夹走:“这个鸡翅留给他二叔……” “干什么干什么?” 安禾见状,直接将筷子拍到桌上:“我说过要给他们留了吗?就你事多!” 孟巧儿手一僵。 她知道自家婆婆心里还有气,这几天除了她和江锦程外,婆婆就没搭理过家里的其他人。 可今天难得杀鸡…… “娘,这鸡肥着哩,咱们也吃不完……” “谁说吃不完?我现在饿得很,能吞下一整头牛! 再说了,我又不是只活今天,就算这一顿吃不完,我可以留着下一顿吃。” 安禾盯着孟巧儿,不容置疑:“快把我大孙子的鸡腿还给他,你的鸡翅也赶紧吃,别总顾着那几个混账东西!” 孟巧儿有些为难,还想再劝几句。 一旁的江锦程赶紧扯了扯孟巧儿的衣袖:“娘,您就听我阿奶的吧,我觉得阿奶做得对。 以前阿奶对爹和二叔还有小姑多好呀?好得根本顾不上她自己。 偏偏爹和二叔他们还不领情,总是伤阿奶的心。现在阿奶不惯着他们了,凡事懂得先考虑自己,我觉得挺好,也该让他们长长记性!” 小家伙起身去拿碗,小心翼翼给安禾盛了一碗汤,又将自己的大鸡腿夹了一个到安禾碗里:“阿奶您多吃点,我吃一个就够了。” 此时此刻,安禾的心里别提多熨帖。 她指了指孟巧儿:“你瞧瞧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没有你儿子懂事呢!” 正如江锦程所言,现在的安禾,优先考虑自己。 哪怕是家里杀一只鸡来吃这样的小事,她也不想再顾着江天河兄妹仨。 活了两世,当了两世的后娘。 不管是上一世的继子沈志杰,还是这一世的继子继女,她都掏心掏肺去教导。 可最终…… 呵,结果都一样让人寒心。 老天爷可怜她,给她重生的机会,还让她拥有两世的记忆。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步上一世的后尘。 她要为自己而活! 从此,她要吃好喝好,无论大事小事都以自己为重,再也不会为了那些白眼狼而委屈自己! 第7章:因为我和娘都孝顺 到底是家里最肥的鸡,安禾跟孟巧儿母子俩敞开了吃,也没能将那锅鸡吃完,堪堪只吃了半锅。 不过安禾说到做到,剩下的半锅鸡,她连一口汤都没给江天河兄妹仨留,而是将鸡肉鸡汤全部盛到大海碗中,端回自己的屋里。 这鸡肉是不在灶房了,可浓郁的香味却久久不散。 傍晚时分,江晓花从外头回来,刚进院子就闻到了鸡肉的鲜香。 她双眸闪着光,快步朝灶房跑去:“大嫂?大嫂!家里今天杀鸡啦?” 孟巧儿并不擅长撒谎,面对着江晓花的询问,只能尴尬点头:“嗯,杀鸡了,娘杀的。” “太好了!今晚有鸡肉吃!” 江晓花没想太多,伸手就去掀灶上的锅盖,想夹一块鸡肉来尝尝,也好解解馋。 可谁知锅盖一掀开,看到的却是一锅洋芋糙米饭。 “鸡肉呢?” 江晓花愣住了,又去掀另一口锅的盖子。 好了嘛。 这口锅直接是空的! 孟巧儿见状,小声劝道:“小妹,你就别找了,今晚吃洋芋焖糙米饭。” “为什么啊?” 江晓花不理解,家里不是杀鸡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嗅着空气中的香味,是鸡肉的味道啊,她没闻错! 孟巧儿耐心解释:“鸡是娘杀的,鸡汤也是娘炖的。” 江晓花不以为然:“所以呢?” “所以,你和二叔还有我爹都没得吃!” 接话的是江锦程。 他从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一脸认真道:“小姑,你也别为难我娘,阿奶说了,今天的鸡肉没有你们的份。” “凭什么?” 江晓花瞬间来了火气,用力丢下手中的锅盖就要跑去找安禾:“凭什么杀了鸡不让我们吃鸡肉?她怕是疯了吧!” 这时,江天河跟江天山正好挑着柴进了院子。 听到江晓花的话,兄弟俩忙放下干柴。 “小妹,怎么回事?” “什么鸡肉?家里杀鸡了?” 江晓花见江天河跟江天山回来了,顿时感到委屈,大声告状:“大哥二哥,那个女人趁着我们不在家偷偷杀鸡了,她吃独食!” “小姑!你别瞎说!” 江锦程最是护着安禾,忙跑过来反驳:“阿奶才没有吃独食咧,她炖的鸡我和娘都吃了,我还吃了大鸡腿!” “你说什么?” 江晓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和你娘有鸡肉吃?” “对啊!” 江锦程一脸认真:“阿奶说了,我娘身体不好,得补。我在长个子,更得补!” “我也长个子呢,凭什么我没得吃?” 江晓花从小被惯得很娇气,家里什么好东西都没缺过她,这会儿杀了鸡却没她的份,她很难接受。 “不仅我得补,你爹和你二叔上山砍柴辛苦了一整天,也得补!凭什么你们有得吃,我们却连鸡骨头都看不到?” 江锦程耸耸肩,气死人不偿命:“那没办法呀,谁让我和我娘都孝顺,阿奶自然惦记我们。” “你!” 江晓花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跺着脚尖叫:“啊啊啊!你这个臭小子!看我不收拾你!” 说罢,还真要去抓江锦程。 江锦程想也没想,便往正屋那边跑:“阿奶,救命!” 正巧这时,安禾从屋里出来,一把拽过江锦程,将其护在身后。 “你要收拾谁?” 她盯着江晓花,面色不善:“一回来就闹个不停,显得你能耐了?” 江晓花看到安禾冰冷的目光,突然产生了惧意,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也不敢再嚷嚷了。 倒是江天山,一脚踹到他带回来的干柴上,气鼓鼓质问:“家里杀鸡了,你凭什么不给我们吃?” “凭什么?” 安禾只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往大了说,凭我是这个家的长辈,凭过去十几年我对你们这几个白眼狼掏心掏肺! 往小了说,凭家里的鸡都是我养的,凭灶房里的调料全是我买的,凭今天杀鸡炖汤,你们没出一分力! 呵……还凭什么?老娘被江晓花推到河里差点丢了性命,现在好不容易痊愈,杀一只鸡来补补身子,难不成还得看你们的脸色?” 安禾这一番话,直接把兄妹仨都干懵了。 好半晌,江天河才吞吞吐吐道:“我们没……没说你不能杀鸡补身子,也没让你看我们的脸色。 我们只是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你杀了鸡,没有给我们留一份?” “是问,还是质问?我可不认为江晓花和江天山刚刚的态度是在询问。” 安禾语气冷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让江天河兄妹仨莫名感到心慌。 不过江天山还是嘴硬:“是质问又如何?你趁着我们不在家杀鸡来吃,却不给我们留一份,我们还不能质问你了? 鸡是你养的,可你喂鸡的粮食是我们种的!鸡是你炖的,但你烧火用的干柴却是我们砍的!调料是你买的,可家里的银钱,难道我们没有份?” 江晓花双眸一亮,觉得自家二哥说得极其有理,忙跳出来附和:“就是这个道理!” 安禾一点不慌:“按你们这么说,家里的粮食我没有种?地里的菜不是我栽的? 你们还小不能上山砍柴时,那些干柴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我辛苦去砍的?家里的银钱全都是你们挣的,我一直都靠你们养着?” 江晓花:“这……” 江天河:“娘,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最好别有这个意思。” 安禾淡淡瞥了兄妹仨一眼:“这笔账要是仔仔细细算起来,你们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安禾嫁到你们江家至今,从来没占过你们半点便宜。倒是你们,这些年要不是靠着我,早就饿死冻死了! 不过是杀一只鸡没给你们吃而已,也值得你们在这跟我大吵大闹?你们去村里问问,哪个长辈大病初愈想补补身子,还得经过晚辈的同意?” “长辈长辈,又拿长辈的身份来压我们!” 江天山要崩溃了。 尤其是累了一天回来,闻着空气中的鸡肉香却一口都吃不上,他就忍不住恼火:“你是长辈没错,但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家! 我们还没分家咧,没有你一个人吃肉我们连汤都喝不上的道理!” 安禾手一摊,极其淡漠:“那就分家咯。” 第8章:那就分家咯 “那就分家咯。” 短短几个字从安禾口中吐出,不带任何感情。 莫说江天河兄妹仨,就连孟巧儿跟江锦程都被惊呆了。 一时间,整个江家安静下来,除了鸡笼里的鸡还在咯咯叫以外,听不到其他半点动静。 “怎么样?你们要不考虑考虑。” 见众人不吭声,安禾又道:“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像今天这样的事,以后还会发生,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已经傻乎乎为了你们委屈自己十几年了,从此以后,不会再亏待自己一星半点儿! 只要我想,我随时都会拿起菜刀杀鸡杀鸭,并且不会给你们留一口汤!你们若觉得自己亏了,咱们尽早分家,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听了安禾这番话,江天山跟江晓花忍不住了。 江晓花说话带刺:“好有底气啊,你以为你还年轻?就你现在这年纪,也干不了几年了,别到时候分了家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江天山则怒视着安禾:“分家就分家,我们还怕你不成?” “那就分吧。” 安禾巴不得呢,没有白眼狼子女拖累,她可以过得更轻松更自在。 “趁着天还没黑,你们谁去跑一趟,把里正请过来。家里的房子怎么分?田地和粮食还有银钱怎么分?总得有个说法。 还有……江晓花你提醒我了,我确实老了,干不了几年。 分家后,你大哥二哥每年都得给我养老钱。这养老钱给多少?也得白纸黑字写清楚。” “不行!” 眼看安禾越说越认真,闷葫芦江天河赶紧站出来表态:“这个家不能分!” 安禾没说话,只静静看着江天河。 倒是江天山跟江晓花,异口同声问了句:“为什么?” “父母在,不分家!” 江天河一脸严肃,拉着弟弟妹妹走到角落,小声劝道:“咱们爹虽然走了,可后娘还在。 撇开她害死咱们爹那件事不说,这12年来,她确实把咱们兄妹几人都拉扯大了,村里人人都说她好。 如今她还活得好好的,咱们就闹分家,以后村里人该怎么说咱们江家的子孙? 更何况你们一个还没娶妻,一个尚未出嫁,哪怕是为了名声,咱们这个家也不能分!” 江天河话虽然少,平时也没什么主意,但事关江家的名声,他态度十分坚决。 孟巧儿这时也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家?也不怕被外人笑话!” 江晓花平时很尊敬孟巧儿这个大嫂,但今天因为孟巧儿吃上了鸡肉,她自己却没能吃上,心里多少有些火大。 尤其是闻到孟巧儿嘴里喷出来的鸡肉味时,她都不想搭理这个大嫂了。 白眼一翻,就怼了句:“你犯不着来我们面前说教,分家又不是我们提的,是那个女人的意思!” “就算是娘先说的分家,你们也得忍着。” 孟巧儿了解江晓花的脾气,没跟她计较,只耐心道:“是,经过这次大病后,娘的性子变了很多,在你们看来很难相处。 但咱们也不能怪她不是?不管怎么说,她当时跟小妹你发生争执,确实是为了你好。 你呢?哪怕不是故意把她推到河里,可险些丢掉性命的人是她,她寒心也是正常的。 我们现在该做的是好好孝顺娘,重新温暖娘的心,让娘变回从前那样,继续对我们好,而不是为了一只鸡在这里闹分家。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重要,你们说是不是?” 江天河点头:“你们大嫂说得有理。” 江天山和江晓花双双沉默,没有再发表意见。 这时,安禾在另一头不耐烦地询问:“怎么样?分还是不分?赶紧的,天都要黑了!” “不分!” 孟巧儿忙走过去,笑道:“娘,他们刚刚说气话咧,咱们不分家!” “对,不分。” 江天河给了弟弟妹妹一个眼神,也朝安禾应了句。 安禾挑眉:“决定好了?” 江天河点头:“决定好了。” “那行。” 安禾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漫不经心道:“既然你们选择不分家,那我也尊重你们。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点,从始至终,理亏的人都不是我。若要分家,我是不怕丢人的。 你们怕丢人,不愿分家,那就烦请你们闭上嘴巴。从此以后,我的任何决定,无论大小,都轮不到你们来质疑!” 说罢,安禾又抬起手:“哦对了,还有,这个家一天不分,我就要当一天的家,做一天的主。 身为当家做主的人,我在这个家有绝对的话语权。 我不管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偷着乐,给我夹起尾巴做人,少来招惹我。否则,我有千百个法子,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 江晓花的脸被气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天山则冷笑:“呵,这是装了十二年的好后娘,终于装不下去了,露出狐狸尾巴了!” “那可不?装了十几年,我也挺累的。” 安禾一点都不生气,反倒顺着江天山的话往下说:“特别是遇到像你们这种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的人。 好好对你们,你们不领情,那就只能如你们所愿,让你们看看我的另一副面孔了。” 把话说完,安禾转身就回了屋,连一个正眼都没再给江天河兄妹仨。 江天河还好,他一直都是好脾气的人。 可江天山和江晓花就不行了,气得简直要冒烟。 而接下来几天,安禾也是言出必行。 孟巧儿做的饭菜若是合她胃口,她就坐下来跟大家伙儿一起吃,若是不合胃口,她就自己开小灶。 想吃肉就买肉,想吃精米就煮精米,就连留着过年的腊肠,都被她割了好几圈来蒸。 在吃食上,那是一点都不亏待自己。 饭菜做得香呢,她就把吃不完的剩饭剩菜端自己屋里去,除了孟巧儿和江锦程能陪着她一起吃以外,其他人看都别想看一眼。 若是做得不好吃,或是吃腻了,那就直接丢在灶房。 谁爱吃谁吃,当喂狗了。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她这做法虽然很爽,但确实挺过分的。 可偏偏,江天河兄妹仨愣是一句怨言都不敢有。 得咧。 合着这几个白眼狼就吃这一套? 过去12年来她的真心,全都错付了! 第9章:贵人杨双双 腊月二十八。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安禾一大早就穿戴整齐,打算去县城逛一逛,置办点年货。 正巧,还可以去杨双双的祖宅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杨双双。 杨双双便是安禾上一世遇到的那位贵人。 上一世她嫁给沈东后,为了供养沈东父子俩,经常去县里接零活。 有一次杨家要办喜宴,家里的奴仆不够,就从外头雇佣了临时的小厮和丫鬟,安禾就在其中。 由于安禾手脚麻利,做事情也稳当,短短几天,她就受到了杨双双的赏识。 杨双双听说安禾一个人养一整个家,甚是佩服。 她有心要拉安禾一把,建议安禾到街上做一些小买卖,她可以先借安禾一点银子。 安禾也是胆大,只考虑了两天,便收下杨双双给的银子,在县城支了个馄饨摊子。 许是安禾手艺不错,做买卖也实在? 她卖的馄饨价格不高,分量却不少,吸引来不少客人,生意还算不错。 没多久,安禾就将从杨双双那里借来的银子还了回去,还给了杨双双一笔合适的利息。 杨双双见安禾有做买卖的天分,又是个秉性纯良,知晓人情世故的人,便提议二人合作,一起做买卖。 从那以后,安禾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杨双双不仅有钱,还有很多新奇的点子,新鲜的方子。 安禾跟杨双双合伙做买卖后,家里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不仅能轻轻松松供沈东读书,还能把沈志杰也送去学堂。 到了后来,她们的买卖越做越大,分号开到了各地,甚至开到了京城! 多年的合作,让安禾与杨双双建立了极其深厚的感情。 重活一世,她很想再与杨双双相遇。 只可惜,上一世她与杨双双相识是在嫁去沈家半年后。可现在,已经过了12年。 这个时间点,杨双双早已去府城生活,只有逢年过节会偶尔回县城小住。 安禾希望自己能有好运气。 哪怕只是让她远远看杨双双一眼,她也知足。 那不仅是她的贵人啊,还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完全付诸了真心和信任后,没有辜负她的人! 杏花村的位置不错,距离鹿鸣县不算远,只有二十里的路程。 安禾大清早就乘坐牛车赶往县城。 哪怕牛车摇摇晃晃,行驶得慢吞吞的,可当她到县城门口时,也才辰时二刻。 她付了两文钱给车夫,什么也顾不上买,便顺着记忆,直奔杨双双的祖宅。 然而,当她来到杨家,抬头一看,却发现这座宅子的牌匾上刻着龙飞凤舞的‘刘府’二字。 “刘府?” 安禾微微蹙眉,难道她找错地方了? 就在这时,一个面善的大娘挎着菜篮子从街对面走来,安禾立马抓住机会询问:“大娘,打扰一下,我想问一问,这里怎么变成刘府了?以前这座宅子的主人不是姓杨吗?” 面善的大娘笑道:“老早就不是咯,杨家把宅子卖给刘家了。” “卖了?” 安禾的心咯噔了一下:“什么时候卖的?杨家人现在去哪了?” 怎么就卖了呢?这可是杨家的祖宅啊! 上一世的这个时间,杨双双一家虽然搬去府城居住了,可鹿鸣县的祖宅却一直留着,并没有卖掉。 沈志杰要去京城做官那年,杨双双得知她要回杏花村祭祖,还写信拜托她,让她得空的时候来县城,帮她看一看县城的宅子。 可现在…… “卖很久了,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面善的大娘见安禾脸色不对,好奇问:“你是杨家的什么人?” “我是杨小姐的故友。” 安禾皱着眉回答:“我以前受过杨小姐的恩惠,一直铭记于心。这次登门,是想跟杨小姐道谢。” “原来如此。” 面善的大娘点点头,又叹气道:“唉,双双那孩子打小就心善。不过可惜了,你现在怕是见不着她了。” 安禾莫名心慌:“大娘,杨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面善的大娘摇摇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双双那孩子十一年前就嫁人了。” 安禾忙问:“嫁去了哪里?” 大娘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 “那杨家人……” “也走了。” 大娘耐心道:“在双双嫁人不到一年吧,她父母兄弟就把这座宅子给卖了,举家搬往了外地,再没有回来过。” “那您知道他们搬去哪了吗?” “不清楚。” 面善的大娘急着回去做午饭,没再跟安禾多聊。 安禾怀揣着为数不多的与杨双双有关的消息,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杨双双的祖宅。 嫁人? 上一世,杨双双并没有嫁人。 她说她不想成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只想做她自己。 她说她要成为碧水国最成功最有影响力的女商人,为更多的女子争取到地位和话语权。 杨双双说过很多很多的话,安禾至今都记在心里。 因为那些话太过奇特,却又深深吸引着她,让她钦佩不已。 “像双双这样有志向的女子,怎么会甘心嫁人?而杨家,为什么会早早卖掉祖宅,去外地生活? 这一世被改变的,似乎不止是我和安苗各自的姻缘,也不止是沈家父子和江家等人的一生,还有更多! 因为我没有嫁到沈家,没有在上一世那个节点跟双双相遇,所以双双的人生也变了,连同着杨家也……” 安禾一边分析一边朝大街走去。 刚出巷子,就看见大街上有两道熟悉的身影,在一个小摊前忙得不可开交。 是她上一世的丈夫沈东和继子沈志杰! 这对畜生父子这会儿正在街边摆摊,替人写春联。 一副春联只收三文钱,却还是有人跟他们讨价还价,只肯给他们两个铜板。 而上一世,因为有她安禾承担了养家的重任,这对父子可从未出来挣过钱! 她也曾劝过他们,让他们出来支个摊子,给人写写信,或是年前出来卖卖春联。 可沈家父子怎么说的?他们说,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呵呵……” 安禾苦笑着摇头。 什么丢不起这个人?只是没到紧要关头而已。 瞧瞧,他们现在不是做得很好吗?为了挣几个铜板,都肯低声下气去跟人讨价还价了。 第10章:滔天的恨意 看着沈家父子那两张熟悉的脸,安禾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尚未来得及修剪的指甲掐进肉里,可她却感受不到半点疼痛。 此时此刻,她被滔天的恨意吞噬,恨不得立马就冲过去,扒那对父子的皮!抽那对父子的筋!再饮那对父子的血! 畜生啊! 沈家父子就是畜生! 尤其沈志杰,他温和儒雅的外表下,藏的是毒蛇般的冰冷和阴狠! 上一世,人人都说她命好,白得一个有出息的好儿子,还因为这个好儿子,得以去京城享福养老。 可没人看见,她安禾为了沈家付出多少,也没人知道,她安禾去到京城后,都遭遇了什么! 上一世,沈家搬往京城才两个月,沈东就开始嫌弃她年老色衰,与府中多名年轻的丫鬟勾搭到一起。 说实在的,她对沈东那个废物倒是没什么感情,只担心他为老不尊,影响了沈志杰的仕途,让沈志杰在京城被别人笑话。 可怜她处处为沈志杰着想,沈志杰却做主,一下给沈东纳了四房妾室! 四房啊!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沈志杰那副丑陋的嘴脸:“我父亲辛苦了大半生,将我培养成才。如今我官至三品,给他纳几房小妾让他高兴高兴,怎么了?” 呵! 沈东辛苦? 沈东将他培养成才? 可笑! 他花的每一个铜板,吃的每一粒米饭,逢年过节讨好上峰要送的每一份礼,哪一样不是她安禾辛辛苦苦挣来的? 沈东做了什么? 读死书!花钱参加科举!落榜! 再读死书!再花钱参加科举!再落榜! 直到沈志杰中了举人有了官身,他才从学堂回家,当他的大老爷。 到京城一年,沈志杰就利用职权,贪污受贿,还将罪臣之女从青楼救出,留在府中做妾。 她意外知晓这些事情后,忙去规劝沈志杰,可沈志杰却一把将她从二楼凉亭推下,致使她脊椎断裂,从此瘫痪在床! 自打那天起,沈志杰在她面前连装都懒得装了。 对外,他依旧是为国为民的好官,是京城出了名的大孝子。 可实际上,他就是一个恶魔! 为了不让她暴出他的罪行,他亲自割下她的舌头,还在她的汤药里加入了慢性毒药。 他说:“我早就厌倦了你的教诲和管束,成日唠叨个没完,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说:“你不过是我的后娘而已,与我没有生育之恩,没有血缘之情,我能留你在沈家当老夫人,你就该偷着乐了。 可你不知足啊,非要插手我的决定,阻碍我的前程,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是不是感觉最近越来越嗜睡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哈哈哈,我在你的汤药里加了好东西,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去跟你的亲生儿子团聚了!” 他说:“你还不知道吧?你那早夭的儿子,我的亲弟弟,是我害死的! 你说说你,给人当后娘就该有当后娘的样子,好好对我就行了,生什么孩子? 你生了自己的孩子,还会全心全意疼我爱我吗?我当然不能让他活着了!” 他说:“你这人还真是小心谨慎得很啊,你那亲生儿子也是命大。 你知道吗?在你有身孕的那几个月,我什么招数都对你用过了! 我在踩得光滑的门槛上抹油,去河底摸了几块长满青苔的小石子丢到院子里,还假装受到惊吓,突然大声尖叫,横冲直撞。 甚至我用你给我的零用钱,买来了孕妇不能吃的药,偷偷往你喜欢的菜里加料。 我不想要你的命,只想你一辈子都别生自己的孩子,你和我爹有我就够了! 可老天爷不长眼啊,我做了那么多的努力都没能让你滑胎,还让你生出个儿子来!” 他说:“不过没关系,就算你顺利生了儿子,也得养得大才行,村里多的是养不大的孩子。 你应该想不到吧?从你儿子出生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终于……那天你和我爹都不在家,我的机会来了!我把你儿子骗到山上,告诉他,山上有好多好玩的好吃的。 你儿子也是蠢啊,我说什么他信什么,屁颠颠就跟我去了。 哈哈哈,我躲起来的时候,他特别害怕,还哭着喊哥哥!哈哈,我要害他,他居然还向我求救,喊我哥哥?哈哈哈,他喊我哥哥!” 他说:“你们去找那傻子的时候,我真的特别害怕。我怕他被找到,再供出我来。 万幸,他是个短命鬼!哈哈哈,他自己摔死了!” 安禾好痛啊! 不管是摔断脊椎,还是被活生生割掉舌头,都没有听到这些话时那么痛! 是啊。 她有过自己的孩子。 那是一个极其可爱,虎头虎脑的小子。 他乖巧懂事,能说会道,特别会哄她开心。 可那孩子才活了4年。 那一年,那孩子4岁,沈志杰11岁。 沈志杰才11岁啊! 他怎么能如此狠心?怎么能害死自己的亲弟弟? 而她,愚蠢至极的她,眼盲心瞎的她,却付出一切去供养自己的杀子仇人,还将他扶上高位! 想起上一世的事,安禾剜心般痛。 她揪住自己的衣领,倚靠在小巷的墙上,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冲过去打爆那畜生的脑袋! 重活一世,她肯定要报仇。 但她不能以付出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去报仇,因为沈家父子不配! 安禾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着,调节着自己的情绪。 待自己慢慢冷静下来,才离开巷子,去置办家里需要的年货。 路过沈家父子的春联摊时,她深深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沈家父子。 这一世,沈志杰好像是到了17岁才考上的童生吧? 如今他都18岁了,还在县城的学堂读书。 后娘换了,他的人生轨迹也发生了变化,那他20岁的时候,还能考上秀才吗? 对了。 23岁那年,沈志杰之所以能考中举人,是因他在省城结识了一位贵公子,花钱从贵公子手里买了考题。 这买了考题都还吊车尾,以倒数第二的成绩考中举人,如果没买到考题,又会如何? 这一世,没有她安禾,沈志杰还能像上一世一样,去京城当官吗? 沈东那个老不死的,还能在五十岁的时候左拥右抱美娇娘吗? 安禾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但她知道,沈家父子绝对没有好下场。 她和沈家的仇,她这一世一定要报! 即便不为自己,也要为上一世那早夭的孩子! 第11章:手里的银子不多 安禾在县城逛了一圈,随意买了点年货就回家了。 别看这些日子在吃喝上她很是舍得,不管是杀鸡杀鸭还是煮鸡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但说到底,这不过是她重生后,为上一世和这一世前十几年的自己感到不值的一种发泄方式而已。 她当然得对自己好,可日子还得继续过不是? 江家算不上富裕,经不起她在县城大肆采买。 再加上家里还有鸡鸭和十来个鸡蛋,以及老早就腊好的腊肉跟腊肠,年夜饭是不用担心了。 因此,她只买了几副春联和纸钱蜡烛香,还有一点瓜子糖果。 瓜子买了二两,冬瓜糖、芝麻糖、姜糖,各买了一两。 这些小零嘴贵得很,要不是家里有个机灵乖巧又孝顺的宝贝大孙子,她还舍不得买呢。 来时因为着急,想快一点赶到杨双双的祖宅,看看能不能偶遇杨双双,所以才选择坐了牛车。 牛车再慢,也比走路要快一些。 可现在回家,安禾就舍不得那两个铜板的车钱了。 一斤糙米四文钱,两个铜板能买半斤糙米呢! 更何况她今天采买的东西不多,背在身上也不觉得重。二十里的路而已,慢慢走着回去就行。 一路上,安禾都在思考着以后该怎么办。 她可以不搭理江天河兄妹仨,但孟巧儿和江锦程,她一定要管! 不想孟巧儿跟上一世那样早亡,就得抓紧时间请个好大夫回来。 现在给孟巧儿看病的大夫不行,都看了这么多年,汤药也从来没断过,可孟巧儿的身体还是不见好! 再让那个大夫看下去,不仅耽误孟巧儿的病情,还浪费银子。 而江锦程呢?他是安禾见过的最机灵的孩子,比沈志杰那个畜生还要机灵百倍! 江锦程小小年纪就能明辨是非,还知道护着她这个阿奶,实属难得。安禾实在不愿他长大后跟他爹一样,在地里刨食,累死累活去挣那一口吃的。 如此机灵的娃娃,不送去读书可惜了。 可不管是给孟巧儿换大夫治病,还是送江锦程去读书,都需要银子。 而昨晚,她把手里头的银子都拿出来数了一遍,一共才4两3钱零8文。 就这,还是她辛苦了多年才攒下来的。 今天来县城,坐牛车花了两文,买春联花了28文,这就去30文钱了。 纸钱蜡烛香买得不多,花了18文。 毕竟是过年不是清明,只需要年夜饭前在家门口摆上一桌子菜,点了蜡烛和香,喊逝去的亲人回来吃一顿饭就行,不用去每一座坟前祭拜。 因此,需要消耗的纸钱蜡烛香也不多。 冬瓜糖一两17文,姜糖一两18文,芝麻糖一两25文,这里又去50文。 瓜子要比糖便宜点,一两15文,二两就是30文。 七七八八加起来,今天花了有128文。 减去今天花的银子,手头上就只剩4两1钱80文了。 这银子啊,还真是不经花! 说起来,以前江望还活着时,家里还是能攒下不少银子的。 她刚嫁到江家那会儿,江望就给了她30多两,让她当家。 毕竟是十里八乡最厉害的猎户嘛,日子当然要比村里其他人好过得多。 可后来江望受伤,光是请大夫来医治,以及每日要喝的汤药,就花掉了一大半的积蓄。 至于剩下的那一小半…… 给江望办后事花了点。 江望刚走的头两年,家里格外困难,老大老二老三小病不断,隔三岔五就要请大夫和开药,又花了一部分。 还有那两年的人头税、田税、户税,以及给皇帝他老人家的献费,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也不少。 就这样,等熬过头两年,江家的日子慢慢稳定下来时,江望留下来的银子就剩二两了。 家里没人再打猎了,孩子们又还年幼,全家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安禾一个人身上。 安禾既要顾着家里的田地,又要顾着两儿一女,十分不易。 可即便如此,等到江天河17岁娶亲的时候,她还是攒够了彩礼钱,帮江天河娶了一个媳妇儿。 按理说,随着孩子们长大,能帮着家里干活,家里的积蓄怎么着也会多一些。 但谁让孟巧儿是个药罐子,常年离不开药呢? 这一家子辛辛苦苦的,一年到头的收成除了交赋税和全家人填饱肚子外,剩下的几乎都花在孟巧儿身上了。 如今安禾手里能有几两银子,还是她这些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的。 不管是家里的鸡鸭下的蛋,还是菜地里的瓜果蔬菜,又或者山上捡来的菌菇,河里捞到的鱼虾,能拿去县城换钱的东西,她都拿去县城换钱了。 平时家里吃的,大多是野菜和野菜干,红薯芋头什么的。 只有农忙需要卖大力气时,才会吃点鸡蛋鸭蛋。到了年底,再割上五斤八斤肉,做点腊肠和腊肉。 她想着,老大是成亲了,可老二老三还没成亲呢,不得攒点银子备着? 都是儿子,一碗水得端平,给了大儿媳妇多少彩礼,就要给二儿媳妇多少。 老三嘛…… 虽说是个姑娘家,总要嫁出去,但嫁女儿,嫁妆得有吧?哪怕只是多两个脸盆一床被褥,或者半两银子,都能让婆家高看几分。 “唉……” 想到这,安禾不禁摇头叹气。 这十来年,她这个后娘当得真是称职啊,为了继子继女甘愿无私奉献! 虽说最后结果不尽人意,继子继女没一个贴心的,但好在也攒下了几两银子不是? 安禾的脚程很快。 一路思绪飞飞的,都快回到杏花村了。 她越发觉得,要想把日子越过越好,送江锦程去读书,给孟巧儿换大夫看病,就指着手里头这几两银子了。 可这几两银子能干什么呢? “要不重操旧业,去县城支个摊子?” 这一世的前12年,安禾每天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压根没想过去做什么小买卖,给家里增添进项。 现在不同了。 她有两世的记忆,有不少吃食方子,还有几两银子做本钱,不去县城摆个摊做小买卖,她都觉得自己白重生了。 至于家里的田地,谁爱种谁种吧,反正她是不种了。 第12章:亲哥同意妹妹嫁给风流种 有了大致的方向,安禾心安多了,脚步也越发轻快。 这不? 没多久,她就进了村,又一路朝村尾走去。 江家在杏花村村尾的大山脚下。 那地方远离村子,周围也没有邻居,很是僻静。 安禾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堂屋里传来江晓花惊喜的声音:“真的?大哥二哥,你们没骗我吧?你们真同意啦?真同意我嫁给大山哥?” “同意了同意了!” 接话的人是江天山,他语气宠溺:“都说女大不中留,这下我是感受到了。 既然他对你好,你也一门心思要嫁给他,那就嫁吧,二哥不拦你。” 紧接着,又听江天河道:“大哥也没意见,只要我妹子过得好就行。 不过这件事啊,我觉得还是应该跟娘商量一下,她毕竟是长辈……” “跟她商量什么?你们俩同意就好啦!” 提起安禾,江晓花还有点委屈:“再说了,她不是不管我们了吗?这段时间连个正眼都没给我们! 好几次我见了她,想喊她来着,可一看到她那张要死不活的脸吧,我就火大。 哼,我也是有脾气的人,才不会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呢! 反正她也说了,我的婚事由你们俩做主。既如此,我也犯不着去讨好她。” 院外的安禾将堂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这兄妹仨是决定好了,要跟镇上的柳家结亲。 “阿奶,您回来啦?” “娘,怎么不进去?” 身后传来江锦程和孟巧儿的声音。 安禾转身望去,就见江锦程手里捧着一个大萝卜,孟巧儿则挎着一个菜篮,篮子里装了一大把香葱和一棵白菜。 这是去菜园子了。 她笑了笑,随意扯了个借口:“我一路走着回来的,走到院门口突然觉得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 说罢,伸手去翻了翻孟巧儿的菜篮子:“这葱花真不错,用来炒鸡蛋肯定很香!” 江锦程听了,忍不住提醒安禾:“阿奶,咱们昨天才吃过鸡蛋哦。” “那怎么了?” 安禾不以为然:“谁规定的昨天吃过鸡蛋今天就不能吃?那你昨天还喝了水呢,今天要不要喝水呀?” 江锦程一愣,这好像不是一码事吧? 又听安禾说:“你手里的白萝卜也不错,用来炖骨头汤最合适不过。 正巧,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里正家在杀猪呢,待会儿我去买几根大棒骨回来,咱们今晚就炖骨头萝卜汤喝!” “娘,骨头萝卜汤就不用了吧?” 孟巧儿都有点怕自家婆婆了。 自从前些日子病好以后,向来节俭的婆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副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样子,少一天不吃荤腥都不行。 再这么吃下去,真要应了二叔和小姑子的话,日子不过啦! 于是,她温声劝道:“马上就要过年了,这年夜饭肯定少不了肉。要不咱们空几天肚子,先吃点清淡的? 实在不行,咱们就按娘说的,葱花用来炒鸡蛋?至于白萝卜,切成丝拿来清炒,最后再撒一把葱花,味道也很不错。” “哎哟,你倒是提醒我了!” 安禾一拍大腿:“你说得对,年夜饭肯定得烧肉。咱们家现在有鸡有鸭有腊肉腊肠,就是没有新鲜的猪肉! 这样,我待会儿去买大棒骨的时候,顺便买点三层肉回来,到时候红烧了吃。” “娘……” “算了,也别待会儿了,就现在吧,去晚了万一抢不到好肉怎么办?” 安禾见孟巧儿还要叨唠,立马卸下背上的背篓:“这是我在县城买的年货,你把春联跟纸钱蜡烛香拿出来,剩下的放我屋里去。” 说罢,又压低声音:“瓜子和糖果都是我给小程买的,你可得看好咯,别让江晓花那嘴馋的货给吃了去!” 把话一丢,安禾就跑了,没再给孟巧儿母子俩开口的机会。 孟巧儿和江锦程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奈。 好半晌,孟巧儿才弯腰翻了翻背篓。 翻到那些瓜子和糖果时,忍不住对江锦程说:“你瞧瞧你阿奶,他多疼你?你长大后一定要孝顺她!” 江锦程用力点头:“娘,我会的!我也会孝顺您!” 孟巧儿并不想让自家儿子吃独食,但婆婆的话,她也不敢忤逆。 她将手里的菜篮子交给江锦程,自己则拎着背篓去了正屋。 路过堂屋时,江晓花还笑呵呵跟孟巧儿打招呼:“大嫂,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孟巧儿笑着点头:“是啊,就去菜园子摘点菜,用不了多久。” 江晓花眼尖,一下就看到背篓里红彤彤的东西,忙问:“那是什么?” 孟巧儿将背篓提得高了些,趁江晓花还没过来,将里头的春联和纸钱蜡烛香掏出来放到桌上:“是娘从县里买回来的年货。” 言毕,拿着背篓直接进了正屋,还将房门给关上了。 江晓花走到桌前,看了看那些春联跟纸钱蜡烛香,撇了撇嘴:“咱们这位后娘真是不想过日子了,不仅天天要吃荤腥,就连春联都买这么多!” 江锦程从小是安禾带大的,见不得有人说安禾半句不好。 他上前数了数春联,当即就怼了回去:“小姑,你是不是不会数数呀? 这里有十副春联,而咱家正屋加东西厢房,一共有十间屋。每间屋一副春联,不多不少,刚刚好呀。” “是刚刚好。” 这时,孟巧儿也从正屋出来了,接过自家儿子的话:“娘买得挺合适,没多。” 江晓花有点尴尬。 呃……好像是这么回事哦,确实买得合适。 她刚刚都没数过春联,就是看春联有点多,所以才嘴贱了一下,没想到就被侄子和大嫂给怼回来了。 想了想,干脆转身去跟江天河与江天山说话:“哎?大哥二哥,既然你们都同意了,那年后我就跟大山哥说了?让他们家找媒人上门提亲。” 孟巧儿也觉得柳大山并非良配。 她本想开口再劝一劝的,可看着江晓花沉浸在幸福中无可自拔的样子,再看看江天河与江天山也十分赞同,她还是摇摇头,去灶房烧饭去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既然人家亲哥哥都觉得没问题,那她这个嫁过来的外姓人又能说什么呢? 她婆婆为江家当牛做马12年,辛辛苦苦拉扯大江家兄妹,到头来都管不了江晓花的亲事,她又有什么资格管? 罢了罢了,还是少说几句吧,反正说了江晓花也不会听! 第13章:村里人淳朴好相处 后天就是年三十了,来里正家买猪肉的人还真不少。 大家伙儿辛苦劳作了一整年,这会儿到年底,不管家里有钱没钱,也都舍得掏点银子买肉,想要过个好年。 林麦穗刚到里正家时,里正家的院子围满了人,她连挤都挤不进去。 后来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妇人见了她,大声喊道:“哎哟,这不是锦程他奶吗?你也来买肉啊?”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在人群中寻找安禾。 看到安禾后,又七嘴八舌聊了起来。 一个大姐主动提起安禾前阵子生病的事:“安禾妹子,听说你之前高热不退,昏睡了好几天都醒不过来?现在感觉怎么样?应该没有大碍了吧?” 另一个大姐见安禾气色不错,便笑呵呵道:“这还用问?你看锦程他奶的脸色,红润得哟,这是大好了!” 有人关心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锦程他奶,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说说你,都是当祖母的人了,怎么还能这般不小心,失足掉到河里去?好在那天翠花路过,把你给救了!” 也有人不安好心:“婶子,我听说那天晓花也在,就站在岸边光着急? 那什么,你别嫌我话多,我记得晓花不是会凫水吗?我们这一辈里,就属她水性最好了,她怎么也不知道救你?白瞎你这么疼她! 但凡她跳下去救你,你也不用在河里扑腾这么久不是?说不定连高热都不会发咧!” “闭嘴吧你,年纪轻轻的,还学会挑拨人家母女之间的关系了?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一个妇人走过来,直接挽住安禾的手,代替安禾骂了那个年轻姑娘两句。 随后,又转移话题:“禾姐,你是来买肉的?那你可来对了!我跟你讲,我家这头猪养得膘肥体壮,肉质绝对鲜美!” 来人是里正的大儿媳妇唐月娇,平时跟安禾的关系还不错,知晓安禾是个好脾气,几乎从不跟人眼红。 如今她转移话题,也是在给安禾解围。 安禾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买猪肉和大棒骨,没打算耗费精力去跟谁干仗。 有人说江晓花的不是,她既不想护短,也不想附和。 江晓花到底是寒了她的心,多为江晓花说一句好话,她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但身为长辈,她也不好顺着晚辈的话去埋怨自家子女不孝,犯不着。 于是,她忽略那位年轻姑娘,笑着打趣唐月娇:“瞧你这话说的,谁不知道你们家伙食最好?就连家里的猪食,都参了足量的糠来煮。 就那猪食,我吃了都能白白胖胖,更何况是猪?不膘肥体壮才怪呢!” “哈哈!” “哈哈哈!” 众人被安禾这话逗乐,纷纷大笑出声。 等笑声渐止,安禾才朝关心她的人说:“都放心吧,我已经大好了。 而且将养一段时间后,我身体明显比以前更康健了,否则今天也不能出来买肉。” “对!我看你气色都好多了。” 唐月娇端详着安禾,又冲众人喊:“大家伙儿让一让禾姐吧,先让她进去割肉。她刚刚大病初愈,正需要补一补哩!” 村里人淳朴好相处,一听唐月娇这话,立马就给安禾让了一条道。 安禾今天去了一趟县城,这会儿也挺累的,就不跟众人客气了。 她笑着与众人道谢,赶紧跑去买了两根大棒骨和两斤三层肉。 大棒骨便宜,才两文钱一斤,两根大棒骨有两斤半重,花了5文。 三层肉就贵了,30文一斤,两斤60文。 很好。 这下身上就剩4两1钱15文了。 安禾从小就在杏花村长大,再加上脾气温和会做人,所以人缘一直不错。 她买好肉要走时,又有不少人过来与她说话,让她有时间就到家里坐坐,别总窝在山脚下。 甚至还有人劝她,不行就跟里正申请一块新地,把房屋建得靠近村子一些。反正现在江家也没人打猎了,不存在上下山方便不方便的问题。 这住得离村子太远,出了什么事情大家伙儿都知道得不及时。 安禾感动不已,忙不迭道谢。 就这样,东扯西扯的,太阳就西斜了。 等回到家,发现孟巧儿已经烧好热水,让江锦程洗了头洗了澡,还煮好了晚饭。 晚饭很简单。 一锅糙米饭,一盘清炖白菜,一盆萝卜丝葱花汤。 安禾瞅了瞅,真是素得不能再素了。 孟巧儿见安禾回来,忙放下刚端起的碗:“娘,灶房里还有一大把葱花和大半个白萝卜,特地给您留的。您看您要这么做?我去帮您。” “好,你来吧。” 安禾没有拒绝,还伸手拎起江锦程的衣领:“你也别吃了,来帮阿奶看火。” 安禾当然不是故意为难人,非得孟巧儿和江锦程帮她做饭。 她只是舍不得大儿媳妇和大孙子吃得这么素,想让他们跟自己一起吃而已。 这对母子,一个身子孱弱,一个正在长身体,不吃点好的怎么能行? 也不知是因为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吃肉,所以江天山跟江晓花心里不平衡?还是因为最近家里过分太平,他们兄妹想要作妖?亦或者前段时间的威慑已经失效。 总之,在得知安禾要炖骨头萝卜汤,还要做葱花炒蛋时,江天山和江晓花竟然有意见了,又开始在家里阴阳怪气起来。 什么家庭不和,多是长辈无德。长辈如此厚此薄彼,没有一碗水端平,以后有得后悔。 什么当大嫂的惯会讨好长辈,为了一口好吃的,连男人和弟弟妹妹都不管了。 这些话说得一点都不脏,但字字句句却刺得人的心生疼。 最气人的是江天河。 他虽然没有跟着一起阴阳怪气,但也没有劝弟弟妹妹闭嘴。 对此,安禾是一点都不客气:“有本事就点名道姓来说,我还能夸你们一句敢作敢当,光明磊落。 一天天在这阴阳怪气的,连名字都不敢点,跟茅坑里的蛆有什么区别?” 说罢,她又冷笑了声:“呵,我有好吃的为什么只肯给巧儿和小程?难道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最身强体壮的三个人今天白天都在堂屋里说笑,却让身体最弱的人和年纪最小的人去菜园子里摘菜,你们哪来的脸啊?还埋怨我厚此薄彼,没有一碗水端平? 是,我就是厚此薄彼了,我就是不想把这碗水端平。我买的大棒骨我乐意给谁吃就给谁吃,你们能拿我怎么着? 识相的,这两天就给我安分点,别再招惹我。否则,后天的年夜饭休怪我不让你们上桌!” 第14章:大年三十 江天山和江晓花也算识趣。 在安禾威胁他们年夜饭不让他们上桌以后,他们又迅速认清了现实,摆正了自己的位置,老实了不少。 江天山甚至还去河里凿冰,捞了一条大鲤鱼回来,丢在水桶里养着。说是年夜饭要做红烧鲤鱼,这样才能‘年年有余’。 江晓花也跟着孟巧儿一起,清扫家里每一个角落,扫去这一年的邋遢,喜迎新一年的到来。 转眼,就是大年三十了。 这一天,全家人都没闲着。 熬浆糊贴春联的,去河边杀鸡杀鸭杀鱼的,在家里剁肉馅包饺子准备年夜饭的,各有各的活儿要干。 就连江锦程都跑去摘柚子叶了。 柚子叶洗干净后拿来煮水洗澡,可以让全家人辞旧迎新,去晦气。 村子里有习俗。 这一年不管过得是好是坏,年夜饭总要尽可能准备得丰盛。 既是犒劳过去这一年辛苦的自己和家人,也是期盼来年能越过越红火。 江家的年夜饭就很不错。 尽管家里只有六口人,可饭桌上鸡鸭鱼肉样样都有。 老母鸡炖汤、姜片焖鸭、红烧鲤鱼、红烧肉、腊肉炒冬笋、蒸腊肠、清炒白菜,以及一盘白菜猪肉馅饺子。 哦对了,还有白米饭。 是纯纯的白米饭,没有参杂一点的糙米! 吃年夜饭之前,要祭拜祖先。 江天河身为长子,老早就把堂屋里的饭桌搬到院子去了。 等饭菜做好,他一道道端上桌,又盛了三碗白米饭,放了三双筷子,摆了三个空杯子。 空杯子是用来装酒的。 家里没有酒,那就用山楂茶代替。 点燃蜡烛,先往三个杯子里各自倒入三分之一的山楂茶,就可以给祖先上香,呼喊祖先回家吃饭。 江天河抽了三支香出来,点燃,朝安禾道:“娘,你先来。” 安禾没应他,却伸手接过了他点燃的香,边拜边念念有词:“太公太婆,阿爷阿奶,阿爹阿娘,各位江家祖宗,还有孩子他爹江望。 过年咯,快回家吃饭咯,保佑江家日子越过越红火,保佑我们全家身体健康,无灾无难。 还要保佑我们小程平安长大,脑子越来越机灵,保佑我挣很多很多银子,以后好送小程去读书,让他考取功名,当个官老爷。” 念完这一段,安禾便将自己的香插到蜡烛旁边。 按照辈分,安禾烧完香就该到江天河了,可江天河现在却站在桌前,一动也不动。 他满脑子都是安禾说的话。 前面那些倒跟往年无异。 什么日子越过越好,全家无灾无难,这是每年安禾都会求的。 可最后那句‘保佑小程脑子越来越机灵,以后送去读书,考取功名’,却是安禾头一回说。 难道娘想送小程去读书? 江天河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读书是要花很多银子的,家里哪有这么多银子? 就算有,娘会舍得吗? 读书可不是随便吃几口肉的事,那是巨大的一笔开销! 小程虽然处处护着娘,孝顺娘,可他和娘就跟我们兄妹几人和娘一样,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娘会愿意尽全力托举小程吗? 江天河脑子里乱糟糟的。 直到他瞥见桌上这些菜。 加上汤和饺子,整整有八道,却只有一道菜是素的! 如此丰盛的年夜饭,即便是当年他爹还活着时都没有出现过。 倒是安禾一人拉扯他们,不管平日里多苦,到了过年的时候,总是能让他们吃得很满足。 她说,过年就得吃好喝好,来年才能越过越好。 时间再往前,在他和弟弟妹妹还小的时候,安禾还会给他们压岁钱,给他们做新的衣物。 或是新袄子,或是新裤子,或是新鞋子。 哪怕是日子最艰难的那两年,都会有几双新袜子! 想到此,江天河这个大老爷们竟红了眼眶。 总说这是后娘,总挑她的毛病,可仔细想想,她真没有哪里对不住江家。 除了害死爹那桩事…… “杵着做什么?快点的。” 见江天河呆愣着不动,安禾忍不住在旁边提醒他。 他不想快点走完流程吃年夜饭,她还要吃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哦,马上。” 江天河回魂,忙抽出三支香来点燃,开始祭拜。 身为丈夫和父亲,他所求跟安禾差不多,无非就是全家过上好日子,健康平安。 孟巧儿心要更细一些。 除了安禾跟江天河求的那些,她还希望安禾能长命百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到了江天山,那又有点不一样了。 许是看到大哥大嫂成亲多年依旧恩爱如初,就连小自己三岁的妹妹也有了心上人,而自己却连媳妇儿的影子都没瞧见,便苦苦哀求祖宗保佑他早点娶亲生子。 江晓花所有的心思都在柳大山身上。 什么家里的好日子?什么健康或平安?她都不求,只求自己新的一年能嫁给柳大山,跟柳大山生儿育女,幸福快乐过一生。 一旁的安禾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好好一个姑娘,偏偏丢了脑子又瞎了眼,造孽哟! 江锦程是最后一个上香的。 他方才听得很真切,他阿奶提到了送他去读书和考取功名! 于是,他在祭拜祖先的时候,就说:“希望祖宗们保佑家里能过上好日子,全家人长命百岁。 还要保佑我阿奶能挣很多很多的银子,可以送我去读书! 等我长大有出息了,我一定好好孝顺阿奶阿爹和阿娘,还有二叔跟小姑!” 得咧。 安禾一听这话,那叫一个欣慰,刚刚因为江晓花而翻到天上的眼珠子又回来了。 不愧是她大孙子啊,就是机灵。 这回她和她大孙子可以说是求了同一样东西,江家的祖宗们但凡没聋,都该听见了。 轮番上完香,安禾亲自往三个杯子里又倒了一次茶。 这次茶倒完,继续等半刻钟,再倒一次茶。 三次茶水倒完,全家上阵烧纸钱,让逝去的亲人们自己分。 带纸钱烧尽,再把茶杯里的茶水倒到地上,就算恭送祖先了。 至此,过年的祭拜仪式正式结束,终于可以连桌带菜抬回堂屋,安安心心吃年夜饭。 第15章:甜到心里了 大过年的,谁也不想找不痛快。 饭桌上,老的老小的小,全都有说有笑。 孟巧儿和江锦程轮流给安禾夹菜。 尤其是江锦程,嘴甜得很,边夹菜还边说吉祥话讨安禾开心。 江天河知道安禾喜欢吃鸡翅,因此当他夹到鸡翅时,哪怕心里忐忑,却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将鸡翅放到安禾碗里。 安禾瞥了眼碗中的鸡翅,什么也没说,夹起吃掉。 江天河见状,松了口气。 这阵子,这位后娘的脾气可太暴躁了,他都心慌,担心后娘会把他夹的鸡翅给丢掉。 还好还好,鸡翅没有被丢。 江天河放松得有点明显,长长舒出的那一口气,让安禾不用动脑就能猜出他的心思。 安禾翻了个白眼。 她又不傻。 自己辛辛苦苦养的鸡,凭什么不吃? 就因为过了那个闷葫芦的筷子,她就要跟鸡肉置气? 如此愚蠢的举动,她可做不出来。 正想着,筷子好死不死竟夹到了鸡屁股! 鸡屁股味道重,她从来不吃。倒是江天河,从小就好这一口。 于是,她将鸡屁股往江天河碗里一丢,算是礼尚往来了。 看着碗中突然出现的鸡屁股,江天河一愣,小声道:“多谢娘。” 江天山跟江晓花难得没有阴阳怪气。 哪怕他们看到江天河一家三口跟安禾相处和睦,心里很不舒服,却也没有在这个时候破坏气氛。 甚至,他俩还有点期待,期待着安禾也能给他们夹点什么东西,哪怕是一筷子大白菜。 可等啊等,年夜饭都过半了,安禾都没有给他俩夹菜的意思,倒是孟巧儿和江锦程,碗里堆满了各种肉。 江锦程爱吃鱼肉,安禾给他夹鱼的时候,还会细心把鱼刺挑走,柔声叮嘱:“慢点吃,别卡喉咙了。” 一时间,他俩竟生出了羡慕之心。 曾几何时,后娘对他们也是这般细心和温柔。 孩子不作妖,安禾自然也不会挑事。 就连听到江天河兄妹仨讨论着年后柳家来提亲的事情时,她也没有插嘴,只默默喝汤,将自己置身事外。 一顿年夜饭,吃得大家伙儿很是满足。 这也是安禾重生以来,全家人头一次这么开开心心坐在同一张桌上。 村里的年夜饭都吃得早。 江家吃年夜饭的时候,是申时初,等慢悠悠把年夜饭吃完,也才不到酉时。 柚子水早就煮好了,这会儿可以洗澡去晦气。 安禾是长辈,自然要第一个洗。江锦程是小辈,也没人跟他争。 因此,当其他人还在排队洗澡时,安禾已经带着江锦程去村里玩耍了。 离家前,她往衣服兜里装了一把瓜子,又从油纸包里挑了几块糖出来,包在洗干净的手帕里。 从江家到村子里,得走一刻钟。 这一路上,安禾已经往江锦程的嘴里塞两块糖了。 就在她打算塞第三块糖时,江锦程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摇着头拒绝:“阿奶,我不吃了,吃够了!” 安禾笑他:“糖哪有吃够的?再吃一块,阿奶带了不少出来呢。” 说罢,就打开手帕,让江锦程看清楚些。 江锦程看到手帕里绿的黑的黄的糖果,眼睛顿时一亮:“哇,黑的这个我还没吃过!” “这是芝麻糖,快吃。” 安禾拎起一块芝麻糖,就要放到江锦程嘴里。 “谢谢阿奶!” 江锦程乖巧道谢,却在接过芝麻糖后,将芝麻糖送到安禾嘴边:“阿奶,您也吃。” 安禾心里暖暖的,笑着将那块糖含在嘴里。 江锦程问:“甜不甜?” 她点点头:“甜,都甜到阿奶心里了。” 一时间,眼眶有些发热。 安禾想起她上一世那早夭的儿子了。 那个孩子跟江锦程一样,脑子机灵又乖巧懂事,惯会哄人开心。 可惜…… “阿奶,您怎么了?” 江锦程察觉到安禾不对劲儿,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 安禾拿起一块芝麻糖喂到江锦程嘴里:“我们小程懂事又孝顺,阿奶高兴。” 她牵着江锦程的手到了村里。 村里家家户户都已吃完年夜饭,这会儿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晒太阳边闲聊。 大人跟大人围成一堆,东家长西家短。 小孩则跟小孩一起,你追我赶撒着欢。 祖孙俩刚走近,就有一个跟江锦程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跑了过来:“小程小程,快来玩啊,我们一起躲猫猫!” 等跑到跟前,她又甜甜跟安禾打招呼:“安奶奶新年好。” 这是唐翠花的孙女杨巧月。 唐翠花便是之前跳下河,将安禾从河里救出来的人。 江锦程抬起头,期盼地看向安禾。 安禾则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小月,新年好呀。” 随后,将包有糖果的手帕交给江锦程:“玩去吧,给小月分两块糖果。” “好!” 江锦程接过手帕,小心翼翼将其打开,询问杨巧月:“小月,你要吃什么颜色的?” 杨巧月看到漂亮的糖果,咽了咽口水。 她不急着回答江锦程,而是抬头朝安禾道谢:“谢谢安奶奶,安奶奶最好啦!” 随后,才满怀期待看着江锦程,小声问:“小程,我能吃一块绿色的吗?” “能啊!” 江锦程拿了一块绿色的糖果放到杨巧月手里:“绿色的是冬瓜糖,可好吃了! 黑色的是芝麻糖,一样好吃。黄色的是姜糖,也好吃!小月,你先吃冬瓜糖,吃完了我再给你芝麻糖和姜糖。” “嗯!” 杨巧月用力点头,双眸闪着亮光:“那等下躲猫猫的时候,我给你通风报信呀?” 江锦程:“我也给你通风报信。” “嘻嘻,那拉钩上吊!”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小家伙渐渐走远了,可笑声还是能传到安禾耳中。 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安禾竟觉得无比幸福。 以前她一直以为,她喜欢的是乖巧懂事的孩子。 是啊。 乖巧懂事的孩子谁能不喜欢呢? 可现在她才明白,她真正喜欢的,是真心与她亲近的孩子。 比如江锦程。 比如杨巧月。 比如孟巧儿。 他们的亲近,能让她心生欢喜。 第16章:这个锅她不背 “你又给你家小程买什么好吃的了?瞧我家那丫头,都成小程的跟屁虫了!” 唐翠花虽然在跟别人话家常,但却一直盯着自家孙女呢。 见自家孙女从江锦程那里得了一块什么东西,放到嘴里后,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看得她都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没什么,就是几块糖。” 安禾边应着边加入群聊,还从衣服兜里将瓜子抓了出来:“买得不多,咱们分了吧,唠唠嗑。” “哎哟,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嘴馋啊,还磕上瓜子了。” 唐翠花率先伸手去抓瓜子,也没抓多少,就七八颗吧,意思意思。 另一个大嫂同样抓了几颗瓜子,打趣唐翠花:“就你不馋?你不馋你还抓锦程他奶的瓜子?” 这个嫂子叫田春花,隔壁田家村嫁过来的,也是个和善好相处的主儿,还特别爱开玩笑。 唐翠花并不在意田春花的话,而是挑眉道:“你懂什么,我这是给她面子。” “是是是,多谢翠花嫂子给我这个面子,我真是荣幸之至。” 安禾好笑,又给唐翠花分了点瓜子:“你多拿点,就当是我谢过你的救命之恩了。” 唐翠花眼睛一瞪:“什么?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你拿几颗瓜子就把我打发了?好歹也给我一块糖吧!” 说罢,又突然想起什么:“不是,你这落一次水再醒来,怎么感觉那么奇怪?说起话来文绉绉的。 什么荣幸之至?什么救命之恩?听起来还挺有学问,像是你读过书一样。” “有吗?” 安禾的心咯噔了一下,很快就找到借口:“嗐,这不是前两天去县城置办年货嘛。我去得早,没顾得上吃早饭,所以就在面摊上点了一碗面。 正巧隔壁桌坐了几个书生,可能是听他们说话听得有点久,学会了几个词。 你们还真别说,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说出口的话全是大道理!” “哟,小禾啊,你这铁公鸡能拔得出毛啦?又是买瓜子买糖果,又是在城里吃面的。 这不了解你的人还以为你不想过日子了咧,毕竟咱们村谁不知道,你最是节俭了!” 这一次惊奇开口的,是位年纪五十来岁的大娘。 她是张里正的媳妇儿,姓韦。 由于她当年是被拍花子带到杏花村的,张里正觉得她可怜,就把她买下了。 本是认她当了干妹妹,留她在家里伺候老娘,结果时间一长,日久生情,干脆就嫁给了张里正。 因此,她具体叫什么名字,村里没人知道。 大家伙儿都管她叫里正夫人,或者韦大娘韦大嫂韦大姐什么的,根据辈分来。 这也是个热心肠,平时对安禾很不错。 安禾知道里正夫人是在打趣她,便笑着说:“韦大娘,这辛苦了一年,再节俭也得过个好年啊。 更何况经历了这一次生死,我也看开了。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还是不要太亏待了自己。” “你这话说得对。” 里正和里正夫人的大儿媳妇唐月娇凑了过来,用手肘顶了顶安禾:“以前我就说过,你也得对自己好一点,别光疼几个孩子。 你看这些年,为了你家那几个娃,你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每天跟头老黄牛一样吭哧吭哧干个不停,真让人心疼!” 言毕,唐月娇又道:“说起这个,我还没问你咧,你上次怎么就掉河里去了?该不会是没吃饱,在河边昏了头花了眼,不小心栽倒了吧?” “是啊,我也想问你来着。” 唐翠花皱着眉,同样满脸担忧:“你都不知道,那天我把你拉上来的时候,你浑身都冻僵了,我差点没被你吓死!” 安禾收起脸上的笑,将手中的瓜子壳丢到地上。 她今天带江锦程来村里,一是陪江锦程出来找小伙伴玩耍,二是想趁机将自己在江家的处境透露给村里人听。 虽说她并不想毁掉江天河兄妹仨的名声,但既然已经决定年后要做买卖,那就得爱惜自己的羽毛。 眼下,江晓花铁了心要嫁给柳大山,而江天河跟江天山都已表示同意。这桩亲事,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 可柳大山是什么人,大家伙儿总有一天会知道。 为避免日后江晓花在婆家受了磋磨跑回来哭时,众人指责她这个后娘不帮忙把关,她必须得提前将自己撇干净。 再说了,她已经放话不再插手江家兄妹仨的事。 年后不管是柳家上门提亲,还是江晓花出嫁,她都不会出面。 届时,哪怕村里的人再和善,恐怕都会对她指指点点,指责她愧对九泉之下的江望。 可她明明已经尽力了。 所以这个锅,安禾不会背! 她要让众人明白她的不易,还要把江家兄妹仨架在道德的至高点上。 只有这样,以后她做事情才不会束手束脚。 “唉,别提了……” 安禾重重叹息,眉宇间写满忧愁:“后娘不好当啊!以前我不觉得,只一味付出,深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我对孩子们好,孩子们总能明白。 可如今12年过去,孩子们都长大了,却开始嫌我管得多,嫌我不是他们的亲娘。” 安禾从不在外面说江家孩子不好,更从不会跟谁诉苦,这还是头一回。 因此,大家伙儿感到诧异的同时,也十分好奇,忙追问安禾怎么回事。 到底是自己真心爱护过的孩子。 现在要让安禾撕破他们的表象,说出他们的所作所为,这心里多少还是难过的。 她眼睛有点酸涩:“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孩子的婚姻大事,得由当爹当娘的点头才行。 江望虽然走得早,我也是个后娘,但这12年来,我一个人将他们兄妹仨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亲娘甚是亲娘! 不管怎么说,他们兄妹仨的终身大事,我有责任帮着把关,而他们也该给我几分尊重,听从我的意见,你们说对吧? 可是晓花那丫头……唉,我知道女大不中留,可镇上那个柳家,真不是什么良善之家啊! 我拦着她,是为了她好,为了不让她行差踏错,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第17章:柳家的名声 柳大山不是杏花村人,最近却频繁出现在杏花村,早就引起村里人注意了。 只是江家坐落在村尾的大山脚下,周围并无其他人家,大家伙儿平时也不会往那边去,所以暂时还不知道柳大山跟江晓花的事,还以为是村里哪个泼皮跟柳大山混到一起去了。 如今听安禾提起镇上的柳家,又提起江晓花,神情还如此悲痛,唐翠花几人立即就明白了过来。 田春花一拍大腿:“晓花糊涂啊,她怎么能跟柳家人扯上关系?” 唐月娇皱起眉头:“是啊!柳家虽然在镇上开了一个小饭馆,家境要比咱们这些泥腿子殷实不少,可他们名声不好啊! 我听说柳家老两口只有一个儿子,恨不得把儿子当成眼珠子来疼,纵得那儿子荒唐又无礼。 眼下都二十有一了,还成日在镇上瞎晃悠。一天天的不干正事,看到年轻小姑娘和小寡妇,还要厚着脸皮往前凑! 你们说说,这是什么人?晓花要真跟柳家扯上关系,那这辈子也就完了!” 唐翠花咬牙切齿:“我说柳家那儿子最近怎么老往我们村跑,合着是想来拐我们晓花?他做梦!” 里正夫人鲜少出村子。 偶尔出一趟门也是去县城,从不到镇上。 她对镇上柳家并不了解,但柳大山这个人她是见过的。 听唐翠花说柳家儿子老往杏花村跑,她立马就有印象了,忙道:“你们说的柳家儿子是不是那个高高瘦瘦的青年?皮肤挺白的,生得也好看,嘴巴还甜咧! 有一次他进村,路过我们家村口那块菜园,看到我在菜园里施肥,都主动跟我打招呼……” “哎哟我的娘啊,您怎么不早说?” 里正夫人的话,可把唐月娇给惊着了,忙叮嘱:“下次他再跟您搭话,您就把尿桶砸过去,砸死那个混不吝的! 我跟您说,您别看他人模狗样的,实际上不是什么好东西,风流着哩!” 说完,唐月娇又看向安禾,眼里都是担忧:“安禾妹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家晓花平时连村子都不常来,更别提去镇上了。 她一个天天待在家里的姑娘,怎么会认识柳家那个儿子哟? 你别怪我没提醒你,柳家那儿子的名声在镇上早臭得不行了,镇上谁不知他是什么货色? 我听说镇上的好人家都不肯把女儿嫁给她,就连媒人也不肯给他说媒,否则他不会拖到现在还没成亲!” “唉,你们都知道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 安禾叹气,一脸无奈:“那个柳大山惯会哄姑娘开心,我都怀疑他给晓花灌了迷魂汤,否则晓花怎么就非他不嫁了? 老天爷啊,那孩子天天在家跟我闹,非要让我同意这门亲事。还威胁我,我若是不同意,她就一辈子不嫁人,出家当尼姑! 我知道女大不中留,晓花今年也有十八了,我不能把她捆在身边一辈子,就去镇上打听了柳家的名声。 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哎哟喂,气得我浑身哆嗦!” 安禾拍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那就是个被父母惯坏了的混不吝,是个风流种! 我听说啊,镇子上好几个寡妇都跟他不干不净的,就差被抓现行了! 偏偏他父母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仅不管束自家儿子,还总帮着儿子打掩护。 这样的人家,就算家境再殷实,我也不可能把晓花嫁过去啊,你们说是不是?” “是,不能嫁!” “当然不能了!” “安禾妹子,你是对的!” “瞧瞧,你们都是明事理的,都能看得明白,可晓花偏偏……唉!” 安禾揉着太阳穴,那叫一个头疼:“我回来后,将我打听到的消息告诉晓花,希望晓花能跟柳大山断了往来。 可晓花只信柳大山不信我啊,非说我冤枉了柳大山,说我这个后娘见不得她好,还说我没资格管她。 她一心觉得柳大山对她好,身边有女子围绕,也是因为柳大山生了一副好皮囊,所以才格外招人喜欢。 韦大娘,春花嫂子,月娇嫂子,翠花嫂子,该劝的我都劝了,我是真没辙了!” 里正夫人听言,只能叹息着摇头。 唐月娇则一脸心疼,拉起安禾的手:“妹子,真是苦了你了!” “哎呀!” 唐翠花有点生气,忍不住打自己的手:“这个晓花,她莫不是疯了吧?自家老娘她不信,她去信臭男人?” 田春花也点头道:“是啊,你就算是后娘,那也是顶好的后娘。这么多年来,你对晓花多好啊,她怎么能说出这样伤人心的话?” “何止是说的话伤人,做的事更伤人。” 安禾垂下眸,不再替江家兄妹们隐瞒:“你们总问我,那天为什么会落水,晓花又为什么不救我?每问一次,我这心就跟被刀子剜了一般,我疼啊!” 安禾捶打着胸口,将自己落水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是如何发现江晓花偷偷跟柳大山见面的?又是如何阻止江晓花,跟江晓花发生争执的?江晓花是怎样寒她的心,将她推入河中,却又傻愣愣站着不敢下水去救她的?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我只是不想她嫁错人,不想她以后后悔,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韦大娘,几位嫂子,我为人如何,你们是了解的,我有多疼晓花,你们也是清楚的。 若是失手将我推入河中,让我去鬼门关走一趟,能让晓花清醒过来,我也觉得值了。 可偏偏,等我好不容易醒来,却发现那丫头还是如此固执!她不仅铁了心要嫁给柳大山,还拿我不是她亲娘来说事。 甚至……甚至说我是嫁到江家的外姓人,她爹死后,他们兄妹几人没把我赶走,还能给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已是他们心善了! 韦大娘,几位嫂子,我不瞒你们,那一刻我天都塌了,我心都死了! 所以啊,我干脆就放手不管了,让她大哥二哥去管吧。反正她大哥二哥跟她有血缘关系,有资格管她。我是没有的,我就是个外人!” 第18章:全都抖出去 安禾这一番话,听得唐翠花几人既气愤又心疼。 气江晓花不知感恩,不理解安禾的苦心。心疼安禾这些年的付出,还有她这段时间受的委屈。 可她们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安禾,总觉得这种时候,不管说什么都很多余。 最后,唐翠花跟唐月娇一人握住安禾的一只手,用手中渐渐加重的力道告诉安禾:有我们在,莫怕。 安禾领会到两位嫂子的意思,鼻头一酸:“我没事,只是有点难过,我没替江望教好他的儿女。 晓花不理解我,老大老二也不理解我。我把晓花的亲事交给他俩后,他俩竟被晓花给说服了,点头同意了这桩亲事。 这不?方才吃年夜饭,兄妹仨还在商量着,年后要让柳家挑一个好日子上门提亲呢。 我这心里实在堵得慌,吃完饭后,就带着小程出来了,眼不见心不烦。” “什么?” 田春花皱眉:“天河天山居然答应了?他俩怎么也这般糊涂啊!” “可不是?” 里正夫人也觉得不可思议:“天河天山从小最疼晓花这个妹妹了,应该帮晓花多把把关,而不是由着晓花的性子来!” 唐月娇冷笑:“呵,我看他们兄妹仨是被下降头了!” “何止是被下降头?良心都被狗吃了!” 唐翠花翻着白眼:“一个两个的,都不知道尊重他们的娘,白养他们这么大!” “算了,我都习惯了。” 安禾苦笑着摇头,又把这12年来,她是如何对江家几个孩子,可江家几个孩子又是如何对她的,跟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以前我没跟你们讲这些,一是觉得家里的烦心事不该告诉你们,省得你们跟我一起烦心。 二是我真心心疼他们,把他们当成亲生的娃来对待,我得维护他们的面子和名声,不能让谁知道他们有半点不好。 三是孩子们都还小,我相信日子长了,他们总能明白我的好,把我当成自家人来看。 可现在……我心里实在是太苦了,我真的憋不住了!” 说到这,安禾又深吸了口气:“也罢,该做的我都做了,我问心无愧。 至于听不听我的建议?最后如何选择?他们又要怎样待我?那都是他们的事。 我经历了这次生死,也算看淡了。我已经多次跟他们表明,以后他们兄妹仨的事,我一概不管! 年后柳家要真上门提亲,我就直接躲出去,省得以后江晓花过得不顺心,又回来说我不拦着她。” 唐翠花用力点头:“对!就该这么做!” 田春花也赞同:“躲着吧,换了我,我也躲着,省得看了心烦。” “是啊!” 唐月娇拍了拍安禾的手:“老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他们兄妹仨乐意,那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赖不到你身上!” “唉,那三个糊涂蛋儿哟!” 里正夫人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最后问:“我还是没想明白,晓花是怎么跟柳家那小子……叫什么来着?什么山?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大娘,叫柳大山。” 安禾看着里正夫人,温声道:“说来惭愧,最初发现晓花跟柳大山往来时,我也是满脑子浆糊。 柳家在镇上,晓花又不常出门,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就认识了? 直到那天,我妹子来我家……哦,就是我堂妹安苗。 她听说我高热不退,昏睡了几天也没醒来,还以为我死了。就穿着白色的麻布衣,戴着白色的麻布帽,跑来我家哭丧! 结果发现我没死,又见我拖着病体跟晓花闹矛盾,就从中劝了我几句。说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又说柳家好得很,柳大山那孩子不错,晓花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我真是好奇,安苗说得信誓旦旦的,好像对柳家很了解的样子。所以我就多问了一句,最后才知道,晓花跟柳大山认识,竟是安苗介绍的!” 说到这,安禾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极其苦恼道:“安苗是我堂妹,是晓花的堂姨母,她总不能害晓花吧? 可她口中的柳家和我打听到的柳家,还有你们听到的柳家,完全不一样! 唉……牵扯到安苗,我是真搞不明白了,也懒得再多想。 我啊,如今只希望我家巧儿身体健康,我家小程能快乐长大,这就够了!” 唐翠花几人听言,面面相觑,脸色都有点难看。 在她们看来,安苗可太不是东西了。 明明柳家的名声比粪坑还要臭,她居然还把柳大山介绍给江晓花认识? 江晓花是江家唯一的女儿,从小就被娇惯着长大。 不管是亲爹江望和亲娘刘氏,还是江天河江天山这两个大哥,就连安禾这个后娘还有前几年才嫁到江家的大嫂孟巧儿,都对江晓花格外疼爱与包容。 江晓花被养得很单纯,根本就扛不住柳大山那种花花公子的甜言蜜语! 安苗介绍柳大山和江晓花认识,这不是把江晓花往火坑里推吗? 她好歹是江晓花的姨母啊! 虽然是堂的,但也不能这么害人不是? 可话又说回来了,今天是大年三十,安禾已经因为江家兄妹仨的事伤心不已,唐翠花几人实在不好再在她面前说安苗的不是。 毕竟安苗三天两头往江家跑,姐妹俩关系还不错。 她们倒不怕得罪安苗,就怕自己的话说得太直白,到时候再往安禾的伤口上撒盐。 江家孩子已经够让安禾寒心的了,若是连安苗这个堂妹都对不起安禾,那安禾该多难过啊? 于是,唐翠花几人只能在心里狠狠骂了安苗一顿,随后转移话题:“哎哟,快看,小程和小月跑得多快啊?还手牵手咧!” 安禾该透露的也透露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再继续那糟心的话题。 顺着几人的目光望去,她笑道:“是啊,两个孩子玩得真开心,跟皮猴子似的。” 她知道,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等这个年过完,整个村的人都会知道安苗干了什么好事,也会知道江家兄妹仨是如何的不尊重她这个后娘,宁愿跟后娘闹翻,也要跟柳家结亲。 而她安禾,被彻底寒了心后,将不再管江家兄妹仨的任何事情。 以后不管江家兄妹仨过得有糟糕多凄惨,都与她无关。 她尽力了,谁也指责不了她半句! 第19章:早就想为婆婆打抱不平了 过年正是庄稼人最闲的时候,大把时间走亲戚串邻居。 这人跟人一见面啊,什么都有得聊。 自家的事也好,别家的事也罢,只要是他们知晓的,都能拿出来说上几句。 这不? 年一过完,安禾与江家兄妹仨的事,就被传开了。 莫说杏花村,连那些嫁到杏花村的媳妇儿的娘家村子,都在谈论此事,替安禾感到不值。 偏偏江家离村里远。 江晓花平时都不往村里走,更别提这时候了。 她啊,如今沉浸在柳家即将上门提亲的喜悦中,成日把自己关在屋里,收拾她那些旧衣裳和各种颜色的头花。整得好像柳家上门提亲后,她立马就能搬离江家一样。 江天河与江天山倒是去过几次村子,也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但兄弟俩迟钝,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后还是江锦程去找小伙伴玩,孟巧儿接他回家时,被一群老大婶和小媳妇团团围住。 老大婶和小媳妇直接得很,当着孟巧儿的面,就把安苗和江家兄妹仨给骂上了。 “锦程他娘,你家男人和你家二叔还有小姑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你婆婆对他们已经够好的了! 身为后娘,你婆婆尽心尽力照顾他们,将他们拉扯大,从来没苛待过他们一次,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怎么能如此伤你婆婆的心?” “巧儿,你别怪婶子说话难听!以前我觉得你家天河还不错,小伙子挺老实的。可现在看,他真是老实过头了! 身为家里的长子,身为弟弟妹妹的大哥,那是一点都立不起来!” “那个安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都白叫她姨母了。这世上,哪个姨母会把自己的外甥女往火坑里推?要我说,她就没安好心!” “最蠢的就是你那个小姑子,又没脑子又没良心的,这要是我女儿,我早掐死了!” “可不是?柳家是什么人家,稍微去镇上打听一下就全明白了!她倒好,还非柳家儿子不嫁,以后有得她哭的!” 孟巧儿一开始真的有被吓到。 好端端的,怎么老大婶和小媳妇们都围着她?难道是儿子闯祸了? 直到听见众人七嘴八舌在指责江家兄妹仨和安苗,这才明白家丑已经外扬。 按理说,家里人被外人骂了,还骂到自己面前,孟巧儿应该很生气才对。可眼下,她竟感到痛快,甚至还觉得这些老大婶和小媳妇骂得太轻了! 孟巧儿向来明辨是非,帮理不帮亲。 她男人江天河就是没主意,半天都放不出一个响屁。 她二叔江天山和小姑子江晓花就是没脑子,还喜欢窝里横! 她早就想为自家婆婆打抱不平了。 奈何以前婆婆总说家丑不可外扬,说江天河从小就是这么个性子,对他不要太过苛刻,只要他善待妻儿就行。 又说江天山和江晓花没有坏心,只是没有长大,心智还不够成熟,再等几年看看。 好吧,她听婆婆的,等了一年又一年。 是。 在相处的过程中,她发现江天山跟江晓花就跟婆婆说的一样,确实没有坏心。但等了好几年,她也没看到这对兄妹变懂事,反倒还差点失去了她的好婆婆! 天知道她婆婆昏迷不醒的时候,她有多害怕,哭了多少回。 当大夫摇头,说她婆婆没救了,也就还有两三天可活,让家里着手准备后事时,她有多绝望! 万幸。 婆婆扛过来了! 婆婆醒了! 虽说醒来以后性情大变,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把江家兄妹仨当成亲生儿女来对待了,但她却觉得这样的婆婆极好。 既温和明事理,又有自己的锋芒。 婆婆苦了这么多年,也该好好为自己活了。 如此想着,孟巧儿也加入了老大婶和小媳妇们,跟她们一起骂江家兄妹仨和安苗。 反正家丑都已经外扬了,她总算逮到机会替自家婆婆出一口气,也不枉婆婆疼她一场。 她骂着骂着,越骂越过瘾,根本停不下来。 一时间,老大婶和小媳妇们都傻眼了。 向来温婉和善好说话的孟巧儿,居然还有这一面?怪泼辣的咧! 其实孟巧儿骂人也不厉害。 只是外人再如何直接,到底也是在她面前骂她的家人,多少还有保留。 她就不一样了,骂起来毫无负担。 这一对比,就显得她厉害多了。 以至于骂到后头,老大婶和小媳妇们还得反过来劝她。 “行了行了,天河他媳妇儿啊,差不多得了。瞧你把你男人骂的,再骂下去就影响夫妻感情了。” “对对对,别骂了。你男人还好,夫妻间床头吵架床尾和的。你二叔和小姑子要知道你这么骂他们,指定得跟你急。” “没错,我们骂一骂还没什么,反正我们是外人嘛。你跟他们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就别闹得太难看了。” 孟巧儿身子孱弱,这骂了一会儿人,情绪一激动,脸蛋儿通红。 突然被老大婶和小媳妇们喊停,她顺了顺胸口,带着几分骄傲:“我不怕,我娘护着我咧!” 众人见状,忍不住笑出声。 “也是,你婆婆可疼你了。” “该说不说,你婆婆不仅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后娘,还是一个好婆婆哩,待你也跟亲生的一样!” “幸亏你是个好的,知道孝顺你婆婆,不然你婆婆日子该怎么过哟?” “锦程也贴心得很哩,知道心疼他阿奶,他阿奶也疼他。” 孟巧儿本就是看太阳快下山了,这才来村里接孩子。如今跟老大婶和小媳妇们聊了这么久,天都要黑了。 她告别众人,拉着江锦程赶紧回家。 一路上她还在担心呢,方才太激动了,忘了儿子还在身边。 她当着儿子的面说了这么多难听的话,儿子不会觉得她这个娘粗鄙吧?或者把背后嚼舌根这种不好的习惯学了去?那可麻烦了! 就在她极度不安时,突然听江锦程开口:“娘,我以后一定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孟巧儿一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做一个有担当有主意的人,不能像爹一样!” 江锦程一脸认真:“我也不能跟二叔还有小姑学,我要做一个好孩子,要孝顺阿奶和爹娘!” 孟巧儿眼眶微红。 她蹲下身抱住儿子,久久不语。 还好。 还好儿子随她,是个拎得清的! 第20章:我整颗心都偏向娘 孟巧儿回到家后,还是决定多一次嘴。 不为别的,只因她现在是江天河的妻子,是江晓花的大嫂。 她希望这个家好,也希望江晓花莫要误入歧途。 吃过晚饭,她喊江天河江天山还有江晓花进屋,将自己今天在村里听到的消息说给了兄妹仨听。 她还耐着性子分析:“我知道你们对娘有看法,娘和你们说的话,你们不愿意听。可现在村里人都说柳家不好,还说镇上的人都知道柳大山是什么德性,你们难道还要犟下去吗? 也不想想,柳家在镇上可是开饭馆的,家境如此之好,又只有一个独子,为什么镇上的姑娘都不肯嫁过去?你们难道不觉得有问题吗?” 江天河皱起眉头:“村里人真是这么说的?” 孟巧儿瞥了他一眼,想说:何止是这么说?还说了你没主意立不起来,不配当长子和大哥!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江晓花,所以孟巧儿没有吭声,她不想节外生枝。 江天山平时看着机灵,实则也是个没脑子的。 他摆摆手道:“不可能,柳大山是姨母介绍给小妹的,姨母没理由害小妹啊!” 孟巧儿差点就反问他:姨母没理由害小妹,难道娘就有理由害小妹了? 但看着江天山那副笃定的样子,她又觉得心累。 反应最激烈的,还是江晓花。 江晓花真是被灌了迷魂汤,听不得任何人说柳大山不好。 她猛然从床上站起来,质问孟巧儿:“大嫂,你见过大山哥吗?你了解他吗?你都不认识他,凭什么说他不好? 还有村子里那些长舌妇,她们对柳家了解多少?对大山哥了解多少?她们口中的那些消息,不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吗?半道听来的话,又有几分是真的?” 说罢,她看向孟巧儿的眼神充满了讥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跟着后娘吃了几顿好的,整颗心都偏到后娘那边去了。 你见后娘不让我嫁给大山哥,就跟着她一块反对这门亲事。呵,我真没想到啊,为了一口肉,你能这般讨好她,真是没出息!” “是,我整颗心都偏向娘!” 孟巧儿被江晓花气得满脸通红,语气也冷了几分:“但我偏向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是整整七年! 从刚嫁来江家,知道娘真心对我好,我就偏向她,把她当亲娘来对待!不像你,吃娘的用娘的,在娘的照顾下长大,最后还要当白眼狼,伤娘的心!” “你……” 江晓花从未见过这样的孟巧儿,一时被震住了。 孟巧儿正觉得今天在村里骂得不过瘾呢,这会儿火力全开:“你倒是有出息!你有骨气得很!这么有出息有骨气,前阵子娘吃鸡肉不留给你,你怎么还在家里闹?” “你!” “孩他娘,孩她娘!” 江天河也被自家媳妇儿吓到了,赶紧伸手去拉孟巧儿的胳膊。 成亲七年,他还是头一回看到媳妇儿发这么大的脾气。 “叫叫叫,叫什么叫?” 孟巧儿又将枪口对准江晓花:“你小妹说难听的话来刺我时,你一声不吭,就跟没长嘴一样。现在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你嘴巴又长出来了?什么破玩意儿!” 她心里堵得慌。 一顿脾气发完,感觉气都喘不上来了。 干脆丢下兄妹仨,跑去院子里透气。 “不是,我……” 江天河看了看孟巧儿的背影,又看看江晓花,最后只能瞪着江晓花道:“你看看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江晓花噘嘴,也觉得委屈:“是她先说大山哥的坏话!” 江天河皱眉:“柳大山要真像你和姨母说的那般好,外头的人又怎么会这样评价他?” “大哥!” 江晓花急得跺脚:“你不会真信了那些长舌妇吧?我跟你讲,信不得!那些长舌妇就是嫉妒我!她们倒想把自家闺女嫁去柳家咧,柳家要她们的闺女吗?” “可是……” “别可是了!我难得找到一个好人家。要是被别人抢了去,我也不想活了!” “小妹,你莫要任性!” “是大哥你不信我!” “小妹,大哥,你们别急!” 眼看自家大哥和小妹就要吵起来,江天山忙站出来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是得谨慎一些。 这样吧,小妹,明天我和大哥亲自去一趟镇上,先打听清楚……” “打听什么?明天柳家就要派人来提亲了!” 江晓花瞪着江天山,干脆耍起无赖:“我不管!之前你们都同意了的,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你们要是反悔,不让我嫁给大山哥,那我就……我就跟大山哥私奔去,让你们再也看到我!” 屋里,兄妹仨还在争吵不休。 院中,孟巧儿已经喝了一大瓢凉水。 安禾上前夺下她手中的水瓢:“身子本就不好,还总喝凉水做什么?渴了就去喝温开水,灶上有。” “娘……” 孟巧儿眼眶微红:“我就是心里堵得慌,火气大,想让自己冷静冷静。” “犯不上,不值得。” 江家兄妹仨在屋里吵得震天响,安禾怎会听不见?就是因为听见了,才过来劝孟巧儿。 说起来,她把家丑扬出去,也不仅仅是想护住自己的名声。 她还希望这些事传开后,能让江家兄妹仨都清醒一点。 她说柳家不能嫁,江家兄妹仨不信,那全村的人都说柳家不行,他们总该长点心眼了吧? 就算江晓花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可江天河江天山身为江晓花的亲哥哥,是不是该多费心去打听打听?而不是一味相信安苗和江晓花,还有柳大山的鬼话。 安禾想,若能借此机会阻止江晓花跳入火坑,那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功德无量。 可现在看来…… 哪怕江天河江天山去镇上打听了消息,也不一定能阻止江晓花嫁入柳家。 既如此,那就听从命运的安排吧。 索性她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将自己撇干净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效果还不错! 第21章:登门提亲 江晓花还真没开玩笑。 次日。 江天河与江天山刚吃过早饭,正商量着什么时候去镇上打听打听柳家的消息呢,就见安苗带着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来了。 才进院门,她就扯着嗓子大喊:“姐?天河天山?你们都在家呐?那我们来得可巧!恭喜恭喜啊!” 安禾听见那一句‘恭喜’,又看见跟在安苗身边的陌生妇女手里还提着几个油纸包,立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柳家上门来提亲了。 看那妇女眉眼间与柳大山有几分相似,想必是柳大山的母亲? 这年头能把自己吃得比猪还肥膘,也是难得。 难怪人人都说柳家家境殷实。 但凡家里没几个子儿,也不能吃成这德性。 再瞥一眼安苗,她此时满脸谄媚,还真有做媒婆的天赋啊! 可惜光逮着江家来嚯嚯了,经手的还都是孽缘。 安禾起身回了屋,连招呼都没跟安苗打。 今天是圩日,她得收拾收拾,去县城转一转,看看接下来做什么买卖比较容易打开局面。 正好,也避开家里这些破事。 “姨母?” 江天河嘴笨,再加上他没想到安苗会在这时候过来,就问了句:“姨母,你怎么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不能来啊?” 安苗嗔了江天河一眼,笑道:“我这回过来,主要有三件事。 这第一件事,来给锦程送个红封。第二件事,来看看你娘身体好利索了没?第三件事……” 说到这,安苗稍稍侧身,将身边膀大腰圆的妇女介绍给江天河江天山:“第三件事可是大喜事,事关咱们晓花的终身幸福! 来,天河天山,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柳夫人,是柳大山柳公子的母亲。她这次登门啊,是特地来提亲的! 柳夫人,这一位是晓花的大哥,这一位是二哥。他们从小就疼晓花,晓花在江家啊,那可是宝贝疙瘩!” 说完,这才发现安禾还没迎上来。 她刚刚看到安禾往堂屋里走了,还以为是去给她和柳夫人倒水咧,结果半天没见到影子。 一时间,她心里有些不痛快。 好在柳夫人也不计较,主动和江天河江天山打招呼:“两位江小哥儿看着真精神,这家里也收拾得干净利索,一看就是好人家。” 说罢,又笑道:“我儿大山已经把他的心意告知了我和他爹,还说晓花是好姑娘,他非晓花不娶。 我和大山他爹就这一个儿子,既然儿子喜欢,我们自然是支持的。 这不?想着大山今年已经二十有一,晓花也十八了。我们的意思是,既然两个孩子心意相通,那就早点把事情给办了吧?” 言毕,见江天河跟江天山傻愣愣的,又添了句:“希望今天我贸然登门,没有打扰到你们。” “没有没有,没有打扰。柳夫人,快请到堂屋坐下。” 江晓花在屋里早就将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她见后娘和大嫂都躲着不冒头,大哥二哥又跟傻子一样,一点都不懂待客之道。 心下一急,干脆就从屋里出来,要请柳夫人进堂屋。 江晓花这一举动,让柳夫人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很是瞧不上。 要不是自家儿子名声太差,实在娶不着媳妇儿,她才不会把目光放到乡下来! 不过,到底是商人,她脸上很快就挂起了笑:“这就是晓花吧?长得标致还有礼貌,我一看就喜欢。” 江晓花得了夸赞,脸瞬间就红了。 这时,江天山终于反应过来,忙瞪了江晓花一眼:“你出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屋去!” 说罢,直接挡到江晓花面前,朝柳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柳夫人,里边聊。” 请柳夫人进堂屋时,他手肘还撞了撞江天河。 江天河被撞了一下后,也反应过来了,冲安苗说了句:“姨母,你也请。” 随后,又朝灶房那边喊:“孩他娘,倒两碗水来。” 不管怎么说,人都已经登门了,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 他俩要真这么做了,还不知道小妹要怎样寻死觅活咧! 孟巧儿自昨晚跟江晓花发生了争执后,就下定决心再不管江晓花的事了。 也因此,她在看到安苗带了一个陌生妇女登门后,转身就进了灶房,只当自己不存在。 可偏偏江天河却要喊她。 她心中虽不爽快,但还是倒了两碗水端过去。 婆婆是婆婆,她是她。 她不能让外人说江家的晚辈没规矩! 江天河兄妹仨要不要脸她管不着,可她儿子还小,她得为儿子考虑。 孟巧儿把两碗水放到桌上就要离开,连姨母都没叫。 自从上次安苗穿着白色麻布衣跑来哭丧后,她对安苗就没有好印象了。 她婆婆还没死咧,身为婆婆的堂妹就急吼吼过来哭丧,真是晦气! 更别提现在又知道安苗把柳家这样的人家介绍给江晓花,压根就没安好心! 可她不想搭理安苗,安苗却不愿放过她,开口就问:“锦程他娘啊,锦程去哪了?” 这下,孟巧儿不得不停下脚步:“那孩子跟皮猴似的,一大早就到村里玩耍去了。” “哎哟,去村里了?那我这红封怎么给啊?” 安苗拍着大腿,看起来有点懊恼。 见孟巧儿不搭话,又阴阳怪气道:“你们也真是的!你们娘年前落了水,生了一场大病,过年不回娘家不走亲戚,我能理解。 可你们这些晚辈啊,大过年的竟也不到家里去坐一坐,还要我眼巴巴将红封给孩子送来,真是不应该。” 此言一出,莫说孟巧儿,就连江天河江天山都尴尬了。 江家人丁并不兴旺。 从江望的曾祖父到江望的祖父,再到江望的父亲,到江望,几代都是单传。 就江望争点气,娶了媳妇儿后生了两儿一女,这家里才热闹一些。 也因此,江家在杏花村早就没有亲戚了。仅有的那些亲戚,都是跟安禾挂钩的。 江天河兄妹仨对安禾有看法,总觉得是安禾害死了江望,自然不愿去走安禾的亲戚。 往年的亲戚都是安禾去走的。 孟巧儿嫁过来后倒想陪着一起,但安禾总说她身体不好,让她在家歇着。 这一年年的,大家伙儿都习惯了。 以往也没见安苗发难,怎么今年却…… 第22章:相互恶心 这么多年来,江家晚辈每年都是这么过的,从不去走安禾的亲戚,也没见安苗有意见啊。 今天倒稀奇,说话都带刺了。 就在江天河几人不知该怎么接话时,安禾打开了正屋的房门:“阿苗,大过年的你炸丸子吃多了吧?” “哎哟,姐,你可舍得现身了!” 安苗瞧见安禾出来,立马站起身,要给安禾介绍柳夫人:“姐,恭喜恭喜啊,你们家要有大喜……” “炸丸子上火,吃多了难免火气大,以后逢年过节还是少吃点吧。以免火气大了没处撒,跑来我家找孩子们的麻烦。” 安禾根本不听安苗说什么,只自顾自打断对方的话,道:“小程虽然不在家,但你要是真心想给他红封,直接给他爹娘就是。 他爹娘这么大的人了,不至于贪墨自家孩子那一两文的压岁钱,你说是不是?” 言毕,她就站到安苗对面,没有坐下的意思:“要说过年走亲戚这事,主要怪我。 你知道的,我年前落了水生了场大病,身上的病气还没完全散呢。这身上带着病气,怎么好去走亲戚?万一将病气传给别人,岂不是要招埋怨? 想了想,还是别去讨人嫌了,就在家待着吧,顺便也养养身子。” “哎哟,我的姐啊,瞧你这话说的!” 安苗虽然对安禾的话感到不爽,可当着柳夫人的面,她还是表现得极其得体:“我就知道你今年没回娘家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啊,就是太会替别人着想了。 回娘家而已,又不是去别人家,怕什么病气咯?再说了,我看你现在气色好得很,也不像带病气的样子啊。” “娘家?我哪里还有娘家?” 安禾睁大眼睛,认真看着安苗:“爷奶早死了,我爹娘前几年也走了。如今的安家,连堂兄弟都各自成了家,也跟大伯和三叔四叔他们分了家。 我一个没爹没娘没兄弟的外嫁女,对于安家的叔伯和堂兄弟来说,不过是门穷亲戚罢了。” 安苗微微皱眉,觉得安禾真不懂事。 她不就是在几个晚辈面前抱怨了两句吗?至于跟她上纲上线的? 难道安禾听不出来她口中的‘娘家’是一个台阶? 她都给出台阶了,安禾顺着台阶往下爬就行了呗,何必当着柳夫人的面说这些?人家柳夫人今天登门可是来提亲的! 真烦人,以前安禾也不这样啊! 安苗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给安禾递了一个台阶:“姐,你还有我啊!” 可谁知,安禾一听这话,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可不敢说这话!阿苗,你忘了?你们沈家我向来是不去的! 从咱们出嫁那年起到现在,别说逢年过节了,就是往常路过沈家大门,我都得绕道走!这其中的缘由,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我家江望走得早,你隔三岔五来江家,倒也不用避讳。可你家沈东还活着呢,我总得避嫌不是?” 安禾就是故意的。 谁让安苗总往上凑,企图来她这里找存在感? 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江家兄妹仨的事她不会再管! 这安苗是聋了还是失忆了? 提亲就提亲,有什么话跟江天河江天山说,恭喜她做什么?真是有毛病! 行。 既然你安苗存心要恶心我,那就别怪我安禾给你恶心回去! “你们还要聊正事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安禾恶心完安苗,就笑着拉起孟巧儿的手:“老大媳妇儿,咱们去城里逛逛。” 言毕,转身就走,连个正眼都没给柳夫人。 安苗要气死了! 虽说她抢了安禾的亲事是事实,但这12年来,她一直都不愿听别人提起这桩事。 因为当年她的手段并不光彩,每次有人提起,她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扒了衣裳丢到城里去游街一样! 偏偏! 偏偏安禾还要当着柳夫人和江天河几个晚辈的面说这种话! “这是……” 柳夫人见安禾走了,顿时皱起眉头。 这算怎么回事啊? 男方来提亲,女方的长辈连招呼都不打就走? “柳夫人,你别急。” 安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还是笑着安抚柳夫人:“我姐前阵子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脾气就有点怪怪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来,你先坐着喝口水,我去跟她谈。今天这桩亲事啊,我保证能成!” 说罢,她也顾不得再等柳夫人开口了,急忙跑去追安禾。 谁不知道柳大山名声臭,在镇上和附近的村子根本娶不到媳妇儿? 这一次如果她能把柳大山的亲事解决了,至少能有二十两的好处费到手。 二十两啊,这都差不多是沈东和沈志杰一年的束脩和纸墨钱了。 更何况,促成这桩亲事后,她得到的何止是好处费?还能报仇雪恨呢! 柳大山风流荒唐又暴戾,江晓花嫁过去可有得受咯。 上辈子江晓花娇纵任性,没少给她惹麻烦,还总在她面前端着江家宝贝闺女的架子。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嫁去柳家后,江晓花会受到怎样的折磨。 哈哈,只要江晓花过得不好,她就高兴。 为了能达到目的,安苗心里就算再气,也还是忍了。 她追上安禾,苦口婆心劝道:“姐,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在跟孩子们生气啊? 听我一句劝,别跟孩子们过不去了。你看看你,辛苦了十几年,眼看着孩子们都长大了,以后可以给你养老了,你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哩。 堂屋那个夫人你瞧见了吧?就是柳大山的亲娘!她今天登门是来提亲的,诚意可足了! 柳家家境好啊,跟柳家结亲,以后江家的日子也不会差。晓花攀上柳家,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说说你,现在跟孩子们闹,对你有什么好处?前面十几年都白干了,多亏啊?” 说完,安苗又拍了拍安禾的手臂:“姐,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自从江望死后,你日子难熬着咧。 如今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你可不能犯傻啊,听到了没?” 第23章:死亡时间对不上 看着安苗那张真诚至极的脸,安禾不得不在心里夸赞一句:演技真好。 若非自己重生,拥有了两世的记忆,恐怕还真要被安苗感动,以为对方是真心为自己好。 “你的心意我如何能不明白?” 安禾的脸上挂上笑容,语气比方才在屋里温和了不知道多少倍:“阿苗,这段时间姐姐真是被几个孩子伤透了,因此内心窝火,见了谁都没有一个好脸色。 刚刚在家里,我不是有意要刺你,实在是看到老大老二他们我就来气,一时没忍住,还望你见谅。” 安苗愣住。 不为别的,只因安禾前后反差实在是大。 从堂屋到院外,不过二三十步路,怎么又跟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真是被江家兄妹仨气狠了? 一定是的! 江家这几个孩子都是白眼狼,没一个好东西,谁摊上他们谁倒霉! 呵…… 想明白这一切,安苗又有些得意。 安禾呀安禾,上一世你风光无限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吧? 她笑着拉起安禾的手:“姐,我怎么会怪你?我心疼你还来不及。” “你不怪我就好。” 安禾抽出自己的手,拍了拍安苗的肩膀:“好了,咱们姐妹间说开了就行。我和巧儿出去转转,你赶紧进去吧。 柳家人是你带来的,这桩亲事也是你一手要促成的。你若离开得了,柳家人恐怕会觉得自己受了怠慢。” “可你才是晓花的娘……” “只是后娘而已。” 安禾纠正安苗,再次重申:“你也别为难我,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以后不会再管他们兄妹仨。 江晓花的亲事,你去跟江天河江天山谈吧。只要他俩同意,我没有任何意见。 至于柳家那边……你可是江天河兄妹仨最信任最依赖的姨母。姨母也是长辈,有你在,断不会失了礼数。” 安禾这会儿光捡好听话来说,把安苗哄得飘飘然。 最后,她还真就跟安禾道别,喜滋滋跑回江家去了。 她只顾着高兴,没看到安禾眼底的嘲讽。更不可能知道,就在她转身跑回江家的瞬间,安禾脸上笑意尽失,挂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娘,我不明白。” 孟巧儿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我知道小妹他们寒了你的心,你不管他们,我能理解。 可姨母明知柳家是火坑,却还要促成这桩亲事,就说明她没把我们当成亲戚,没将你当成姐姐。 她都这样对我们了,你为何还与她姐妹相称,说这么多的好话?她根本就不配你如此对她。” “我当然知道她不配。” 安禾收回看向江家的目光,朝孟巧儿道:“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至于什么时候撕破脸?那就得看她安禾什么时候能把沈家也搅得天翻地覆了。 凭什么只许安苗以‘姐妹情深’为由,把江家搅得鸡飞狗跳?她也可以啊! 甚至,她能做得比安苗更好! “走,去接小程。” 安禾挽起孟巧儿的手,极其亲昵:“今天我带你们娘俩去县城逛逛,县城可热闹了。” 每逢圩日,村口都有牛车去县城。 安禾跟孟巧儿到村里接上江锦程后,便交了五文钱,坐上了牛车。 从村里坐牛车到县城,大人的车钱是两文,小孩则是一文。 哪怕人多时,小孩根本没位置坐,还得坐到自家长辈的腿上,但这一文钱也是不能少的。 小孩再小也有重量。 而牛拉车,车多重一斤,牛就得多辛苦一分。 一开始孟巧儿还舍不得花这个钱,小声跟安禾商量:“娘,要五文钱呢,咱们走着去吧?二十里路也不是很远。” “得了吧。” 安禾瞥了眼孟巧儿:“你这身子本来就弱,别去一趟城里回来就倒下了,到时候花的钱可不止五文。” 孟巧儿瞬间脸红,不敢再吭声。 安禾则迅速掏出五文钱,交给车夫。 今年的雪从大年初三开始下起,一下就是七八日。这几日雪停了,又出了太阳,路上的积雪渐渐开始融化。 化雪的时候是最冷的。 坐到牛车上,大家伙儿都缩着脖子,没一个人愿意说话。 安禾也是在这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方才在江家院门口,安苗提起江望的死,眼里似乎有一股狠劲儿一闪而过? 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她分不清是自己眼花,还是真实所见。 不过顺着江望的死去深扒两世的记忆,她倒发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上一世江望虽然也死了,但却是瘫痪在床一年半才死的。这一世,才半年就没了,时间对不上! 而这两世,江家唯一的变故就是安苗和她换了亲。 难道是因为这个?因为这一世江望娶的人是她而非安苗,所以才提前了一年离世? 她照顾江望,不如安苗照顾得好? 可她对天发誓,江望被她照顾得不错。 身体上,江望躺在床上半年,连褥疮都没长过。 精神上,她与江望感情还不错,即便江望瘫了,她也从未嫌弃过江望,没给过江望一点压力。 所以…… 江望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难不成真像江天河兄妹仨说的那样,是因为那碗汤药? 安禾按了按太阳穴,努力回忆当年的细节。 药方没换过啊。 汤药是江望一直在喝的,以往都没事,怎么那天就…… 安禾实在想不起来了。 虽说江望才死了11年,可这11年来,安禾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不仅身体劳累,脑子也没闲着。 更何况,她如今有两世的记忆。 两世的记忆交汇到一起,乱糟糟的,理不清。 但她总觉得江望的死有猫腻,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那个关键的点。 牛车缓缓在城外停下,江锦程兴奋的声音将安禾从思绪中拉了出来:“阿奶阿奶,我们到县城啦!” 江锦程一手拉着安禾,一手拉着孟巧儿,满脸雀跃地朝城里走去。 小家伙从出生至今,还是第一次来县城。 因此,他格外激动,东瞧瞧西看看的,对什么都好奇。 第24章:租摊位做买卖 江锦程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卖玩具的,卖小零嘴的,卖荷包卖香囊的,卖木簪卖铜镜的,每个摊子他都要停下来看一看。 若是遇到摊子支得比较高,他够不着的,还会叫安禾把他抱起来。 到了杂技表演的地方,看到有人的嘴巴会喷火,还有人能踩着高跷接碗碟,他更是挪不动脚。 安禾也不催他。 反正今天进城没什么大事,索性就让他看个够。 见迎面有卖糖葫芦的小贩走来,安禾还掏钱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给江锦程,一串给孟巧儿。 江锦程惊喜得又蹦又跳:“阿奶!您给我买糖葫芦啦?红彤彤的糖葫芦!” 说罢,他将糖葫芦往安禾嘴边送,硬要安禾先吃一颗。 安禾不吃,他也不吃。 孟巧儿则一脸震惊:“娘,怎么我也有?” 安禾笑着应了句:“你也是孩子嘛。” 孟巧儿愣住,低头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小声说:“我都是当母亲的人了……” 安禾耳力不错,将孟巧儿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轻轻拍了拍孟巧儿的胳膊:“当母亲怎么了?就算有一天你当了祖母,你也是娘的孩子。” “娘……” 孟巧儿感动不已。 再抬起头,眼眶都是发红的。 看完杂技表演,都已经是中午了。 安禾带着孟巧儿母子在县城逛了一圈,最后找了一家面摊坐下。 这家面摊卖的吃食还挺杂,不仅卖面条,还卖饺子馄饨和包子馒头。 安禾看了看价钱,点了一碗肉汤面和一碗肉臊拌面,以及一碗馄饨。 上一世,她就是靠卖馄饨起家的。 由于她手艺不错,包的馄饨皮薄馅厚,汤底也熬得鲜美,价格更是公道,所以生意一直很不错。 刚刚她在县城逛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城里有馄饨摊,只有这家面摊,有馄饨在卖。 因此,她特地点了一份馄饨,想尝尝味道如何。 面摊的客人不多,她点的东西很快就被摊主端了上来。 分量还行,不算大也不算小,无功无过。 就是肉汤面的肉实在少得可怜,只薄薄三片。 孟巧儿心疼不已,夹起一片肉给安禾看:“娘,这摊主的刀工挺好,肉片切得真薄,都透光咧!” 肉臊拌面的肉看起来稍微多一点。 可江锦程吃了一口后,立马皱起眉头:“阿奶,这拌面齁咸!” “真的假的?” 不等安禾说话,孟巧儿便伸筷子过去,夹了点儿子的拌面来吃。 这一吃,更心疼了。 见摊主在另一边角落擦桌子,又小声道:“就这味道,还卖8文钱咧?摊主明明可以去抢劫,却非要支个摊子来骗钱!” 安禾:“???” 孟巧儿向来好说话,几乎从不发脾气和蛐蛐人。 这摊主的手艺究竟得多差,才能让孟巧儿说出这样的话? 怪搞笑的。 怀着疑惑的心情,安禾先吃了一个馄饨。 皮很厚,肉馅只有指甲盖这么点。 要不是刚好咬到最中间,看到了一点肉色,她都怀疑这馄饨没包肉! 再喝一口汤。 呃! 什么玩意儿?清汤寡水的! 除了葱花的香和咸味外,再品尝不出别的味道。 难怪客人不多,这样的吃食,但凡来吃过一次的人,都不会再来第二次。 不过安禾却为此感到高兴不已。 这是好事啊! 那些酒楼饭馆里的馄饨不算。 毕竟有铺面在,馄饨的售价也略高一些,很多老百姓都舍不得去酒楼饭馆里吃。 光看路边的摊子,这家面摊的馄饨是县城唯一的一家馄饨了。 摊主把馄饨做成这德性,不就是给她留机会吗? 是的! 在品尝完馄饨的那一刻,安禾已经下定决心,这一世还是卖馄饨! 一来,她有经验。 二来,卖馄饨成本不高。 不过是买点肉买点白面,再找木匠给她打一个带轮子的小摊车和两张桌子,几条板凳。 小摊车得打大一点,要能装得下两个炉子和两口大锅,还有砧板、碗筷、木炭、水桶等工具。 桌子跟板凳最好是可以折叠的,要用的时候支起来,用完了再合上,挂到小摊车上就行。 这样的小摊车和桌子板凳,她上一世就找人打过,不是多难的事。只要木匠手艺不差,都能打得出来,价格也不贵。 等小摊车和桌子板凳打好了,她就到县城租一个摊位。 到时候先看看生意怎么样。 刚开始嘛,应该就圩日过来摆一摆。待老顾客多了,每天来也没关系。 只要能挣钱,天天出摊她都不会觉得辛苦! 安禾越想越觉得生活有奔头,忍不住就嘿嘿笑出了声。 孟巧儿跟江锦程为了不浪费面钱,已经将拌面和汤面兑到了一起,这会儿正皱着眉往嘴里塞面呢。 听到安禾突然发出的笑声,他们嘴里的面条都掉出来了。 母子俩面面相觑,眼里都布上了几分恐惧。 孟巧儿: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摊主的手艺给气糊涂了吧? 江锦程:阿奶的馄饨有毒?怎么才吃一两口,人都傻了? “走!不好吃就不吃了,我带你们吃烧饼去。” 安禾把勺子往碗里一丢,喊摊主过来结账。 肉汤面和肉臊拌面都是8文钱一碗,馄饨6文。 安禾给了摊主22文钱,就带着孟巧儿跟江锦程去了面摊对面的烧饼铺,买了三个大烧饼。 孟巧儿阻止不了安禾,只能跟着享受美味。 她一边啃烧饼,一边感叹:“今天真是太奢侈了,花了不少银子……” 然而,真正奢侈的还在后头呢。 安禾先是带着二人去找县城集市的管事,询问好街道上还有哪些摊位空着? 得知东市有两个摊位刚刚被退下来,其中一个摊位就在方才那个面摊的旁边,月租金一钱。 那个位置相当之好,安禾想都没想,直接就跟管事签订了租赁协议,将摊位给租了下来。 尽管她的小摊车和桌子板凳还没打好,但好位置不等人,她深知这个道理。 租下摊位后,她又马不停蹄去找木匠,将自己要做的小摊车和桌子板凳的样式和要求说给木匠听。 木匠拍着胸脯保证:“这个简单,不出十日就能给你打好。” 不过,一辆不小的摊车和两套桌子板凳,价格可不低,木匠开价一两半。 安禾交了半两银子当定金,约定好剩下的一两,到时候取货了再给。 与木匠道别,安禾又去县城的学堂打听了一下孩子开蒙的年龄和束脩,最后又领着孟巧儿跟江锦程来到医馆门口…… 第25章:带儿媳妇看病 孟巧儿和江锦程被安禾带着一路跑,看着安禾不断往外掏银子,早傻眼了。 这又是租摊位又是打摊车,又是去学堂又是来医馆的,老太太想干啥啊? “你俩杵在那干啥?” 安禾已经走上台阶,站在医馆门前了,结果回头一看,却见孟巧儿和江锦程傻愣愣站在台阶下。 她赶忙回来拉起孟巧儿的手:“走,赶紧的,别耽搁时间。” 孟巧儿回过神来,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问了句:“娘,咱们来医馆做什么?” “傻孩子,来医馆当然是看病了。” 安禾觉得好笑,这儿媳妇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又跟呆瓜似的。 “娘,不用了,我最近身体还挺好的。” 孟巧儿已经确定,婆婆是要带她来看大夫,心中感动的同时,又不免担心花销。 她握住安禾的手,温声道:“我们回去吧,时辰也不早了。” “回什么回?我这次带你来县城,就是为了给你换个大夫诊脉。” 事到如今,安禾也不瞒着孟巧儿了:“你从小到大看病,都是找镇上药铺里的大夫或乡村的赤脚大夫,我觉得不行。 那几个大夫若真有本事,你的病早好了,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天天汤药不离口,却还是不见痊愈?” 孟巧儿面露忧伤:“大夫们都说我这是娘胎里带来的病症,此生都不可能痊愈,只能用汤药养着……” “放屁!” 安禾不顾形象地骂道:“那都是他们给自己那不高明的医术找借口呢,能信吗? 好,我暂且就算你的病是娘胎里带来的,只能用汤药调养。那你成日喝着汤药,身体也该好一些才是。可我看你这两年,反倒大不如前了。 明明汤药就没断过,怎么身体还越来越差了呢?你家男人是个粗心的,你自己也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孟巧儿眼眶发热,都要被安禾的话给说落泪了:“娘……” “而且你那药方两年都没换过了吧?” 安禾嗔了孟巧儿一眼,无奈道:“人家都说好的大夫会根据病患的身体情况,来调整药方和医治方法,哪有两年都不换药方的? 你每次去抓药都是那几味药材,别说痊愈了,不把你身体吃出毛病都算你幸运! 我仔细想过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不如给你换个大夫瞧瞧。 这‘妙手回春堂’的张大夫不错,我听说他医术很高明的,比起镇上还有那些赤脚大夫不知厉害多少倍。 咱们先去找他看看,若能看好,那最好不过,若看不好,等以后有机会了,娘带你去府城看!” “娘……” 这一下,孟巧儿是真落泪了。 她拉着安禾的手,像个小孩似的:“我知道娘疼我,可是赤脚大夫的诊金都不便宜,更何况是县城里的大夫? 家里为了我已经花了不少银子,我实在……实在是……”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安禾就知道孟巧儿会这样,所以一开始她都没将要看大夫的事告诉孟巧儿。 “你身体就这样,总是要花钱的!与其长年累月花小钱却治不好病,不如花几次大钱,把病给治好!” 说着,安禾没再跟孟巧儿废话,拉起孟巧儿就往医馆里走。 乡下人都迷信,很避讳逢年过节进医馆。 尤其是过年期间,别说进医馆了,就是喝药都得避开,生怕一年到头病痛不断。 眼下虽然已是正月十二,但元宵节还没过,也不算过完年,因此医馆显得格外冷清。 安禾带着孟巧儿母子俩走进医馆时,医馆里只有一个药童在抓药。 听说安禾他们要找张大夫诊脉,药童忙跑去后院请人。 没一会儿,张大夫便从后院出来。 他到大堂后,目光从安禾几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孟巧儿身上:“是这位小娘子要诊脉吧?来,这边请。” 安禾见状,心里顿时升起希望。 好大夫就是不一样啊! 光看人的脸色,就知道谁是病患。 张大夫看诊很是认真,不仅要看病患的脸色和眼珠以及舌头,还会仔细询问病患的生活习惯和症状,最后再结合脉象,做出诊断。 那一大段的专业术语安禾也听不懂,但她却精准的从术语中听到了最要紧的信息! 第一,孟巧儿的病虽然有点麻烦,但可以治愈! 第二,想要治好孟巧儿的病,需要花费不少银子。除了每天喝药外,每个月还要到县城来诊一次脉,以便更换药方。 第三,孟巧儿的病被耽搁了,若是从小就能找到好大夫医治,早就好了。 第四,不能因为孟巧儿身子不好,就一直让她养着,也得适当干点活,活动活动筋骨。但凡事得有个度,切记不能过分操劳。 “太好了!” 安禾激动不已,朝孟巧儿道:“娘就说了吧?你这病肯定能治!以前就是被庸医给耽搁了,白白受了这么多年的罪!” 言毕,她又看向张大夫:“大夫,我们治!您尽管开药,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孟巧儿也很激动,她从没想过自己的病还能治好! 可听说治病要花很多银子,还得每月来城里诊脉,她就心慌得很。 她害怕。 害怕自己会成为家里的负担。 于是,她赶紧叫住安禾:“娘!这件事先不急,我们先回家去,跟大河大山他们好好商量商量,毕竟家里也不富裕……” “商量什么?” 安禾了解孟巧儿,顿时板着脸道:“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他们来当!你就听我的,好好治病,争取早点痊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安禾拍着孟巧儿的手背,安抚道:“你方才也看见了,娘已经租了摊位,也找木匠打了摊车。 等摊车一打好,娘就来县城支摊子做买卖。娘的手艺你还不知道吗?总能负担得起你的药钱和诊金!” 言毕,她又一脸抱歉看向张大夫:“有劳张大夫了,帮我们开方子吧,我们今天就抓药回去。” 张大夫听言,点头照做。 第26章:好婆婆感动张大夫 张大夫很快把药方写好。 安禾接过药方,转身就去找药童抓药,顺便结账。 张大夫这边还有一些医嘱要交代孟巧儿,便将孟巧儿留下。 医嘱说完,安禾也把诊金和药钱付了,正在柜台那边等着拿药。 张大夫见状,不由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你娘待你是真好。” 从医多年,张大夫什么人都见过。 他见过当娘的为了给儿子治病,宁愿倾家荡产,却没见过为了女儿如此舍得的。 身为鹿鸣县医术最好的大夫,他的诊金可不便宜。 寻常的头疼脑热,诊金是五文钱。 像眼前这位小娘子的顽疾,诊金是五十文。 再加上他开的药方,一副药是三十文,每天一副,他开了三十副。 光今天的诊金跟药钱,就将近一两了,更别提往后每个月还得来看诊和换药! 这药方得随病患的身体情况来更换。 一个月后,药钱有可能会变少,也有可能会变多。 但不管变少变多,以小娘子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要完全治好,最快也得两年。慢的话,三五年也是有的。 按一年十几两来算,两年差不多得三十两,五年就更多了。 思及此,张大夫不免叹了口气。 又想起方才安禾说什么摆摊做生意?更是忍不住感慨:“我遇到过很多病患家属,却很少有人家能为女儿做到这份上。” 孟巧儿一愣,小声说了句:“她是我婆婆,不过我婆婆待我真的很好,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这一下,轮到张大夫震惊了。 竟不是女儿? 是儿媳妇? 这就更难得了! “药抓好了,巧儿,我们回家吧。” 这时,安禾两手提着药过来,喊孟巧儿回家。 孟巧儿冲张大夫礼貌地点点头,便牵起江锦程的手,朝安禾小跑而去。 张大夫忍不住站起身:“老夫人,方才听你说你要在城里支摊子做买卖,不知是做什么买卖?” 安禾没有多想,笑着应道:“打算支个馄饨摊子,就在东市那边。” 张大夫点点头:“原来是吃食生意?那好啊!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捧场!” 安禾微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道谢。 等出了医馆,她不免有点得意:“你们听见了吧?我的馄饨摊子还没开业呢,就要有客人咯! 所以啊,巧儿,你不用担心你的药钱,一切有娘在呢。” 孟巧儿脑袋晕乎乎的,都没仔细听安禾说了什么,只觉得自己修了八辈子的福,这辈子才能遇到安禾这样的婆婆! 江锦程则捂着嘴偷笑:“阿奶,这个客人说不定还是我娘给您招揽来的哦。” 安禾疑惑:“怎么说?” “事情是这样的……” 江锦程把方才张大夫和孟巧儿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安禾,又说:“张大夫说他没见过谁对女儿这么好,那肯定也没见过谁对儿媳妇这么好啊。 我猜,他应该是听说您是我娘的婆婆而非亲娘,感动不已,就想着帮衬帮衬咱家的生意!” 安禾恍然大悟:“哎哟,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江锦程则讨赏问:“阿奶,您觉得我分析得有没有道理?” “有啊!” 安禾伸手摸了摸江锦程的脑袋:“就你最聪明了,什么都能看得明白。” 既然决定要做馄饨来卖,自然少不得练练手。 于是,离开医馆后,她就带着孟巧儿和江锦程去买了白面和猪肉等物。 上一世她虽然靠卖馄饨起家,可后来随着杨双双的加入,她就没有卖馄饨了,而是按照杨双双给的方子,做别的吃食买卖。 沈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后,家里的伙食也丰富了不少,再加上后来有奴仆伺候,安禾很久都没下过厨,更别说包馄饨了。 这一世嘛,前12年虽说也包过馄饨,但次数很少。 并且每次包馄饨都是自家吃,没想过拿出来卖,所以做得也不精细。 仔细算算,两世加起来,她得有三四十年没包过馄饨了吧? 趁着摊车还没做好,赶紧多练练。 在城外等牛车时,冷风吹来,孟巧儿的脑袋才清醒了几分。 看着自家婆婆手里的白面和大棒骨,忍不住问:“娘,您真要做馄饨来卖啊?” “当然。” 安禾很是自信:“今天那家面摊的面和馄饨我们都尝过了,那摊主把吃食做得这般难吃还能开下去,我们没理由不行! 巧儿,到时候你就跟我一起。你负责在家准备馄饨馅和馄饨皮,我负责出来摆摊。咱们娘俩齐心,不怕挣不到银子!” “还有我!” 江锦程连忙举手:“阿奶,我也能帮忙的!” “你呀?” 安禾好笑:“你就不必了,等过阵子学堂开学了,你就给我上学去!” “啊?” 江锦程瞪大眼睛,他要上学了? 孟巧儿则一脸震惊:“娘,你……你是说,要送小程去学堂?” 她刚刚确实跟着婆婆去了学堂门口,还亲眼看着婆婆走进学堂里,好像在打听什么。 可她却没想到,她婆婆竟要送小程去学堂! 哪怕过年祭拜祖先的时候,她婆婆说过,希望小程以后能考取功名。但读书多费钱啊?她想都不敢想! 更何况,方才在医院里,她婆婆为了给她治病抓药,花了将近一两银子…… 家里是什么情况她知道的。 这看病一两,打摊车一两半,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开销,婆婆手里的银子应该花得差不多了吧?哪还有银子送小程上学啊? 孟巧儿咬着唇想了许久,终是开口:“娘,读书太费钱了,我觉得……” “你还是别觉得了。” 安禾打断孟巧儿的话:“我有我的安排,你不用操心。” 娘俩说着话呢,村里的牛车终于来了。 安禾付了几人的车钱,才上车就闭上了眼睛。 在外面逛了一天,她有点累了。 孟巧儿见状,很懂事的没再开口。 江锦程则坐在安禾的腿上,将头埋到安禾怀里,也睡着了。 牛车摇摇晃晃,走得慢悠悠的。 安禾几人上午出门,直到傍晚才回到家里…… 第27章: 亲事定下来了 回到江家,安苗和那个柳夫人早走了。 江天河兄妹仨都在家里。 老大忙着劈柴,老二忙着打水,老三则在她屋里不知忙活些什么,嘴里哼着愉悦的曲调。 看到安禾几人回来,江天河立马上前:“娘,你们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安禾看都没看江天河一眼,拎着大棒骨和白面等物进了灶房,还不忘喊上负责拿猪肉的江锦程。 孟巧儿本也不想搭理江天河,可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药,还是开口说:“娘带我去县城看大夫了,抓了一个月的药。” 想了想,又道:“县里的大夫说我的病能治,就是得费不少银子。 孩他爹,娘真的很好。我不管你怎么想,她就是我的亲娘,以后我和小程会孝顺她!你若再欺负她,惹她伤心,休怪我和小程不认你!” 说完,转身回屋,将房门关上。 江天河就这么傻愣愣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自家媳妇儿说的话,内心五味杂陈。 他看了看自己房间那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灶房,最终还是决定去找安禾。 灶房里,安禾已经忙开了。 她往木盆里舀了几勺水,让江锦程负责清洗大棒骨和猪肉,她自己则在和面。 偶尔还会抬起头,叮嘱江锦程挽好衣袖,别把衣袖弄湿了。 江锦程洗得很认真,时不时会问安禾:“阿奶,您看我洗得干不干净?” 江天河进灶房时,看到的就是一副极其温馨的画面。 这样的画面,曾几何时,他也以主人公的身份,身处其中。 “爹,您干啥?” 江锦程发现自己面前的光被挡了,抬头一看,就见憨老爹杵在门口。 于是,毫不客气就开口赶人:“您有事吗?没事就让让,我找不到菜啦!” “哦。” 江天河回魂,忙跨步进了灶房:“我找你阿奶有事说,你洗你的。” 言毕,他径直来到安禾身边:“娘,和面啊?我帮你。” “不用。” 安禾冷声拒绝:“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挡我光了。” 江天河听言,赶紧往一旁挪了挪:“我听巧儿说,你今天带她去县城看大夫了?还抓了药。” 安禾:“怎么?要经过你同意?” “不……不是。” 江天河有点慌张,连忙摇头:“我……我是想说谢谢娘,对巧儿这么好。” “大可不必。” 安禾语气淡漠:“巧儿孝顺我,我心疼巧儿,这是我们娘俩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说谢谢。” 江天河噎住,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跟这个后娘沟通。 安禾见江天河沉默,嫌弃道:“还有事没有?没有就出去,别在这碍眼。” “我……” 江天河本就不善言辞,被安禾一嫌弃,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道:“娘,其实我是想跟你说,小妹的亲事定下来了。” 安禾和面的手一顿,但很快就重新动起来。 江天河见状,又道:“小妹对柳大山动了真心,不让她嫁,她就要……就要上吊,要跳河。 姨母说,柳家是顶好的人家,外面那些说柳家不好的,都是……都是谣传。 我看姨母说得诚恳,那柳夫人今日登门,说话做事也很有礼数,想来大家伙儿对柳家是有什么误会。 所以……所以……”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安禾听得费劲,干脆丢下手里的面团:“我不过是一个后娘,江晓花的亲事我没资格管,也不想管。 既然你们这两个当哥哥的觉得柳家好,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去办。 她什么时候出嫁?要不要办酒席?该请什么客人?都不必来与我说,我并不关心。” 安禾说完这番话,又重新低下头去和面。 江天河见安禾的态度如此冷漠,只能点点头:“知道了。” 至于晌午那会儿,江天山和江晓花与他说的事,他根本不敢跟安禾提。 安禾将和好的面盖上,要醒发两刻钟。 这会儿,江锦程也把猪肉和大棒骨洗好了,还洗了姜和葱花。 “阿奶,这个大棒骨是用来熬汤的吗?” “对呀。” “是不是要熬很久?” “至少2个时辰吧。” “哦,那我现在就给阿奶生火!” “好,乖了。” 祖孙俩搭配着,各干各的活。 没一会儿,孟巧儿也来了,帮着剁肉。 安禾则回屋拿荸荠。 这荸荠是旧年初冬时,唐翠花给的,给了一背篓这么多。 由于那会儿天气渐冷,家里没人愿意吃它,倒是全部留了下来,现在拿来做馄饨馅正好。 安禾将荸荠洗干净并削掉皮。 荸荠皮丢到鸡圈里喂鸡,荸荠肉则切成小碎丁,跟葱花一起,加到猪肉馅里搅拌。 这样的馄饨馅不仅有肉香和葱香,还有荸荠的清香,以及软中带脆的口感。 肉馅和好,面团也发好了,婆媳俩便马不停蹄开始擀馄饨皮。 不管是安禾还是孟巧儿,手艺都是不错的,馄饨皮擀得很薄很薄。包上肉馅,能清楚看到肉馅的颜色。 “多放点馅。” 安禾边包馄饨边教孟巧儿:“就像这样,包得鼓一点,客人一看就知道咱们家馄饨料足。” 孟巧儿听得认真,学得也很快。 一开始她放肉馅的时候都不敢下重手,生怕肉馅放多了,到时候挣不来钱还得赔钱。 这可是肉啊! 她长这么大,自家包馄饨来吃都没有放过这么多肉馅咧! 可经过安禾几次提醒后,她也克服了抠门的心理,逐渐变得大胆起来。 每包好一个馄饨,她都要问一句:“娘,你看这样行吗?” “再多放点。” “娘,那这样呢?” “差不多了,但还可以再放点。” “娘,你再看看这个。” “好,就是这样!” 安禾指着孟巧儿手中那圆鼓鼓的馄饨,笑道:“这做买卖啊,就得真诚,真诚最能打动人! 我们先用皮薄馅厚的馄饨吸引来客人,再用鲜到掉舌头的味道留住客人,发展回头客。 这新客人和回头客咱们一手抓,生意想不好都难哟!” 第28章: 开始培养儿媳和大孙 江锦程负责看火。 听到自家阿奶和阿娘的对话,他不禁疑惑:“阿奶,猪肉好贵的!咱们包这么多肉馅,一份要卖多少钱呀?” 小家伙这话,也引起了孟巧儿的好奇心。 她抬头看向安禾:“是啊,娘,你想好馄饨的定价了吗?咱们的馄饨放料放得足,成本就高。 先不说馄饨馅了,就是那馄饨汤,咱们都是放了大棒骨来熬的!大棒骨虽然便宜,可架不住它重啊。 你瞧,今天这一小锅汤就用了一斤大棒骨。不算柴火油盐跟人工,成本是两文。 这还是咱们自家人吃的!等以后真正做起买卖了,肯定得换大锅来熬汤。届时,一锅汤不得用上三五斤大棒骨啊?” 说完,孟巧儿皱起眉头:“成本就摆在这,卖得便宜了,咱们得亏本,卖得贵了,又不一定有人舍得买!” “你算账倒是算得细。” 安禾笑看了孟巧儿一眼:“放心吧,价格我都想好了,一份卖八文。” “八文?” 孟巧儿微愣,扭头看看已经飘香的汤锅,又低头看看手中圆鼓鼓的馄饨,一脸担忧:“娘,八文会不会太便宜了? 今天我们在县城吃的面也是八文,味道不好不说,肉也少得可怜,跟咱们这馄饨没法比。 我想着,他们那样的吃食都能卖八文,那我们的馄饨是不是能卖十文,甚至十二文?” “少啦少啦!” 江锦程丢下火钳跑过来,发表意见:“应该卖十五文!” “哎哟喂!十文十二文十五文……” 安禾哭笑不得:“我的巧儿啊,我的小程啊,这天还没黑,你们母子俩倒是先做起美梦了!” “贵了吗?” “怎么啦?” 孟巧儿和江锦程面面相觑,然后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 “当然贵了。” 安禾耐心解释:“你们要弄明白一点,这世上不是只有我们会算账,客人也会! 能来咱们摊子吃馄饨的,绝大多数都是普通老百姓。而普通老百姓,是最会精打细算的。 这市面上的猪肉和白面还有大棒骨多少钱一斤,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 就拿今天县城里那家面摊来说吧,我们吃了什么东西到肚子里?那些东西的成本大概是多少?而我们又花了多少钱?这个钱花得值不值?我们难道不清楚? 说白了,卖吃食就是挣个辛苦钱。想长久挣这一份钱,就得让客人们觉得物有所值! 至于你们说的十文十二文十五文,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 肉摊上一斤瘦肉卖二十六文,你们是愿意花十三文去买半斤瘦肉回家跟家里人一起吃,还是买一份馄饨自己吃?” 孟巧儿:“当然是买半斤肉了!” 江锦程:“我也选择买半斤肉,我要把肉带回家跟阿奶阿娘一起吃!” “那不就行了?你们都会做的选择,别人也会。” 安禾笑道:“所以啊,八文钱一份刚刚好。这个价钱既不高也不低,还能跟隔壁的面摊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们别忘了,咱们的摊位就在那家面摊旁边。我就是要让客人们知道,八文钱在我这里能吃到什么,在隔壁能吃到什么! 有了对比,就能让客人以最快的速度区分出好坏来,对咱们摊子的生意,利大于弊。” 江锦程连连点头:“我明白了,阿奶说得有道理。” 孟巧儿则垂眸看着桌上的馄饨:“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咱们家馄饨用料足啊!娘,我总觉得八文钱一碗挣不了多少。” “那就薄利多销嘛。” 安禾并不在意,依旧笑道:“我宁愿咱们少挣一点,多发展一些回头客。好过今天那家面摊,任谁去了,都是有第一次没第二次。” 上一世的经历让安禾拥有长远的目光。 虽说现在她要做的买卖只是支一个馄饨摊,但她知道,这个馄饨摊只是一个起点。 以后,她的买卖会越做越大,所积攒的财富也会越来越多。 所以啊,从此刻起,她要开始培养孟巧儿和江锦程了。 孟巧儿的身体总会好的,不是吗?江锦程也不能读死书! 他们,都会有非常光明的前程。 这也是为何,安禾即便是包一个馄饨,定一个售价,都要耐心给孟巧儿和江锦程讲解的原因。 看似是解释,实则是教导。 熬了将近两个时辰的骨头汤真是把人香迷糊了。 汤还没喝到嘴里呢,光闻着味,都要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全给勾出来。 安禾见骨头汤熬得差不多了,就另起一口锅,烧了一锅滚水。随后把馄饨丢进滚水里煮熟,再分别捞到碗里,每碗加一大勺骨头汤。 如此,鲜香美味的馄饨就好了。 跟往常一样。 晚饭做好后,安禾就喊孟巧儿跟江锦程一起吃,压根没搭理江天河兄妹仨。 江天河兄妹仨老早就闻到香味了,一个个馋得直流哈喇子,肚子咕噜咕噜叫。 可安禾没招呼他们吃饭,他们也不敢往前凑,毕竟早就领会过安禾的厉害了。 堂屋那头,除了浓郁的香气外,还有孟巧儿和江锦程夸张的称赞声。 “哇,阿奶,这个汤也太好喝了!” “娘,你说得没错,馄饨就得多包点肉馅,这样吃起来才满足!” “阿奶,馄饨也好吃,馄饨馅香香的。” “娘,加了荸荠的馅比纯肉的馅更好吃。” “阿奶,我等下还能再吃一碗吗?” “娘,就咱们这馄饨,别说鹿鸣县了,就是整个碧水国,都是独一份!” 听到孟巧儿和江锦程的话,刚到灶房准备做晚饭的江天河兄妹仨更加顶不住了。 “哼!” 江晓花冷哼一声,开始发大小姐脾气:“不就几个破馄饨吗?有什么了不起!今天柳家送了糕点来,我们可以吃糕点!” 言毕,还气鼓鼓瞪了堂屋一眼:“我也不给她们吃!” 江天河这会儿正在往灶膛里添柴,什么也没说。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安禾那张淡漠的脸,还有孟巧儿傍晚跟他说的话。 江天山则一边切红薯块,一边劝江晓花:“你这段时间老实点,别去招惹她,我们还得靠她给你准备嫁妆咧!” 第29章:得此儿媳和孙子,夫复何求 安禾的馄饨得到孟巧儿跟江锦程的一致称赞,这让她对即将支起来的馄饨摊子信心百倍,也让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夜里。 她将房门关好,清点身上的银钱。 今天去县城花销还真不小,光是来回的车钱就去了十文。 两串糖葫芦五文,三个烧饼六文,两碗面加一碗馄饨二十二文。 买了一斤的大棒骨,两文。半斤纯瘦肉,十三文。五斤白面,九十文。各种香料调味料,二百二十文。 给孟巧儿看病抓药,九百五十文。 找木匠打摊车和桌子板凳,定金半两,也就是五百文。 哦对了,租摊位交了三百文。 摊位空荡荡的,什么东西也没有,所以并不要押金。三百文,是三个月的租金。 县城的摊位有规定,租金三个月一交。 三百文交出去,未来三个月安禾都不用给租金了。 这七七八八加起来,竟花了2两1钱18文。 原本手上有4两1钱15文的,现在还剩下1两9钱97文了,连2两都不到。 而这仅剩不多的银子,还得留一两下来结木匠的尾款,是万万不能动的。 如此,还能用的银子只有9钱97文了。 可安禾总觉得,她似乎漏掉了什么?是什么呢? 想了好半天,她才想起来,她把炉子和锅给忘了! “该死!” 安禾忍不住骂道:“都怪我过分自信了,总觉得自己是重生回来的人,有上一世丰富的经验,所以胆子比天大,步子也跨得大。 又是支摊子又是给巧儿治病,还妄想元宵节后就送小程去读书。什么事情都想尽快安排好,却忘了手里头就这么多点银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再长远的目光,再大的魄力,没有银钱支撑,也是一场空。 炉子和锅,家里都没有多余了。 要想顺利把摊子支起来,还得买两个合适的炉子和两个烧水的大锅。 炉子跟锅都不便宜,手头上的银子肯定不够,更何况还得买木炭。 哦,还有碗筷汤匙! “这可如何是好……” 安禾再次懊恼起来。 她真是上一世过惯了好日子,这一世虽说知道要省钱,可终究大手大脚的,没能捂住钱袋子。 “娘,你睡下了吗?” 就在这时,孟巧儿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还没睡呢。” 安禾应了声,穿上布鞋去开门:“有什么事吗?都这时辰了。” “进去说。” 孟巧儿神秘兮兮的,进屋后还把门给关上了。 安禾正疑惑呢,怎么在自己家还偷摸起来了? 结果,就见孟巧儿拉着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娘,这是我这几年攒的体己钱,一共216文。” 她打开小木盒,将里头的银钱倒出来:“这里面有我嫁进来那年,你给我的红封。还有每次回娘家,我爹和大哥偷偷塞给我的补贴。 平时我看病抓药都是你出的银子,我也没有花钱的地方,所以攒着攒着,都快把这个小木盒给装满了。” 孟巧儿说着,又不好意思笑了笑:“咱家不是要做买卖吗?需要置办的东西不少,正是用钱的时候。 我……我知道216文不多,但多少是个心意,娘你别嫌弃。” 安禾看着床上那两百多个铜板,既感动又心酸。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门头又传来江锦程的声音:“阿奶?阿奶,您睡了吗?” 安禾与孟巧儿对视了一眼,应道:“还没睡呢!小程啊,你找阿奶什么事?” “开门说呀。” 江锦程声音压得很低,好像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来这里。 安禾没办法,只能过去开门。 她才开了个门缝,江锦程就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 看到坐在床边的孟巧儿,小家伙被吓了一跳:“阿娘?您怎么也在这!” 孟巧儿才觉得奇怪咧,反问:“你来做什么?大晚上的也不睡觉。” “没……没什么,我就是睡不着,想跟阿奶睡。” 江锦程挠着头靠近,等看清床上那一小堆铜板,顿时瞪大眼睛。 原来他阿娘跟他想到一起去了! 于是,眼珠子一转,便问:“阿娘,您不会也睡不着,想来跟阿奶睡吧?” 孟巧儿怎会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小家伙屁股一翘,当娘的就知道他要拉屎还是拉尿。 她瞥了江锦程一眼,没好气道:“臭小子,连你亲娘你都敢打趣了!” 言毕,又指了指床上的铜板,忍不住叮嘱:“这事你知道就行,不许说出去。连你爹都得瞒着,记住了吗?” “知道啦,你儿子又不傻。” 江锦程盯着床上的铜板,感慨道:“不愧是我阿娘呀,攒了好多钱!” 他小手一挥,把那两百多个铜板推开。随后,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打开,往床上倒啊倒。 一二三……七八九…… 小家伙把铜板全部倒到床上,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阿奶,这是我攒的压岁钱,有十二文,全部都给您!” 孟巧儿见状,忍不住抱起江锦程:“好儿子,看来咱们娘俩想到一块去了。” 安禾则看着床上那十几个铜板,泛起了泪花。 “谢谢你们。” 她走上前去,一把将孟巧儿和江锦程都抱到怀里。 有这样的儿媳,这样的孙子,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啊? 不! 这不是儿媳,这是闺女! 安禾没有拒绝孟巧儿和江锦程的好意。 她确实缺钱,也明白要想改变家里的条件,就得把馄饨摊支起来。 所以,现在根本不是矫情的时候。 她把孟巧儿和江锦程的铜板收下,并承诺,等挣到钱了,一定会将钱还给他们。 母子俩也没客气。 孟巧儿开玩笑道:“娘,那我们可是要收利息的哦,你得还我们双倍。” 江锦程则接话:“双倍不行,至少得三倍!” 孟巧儿听言,更大胆了:“三倍也不够吧?要不还五倍?” 江锦程想了想:“十倍吧!” 安禾哭笑不得。 她分别给了孟巧儿和江锦程一个爆栗:“你们娘俩真是一个比一个没出息,五倍十倍的哪里够?以后每个月给你们发零用钱!” 第30章:进城捡漏 有了孟巧儿和江锦程的援助,安禾手上能动用的银钱一共是1两2钱25文。 她决定等元宵节的时候再进城去看看,讲讲价的话应该能买下两口大铁锅和两个炉子。 至于江锦程开蒙读书的事,只能往后推一推了。 县城的学堂除了第一次拜见老师和逢年过节要送的束脩礼外,还得额外交银钱当学费,学费还是一个月一交。 像江锦程这种刚开蒙要读书的学生,一个月学费是一钱。等考上了童生,脱离开蒙班,学费就是一个月三钱。 这个价格不包含住宿和伙食,只是单纯的学费。 如果家里离县城远,需要在学堂吃饭和住宿的,还得多交住宿费和伙食费。 考上秀才就是有功名了,届时可以去县学读书,县学的师资要比学堂好得多。 县学的学费也不低。 秀才的学费一个月要半两银子,举人则是一两银子。 除此以外,还要花钱买笔墨纸砚和书本。 这也是为何大家伙儿都知道读书好,读书是穷人家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可真正能供孩子读书的人少之又少。 别说举一家之力了,很多书生都是靠全族人的供养,才能考取功名的。 “希望一切顺利吧。” 安禾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只要馄饨摊的生意稳定,小程读书的事就有希望了。” …… 正月十五元宵节,也是圩日。 这天,安禾在家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就去县城了,没有坐牛车。 她靠着两条腿走到县城,直接省下两个铜板的车钱。 好在天气虽冷,但不下雪不下雨的,路上的积雪也早就化没了,一路还算好走。 走到一半时,太阳就出来了,浑身暖洋洋的。 到了县城,安禾直奔铁匠铺。 兴许是运气好? 在去铁匠铺的路上,她居然看到路边有人摆摊,在卖一些旧物件儿。 什么旧桌子旧椅子,旧盆子旧碗筷等等。 她扫了一眼,竟在里面看到了几个旧炉子和旧铁锅! 瞬间,挪不动脚了。 上前打听了一番,原来是老大爷准备到府城投奔儿子,要把县城的宅子给卖了。买主已经找好,可对方只想要宅子,不想要里头的旧家具,希望老大爷能在搬走之前将宅子空出来。 如今,旧柜子旧床都被左邻右舍买走了,只剩下一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 老大爷带又带不走,丢了又觉得可惜,只好拿到街边来试一试,看看有没有人瞧得上。 哈哈,这不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吗? 安禾见老大爷衣着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言行举止也很得体,就知道这是个讲究人。 讲究人卖的旧物件儿,她是不担心的。 更何况那几个炉子和铁锅虽是旧物,可却保养得不错。 铁锅光滑得很,没有一点锈迹。 炉子也很完整,没有一点磕碰。 就连木桶和木盆,还有碗筷什么的,也都清洗得干干净净。 安禾没有贪多,只挑自己需要的询价。 “大爷,这两口烧水的大铁锅怎么卖?” “一口锅三钱,你要拿两口,半两银子就行。” “那这两个大炉子呢?” “60文一个,两个你给一钱。” “大海碗怎么卖?” “两文钱一个。” “饭碗呢?” “一文钱一个。” “送汤匙和筷子吗?” “可以送筷子,汤匙不能送,汤匙一文钱两个。” “木盆呢?” “三文钱一个,两个五文。” “木桶也一样吗?” “一样的。” 把想要的问了一圈,安禾心里也有数了。 “大爷,买得多是不是还能便宜点?” 她蹲下身,指着摊上的物件道:“那两口烧水的大铁锅和这两个大炉子,还有十个大海碗,十个饭碗,十个汤匙,十双筷子,两个木盆两个水桶,我全要了。” 老大爷一听,还挺惊讶,这是遇到大主顾了! 于是,赶忙算账:“两口大铁锅半两,两个大炉子一钱。十个大海碗二十文,十个饭碗十文,十个汤匙五文。再加上两个木盆和两个木桶,十文。 这半两加一钱加二十文……一共6钱45文。这样,你拿得多,我收你6钱20文,筷子送给你了。” 安禾听言,并不满意:“大爷,我是诚心想买您的物件儿,您给个实价。价格合适,我立马掏钱。” 老大爷这回没再开价了,而是问安禾:“你想要什么价?” 安禾也不客气,开口就道:“我方才说的那些物件,一共4钱银子。” “什么?” 老大爷惊住:“你这可不是讲价啊,你是开玩笑!” 安禾:“绝对没有,我很认真!” “不行不行。” 老大爷连连摆手:“我开价6钱20文,你给我4钱,直接少了我一半,我不能卖。” “6钱20文的一半是3钱10文,我多给了90文呢。” 安禾并不气馁,继续道:“大爷,您这些物件都挺好的,保养得当,我很喜欢。 可保养得再好,它终究是旧物,只能折价来卖。更何况像我这样一口气买这么多的人,很少见吧?您与其一件一件卖给别人,在这受冻,不如便宜点卖给我。” 说罢,她又道:“我虽然不知您什么时候要去府城,但既然您都出来摆摊了,可见短期内就要动身。 如果这些东西这几天卖不出去,您也只能以更低的价格处理,或者送给旁人。既如此,还不如……”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老大爷眉头紧锁,打断安禾的话:“4钱真的不行,你再加一点。” 安禾见对方有所松动,便试探问:“4钱1文?” 老大爷:“……” 他有点恼火地看向安禾:“让你一点你就真加一点啊?一文钱你也好意思加!” 安禾笑道:“大爷,一文钱都能难倒英雄好汉,更何况我一个弱女子?” “我看你厉害得很,可不像弱女子哟!” 老大爷指了指安禾,咬咬牙道:“4钱20文,要就要,不要拉倒。” “要!一言为定!” 安禾毫不犹豫就掏钱袋子,要给老大爷付钱。 老大爷见安禾如此爽快,顿时后悔不已:“哎哟喂,我喊少了!” 不过,既然已经说了4钱20文,他也没有反悔。 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就要做到! 第31章:上不得台面的嫁妆 安禾这一次可是捡了大便宜咯! 原本还担心手头上的银子不够置办家伙什,结果现在锅碗瓢盆和炉子都买了,竟还剩下一大半。 虽说这些家伙什都是旧物,但也不影响使用,回去烧两锅滚水多烫几遍就好。 安禾给老大爷付了钱,见老大爷还要继续摆摊卖他的旧桌椅,也不着急把炉子等物带走,而是去别的地方逛了逛,买了砧板和一些木炭。 怕十个大海碗不够,又去多买了十个,还搭配了十个汤匙和十双筷子。 零零碎碎的东西买完,她就跑到城外去雇了一辆牛车,一次把炉子和铁锅都拉走,回村去了。 牛车进了村子,大家伙儿见她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不免好奇,纷纷围上前打招呼。 “锦程他奶,你怎么买这么多锅碗瓢盆啊?还有炉子咧!” “妹子,我听说晓花跟柳家的亲事定下来啦?你这是给晓花准备嫁妆?” “哎哟喂,连碗筷都买了这么多,难道真是给江晓花准备的?我说锦程他奶,你还是心软了吧?” 安禾见众人都误会了,忙解释:“什么嫁妆不嫁妆的?我这是准备去县城的东市支个馄饨摊做买卖,提前置办家伙式呢。 至于江晓花跟柳家的亲事,都是江天河江天山负责的。我不清楚也不插手,更不会帮着准备嫁妆。” 说完,又笑着对众多道:“等过几天我馄饨摊支起来了,你们都去吃啊,我给你们优惠价!” 众人都很惊讶,但也没人泼安禾冷水。 当着安禾的面,他们都表现得很热情。 “这敢情好啊,我最喜欢吃馄饨了!” “锦程他奶你就放心吧,自己人的买卖,我们肯定是要光顾的。” “在哪摆?东市对吧?行!以后我去赶圩就不在家吃了,直接到你摊子上吃!你可得多给我煮几个馄饨,价格也得便宜点。” 而当安禾乘坐的牛车离开,众人又纷纷摇头叹气。 “瞧瞧江家那兄妹仨干的都是什么事?多好的后娘啊,竟被他们逼成了这样!” “安禾妹子可怜啊!她这是知道继子继女靠不上,只能趁着年轻,支个摊子挣点钱,以后老了才不至于太造孽。” “可不是?锦程他奶虽然才三十来岁,还年轻,但到底也是当祖母的人了。远的不说,就说咱们村吧,哪个当了祖母的人还像她这样辛苦? 别人即便没有躺下享清福,也断不会跟她似的,还要为养老担忧,早早就得做好准备。”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乡里乡亲的,以后多帮衬帮衬吧。” “那是肯定的!” 安禾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的事。 牛车慢悠悠往村尾驶去,她则坐在牛车上,计划着今天要把这些锅碗瓢盆全部烫上几遍,再拿到太阳下晾晒。 单独雇牛车,车钱是比较贵的,需要三十文。 但车夫会把她送到村尾,还帮忙将家伙式从车上搬到院子里,安禾觉得很值。 再加上今天运气好,省了不少钱,这让她心情也美滋滋的。 当然,如果没有江天河江天山江晓花那三个显眼包的话,她的好心情一定会持续到晚上,然后伴随着美梦入睡。 可惜…… 她前脚才送走车夫,后脚江晓花就从屋里出来,盯着她买的家伙式,满脸嫌弃:“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嫁妆?一堆的锅碗瓢盆?这碗还全部是大海碗,甚至都不成套?” 安禾并不想搭理江晓花,她跟没脑子的人没法沟通。 于是,直接去灶房生火,打算趁着现在日头好,先把她淘回来的宝贝给清洗了。 然而谁知,江晓花竟跟到灶房里:“你搞清楚,我是要嫁去镇上,嫁到柳家当少夫人的,不是嫁给附近村子的泥腿子! 柳家是什么人家?不说他们是富户,但至少人家开了二十多年的饭馆,家境殷实! 你给我准备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嫁妆,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吗?啊?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啊?” “说够了吗?” 安禾丢下火钳,冷冷看向江晓花:“谁告诉你那些东西是你的嫁妆?老娘去撕烂了他的嘴!” “什么……什么意思?” 江晓花愣住:“难道那些锅碗瓢盆不是我的嫁妆?可大哥二哥明明说你今天进城是去给我……” “给你什么?” 安禾懒得听江晓花叭叭,直接打断对方的话:“我真是后悔啊!后悔自己没有像那些刻薄的后娘一样,苛待你们,虐打你们。 而是一心将你们当成亲生儿女,疼着爱着,护着宠着,最后惯得你们既没脑子又没良心,还一个比一个自以为是!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进城是去给你置办嫁妆?又什么时候说过,我会给你准备嫁妆? 你哪来的自信,认为那些锅碗瓢盆是给你买的?你是我的谁啊?你是我生的吗?你配吗?呵,还嫌弃上了?” 安禾边说边朝江晓花靠近,吓得江晓花步步后退,竟直接退到院子里。 面对着安禾的声声质问和冰冷的眼神,江晓花脸都白了:“大哥二哥跟我说过,让我不用……不用担心嫁妆,你会给我置办! 而且你以前也说过,我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你就是我娘……” “哟,记得还挺清楚嘛。” 安禾站在灶房门口,双手抱臂交叉于胸前:“那你要不要问问你自己,以前我把你当成亲生闺女来对待时,你把我当什么? 你有把我当成你娘吗?哪怕不是亲娘,只是一个对你很好的后娘?又或者,把我当成一个你很尊敬的长辈? 没有!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没有资格管教你,没有资格插手你亲事的外人。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给你准备嫁妆?你都不把我当回事了,我还要乐呵呵给你花银子?我犯贱吗?” 说罢,不等江晓花开口,她又道:“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了。谁让你别担心嫁妆你就去找谁,别来找我。 你我母女缘分已尽,你成亲,我不会花一个铜板为你置办嫁妆!” 第32章: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安禾眼神冰冷,语气决绝。 将自己的态度表明后,她转身就回灶房忙活,根本不屑与江晓花多言。 江晓花脸色煞白,就站在那一堆锅碗瓢盆旁,一动也不动。 她感受到了。 这段时间,后娘对她一直很冷淡,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可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莫慌莫慌,后娘只是太生气了而已。 她不相信一个包容她讨好她多年的人,会突然转性。 看啊。 后娘见了她扭头就走,假装没看见。 看啊。 后娘又炖肉了,只肯喊大嫂跟侄子过去一起吃,还吃得吸溜吸溜的,故意馋她。 看啊。 后娘明明知道她在家,却一直夸大嫂和侄子孝顺,不就是想敲打她? 她觉得后娘真幼稚。 她坚信后娘所有的冷漠和无视,不过是一场较量,谁能坚持到底,谁就能赢! 可现在她慌了。 她感受到后娘是真的不要她,不想再管她了!甚至,她从后娘的眼里看到了厌恶! 想明白这点后,江晓花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想去质问安禾,为什么说变就变? 以前明明承诺过会一辈子对她好,把她当亲闺女,现在才过了12年,那些承诺都不作数了吗? 她想去问安禾,凭什么真的不管她?她从小到大都这样啊,不是吗? 以前她也耍小性子,也会乱发脾气。她会说安禾不是亲娘,会骂安禾是外人,是害死她爹的人! 这样的话她以前说了无数次,安禾不也没跟她计较吗?反而还会对她更好。 现在……现在怎么就觉得这些话寒心了? 她真的好想冲进灶房去问个明白啊! 可她根本挪不动脚步。 她想起小时候安禾牵着她的手过河,去田边插秧。想起过去那12年,安禾为了撑起整个家,任劳任怨。 她还想起安禾跟她发生争执那天,眼里全是失望。想起安禾在冰冷的河里,不断扑腾求救。想起安禾高热不退那几日,嘴里喊的是她的名字。 她心虚。 她不敢! 突然,她又好想跟安禾示弱。 她想告诉安禾她知道错了,她不该对安禾说那样的话,伤安禾的心。不该不尊敬安禾,仗着安禾脾气好,总跟安禾对着干。 她想像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安禾那样,扑进安禾的怀里撒娇,感受安禾的温暖,求安禾别不管自己。 可她不能。 她爱她的父亲,她不能向害死自己父亲的人示弱! 她也爱柳大山! 她不能听从安禾的话,跟柳大山断掉往来! 江晓花越哭越凶,泪如雨下。 到了最后,竟直接抱着头蹲到地上。 她拼命忍着,不敢哭出声,只肩膀一抖一抖的,好生可怜。 而江天河跟江天山从半山腰扛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令人揪心的画面。 “小妹?” “小妹,你怎么了?” 兄弟俩丢下柴火,急忙朝江晓花奔去。 江晓花看到大哥二哥回来,终于憋不住了:“大哥,二哥,呜呜……哇呜呜呜……” 江天河跟江天山哪见过这样的江晓花啊? 他们江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对唯一的姑娘江晓花却是极其疼爱的。可以说是要月亮给月亮,要星星给星星。 就拿头花来说吧。 寻常的农家少女能有一朵头花就不错了,可江晓花却有十几朵。 但凡是江晓花想要的东西,只要她开口,江天河跟江天山就能跑去县城扛大包,多辛苦都愿意。 哭? 除了小时候摔跤磕破皮和死了爹娘,他们就没见过江晓花哭,更别提是嚎啕大哭! “小妹……” 江天河嘴笨,看到江晓花哭得这样伤心,实在手足无措:“你莫哭了,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江天山则拍着江晓花的背:“小妹啊,大哥二哥都在咧。你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情了?好端端的,你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江晓花意识到安禾真的不会再管自己后,竟感到心痛。 她哭着摇头,抽抽噎噎道:““没……没有……没人欺负我,我就是……就是难过。” 江天山才不信这个鬼话:“没人欺负你你怎么会难过?” 说罢,正巧听到灶房里有动静,他赶紧跑去灶房看。见安禾在灶房里忙活,瞬间就明白了。 他冲到江晓花身边,指着灶房那头大声问:“是不是她?她趁着我们不在家欺负你了?” “不是!” 江晓花再次否认。 可一想到安禾方才决绝的眼神,泪水又忍不住往下流:“她不管我了,呜呜呜……大哥二哥,后娘她……她不是生我的气,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她今天去城里不是给我置办嫁妆的,还说……还说跟我母女缘分已尽,不会花一个铜板给我……给我准备嫁妆。 她对我好冷淡,她是真的不想再管我了,呜呜呜……” 江晓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句话说得极其费力。 江天山精准抓到‘嫁妆’二字,再也忍不住,冲到灶房里朝安禾大吼:“安禾,你凭什么不给我小妹准备嫁妆?” 安禾掀开锅盖,滚水还没有烧开。 否则,她真想舀一瓢滚水泼到江天山身上,让他清醒清醒。 “凭什么?” 放下锅盖,安禾冷冷看向江天山:“凭你直呼我的名字!凭她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凭我和你们不是一家人!” “怎么就不是一家人?” 江天山气急,也顾不上打脸不打脸了,下意识就喊:“你是我们的后娘,是我爹娶回来的续弦!” “哈哈,真好笑啊。” 安禾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现在会说我们是一家人了?知道我这个后娘是你们爹娶回来的妻子了?那以前怎么回事?以前怎么说我是外人,没资格管你们呢?以前怎么不见你们对我有一分的尊重呢?” 说到这,她微微挑眉:噢,我明白了,以前江晓花不需要准备嫁妆呗? 用不上我的时候,嫌我管得多,碍事。现在需要我掏钱了,我又是一家人了。 你们兄妹仨啊,还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没一个好东西!” 第33章:不要嫁妆了 “你!” 江天山无言反驳,只能梗着脖子,用力打了一拳灶房门。 砰。 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门,应声倒下。 好在灶台离门有点距离,并没有砸到安禾,只是激起了一层的泥灰。 “二弟!有话好好说,别耍浑!” 江天河忙冲过来,拉住江天山的胳膊,生怕这个弟弟冲动之下再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大哥,我……” 江天山对江天河还是很尊敬的。 见大哥死死拉着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节自己的情绪:“现在咬着过去的事不放有意思吗?眼下给小妹准备嫁妆才是最要紧的! 小妹是我们江家唯一的姑娘,我爹我娘在世时最疼她,她不能空着手出嫁!” “那你找你爹娘去啊。” 安禾眨眨眼,极其无辜:“她是江家唯一的闺女,又是你爹娘最疼的人,你不去找你爹娘,找我做什么?” “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江天山差点没被安禾的话给气吐血:“你明知道我爹娘已经死了多年,死人怎么可能活过来给小妹准备嫁妆?” “那可惜了。” 安禾两手一摊:“你娘死的时候我还没嫁到江家呢,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给你们兄妹仨留下点什么? 反正你爹死那年,留下的银钱不多。除了给他办后事外,也就够交两三年的赋税。 别说江晓花的嫁妆了,就是你大哥娶你大嫂时花的彩礼,他也没留下啊。” 说到这,安禾佯装苦恼,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哟,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死去的亲爹亲娘不能复生,我这个外人既不是她娘又不疼她,也没有义务帮她准备嫁妆。 啧啧啧,你们找我啊,明显是找错人了,难办哟!” “你!” “别吵了!” 一直在外面哭哭啼啼的江晓花实在听不下去了,抹着泪过来拉走江天河江天山:“大哥二哥,呜呜呜,走……走吧,我不要嫁妆了!” “小妹!” 江天山见江晓花如此,越发心疼。 他还想跟安禾理论,可江晓花却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瞪向他:“二哥,你再闹下去我就要生气了!” 江天河也在一旁劝:“二弟,你冷静点。” 江天山没办法,只能跟着江天河江晓花离开。 送江晓花回屋时,他还轻声哄道:“小妹你别怕,她不给你准备嫁妆,大哥二哥给你准备!” 江晓花难得懂事了一回:“大哥二哥,呜呜呜,不……不用了。大山哥疼我,他母亲也看重我。我……我相信,不管我有没有嫁妆,都能在柳家过得很好。” “胡闹!” 江天河也表态了:“女子出嫁没有嫁妆,一辈子都会在婆家直不起腰来!更何况咱们家的家境本就不能与柳家比,若是让你空着手嫁过去,别人会瞧不起你的!” “是啊小妹,你就听我和二哥的。” 江天山连连点头:“嫁妆的事你不用担心了,交给我和大哥。我和大哥就算去城里扛大包,也要给你把嫁妆准备好!” “大哥,二哥,呜呜呜……” 江晓花听到江天河江天山这番话,哭得更凶了。只是随着兄妹仨回了屋,那哭声渐渐变小。 安禾走到灶房门口,扶起倒在地上的木门,摇了摇头。 真是无妄之灾啊。 人家小木门好好在这当差,又没招谁惹谁,对吧? 莫名其妙的挨了一拳就算了,还直接被打倒了! “败家玩意儿,幸好没打出一个洞来。” 把木门扶起,安禾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将其靠在墙上。 她才不管呢。 谁打倒的谁来修! 她就不信了,江天山能让自己的宝贝妹妹在缺了灶房门的房子里出嫁? 到时候别被笑掉大牙哟! 锅里的水终于烧到沸腾,安禾开始忙了起来。 不管是新物还是旧物,她全都拿滚水烫了几遍,清洗得干干净净。 等把所有的家伙式都放到太阳底下晒着,这才想起自己从回来到现在,都没见过孟巧儿和江锦程。 “这两个孩子哪去了?” 她嘀咕了句,却也没有多想,还以为是江锦程去哪里玩,缠着孟巧儿陪同。 于是,她捶了捶自己的腰,回屋歇着去了。 忙活了这么久,还是挺累的。 安禾这一觉,睡到太阳西斜。 再从屋里出来,还是没瞧见孟巧儿母子。 她有些担心,不情不愿地朝江天河问了句:“那谁,你媳妇儿和孩子呢?” 江天河这会儿正在水缸旁刷鞋,忙起身应道:“娘,巧儿带着小程回娘家去了。” 安禾疑惑:“回娘家做什么?” 江天河摇头:“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 安禾皱起眉头:“你媳妇儿和孩子回娘家你不陪着就算了,连问上一句都懒得吗?” “娘,我问了,巧儿她不说。” 江天河冤枉极了,又补上一句:“小程也不说。” “没用的东西,问件事都问不出来!”” 安禾骂了句,越发看不惯江天河,连带着江天河在洗的那双鞋都看不顺眼:“刷刷刷,白天日头好的时候你不刷,非得到太阳落山了在这刷!” 江天河嘴巴微张,想说这鞋子是刚刚去菜地摘菜时,不小心踩水坑里弄脏的。 结果,他话还没说出口,又听安禾骂道:“刷也不会去河边刷,在家里刷个什么劲儿?你不嫌挑水累人,我还怕你把脏水溅到我墙脚那些宝贝上呢! 我可告诉你啊,那些家伙式我好不容易才清洗干净的,你要是给我弄脏了,我扒了你的皮!” 江天河心里苦啊。 他跟后娘在同一屋檐下生活12年了。 这12年来,他们兄妹仨被骂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这一阵子他一个人被骂的多。 “阿奶!阿奶!我们回来啦!” 就在安禾还想再骂上两句时,院门口传来江锦程的声音。 小家伙跟踩了风火轮似的,飞快朝安禾奔来。 安禾看到乖孙孙,火气全没了,整个人跟着雀跃起来:“小程小程,跑慢点……哎哟!” 她话还没说完,江锦程就扑到她怀里:“阿奶,我和阿娘今天去办了一件大事!” 第34章:回娘家打秋风去了 “什么大事啊?” 安禾瞪大眼睛,一脸好奇。 江锦程捂着嘴偷笑,小声道:“等下告诉您,让我娘来说!” 他话音方落,院墙外又传来孟巧儿的声音:“江锦程你这个兔崽子,跑那么快做什么?连娘都不要了!” 孟巧儿挎着一个竹篮,絮絮叨叨进了院子。 见到安禾,她眼睛都亮了:“娘,你从城里回来啦?” 看到对面摆放了不少家伙式,又惊喜道:“这些都是娘今天买的?哎哟,都置办齐全了?” 最后,发现江天河拿着一只湿哒哒的鞋子杵在水缸旁,她还笑着说:“不正经的,太阳都下山了刷什么鞋?” 孟巧儿这个人吧,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性子内敛脾气好。平时虽说算不上闷葫芦,但话却一点都不密。 这会儿从进院门起嘴巴就没停过,还喜上眉梢的,一看就是遇到了高兴事,憋不住了。 果然。 安禾才问孟巧儿,是不是娘家出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回娘家去了?孟巧儿便放下竹篮子,笑眯眯拉起安禾的手往正屋走。 “娘,这事我得单独和你说。” “到底怎么了?大的小的都神秘兮兮的……” 安禾被拉着走,那叫一个无奈。 不过她也相当配合,不仅跟孟巧儿和江锦程回了屋,还反手把房门给关上:“行了,这里没别人,快说吧。” 孟巧儿也没卖关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安禾见状,不免一愣。 呃! 这一幕看起来有点熟悉啊,好像几天前才出现过? 想法刚落,孟巧儿就将荷包打开,掏出一块碎银来。 “娘,你瞧,我今天的收获!” 她眸光闪闪,乖得像做了好事等待表扬的小狗:“我和小程担心你手上的银钱不够,所以今天特地回娘家看了看我爹。” 安禾扶额:“你这是看你爹啊,还是打秋风啊?” “娘,别说得这么难听,这都是我爹自愿的。” 孟巧儿走上前,将碎银放到安禾手心:“一两不多,但应该够我们把摊子支起来了。实在不够的话,我就……” 说到这,她低头看了看江锦程。 江锦程会意,忙接话:“阿奶,您放心用,不够了我跟阿娘再去看看外公!” 安禾:“……” 她突然发现自己以前不够了解孟巧儿和江锦程。 这对母子简直是芝麻馅汤圆,黑心的! “用不上。” 安禾把碎银塞回孟巧儿手里,说起自己今天在城里花了不到半两银子,就置办了所有的家伙式。 又叮嘱孟巧儿:“你明天就把银子给亲家公还回去,咱们手里头的钱够用了。” “娘,不用还的,你留着备用,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孟巧儿握住安禾的手,耐心解释道:“这银子不是我问我爹借的,也不是我从他手里骗来的。 你知道,我爹最爱吃萝卜了。咱们菜地里的萝卜长得好,我今天特地拔了几个给他送去。 他高兴得很,又发现我脸色比过去红润了许多,便问我最近的身体情况。我不会扯谎,就如实告诉他,娘带我去县城找了一个好大夫,重新开了药。 我爹得知后,说县城的大夫诊金贵,用的药也贵,难为娘舍得。又说娘攒点钱不容易,他虽然手头不宽裕,但能补贴点就补贴点。” 安禾听言,心里很是感动。 不仅因为亲家公给的这一两银子,还有孟巧儿贴心的行为。 当然,贴的是她这个婆婆的心。 说什么送萝卜回娘家给亲爹? 都是村里人,安禾不信孟家没种萝卜! 再说了,孟巧儿这阵子是吃得好了点,也换了药方,但脸色还没好到能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的地步。 这家伙啊,就是发愁银子,特地回娘家‘打秋风’去了。 “那是亲家公疼你。” 安禾想了想,轻轻拍着孟巧儿的手背:“如果我们的银钱真不够用,这银子我一定收下! 可现在我们家伙式都置办好了,接下来只等着摊车和桌子板凳打好,再买点肉啊大棒骨啊,还有白面啊,就能支摊子挣钱了,实在用不上这个银子。” 说罢,她拿过孟巧儿的空荷包,将碎银子放进去:“你也说了,亲家公手头不宽裕,这一两银子说不定都是他的棺材本咧!他这么疼你,但凡手里头银子多,早就带你去县城看大夫了,你说对不对? 更何况,你家里还有一个大嫂。若你大嫂知道你回家拿了你爹的银子,恐怕心里会有想法。” 听安禾如此一说,孟巧儿垂下了脑袋。 她有点内疚。 因为她今天确实是怀有目的回娘家的。 虽然她绝口不提缺钱,但她了解自家父亲的性子啊。 她只是提了几嘴,说婆婆给她换了县城的大夫,还换了药方,她父亲就回屋给她拿了银子…… “好了,别胡思乱想。” 安禾伸手摸了摸孟巧儿的头,把她当孩子哄:“乖,这银子咱们不用,还给亲家公去。” “好。” 孟巧儿点点头,把荷包收了起来:“我都听娘的。” 安禾见状,又不放心道:“今天那三个想让我掏钱准备嫁妆,我没同意,家里又闹了一场。 后来江晓花也不知是想通了还是要玩什么把戏?竟哭着说自己不要嫁妆了。 可你男人和江天山疼她,承诺要去扛大包给她准备嫁妆。所以……巧儿啊,你明天就回娘家吧,把银子还给你爹,别让那三个知道你手里有钱。” 孟巧儿听言,脸色微变,死死咬着下唇不吭声。 以前,不管婆婆和丈夫多么疼爱小姑子,她都不会吃醋。反而还跟着他们一起,把小姑子当成宝。 她不敢说自己是天底下最好的嫂子,但绝对是众多嫂子中少有的那几个! 可自从婆婆差点被小姑子害死,她对小姑子就有看法了。 得知自家男人要去扛大包给小姑子准备嫁妆,她心里酸楚得很。 那个男人啊,说他不好,他从不打骂她,也从没缺她吃喝,甚至连大声跟她讲话都没有过。 但要说他好…… 他可以为了给小姑子买头花去扛大包,可以为了给小姑子准备嫁妆去扛大包。却从来没有提过,要扛大包给自己换个好大夫。也从来不说扛大包送儿子去读书,给儿子一个好前程! 第35章:你还有娘 江天河与江天山到底还是去扛大包了。 就在正月十六那天,天还没完全大亮,兄弟俩就穿戴整齐去了县城,连早饭都没吃。 安禾一开始并不知道他俩要去干什么,也并不关心,直到身旁的孟巧儿嘀咕:“再急也不能饿着肚子出门啊,没力气怎么扛大包?兄弟俩为了小妹的嫁妆,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连命都不要了!” 孟巧儿声音虽小,可安禾却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对方话语中的酸楚,她都能感受得明明白白。 “巧儿。” 安禾走上前,抚着孟巧儿的背:“莫多想,你还有娘。” 一句‘你还有娘’,让孟巧儿瞬间就绷不住了。 “娘……” 她泪如雨下,把手里的长勺丢到灶台上,扑进安禾怀里:“娘,呜呜……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心里好难受啊! 我现在……我现在对小程他爹是又担心又怨恨,连带着看小妹都有些不顺眼了。 方才我甚至在想,要不就少加一把糙米吧?小程他爹跟二叔为了给小妹准备嫁妆,连早饭都不吃就去扛大包了。那么……那么小妹这个坐享其成的人,凭什么吃早饭? 可这个念头一出,我惊了一身冷汗,觉得自己真是恶毒。身为嫂子,我怎么能这样对小姑子? 但是娘……看着家里现在这种样子,看着小程他爹为了小妹什么都愿意做,我这心里又实在难受得紧!” 孟巧儿是真把安禾当亲娘的,否则她不会与安禾说这些话,将自己的无助和阴暗面全部展现出来。 安禾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孟巧儿的背:“巧儿,娘能理解你。你这不是恶毒,是被江天河跟江晓花给气到了。” “我……我是生气,也不甘心。” 孟巧儿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娘,小程他爹是个好大哥,但他不是一个好丈夫和一个好父亲。 虽然他人很老实,对我和小程也很不错,但他对我们娘俩的感情远不及对小妹。这么多年,小妹在他心里,一直都排在我和小程前头! 我……我并不想跟小妹争什么,家里人都疼小妹,我也疼。小妹与小程他爹是同父同母所生,关系比我这个外人亲,我能理解。 可是娘,小程是他的亲骨肉,是他唯一的儿子啊,他怎么也不知道为小程多想想? 连你这个当阿奶的都想着送小程去读书,通过读书改变小程的命运!他呢?他一个当爹的,眼里心里只有小妹!” 说到这,孟巧儿抹了把眼泪:“扛大包多辛苦多危险啊?就前两年,小程他爹去扛大包,扭到了腰,小半个月都喊疼。 还有去年,他被货物砸伤了手和脑袋,流了好多血不说,还倒赔了人家不少银钱。 娘,我……我提起这个,不是说想让他去扛大包供小程读书。我只是不甘心,他可以为了小妹去扛大包,为什么从不说为了小程的将来去扛大包? 小妹想多买几朵头花,他去扛大包!小妹想买新衣裳,他去扛大包!小妹要出嫁没嫁妆,他还去扛大包! 那我的小程……我的小程机灵又贴心,他怎么就看不到?不说拿点银钱回来给小程读书,就是扯上几尺布,给小程做一身新衣裳也好啊!” 孟巧儿嫁到江家七年,从未计较过这些,也从未跟安禾抱怨过半句。 这是第一次。 可就是这仅有的一次,却让安禾心疼不已。 她深深感受到,在江家,孟巧儿的处境跟她是差不多的。 不管她和孟巧儿对江家兄妹仨多好,到头来,在江家兄妹仨的眼里,她们都是外人。 “好了好了,不哭了,这不是还有娘在吗?” 安禾掏出干净的手帕,帮孟巧儿擦拭眼泪:“大清早的哭成这样,像什么话?好在咱们的馄饨摊子还没正式开摆,否则这一整天的好运气都要被你哭没了。” 孟巧儿一听,立即瞪大眼睛,把脑袋往后仰。 对! 大清早不能哭的,会把好运给哭走! 不哭不哭,她不能哭! 啊,死眼,争气点,快把眼泪给收回去! 安禾见状,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沉默了片刻,终是安慰道:“你也不必太悲观,多往好的方面想想。 其实江天河对你还是不错的,当年明知你身子孱弱常年得用药,他还是坚定不移要娶你。 这几年,他也还算尊重你,绝大多数事情都听你的。只是一旦与江晓花对上,他就忘了自己还是丈夫和父亲。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江晓花马上就要出嫁了,以后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次。 巧儿,你听娘一句劝,由着他们去吧!既然他们兄弟俩这么爱扛大包,那就让他们扛个够!” 说到这,安禾压低了声音,开玩笑道:“我巴不得他们去扛大包呢!他们去扛大包,江晓花的嫁妆不就有着落了? 嫁妆有着落,就没人来烦我。没人烦我,我整天都美滋滋的,不用动气。 等过一阵车摊打好,我再美滋滋去出摊,美滋滋把钱挣,美滋滋送咱们小程去读书,这不比盼着江天河要强? 再说了,江晓花带着嫁妆出嫁,以后在柳家受的气说不定会少一些。她少受气,就少往娘家跑。少往娘家跑,你就少心烦!” 孟巧儿听了安禾的话,不知在想什么,但眼泪总算是止住了。 安禾见状,松了口气,可算是哄好咯。 这家伙身体本就不好,最忌多思多虑,再让她哭下去,半个月的药都白喝! 然而,就在她拿起长勺要搅一搅锅里的糙米粥时,孟巧儿突然来了句:“娘,要不你分家吧?” 安禾手一顿:“你说啥子?” “我说,分家!” 孟巧儿看着安禾,极其认真:“娘,我不是要挑拨关系,也不是不想这个家好。相反,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认为咱们分家的话,对大家伙儿都好!” 安禾听言,来了兴趣。 她随意搅动了几下糙米粥,便拉着孟巧儿到一旁坐下:“来,说说你是怎么深思熟虑的。” 第36章:考虑分家 “娘,我不怕你笑话,昨天晚上我和小程他爹吵架了。” 孟巧儿垂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今天与你说的这些话,我昨晚也跟小程他爹说过。 我不想小程他爹去扛大包,怕他再受什么伤。可他不同意,非要去县城。我一时着急,就跟他吵了一架。 我指责他心里只有小妹,对家里其他人都没尽到责任。平日里如何我就不说了,即便是逢年过节,也没见他主动买肉回来孝敬过娘,没见他给我带过一朵头花回家,更没有给小程置办过一次新衣。 可是娘,你猜,他是怎么辩解的?往常看着他是个闷葫芦,昨晚辩解起来,倒像是我冤枉了他!” 看着孟巧儿气鼓鼓的样子,安禾不免好笑:“他怎么辩解的我不关心,我只问你一句,你吵赢了没?” “我……” 孟巧儿一愣,脸上写满了失落,声音也闷闷的:“我没吵赢。” 她要是吵赢了,今天江天河哪还会去扛大包? 不过她也习惯了,反正她从小到大都不擅长吵架。 “那你也不行啊!” 安禾佯装嫌弃:“江天河的嘴那么笨,你又占了理,居然还吵不赢他?你看看你娘我,这段时间但凡跟那三个对上,就没有输过一次!” “是是是,还是娘厉害。” 孟巧儿的声音更闷了:“可他说的话我也没法反驳,所以才叫你分家。” 这一下,安禾好奇了:“他究竟说什么了?” “他说咱们又没分家,这个家是娘在当。说家里的房契地契银钱甚至是粮食,都在娘的手里,我们全家人的吃喝拉撒也都由娘安排。 所以他不是忽视我,只是没想太多,总觉得有娘在,亏待不了我和小程。 可娘是娘,他是他。娘是家里的当家人没错,但他也是我丈夫和孩子他爹啊!他凭什么认为有娘在,他就不能尽自己的责任?” 说到这,孟巧儿皱起眉头,真是被气到了:“可能昨晚我们吵架的声音有点大了,吵到隔壁的二叔。他过来敲门,说是劝我两句,实则是帮着小程他爹说话呢。 二叔让我多理解理解小程她爹,说他们卖柴卖野味还有扛大包挣到的银钱,全部都上交给娘了,哪里还有银子买肉孝敬娘?更别说给我买头花,给小程做衣裳了。 如果我想要头花,我应该跟娘说,娘会给我买。小程需要扯布做新衣裳,也由娘来负责,不需要我们大房自己掏银钱。” 言毕,孟巧儿又小声道:“如果单单是跟小程他爹吵架,我应该不会输的,可二叔一过来,我就吵不过了。 他能把白的说成黑的,脾气又暴躁。我担心他会犯浑,到时候再吵得全家不得安宁,就只能闭嘴罢了。” “哦。” 安禾挑眉,合着是这么回事。 “按江天山所言,他们兄弟俩把挣到的银钱都上交给我了,那他怎么还有银钱给江晓花买头花呢? 按江天河所言,家里我在当家,一切由我来安排,他根本不用担心你和小程。那为什么他要单独给江晓花买头花,做新衣裳?难道我亏待了江晓花不成?” “所以我才说那是狡辩!” 孟巧儿握住安禾的手,再次提起分家的事:“我昨晚就跟烙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半宿都没睡着。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你应该跟我们分家! 这第一,分家后各挣各的,各吃各的,能不能把日子过好,各凭本事!我倒要看看,到了那时候,小程他爹还能将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推给谁? 第二,娘,你想啊,你马上就要支摊子做买卖了。就凭你这个手艺,我相信生意肯定不会差,你会成为整个家里最能挣钱的人! 现在咱们家还没几个子儿呢,那兄弟俩就把你所有的好都当成理所当然,万一以后你挣了大钱,岂不是…… 我不是说他们有多坏,而是这些年来,他们早习惯了你为他们付出。他们享受着你的好,又误会你害死爹,拧巴得很! 娘,你听我一句劝,趁着做买卖之前,咱们把家给分了,分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反正现在家里已经这样了,家丑也外扬了,还在意那点脸面做什么?”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安禾轻轻拍着孟巧儿的手背:“这件事情你容我想想。” 说罢,又提醒孟巧儿:“在我没有动作之前,你不许跟任何人提起‘分家’这两个字,记住了! 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儿媳妇劝婆婆分家……这要是传出去,不管你的出发点是什么,外面的人都能把你的脊梁骨给戳断!” 说到分家,安禾并没有任何不舍。 甚至上次为了一只鸡而吵架时,她就提起过分家。 那时候江天河不同意,说是父母在不分家,不想让江家子孙被别人指指点点。 她也考虑到每年要给朝廷交赋税,以及朝廷每年要求百姓服徭役。 碧水国的赋税不算重,但收的税却不少。 有田产的,不管种不种粮食,都要交田税。 每一户人家要交户税,还要按照户籍文书里的人头,交人头税。就连每年那几十文孝敬皇上的献费,都是按户来交。 也就是说,如果不分家,安禾跟江家兄妹仨还有孟巧儿江锦程他们,除了人头税外,只需要交一份户税和一份献费即可。 但分了家,她单独开户,大房二房又单独开户,那么他们几人就得交三份户税和三份献费。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服徭役。 朝廷要求,每户人家不管有多少人口,有没有男丁,每年都得派出一个年满15岁的男丁去给朝廷做工。 实在出不了人的,就只能掏银子。 要么掏银子请男丁去顶上,要么直接给朝廷交免役金。 朝廷的免役金是每年五两,可不少了,足以压垮一个本就没有男丁的家庭。 请村里的男丁顶上就便宜一些,价格一般在半两到二两之间。 但服徭役实在辛苦,不是修城墙就是修路,运气不好连命都得搭上。 若是请的男丁在服徭役时死了,掏钱请男丁的人还得给一笔安葬费,怎么也得一二两。 遇到难缠的家庭,甚至一辈子都别想将其摆脱。 这也是为何,当时江天河说不分家以后,安禾没再坚持分家的原因。 可现在孟巧儿重提分家一事,安禾也动了心思。 是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行! 第37章:老娘全给你们劈了 分家的闹剧要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还不等安禾想出一个两全之法,家里就闹起来了。 事情发生在江天河跟江天山去县城扛大包的第四天,正月十九。 往常,兄弟俩都是天不亮就出门,直到天黑才回到家。可这一天,太阳才刚刚下山,江天山便一脚踹开了院门。 随着院门‘砰’的一声响,他愤怒的吼叫声也传入安禾耳中:“姓安的!你给我滚出来,把话说清楚!” 安禾这会儿就蹲在水缸边洗萝卜,想着待会儿剁点猪肉,今晚做一道萝卜酿来吃。 正想得出神呢,就被江天山弄出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萝卜差点掉到地上! 再看看被踹开的院门,虽说没有像上次的灶房门一样直接倒到地上,却也变得摇摇欲坠。 他亲爹的,真是给他脸了! 上次踹掉的门还没修,这回又踹门?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怕是分不清这个家谁是大小王! 安禾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进柴房。 江天山见状,还以为安禾怕了他,气势更盛:“姓安的,你给我站住!” “江天山!” 在灶房里生火烧饭的孟巧儿跑出来:“你一回家就吵吵嚷嚷的,想干什么?” “这没你的事!” 江天山双目猩红,看着着实可怕:“这是我跟安禾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一边去!” “二弟!” 江天河气喘吁吁跑进院子,一把拉住江天山的胳膊:“二弟,你莫冲动,冷静!” “我冷静不了一点!” 江天山指着柴房的方向:“她安禾从小教我们敢做敢当,可她自己却做不到! 不管是以前害死咱们爹,还是现在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她没有一件是承认的! 大哥,我今天一定要问清楚!我要问清楚她想做什么!我要她给我一个解……” 砰! 巨大的声响从东厢房传来,江天山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 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还在柴房的安禾,这会儿竟手持斧头,站在江天山的房门前。 砰! 砰!砰!砰! 她举着斧头朝江天山的房门劈去,一次比一次用力。 江家众人都惊呆了。 包括江天山在内,一个个面无血色。 而安禾,还在继续手中的动作。 砰! 砰!砰! 没一会儿,江天山的房门就被她劈得稀巴烂。 也是到了这时,江天山才反应过来,怒声骂道:“姓安的,你疯了!” “究竟是谁疯了!” 安禾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江天山,反手又朝木门砸了一下:“前几天踹灶房门,今天踹院门! 既然你这么喜欢跟门过不去,那好啊,干脆你的房门也别要了!不仅是你的,还有江天河跟江晓花的,老娘全给你们劈了!” 她用尽浑身的力气抬脚一踹,一脚就把房门踹倒到地上。 “老娘嫁到你们江家12年,操劳了12年!这12年来,老娘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们倒好啊,长大了,翅膀硬了,竟想要老娘看你们的脸色过日子,就没那个道理!” 安禾说着,提起斧头直奔西厢房,来到江晓花的房门前。 砰! 她一斧头下去,巨大的声响震得江家众人心都发颤。 “你江天山爱踹门是吧?不把家当家是吧?好好好!老娘成全你们!老娘今天就把家里的门都废了! 老娘倒要看看,到时候柳家的人上门来接亲,看到这满屋的破门,他们会怎么想!” 砰!砰! 又两斧头下去,江晓花的房门破了一个大洞。 “姓禾的,你给老子住手!” 江天山看到自家小妹的房门都被毁了,气得脸红脖子粗,三两步冲上前就要去夺安禾的斧头。 安禾见状,没有丝毫犹豫,举起斧头就朝江天山挥去。 江天山刚气红的脸瞬间被吓白,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安禾居高临下看着他:“斧头可不长眼睛,你不怕死的话,尽管上前来。” 江天山:“!!!”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瞪大眼睛盯着安禾的斧头,一动不敢动。 方才他踹门只是想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顺便告诉安禾,他们江家兄妹仨可不是吃素的! 大哥老实,小妹单纯,但他江老二不好惹!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温婉贤惠了12年的后娘,一朝转了性,竟变得如此生猛! 但凡他刚刚没收住脚,再往前跨一步,那斧头就要劈到他脖子上了! “娘!” 江晓花也被吓得不轻,软瘫在地,哭着大喊了声‘娘’。 随后,又泪眼汪汪看向江天山:“二……二哥,你……你快回来。” 江天河更是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娘!你消消气,别劈了!二弟知道错了!” “娘……” 就连孟巧儿,这会儿都感到腿软。若不是她扶着灶房的门框,恐怕早已跟江天河兄妹仨一样,瘫软到地上去了。 唯有年仅六岁的江锦程,一步步朝安禾走去:“阿奶,您莫动气,动气伤身。” 他来到安禾身边,用一双小手握住斧头柄,然后慢慢将斧头从安禾手中抽出。 小家伙边抽斧头边安抚安禾:“阿奶,您莫跟我爹还有二叔计较,他们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这……这斧头伤了他们不打紧,就怕闹出人命,把您自己搭上去,这不值当。” 江锦程这话多少有点大逆不道了。 不管是江天河还是江天山,那都是他的长辈。 一个亲爹,一个亲二叔。 无论他俩做的事有多离谱,也轮不到他一个晚辈来说。 但胜在他年纪还小,童言无忌。 而江家院子这会儿也没有外人在,不会有人挑他的错处。 终于,斧头完全脱离了安禾的掌控。 江锦程抱着斧头忙往柴房跑,生怕安禾突然反应过来,再让他把斧头还回去。 江家众人见斧头已经不在安禾手里,纷纷松了口气。 方才真是太吓人了。 “哼。” 安禾见状,冷哼了声:“一个六岁的孩子都比你们懂事,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有脸在我面前闹的! 我告诉你们,我还没到老得不能动的时候呢,想在我面前耍威风,你们还嫩了点!” 第38章:十里八乡都在骂的白眼狼 安禾拍了拍斧头柄残留在手上的灰尘,缓步走到堂屋里,拖出来一张椅子。 砰! 她将椅子重重摆到西厢房的廊下,就在江天山跟前,吓得江天山浑身一激灵。 “说吧。” 安禾坐到椅子上,身子往椅背一靠,翘起二郎腿:“你需要什么解释?我安禾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竟值得你回家闹这一出?” “没……没什么!” 江天山还没开口,江天河就跪着过来,挡在江天山跟前:“娘,我们什么解释也不要,刚刚是二弟冲动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 安禾神色一冷,态度十分强硬:“我告诉你江天河,老娘最瞧不起你这副看着老实,实则窝囊的样子! 你们既然都回家闹了,那就有事说事,一次把话说清楚,别给老娘藏着掖着!好像老娘欺负了你们,让你们受了多少气一样!” “说就说!我不许你骂我大哥!” 江天山缓过劲儿了,拳头紧握:“我问你,你是不是要去县城支摊子卖馄饨?” 安禾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好啊,原来是真的!” 江天山的怒火又烧起来了:“所以前些日子你包馄饨,是为了提前练手!你买回家的那些锅碗瓢盆,也是为了做买卖! 小妹要出嫁,我们让你准备嫁妆,你一个铜板都不掏,还放言你跟小妹母女缘分已尽,不会再管她! 我和大哥以为家里没什么余粮了,不愿为难你,这才天天早出晚归出去扛大包,给小妹挣嫁妆钱! 结果……哈哈,结果家里不是没钱,是你把钱挪用到别的地方去了!你宁愿把家里的银钱拿出去打水漂,也不愿给小妹准备嫁妆! 姓安的,12年的母女情啊,就算小妹没把你当亲娘,就算她任性,总说出一些气话来伤你,你也不该这样对她!” 说罢,江天山竟红了眼眶,落下泪来:“安禾,我问你!要不是我们兄弟俩今天收工早,提前回到村里,听到乡亲们说起你要做买卖的事,你还打算瞒我们多久? 你以为你不告诉我们,我们就不会知道了?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既然做了,就该知道会有今天!” “呵,哭了?看起来还真委屈啊。” 安禾嗤笑了声,并不接受江天山的说法:“小程真是说对了,你们兄弟俩就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我是要支摊子做买卖没错,但我做买卖跟不给江晓花准备嫁妆,完全是两码事,你不要混为一谈。 另外,关于做买卖这件事,我从来没想过瞒着你们。否则我不会大张旗鼓将这个消息告诉村里人,更不会把那些锅碗瓢盆往家里带。 你们之所以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一是你们蠢,二是你们从不关心我这个后娘。要不然,就凭着我最近的动作,你们早该猜出来了。 所以啊,你指责我敢做不敢当,指责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完全是无稽之谈,是诬陷!我若有心跟你计较的话,你能把牢底坐穿。” 安禾的话,把江家众人都整沉默了,没一个人敢吭声。 因为他们知道,安禾所言不假。 不管这个家闹成什么样,不管他们认不认,在官府那里,江天河兄妹仨就是安禾的儿女。 儿女不孝,顶撞母亲,诬陷母亲,这在碧水国可是大罪! “至于我为什么要做买卖?我想,我不需要跟你们交代。” 安禾身子稍稍往前倾,盯着江天山的眼睛:“小子,我希望你能明白,你们的亲爹亲娘走得早,整个江家都是我安禾撑起来的。就连你们兄妹仨,也是靠我安禾才能活到今天。 我安禾辛苦攒下的银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无权干涉,更没有资格来质问我! 这一点,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不是吗?包括我不会给江晓花准备嫁妆,不会再管你们兄妹仨任何一个人的事,也说了不止一遍! 你们三个为什么就是不长记性呢?为什么总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耐性?真以为现在个头长得比我高,力气比我大,就能骑到我的头上来了?” “你……” “最后!” 见江天山还是不服,想开口反驳,安禾又指着江天山道:“最后,我善意提醒一下你们。 我是要做买卖的人,最讲究好意头了。以后要是让我再听到你们说什么赔钱或打水漂这样的话,我撕烂你们的嘴!” “你!” “娘,你别急,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眼看江天山就要站起来,江天河忙一把拉下他,让他重新跌坐回地上。 又急忙解释:“娘,我和二弟只是觉得做买卖是大事,应该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量的。 而且小妹马上就要出嫁了,正是要用钱的时候。做买卖没有稳赚不赔的,你攒点钱也不容易,万一……万一……” 江天河想说,万一赔了,岂不是可惜? 但安禾丑话已经讲到前面了,他是真怕这个后娘发起疯来把他的嘴巴给撕烂。 于是,吞吐了半天,还是没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 安禾当然知道江天河在想什么。 她微微挑眉,毫不在意地接过江天河的话:“万一亏了……我也乐意。我乐意拿我所有的家当来赌一把,亏了重头再来,赚了也有钱养老。 总好过白白掏出来给白眼狼准备嫁妆,那才是真的打水漂呢。” 安禾语气轻淡,可说出的话却如此伤人。 江晓花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生怕一个没忍住,又放声大哭。 江天山则猛然起身:“白眼狼白眼狼,你口口声声白眼狼,可曾想过小妹的名声?” 他可以被骂,可以被羞辱,可以受尽冷眼,但他的小妹不行! “我告诉你,你不给小妹准备嫁妆,却打算偷偷做买卖这件事,只是我今天要问的其中一件!另一件,是有关于村里人对我们兄妹仨的指指点点! 你大过年的跑出去胡咧咧,让整个杏花村……不,不止是杏花村,是十里八乡!现在十里八乡的人都在指责我们兄妹仨不孝,骂我们是白眼狼,你满意了? 都说家丑不外扬!无论我们关起门来闹成什么样,对外永远是一家人!你……你怎么能如此恶毒,在外头毁我们名声!” 第39章:我累了,不想再替你们遮掩 面对江天山红了眼眶的质问,安禾表情依旧,没有丝毫波动。 从她把自己在江家的处境说出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做好江家兄妹仨跑来跟她闹的准备了。 因此,她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闹就闹吧,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她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个字的夸大其词,自然也没有半分的心虚。 她盯着江天山,炮轰似的反问:“我是胡咧咧吗?我恶毒吗?你们难道不是白眼狼吗?别人骂你们的那些话,有一句是骂错的吗? 那本来就是你们的真实面目啊,不是吗?你们从小到大是如何对我的?难道你们忘了吗?” 说罢,安禾嗤笑了声:“呵……我只是累了,不想再替你们遮掩了而已,怎么能算得上是诋毁呢?这顶多是将真相公之于众。 你们之所以会有今天这样的名声,会被别人指指点点,骂是白眼狼,皆是你们罪有应得,是你们活该!” “你……” 江天山气得浑身发抖,但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时,一直呆愣愣的江晓花跌跌撞撞走过来,像失了魂一样看着安禾:“刚刚……刚刚二哥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你真的跑去外头说我们家的坏话了?现在外头的人都……都骂我们是白眼狼?” 安禾挑眉:“如何?” “如何?” 江晓花一副被伤透的样子:“你不知道我马上就要嫁人了吗?不知道我要嫁的是镇上柳家吗?这时候你把我的名声毁了,我还怎么嫁人? 万一……万一柳家人听到什么风声,不愿意让大山哥娶我了,我要怎么办?你想逼死我吗?” 江晓花泪如雨下:“我都已经不要你给我准备嫁妆了,就连柳家人来提亲那天,你带着我大嫂往外跑,一点面子都没给我留,我也不跟你计较,没埋怨你一句!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啊?你以前明明说过的,你说我是你最疼的女儿,你会一辈子护着我! 现在我的一辈子才刚刚开始,你却……你却要毁了我?为什么啊!” “可拉倒吧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面对着江晓花的眼泪,安禾没有半分心疼:“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得先问你们。外头人骂你们的那些话,可有错?你们是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种人?” 江天河兄妹仨同时张开嘴,想大声否认。 可看着安禾那双深邃的眼睛,他们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安禾见状,笑着摇了摇头:“看,连你们自己都无法为你们自己辩解一二,这就说明我没有冤枉你们。 既然我没有冤枉了你们,你们凭什么在这埋怨我?凭什么质问我?又凭什么指责我?你们良心不会痛的吗? 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再管你们任何人任何事,就连一日三餐我都尽量和你们分开吃,难道还不够表明我的态度吗? 现在,你们自己看看,究竟是我没放过你们,还是你们不放过我?究竟是谁一直缠着谁?” 说到这,安禾又挑眉:“哦对了江晓花,你不必担心你的名声不好听,会遭柳家人嫌弃,毕竟柳家人的名声还不如你呢。 你跟柳家,还真称得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你太过分了!” 江天山挡在江晓花跟前:“安禾,你怎么能这样跟小妹说话? 你可知前几天,是小妹亲口告诉我们,她不要你帮她张罗嫁妆了!她说你这些年也辛苦,挺不容易的,让我们兄弟俩别再为难你! 可你……你就是这样对小妹的?我真是替小妹感到不值!” 安禾有瞬间的错愕。 因为她无法想象江晓花能说出这样的话。 【娘这些年辛苦,挺不容易的,不要为难娘了。】 天知道,类似这样的话,她在过去那12年里,期待过多少次! 可惜,她从未亲耳听到过。 “是吗?按你这么说,江晓花那张狗嘴还能吐出象牙来?” 安禾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行吧!就算她真的良心发现,与你们说了那些话又如何? 江天山,你替江晓花感到不值,我也替我自己感到不值!我替我这12年来的操劳以及掏心掏肺,感到非常不值!” “又来了,又来了!” 江天山双手抱头,很是痛苦:“我明明和你说的是你把家丑外扬的事,可你总能扯到过去那12年来你的辛苦付出! 是,你是很辛苦!这个家确实是你撑起来的,我们兄妹仨也是你拉扯大的!但你不用天天把这些挂在嘴边,听着烦人! 你也别忘了,家丑外扬是最愚蠢的行为,你做了最愚蠢的事!你以为你毁的是我们兄妹仨的名声,可事实上,我们还没分家,我们还是一家人!我们兄妹仨的名声不好,你脸上也无关。” “那就分家吧。” 安禾淡淡瞥了江天山一眼,懒得再多言。 因为她知道,即便她说得再多,江天山也不会理解。 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说‘家丑不可外扬’的都是制造家丑的人!他们既要在家里作威作福欺负人,又希望你能闭嘴,让他们在外面拥有好名声。 他们怕一旦家丑外扬,就会被人指责,被人笑话,从而再也无法欺负到你! 呵。 去他娘的家丑不可外扬! 至于为什么总是反复提起过去12年来的辛苦付出……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在过去12年,她的真心从来没有换回过真心! 因为在过去12年,她付出了她的一切,得到的却是三个白眼狼不断地索取! 因为在过去12年,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气,没人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然,过去那12年她所做的一切,就跟上一世那几十年一样,都是愚蠢的行为。 若可以的话,她也不想提。 是江家兄妹仨一次次来招惹她,质问她为何不再像以前那样当个蠢蛋儿,任由他们肆意索取! 她烦不胜烦。 她不得不重复提醒他们,他们是三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第40章:分家吧 安禾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不就是12年的付出喂了狗嘛,有什么好提的? 可她反复提及,并不是为了感化江家兄妹仨,而是想让他们离自己远点,想让他们别再来打扰她! 就这样各自安生地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总是隔三岔五就来给她添堵? 她说柳大山并非良人,死活不让江晓花嫁的时候,江晓花不听,还为此跟她翻脸。眼看着要嫁人了,缺嫁妆了,又提出让她来准备嫁妆! 她躺在床上高热不退,险些要死的时候,江家兄妹怕银钱打水漂,不愿管她,不愿给她请第二次大夫。现在她要做买卖了,他们又来和她闹,生怕她花掉她自己的银钱! 过去12年,她在外面夸江家兄妹都是好孩子的时候,不见他们感激她的维护。如今她不过实话实说,不想再替他们遮掩,家里的屋顶都要被掀翻! 这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就是后娘,没资格管他们兄妹几人的事。需要她了,她又是当家做主的人,必须得负起责任!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分家吧。” 安禾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认真且平淡:“江天河,你去请里正过来,我们今晚就分家。” 这话一出,江家兄妹仨都愣住了。 只有孟巧儿跟江锦程,一个心跳加快,紧张地握紧了自己的手,另一个则两眼发光,满目期待。 孟巧儿心想:娘还是听了我的建议,娘是有大智慧的人啊!眼下这种情况,还是分家了好。 江锦程则想:快分家吧,让我阿奶过几年安生日子! “娘,你说什么胡话?” 沉默片刻,江天河率先开口:“上次我就说过,父母在不分家……” “你父母已经死了,我不过是个后娘。” 安禾打断江天河的话,一点面子都没给江天河留:“上回你劝江天山的时候,可没有避开我。 你说我这些年对你们还不错,村里人都夸赞我是个好后娘。你担心跟我分家后,村里人会戳你们的脊梁骨,对吧? 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问题你们根本不用担心。 一来,分家是我主动提的,我会跟里正还有村里人说清楚。二来,你们白眼狼的真面目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了,名声再臭又能臭到哪里去?” 说罢,安禾又笑了笑:“以前是你们不想和我亲近,我非要缠着你们,讨好你们,巴望着有一天你们能真心实意拿我当娘。 现在不同了,老娘我看开了!别说我不再对你们有所期待,就是多跟你们说一句话,我都嫌恶心! 既如此,还不如早点把家分了,你们好我也好大家好。” “分就分!你以为我们怕你不成?” 江天山心里堵得慌,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句。 可话刚吼完,他又后悔了。 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很复杂。 安禾嘲讽他们是白眼狼,名声臭得不能再臭时,他虽然生气,但并不心痛。直到听见安禾说她不再对他们兄妹仨有期待,甚至多跟他们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时,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一样。 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吗? 多说一句话都恶心吗? 明明……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二弟,你冷静一点!” 江天河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家以前明明是好好的,现在竟要闹到分家的地步。 他上前拉住江天山,又冲安禾道:“娘,你也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安禾一脸淡然:“你们兄弟俩分不分是你们的事,我肯定是要跟你们分的。” “分就分吧,我也觉得分家好。” 这时,孟巧儿站了出来:“我虽是外姓人,但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想,我有权说两句。” 江天河眉头紧锁:“孩他娘,你……”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孟巧儿看了江天河一眼,抬手打断对方的话:“我说几句良心话,娘对你们兄妹仨,对这个家,是真的没得挑。 我嫁进江家7年,就眼睁睁看你们欺负了她7年……二叔,你别急着反驳!是,你们是没打她,没骂她,但也从来没有尊重过她,没把她当成自己的娘。 她为你们付出了这么多,做梦都希望有朝一日能被你们接纳。但结果呢?换来的却是一次次伤心!” 说到这,孟巧儿眼都红了,她心疼她婆婆! “方才娘也说了,她对你们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你们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相看相厌。 我不明白,既然一家人都变成这般模样儿了,为何还要将彼此捆绑在一起? 老话怎么说来着?家和才能万事兴!既然我们这个家注定和不了,不如就分掉吧!” 言毕,她的目光又扫向江家兄妹仨:“小妹马上就要出嫁了,这个家分不分对她来说,影响不大。 但是二叔,你已到成亲的年纪。成亲后,迟早也是要分家的。不如咱们就趁着今天,一次把家给分好。 也别只跟娘分了,咱们也得分。把一个家分成三个家,娘一个,我们大房一个,二叔你们二房一个。 分家以后,各家的人各家养,各家的活儿各家干。谁要是发达了,另买一块地建房子,搬出去,眼不看心不烦!” “孩他娘!巧儿!” 江天河急了,忙过来拉住孟巧儿:“你说的是什么话?二弟还没成亲,他怎么能分出去? 娘虽是后娘,但以后我们也是要给她养老的,她怎么能单独分一家?即便要分,她也是跟我们大房的!” “你倒是脸大。” 孟巧儿甩开江天河的手:“真有心要给娘养老,那就给养老银子或者养老粮食!平时做了什么好吃的,给娘端一碗过去。挣到银钱了,就给娘置办新被子新袄子,哪一样不是尽孝? 还跟着大房?你看娘愿意跟着大房不?娘只想自己清清静静过日子!” 说完,孟巧儿又拉起小程的手:“反正现在家里乱糟糟的,我和小程是一天都受不了了。 当初嫁给你江天河,就是图你这个人老实,图你江天河的后娘和善,图江家没有别人家那么多的鸡毛蒜皮! 可谁曾想……行了,过去的事不谈了,但现在,江天河,我话就给你撂在这。 这个家你要是不分,那就给我写一份休书,再给小程写一份断亲书。大不了我带着小程改姓,回我孟家去!” 第41章:多重打击 “大嫂!” “嫂子,你……” “巧儿,你知不知道你在……在说什么?” 江天河兄妹仨都没想到孟巧儿能说出这样重的话,一时间全傻眼了。 在他们眼里,孟巧儿最是温婉贤惠好说话。 她嫁过来这些年,不管是对婆婆还是对小叔子小姑子,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可如今…… 小姑子尚未正式出嫁,小叔子还没娶妻成家,她竟赞同要分家?甚至为了分家,不惜出言威胁江天河。 她甚至都没有提出要和离书,而是要休书! 一个女子若是和离归家,尚且还有将来。即便日子过得苦一些,要承受不少流言蜚语,可和离就意味着她没有错,谁也无法指责她。 休书就不同了。 拿了休书离开,这一辈子也就毁了。 不管有错没错,旁人都只记得她是被夫家休弃的女子。连同孟家,都会受到她的牵连。 这世上没有一个家族不以女儿被休弃归家为耻。 谁家若出了一个被休弃的女儿,莫说主家和旁支,就连地底下的老祖宗都会深感丢人。 家中其他外嫁的女儿,在夫家会被挑毛病。而尚未娶妻的少年郎和尚未出嫁的姑娘,说亲也会受阻! 孟巧儿不可能不知道被休弃的后果。 她心里明明清楚得很,却还是以此来威胁江天河,就说明她是铁了心要分家的! 江天河绝望地闭上眼。 这个家到底是怎么了? 后娘转了性子也就罢了,为何连孩子他娘也跟从前不同了? 莫不是家里的风水出了问题? “分就分吧。” 江天山接连受到了不少打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最开始,得知后娘一个铜板都不肯拿出来给小妹置办嫁妆,却跑去县城做那劳什子馄饨买卖,他就气得不行。 此乃第一重打击。 好!做买卖就做买卖吧!可为什么自家要做买卖,村里人都知道了,他们兄妹几人却不知?为什么要让他们兄妹几人从外人的口中得知自家的消息? 此乃第二重打击。 向来维护他们兄妹仨的后娘跑出去说他们的坏话,将家里的那点矛盾闹得人尽皆知,让他们兄妹仨成为十里八乡的笑话,被村里的长辈骂是白眼狼! 此乃第三重打击。 后娘主动要求分家,表示多跟他们说一句话都恶心。她的冷漠,她的决绝,她那双对他们毫无感情的眼睛,是第四重打击。 现在…… 现在就连素来好说话的大嫂都赞同后娘的决定,为了达到分家的目的,不惜被休回娘家。 这是第五重打击! 接连不断的打击让江天山忍不住问自己,他们兄妹仨真的做错了吗? 若没有做错,为何后娘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连大嫂也…… 可爹就是后娘害死的! 如果没有后娘,就算爹一辈子瘫在床上,那他们也是有爹的人! 后娘害死了爹,就应该代替爹来养育他们,照顾他们,对他们不离不弃,不是吗? 没错! 就是这样的! 他们兄妹仨没做错! 不就是分家吗? 分就是了。 “大哥,大嫂,我同意分家。” 江山天撑着地面站起身,双目无神。 江天河左右为难。 他想对江天山说一句‘不可’,又怕孟巧儿真收拾包袱回娘家。 毕竟前几天孟巧儿才跟他吵过一次架,也是那一次吵架,让他对自家媳妇儿有了新的认识。 媳妇儿确实温婉贤惠,但不影响她倔强固执。 “大哥,你不必为难,不必为我伤了你和大嫂之间的感情。” 江天山看出江天河的难处,苦笑着开口:“小妹马上就要出嫁了,以后吃柳家的住柳家的,我们分家对她影响不大。 至于我……说不定有些人家就想把女儿嫁给早早自立门户的人咧!既不用受婆婆的气,又不用跟叔伯妯娌吃一个锅里的饭,自家的事自己做主,自在得很。” 说完,江天山又扭头看向安禾:“再者,分家也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房子怎么分?田地怎么分?家里的锅碗瓢盆怎么分?银钱怎么分? 如果要分成三个家,那这些东西是不是都得分成三份?这样一想,还是分了好啊。 分了家,我还能从我那一份中拿出点银钱来给小妹置办更丰厚的嫁妆,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好。” 江天河见江天山都如此说了,只能叹息着点头:“那就分吧。” 安禾见状,松了口气。 天知道她刚听见孟巧儿求休书的时候她有多紧张! 毕竟江家兄妹仨都是拎不清的主儿,万一江天河糊涂,为了不分家真给了孟巧儿休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既然大家伙儿都同意分家,那么这个家该怎么分,就得拿出个章程来。 由于天色渐黑,为了不打扰到里正,江家众人也没去村里喊人。而是都坐到堂屋里,心平气和去商量。 最后,经过长达一个时辰的拉扯,这个家总算是分好了。 首先是房子。 江家一共有10间屋子,除了堂屋、灶房、柴房,还有洗澡间外,剩下能住人的屋子是6间。 一开始江天河提议,堂屋、灶房、柴房,以及洗澡间,拿来公用,三家都有使用权。 剩下的6间屋,再每家分两间。 安禾没同意。 堂屋跟洗澡间还好说,可灶房和柴房就这么大,三家共用的话,以后少不得得吵架。 柴房里堆放的东西多了或少了,算谁的? 灶房一共就三个灶口,谁先烧饭谁后烧饭? 烧完了饭,那些锅碗瓢盆和调料,怎么收?总不能每次都拿回自己屋吧? 于是,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后,堂屋跟洗澡间依旧公用,但灶房单独分给安禾。 毕竟安禾马上就要去县城卖馄饨了,少不得要在家里包馄饨和熬汤。灶房里一切都是现成的,更方便一些。 柴房则分给江天河。 那个屋也不小,跟灶房差不多一样大。只要垒了灶再做好烟囱,用来烧饭煮菜是很舒服的。 至于江天山,他打算在院子里重新建一间灶房,就建在灶房的另一边。 对此,安禾没有反对,反正院子够大,他爱建就建吧。 正巧灶房的另一边也没有窗户,即便新建一间屋也不会影响到灶房的光线。 第42章:分家当 当然,说是要在院子里新建一间灶房,但那至少是他成亲以后的事了。 在没有成亲前,他会给江天河孟巧儿交粮食,跟兄嫂一起吃。 剩下的6间屋子,江天河分走两间。 毕竟江锦程都6岁了,去年起就独自一人居住一间屋。 两间睡房,他和孟巧儿一间,江锦程一间,刚刚好。 江天山则分了三间。 一间他自己住。 一间空着,等以后有了娃,娃长大了能住。 还有一间,也就是江晓花现在住的房间。说是也会留着,什么时候江晓花回娘家了,还能有个屋休息。 而安禾,则分到她现在居住的正屋。 也就是说,江家10间屋子,安禾分了一间最宽敞且采光最好的正屋和一间现成的灶房,共两间。 大房分了两间睡房一间柴房,相当于三间。 二房则分了三间睡房,外加院子角落的那点空地,算起来也是三间。 从房屋的数量来看,是安禾吃了亏。但从房屋的质量来看,安禾省去了不少麻烦。 更何况房子这么一分以后,安禾手里的银钱就不用分了。 包括她接下来要做的买卖,也跟大房二房无关。她为了卖馄饨置办的那些锅碗瓢盆也全是她的,大房二房一样不拿。 别看安禾手里的银钱都是她自己攒下的,这些年整个江家都是她在撑。但真到了分家的时候,该平分的还是得平分。谁让她分家之前,跟江家兄妹是一家人呢? 如今分房子她少分了一间,江天河跟江天山就不参与分银子了,算是少给她分一间屋的补偿。 对此,安禾也没有意见。 一来,她一个人睡不了两间屋。 二来,就算多给她分一间屋,她这会儿也拿不出银钱。 银钱不用分,房子又分完了,那接下来就是分田地。 江望虽是猎户,以打猎为生,但平时不进山打猎的时候,他还是会种粮食的。 因此,江家水田有6亩,旱地有4块。 其中两块旱地较大,每块约莫有半亩,但距离家里较远。有两块旱地稍微小一些,也就二三分大小,可位置就在村尾,平时用来种点菜。 经过商量,水田一家分两亩。 分水田的时候,孟巧儿说:“娘就一个人,年纪也大了,恐怕照顾不了两亩水田。更何况她还要去县城做买卖,还不知得忙成什么样。 孩他爹,要不我们把娘那两亩水田租下来种了吧?如果二叔也想多种点粮食,那就一家租一亩。 到时候咱们负责交田税,每年收成了,再给娘分点粮食。” 儿媳妇考虑得周到,安禾没什么意见。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种过很多年的粮食。 种粮食就是靠老天爷的心情来吃饭。 这一年天气好,收成就多,天气不好,收成就少,甚至还有可能颗粒无收。 所以啊,种粮食能果腹,但绝不可能发达。 因此,重生回来后,安禾从未考虑过种小麦种稻谷。若真要种点什么,那就种点菜吧。 江天河觉得自家媳妇儿说得有道理,便跟江天山商量,一人租下安禾的一亩水田。 一来,孟巧儿身子孱弱,平时做做家务烧烧饭还行,下地干活是指望不上的。 让他一个人照顾四亩水田,他也照顾不来。还不如跟江天山对半分,一人照顾三亩。 二来,江天山以后也是要娶妻生子的。这娶妻就得给彩礼,还要养娃,光靠两亩水田哪里够? 安禾才不管他们兄弟俩怎么分。 他们要租,那就租给他们,省得她自己还得交田税。他们若不租,村里多的是人想租,租给谁不行? 四块旱地,安禾分了两块离家近,面积小的。江天河与江天山各自分了一块离家远,面积大的。 家里的桌椅板凳,除去堂屋要用的,剩下的全部平分。 还有柴房里的干柴、灶房里的调料、家里的锅碗瓢盆和米面粮油等,除了安禾买来做馄饨的白面和调料香料外,剩下的也全部平分。 就连家中饲养的鸡跟鸭,都被分成了两份。 安禾一份,江天山那房一份。 因为平时负责养鸡喂鸭的是安禾跟孟巧儿,江天山从头到尾连一把粟米都没有撒给鸡鸭吃过,所以他连鸡毛鸭毛都分不到。 哦对了,菜地里现有的菜倒是没分,谁想吃谁就去摘。以后若是要种新的菜,那就种到自己的地里。 不过菜地一般都是安禾跟孟巧儿负责。 她俩好得跟亲母女似的,谁种谁吃也不会分得太清楚。 该分的分完,就到了养老这一块了。 虽说安禾今年才三十二岁,但毕竟是家里的长辈,养老问题得提前商量好。 再加上江天河一直强调,江天山尚未娶妻,江晓花没有正式出嫁,这个时候分家,对他俩势必会有影响。 而分家后,户税和献费分别从原本的一份增加为三份不说,就连服徭役都得分开! 单说服徭役吧。 没分家前,这个问题安禾是不需要考虑的。 江天河跟江天山呢,也可以轮流来。比如说第一年老大去,第二年老二去,总能保证家里还有一个成年男丁。 分家后,安禾每年得多交一笔免役金,江天河跟江天山兄弟俩谁也别想歇着,都得去服徭役。 他俩一走,家里连个成年男丁都没有。 江家又坐落在村尾,偏僻得很。若是哪天被歹人盯上了,想来偷抢江家的东西,光凭安禾跟孟巧儿两个女人,再加江锦程那个小萝卜头,哪里是对手? 综合各种原因,江天河提出,分家可以,但暂时不走明路。也就是说,不用去官府那边另开户籍文书。 从户籍上来看,他们还是一家人,每年只需要交一份献费、一份户税,以及派出一个成年男丁去服徭役即可。 但私下,他们可以签分家协议,再找里正来当个见证,往后就跟分了家一样过。 若是有什么矛盾说不清楚,就以分家协议为准。 如此安排,不仅对江天山和江晓花的亲事有益,让江天河跟江天山不必年年服徭役,还能每年给安禾节省几两银子! 第43章:养老问题 江天河的提议,可谓是一举多得。 而安禾在这当中,获利不算小。 所以在她四十五岁之前,江天河江天山兄弟俩不用每年上交养老钱。四十五岁之后,兄弟俩每年会各给安禾一钱银子,外加包下她一年所有的口粮,并负责她的健康问题。 一开始,江天河跟江天山只想到养老钱和粮食。兄弟俩决定每年给安禾二钱半的银子,还有她一年到头需要吃掉的粮食。 但孟巧儿比较细心。 许是她自身身体弱,常年离不开药,所以对健康这一块格外看重。 再加上人活一世,生老病死是常态。 随着年纪越大,这身体状况就会越来越差。 于是她提议:“每年的养老钱可以少给一点,但如果娘以后生病了需要花钱请大夫,咱们得负责。 打个比方,如果娘生病,每次生病花了多少诊金跟药钱,咱们大房二房平摊。 若是娘老得动不了了,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了,咱们大房二房就轮流照顾。今年归我们家,明年归你们家。” 说罢,她又看向安禾:“娘,我没有咒您的意思。我只是认为,既然都要写分家协议了,那就顺带把养老的责任给划分清楚。 人老以后,病痛就会多。除了养老钱和养老粮食外,身体健康也很重要。我方才说的那些,必须写到分家协议里,以免以后谁家推卸了责任。” “嗯。” 安禾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虽然她不认为自己有朝一日会沦落到靠江天河江天山这两个继子伺候的地步,但孟巧儿是真心为她着想的,她如何能不领情? 孟巧儿得到安禾的夸赞,松了口气。 她还挺怕婆婆那倔脾气的。 万一婆婆倔脾气一上来,死活不让大房二房养老和照顾怎么办?那婆婆岂不是亏大发了? 在孟巧儿看来,安禾养了江家兄妹12年,就有权享受江家兄妹的养老和照顾。安禾需不需要是一回事,但江家兄妹该负的责任,一样都不能少! 可不能再出现像上次那种情况了。 当老大的拿不定主意,当老二的计划收白事礼金,最小的老三满脑子都是心上人。 万幸啊。 她婆婆还挺配合。 于是,她又看向江天河跟江天山:“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是娘拉扯大的,受了娘十几年的照顾。 吃喝拉撒咱们不提,就说你们小的时候生病,是不是娘彻夜守着你们?做人得有良心。” 言毕,她还阴恻恻道:“在阳间的时候该还的情你们不还,到了阴间,想还也还不了。 届时,你们该得的报应显现到你们子孙的身上,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听听。 这又是阴间又是阳间的,说得怪渗人。 不过她的提议,江天河跟江天山也采纳了。 最后经过商量下,定下每年一钱的养老钱,外加包下安禾一年的口粮,并负责她的健康。 所有的事情商量好,时辰已经不早了。 安禾突然想起她晚饭还没吃呢。 不仅是她,就连孟巧儿和江锦程,还有江家兄妹仨也没吃。 大人们在商讨要事,倒是忘了饿。可江锦程才6岁,肚子早就饿得呱呱叫了,却一直忍着,生怕打扰到大人们。 如今事情已经谈妥,他才敢上前:“阿奶,咱们今晚吃什么啊?我……我不饿的,就是担心阿奶会饿。” 话刚说完,小肚子就咕噜咕噜唱起了歌。 “呃……” 这一下,可把江锦程给干懵了。 他赶紧捂住肚子,脸蛋儿通红。 安禾见状,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你呀,一天天可逗乐了。” “哈哈哈。” 江锦程挠挠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分家的事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安禾一把抱起江锦程,朝众人道:“明天一早,你们就去请里正,让里正来帮忙写分家协议,我们三方各自签字画押。 今天时辰也不早了,就煮一锅糙米饭,再做一锅萝卜酿汤,咱们吃一顿散伙饭。” 吃散伙饭是其次,主要是她累了,想早点歇息。 分开吃的话,等她忙完了晚饭,孟巧儿还得接着忙。 即便她这边的晚饭做好后,叫孟巧儿跟江锦程一起来吃,江天山兄妹仨也还是会在灶房里叮呤咣啷。 更别提除了吃晚饭,还要烧热水洗澡,又是一阵忙碌。 罢了罢了。 反正都要分家了,就一起吃一顿饭吧。 不过灶房她可不进,也不让孟巧儿进,而是指挥江家兄妹仨。 “江晓花,你去生火烧水,待会儿还要洗澡。江天山,你淘米做饭,再负责剁肉。江天河,你把我掉到地上的萝卜洗干净,切成夹片,做成萝卜酿,然后烧成汤。” 若是以往,安禾这么吩咐江家兄妹仨做事,江天河倒是没什么意见,可江天山和江晓花肯定是要嘟嘟囔囔,满肚子怨气的。 毕竟这么多年来,这些事都是安禾做,他们很少会进灶房。 但现在嘛,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当他们听到安禾安排他们做事时,竟莫名觉得很开心,有一种后娘没放弃我的喜悦感,由心而生! “好。” “我这就去。” “知道了。” 兄妹仨各自应了一声,便往灶房跑。 这一幕,别说孟巧儿和江锦程了,就连安禾都看呆了。 安禾用手指顶住眉毛,将疲惫的眼皮往上扯:“我没看错吧?是幻觉吗?小程他爹我就不说了,那两个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江锦程眨巴着眼,一把抱住安禾的大腿:“可能明天的太阳会从西边出来吧!” “去去去。” 孟巧儿轻轻拍了几下江锦程的脑袋:“那是你二叔跟小姑,是你长辈,你不能这么说他们。” 言毕,她自己倒是凑近了安禾的耳朵,小声蛐蛐:“我就说得分家吧?你看,这一分家,那俩的脑子都正常了不少。” 安禾:“……” 江锦程:“……” 祖孙俩纷纷看向孟巧儿。 安禾:“你也没放过他们。” 江锦程:“阿娘,您嘴巴还挺毒的。” 孟巧儿:“……” 有吗? 她没觉得啊。 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第44章:请里正 次日一大早,江天河就去村里请里正了。 杏花村的里正姓张,今年已有五十二岁,安禾见了都得喊一声伯。 张里正这会儿刚起床,正在院子水缸旁漱口呢,就见江天河在院外踌躇。好像有事要找他,又不敢进来。 有关于江天河兄妹仨白眼狼的事,张里正早就听自家老妻和儿媳妇说了。还想着什么时候去江家看一看,问问安禾可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不管怎么说,安禾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当年安禾的爹还在世时,与他关系还不错,他理应多照顾照顾安禾。 于是,三两下洗漱完毕,便朝院外吼:“杵在外头干什么?进来吧,别婆婆妈妈的!” 院外的江天河被张里正这么一吼,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可来都来了,他也不好再跑回去,只能笑着走进院子:“张伯公,忙着哩?” “忙不忙的,你看不见啊?” 张里正负手而立,语气不算太好:“说吧,找我什么事?” 江天河也知道分家不好听,没敢直言,只道:“张伯公,是我娘让我来的,我们想请你去家里走一趟,帮忙做个见证。” 说完,左右看了看,见张家孙媳妇儿就在鸡棚那边喂鸡,便压低声音:“得带上纸墨和笔……” 张里正又不是第一天当里正了。 打从他坐上这个位置开始,都不知道给多少人处理过家庭矛盾和邻里矛盾。 这又是要见证,又是要带笔墨纸砚的,不是分家就是断亲。 “你娘让你来的?” 他淡淡瞥了江天河一眼,问了句。 江天河的脸烧得慌,点了点头。 张里正见状,也没多言,转身回屋拿纸墨笔了。 这时,张里正的大儿媳妇唐月娇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这是刚从菜地回来。 唐月娇见江天河站在院子里,微微蹙眉。 以前她还挺喜欢江天河这个小伙子的,觉得江天河话虽然不多,可胜在老实。但自从得知安禾在江家的处境后,她看江天河就哪哪都不顺眼了。 如今见江天河大清早就出现在自己家,不免觉得晦气。又见自家公公拿了笔墨纸砚从屋里头出来,对江天河说了句:“走吧。” 她心里突然就咯噔了一下。 好端端的,爹为什么要带笔墨纸砚跟江天河走?难道…… “爹。” 唐月娇实在好奇,忙往前跟了两步:“早饭还吃咧,您干什么去?” 张里正头也没回,摆摆手应道:“给我留一口就行,我去江家走一趟。” “去江家?” 唐月娇更是不安,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吩咐自家儿媳妇做早饭,便赶忙追了上去。 张里正和江天河走了没多九,就察觉到身后有人,忙回头看了一眼。 见是唐月娇,张里正没好气问:“你跟来做什么?” “我去看看安禾妹子。” 唐月娇也不遮掩,笑呵呵道:“听说她要支摊子做买卖了,我去打听一下她什么时候出摊?我好支持她啊。” 江天河听言,想说,月娇伯娘,要不你还是改天再去吧?今天家里有事,不方便。 可他还没开口,就听张里正丢下两个字:“随你。” 得。 张里正都没拦着,江天河也不敢拦了,只能硬着头皮带张里正还有唐月娇一起回江家。 江家。 安禾已经吃过早饭了。 想着待会儿分家得耗费一些时间,就随便喝了一碗温热的糙米粥,暖暖胃。 一碗糙米粥喝完没多久,江天河就带着张里正和唐月娇回来了。 看到唐月娇,安禾颇为意外。 不过有张里正在,她也没多问,只是朝唐月娇点点头。 “张伯,辛苦您走这一趟。” 安禾笑着跟张里正打招呼,很是礼貌。 “不辛苦。” 张里正应了句,没有过多寒暄,便开门见山道:“你家老大说,你们家有事情需要我来见证,还要求我带上笔墨纸砚。” 他边说边往堂屋走。 走到八仙桌旁,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开:“说吧,要我做什么见证?分家还是断亲?” ‘断亲’二字一出,把江天河吓得不轻。 他忙开口:“是分家,张伯公,可不敢断亲的。” 张里正淡淡瞥了江天河一眼:“分家你倒是敢。” “我……” 江天河本就烧红的脸,在张里正这话出来的那一刻,瞬间红到了发黑的地步。 这时,已经站在旁边的江天山不服气道:“分家不是我们提的。” 张里正一愣,看向安禾:“你提的?” “是。” 安禾点头,态度恭敬:“树大分枝,强行留着不分,矛盾也会变多的。” “嗯。” 张里正很是赞同:“分了好,早该分了。” 江家兄妹仨一听这话,脸上的神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江晓花从小就没受过气,脱口而出:“张伯公,你怎么还偏心咧?” 张里正身子往后靠去,淡淡抬眼,长辈的气势就出来了:“你给我说说,我怎么偏心了?” 江天河是很怵张里正的。 他忙拉住江晓花:“小妹,别乱说话。” 可谁知,江晓花却一把甩开他,掷地有声道:“我大哥说分家,你就对他阴阳怪气。后来得知是我……是我后娘要分家,你又说她分得好,早该分了。 你这样的态度,可不就是偏心吗?这么偏心,怎么给我们分家?别到时候什么东西都分到后娘那边去了!” “江晓花!” 这时,本不打算出声的孟巧儿实在忍不住了,上前道:“纵使是分家,这个家也是分三份。分别是娘和我们大房还有二房,跟你没关系。 你大哥和我还有你二哥都没说里正伯公偏心,你有什么资格开这个口?” “我……” “行了。” 眼见现场就要吵起来,张里正抬手打断:“我来这里是解决问题的,不是看你们吵架的。 江家女娃啊,你要知道,我这次过来,是你们亲自去请来的,并非不请自来。 你要是真怕我偏心,那就把全村的人都喊来吧。有全村人给你们做见证,你们想来也能放心一些。” 第45章:签分家协议 今年,已经是张里正当上里正的第十五年。 这十五年来,他可谓是兢兢业业,大公无私。在处理家庭矛盾和邻里矛盾时,从无偏袒其中一方之说。 之所以关心安禾,对安禾的态度要比对江家兄妹仨温和,不过是看不惯江家兄妹仨不敬不孝,同时心疼安禾这个故友之女罢了。 真要到了解决问题的时候,他还是会秉公处理。 因此,他根本不惧江晓花的质疑,也不怕邀请更多人来同他一起做见证。 “老大媳妇儿啊。” 他抬头看向唐月娇,吩咐道:“你去村里跑一趟,让每家都派一个人过来,帮着江家把家分了。” “好!” 唐月娇点头,毫不犹豫就转身。 江天河本就觉得这时候分家挺丢人的,哪敢请全村人过来看笑话啊?多一个唐月娇围观,他都头疼得不行。 “不,不必了,月娇伯娘!” 他忙将人叫住:“不用去喊人,我们相信伯公的。” 江天山也知道自家大哥的顾虑,就代替江晓花给张里正道了个歉。 张里正一双凌厉的眼睛扫向江家兄妹仨:“你们可得想清楚了,到底要不要多找一些见证人? 要找就趁着现在赶紧找,别到时候我给你们把问题处理完了,你们私下又嫌我处理得不好。” “不找!” 江天河想都没想,便回答道:“伯公,你是咱们村的里正,有你来做见证就够了,不用麻烦太多人。” “行。” 张里正并非得理不饶人的主儿,见江天河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江天山也代替江晓花道歉了,他也不想跟几个小辈计较。 只是目光扫过江晓花时,还是忍不住说教了几句:“你们娘可以提分家,你们不行,是因你们娘是长辈,你们是晚辈。 我说你们娘分家分得好,早该如此,是因她多年的付出没有得到应得的回报。” 见江晓花一脸倔强,还想开口反驳,他又继续:“你们兄妹仨这些年是如何待你们娘的,你们心里应当清楚。我就不明说了,以免你们脸上无光。” 言毕,他坐直身子:“好了,废话不多说,咱们赶紧办正事吧。” 张里正挽起衣袖,又喊人去倒了点水来,开始研墨。 等墨汁研好,才抬头看向安禾,语气很是温和:“小禾啊,这个家,你打算怎么分?” “张伯,是这样的……” 安禾坐到八仙桌旁,将昨天晚上她跟江天河江天山商量好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了张里正听。 “嗯,不错。” 张里正边听边点头:“这房子和田地还有银钱的分配倒是合理,你的养老问题和健康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至于只签分家协议,不去官府另立户籍文书这个决定,确实对你们三方都有益处。 如此……也好。反正有分家协议在,待会儿你们挨个签字画押就行了。 白纸黑字的,再加上有名字和手印,即便还在同一份户籍文书里,日后也是抵赖不得的。” 说到这,他又看了江天河跟江天山一眼,眼神已没方才那么冰冷了:“看来你俩也没丧尽天良啊!虽说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但至少在分家这一块,你们对你们娘还算有一两分的照顾。” 江天河:“……” 江天山:“……” 一时间,他们竟不知张里正是夸他们还是贬他们? 但不知为何,听张里正说他们对后娘还算有一两分照顾时,他们心里都生起了一抹愧疚。 而这时,张里正已经提笔蘸墨:“得咧,既然你们三方都已经商量好了,那我这就替你们写下分家协议。” 分家协议一式四份。 这个家具体分了什么东西?那些东西又是怎么分的?以及分家后,各方的责任划分,张里正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将协议内容读给安禾等人听,见没人提出意见,便从袖兜里掏出了印泥:“来吧,就差最后一步了。” 安禾跟江天河江天山身为当事人,自然是要签字画押的。而张里正是见证人,也得签字画押。 想着江天河江天山都没读过书,张里正在签下自己的姓名后,又拿了一张纸出来,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 待写得勉强能看了,才让他们往分家协议上签。 至于安禾,他倒是不担心的。 安禾虽然也没有读过书,但小时候她跟她爹到张家玩,他教过她写自己的名字和简单的算术。 哪怕现在距离安禾学会写自己名字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可张里正相信,名字这种东西,一旦学会了就不会忘。 果然。 在轮到安禾时,安禾拿起毛笔就往协议上签字。 一开始,张里正还算淡定,心里也很欣慰。 他就说的吧,这孩子肯定还记得怎么写自己的名字! 可后来,看到安禾提笔蘸墨时那熟练的动作,书写名字时那标准的坐姿和握笔方式,以及一笔一划落到纸上的清秀字迹,他瞬间就懵了。 什么情况? 小禾的名字不是写得七扭八拐的吗?什么时候能写得这么好了? 难不成…… 他看向安禾,眼睛瞪得溜圆:“丫头,你这二十多年是不是背着张伯偷偷练字?” 跟张里正一样震惊的,还有唐月娇和江家兄妹仨,以及孟巧儿母子。 唐月娇:“老天爷啊,安禾妹子,你……你居然会写字?还写得这般好?” 孟巧儿:“这字迹真漂亮,我是写不出来的。” 江锦程:“阿奶,您好厉害啊!” 江家兄妹则一个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这个后娘会写字? 什么时候的事? 是从小就会,还是后来才学的? 为什么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却从未发现过? 安禾这会儿也有点懵。 她是在写完名字后,才发觉不对劲儿的。 上一世她只在很小的时候跟张里正学过写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简单的算术,名字写得歪歪扭扭见不得人不说,算术还经常会算错。 后来,还是嫁去了沈家后,在沈家父子那两个读书人的耳濡目染下,她才开始学着认字和练字。 又因为要做买卖,算术也不能差,以免算错钱,所以又下了一番心思学算术跟记账。 方才轮到自己签名时,她根本就没有多想,提笔就将‘安禾’二字行云流水给写出来了。 一时间竟忘了这一世的自己,还是一个连名字都写不好的乡野农妇! 第46章:兄弟俩要卖田地给妹妹置办嫁妆 面对着众人既探究又震惊的眼神,安禾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就想到了借口。 “嗐,你们就别打趣我了。” 她摆摆手,一脸不好意思:“什么写得好写得漂亮,这还不是张伯教得好嘛?张伯您忘了?我会写字还是您教的呢!您还教了我算术。” “这我倒没忘。” 张里正点头:“可那时候你满心惦记着打猪草,惦记着上山挖野菜,心思都不在学习上! 虽说学会了写名字,但你那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狗看了都得嫌弃,哪像现在……” 说到这,张里正再次低头去看协议上那‘安禾’二字,越看越惊叹。 “哎呀,这也得多亏了您啊!” 安禾脸不红心不跳,笑呵呵道:“就是因为您总嫌弃我写的字丑,所以得空的时候,我总会偷偷练字。 比如晒谷子的时候,我会用小木棍在谷子上写字。喂鸡的时候,也蹲到地上,拿小木棍划拉泥土。就连生火烧饭时,我都会把草木灰倒到地面,用手指悄悄练习。 可能是练习得多了吧?这字就越写越像样了!所以啊,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哦,勤能补拙!对,就是勤能补拙!” 安禾这一番话,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江家兄妹仨神色复杂,好像才刚刚认识安禾一般。 原来他们的后娘除了像老黄牛一样干活,还会学习啊? 孟巧儿双眸泛光,对婆婆是越发崇拜:“娘,您可真让人感到意外!” 江锦程则一脸认真:“我要向阿奶学习!” 唐月娇更是惭愧不已:“安禾妹子,可真有你的!你只是小时候跟我爹学了写字,就能坚持不懈去练习。 我都嫁到张家多少年了,天天跟我爹待在一起,也没想到要跟我爹学点什么,我真是佩服你!” 唯有张里正,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妮子有这么勤快吗? 当然了,她做农活是挺勤快的。 小时候是小黄牛,长大了是老黄牛,从来不会偷奸耍滑。 但要说为了写好字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练习,他是不信的。 况且,用手指和小木棍练出来的字,怎么能跟用毛笔字写出来的一样?更别提她那标准的坐姿和握笔方式了! 如此想着,他便试探问:“小时候倒没发现你对学习这么上心……” “哎,张伯,可不兴这么说!” 安禾忙开口打断张里正的话:“我大孙子还在这呢,您要是让他知道他阿奶小时候不好好学习,以后我还怎么管得了他?这小子机灵,若是好好培养,说不定能有点前途。” 张里正:“……” 是这个道理。 他看了看安禾,又看看江锦程,放弃了继续探究的心思。 只认真道:“小程啊,你阿奶小时候很勤快很努力的!” 嗯,就这么说吧,反正也不算骗人。 毕竟安禾在干农活这方面,确实又勤快又努力! “来,按手印。” 不再纠结安禾的字,张里正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分家协议上。 四份协议,全部都得写上姓名,也得按手印。 待墨迹干透,这四份协议分别留在安禾、江天河、江天山,还有见证人张里正手中。 “分家协议可是很重要的东西,你们都得收好咯。” 见安禾几人各自都拿到一份分家协议,张里正也把自己这一份叠好,并开口提醒道。 这时,江天山和江天河对视了一眼,最后由江天山站了出来:“张伯公,我们兄弟俩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张里正看都没看江天山,就下意识问:“什么事?” 江天山深吸了口气,这才下定决心道:“分家后,我和我大哥手里不是都有两亩水田吗?我们想各自卖一亩出去。” 卖田地! 江天山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大吃了一惊。 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卖田地了? 只有安禾跟孟巧儿,婆媳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答案。 江晓花! 肯定是为了江晓花! 果然。 张里正才皱眉问完:“你们要卖水田?为什么?” 就听江天山回答:“我们小妹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再过两个月就会出嫁。可小妹的嫁妆,至今还没有着落。” 这是今天一大早他们兄弟俩商量出来的结果。 这次分家他们没有拿到银子,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想给小妹置办嫁妆,只能卖田地了。 要不然,就靠着他们每天去扛大包,就算扛到了死,也没法给小妹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啊。 小妹要嫁的毕竟是柳家,他们不能让小妹被别人瞧不起! “江天河,你疯了吧?我不同意!” 开口反对的是孟巧儿。 她看向江天河的眼里,满是失望:“我们大房统共就两亩水田,你一卖就是一亩,那我们一家三口吃什么? 光靠剩下那一亩水田收获的粮食,够我们交赋税吗?够填饱我们大房的肚子吗?” “孩他娘,你别激动。” 江天河看着孟巧儿的眼神,很是心虚:“我们只是暂时先卖一亩,等什么时候攒够钱了,再买回来就是。 再说了,你昨晚不是也提议了吗?娘那两亩水田她是不照顾的,我们可以跟二弟一起,把娘那两亩水田对半租下。 如此一来,咱们大房跟二房每年要种的粮食还是两亩。既照顾得过来,又不怕粮食不够吃,还可以给小妹置办嫁妆……” “我说了,我不同意!” 孟巧儿态度坚决:“江天河,我还是你媳妇儿吗?你连卖地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商量! 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止是江晓花的大哥,你还是我孟巧儿的丈夫,是江锦程的父亲! 就当我求你了,你在为江晓花考虑的同时,能不能也为我和儿子考虑考虑? 咱们现在已经分家了,我和儿子的吃喝拉撒还有儿子的前途,包括他以后娶妻生子,都得你负起责任来!娘不会再替你担着了!” “孩他娘……” “大哥!” 这时,江天山忍不住了,在一旁喊道:“算了吧,你有家室,手里的田地确实不能说卖就卖。 要不就卖我的吧,我那两亩水田可以全都卖掉,反正我还没娶妻,也不用养儿子,整个二房我说了算。” 第47章:爆发争吵 “对,就卖你们二房的。” 孟巧儿只当听不出江天山话里的情绪,拍着手掌赞同:“反正你们二房你一个人就能做主,不像我们大房,我是死活不可能同意的!” “二弟,别听你大嫂胡说。” 江天河哪能让江天山把二房的水田都卖掉?妹妹又不是江天山一个人的妹妹。 他拉住孟巧儿,坚持道:“咱们还是按照原来的约定,大房二房各卖一亩。你大嫂这边你不用担心,我晚上再慢慢跟她说。” “为什么要等到晚上?” 孟巧儿甩开江天河的手:“我就好生生站在你面前,又不是死了,怎么就要等到晚上再说? 我告诉你,我的态度就是这一亩田地不能卖!就算有一天真要卖了,那也应该是卖来给我儿子读书或娶媳妇儿,而不是给江晓花准备嫁妆!” “巧儿……” 江天河真是没辙了,只能小声哀求:“你不要不讲理好不好?小程今年才多大?怎么就要考虑读书和娶媳妇儿的事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小妹的嫁妆!” 孟巧儿失望至极:“我不讲理?我哪里不讲理了?” “你就是不讲理!” 见孟巧儿还不肯同意,江天河这个老实人也有点恼了:“人家二弟跟我商量的事,一房卖一亩水田,又不是让我这个当大哥的一个人卖两亩! 要是他一亩都不卖,或者他只肯卖半亩,剩下的都由我来负责,那你可以闹,可以说不公平。 可现在一人一半,不是很正常吗?小妹是我和他共同的小妹啊!你让他一个人卖两亩水田,他以后怎么活?” “大哥……” 江天山只想赶紧把田地卖掉。 只有卖掉了田地,手里握着银钱,他心里才踏实。 否则这成天到晚,光为小妹的嫁妆忧愁。 于是,他上前拉住江天河,疲惫道:“大哥,你别跟大嫂吵了。大不了我将水田卖了以后,就把后娘那两亩水田都租过来。 如此,你们大房还是有二亩水田种,我也还有二亩水田种,对咱们的生活都没有影响。” 说完,又看向孟巧儿:“若是大嫂连后娘那两亩水田都不肯全部分给我来种,我也可以不种粮食。 实在不行,我就去县城找个营生嘛。或扛大包,或去酒楼饭馆当个跑堂的,总饿不死。” “那不行!” 江天河摆手:“这不是种多少亩水田的问题!二房若没有田地,以后谁会嫁给你?” “成亲过日子,那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江天山笑着拍了拍江天河的肩膀:“女方若能接受家里没有田地种粮食,她就嫁,若是不能接受,大不了就不嫁。” “你……” 江天河说不过江天山,只能又看向孟巧儿。 见孟巧儿根本不跟他有眼神上的接触,他不免失望地摇了摇头:“巧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当初那个温婉贤惠,善解人意的你,究竟去哪里了?那个把小叔子小姑子当成自己亲弟弟亲妹妹来对待的大嫂,去哪里了? 不过是卖一亩水田给小妹置办嫁妆而已,你非得把我们兄妹仨都逼上绝路吗?” “是我在逼你们吗?不,是你们在逼我!” 孟巧儿眼眶泛红,身子微微颤抖:“是啊,温婉贤惠善解人意的我去哪里了?人人称赞的好大嫂去哪里了?这问题我也想问啊! 为什么刚嫁给你的时候,我温和善良好说话,村里人谁见了我,都得说我通情达理?可现在,我怎么就变成一个蛮不讲理的泼妇了?为什么啊? 还不是因为你江天河从来不护着我,不护着我的儿子!你披着老实人的外衣,干的却是损害我们母子利益的事! 对你这种人,我就不能讲理!我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好说话! 否则,今天江晓花需要嫁妆,你卖一亩水田。明天江晓花生了儿子,你又要卖一亩水田!我就问你,这日子还怎么过?” 说到这,孟巧儿苦笑:“你说我不是好媳妇儿也行,说我不是合格的大嫂也罢,我都不在乎。 反正我话就给你撂在这,你现在要敢把家里的水田卖掉,不用等到晚上跟我好好说,我现在就能请张伯公给我们做主,将和离书给签了! 届时,你爱卖多少水田就卖多少水田。你把旱地和家里的房子,还有你自己都卖了,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既然你心里没有我和儿子,那我就带着儿子回孟家去,总不能被你们兄妹几人逼死!” “不用回孟家。” 一直没说话的安禾这会儿站了出来,握住孟巧儿的手:“你江天河若是不想要媳妇儿和儿子了,我就认巧儿当闺女,认小程当外孙。 巧儿跟小程可以跟我过,等百年之后,我名下的房子和田地,还有我所有的银钱,都留给巧儿和小程。” 方才安禾之所以没吭声,是有意想锻炼孟巧儿的脾气。 以前的孟巧儿就跟她一样,太过温和好说话了,所以总是吃亏。 如今孟巧儿有了改变,她很是欣慰。 就该这样的! 否则人人都以为孟巧儿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 而现在,她选择站出来说话,一是要给孟巧儿底气,二是火候也到了,怕孟巧儿再气下去,对身体不好。 药可不便宜呢。 既然吃了,就得好好调养身子,不能让不值得的人浪费了药性。 “娘……” “阿奶!” 孟巧儿和江锦程听到安禾的话,感动不已。 他俩一人抱住安禾的胳膊,一人抱住安禾的大腿,就这么哭了起来。 江天河心里很是后悔。 他知道,他刚刚的话说得太重了。 他也知道,他确实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 可要说和离,他不愿意。 他是真心喜欢孟巧儿的啊,要不然当年也不会那么执着,明知她是个药罐子,却还要把她娶回家。 而小妹…… 亲娘死去时,他和二弟亲口答应过亲娘,还发了誓,一定会照顾好小妹。 如今小妹要成亲,他却连嫁妆都没有给小妹准备!这让他如何对得起死去的亲娘?如何对得起小妹啊? 第48章:我们张家护着她 “大哥!” 看着家里为自己吵翻了天,江晓花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明明都说过了,她不要嫁妆! 可大哥二哥根本不听她的,还总是让她安心。 她怎么安心? 大哥大嫂为了她,都闹到了要合离的地步。二哥也为了她,想要把名下的田产给卖掉。 她没法安心。 “大哥,二哥,我再说一次,我不要嫁妆!你们不用再为了我吵架,卖什么水田,更不要去城里扛大包了!” 江天河:“胡闹!” 江天山:“你一边去!” “大哥,二哥……” 江家的堂屋里乱糟糟的。 先是大房吵,后是大房跟二房吵,现在又演变成老三跟老大老二吵,吵得没完没了。 安禾拉着孟巧儿跟江锦程往后退了几步。 江家兄妹的声音太大了,听得她太阳穴疼。 唐月娇则瞪大眼睛,不断在心里感叹:我哩个乖乖,这一趟真是没白来,热闹极了! 张里正拍了拍胸脯,连连摇头。 败家啊! 真是败家啊! 这才刚刚分家,他还没走出江家院门咧,江家儿子就要卖田地了? 自古以来,庄稼人只有不断置办田地的,哪有卖田地的?眼下江家兄弟又不是到了什么生死存亡的时刻,只是要给小妹置办嫁妆而已,至于吗? 家里条件好,嫁妆就给厚一点,条件不好,嫁妆就薄一点,哪用得上卖田地啊? “够了!” 张里正实在听不下去了,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等江天河兄妹仨安静下来,他才盯着江天河道:“我没这么多闲工夫在这里听你们吵!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江天河,你跟你媳妇儿要不要和离?要和离我现在就能给你们写和离书。” 江天河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和离!张伯公,我俩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和离哟?您别听她说气话。” 张里正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孟巧儿:“姜孟氏,你男人说他不愿意和离,还说你是在讲气话,你有什么要反驳的?” 孟巧儿抹了把眼泪:“伯公,我没有讲气话。如果他真要把家里的水田卖了给江晓花置办嫁妆,我就会立马跟他和离! 顺利的话,就请您给我们做主,帮忙写和离书。不顺利,我就回娘家去,把我娘家那边的里正和族长还有族老都请来,给我撑腰!” 张里正点点头,再次询问江天河:“你怎么说?” 江天河嘴巴微张,半晌都没吐出一个字来。 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 想说卖水田,又怕真的失去媳妇儿跟儿子。可要他亲口说出水田不卖了,又觉得愧对亲娘和小妹。 最后,只能垂下头沉默着,独自伤感。 张里正才懒得共情江天河的情绪,见对方沉默,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于是,又看向江天山:“大房不卖水田了,你们二房还卖吗?” 江天山毫不犹豫:“卖!” 可就在他开口的瞬间,江晓花也道:“不卖!” 江天山皱眉:“小妹,你……” “二哥,要嫁人的是我,你必须得听我的!” 江晓花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坚定:“从小到大,你们已经够疼我了。仗着你们的疼爱和包容,我确实是经常使小性子,让你们感到头疼。 说句实话,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能带着丰厚的嫁妆风光出嫁。但我的风光,绝不能以大哥二哥你们卖掉田产为代价!” 江晓花顿了顿,余光瞟向安禾:“我说过,柳家很好,大山哥很好,我嫁过去以后,也一定会过得很好。 哪怕我一个铜板都没带去压箱底,一个水桶一个脸盆都没有,嫁过去了也不会受委屈!” 言毕,她又笑着看向江天河与江天山:“大哥,二哥,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了。你们谁都不许卖掉田产给我准备嫁妆,否则,就算嫁妆再丰厚,我也不会带走的! 大哥,你跟大嫂还有小程好好过日子。二哥,你也多攒点银钱,争取早点给我娶一个二嫂回家。 我……我出嫁以后,也会跟大山哥甜甜蜜蜜的。咱们兄妹仨都过得好,爹和娘在九泉之下,才能瞑目!” 江晓花这一番话,把江天河江天山感动得不行,内心越发愧疚。 江天河:“小妹,是大哥没用,大哥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咱们爹娘。” 江天山:“小妹,二哥听你的,二哥不卖水田了。” 江天河:“对,不卖水田了。但就算不卖水田,小妹你的嫁妆也是要有的!” 江天山:“是,嫁妆要有!哪怕薄一点!” 江天河:“我和你二哥继续去扛大包。” 江天山:“扛!明天一早就去!” “大哥,二哥,呜呜呜……” 江晓花彻底绷不住了,哭成泪人。 江天河跟江天山也红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张里正见状,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 安禾上前帮忙,小声说:“今天真是谢谢张伯了,等我做买卖挣了钱,我给您买酒!” 张里正好笑:“这买卖还没做起来咧,就先把饼子给我画上了?” “哈哈。” 安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还是坚信:“买卖一定能做起来的!” 张里正见她如此有信心,便点头道:“那我就等着你的好酒。” 离开江家前,见江家兄妹已经渐渐止了眼泪,张里正的目光又变得凌厉起来。 他冷冷看着江天河跟江天山:“现在,我抛去里正的身份,与你们说几句话。 你们两个当哥哥的,尚且知道心疼妹妹,想要卖掉水田给妹妹准备嫁妆。那我这个当伯父的,又如何能不心疼自己的侄女? 是,也许你们会想,你们娘姓安,我姓张。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连远房亲戚都算不上,凭什么在这里摆长辈的谱? 但我告诉你们,我和你们娘的父亲,从小一起长大,是极好的兄弟!你们娘更是打从会说话起,就一直喊我张伯。在我心里,你们娘就是我的侄女。 你们家分家,对身为里正的我来说,是公事。因此,我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可就冲着你们娘喊我一声张伯,撇开里正这个身份,我就得护着她,心疼她! 以前她没跟你们分家,没哭到我面前,我也不好插手管你们家的事情。但现在,既然你们是你们,她是她,那我就得操操心了。 你们别以为你们娘好说话,娘家又没了人,你们就可以随意欺负她!有我这个张伯在一天,我就会护她一天!我们张家,就是她的娘家!” 第49章:全村都知道江家分家了 随着分家一事落下帷幕,江家也算消停下来了。 为了不影响烧饭做菜,正月二十跟正月二十一这两天,江天河跟江天山都在家,忙着垒灶和开烟囱。 而孟巧儿,自从前两天分家吵了一架,她虽说没跟江天河和离,却也懒得搭理他。 就连晚上睡觉,她都是跑到正屋跟安禾睡,压根不回她的房。 一日三餐呢,母子俩也是跟安禾一起吃的。 当然了,不白吃。 每次要做饭的时候,她都会拎上自己和儿子的口粮。 安禾还打趣她:“你和小程能吃得了多少?用不着每次都带粮食过来,娘养得起你们!” 可她却道:“娘愿意养我和小程,是娘疼我们,但我们不能占娘的便宜呀!再说了,这粮食我们不拿过来,最后不也便宜了那三个?” 安禾听言,无奈摇头:“你呀,也是个倔脾气。” 孟巧儿则挽住安禾的胳膊:“都是跟娘学的!” 婆媳俩举止亲密,宛若亲生母女。 好几次,都把江晓花看得酸溜溜的。 到了正月二十二,江天河江天山一大早就出门,继续扛大包去了。 毕竟还要给宝贝妹妹准备嫁妆呢。 安禾也起了个大早。 她敲了三个鸡蛋,蒸了三碗鸡蛋羹当早饭。 她一碗,孟巧儿一碗,江锦程一碗。 今天该去县里取摊车和折叠桌子还有板凳了。 这不? 美滋滋吃了一碗鸡蛋羹后,她就拿着钱袋子出了门。 一路轻哼着小调到村里,村里不少人见了她,都上前跟她打招呼。 这两天,唐月娇也没闲着。 虽说江家分家不过明路,只是签了一份分家协议,但有协议在,又有见证人,这分家自然是作数的。 因此,她回到村里后,立马便把江家分家的事给传扬出去了。 不仅如此,就连江天河江天山想卖水田给江晓花置办嫁妆,还有孟巧儿跟江天河吵架吵到要和离的事,全说了出来。 倒不是她大嘴巴,藏不住事。 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她认为这些事越早让村里人知道越好! 江天河江天山为了给江晓花置办嫁妆,连水田都想卖,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跑到村子里来借钱? 万一有些人家看在安禾的面子上,把银子借出去了呢? 又或者江家兄妹闯了什么祸,最后大家伙儿找到安禾面前,要安禾负责,那怎么办? 唐月娇越想越心慌,就把自己的担忧说给了自家公爹听。 张里正一听,眉头紧锁:“那你这两天得空,就去各家走一走,坐一坐。” 得咧。 走一走坐一坐,不得聊一聊啊? 这聊着聊着,不得聊一下最近身边发生的事? 比方说,江家分家,孟巧儿和江天河吵架,等等等等。 得了张里正的允许,唐月娇那叫一个卖力。 短短两天,村里老的老小的小,全都知道安禾跟江家兄妹仨分家了! 如今看到安禾心情愉悦地要去县城,可不得过来关心一下? “安禾妹子,听说你和那几个白眼狼分家了,真的假的?” “巧儿跟天河吵架啦?现在怎么样?你可得看好巧儿,她身子本来就弱,别再被气出个好歹来!” “我看今天一大早你那两个儿子就出村了,不会又去扛大包了吧?” “分家好啊,早该分家了!” “唉,其实我觉得天河天山还有晓花本性不坏,就是从小被安禾妹子你宠惯了,所以不知道感恩。 希望他们经过这一次分家,能明白你的好,改过自新吧!他们变好了,才能好好孝顺你啊!” “对对对,要不然你这十几年白辛苦啦?” 面对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关心,安禾很是感动。 这么多人围着她,询问她分家的事,却没有一个人是看她笑话的,都在替她着想,这让她如何能不动容? “多谢诸位了!你们放心,我好得很,巧儿跟小程也好得很。” 她笑着冲大家伙儿道谢,让大家伙儿放心。又留下来聊了会儿,见时辰差不多了,这才跟大家伙儿道别。 离开前,她再一次提起自己要做买卖的事:“我先不跟你们唠了,要去城里拿我的摊车和桌子板凳呢。 不出意外的话,正月二十五我就正式摆摊了。到时候你们要是去赶圩,记得到东市找我,我请你们吃馄饨!” 众人一听,忙催促安禾进城。 “好咧,那你快去吧,办正事要紧。” “对对对,你先进城,我们就不耽搁你了。” “去吧去吧,有空了咱们再唠。” 也有人笑着表示,到时候会去照顾安禾的生意。 “正月二十五我要去赶圩的,打算到时候拿家里的鸡蛋去换点钱。正好,我去东市看看,照顾照顾你的生意。” “我也去吧!你做点买卖不容易,不用你请,我们付钱!” “就是,不用请!” 跟善良热情的乡亲们道别后,安禾就步行去了县城。 这次她依旧没有坐牛车。 一来是天气好,走走路也能舒展舒展筋骨。 二来是身上没什么银钱了。 前些天置办家伙式和炭火之类的东西,花了6钱银子。 今天再把摊车的尾款一付,身上就只有6钱25文。 她还要买白面。 等到了正月二十四那天,还得买肉和大棒骨! 虾米干也得买。 上次自家熬汤是没加虾米干的,虽说味道也好,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要做买卖了,肯定得加点虾米干。 这虾米干也挺贵的咧,比肉还要贵! 哦对了,在城里摆摊,尤其是卖吃食,少不得得打水。 县城的水可是要钱的。 她都打听好了,东市有一口水井就是官府掌管的,专门供东市摆摊的人打水用。 那里的水,一个铜板一桶呢。 而她的馄饨摊,既要烧滚水煮馄饨,要用温水洗碗筷。再怎么节省,一天也得好几桶水! 当然了,她也能自己带水去县城,可这不现实啊。 村里离县城虽说不算远,但她也不能推着几桶水过去吧? 本来推着一锅汤就挺重的,路又不平,再让她推几桶水,那不得要了她的老命? 第50章:完美的摊车 鹿鸣县是一个大县。 每每到了圩日,县城里都有很多人。 因此,安禾到了县城后并没有闲逛。她先去找了木匠,看了自己的摊车和桌子板凳,很是满意。 不过,她没有着急将摊车推走,而是先去采买东西。 她买了5斤白面,一两虾米干。 白面18文一斤,5斤花费90文。 一两虾米干售价220文,安禾磨破了嘴皮子,说自己即将支一个馄饨摊,以后隔三岔五就会来买虾米干,这才讲价到210文一两。 但即便如此,一两虾米干和5斤白面,还是花掉了3钱银子。 如今她身上所有的银钱,只剩下3钱25文了。 买完东西,她又特地绕到东市,去看了看隔壁那家面摊。 嗯。 这么难吃的面摊,居然还有五个客人坐在里头吃面,安禾的心态更稳了! 她摸了摸‘日渐消瘦’的钱袋子,忍不住发出感慨:“老天保佑,我的馄饨摊一定会生意兴隆,客似云来!” 离开东市,安禾重新回到木匠那里,将摊车和桌子板凳给取了。 由于摊车和桌子板凳都是特制的,所以收纳很是方便,在城里推着走,也比较轻松。 为了保持平衡,木匠给摊车安上了四个轮子。 不用摊车时,可以找几块石头顶住车轮,这样车轮就不会随着坡度自己前行或后溜。要用摊车的时候,把石头拿开,直接握住摊车后方的手柄,用力往前推就行。 而为了安全,木匠还在摊车四周都加上了一尺高的护栏。如此,即便摊车偶尔不平衡,或是受到了颠簸,也能保证上面的东西不掉到地上。 桌子都是折叠的。 为了方便,木匠在保证桌子稳当的情况下,挑选了比较轻的木材,还将桌面和桌腿都做薄了一些。 要说往上站几个小孩又蹦又跳,那桌子肯定是扛不住的。可如果只是用来吃饭,放几碗带汤的面或馄饨,再承受几个大人手肘压上去的力量,绝对没问题。 两张桌子折叠好,放在推车上。 而八条板凳一条排着一条,放到了桌子上。 这些东西,总共占用了一半的摊车空间。 剩下的空间,安禾大致看了一下,刚刚好够放两个炉子和两口大锅,以及锅碗瓢盆还有生馄饨或面团和肉馅等物。 至于炭火和水桶,完全可以挂在手柄上。 安禾推着能让她发家致富的推车,高高兴兴把家还,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了半程的路。 因为离县城越远,黄泥路上的坑坑洼洼就越多,安禾推起摊车来,就开始感到吃力了。 “这才装了桌子板凳和几斤白面,推起来就这般难受。等过几天真正出摊了,又是锅又是炉子的,还有大骨汤,岂不是更折磨人?” “大骨汤可是大大的一锅啊,装少了不够用,装多了一颠簸,全撒出来了,这可怎么整?” “碗筷和水桶也挺重的……” 安禾一路嘀咕个不停,脑子也不断转动着。 等回到村口,她终于想到了可行的好办法 她决定熬汤的时候少放些水,主打一个浓缩就是精华! 比方说,原本两斤大骨汤要配满满一大锅的水来熬汤,那她就只配三分之一,甚至更少的水。 在家里,她把汤底熬得香浓一些。等到了县城,再往汤锅里加水,用炭火煮开,再加入调料搅拌,味道一样鲜美。 如此,去摆摊的时候,她只需要推小半锅汤出去就行。既避免过分辛苦,也避免大骨汤撒到外面,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想到解决问题的法子,安禾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她推着摊车进村,再一次获得了村里人的关注。 大家伙儿围着她的摊车,夸个不停。 这还没有开始摆摊呢,众人就纷纷恭喜她生意兴隆挣大钱了! 等回到家,孟巧儿和江锦程看到摊车跟桌子板凳后,也是兴奋得不行,对着新家伙又夸又摸。 孟巧儿爱不释手:“那木匠的手艺可真好!不管是摊车还是桌子板凳,都打得很结实。” 随后,又问安禾:“娘,您打算什么时候摆摊?” “就下一个圩日吧。” 安禾笑着回答:“白面已经买回来了,到时候提前一天去买大棒骨和瘦肉就行。” 孟巧儿听言,忙道:“那我到时候陪您一起去,打打下手。” 一旁的江锦程也举起手:“还有我还有我!阿奶,我也去,我能帮忙收拾碗筷擦桌子!” 孟巧儿连连点头:“那我就负责端馄饨,洗碗筷。” 安禾本想拒绝的。 她想着孟巧儿身子弱,还是在家待着比较好,别去县城操劳了。 又想着孟巧儿不去,江锦程一个小孩最好也别去。圩日人多,她怕她顾不上江锦程。万一再遇到拍花子,那就麻烦了。 可看着母子俩期待的目光,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沉默许久,还是点了点头:“行!不过咱们说好了,巧儿你可以帮忙,但不能太劳累。小程你可以去县城,但不能乱跑,必须待在我们身边。” “好,都听娘的!” “没问题!阿奶,我很乖的!” 孟巧儿母子俩一个比一个认真,就差发誓了。 安禾见状,只能笑着摇头。 行吧,那就一起去吧。 反正到时候刚开业,她总要搞点优惠。有优惠的话,客人应该会多一些,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了。 为了买到好的大棒骨和猪肉,正月二十四这日,安禾早早就去村里杨屠夫的家。等杨屠夫杀好猪,她第一时间就带着三斤大棒骨和五斤瘦肉回家。 大棒骨一斤两文,三斤花费6文。 瘦肉一斤26文,五斤花费130文。 至此,安禾本就‘消瘦’的钱袋子,变得更‘消瘦’了。 嗯,只剩不到1钱89文了。 她将大棒骨跟瘦肉带回家,放到水缸里冰着。 虽说现在天气冷,不放水缸也行,可她总觉得放水缸里更放心。 孟巧儿在家已经把荸荠都洗干净了,还削了皮。去菜地时,顺便拔了一大把的葱花回来,放在灶房里备用…… 第51章:为摆摊做准备 孟巧儿从菜地里拔回来的葱花并没有洗,而是带着土一起,放在灶房那个水缸旁边的地上。 江家一共两个水缸,一大一小。 大缸放在院子里,距离灶房门口不远的地方,小缸则放在灶房角落,方便烧菜到一半时要加水。 分家那天,水缸也分了。 院子里那个大的水缸由大房二房共用,灶房里小的水缸,则归安禾单独所有。 因此,即便是把肉和大棒骨还有一些蔬菜放在小水缸这边保鲜,也不担心会被江家兄妹仨拿了去。 当然了,现在的安禾脾气暴躁,他们兄妹仨也不敢乱拿。 说到保鲜…… 肉类想要保持新鲜,一般都是装在干净的碗里,再放到水缸的水面上。或是在水缸边沿架一根木棍,将肉悬空吊在水缸中。 而瓜果蔬菜这一类,平时若是摘多了吃不完,就会丢到放水缸的角落。 农村的房子,地面都是泥土地面,常走的地方早已被踩得结实光亮,而放水缸的那个角落,则比较松散潮湿。 莫说现在的天气了,即便是大夏天,留个三五日的,叶子菜也依旧能保持新鲜,就跟刚从地里摘回来的一样。 像葱姜蒜等物,若是放的时间长了,还能直接长到地里去呢。 或许是因为第二天就要摆摊了,孟巧儿显得很紧张。 从大中午开始,她隔一会儿就要往安禾身边凑一次。 “娘,咱们什么时候剁肉馅?” “娘,咱们是不是该和面了?” “娘,咱们快炖汤吧,那汤不是要炖两个时辰以上吗?” 最开始,安禾只是随口回答:“急什么?还早着呢。” 到了后来,她就转移孟巧儿的注意力:“你今天喝药了吗?煎你的药去!” 等孟巧儿把药煎好,又乖乖喝了药,再次凑上来,她干脆就道:“等天黑了再说。” 于是,孟巧儿就等啊等。 她一会儿去擦擦桌子,一会儿去扫扫地。 好不容易熬到太阳落山,看到安禾终于从正屋拎出了白面,她顿时两眼放光:“终于要开干了!” 人小鬼大的江锦程见状,也蹦蹦跳跳过来:“开干开干,我都等一整天了!” 安禾哭笑不得。 看着孟巧儿母子俩迫不及待的样子,她忍不住打趣:“也就刚开始你们能兴奋兴奋,等多忙几次,累得你们腰酸背痛的,我看你们还能不能有这个劲儿!” “有!” “有!” 母子俩异口同声,信誓旦旦。 孟巧儿:“能忙得腰酸背痛,说明咱们生意好。” 江锦程:“生意好,就说明咱们有银钱挣!” 孟巧儿:“有银钱挣,怕什么辛苦?” 江锦程:“反正我不怕!” 得咧。 母子俩一唱一和的,说得还挺有道理。 安禾拿他们没办法,只能一拍手掌:“那行,咱们开干!” 她将洗肉洗菜的活交给了孟巧儿,自己则舀了面粉开始和面。 至于江锦程…… 铁打的生火童,自然是负责生火烧火了。 有上一世的经验在,再加上上次的提前练手,安禾对用料这一块还是拿捏得很准的。 第一天摆摊,具体生意如何也说不准,所以她并不打算做太多的馄饨。 只舀了两斤半的白面出来,加了适量的清水和五个鸡蛋黄,搅拌成面絮,和成一个大面团。 盖上锅盖,让面团先睡上一刻钟,再将面团揉光滑,继续盖盖子醒发。 等面团醒好,她就开始擀馄饨皮。 孟巧儿洗完肉和菜以后,就着手炖大骨汤。 安禾想着去县城的路有一段不好走,忙赶在孟巧儿舀水炖汤之前提醒她:“这次炖汤不用加太多水,水没过大棒骨后,再多两个手指节就行。” 孟巧儿听言,不免疑惑:“娘,这么点水够吗?这可是三斤的大棒骨呢!” “够了。” 安禾边擀馄饨皮边解释:“你不知道,这摊车虽好,但通往县城的路并不平坦。汤若是装得太满,一颠簸全撒了。 正好,咱们今晚也要吃馄饨。把汤熬得浓一点,吃的时候再往汤里加点滚水,试试味道如何。 若是可以的话,以后咱们就熬浓汤,等去了城里再加水,能省不少力气。” 孟巧儿听得连连点头:“娘,您可真聪明!” 江锦程也开始拍马屁:“我说我怎么打小就机灵,原来是随了我阿奶啊!” “去去去。” 安禾瞪了孟巧儿母子一眼:“你们娘俩的嘴啊,一天天就跟抹了蜜一样!” 孟巧儿把骨头汤炖上,就开始用热水泡葱姜八角,然后切葱头和荸荠,最后剁肉馅。 把食材都准备好,她按照安禾上次教她的,少量多次把泡了葱姜八角的水倒入肉馅中,再依次放入调料,用筷子火速搅拌,最后静置两刻钟。 两刻钟后,馄饨馅已经可以用了,安禾的馄饨皮也擀了不少。 于是,孟巧儿便坐到桌子旁,慢慢包起馄饨。 许是因为这个馄饨要拿来卖,孟巧儿包得格外小心,就连双手都有点抖。以至于后来安禾都把馄饨皮全擀完了,孟巧儿也没包出几个馄饨来。 最后,还是安禾加入,边包馄饨边跟孟巧儿聊天,孟巧儿才慢慢忘了做买卖的事,包起馄饨也越发得心应手。 安禾要做的馄饨是世面上少见的大馄饨,皮薄馅厚那种。 再加上她的手艺不错,能把馄饨皮擀得又薄又大,因此这两斤半的白面,一共做出了480张馄饨皮(这里的一斤是16两)。 而五斤瘦肉加上葱头跟剁成碎丁的荸荠,也刚好够包480个馄饨。 这个数是孟巧儿一个馄饨一个馄饨数出来的。 毕竟自家婆婆做的馄饨用料足,她总担心会亏本,所以在馄饨包好以后,她第一时间就数上了。 嗯,一共480个。 “娘,咱们这馄饨一碗得装多少个?” 数完馄饨,孟巧儿赶紧询问安禾,她得算清楚这里一共能卖多少碗。 安禾想了想:“别人卖的馄饨,一碗得有十五个左右。不过他们的馄饨小,皮也厚,馅就只有指甲盖大。 咱们家馄饨大不说,还皮薄馅厚的,一碗装八个应该就差不多了!” 第52章:算完账,未来可期 安禾说着,就去拿了一个摆摊要用的海碗过来。 她装了八个馄饨进海碗,发现已经占了一半的空间。 孟巧儿见状,便说:“八个应该够了,看着不少呢。等煮熟了再舀一勺汤进去,分量就更足了。” 可安禾却微微皱眉,又加了两个馄饨进碗里:“这样呢?装十个的话,会不会给人感觉更划算,吃起来也更满足?” 孟巧儿看了看,点头道:“十个馄饨看着是要更好一些,可一碗多两个,十碗就多二十个,成本又上来了。” “你呀,算得可真仔细!” 安禾伸手点了点孟巧儿的额头,孟巧儿额头上立马多了一点面粉。 但她并不在意,只觉得这是婆婆把自己当亲女儿呢。 她笑着撒娇:“娘,做买卖嘛,不算得仔细些怎么能行?就算薄利多销,咱们也得把辛苦钱挣回来呀。 都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娘要做买卖,我当然要帮娘算清楚这笔账。” “好好好,那算账的事就交给你了。” 安禾由着孟巧儿来,笑道:“不过具体装几个,待会儿煮熟了再说。八个可以,九个十个也行。反正咱们今晚都要吃馄饨,就看吃多少个能让人比较舒服和满足。” “行。” 孟巧儿笑着应下,便去掀起骨头汤的锅盖。 几百个馄饨包下来,骨头汤也炖出味道了。虽说还没有炖够两个时辰,但这次的汤不仅有大棒骨,还加了一把虾米干,味道很是鲜香。 “咱们先煮几碗馄饨来吃吧。” 闻到汤的香味,安禾已经感到饿了。 她另烧了一锅滚水,下了三十个馄饨到锅里去煮。 等馄饨煮好,分别往每个海碗盛了十个馄饨,又分别往每个海碗舀了大半勺煮馄饨的滚水,再分别加小半勺骨头虾米汤,最后调味。 “来,趁热吃,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把馄饨往桌上一放,娘仨就美滋滋吃起了晚饭。 还真别说。 这加了虾米干的汤,就是比光用大棒骨炖出来的汤更鲜香,喝到嘴里那叫一个满足。 就是馄饨有点大,料也足,一碗装十个有点多了。 把馄饨全吃完,再喝光碗里的汤,安禾和孟巧儿都忍不住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江锦程努力吃了八个馄饨,又喝了半碗的汤,就喊着动不了了,想让安禾或孟巧儿帮他把剩下的馄饨和汤都干掉。 但安禾跟孟巧儿谁也吃不下了,连连摆手拒绝。 “留着吧。” 最后,安禾把江锦程吃剩的馄饨和汤拿到碗柜去放:“你正长身体呢,饿得快。剩下这两个馄饨给你放碗柜里,晚些时候你若是饿了,再热来吃。” 一顿晚饭过后,婆媳俩便决定把每碗的分量定为9个馄饨。 正好,刚刚娘仨煮了30个馄饨来吃,现在一共还剩450个生馄饨。每碗装9个馄饨的话,是50碗。 “50碗馄饨,每碗卖8文钱,那就是400文……” 分量一定,孟巧儿就开始算账了:“3斤大棒骨6文,5斤瘦肉130文,两斤半的白面,45文。 不算葱姜大料调料和虾米干还有炭火,这里的成本是181文。400文减去181文,还有219文。 葱姜不贵,咱们菜地就有,以后还可以多种。即便哪天不够了,也可以在村子里找大家伙儿买,价格要比城里的便宜。就是虾米干和炭火还有调料,这些东西挺贵的。 哦对了,还有荸荠!上次翠花伯娘给的荸荠已经用掉一半了,若是以后还需要,总得花钱跟她买。” “那也没有多少。” 安禾摆摆手,让孟巧儿安心:“虾米干和调料虽说贵了点,但买一次能用好几回的。 就说那虾米干吧,我今天就撒了一小撮。一两虾米干,应该能用五六回吧?暂且算它五回,那就是42文钱。 荸荠跟葱姜还有鸡蛋调料跟炭火那些,以及进城要打的水,我算它32文,够了吧?如果不够,那就算37文! 所有的成本加起来……嗯,大概在260文上下。而咱们50碗馄饨全部卖出去的话,能收到400文。400文减去成本,咱们能挣140文左右。 摊位一个月的租金是100文,咱们出一次摊,就能把一整个月的租金挣回来了! 剩下的时间里,每一次出摊,挣到的钱刨去食材成本外,都是咱们的。” 说到这,安禾又看向孟巧儿:“这只是按照50碗馄饨来算,若是生意好,咱们一天卖100碗,纯利润岂不是就有280文了? 以每次出摊卖100碗来算……咱们鹿鸣县一个月有几个圩日啊?九个! 咱也不说每个圩日都出摊吧,毕竟也得看看天气不是?万一下大雨,咱们想去也去不成。 九个圩日,我算我出摊五次。这每次挣280文,五次就是1400文,将近一两半的银子! 一个月啊,咱们出摊五次,就能挣一两半。那如果天气好,咱们能出摊9次呢?那是多少银子? 又或者,咱们的生意特别好,城里的人都喜欢咱们的馄饨,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每天都出摊? 嗯……每天出摊的话,挣的钱就更多了。当然,寻常日子的生意肯定没有圩日好。那我们就算圩日卖100碗,寻常日子卖25碗? 刨去天气等问题,一个月卖5个圩日,能挣差不多一两半的银子。卖20个寻常日,又能挣差不多一两半的银子。 一两半加一两半,那是多少?是整整三两啊!有那三两银子在,咱们很快就能送小程去读书,还能租铺面呢! 这三两银子啊,我都是往少了算。毕竟一年12个月,总不能每个月都下5天的雨吧?也不可能每次下雨,都要占用我们的圩日吧? 所以啊,你们母子俩就安心吧!只要咱们把馄饨做得好吃,咱们就亏不了!” 安禾上一世就是做买卖的,算账可比孟巧儿快多了。 她嘴巴一张一合,就把账给算明白了。 孟巧儿和江锦程听得一愣一愣的,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少? 一个月至少挣三两银子? 不是三钱,也不是三十文,是整整三两啊! 这么一算的话,未来可期! 第53章:去城里摆摊 正月二十五这日,天不亮安禾就起床了。 虽说馄饨跟馄饨汤都是昨晚准备好的,但她还得把各种家伙式装到车上。 两张折叠桌子、八条长板凳、两个炉子、一袋木炭、二十个大海碗、二十双筷子、二十个汤匙、十个小饭碗、一块砧板、一把菜刀、两个木桶、一个空木盆、一口空锅,以及一个装有生馄饨的木盆和一口装有浓汤的汤锅。 翠绿翠绿的葱花要带一大把,干净的抹布要带几条。 还有猪油啦,胡椒啦,盐巴啦,都得带。 哦对了,用来捞馄饨的漏勺要带,用来舀汤的大汤勺也要带。 这一顿收拾下来,天都蒙蒙亮了。 孟巧儿昨晚太兴奋,接近子时才睡着。因此今天早上一睁开眼,发现身边早已没了婆婆的影子,可把她吓一大跳。 “娘不会不带我了吧?” 她慌慌张张穿好衣裳出来,见安禾还在院子里,这才松了口气。 可当她看到满满当当的摊车,又不免内疚:“娘,是我起晚了。” “不晚,刚刚好。” 安禾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让孟巧儿去喊江锦程起来洗漱,自己则去喂鸡喂鸭。 今天去县城是去摆摊的,怎么也得下午才能回来了,总不能让鸡鸭都饿着肚子。 孟巧儿和江锦程的动作很快。 这边安禾才喂完鸡鸭,那边母子俩就收拾妥当了。 清晨的气温很低。 孟巧儿哈着气过来问:“娘,可要吃了早饭再走?” “不吃了,到县城再吃。” 安禾从怀里掏出两双旧手套,一大一小,分别递给孟巧儿和江锦程:“天冷,把手套戴好,别冻着了。” 又说:“咱们得早点去,将摊子支起来。我听说很多人去赶圩都不吃早饭,就等着在县城吃口热乎的呢。 咱们娘仨啊,到时候直接煮馄饨吃,把过路的那些人一个个全给香迷糊咯!” 早起的江锦程本来还有点蔫巴,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好呀好呀,我们把别人都香迷糊!” 孟巧儿则丢下一句‘娘,你再等我一下’,快速往屋里跑。 再出来时,她手里多了几个鸡蛋和几个红薯。 安禾疑惑:“你拿鸡蛋和红薯做什么?” 孟巧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道:“咱们得在县城待一天呢,总得吃东西吧?馄饨值钱着呢,一碗能卖8文!鸡蛋和红薯就不一样了,有营养又顶饱,关键还便宜。 到时候啊,娘您就负责吃馄饨,把路过的人都香迷糊,我和小程就煮红薯和鸡蛋吃。” 安禾:“……” 看着孟巧儿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她竟有点无言以对。 这妮子,也太会算账了! “走吧。” 她笑着摇了摇头,让孟巧儿把红薯鸡蛋放到摊车上。 这时,天色更亮了些。 要去县城扛大包的江天河跟江天山也起床了,各自打开了房门,从屋里出来。 安禾只当没看到他们,推起摊车,招呼着孟巧儿和江锦程就走。 看着那三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江天河挠挠头,喊人也不是,不喊也不是。 江天山则打着哈欠:“她们这是去摆摊了?” “嗯。” 江天河应了声,就去水缸旁舀水,打算洗漱。 见江天山还靠在门框旁,像丢了魂一样,赶紧催促:“快点的,你去看看娘的小水缸还有没有水?没水了就给她挑上。” “你怎么不去?” 江天山哈欠连连,反问了句。 江天河仰头咕噜咕噜了几下,将嘴里的水吐掉:“我不是要挑大水缸的水吗?要不然小妹在家用什么?” “你说说,咱们这是何必咧?都分家了,还得给后娘挑水!” 江天山表现得不太乐意,但还是拖着脚步进了安禾的灶房。 没一会儿,他就挑着两个空桶出来,嘴里还念叨着:“不愧是要做买卖的人,用水用得真快。昨天才偷偷给她挑过,今天又见底了。” “哪这么多废话?” 江天河瞪了自家二弟一眼,提醒道:“只是分家而已,又不是断亲,挑点水你都有怨言?” 说着,自己也去拿了扁担跟空桶,跟在江天山身后,一起去了河边。 江天山走在前头,吊儿郎当地甩着木桶:“大哥,这不叫怨言。我就是好奇,她知不知道她的水是我们挑的?” 江天河反问:“这要紧吗?” “当然了。” 江天山回过头,一脸认真:“她要是知道我们给她挑水了,应该就不会骂我们白眼狼了吧?” 江天河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反正我们不是白眼狼!” 江天山见江天河不说话,自顾自道:“我觉得她肯定知道水是我们打的,要不然她怎么解释她的水缸永远那么满? 她没打水,大嫂没打水,小程都没水缸高,更不可能打水。那水是谁打的?田螺姑娘吗?当然是我们了!” 说到这,江天山又有点自豪,继续推理:“嗯,后娘挺聪明的,她应该能猜到是我们。 大哥,你说日子一长,她会不会感动?一感动,会不会原谅我们?她现在就是和我们生气,你说对吧?” “你快些走吧。” 江天河听不下去了,抬脚踹向江天山的屁股。 这些天他是真的有在认真反省,毕竟再不反省,别说后娘了,连媳妇儿跟儿子都要没了。 可越是反省,他就越是痛苦和矛盾。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做错了,挺对不起安禾的。 他不是一个好儿子,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甚至,他都不是一个好大哥。 他拿不定主意,也担不起重任。 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没错。 安禾害死了他爹,他都没把安禾当成仇人来打骂,反而还能叫安禾一声娘,他有什么错?他哪里对不起安禾? 要说对不起,他对不起的是他爹啊! 江天河越来越拧巴了。 他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也不明白为什么日子就过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了。 “快点!” 心下烦躁,他又催促前面的江天山:“挑完水还得进城扛大包,去晚了又得挨骂。” 第54章:有大智慧的小老太 “别别别催了!” 江天山一再被催促,也烦躁得很,赶忙往前跑了几步:“我脚底都要抹油了,这还不够快啊?按咱们这个速度,挑完水还能煮一锅红薯汤,吃完早饭再出门。” “吃什么吃?” 江天河没好气道:“挑完水立马就走,追娘和你大嫂去!她们两个女人推着那么多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到县城?咱们追上去,帮忙推一推。” 江天山重重叹息,只觉得日子真是比黄连还苦。 帮挑水就算了,还要推摊车? 挣到的银子又不分给他,甚至都不给他小妹置办嫁妆! “呵呵……” 想到这,江天山忍不住发出两声嘲讽的笑,调侃道:“大哥,我发现你这人怎么分家后变得孝顺起来了? 怎么?良心发现啦?还是后悔分家了,想讨好后娘,让后娘别分家?” “你闭嘴!” 被自家弟弟这么一调侃,江天河只觉得脸烧得慌,又抬脚往前踹去。 可这一次,江天山早有准备。 他往前连跳了几步,躲开江天河的攻击,又回头道:“在我这里你是挺凶的,在后娘和大嫂面前怎么连个屁都不敢放?” 说完,见江天河脸色不对,他又轻咳两声:“咳咳,我还是比较好奇,后娘知不知道我们是田螺姑娘?” 江天河淡淡瞥了江天山一眼,没吭声。 江天山耸耸肩,加快脚步往河边走,不敢再啰嗦。 那么,安禾知不知道她水缸里的水是江天河跟江天山挑的呢? 她当然知道! 她不仅知道水是江天河江天山挑的,还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挑的。 可知道又如何? 难道还要她去江天河江天山面前道谢不成? 或者一气之下,找那对兄弟吵一架,让他们不许进自己的灶房,不许碰自己的水缸,再把他们挑的水全部倒掉,然后苦哈哈自己去挑水? 得了吧。 道谢是不可能道谢的。 以前她为江家兄妹仨做了这么多,他们有感谢过吗? 至于不用对方挑的水…… 呵呵,她安禾才没那么傻! 不管现在这个家如何,她过去那12年,是真心对待过江家兄妹仨的。 如今不过是用一下他们挑的水而已,她用得起,用得毫无负担。 因为这都是她应得的! 所以啊,她不用跟江天河江天山道谢,也没必要和他们赌气。 反而还会特地避开他们去挑水的时间,要么起得晚一些,要么早早就去菜地,以免双方撞见了脸上过不去。 当然了,她不怕尴尬,她怕的是江天河跟江天山尴尬。 万一那两个白眼狼一尴尬,不给她挑水了怎么办? 儿媳妇身子弱,挑不了水。 大孙子还没长大,都没水缸高。 没人给她挑水她就得自己上,多累人啊? 掌握了一切的安禾已经推着摊车出了村。 摊车上的东西不少,土路又坑坑洼洼的,她推得很小心,速度并不快。 幸好车上没有水,浓汤也只是占了汤锅的三分之一,所以问题不大。 孟巧儿怕安禾辛苦,主动提出替换安禾。 安禾没答应:“你瘦得跟螳螂似的,还推摊车呢?别到时候把车上的东西都打翻了,咱们娘仨喝西北风去。” 孟巧儿:“……” 她看了看细胳膊细腿的自己,再看看中气十足的婆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能跑到摊车旁边,帮着出点力。 但好在没走多久,江天河跟江天山就追上来了。 江天河:“娘,我们也要去城里,我们来推吧。” 江天山没说话,双手却已经握住了推车的手柄。 孟巧儿见状,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没吭声,只等安禾示下。 有人帮自己推车,安禾当然不会拒绝。 想了一会儿,她便让出位置:“推好了,可不许把我的东西打翻。等晚上回来,我一人给你们发一文钱的工钱。” 江天山嘴角抽搐了几下。 一文钱?呵呵呵,后娘好大方哟! 江天河则摆手:“不用给工钱的……” 安禾没搭理他们,拉着孟巧儿和江锦程走到后面。 不用推摊车,轻松多了。 孟巧儿不解,压低声音问:“娘,为什么要给他们工钱啊?这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该给还得给。” 安禾轻轻拍了拍孟巧儿的手背,解释道:“小钱不算清楚,大钱就算不清楚。他们帮我推摊车,我给他们工钱,这就是雇佣关系。 不管我买卖做得多好,挣了多少银钱,那都是我自个儿的。以后他们要想拿帮我推过摊车来说事,埋怨我这个后娘不给他们花钱,我也占理。” 说完,她又道:“不仅是他们,你也有工钱。你的工钱多,娘对你不小气。” “娘,我不用工钱……” 孟巧儿忙道:“我给娘帮忙是自愿的,我见不得娘辛苦。再说了,我又不会以帮忙为由分娘的银子。” “你当然不会了,但你是大房的媳妇儿啊。” 安禾深深看了孟巧儿一眼:“娘不防着你,可娘得防着你男人。这一天两天的不打紧,时间长了,万一他有意见怎么办?” 说到这,安禾拉住孟巧儿,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等江天河江天山推着摊车走远了些,她才道:“当初你提议让我分家,不也是想着分清楚一些吗?就怕我的买卖做起来了,他们又坐享其成。 既然家都分了,那咱们就按分家来办。你给我帮忙,我给你发工钱,谁来了都挑不出错处。” 孟巧儿听言,点了点头:“也是这个道理。” 安禾则继续道:“以后这个家啊,除了他们兄弟俩和你,还会有一个新媳妇儿。江天山再混账,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娶妻。 可他会娶什么样的媳妇儿,谁能说得清楚?万一是个不好的,见你总来帮我的忙,我又不给你工钱,她难免多想,以为我私下贴补你。 虽说我的钱我愿意给谁就给谁,即便我补贴你,别人也说不着我什么。但怕就怕二房的媳妇儿是个搅事精,到时候天天闹得鸡犬不宁!” “娘,凡事往好的方面想。” 孟巧儿安慰安禾:“万一我那未来妯娌是个好的,说不定还能跟我一起帮你的忙。” “哟,那自然是好啊!如此,我们就更得有个章程了。” 安禾笑道:“你给我帮忙,我给你发工钱。她给我帮忙,我也给她发工钱。总不能让你们白白帮我,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 孟巧儿说不过安禾,只能笑着夸道:“我家婆婆啊,是个有大智慧的小老太呢!” 第55章:才到摊位就起冲突 江天河跟江天山力气大,推起摊车来轻轻松松。 这不?太阳才刚刚照到人身上,一行人就到城里了。 这会儿,城里的人还不算多,但在街边有固定摊位的那些商贩,基本都已就位。 尤其是东市这边卖吃食的,来得特别早。 隔壁面摊的摊主已经摆好桌子板凳,正在炉子前生火。对面卖烧饼的摊主已经做出一批烧饼,香味十分诱人。 “到了。” 安禾在前面带路,指着自己租下的摊位,朝江天河江天山说:“把摊车放这吧。” 周围摆摊的摊主早就知道这个摊位被租出去了,但一连十几天,他们都没见有人来摆摊,更不知道新摊主要做什么买卖。 如今终于看到正主儿来了,纷纷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隔壁面摊的摊主更是直接丢下手中的火钳,笑呵呵过来跟安禾打招呼:“大妹子,这摊位是你们租的啊?你们打算卖什么吃的?” 说着,伸手就要去掀盖在馄饨上的棉布。 安禾脸色一沉,正要上前去拦,就见江天山一巴掌打到那位摊主的手腕上:“干什么这是?你手往哪里放?” “哎哟!” 面摊摊主被打痛了,下意识甩了甩自己的手:“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咋还动手咧?” “你说怎么回事?” 江天山一大早起来,又是给安禾挑水,又是给安禾推摊车的,还得不到安禾一句好话,这会儿心里正憋着一团火咧。 既然面摊摊主主动送上门,那他正好撒撒气:“我问你,谁第一次见面,会二话不说就掀人家东西的? 我们跟你很熟啊?你经过我们同意了吗?我可告诉你,我这棉布下面放的都是钱!你再碰一下试试? 哼,还有脸怪我动手?我不把你扭送去官府,让你吃上几板子,那都是便宜你了!” 说完,他又指着面摊摊主的手:“你看看你那只猪蹄吧,跟裹了炭灰似的,脏不脏啊? 做吃食买卖最讲究的就是干净卫生!你手都这样了,还想来翻我们的东西,成心砸场子的吧?” “我……你……” 面摊摊主没想到江天河这般厉害,年纪轻轻的,说话竟如此豁得出去,一点‘邻居’的情面都不顾,顿时脸红了一大片。 她指着江天山,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你……你这小伙子说话也太难听了些! 什么砸场子?什么送官府?哪就这么严重了?邻里邻居的,我不过是想看看你们卖什么吃食而已!” “是啊,邻里邻居的,我们卖什么吃食,你迟早都会知道不是?又何必急于一时?” 安禾见路过的人和周围的摊主都盯着这边看,便笑着走到江天山身边:“我儿子说得没错,这做买卖啊,味道好是其次,干净卫生才是最要紧的。 咱们非亲非故,连彼此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你一上来就要碰我们的吃食,我儿子能不紧张吗? 再说了,大姐啊,你瞅瞅你那只手……哎哟,实在是太脏了,这可不行啊! 咱们自己在家烧饭做菜都得把手洗干净,更何况是出来做买卖,把吃食卖给别人?还是得注意些才好!” 说完,安禾不再搭理面摊摊主。 而是当着众人的面,拍了拍江天山的手臂:“杵着做什么?你刚刚是拿哪只手阻止了隔壁大娘作乱的?还不快去洗干净!” ‘作乱’二字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这对母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敢说。 面摊摊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跺跺脚,气急败坏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个摊位都换三波人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在这里摆多久!” 江天山有点懵,甚至还有点想哭。 嗯,眼眶都发热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跟隔壁摊主吵完一架后,还要再跟安禾吵一架咧! 不管怎么说,今天也是馄饨摊开业的大好日子啊。他一大早就跟隔壁摊主起冲突,终究给安禾添了晦气不是? 可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安禾不仅没怪他,还站到了他这边,说他没错!她当着众人的面说他是儿子,肯定他的好! 呜呜呜,真不容易,那个会维护子女的后娘好像又回来了! “娘让你去洗手啊!” 江天河都把炉子给搬下车了,却见江天山还跟石头一样杵着不动,不免头疼:“动作快一些,我们还得去扛大包咧!” “哦。” 江天山回过神,下意识伸手去擦了擦眼角。 还好还好,只一点点湿润,没落下泪来,要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再四下张望,没看到水,又问:“我去哪里洗手?” 安禾指了指两个空桶,同时从钱袋子里掏出两个铜板:“拿着,到前面官府管辖的水井去打水,一文钱一桶,你挑两桶回来。” “哦。” 江天山像极了被撸顺了毛的猫,乖乖接过铜板,挑着空桶去找水井了。 “娘,我们今天来得有点晚。” 孟巧儿刚搬完两条长板凳到地上,看到对面的烧饼摊已经卖出去两个烧饼,不免有些着急。 “不晚。” 安禾轻声安慰:“这会儿买早饭吃的,大多是比较赶时间的人。就算我们摊子支好了,他们也不会来光顾。 得再等一等,等大家伙儿在城里逛累了,逛饿了,自然就会找地方坐下来慢慢吃。到时候啊,咱们家那骨头虾米汤的香味往外一飘,还怕没有客人?” 说着,她从钱袋子里掏出六个铜板来,放到孟巧儿手心:“你去对面买三个烧饼,咱们娘仨一人一个,就当早饭了。” 孟巧儿有点舍不得:“娘,我都带鸡蛋和红薯了。” “傻瓜。” 安禾拍了拍孟巧儿的手背:“鸡蛋和红薯可以留着中午吃,早上就吃烧饼!” 说罢,她压低声音:“我看那个卖烧饼的摊主面善,上次我们去买他家烧饼,他也挺好说话的。 你待会儿过去,看看能不能套一套他的话?打听一下隔壁面摊的摊主。我看那个面摊摊主啊,不是个省油的灯!” 第56章:你家娃可真孝顺 孟巧儿一听这话,立马就明白了。 她乖巧点头:“是,咱们初来乍到的,刚到摊位就跟隔壁的摊主发生了矛盾,是得小心一些。” 话毕,正巧对面烧饼摊已经没有客人了,孟巧儿便打算这时候过去:“娘,那我先去买烧饼了,再晚些对面恐怕会更忙。” “等等。” 突然,安禾又把人叫住了。 她看了看正在炉子前烧炭的江天河,再看看已经摆放整齐的桌子板凳,叹了口气:“唉,算了,就买五个吧。” 粗糙的手指在钱袋子里掏了掏,又掏出四个铜板来:“看在他们兄弟俩今天表现得还算不错的份上,给他们一口吃的。” 孟巧儿先是一愣,旋即笑出了声:“娘,您还是心软。” “去吧。” 安禾没解释。 她不是心软,而是有其他顾虑。 一来,她算了算时间,知道江天河跟江天山肯定没吃早饭。 扛大包是力气活,可不能饿着肚子去干。 老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二房断不断血脉她不在乎,反正江天山也没成亲,连累不了谁。但孟巧儿和江锦程,绝不能变成孤儿寡母! 孤儿寡母很辛苦的。 二来,通过面摊摊主一事,她也意识到,要想在东市扎根,长久将摊子摆起来,光有客人的支持是不够的,还要避免同行找麻烦。 她必须得让周围的摊主知道,她安禾好说话,但不好欺负。 先不管她和江天河江天山的关系如何,至少在这些摊主面前,她有两个儿子,且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牛高马大不好惹! 她太了解这些摊主的心理了。 没儿子的比有儿子的好欺负,有一个儿子的比有两个或多个儿子的好欺负。 所以啊,以后还得让江天河江天山常来摊位转一转才行。 不就是两个烧饼吗?她给得起! 官府管辖的水井离摊位不算远。 很快,江天山就挑着两桶水回来了。 正巧这时,江天河也把两个炉子的炭烧燃,将两口锅架了上去。 安禾便指挥江天山:“把水倒入锅里,倒满。” 江天山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刚把肩上的扁担卸下,又弯腰去提水桶。 那两口锅可真大啊! 水哗啦啦往下倒,两桶水都倒没了,也才把装有浓汤的那口锅给填满。 呃! 这就尴尬了。 抬头看了看天,时间还来得及,江天山只好问安禾:“水不够咧,还要打水不?” 安禾一愣,这么主动的吗? “打啊!” 她应了声,忙从钱袋子里掏出四个铜板:“多跑两趟,再打四桶回来。” “哦。” 江天山接过铜板,挑起空木桶就跑。 跑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积极啊? 扛大包还不够累的,还要帮后娘挑水! 而摊位这边,又一个摊主凑过来,一脸羡慕道:“大妹子,你家娃可真孝顺啊!我家那两个要有你家这两个一半懂事,我半夜都得笑醒!” 这是一个年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大姐。 她的摊位在安禾摊位的左手边,卖的是各种粥。 苞米粥、黄米粥、糙米粥、白米粥、肉丝粥、青菜粥、鸡蛋粥、骨头粥等等。 味道还挺香。 安禾见她面善,过来和自己说话眼睛也没有乱瞟,便笑道:“大姐,我姓安,你贵姓啊?” “原来是安大妹子。” 大姐笑呵呵的,很是亲切:“我本姓刘,夫家姓陈。你可以叫我刘大姐,也可以叫我陈嫂子。” 说完,这才看了看安禾的大汤锅:“你这卖的是什么?刚刚锅盖一掀,我都被香迷糊了,肚子直叫。” 许是为了印证自己没说谎,她话音方落,肚子就真的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叫得还挺响。 一时间,她脸都红了:“瞧,真是把我馋坏咯!” 安禾见状,忍不住笑道:“刘大姐,你自己都是卖吃食的,还能把自己馋坏啊? 我看你家的粥也不错,香味扑鼻我这摊子还没支起来呢,你那都开张了,卖的还是肉丝粥!” 刘大姐被安禾这么一夸,明显很高兴,但还是谦虚道:“嗐,哪有你说的这么好?只是混口饭吃罢了。” 言毕,又咽了口唾沫,继续盯着安禾的汤锅。 安禾也不瞒她,掀起盖在大木盆上的棉布:“我这卖的是馄饨,你要是喜欢吃,待会儿骨头汤好了,你过来吃一碗。” “馄饨!” 刘大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大木盆里那一个个圆润饱满的大馄饨:“这……这……这是馄饨?我滴个乖乖老天奶哟,我活到现在,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大的馄饨咧!” 说罢,她拿手在半空比了一下:“这馄饨比饺子还大,不,比鸡蛋还大!” 刘大姐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摊主纷纷朝这边望。 这时,斜对面卖粽子和水煮鸡蛋的摊主跑过来凑热闹。 她一看大木盆里的馄饨,立马惊呼:“天哟,大妹子,你这馄饨用料也太足了吧?皮薄馅厚的,我都能透过馄饨皮看到里头的肉馅了!” 言毕,她又瞥了一眼隔壁的面摊,阴阳怪气道:“比那谁谁谁卖的馄饨好了不止一万倍!” 一旁的刘大姐听言,忍不住笑出声:“张大姐,你小声点,别到时候又吵起来!” 卖粽子的张大姐:“我怕她?大不了再干一架!” “好了好了,安大妹子刚来,你别吓到她。” 刘大姐拍了拍张大姐的背,转而看向安禾:“安大妹子,你这馄饨多少钱一碗?什么时候能吃上?我可等着了!” 安禾本来还想问问面摊摊主的事,见孟巧儿已经拿着烧饼回来,刘大姐的注意力又都在馄饨上,只能道:“我卖八文钱一碗,一碗有9个馄饨,还有骨头虾米汤,味道不错的。 不过还得等上一阵,要把煮馄饨的水烧滚,还要把骨头虾米汤熬好。” “啊?” 刘大姐皱眉:“你这馄饨光看着就知道料足,八文钱一碗不贵,很良心了。就是你骨头汤现在才熬,会不会太晚了?” 说着,又摇摇头:“不对,你那锅东西香得很咧,不像是刚熬的样子啊!” 第57章:难缠的陈寡妇 安禾见刘大姐急吼吼的,只好解释:“汤是熬了两个时辰以上的,不过从我们村里到县城有一段路不好走,我不敢放太多水来熬,怕路上撒咯。 这不,就放了一点点,把汤熬得又浓又稠。这浓汤啊,香归香,就是喝了腻得慌。所以还得加点水,重新将它烧开才行。” 说完,她又安抚刘大姐:“很快了很快了,你再耐心等等。” 正巧这时,粥摊来了客人,还一来就是三个,刘大姐只能跑回去卖粥。 张大姐也想试一试安禾的馄饨,便跟安禾说:“待会儿汤好了,记得喊我,我也吃一碗。” “好咧。” 安禾满口应下,又指了指孟巧儿手里的烧饼:“今天买了烧饼,下次我也去试试你家的粽子。” “哎哟!” 张大姐一听,更高兴了:“不是我自卖自夸,我家粽子很好吃的,你是得试一试。” 安禾忙拍手掌,笑着承诺:“必须试!” 张大姐见孟巧儿捧着烧饼就站在旁边,去挑水的江天山也回来了,便不好意思打扰安禾几人吃早饭。 于是,赶紧跟安禾道别:“你们先忙,我也回去看摊子了。” 离开时,她心里还喜滋滋的,觉得安禾真会做人。 “娘,先吃烧饼吧。” 孟巧儿递了一个烧饼给安禾,小声说:“今天齐大叔烙的是酸菜馅的烧饼,可香了。” “好。” 安禾肚子也饿了。 反正现在汤还在熬,也做不了买卖,她干脆接过烧饼,坐到板凳上啃了起来,还跷了二郎腿。 江锦程见状,有样学样,屁颠颠坐到安禾身边。就是二郎腿没能跷成功,他腿太短了。 “你小子。” 安禾将江锦程的动作看在眼里,哭笑不得。 好学是好事,但也不能什么都学吧? “嘿嘿。” 江锦程有点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后,便将自己的烧饼对半掰开,把其中一半递给安禾:“阿奶,您辛苦,多吃点。” 安禾那一颗心哟,都要被大孙子给暖化了:“阿奶吃一个就够了,你长身体,你自己多吃点。” 另一边。 孟巧儿把另外两个烧饼给了江天河跟江天山。 她拿烧饼过去时,江天河已经把手里的活忙儿完了,正在摊车前帮忙摆馄饨和砧板等物。江天山则掀开锅盖,把刚挑回来的两桶水往大锅里倒。 看到孟巧儿递过来的烧饼,兄弟俩都很意外。 他们知道安禾让孟巧儿去买烧饼了,还买了好几个,但根本不敢想,这烧饼还有他们的份。 一开始,兄弟俩都傻愣愣的,谁也没有伸手去接烧饼。 孟巧儿见状,皱着眉问:“怎么?怕有毒啊?” “没……没有的事。” 江天河现在都有点怕孟巧儿了,见孟巧儿一皱眉,他立马伸手去拿烧饼:“孩他娘,我就是……就是有点惊喜。” 孟巧儿懒得搭理这个男人,又去看江天山:“你不吃?” 江天山放下手中的空木桶,有点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他指着自己,不确定地问:“大嫂,我……我也有?” “赶紧拿着吧。” 孟巧儿干脆把烧饼塞到江天山手里:“娘说了,你们俩今天辛苦,待会儿还要去扛大包,不能饿着肚子。” 说完,又叹了口气,摇头道:“多好的娘啊,你们一个都不懂珍惜!” 江天河与江天山脸色一僵,都不知该怎么回话。 直到孟巧儿转身离开,回到安禾身边坐下,兄弟俩这才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眼眶都有些泛红。 为了缓解尴尬,江天河低头咬了一口烧饼。 江天山则把烧饼揣到怀里:“我还有两桶水没挑,先去挑水。” 江天河忙抬起头:“我和你一起吧。” 随后,便跟江天山一起离开。 去的时候,江天山挑空桶,江天河吃烧饼。 回来时,就换成江天河挑水,江天山吃烧饼。 把装满水的两个木桶放到炉子旁边,又细心盖上桶盖,江天河才说:“娘,时辰不早了,我和二弟先去码头。” 安禾没说话,只摆了两下手,让他俩赶紧滚。 倒是小屁孩江锦程,笑嘻嘻朝江天河江天山道别:“爹,二叔,你们注意安全哟!” 看到儿子这般懂事,江天河笑眯了眼:“嗯,爹会注意安全的。” 江天山也觉得没那么尴尬了,离开前还冲江锦程做了个鬼脸。 趁着滚水和汤都还没有烧开,孟巧儿便小声跟安禾说起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齐大叔没跟我说太多,只叮嘱我们要多留个心眼,不管去哪里,摊位上最好留一个人看着,莫给别人可乘之机。 倒是齐大叔他媳妇儿徐婶子偷偷告诉我,隔壁摊主是她娘家村子那边的,姓陈,大家伙儿都叫她陈寡妇。 陈寡妇的男人死得早,她膝下只有一儿一女。闺女前几年嫁人了,还给夫家生了两个娃。儿子今年都二十六了,还没有娶妻。 据说啊,她很不会做人,品行也有问题,纯纯一个笑面虎,还总爱占别人的便宜。 咱们现在这个摊位,因为她已经换了好几个摊主了,每个摊主都被她欺负得不行!” “哦?” 安禾来了兴趣:“展开说说,怎么个欺负法?” “就像刚刚对待咱们那样呗。” 孟巧儿偷瞄了一眼面摊那边的陈寡妇,压低声音道:“她仗着自己是这条街的老摊主,说话做事向来没有分寸。 比方说,她表面上笑嘻嘻的,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暗地里,却天天咒其他摊主没生意。 又比方说,她经常不打招呼就拿其他摊主的东西来吃,然后再跟路过的客人说,其他摊主的东西不干净,吃了闹肚子。 还比方说,她会趁着其他摊主不在摊位上,就往人家的吃食上撒盐或撒糖,特别难缠!” “其他摊主也不收拾她?” 安禾觉得稀奇,皱眉问:“像她这种人,恐怕早就把东市这边的摊主都得罪完了吧?大家伙儿竟还能容忍她,跟她一起在东市摆摊? 不怕她今天撒糖撒盐,明天就开始投毒?要是不小心吃死了人,这算谁的?” 第58章:馄饨受好评 “谁说不是呢?” 孟巧儿也是眉头紧锁:“这些问题,我方才也问齐大叔和徐婶子了,可他们夫妻俩看着我直摇头。 说什么……哦,摆摊做买卖,以和为贵,不想跟陈寡妇闹得太难看。 又说陈寡妇要比我们想象中难缠,一旦跟她对上了,那一整天都别想消停!陈寡妇可以从早闹到晚,甚至还能闹到下一个圩日,丝毫不觉得疲惫。 他们比不了陈寡妇,陈寡妇的面摊生意本就不好,少做一两天买卖也不要紧,反正挣不了几个子儿。但他们不行,他们少卖一两天,可就亏大了。” 言毕,孟巧儿又道:“再者,这个陈寡妇从来不会往别人的吃食撒什么脏东西或有毒的东西,她就撒糖和盐。 往咸口的吃食撒糖,往甜口的吃食撒盐。就算被别的摊主看见,闹到了官府,她也不认。 只说那是摊主自己手艺不佳,多撒了调料或撒错了调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掀人家的锅盖,只是想看看锅里有什么好吃的,自己想买。 总之啊,她借口特别多,人也难缠。就连官府的人都怕了她,看到她都要躲得远远的!” “呵……” 安禾一听,忍不住冷笑:“那她最好别来惹我,毕竟我也不好惹,我也挺难缠的。她敢惹我,我可以一个月不做买卖,就跟她对着干。 大家伙儿怕她,我可不怕。官府管不了她,我就给她套麻袋,打得她下不来床!” “是,我娘最厉害了!” 孟巧儿掩嘴而笑,又道:“方才徐婶子还说呢,今天陈寡妇之所以想翻咱们的东西,肯定是因为看到您面善,以为您是个好欺负的。没曾想您儿子还挺虎,完全不惯着她。” 说完,孟巧儿想了想,还是道了句:“不得不说,今天二叔确实干得漂亮。” “呵呵……” 安禾听言,又忍不住笑出声:“是啊,恶人还得恶人磨。”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旺盛。 不过两刻钟而已,水和汤就都被烧开了。 由于之前的汤熬得浓稠,这会儿即便加了两桶清水进去,浓淡也是刚刚好,鲜美得很。 安禾洗干净手,从大木盆里捡了18个圆润饱满的馄饨出来,丢到滚水里煮。 趁着馄饨煮熟这点时间,她切了一大把葱花。 随后,又拿出两个海碗,分别往里头加适量的胡椒和盐,还有一小撮葱花。 等着一切做完,锅里的馄饨也熟了。 她先将馄饨分别舀到两个海碗里,再往两个海碗舀大半勺的骨头虾米汤。 如此,一碗分量不轻又鲜香美味的馄饨就做好了。 “巧儿,你把这两碗馄饨分别给隔壁粥摊的刘婶和斜对面粽子摊的张婶送去。” 已经知道陈寡妇是什么人,安禾就不能轻易离开摊位了。 毕竟是刚来摆摊,局面都没有打开,可不能让陈寡妇钻了空子。 所以她决定,今天她就守在摊车和两口锅面前,端馄饨和收碗筷这种事情,就交给孟巧儿来干。 不到必要时刻,她也不会把孟巧儿单独留在摊位上,孟巧儿的战斗力还是弱了点,不如她。 “唉……” 想起孟巧儿打听回来的那些消息,安禾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初租这个摊位,一是想着面摊的吃食实在难吃,把馄饨摊摆在面摊旁边,也好让客人们有个对比,对她的生意有好处。 二是另一个摊位的位置没有这个摊位的位置好!在租金相同的情况下,她当然会选择更好的摊位。 可她没想到,面摊的摊主是这么一个货色。 虽说她不惧怕那个陈寡妇,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这边,安禾正想着事呢,斜对面卖粽子的张大姐就扯着大嗓门喊:“哎哟喂,安大妹子,你家馄饨真是做得好啊!我一点都不夸张,这馄饨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馄饨!” 张大姐话音方落,隔壁卖粥的刘大姐也喊道:“可不是?我刚刚喝了一口馄饨汤,哎哟我滴娘呀,差点把我的舌头给鲜掉!” 两位大姐超高的评价,一下就把安禾的馄饨摊给捧起来了。 这个时辰,东市这边已经有不少来赶圩的人。 原本打算到张大姐那边买两个粽子的大娘听了这一番对话,忙问:“这馄饨真这么好吃?” 张大姐毫不吝啬地夸奖:“好吃呀,大娘,你没见我都要被香迷糊啦?” 大娘咽了咽口水:“多少钱一碗?” 张大姐:“不贵,八文钱一碗。” 大娘瞪大眼睛:“八文钱一碗还不贵啊?我在你这买两个粽子才六文钱,里头还有肉跟枣子咧!” “哎哟大娘,你也是个识货的,知道我家粽子好。” 张大姐见自家粽子被夸了,整个人喜滋滋的,也不介意帮安禾拉拉客。 她特地把海碗往大娘面前一递:“不过大娘你看,这馄饨皮薄馅厚,用料也足咧,八文钱一碗也不贵的。” 海碗里,还有四五个馄饨没吃。 其中有一个馄饨被咬了一口,露出里头满满当当的肉馅。 大娘只看了一眼就不行了,忙道:“哟,这馄饨是不错啊?用料足,闻着也香!那……那我也去买一碗尝尝,下次再跟你买粽子。” “行,快去吧。” 张大姐没有一点不情愿,笑着朝大娘摆摆手,又继续坐下,享受美味的馄饨。 安禾见状,觉得张大姐这人真是不错。 看来今天张大姐这碗馄饨啊,她是不能收钱咯! 正想着,大娘已经走到摊车前:“姑娘,来碗馄饨,帮我多撒点葱花。” “好咧。” 安禾笑着应下:“大娘,您到里边坐着等,馄饨很快就好。” 她话音方落,孟巧儿就迎上前:“阿婆,这边请。” 江锦程也屁颠颠跟着,十分乖巧懂事:“阿太,里头坐。” “哎哟,你们这摊子真是热闹啊,讨人喜欢得紧!” 大娘笑眼弯弯,眼角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 她坐到板凳上,看看孟巧儿,又看看江锦程,最后选择跟安禾搭话:“这是你闺女还是……” 第59章:热热闹闹的馄饨摊 “是我家大儿媳妇。” 安禾一边煮馄饨,一边笑道:“不过她跟我亲闺女没什么两样,贴心着呢。” 说完,又指了指江锦程:“那是我家大孙子,跟他娘一样,又懂事又孝顺。” “哎哟,那你真是好福气啊!” 大娘笑眯眯点头:“你看,有这么好一个儿媳,还给你生了这么机灵这么乖巧的大孙子,真让人羡慕!” 说话间,隔壁粥摊也来了两个客人,是一对母子。 母亲看着二十来岁,儿子应该有四五岁,看着比江锦程小一些。 母子俩本来是想喝粥的,可刚走到粥摊,就闻到一股霸道的香味。再看刘大姐,好好一个摊主没在卖粥,居然吃起了馄饨? 于是,那母亲便问:“大姐,你家改卖馄饨啦?” “没有的事,我还卖粥!” 刘大姐好笑,指了指安禾的摊位:“馄饨是隔壁的,我买一碗来尝尝。” 那母亲又往前伸了伸脖子:“味道怎么样?闻着还挺香。” “味道好着哩!” 刘大姐跟张大姐一样,都挺照顾安禾的,没有因为客人问起馄饨就生气,反而还十分爽快地给客人介绍起安禾的馄饨。 “你瞧,这馄饨一个个用料多足啊。我头一次见到这样真材实料的馄饨,一口咬下去全是肉馅! 还有这个汤,加了骨头和虾米干熬的,鲜得很哟。你看你看,这上面还飘着小虾米咧!” 那母亲一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馄饨用料这么猛,肯定很贵吧?” 刘大姐忙道:“不贵不贵,一碗只要八文。” “八文!” 那母亲被震惊到了,连看都不敢再看那碗馄饨:“八文还不贵啊?你家鸡蛋粥和肉丝粥一碗才卖三文。这馄饨比起你家的粥,价格可贵出不少。” “哎哟,要这么比的话,那肯定是我家粥比较便宜。” 刘大姐嘿嘿一笑,又说起了公道话:“不过你看这馄饨,又是白面又是鲜肉的,连汤都加了大棒骨和虾米干,成本也高啊! 成本高,售价自然会高一点,很正常的。最重要的是人家量也大啊,满满一海碗咧,很划算了。” 说完,她又压低声音:“那边那家面摊的东西你吃过吧?一碗面八文,一碗馄饨六文。 呵,别说是味道和用料了,汤都不舍得给客人多加一点。你要是去那边吃啊,才是花冤枉钱咧!” “那倒是。” 小孩的母亲点点头,很是赞同:“那家面摊我光顾过的,去一次就不想去第二次了,简直是糊弄人!” 说完,又咽了咽口水:“那这样,我下次再来喝你家粥,今天我也去尝尝这馄饨。” “行行行,去吧,改天来啊。” 刘大姐依旧笑呵呵的,也不在意少了个客人。她只惦记着自己手里的馄饨,可得趁热吃。 馄饨摊这边,安禾已经把馄饨煮好,由孟巧儿端给了坐在桌边的大娘。 瞧见又有新的客人上门,她忙笑着招呼:“大侄女,来碗馄饨啊?” “婶子,你家馄饨怎么卖?一碗有几个啊?” 虽然刚刚在粥摊问过刘大姐价格,可这会儿来了安禾摊前,小孩的母亲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安禾笑着掀开干净的棉布:“一碗馄饨八文钱,像这样大的馄饨,有9个。” “9个!” 小孩的母亲看到馄饨时,双眸都亮了。 这馄饨是真大,跟饺子似的。 不过,看了看自己手里牵的娃娃,她还是开口问道:“婶子,我能不能买一碗半?孩子还小,吃不了一碗,半碗应该差不多。” “行啊。” 安禾想都没想,便道:“这样,你也别买一碗半了。我看你瘦瘦小小的,食量应该不大。 我家馄饨用料足,顶饱。先给你煮一碗,再多给你拿一个小碗和一个汤匙,你和孩子可以分着吃。 实在不够吃了,你喊我,我再给你煮半碗,你看成不?” “成!” 小孩的母亲没想到安禾这么好说话,不免有些惊喜:“婶子,那就多谢你了!” “客气啥?” 安禾笑着往后头一指:“先带孩子去坐吧,要不要葱花?” “要的要的。” “好咧。” 安禾手脚麻利,立马就忙活起来。 孟巧儿和江锦程则引着这对母子去空桌子那边坐下。 在馄饨还没端上来之前,江锦程还在旁边陪小弟弟玩了一会儿,把小弟弟逗得咯咯笑。 小孩的母亲见状,心情更愉悦了。 安禾刚把馄饨煮好,又听见几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哎哟,在这里,找到了!” “安禾妹子,我们来吃馄饨啦!” “不错不错,这摊位还挺宽敞。” 安禾循声望去,原来是杏花村的老姐妹们来了。 “月娇嫂子,翠花嫂子,春花嫂子,你们来赶圩啊?” 安禾很是高兴,赶紧跟几人打招呼。 田春花笑道:“那可不?家里没布头了,来买点布头,顺便来看看你的摊位,尝尝你的馄饨。” 唐翠花也说:“我家攒了不少鸡蛋,刚把鸡蛋卖了。” 唐月娇则一脸骄傲:“我跟她们不一样,她们是顺道来看你,我是特地来照顾你生意!” 此言一出,田春花和唐翠花就不乐意了。 她俩一人掐着唐月娇的一只手臂,看起来凶巴巴的。 “说什么哟你?就你关心安禾妹子的生意!” “就是,我们也关心安禾妹子的好不好啦?” 唐月娇被掐得直咧嘴,忙笑着求饶:“哎哟喂,我错了我错了!人家安禾妹子还要做生意咧,别闹别闹。” 安禾也被逗乐,捂着嘴笑:“好了好了,三个嫂子都关心我,这是我的福气呀!来,快里头坐,还有位置呢,我给你们煮馄饨。” 许是摊位越来越热闹,这会儿又有两个客人过来问价。 唐月娇几人让安禾先忙,她们自己找位置坐。 安禾也就随她们去了,笑呵呵招呼着新来的客人。 而最开始过来吃馄饨的大娘已经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数出8个铜板交给孟巧儿。 孟巧儿收钱时,江锦程就帮忙收拾碗筷。 大娘见状,又忍不住夸了句:“多好的儿媳妇和大孙子呀!” 第60章:馄饨根本不够卖 唐月娇几人坐到刚空出来的那张桌上。 看到旁边桌子一对母子吃馄饨吃得那叫一个香,便忍不住搭话。 唐月娇:“姑娘,这馄饨怎么样?” “好着哩!” 小孩的母亲也不是个腼腆的,见有人跟她说话,她立马就笑着应道:“这家馄饨不仅用料足,味道也好得很。你们看,我家娃一口气吃了三个,还喊着要咧!” 说完,她又看了看安禾那边,继续夸:“最重要的是这个摊主会做生意,好说话。 我就买了一碗馄饨,跟我家娃分着吃。摊主不仅给我多拿了一个小碗和汤匙,这小碗里还给我装了半碗的汤咧! 你们瞧,这汤是用猪骨头虾米干熬的,特别鲜,跟隔壁面摊那种滚水加盐巴完全不一样!” 唐月娇几人听到小孩的母亲如此夸安禾,竟跟着骄傲起来。 “那是的,摊主为人善良,品行了得,特别会做人。” “没错,姑娘啊,我跟你讲,这摊主是我们村的,在我们村名声可好了。你看,我们赶一趟圩都来帮衬她生意。” “我就说我们安禾妹子是金子嘛,走到哪里都发光!” 小孩的母亲一听这话,更精神了。 她笑呵呵道:“我就说我没看错人,这摊主好着哩!看来啊,以后我也要常常照顾她的生意。” 说罢,她赶紧给自家儿子夹了两个馄饨,又冲安禾喊:“婶子,你这馄饨太好吃了,一碗不够啊,再给我煮一碗!” 安禾百忙之中抬起头来:“一碗还是半碗?” “一碗!” 小孩的母亲加大了音量:“一整碗!” “好咧。” 安禾扬声应道:“那你得等等,我这还有好几碗没煮。” 小孩母亲:“不急不急,你慢慢来。” 随着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再加上安禾摊位上坐着不少人,越来越多客人上前询价。 斜对面卖粽子的张大姐和隔壁卖粥的刘大姐空闲下来后,就过来还碗。 看到安禾在忙,便热心帮她招呼客人。 “这馄饨八文钱一碗,真材实料,物超所值!” “哎哟我跟你们讲,这馄饨的味道好极了,你们高低得试试,不试绝对会后悔!” “骗你们做什么?我自己都是摆摊卖粥的,早饭也吃了她家的馄饨,那叫一个满足。” “八文钱很划算啦,你们看看人家这馄饨多大个?” 有刘大姐和张大姐在旁边帮忙,馄饨摊的客人更多了。 以至于到了最后,两张桌子都不够坐。 于是,刘大姐和张大姐就招呼客人去自己的摊位上坐,让安禾煮好馄饨了再送过去。 为避免有客人逃单,刘大姐跟张大姐还让那些客人们提前把铜板给了,别到时候忘了收。 毕竟现在的孟巧儿和江锦程也挺忙。 大的忙着洗碗筷,小的忙着收碗筷和擦桌子。 客人们见状,还打趣江锦程:“小娃,你都没有桌子高咧,就出来做买卖啦?” 江锦程一脸骄傲:“阿婆你乱讲话,我已经比桌子高出一个头啦!” 说话时,他不忘踮起脚尖。 明明只是比桌子高半个头而已,踮起脚尖后,还真是高出了一个头。 众人也不拆穿他,但都觉得好笑,一个个乐呵得不行。 五十碗馄饨根本就不够卖。 因为局面打开后,卖馄饨的速度就快了不少。 前前后后一个时辰不到,馄饨就全部卖完了。 好几个由刘大姐跟张大姐还有齐大叔夫妻俩介绍过来的客人都没吃上馄饨,失望离去。 “安大妹子,你这也不行啊。” 一旁的刘大姐看着着急,过来道:“那么好的馄饨,怎么也不多包点?眼下时辰还早咧,连午时都没到!” 齐大叔也笑呵呵说:“是啊,刚刚好几个客人买了烧饼想去你那边再买一碗馄饨就着吃,结果还买不上。” “安大妹子,你不会想收摊了吧?” 张大姐见安禾没有再去打水的意思,便一脸震惊道:“你可别这么气人哟,没谁做买卖像你这样偷懒的,连午市都不做,就要收摊回家?” 安禾:“……” 她确实想收摊了。 一来馄饨都已卖完,她今天的目标完成了。 二来,孟巧儿还要回去煎药呢,那丫头药不能停。 “娘,要不咱们再去买点白面和肉?” 孟巧儿特别高兴,她没想到今天的生意能这么好。 “娘,你看。” 她将安禾带去汤锅旁,掀开锅盖:“这里头还有汤咧,倒了浪费,推回去也辛苦,还不如再包点馄饨来卖。” 安禾看看汤锅,再看看天色。 嗯。 这时候收摊,确实有点早啊! 既然生意这么好,不如就多摆一摆,把名气先打响。 “行。” 她思考了一下,便叮嘱孟巧儿:“我去买肉和白面,顺便再挑两桶水回来。你跟小程看好摊位,别让那谁靠近了。” 言毕,往隔壁面摊那边瞅了眼。 说到隔壁的面摊,陈寡妇今天都要气死了。 原本她家生意就不大好,现在多了一个馄饨摊,味道还这么香,去她家吃面吃馄饨的人就更少了。 有好几个客人一开始是去她家面摊的。 人都坐下了,正想着要吃什么面呢,就硬生生被馄饨摊的香味给勾走了! 挨千刀的! 那个叫安什么禾什么的,真是该死啊! 好好的馄饨摊开在哪里不行,非要开在她家面摊旁边?这不是来抢生意的嘛! 还有那些客人,同样该死! 饿死鬼投胎啊?就那么馋啊?那么扛不住诱惑啊? 不就是馄饨大个了点吗?不就是汤里加了大棒骨和虾米干吗?不就是闻起来味道香了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至于跟条狗似的,闻着味往那边跑? 哦对了,周围这几个摊主也不是好东西! 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买卖会死吗? 卖粽子就好好卖粽子,卖烧饼就好好卖烧饼,卖粥就好好卖粥! 人家姓安的卖馄饨关他们什么事?用得着他们帮忙拉客吗? 呵! 明明客人都上门了,他们硬是把人推到馄饨摊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一个个脑子都有病,有大病! 第61章:生意火爆到要排队 安禾以最快的速度去买了两斤白面,四斤瘦肉,一斤大棒骨,一斤荸荠,以及葱姜八角等物。 大棒骨她让屠夫剁得小块一点,这样好熬出味。 汤锅里的汤就剩下三分之一了。 为避免汤不够用,安禾还得再往里加些水。 这加了水,大棒骨也得加。 虽说大棒骨是熬得越久就越香,先前安禾放的大棒骨也不少,这会儿光加水也行。味道就算会变淡,也淡不到哪里去。 可安禾做买卖是要做出口碑来的,她不想砸自己的招牌。为了保证汤的香味和口感,该加的料就一定要加足! 安禾做事情风风火火的。 这不? 她刚从菜市回来,就把摊位上仅剩的半桶水倒入了木盆里:“巧儿,你把大棒骨洗干净,丢到汤锅里熬着,我再去挑两桶水。” 说完,不等孟巧儿应答,她挑起空桶就跑。 等挑完水回来,发现孟巧儿已经在削荸荠皮了,便赶紧往汤锅里倒了半桶水。又看了看炉子里的炭,烧得很旺,这才放心。 她挽起衣袖,洗干净手,开始和面。 两斤白面全和了,鸡蛋就用孟巧儿早上带出来的鸡蛋。 那鸡蛋原本是打算水煮了吃的,可早上一家子吃了烧饼,中午她打算去照顾隔壁粥摊和斜对面粽子摊的生意,鸡蛋也吃不上。 干脆拿来和面了,也省得再花钱买。 婆媳俩依旧跟在家里一样,分工明确。 一个负责和面,擀馄饨皮。一个则负责剁肉,做馄饨馅。 两个人手脚都很麻利,努力跟时间赛跑。 馄饨包到一半时,汤锅里的汤也熬得差不多了。 虽说不像第一锅汤那样,熬了足足两个时辰。但因为锅里本就有香味浓郁的原汤,再加上后来新添的大棒骨,所以香味依旧很顶! 这时,已经过了正午,摊主们说的午市来了。 路过的客人被香味吸引,纷纷在馄饨摊这边停下脚步。等看到安禾跟孟巧儿包的馄饨时,更是毫不犹豫就掏铜板。 “婶子,八文钱一碗是吧?这是十六文,给我来两碗!” “摊主,八文钱我放这了,我要一碗馄饨。” “哎哟,这馄饨真不错,皮薄馅厚不说,还是现包的咧!我们家三口人,一人来一碗。” 客人们纷纷落座,安禾就顾不上包馄饨了,只能把包馄饨的活儿交给孟巧儿,自己则忙着煮馄饨上馄饨。 生意火爆。 很快,原先包好的馄饨就卖完了,而孟巧儿包馄饨的速度,又赶不上安禾卖馄饨的速度。 因此,馄饨摊竟出现了排队的现象! “大婶,还有多久到我啊?” “婶子婶子,该到我了吧?我都等一刻钟了!” “大娘,嫂子,你们别把我忘咯!” 安禾跟孟巧儿真是忙不过来,恨不得自己有四只手。就连江锦程,现在都开始帮忙洗碗筷了! 安禾一边包馄饨,一边安抚客人。 “快了快了,小伙子,这碗就是你的。” “大姑娘你别急,下一碗就到你。” “哎哟,小姑娘你放心,你生得这么漂亮,大娘怎么会把你忘了呢?” 一阵忙活…… “后面的别排了,今天的馄饨卖完了!” “没有食材了,别排了别排了。” “对不住了各位,下次吧,下个圩日我们还来摆摊。” 安禾跟孟巧儿还有江锦程,可以说从早上忙到下午。 早上那会儿还行,毕竟馄饨都是现成的。但从午市起,那就真是忙得飞起。 先不说采购食材和擀馄饨皮拌馄饨馅,就说后来边包馄饨边煮馄饨,又要收钱又要收拾碗筷洗碗洗汤匙什么的,把人累得够呛! 这不? 当最后一点食材消耗殆尽后,安禾才想起她和孟巧儿母子俩还没吃午饭咧! 于是,赶忙朝张大姐那头喊:“张大姐,给我来三个肉粽!” 随后,又冲刘大姐喊:“刘大姐,三碗肉丝粥!” 张大姐那边很快就给了回应:“好咧,马上给你们送过去!” 刘大姐这边则耸耸肩:“没有咯~我的粥都卖完咯,我准备收摊回家。” 累到灵魂出窍的安禾:“……” 这是连口喝的都没有给她啊? “刘大姐,你家粥卖得真快。” 安禾有气无力地朝刘大姐竖起两个大拇指,表示佩服。 要知道,刘大姐那边可是有好几个炉子咧,每个炉子上面都有一口大锅,里头装的全是粥! “嘿嘿。” 刘大姐高兴得很,凑过来说:“还不是托了你的福?你知不知道,你这边的香味吸引了不少客人过来咧。 那些客人想吃馄饨,可你又卖不赢。有些不愿排队的,自然就到周围的摊位去了。 别说我的摊位,就连陈寡妇那边,我看都多卖了几碗馄饨和几碗面条出去。 呵呵,就是可惜了,那些客人亏大发咯!花几文钱买什么不好,去买那清汤寡水的破烂玩意儿!” “喏,三个肉粽。” 这时,张大姐给安禾送来了粽子:“我刚从锅里夹出来的,你们趁热吃。” “好咧。” 安禾应了声,掏出钱袋子:“再来三个吧,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猪!” 结果,就听张大姐说:“没了,最后三个,都卖完了。” 安禾掏铜板的手一顿:“啥?你家也卖干净了?” “可不是?托你的福,今天生意特别好,可以提早收摊回家。” 张大姐眨眨眼,可稀罕死安禾了:“就连这最后三个粽子啊,你都给我包圆了,你这人怎么能这般讨喜?” 言毕,张大姐又说:“看在你帮我包圆的份上,给我8个铜板就行。” “那就多谢了,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安禾数出八文钱,交给张大姐:“给你给你,拿好咯。” 说完,又叹气:“唉,没粥喝就算了,连粽子都不能多吃一个。” 不过,好在锅里还有点骨头汤。 孟巧儿舀了三碗骨头汤出来,就着粽子吃。 至于锅里的大棒骨,可以带回家当晚饭。 刘大姐和张大姐询问安禾下次什么时候来摆摊?得知要圩日才来,她俩便回去收拾东西了。 安禾跟孟巧儿还有江锦程也彻底闲下来,坐在一起享受肉粽和骨头汤…… 第62章:挣了一大兜的钱 一口粽子一口汤,很快,安禾的胃就暖和了。 她指着手里的粽子:“别说,张大姐家的粽子还真不错,难怪她家光卖粽子和水煮蛋都能有这么多回头客。” 孟巧儿点头赞同:“是挺好吃的,不过咱们家的骨头汤也很好喝。” “那还用说嘛~” 江锦程小脸蛋儿上写满了骄傲:“阿奶熬的骨头汤,天下第一好喝!” “哎哟~” 安禾被逗得不行,刮了刮江锦程的小鼻头:“瞧你嘴甜的,待会儿阿奶给你买糖葫芦吃!” 娘仨边吃边聊,那叫一个欢快。 就是抬头去看对面时,发现对面的烧饼摊早收摊了,齐大叔两口子连人影都没咯。 很好。 这一个个跑得还挺快。 原本她家该是第一个收摊的,现在都要变成最后一个了。 快速把粽子吃完,将碗里的汤也喝光,几人便起身收拾家伙。 什么砧板啦,碗筷啦,都不洗了。 水桶里的水已经用干净,没必要再花钱去打水,全部带回家洗! 来的时候怎么装车,现在要回去了,还是怎么装车。 把所有东西都装完,又捡了捡摊位上的垃圾,娘仨便高高兴兴把家还。 离开时江锦程还总结道:“下次要带扫帚来,这样就不用拿手捡垃圾了!” 孟巧儿则补充:“还得多带两个桶,这样就可以让小程他爹和二叔多打点水放着,以免辛苦了娘。” 安禾满脸幻想:“如果天天都能有这样好的生意,那我们很快就不用摆摊了,可以租一个铺面。 有铺面的话,这些东西就可以放在铺面里,不用来回推,能省好多力气。” 第一次摆摊就挣了一大兜的铜板,三个人那叫一个高兴,回家时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二十里的路程,竟发了疯似的,觉得走起来不够过瘾。 回到村子时,不少人家已经在做晚饭了,炊烟袅袅。 也有几个婆娘坐在村口的大榕树下,一边择菜一边闲聊。 看到安禾几人回来,她们立马跟安禾打招呼,询问安禾今天的馄饨卖得怎么样? 要知道,今天村里有不少人去县城赶圩,都帮衬了安禾的生意。 “托大家伙儿的福,卖得还不错。” 安禾没瞒着众人:“在家包的馄饨卖完了,又买了食材,在县城重新包了些馄饨。” 都说要闷声发大财,不可以太过高调。 但安禾今天的生意如何,去赶圩的乡亲们都看见了,她瞒也瞒不住啊。 与其对大家伙儿说谎,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至少在村里人看来,她这个人够坦诚,没有防着她们。 果然。 安禾话音方落,一个小媳妇就说:“安婶子的馄饨可多人买了!我二婶今天不是去赶圩了吗?她说她特地绕到东市去,想帮衬帮衬安婶子的生意。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安婶子的馄饨摊啊,排队排得老长了!她走到队伍尾巴一看,嘿,都看不到头!” 又一个小媳妇道:“是啊,我今天跟我婆婆去卖野菜,也去东市看了。安婶子的馄饨摊上,两张桌子坐满了客人,我们都没地方坐。 没办法,我们只能先回家,想着下次有机会了再去照顾安婶子的生意。 不过我婆婆说了,就冲今天这情况来看,安婶子的生意也不用我们照顾了,她指定能发大财!” “哎哟,多谢多谢,那就借你们吉言了。” 安禾笑着道谢,又谦虚道:“今天是第一次摆摊,可能大家伙儿都觉得新鲜,所以客人才多了点。 若有什么地方招待不周的,你们可不许见怪啊!下次,下次你们去,我给你们优惠!” 闲聊了几句,安禾便跟大家伙儿道别,推着摊车回家了。 把摊车往院子里一放,安禾便催促孟巧儿:“你快煎药去,别耽误了喝药。” 话音方落,就见江晓花从大房那边的灶房出来。 她手里拿着火钳,看了看安禾,想喊一声‘娘’,但又不敢。 最后,只冲孟巧儿喊了句:“大嫂,你回来了。” 孟巧儿点点头,没说话。 江晓花见状,咬咬唇,又道:“大嫂,你的药我给你煎好了,你快喝药吧。” 此言一出,莫说是孟巧儿,就连安禾都惊讶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晓花的脑子搭错筋了? 婆媳俩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可思议。 也是这时候,她俩才闻到院子里飘着的药香。 都怪汤锅里的大棒骨太香,她们光顾着闻骨头味了。 “多谢你,晓花。” 孟巧儿想了想,还是跟江晓花道了一声谢。 江晓花咧嘴笑了笑,又拿着火钳回了灶房。 孟巧儿心里也高兴。 今天不仅挣到了银钱,就连小姑子都变懂事了,多难得呀? “娘。” 她拉着安禾的手:“您累了一天,先歇着,这些东西我来洗。” 安禾确实累了。 尤其是腰,酸酸胀胀的。 于是,她也不跟孟巧儿客气:“好,你洗吧,烧点热水来洗,别冻着了,我进屋算算账去。” 安禾捧着她那兜铜板回了正屋,不忘把房门关上。 在家里包好的那些馄饨,一共是五十碗。 这五十碗馄饨,有十碗是卖七文钱的,是给村里人的优惠。 剩下的四十碗,全都是原价,卖了八文钱一碗。 所以这五十碗馄饨,一共进账390文。 在县城包的那点馄饨,共四十二碗。 每一碗都是原价,因此进账336文。 打水打了8桶,花费8文。 白面两斤,花费36文。瘦肉四斤,花费104文。大棒骨一斤,花费2文。荸荠一斤,花费2文。 葱姜八角等物,安禾买得不多,花费10文。 早上买烧饼,花费10文。后来买三个肉粽,花费8文。 安禾把自己今天带出去的银钱数出来,放到一边,又嘀咕道:“七七八八加起来,今日进账726文,支出180文。 嗯,除去我带在身上的钱,这大兜里应该有546文……” 大家伙儿来吃馄饨,给的都是铜板。 因此,她翻出缝衣服的线,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数着。 每每数够10个铜板,她就串成一串,方便以后使用。 第63章:沉甸甸的钱,真快乐呀 “一串,两串,三串……五十三,五十四串……” 安禾先把铜钱按份串好,再一串一串数着:“一共五十四串,外加六枚铜板,没错,是546文。” 确定了数额没出错,又将一大捧铜板推到旁边,把自己原本身上就有的银钱倒出来,继续数。 “一,二,三……嗯,189文,一文没少。原本的189文加上今天收到的546文,噢,我现在身上一共有735文!” 也就是……7钱多的银子! 安禾把铜板全部抱到自己怀里,沉甸甸的。 她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浑身上下连脚趾头……哦不,连汗毛,都是愉悦的。 “嘿嘿,真快乐呀!” 比上一世成为富商,成为三品官员家的老夫人还要快乐! “哦对了,工钱!” 突然,安禾想起了答应给孟巧儿几人的工钱,赶紧把铜板都放下。 她先数出两个铜板放到一边:“这是给那两个白眼狼的,一人一文。” 再数出15个铜板,放到另一边:“这是给巧儿和小程的,巧儿十文,小程五文。” 最后,又数了22串小串的铜板,以及8个零散的铜板出来,共计228文:“这是还给巧儿和小程的钱……” 今天要发的工钱加上要还的欠债,一共是245文。 把这245文除开,安禾身上还剩490文,不到半两银子。 不过这也够了。 家里还有7斤白面呢,虾米干和调料香料那些也不用另外再买。 下次摆摊前,她只需要买大棒骨和瘦肉就行。 哦对了,要买荸荠! 明天她得到村里走一趟,看看唐翠花家还有没有荸荠,有的话就全买回来。 当然,没荸荠也行,还可以加别的。 比如说葱花啦,韭菜啦,豆腐啦,菌菇啦,等等。 实在不行,还可以整纯肉馅的。 就是纯肉馅的成本要大一些,不过也不会亏,毕竟利润就摆在这。 说到利润,安禾又抱起铜板咯咯傻笑起来。 别看她先前跟孟巧儿算过账,早就知道自己出一次摊大概能挣多少,一个月下来又能挣多少。 但说到底,算来算去的,哪怕算得再精细,结果也只是一个数字罢了。 哪像现在啊? 当真正的铜板进入自己的口袋,被自己抱在怀里……哎哟喂,那种成就感,是嘴上那串数字无法比拟的! 而且她已经能预感到,以后每次出摊回来,她都会跟今天一样快乐,甚至更快乐。 毕竟今天的收获是实打实的。 除了村里人吃的那几碗馄饨她每碗少收了一文钱外,剩下的馄饨都是原价。 既没有搞什么开业的优惠,也没有免费请谁吃馄饨。 本来嘛,她是打算请张大姐和刘大姐吃馄饨的。 不为别的,就冲两位大姐把走到自己摊位前的客人推到她这边,她就不该收两位大姐的馄饨钱。 可她不收,两位大姐非要给啊。 张大姐说:“打开门做生意,没有不收钱的道理!” 刘大姐说:“你这还是第一天咧,刚开业,要有好意头的,我不能白吃白喝。” 张大姐又说:“我们虽然给你推了客人,但我们也没有受影响啊。反倒因为你的馄饨摊,我们附近这几个摊位的生意都变好了! 别的时候不说,就你家摊位坐满人的那会儿,不是有好些客人来我们摊位坐了吗? 他们原本只想吃馄饨,但看到我家粽子还不错,也跟我买了粽子!哦对了,还跟隔壁老齐两口子买了烧饼咧。” 刘大姐也说:“是啊!我们都是老实人,才不会坑客人的。你家馄饨是真的好,我们才会推荐他们来吃! 你别看我家卖的是粥,跟你家的馄饨一样,都是汤汤水水的。 但你家坐不下客人,让客人来我这边坐时,他们也有关照我的生意,多多少少都会买一碗粥。” 安禾见张大姐和刘大姐坚持,也就没再客气了。 收下她俩给的馄饨钱,笑道:“以后我也给你们推客人,咱们一起高高兴兴的,和和睦睦的,把银子都挣了!” 至于先前计划好的,开业时要搞的优惠活动,也没有搞成。 一开始,安禾打算在开业的前几天给大家伙儿一点优惠。 比如说,一碗馄饨八文钱,两碗就十五文? 又或者干脆就说刚开业,原价八文钱的馄饨,现在只收六文钱或七文钱。 总之,先把客人们吸引过来再说。 可真正到了县城,支起了摊子,她才发现,客人自己就来了,根本不用她想办法去吸引。 而舍得花钱买馄饨来吃的人,也并不会认为八文钱贵。特别是看到她家馄饨一个个都皮薄馅厚的,更觉得物超所值。 如此,她也就打消了做优惠的心思。 隔壁面摊那么坑人的一碗面都卖八文钱,自家馄饨料这么足,味道这么好,卖八文已经够便宜了,还整什么优惠? 这个钱,安禾挣得心安理得! 把要给孟巧儿几人的铜板留出来,剩下的铜板,安禾全部锁到柜子里。 这锁刚刚合上,门外就传来孟巧儿的声音:“娘,晚饭做好了,先吃晚饭吧?” “行。” 安禾下意识应了句,又扬声喊道:“巧儿,门没栓,你进来。” 孟巧儿听言,乖巧应了声‘是’,便推门而入。 一进屋,她就看到床上那一堆的铜板。 心跳加速间,赶忙转过身去,把房门关好,又插上门栓:“娘,今天挣了这么多啊?” “这是你们的。” 安禾笑着朝孟巧儿招招手,一笔一笔给她说清楚:“你成亲至今的体己钱,216文。我大孙子辛辛苦苦攒下的零用钱,12文。 还有你今天的工钱10文,我大孙子的工钱5文。以及你男人和你二叔的工钱,各1文,都在这了。” 说完,安禾又道:“趁着那两个还没回来,你赶紧把银钱收好。尤其是你和小程的私房钱,可千万别让他们看见了。” “好,我晓得的。” 孟巧儿了解安禾的脾气,也不跟安禾客气。 只是知道江锦程还有工钱时,忍不住笑出了声:“娘也太大方了,居然还给小程发工钱!” “瞧你这话说的。” 安禾微微瞪了孟巧儿一眼:“怎么?我家小程今天不辛苦啊?他没干活啊?” “是是是,他也辛苦。” 孟巧儿抱着安禾的胳膊,腻歪得很:“我就是觉得,我有您这样的婆婆,小程有您这样的阿奶,是我们母子俩的福气。” 安禾听言,也是百感交集:“有你这样的儿媳,有小程这样的乖孙,也是我的福气。” 第64章:强强联手 鹿鸣县这边,每逢二五八是圩日。 也就是说,一个月的初二、初五、初八,十二、十五、十八,二十二,二十五,二十八,这九天都是圩日。 每到圩日,县城总格外热闹。 不止是附近小镇和乡村的百姓喜欢到县城赶圩,就连住在城里的人,也喜欢在圩日的时候出来多买点菜。 既新鲜,又便宜。 安禾馄饨摊开业那天,是正月二十五。 因此,到了正月二十八的时候,她又进城摆摊去了。 经历了上一次馄饨不够卖,当场包馄饨的兵荒马乱,这一次安禾跟孟巧儿提前做了准备。 五斤的白面,十斤的瘦肉,直接包了一百碗的量。 就连炖汤的料都加倍了。 之前是三斤大棒骨,这回直接放六斤! 当然了。 大棒骨多了一倍,炖汤的水也要加一倍。 原本浓汤熬好,汤和大棒骨只到汤锅三分之一的位置。但现在,都超过一半了。 不过没关系。 有江天河跟江天山在! 反正他们兄弟俩早上也要去县城扛大包的,就让他们负责推摊车咯。 怕什么?又不是没给工钱。 一文钱不是钱啊? 跟上回一样,到了县城以后,浓汤需要稀释。 只是这一次在稀释浓汤前,要先把锅里一半的浓汤舀出来,装到带有盖子的干净木桶里。 这一半浓汤得留着,只稀释锅里那一半。 等锅里的汤卖完了,再将木桶里的浓汤倒进去,重新稀释一锅。 如此,就可以节省至少半个时辰的熬汤时间。 …… 由于开业那天生意实在火爆,不少客人明明排了队,却依旧没有吃上馄饨。 这些客人回去后抓心挠肝的,就想尝一尝这馄饨究竟是什么味儿! 于是,这次圩日他们又来了,还特地来了个大早。 以至于安禾一家刚把桌子板凳给摆上,就已经坐满了一桌客人。 等馄饨汤烧滚,可以正式开卖时,莫说安禾这边的桌子了,就连隔壁粥摊和对面的烧饼摊,还有斜对面的粽子摊,都坐满了人。 这些客人都是来吃馄饨的。 但坐了其他摊位桌椅的客人,也会跟那个摊位的摊主买一些吃食。 比如说烧饼啦,粽子啦,水煮鸡蛋啦,包子馒头啦。 刘大姐是会做生意的。 她家原本只卖粥,但多了安禾这一个馄饨摊后,她这次出摊,就少熬了两锅粥,增加了包子和馒头。 如此,安禾这边的客人去她那边坐时,就可以买几个包子馒头就着馄饨一起吃。 毕竟馄饨是有汤的,粥也是有汤的。 就算安禾的客人来她这边坐时,有意照顾她的生意,她能卖出去的粥也不多。 至少跟张大姐的粽子,老齐两口子的烧饼,那是没法比的。 思来想去,她还不如做点干巴的东西来卖。 与其跟同行抢生意,到头来谁都挣不了钱还伤了和气。不如强强联手,一起把买卖给做好。 卖什么呢? 就包子和馒头吧。 一来,包子馒头不仅可以就着馄饨吃,还可以就着粥来吃。 万一安禾的馄饨卖得快,收摊早,她的粥也可以搭配包子馄饨一起卖。 二来嘛,呵呵,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最现实的一点…… 别的吃食她不会做啊! 左不过就是一点面粉一点素馅,干吧! 行不行的,先试试。 所幸,效果是好的。 对比锅里的粥,买了馄饨来吃的客人更喜欢搭配包子馒头。 一大早的,等安禾那边的馄饨卖完时,她这边的包子馒头也卖掉了一半,可把她给乐坏了。 是的。 安禾的一百碗馄饨,一大早就卖完了。 从正式开卖到结束,仅仅只用了一个时辰! 就这,还是因为第一锅骨头虾米汤只够配五十碗馄饨,中途安禾又花两刻钟的时间,稀释了第二锅汤。 否则啊,从开始到结束,都用不上一个时辰。 这是多么恐怖的速度啊? 换了其他摊主,想都不敢想! 一百碗馄饨卖完,安禾就准备收摊回家了。 孟巧儿还有点意犹未尽,她觉得这钱挣得可真痛快啊,不免又想多加点量:“娘,要不咱们再……” “收摊!” 她话还没说完呢,安禾便打断她:“回家休息去!” 语气轻快,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哦,都听娘的。” 孟巧儿乖乖点头,跟着收拾家伙式。 周围的摊主一看这架势,别提多羡慕了。 张大姐问:“安大妹子,这就收摊啦?” 齐大叔他媳妇儿也说:“你这生意做得可太随意了啊,午市都还没到咧!” 刘大姐更是直接:“再买点食材去!这个时辰就收摊,哪像做买卖的?” 安禾才不听他们的,开玩笑道:“哦,我再买食材,然后你们都收摊了,留我最后一个?我才不干。 钱是挣不完滴~今天的目标已完成,我们娘仨要回家去咯,就不等你们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想起上个圩日的事。 那时候他们都收摊回家了,安禾跟孟巧儿还在苦哈哈啃粽子,喝剩下的馄饨汤咧。 一时间,笑声此起彼伏。 “行吧行吧,看在你上个圩日这么可怜的份上,今天就先放你回家了。” “安大妹子啊,下次出摊可得多准备点馄饨。一天就卖这么点,像什么话?” “对,多准备一点,一天卖它个五百碗一千碗的!” 对于馄饨摊生意好这件事,大家伙儿只有羡慕,没有嫉妒。 毕竟托安禾的福,他们锅里的吃食这会儿也卖了至少一半。比起往常,速度也很快了。 当然,隔壁面摊除外。 今天的面摊,生意格外差。 陈寡妇不仅没有像上次那样,蹭到安禾这边的馄饨客,还损失了不少包子客馒头客。 毕竟刘大姐的粥摊也卖包子馒头了。 刘大姐的手艺虽说不是顶好的,可做出来的包子馒头又大又软,价钱还跟陈寡妇的一样。 客人们又不是傻子,自然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更别提安禾还跟刘大姐张大姐几人联手了。 只要自己这边没位置坐,她立马就会指着其他摊位的桌子板凳,让客人们去那边先坐下。 而这些摊位,并不包含面摊。 因此,陈寡妇只有在一旁眼红的份! 第65章:连命也要拿出来算一算 这一次摆摊,安禾共收到了798文钱。 卖出去的一百碗馄饨,98碗都是原价。只有两碗,因为是卖给村里来赶圩的人,所以收了7文一碗。 家里的白面只剩下两斤了,收摊回来时,安禾又去买了五斤的白面,支出90文。 今日用水14桶,花费14文。 早上她和孟巧儿还有江锦程吃的是刘大姐家的鸡蛋粥,花费9文。给江天河江天山各买了一个大肉粽,花费6文。 跟上回一样,安禾刚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数钱。 “今天在县城一共花了119文,昨天去村里买食材,在杨屠夫那边花了270文,在翠花那边花了100文……两天共支出……嗯,共支出489文。” 唐翠花家里每年都种荸荠,所以她家荸荠多。 安禾去买荸荠时,按照市面上2文钱一斤的价,买了50斤。 唐翠花也大方,称斤的时候直接给安禾装了55斤,多出来的5斤纯当支持安禾做生意。 而荸荠这东西经放,不容易坏,直接堆放在房间的角落里就行。 55斤的量,够安禾用很久了。 杨屠夫是附近几个村子里唯一的屠夫。 他每天早上都会宰杀一头猪拉到镇上去卖,风雨无阻。 由于这人做生意实诚,又在附近卖了二十多年的猪,所以找他买猪肉的人不少。 他家猪肉基本都是当天卖完,不存在隔夜猪肉一说。 因此,他家肉最是新鲜,安禾买得也放心。 十斤的瘦肉花了260文,六斤的大棒骨花了10文。 大棒骨是2文一斤的,按理说六斤应该是12文。但杨屠夫见安禾买得多,现在又开始做买卖了,以后少不得要跟他买肉,所以就优惠了两文。 “今天收到798文,加上先前我手里的490文,再减掉支出的489文,我身上一共还有799文……” 安禾一边嘀咕,一边整理自己的铜板:“把那两头白眼狼的工钱拿出来,再把巧儿和小程的工钱拿出来,我还剩782文。 留282文过两天买肉买大棒骨,剩下的500文我先攒着。等攒多一点了,拿去换成碎银。再攒多一点,就送小程去读书,然后还可以租一间商铺!” 经过两次摆摊,安禾发现,真实的纯利润要比她原先算出来的多一点。 之前给孟巧儿算账时,她算到五十碗馄饨的纯利润在140文左右。一百碗馄饨,差不多能净赚280文。 但事实上,这个数太保守了。 从这两次摆摊挣到的钱来看,一百碗馄饨的纯利润能有310文到320文呢。即便上下有浮动,挣个300文也是没问题的。 “呵呵……300文啊,出一次摊就是300文,一个月下来,真是好多银钱哟!” 安禾越来越有干劲儿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和孟巧儿干一天歇两天,又出了几次摊。 怕大家伙儿老吃荸荠瘦肉馅的馄饨会腻,有两回安禾还特地包了白菜瘦肉馅的馄饨。 白菜是自家菜地里种的,直接摘回来就行,都不用花钱去买。 再加上客人们老反应她家馄饨收摊早,想吃都吃不上,她上回摆摊又加了量,直接卖出去两百五十碗的馄饨! 真可谓是出一次摊,顶得上以往的两三次。 这不? 到了二月十二这天,光是出摊前,安禾手里就有2两多的银子了。 由于孟巧儿的药已经全部喝完,又得去找张大夫看诊。所以这一天安禾只包了一百五十碗的量,早早卖完早早收工。 而随着一百五十碗馄饨卖完,安禾手中那2两多的银子也变成了3两多。 给孟巧儿看病,完全没负担。 只是孟巧儿得知又要去医馆时,多少有点抗拒。 哪怕这一个月来,通过新的药方,她明显感觉到身体比以往好了一些,但还是觉得三十文钱一副药太贵了。 她小心翼翼询问安禾:“娘,要不就不去了吧?” 安禾一愣:“怎么就不去了?我看你这一个月喝药喝得挺好啊,身子都轻盈了不少。” “是,这一个月来我的身体是没有以前那么沉了,但也不能说完全是喝药的原因。” 孟巧儿垂着脑袋,找借口道:“我想……或许是因为我跟着您出摊,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连身体都变好了?总之,肯定不全是喝药的功劳。” “好一个人逢喜事精神爽。” 安禾到底是活了两世的人,见孟巧儿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哪还能不清楚对方的小心思? 她毫不犹豫拆穿道:“若人逢喜事真能治好你的病,你成亲算是一件大喜事,生儿子也算是一件大喜事,怎么没见你身体早早痊愈啊? 小样儿,不就是舍不得那点诊金和药钱嘛?还在我面前找起借口来了!” “娘……” 见安禾说话如此直接,孟巧儿不免脸红:“一副药三十文钱真的太贵了!我出一次摊工钱是十文,一个月就算出摊九次,也才够三天的药钱。 我……我觉得不划算。与其把银钱都花到医馆去,还不如攒起来,以后给小程读书用。” “哎哟,你听听……不,你让你儿子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安禾扶额,有点恼火:“连划算不划算这种词都蹦出来了,你就这么爱算账啊?连自己的性命也要拿出来算一番?” “娘,我……” “好!既然你这么爱算账,那我跟你算。” 安禾抬手打断孟巧儿的话,语气严肃道:“是,一天三十文的药钱确实不便宜。但人家张大夫也说了,连续治上两三年,你这病就能痊愈。 两三年才几个钱?不过几十两而已!花上几十两,换来一个健康的身体,换你长命百岁,长长久久陪伴在我和小程身边,你说划算不划算? 相反,要是你一直不重视你的身体,或者继续喝不适合自己的药,用不了几年,你很有可能就会一命呜呼! 你一走,你儿子就成了没有亲娘的人。余生那么长,你男人肯定还会再娶一个续弦,再生几个孩子。 到时候,你儿子没了亲娘,又没了亲爹的疼爱,他要怎么过?别说读书了,恐怕连媳妇儿都娶不上!” 第66章:我觉得值就行 “哦对了,这世上可不是每一个后娘都跟我似的,会把继子继女视如己出。 万一你儿子碰到一个蛇蝎心肠的后娘,天天打骂他,虐待他,不给他吃饱穿暖……我就问你,他惨不惨?这笔账,你算过没有?” 眼见孟巧儿的脸色由红转白,安禾继续道:“说什么要拿自己救命的钱送小程去读书,你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还当着小程的面! 你觉得小程会愿意吗?会安心吗?若因为他读书而耽误了你的病情,恐怕他会内疚一辈子!然后再把你病死的原因,都归咎于他自己! 届时……他若是坚强一些还好,顶着愧疚过一辈子就是了。若不够坚强,呵,说不定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找来匕首抹脖子,跟着你一起去!” 说到这,安禾轻轻掐了一下江锦程的屁股。 “娘!” 江锦程豆大的泪珠落下,一把抱住孟巧儿:“娘,我不要你死,我不要爹娶恶毒的后娘来打我,呜呜呜……” “小程,你别哭啊……” 孟巧儿手足无措。 她只是不想花大价钱去看病而已,怎么就扯到她要死,她儿子要有恶毒后娘上面去了? 不过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她从小病到大,是村子里出了名的病秧子,药罐子! 这些年,因为孱弱的身体,她确实很辛苦。 直到上个月婆婆带她去找张大夫,她喝了整整一个月的药,这身体才舒服一些。 若真的不再继续诊治,说不定又会变成像从前一样,甚至更严重。 可继续诊治的话…… “娘,您说的我都清楚。” 沉默良久,孟巧儿终是叹了口气,道:“但一天30文的药钱,一个月下来,就得900文。再加上诊金,一两银子没了。 以前咱们还没分家的时候,您带我去医馆,我这心情都很沉重,觉得是我拖累了这个家。 现在分了家,我就更不能让您为我破费了。我……我还不起……” “一天天的,尽说这些胡话!” 安禾瞪了孟巧儿一眼,甚至忍不住上手掐了她一下:“嘴上说着我这个婆婆跟亲娘一样,但心里还是没把我当亲娘啊,竟跟我这般见外!” “不是的!” 孟巧儿怕安禾伤心,忙解释:“我是觉得都分家了,娘应该多为自己想想,多攒点钱给自己养老,而不是花在我身上。 我是大房的人,是江天河的媳妇儿。他江天河既然娶了我,就该他养我,他来给我治病。” “江天河江天河,你这个死心眼的!” 安禾用力戳了戳孟巧儿的额头,骂道:“还他养你,他给你治病?他养得起你吗?能每个月掏一两银子给你治病吗?” “不能……” 孟巧儿耷拉着脑袋,声音细如蚊声:“我这不是不想便宜他吗?都分家了,还把他的责任转移到娘的身上,我都替娘感到不值。” 安禾一听这话,顿时哭笑不得。 她知道孟巧儿心疼她,也心疼她辛苦挣来的每一文钱。但却万万没想到,这妮子到了现在,还在跟江天河较劲儿呢! “可我愿意呀,我觉得值就行!” 安禾想了想,跟孟巧儿说:“巧儿啊,你是个好孩子。你嫁到江家七年,都没有因为江家兄妹仨跟我不亲,就待我不好。 相反,你对我很是尊重,很是孝顺,连带着把小程也教育得很好,我觉得这很难得!” 说罢,她又轻轻拍着孟巧儿的手背:“我说过很多次,你于我而言,不仅是儿媳妇,还是闺女。这话是真心话,并非嘴上说说而已。 这自家闺女生病,我若没能力也就罢了。有能力,自然要带你去看最好的大夫! 至于你方才提到的,江天河的责任……” 安禾顿了顿,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他是你丈夫,是该尽到应尽的责任。 但他现在没有能力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也没有能力带你去看好大夫,那怎么办呢? 总不能他没能力,你就天天喝水饱,拖着孱弱的身体等死吧?就为了不便宜他,你为难你自己,那才是最大的不值!” “可是娘,我……” “好了,走吧,别耽误时间!” 安禾还是了解孟巧儿的,知道这孩子的心理负担没那么容易瓦解,再聊下去,只会没完没了。 于是,把该讲的道理揉碎了讲给孟巧儿听以后,她便推着摊车往医馆的方向走,没再跟孟巧儿废话。 孟巧儿没办法,只能拉着江锦程赶紧追上,乖巧走在安禾身边。 安禾见状,则趁机道:“把我当娘,就得听我的。我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我总不会害你和小程。 尤其是带你去找张大夫医治这件事,没得商量。若下次你还跟今天一样,磨磨唧唧的,我可真生气!” “哦,我知道了娘。” 孟巧儿这会儿像闷葫芦,小声应了一句后,又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安禾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言。 她是真心心疼孟巧儿。 这孩子打从出生起身体就不好,一直病恹恹的。 在娘家,要花娘家的钱喝药续命。在婆家,又花婆家的钱治病。 周围的人虽然跟孟巧儿相处得很好,但背地里总免不得惋惜,说孟巧儿是个药罐子。更有甚者,还会说江天河跟江锦程可怜,因为孟巧儿一看就不是长命的人。 这不? 日子一长,孟巧儿温婉的性子下就埋藏了一颗极度自卑的心。 这颗自卑的心让孟巧儿下意识认为,自己活着就是别人的负担,是拖累。 尤其是她感受到别人的好时…… 谁待她越好,她就越不想连累对方。 比如说安禾。 娘仨推着摊车,在熙熙攘攘的街头行走。约莫走了一刻钟,才来到医馆。 今日的医馆人不算多,但也有两三个患者在排队。 安禾拜托守在柜台前的药童帮她多注意点她的摊车,便领着孟巧儿和江锦程去到队伍的末尾。 如此,又等了两三刻钟,才轮到她们。 张大夫对安禾娘仨印象很深。 毕竟他活到这岁数,还是头一次见到对儿媳妇这么好的婆婆。 于是,便主动打招呼:“老夫人,又带着你家儿媳妇儿来诊脉啊?” 第67章:你家馄饨在城里都出名了 “是啊!” 安禾见张大夫还记得自己,也挺高兴,笑呵呵应道:“张大夫,又得麻烦您了。” 说罢,她将孟巧儿摁到椅子上坐好:“我家儿媳妇喝了您开的药,这一个月身子舒坦了些。我真是感谢您啊,终于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有好转就行,说明这个药方对她有用。” 张大夫点头应了句,便开始给孟巧儿看诊。 这一看,便是一刻钟。 一刻钟后,他将写好的药方交给安禾:“从脉象上看,你家儿媳妇的身体确实有好转。 我还是给她开上次的药,回去后让她再喝一两个月看看。同样的,该干活就干活,适当锻炼身体是好事。但切记,不能太过操劳。” “好咧。” 安禾接过药方,赶紧去找药童抓药。 三十天的药,900文。 诊金,50文。 安禾趁着药童抓药时,开始数铜板。 她将一个沉甸甸的大布兜放到柜台上,数出了95串小铜板,推给医馆的掌柜:“掌柜的,这里一共95串铜板,每串是10文钱,一共9钱50文,你数数看。” 医馆的掌柜都看懵了。 不仅因为眼前这9钱50文,还因为安禾那个大布兜里,堆成小山似的铜板。 “老夫人,您这铜板挺多啊?” 医馆掌柜反应过来后,好心提醒道:“这么多铜板带在身上又重又不安全,特别遭贼惦记,你可得小心点。” “哎哟,我知道呢,多谢掌柜的。” 安禾有些无奈,苦笑道:“我最近不是在摆摊嘛?做的小本生意,所以每次出摊啊,收到的都是铜板。 这一次次的,就积少成多了。这回把铜板带出来,也是想去钱庄换成碎银,就是还没来得及去。” “老夫人,你若信得过我们,也可以在我们这里换。” 张大夫给孟巧儿诊完脉后,也没有新的病患了。见安禾在柜台这边掏出一堆的铜板,便起身过来查看情况。 听说安禾要去钱庄换碎银,就提议道:“我们医馆每个月啊,都要拿铜板去钱庄换银锭子。换得多了,钱庄的人都跟我们熟了。 我们去换,他们还不收我们的手续金。你自己去的话,多多少少都得给他们一点赚头。” “这……” 安禾知道张大夫所言不假,钱庄可不是善堂。 哪怕是官府开设的钱庄,也是打开门做生意的。 老百姓去钱庄借钱,要给钱庄付利息。去钱庄存钱,要给钱庄付保管费。去兑换银子金子或铜板,也要给予一定的手续金。 像安禾这样的,即便兑换的银子不多,也要额外掏出十文或二十文钱给钱庄。 这还不算。 如果遇到钱庄的人多,还得排队呢。 所以平时啊,大家伙儿兑换银子,都是私下兑换。 我铜板多,需要碎银。你碎银多,需要铜板。 哎,这不就合适了吗? 一拍即合,彼此都能省点手续金! 安禾自然是信得过张大夫的,人家开那么大一间医馆在这,没必要为了几两银子去毁自己的名声。 于是,她试探问:“张大夫,我当然信得过您。就是在您这里换,方便吗?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张大夫摆摆手:“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我们每个月都要换银子的,只是顺手的事情而已。” 说罢,又添了句:“当然了,每个月顺手给你换几两或十几两银子是可以的。但若是百两千两,就得你自己去钱庄了。” “哎哟!” 安禾被张大夫的话逗乐,忙道:“还百两千两呢,我倒想自己能挣那么多!事实上,每个月能挣几两就顶天了。” “会越来越好的。” 张大夫鼓励安禾,又问:“我记得上次你和我说过,你要在东市摆摊,卖的是馄饨对吧? 正巧,我最近听说东市那边新开了一家馄饨摊子,生意特别好。想吃到那家摊子的馄饨啊,得早早去排队,去晚了就吃不上了! 我还挺好奇的,老夫人,那家摊子……该不会就是你的摊子吧?” “还真是。” 安禾笑着点头,也没有谦虚:“据我所知,东市只有我那一家馄饨摊需要排队。” “哎哟,原来那馄饨摊是您开的啊?” 正在数钱的医馆掌柜也忍不住插话,笑呵呵道:“自从我老娘在您家摊子吃过一次馄饨后,那叫一个念念不忘啊。 她老人家天天在我耳边唠叨,说什么那馄饨我若不去吃一次,这辈子都不能圆满! 我听她讲得这般严重,就想着去试一试呗。可谁知,您家生意也太好了,又只在圩日的时候才摆摊,我接连去了两次都没能吃上。” “咳咳,实不相瞒,我也去过两次。” 张大夫干咳了两声,给安禾提议:“老夫人啊,你家馄饨都在城里出名了,不少住在城里的人都想吃。 你要不考虑考虑,平常日子也出出摊?每次都是圩日的时候出摊,我们也抢不过十里八乡来赶圩的乡亲们啊!” “对对对!” 医馆掌柜十分赞同:“而且圩日也是我们医馆最忙的时候,我们很难走得开。” 安禾是万万没想到啊,张大夫和掌柜的居然为了吃她家馄饨,都去排过两次队了。 她受宠若惊,又一脸愧疚:“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去过我家摊位啊!若知道的话,怎么着我也不能让你们空着肚子离开不是? 这样,下次你们也别排队了。直接到摊车前找我去,我保证让你们吃上热腾腾香喷喷的馄饨!” “不不不,那不妥。” 张大夫摆摆手拒绝:“那不就成了插队的了吗?你不怕被骂,我还怕咧。” 掌柜的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不能干那些被人戳脊梁骨的事!” “那这样吧。” 安禾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下次出摊,就让我儿媳妇给你们送几碗过来。我看东市距离这边也不算远,让她走快一些,馄饨不会冷的。” 医馆掌柜一听,皱起了眉头:“这太麻烦了,我们良心不安啊。” 张大夫也道:“确实麻烦,你还不如考虑天天出摊呢。” 第68章:热心的张大夫和罗掌柜 天天出摊? 这一下,轮到安禾头疼了。 她指着医馆门口的摊车,对张大夫和掌柜的说:“你们看到了没有?就那,那就是我的摊车,小小一辆。 我每次出摊啊,都要用那辆摊车把我包的馄饨和我熬的骨头汤,还有桌子板凳,炉子大锅等物,都推来县城。 从我们村到这里,二十里的路啊。汤汤水水的再加上这么多家伙式,可不好推哟! 你们让我天天推着它来回走四十里,还要包馄饨煮馄饨,我哪里吃得消?别到时候这里痛那里痛的,好不容易挣点钱,全送来你们医馆了。” 张大夫和掌柜的一听,也理解了安禾的难处。 于是,二人便给安禾出主意。 医馆掌柜说:“要不你买一辆牛车?用牛来拉这些家伙式,你推着空摊车,这总能轻松点吧?” 安禾想了想,笑道:“多谢掌柜的,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可它不适合我们家啊。 你想想,买牛车的话,先不说要花多少银钱,光是养牛,就是一笔支出。 再者,我每天赶着牛车来县城,支好摊子后,牛和牛车放在哪里?总不能我在摊位前做买卖,我的牛在摊位后头拉牛粪吧? 更何况东市也不让放牛车啊!还得把牛和牛车拉到专门存放的地方去,又得支出一笔寄放费。 卖馄饨本就是小本买卖,成本增加了,能挣的钱就少了,那还不如干一天歇两天呢。” 医馆掌柜不死心,又说:“买牛车行不通,你就租牛车呗。让村里有牛车的人负责每天接送你,你给他车钱不就成了?” “一来一回的,至少30文钱。” 安禾竖起三根手指头,给医馆掌柜算账:“我的摊位,一个月租金才一百文。但如果要雇佣牛车的话,一个月光是雇佣牛车的钱,就得接近一两。 有那个钱,我都能租一间商铺了,你说是不是?又何必每天拉着家伙式来回跑呢?” “我正想提议让你去租个商铺。” 这一次开口的是张大夫。 他看着安禾,神色认真:“你家馄饨的名气已经打出来了,只要你能一直做得这么好吃,以后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与其在东市摆摊,每次出摊都要推着摊车往返县城和村里,还不如租个商铺。 若能租到带后院的那种商铺,别说是你的家伙式了,就连你们一家子都能住在县城,省得来回跑。” “倒是有这个打算的。” 安禾点点头,也不瞒着张大夫:“能有商铺的话最好不过,毕竟谁也不想一辈子摆摊。摆摊嘛,风吹日晒的,终究没有开店舒服。 只是这摊位好找,商铺可不好找。想要找到地理位置合适,租金也合适的商铺,就更是不易了。” 说到这,安禾又叹了口气:“唉,我不怕你们笑话!我现在啊,也是刚刚开始挣钱。手里的钱既要购买食材,又要给儿媳妇看病抓药,实在攒不下多少。 而据我所知,城里的铺租都是一年一交,最短也是半年一交。按最便宜的铺租来算,一个月一两,一次交半年,我也得攒上好些时日的。” “这个不急。” 张大夫想了想,开口道:“商铺这个东西也是讲究缘分的,急不来。这样,你先慢慢攒钱,我这边呢,也给你留意留意。 我在县城认识的人多,有好些朋友手里都有商铺。既然你也有找商铺的打算,那我就帮你打听打听。 到时候若有合适的,我再派人去东市找你,你去看就是了。至于租金该怎么给,我想这应该可以商量吧? 什么一年一交半年一交的,哪有这么死板?届时我去帮你谈,就算不能一个月一交,三个月一交也行。” “张大夫,您这……您这般照顾我,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即便是重生回来的人,安禾也免不得因张大夫这番话而感到动容。 她只是带孟巧儿来医馆看了两次病而已,张大夫又是给她换银子,又是给她出主意,帮她打听商铺! 非亲非故的,她何德何能啊? “老夫人,千万莫客气。” 张大夫见安禾一脸感激,忙道:“我也是觉得你这个人不错,秉性纯良,值得深交,所以才想帮你一把。” 安禾不好意思道:“您谬赞了,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顶多没坏心而已。” “不不不,你可别谦虚。” 张大夫满脸欣赏:“一个能对儿媳妇这般好的人,能舍得花大价钱给儿媳妇治病的人,能普通到哪里去? 在我看来,你的善良,你的肚量,你的魄力,还有你对亲人的付出,都是极其难得的!” 安禾两世加在一起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这会儿也被夸得脸红。 她只能连连摆手:“哎哟,这话说得夸张了,我这老脸都臊得慌!” 由于还要回家,安禾也没跟张大夫还有掌柜的多聊。只是不断感谢他们,又数出两百串小铜板,跟医馆这边换了一锭二两的银子。 换银子时,安禾得知医馆的掌柜姓罗,便改口叫他罗掌柜。 回村的路上,孟巧儿忍不住问:“娘?如果张大夫那边真帮咱们找到了合适的商铺,咱们真要搬吗?” “搬!” 安禾毫不犹豫回答:“只要商铺合适,租金合适,咱们就搬!反正名气已经打出去了,就算离了东市,也不怕没客人。” “可县城商铺的租金不便宜……” “那怕什么?” 安禾信心十足:“只要有了商铺,咱们就可以每天开门营业。营业的时间,也可以从现在的一两个时辰延长到四五个时辰。这营业的时间长了,挣到的银子自然就多了,还怕那一点铺租?” “就是就是,租商铺好!” 人小鬼大的江锦程连忙附和:“有了商铺,咱们就可以在商铺里炖汤,在商铺里包馄饨,在商铺里睡觉! 不用每天来回跑的话,阿奶和阿娘也会轻松很多的,不会再像现在这么累了。” “对咯~还是咱们小程想得明白。” 安禾赞赏地点点头:“等阿奶把钱攒够了,就送小程去读书。到时候啊,小程清早去学堂,傍晚就回商铺。 阿奶天天都能见到你,你也能天天吃到阿奶做的饭菜,这多好呀!” 第69章:小妹要出嫁了 日子不疾不徐,又过了一个多月。 如今,已是三月十八了。 江晓花的大喜之日定在三月二十二,也就是下一个圩日。 不过江家兄妹仨并不打算在村里摆酒。 一来,江家在杏花村已经没有什么亲戚了。 二来,安禾先是将家丑外扬,后又与江家兄妹分家,这让江家兄妹觉得脸上无光,无颜面对村里人。 三来,村里人对柳家的评价并不好。 得知江晓花要嫁去柳家当媳妇儿后,那是一个个直摇头,还总说风凉话。 综合种种原因,江家兄妹认为,即便他们摆了喜酒,也不会得到村里人的祝福,搞不好大喜的日子还要触霉头。 既如此,倒不如不摆。 反正村里人喝喜酒也给不了多少礼金,很多时候主人家做酒席,那都是贴钱的。 江天河江天山兄弟俩商量过了,与其拿钱去摆喜酒,请一些根本不会祝福自家小妹的人吃吃喝喝,还不如省下点银钱,给小妹多置办点嫁妆。 哪怕是多两床新被子也好啊。 但话又说回来,到底是大喜的日子,女方这边冷冷清清的也不像话,还是得请一些人来热闹热闹。 以免男方的人来接亲时,脸面上不好看。 于是…… 这天清晨,江天河江天山兄弟俩给安禾推摊车时,就跟安禾提起了江晓花出嫁的事。 最先开口的是江天河。 他让江天山推着摊车走在前面,自己则来到安禾身边,小心翼翼道:“娘,今天已经是三月十八了。” 安禾这段时间忙着出摊挣钱,满脑子都是馄饨,也没有多想。 见江天河没头没脑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不免疑惑:“哦,三月十八怎么了?” 江天河一听,下意识就说:“三月十八距离三月二十二没几天了。” “然后呢?” 安禾皱紧眉头,越发听不懂江天河的话:“没几天就没几天呗,难不成三月二十二天要塌?” 江天河愣住。 后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知道小妹三月二十二要出嫁吗?或者说,她还在生小妹的气? 毕竟这段时间,后娘一直没搭理小妹。 江天河有点犯难。 他实在拿不准安禾的心思。 扪心自问,这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他和江天山的表现还算不错。 而安禾自从跟他们分家后,也没再跟他们闹过。看到他们帮忙推摊车,还会给他们发工钱,给他们买早饭。 但对江晓花…… 安禾的态度依旧淡淡的,连话都不愿跟江晓花多说。 想到这,江天河也不敢直接提江晓花的名字,只旁敲侧击道:“我和二弟扛不了几天大包了,最多扛到后天。” “后天?三月二十?” 安禾微微挑眉,点头道:“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今天是你们最后一天给我推摊车。下一个圩日你们就不进城了,要我自己推摊车,对吧?” 江天河:“……” 他很想说不对,因为下一个圩日小妹就要成亲了,不仅他和江天山不进城,安禾也不能进城啊,得在家里送小妹出嫁。 可还不等他组织好语言,就听安禾再度开口:“嗐,我当多大的事呢。本来让你们推摊车也是因为顺路,你们搭把手,我给你们发工钱。 既然你们往后不进城,那我就自己推呗,还省钱了。” “大哥,你能不能直说?弯弯绕绕的,你自己不累,我听着都累!” 这时,在前面推摊车的江天山来了脾气,猛地将摊车停下,朝安禾走来。 虽说他一直推着摊车走在前面,但江天河跟安禾的对话,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在他看来,安禾就是故意的,她绝对知道江天河要说什么! 江晓花要出嫁这么大的事情,安禾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算他们兄弟俩没有跟安禾说过江晓花正式出嫁的日子是三月二十二,孟巧儿也会告诉她的! 于是,江天山决定开门见山,不给安禾任何回避的机会:“娘,我大哥嘴笨,说不明白,我来跟你说。” 安禾皱眉,不知道这对兄弟在抽什么风,非要选这时候吗?别耽误她挣钱了! 正想着,就听江天山道:“今天是三月十八,距离三月二十二,小妹出嫁的日子,不剩几天了。 我和大哥计划扛大包扛到三月二十的午时,结到工钱后,直接在县城给小妹准备嫁妆。 三月二十一那天,我们就不出门了,要在家布置房子,还要做一些红鸡蛋和喜糕,以及炸丸子……” “等等,你先停一下,让我捋一捋。” 安禾听了江天山的话,总算记起江晓花要出嫁的事了。 先前孟巧儿跟她提过一嘴的,江晓花出嫁的日子定在三月下旬。江天河跟江天山希望孟巧儿能在那天,负责给江晓花梳妆打扮。 瞧瞧她这脑子,一忙起来全忘了。 不过…… 江晓花出嫁,跟她安禾有什么关系?好端端的,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咯? 安禾看看江天山,又看看江天河,尽量保持体面:“谢谢你们提醒我,你们小妹要出嫁了。在此,我先恭喜你们。 但我不认为你们有必要和我说这些,毕竟我已经表态过很多次,我不会给她准备嫁妆的。 当然,我也不会帮忙煮红鸡蛋和做喜糕,更不会炸丸子。” 此言一出,江天山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几分:“你想多了,我们没打算让你掏钱,也不会让你出力。” “是啊娘,你误会了。” 江天河也赶紧开口解释:“小妹的嫁妆不用你操心,家里该如何布置,该准备什么吃食,也由我和二弟负责。” “哦,那早说呀,吓死我了。” 安禾拍了拍胸脯,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既然你们对我没有歹心,那你们这是……” “不是,什么叫歹心啊?” 江天山是个爆脾气,就不乐意听安禾说那些话。 好在江天河及时拉住了他,朝安禾解释:“娘,我们就是拿不定主意,想听一听你是什么意思。 小妹出嫁,我们是不打算请村里人喝喜酒的,但又怕家里太冷清,不热闹……” 第70章:一概不管 “停,打住。” 安禾一听又是江晓花成亲的事,便觉得心烦。 她赶忙打断江天河的话:“我说过很多次了,江晓花要嫁给谁是她的自由。江家要怎么送她出嫁,也是你们兄弟俩的事,与我无关。 你们若是担心女方这边不够热闹,那就摆酒席。实在不想摆酒席,就别怕家里冷清。 总之,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自己考虑清楚就好。任何决定都不用跟我说,也不用听取我的建议,我没有建议。” 言毕,她也不要江天河江天山帮忙推摊车了,自己推起摊车就走。 江天河见状,忙追过去:“怎么能不跟你说?你是长辈啊!家里要不要摆酒,要请什么人过来,肯定得经过你的同意。 不然到时候家里乱糟糟的,你看着也糟心不是?” 说着,他又急急道:“一开始我们是打算摆酒请村里人的,可村里人并不看好小妹这桩亲事,还常常在背地里说闲话。 小妹还没出嫁,村里人就断定她以后过不好,有吃不完的苦头。 说就说吧,偏偏还让小妹听见了。小妹气得不行,躲在家里哭了好几回! 小妹是多爱面子的一个人啊,一直想着自己能风风光光出嫁。可现在,她却主动跟我们说不摆酒了,不想添晦气。 是我和二弟觉得,不摆酒的话家里肯定冷清。到时候男方那边会以为小妹的娘家没人,欺负小妹。 所以我们想问问你,要不摆上两桌,请你娘家人和巧儿的娘家人过来,你看怎么样? 比如姨母一家,还有你那几个叔伯家,以及我老丈人和我大舅哥一家。 这些人跟咱们都是姻亲,关系近,既没人见不得小妹好,又能给咱们撑场面。” 安禾听到这番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偏偏这时,江天山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有人给撑场面,娘你的脸上也有光。 你想想啊,到时候小妹出嫁,你要坐在高堂位上,等着小妹来拜别你。 身为新娘子的母亲,她出嫁那天,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你身边有人陪和没人陪,差别很大的。 有人陪着,以后亲家之间往来,柳家人都得敬着你,不敢在你面前造次。 相反,若连嫁女儿这种场合都没人陪,也说明你没有娘家人和亲戚撑腰。 到时候啊,别说柳家那边会不会欺负小妹了,你肯定是没人瞧得起!” 得咧。 刚刚安禾还能翻个白眼呢,这下直接被气笑了。 她是真想不明白啊,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教出这么几个混蛋玩意儿? 听听吧,他们说的那是什么话? 安禾止住脚步,把摊车缓缓停下。 她先看向江天河,嗤笑道:“呵……如今倒是知道提我的娘家人了。以前逢年过节我回娘家的时候,怎么从不见你们跟我去? 明明就在同一个村子里,走路不过一刻钟,也没见你们去看看我爹娘,看看你们名义上的外公外婆啊。 现在他们都死了,我早已没了娘家人,你们却把主意打到我娘家人身上,想让我娘家人来给江晓花撑场子,不觉得可笑吗?” “娘,不是还有……” “还有我几个叔伯是吧?你觉得那是我的娘家人?” 安禾都不用等江天河把话说完,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可惜了。 她的那些叔伯啊,跟她的关系还不如村里的邻居好呢。 “行了,你口中的姨母一家和巧儿的娘家人,你想请就请,不用经过我同意。 至于我的那几个叔伯,你们若能请得来,也尽管去请。但前提是,不许用我的名义!” 说罢,安禾又看向江天山:“你那些话,糊弄别人还行。糊弄我,只能说你还嫩着呢。 你当那个高堂位是龙椅啊,人人都想坐?难道江晓花是多么贴心的小棉袄不成,我还上赶着让她那个新娘子拜别? 柳家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我需要他们瞧得起?柳家又是什么好人家吗?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尊敬不尊敬我,为什么要跟他们有往来? 就算两家要有往来,也是你们跟他们有往来啊,与我何干? 你们要搞清楚,现在是你们嫁妹妹,是你们要跟柳家结亲,不是我。” 说到这,安禾又忍不住冷笑:“呵……一个名声臭到人人都避之不及的家族,光提上几句我都嫌脏,可千万别来沾边!” “不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天山越听越心慌,忙问:“什么叫你不想坐那个高堂位?什么叫你不上赶着让新娘子拜别?你……” “不明白吗?” 安禾盯着江天山,似笑非笑:“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不明白?” “我……” 江天山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早有预感的。 从后娘一次又一次表态,不会再管他们兄妹仨的事,并狠心跟他们分家的时候,他就预感到了。 他预感到小妹出嫁的时候,后娘不会现身。 就像那天,柳家人登门提亲,后娘说走就走,半点情面都不给一样。 但预感归预感,他心里总还抱着希望。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敢跟大哥提及自己的不安,只努力沉住气,跟着大哥一起好好表现。 大哥让他去给后娘打水,他就去打水。 大哥让他每个圩日帮忙推摊车,他就帮忙推摊车。 他想着,只要后娘高兴了,一切都好说。 只要他表现得够好,就一定能说服后娘坐到高堂位上。 眼看着这段时间后娘对他们兄弟俩态度好了不少,愿意和他们说话了,还给他们买早饭吃。 甚至很多时候他都忍不住感动,觉得以前的后娘回来了。 可如今…… 江天山是真没辙了。 他抬头看向江天河:“大哥,你……你来劝她,我劝不动。” “不用劝。” 安禾抬起手,根本不给江天河开口的机会:“我明摆着告诉你们吧,三月二十二那天,我不会留在家里。 我会跟往常的圩日一样,早早出来摆摊。你们的喜事,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一概不管!” 第71章:狗皮膏药 安禾把话丢下后,又推着摊车往前走,不愿再跟江家兄弟废话。 就是今天要卖的馄饨有点多,整整两百碗的量,所以浓汤也加多了,摊车格外重。 她推得有点吃力,走得也慢。 这就给了江家兄弟机会。 江天河一把摁住摊车的手柄,给摊车来了个急刹。 摊车上的碗筷受到震动,发出瓷器碰撞的叮铃声。木桶里的浓汤也因为突然的颠簸,从桶与盖之间的缝隙溢出来不少。 安禾见状,不由脸色一沉:“你要做什么?想砸我饭碗?” 可江天河却顾不得这些,只猩红着眼:“娘,小妹出嫁,你不能不在场!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事!” “那有哪样的事?” 安禾冷冷盯着江天河:“有做女儿的为了一个男人,把母亲推入河里,险些害死母亲的事? 有做孩子的不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非要听信外人,私定终身,还与母亲翻脸的事? 有当儿女的没心没肝,不念养育之恩,恨不得把母亲当老黄牛,让母亲一辈子只付出却不求回报的事? 有母亲躺在床上,尚有一口气在,儿女们就开始商量着如何给母亲办丧事,收取白事礼金的事? 有孩子不让母亲插手自己的婚事,等到要出嫁时,又希望母亲能给置办嫁妆,最后闹到分家才算善了的事?” 安禾的质问,让江天河与江天山瞬间哑口无言。 因为这些事都是他们干的,他们无从辩驳,甚至还感到愧疚,有点抬不起头来。 见江家兄弟不吭声,安禾忍不住嗤笑:“没话说了?你们看,你们自己也知道自己没做人事嘛。 可即便如此,你们还是要对我提要求,要为难我,这就是你们最让人感到恶心的地方! 江天河,江天山,做人可不能这样。没良心且不要脸的事你们兄妹仨全干了,现在又希望我能成全你们的脸面?呵,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娘……” 江天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娘,我知道我们兄妹仨以前对不住你,你心里有怨气是正常的。 特别是小妹!她为了柳家小子与你起争执,失手把你推入河又不及时救你,这事换了谁谁都会寒心。 可我和二弟已经在私底下训过她了,我们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在慢慢改正了。 娘,看在我们有改变的份上,你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小妹成亲,你真的不能不出面啊,否则柳家人会瞧不起她,会欺负她的!” “娘!” 江天山也扑通一声跪下,红着眼眶道:“我江天山从不求人,今天就当我求你了!求你在小妹出嫁那日别到城里摆摊,就留在家里给小妹撑撑场子吧! 新娘子若没了父母,那没话说。可你明明还在人世,却在小妹出嫁的时候去城里摆摊,这让柳家人怎么想?让村里人怎么想?” “你们可真是狗皮膏药!” 安禾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壮汉,内心毫无波澜。 她惦记着摆摊的事,不愿在这多浪费时间,想推着摊车离开。可江天河跟江天山兄弟俩虽然跪着,可双手却死死抓住摊车的轮子,安禾根本推不动。 一时间,她来了脾气,抬腿就往江天河身上踹了一脚:“口口声声说自己已经在改了,就是这么改的? 明知我要去城里做买卖,你们就大清早给我寻晦气,还在马路上跪着不让我走?呵……这是存心要把我架在这啊!” “不是的……” 江天河硬生生挨了一脚,却还是死死抓着摊车轮子,不肯放手。 江天山则道:“娘,你别怪我们!眼看着小妹还有几天就要出嫁,我们也是没办法了!” “有啊,怎么会没办法?” 这时,一旁的孟巧儿终于忍不住,瞪了江家兄弟俩一眼:“江天河,你要实在怕你妹子嫁到柳家后受委屈,那就干脆别让她嫁。从源头解决问题,总好过来求娘。 娘又不是什么神仙,往高位上一坐,就能保证柳家人会好好对江晓花,一辈子都不欺负她。 江天山,你说得对,新娘子父母健在的话,确实没有不送闺女出嫁的道理。 但你可以告诉柳家人,你们的父母早已离世。娘不过是占着后娘的名义,跟你们同处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而已。 反正这也是事实,你们又没有说谎。柳家是你们千挑万选出来的亲家,肯定能理解你们的。” 江天河一听,忙道:“巧儿!你别在这拱火!” 江天山看都没看孟巧儿一眼,只盯着安禾:“娘,我求你,你别生气了。” 他都要哭了。 身为哥哥,他真的无法想象自家小妹出嫁那天,高堂位上空空如也。 深吸了一口气,他直接抱住安禾的大腿:“是,小妹是把你推到了河里。是没有听你的话,执意要嫁去柳家。 可她推你并非故意,她想嫁去柳家也是因她和柳家小子两情相悦,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事! 如今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想分家我们依了你。你不给小妹置办嫁妆,我们也没有强求! 你灶房里的水,是我们给你打的!你圩日来出摊,摊车是我们给你推的!到了摊位后,我们还给你烧炭,帮你挑水,摆放桌子板凳! 我们已经很努力在改变了,也很努力在讨好你!你就算有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吧?” “消气?我都没生气我消什么气?” 安禾皱眉,心里大概明白了。 合着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的所作所为在江家兄弟眼里,只是闹情绪? 到底是养了江家兄弟12年啊,安禾知道这对兄弟有多执拗。 今日若是不把话揉碎了讲清楚,不让他俩死心,这事怕会没完没了。 于是,她认真且慎重道:“你们听好了!我没有生气!从头到尾都没有! 我只是突然看开了,觉得过去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不想再跟你们有过多牵扯,明白了吗?” “不可能!” 江天山根本不相信安禾的话,笃定道:“你就是在生气!否则你不会不理小妹,更不会连她出嫁都不想管!” 第72章:别逼我断亲 “不理她不管她就是在生气?” 安禾都忍不住笑了,干脆整个人靠在摊车上,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行,我问你,江晓花把我推到河里不是故意的,但我险些因她丧命,是不是事实?” 江天山一听,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安禾。 安禾却没放过他:“是不是事实?回答我!” 江天山耷拉着脑袋,声音很小:“是。” “好!” 安禾点点头,又问:“我去鬼门关走了一趟,再回来,明白了生命的可贵。我开始学会爱自己,并选择远离她,以免下次再遭到她的失手而丧命,这有没有问题?” 江天山嘴巴微张,想说不会再有那种事情发生。 但一抬头,看到安禾那冰冷的眼神,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重新垂下脑袋。 安禾见状,继续问:“按你说的,江晓花跟柳家小子两情相悦,情不自禁,应该被理解。 那么我选择不再插手她的亲事,不过问也不参与她的婚事,这难道不是一种理解? 非要我豁出性命去阻拦,再让她寻死觅活,闹得家里鸡飞狗跳,这就是你们想要看到的?” “不是的,娘!” “我……” “最后!” 安禾伸出手指,指着江天河跟江天山,示意他俩闭嘴:“最后,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什么改变,什么讨好,什么依着我,不强求我? 分家是你们依着我吗?不,那是我态度足够坚决,你们俩实在没招了! 不强求我给江晓花置办嫁妆,是多么骄傲的事吗?值得拿出来说?那你们强求一下给我看看,看我会不会妥协? 给我灶房里的水缸打水,不是我要求的。圩日你们给我推摊车,我也给你们发工钱了。 至于帮我烧炭挑水摆放桌子板凳……” 说到这,安禾笑着摇了摇头:“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吃没吃我给你们买的早饭?” “这……” 江天河憋红了脸,实在没法反驳,只能点头:“吃……吃了。” 倒是江天山,还在苦苦挣扎:“我们是拿了工钱,也吃了早饭。但你给的工钱加上早饭,一次不过才几文,跟我们干的活并不对等……” “所以呢?” 安禾打断江天山的话:“所以,你认为我欠了你们的人情?为了还你这个人情,我得委屈自己,给你小妹撑场子?” “娘,当我求你!” 江天山没有直接回答安禾的问题,但他的话已经给了安禾答案:“你就看在这段时间我和大哥表现得还不错的份上,帮我们一把! 我们可以给你银钱,不让你白干!你出一次摊能挣多少,我们就给你多少,行吗?你只需要在小妹出嫁那天留在家里,坐在高堂位上,给她一个面子……” “嫌我给的工钱低,你们可以不干。而不是一个屁都不放,干了一阵后又拿这件事当理由,要求我违背意愿去帮你们的忙。” 安禾只当没听见江天山的哀求,神色淡然:“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从今天起,你们不必再给我推摊车。” 说罢,她看向兄弟俩紧抓着轮子的手。 那两双手历经了沧桑,粗糙无比,还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为了江晓花那个妹妹啊,他们是真能吃苦,也是真能放得下脸面。 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好半晌,安禾才叹了口气,既语重心长又态度坚决:“老大,老二,你们已经不小了。别再像个孩子一样,装听不懂人话的傻子。 家已分,话也挑明了无数次,别再消耗我的耐心,逼我和你们断亲。” 断亲! 这个词一出,江天河跟江天山的身子都明显颤了一下,紧抓着轮子的手,也略微松动。 而安禾,则趁机推动摊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孟巧儿与江锦程也被‘断亲’二字惊到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动。 直到发现安禾已经渐渐走远,母子俩这才先后叹了口气,朝安禾那边追去。 说实话,夫妻一场,要说孟巧儿对江天河没有感情,那自然是假的。 不管江天河让她感到多么失望,江天河都是她的丈夫,是她儿子的爹! 如今看到江天河这般模样儿,她心里也不好受。 可她有良心! 她知道谁对她和儿子好,也知晓明辨是非黑白。 所以,在安禾跟江天河之间,她永远会选择安禾! 江锦程就更不用说了。 他从小就是安禾带大的,又无比机灵和贴心。 谁让他阿奶难过,他就让谁更难过。 哪怕那个人是他亲爹! 这不? 小屁孩去追安禾前,还不忘往江天河的心里扎刀子:“爹,我学东西很快的! 你现在怎么对阿奶,我以后就怎么对你。你要是跟阿奶断亲,那我长大了就跟你断亲!” 说完,都不等江天河开口,他就屁颠颠跑了。 边跑还边喊:“阿奶,你等等你的乖孙孙呀!儿子不孝可以不要,但你的乖孙孙你不能丢呀!” 江天河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而江天山,则像个小孩一样,扑到地上放声大哭,用力捶打着地面。 他们头一次感到这般无助。 不仅为几日后小妹出嫁没有高堂,更因安禾那一句‘断亲’,让他们突然意识到,他们究竟失去了什么。 心,很痛。 这种痛,就像当年他们失去亲爹亲娘一样! 是啊。 娘死了。 爹没了。 小妹要嫁人了。 后娘…… 后娘也彻底不要他们了。 媳妇儿(大嫂)懒得管他们了,儿子(侄子)对他们更是没有半点敬重。 他们兄弟俩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明明有家,有亲人,却如此孤独! 时辰已经不早。 村里的牛车载着赶圩的人,从村子那边缓缓驶来。可江家兄弟俩此时,却连让路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还是几个乡亲好心,怕他们会出事,暂时放弃了赶圩,把他们给送回了家。 而继续进城的人,则看着江家兄弟俩的背影小声议论起来。 “江晓花不是过几天就出嫁了吗?这么大的喜事,他俩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那谁知道哟?说不定亲事黄了?要不然都这时候了,怎么还不见有动静?” “也是!他们那么宝贝自家妹妹,总不会连妹妹出嫁都不摆酒吧?要摆酒,就少不得要喊村里人去帮忙。可今天都三月十八了,也没见他们来村里跟咱们打招呼啊!” “要我说,这亲事黄了好啊!柳家又不是什么好人家,不嫁才是对的!” “嗐,管她黄的红的咧。自从他们兄妹仨跟安禾妹子分家后,我就没注意过他们了!” “说到分家,我倒觉得他们跟安婶子分家后变孝顺了。有好几次啊,我都看见他们帮安婶子推摊车咧!” “真的假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哟,比江晓花出嫁还让人高兴哩!” “那可不?若他们真能变好,孝顺锦程他奶,锦程他奶也不算白疼他们一场!” 第73章:江晓花的大喜之日 安禾说到做到。 在三月二十二这日,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她就推着摊车出门了。 而江晓花为了不错过吉时,后半夜就起床梳妆打扮,这会儿已经准备妥当。 听到安禾打开院门的声音,江晓花穿着红彤彤的喜服就冲出房门:“等等!你……你真不留下来看我出嫁?” 声音中,竟带着几分哽咽。 安禾终究没忍住,转身朝江晓花望去。 今日的江晓花很美。 她穿着喜庆的新娘服,戴着漂亮的头花跟簪子,化着精致无比的妆容。 虽说跟那些大家闺秀出嫁时的凤冠霞帔不能比,但胜在她容貌秀丽,身段了得。如今仔细一打扮,倒也娇媚可人。 一时间,安禾不免感慨。 12年过去,当年那个瘦了吧唧的小丫头已经出落成大姑娘,要出嫁了。 而这一天,身为母亲的她曾幻想过无数次。 她幻想着自己一手养大的闺女觅得良人后,是如何风光出嫁,和和美美。 幻想着孩子嫁人这天,她会如何不舍,又如何哭中带笑,目送孩子走向更幸福美满的人生。 可现在……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她内心却感到无比的悲凉。 既为自己,也为江晓花。 江晓花见安禾没有一走了之,而是转过身看自己,内心生出几分希望。 她眼眶发红,一双杏眼布上涟漪。 看吧。 后娘心里还是有我的! 然而,就在她想要喊一声‘娘’,让安禾留下来时,却听安禾开口:“留下来做什么?亲眼看着你跳入火坑,堕入地狱?” 江晓花身子一僵,如坠冰窖。 跳入火坑! 堕入地狱! 今天可是她大喜的日子啊,她后娘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这不是在咒她吗? 江晓花终于忍不住,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她既委屈又愤怒!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啊? 为什么后娘要在她满心欢喜等着新郎来接她的时候,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来? “不!不是的!” 她将双手攥成拳头,朝院门那边大喊:“我才不会跳入火坑!才不会堕入地狱!我会过得很好,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惜,当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些话时,才发现院门口那边早已没了安禾的影子。 是的。 安禾早走了。 在反问了江晓花两句后,她推起摊车就走,没再回头。 仿佛身后那装扮一新且喜气洋洋的江家,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 孟巧儿和江锦程今天没有陪着安禾一起进城。 不仅是因为江晓花出嫁,身为长嫂的孟巧儿和身为侄子的江锦程要在家里增添人气。还因为江天河受了伤,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吃喝拉撒都离不开人。 江天河受伤一事,还得从三月二十那日说起。 那日,兄弟俩早早出门,打算干完最后半天,就找码头那边的管事结钱,去给江晓花置办嫁妆。 按计划,他们午时就能拿到钱,最迟酉时就能拉着嫁妆回村。 可那一日,直到天黑得看不到五指,也没见兄弟俩回来。 江晓花都在家做好晚饭了。 她等啊等,等到戌时二刻,终于等不住,便想去村口接人。 而孟巧儿呢? 自江家分家后,就没跟江天河住过同一间屋,也不跟江天河兄妹仨一起吃饭,更不关心江天河什么时辰出门,什么时辰回家。 但奇怪的是,那一日从下午起,她眼皮就跳个不停,内心很是不安。 见江晓花穿了厚外套要出门,她难得喊住人:“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到底是自己的丈夫,儿子的父亲。 吵归吵,闹归闹。 若对方真出了什么事,她还是会担心。 毕竟都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了,哪能做到不管对方的死活? 二人回灶房劈了一块稍长的松明子,点燃后拿来照明,疾步朝村口走去。 一路上,她俩都没有说话。 孟巧儿恼江晓花不孝顺,没脑子,对不起婆婆安禾。 江晓花恼孟巧儿不是个好妻子,竟对自家大哥不管不顾这么久。 寂静的夜里,二人谁也不搭理谁,只怀着沉重的心情,越走越快。 快走到村口时,她俩突然看见对面有一个蹒跚的身影,正艰难朝这边走来。 是的。 一个身影。 只有一个人! 江晓花的心漏了一拍,下意识喊了句:“大哥?二哥?” 夜色中,那身影停下脚步:“小妹?” 是江天山的声音! 瞬间,孟巧儿就觉得浑身有寒气逼来。 她赶忙朝江天山跑去,边跑边问:“二叔!孩他爹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大嫂!” 江天山喊了一声,忙道:“大哥在!我背着他咧!” “背着?” 孟巧儿跑近了才发现,江天山的背上果然有一个人。 那人正是江天河! 她举起手中的松明子照去,就见江天河面无血色,双目紧闭。 空气中若有若无飘着一股子铁锈味,很腥很腥。 而这时,江晓花也跑过来了。 她一眼就看到江天河腿上红了一片,捂嘴惊叫:“大哥!” 孟巧儿顺着江晓花的目光望去,整个人抖个不停:“怎……怎么回事?” 她想看看江天河的腿,又害怕得紧。 最后,只能摸了摸江天河的脸:“孩他爹!孩他爹?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呜呜呜……” 江晓花的声音在发颤,哭声划破天际。 而这动静,也引得附近院子里的狗狂吠起来。 村口这边的村民们还以为有贼人进村了,纷纷抄家伙出来查看情况。 等看清江天山几人后,一个个大惊失色。 “怎么了这是?” “江家老二,你大哥这腿……” “哎哟,天河这腿伤得不轻啊,可不能这么背着!快!快去张里正家借推车,把人放到推车上推回去!” “天山,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大哥怎么变成这样了?” “看过大夫没有?” “江家老大?江家老大,醒醒,快醒醒!流了这么多血,可不能睡哟!” “对对对,掐他人中,拍他的脸,让他快醒来!这时候可不能睡,仔细一觉睡过去醒不来了!” 第74章:江天河腿断了 孟巧儿和江晓花听到众人的话,急得不行。 她俩一人去拍江天河的脸,一人去掐江天河的人中,不断呼唤着江天河。 孟巧儿:“孩他爹!你醒醒啊,你别丢下我和儿子啊!” 江晓花:“大哥!大哥你别睡,呜呜呜,你快醒醒!” 孟巧儿:“江天河!你给我醒醒!儿子还这么小,我身体又不好,你忍心丢下我们吗?” 江晓花:“大哥,呜呜呜……你说过你要送我出嫁的。眼看我马上就要嫁人了,你可不能食言!” 孟巧儿:“我求求你了,天河,你醒来吧!我再也不跟你置气了,呜呜呜……” 江晓花:“大哥,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头花,不要新衣裳,不要嫁妆,我就要你醒来,好好的!” 两个女人哭得哗啦啦的,令人好生动容。 而坚强了一天的江天山,这会儿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终于,张里正带着两个儿子,推着推车赶来了。 一看到村口这情景,张里正顾不得多问,招呼着大家伙儿帮忙:“来,都搭把手,把人先放到推车上!小心点,避开他的腿,别再碰伤了!” 等好不容易将人放到推车上躺好,张里正才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好端端的人,怎么变成这鬼样子?” “被……被打的!” 江天山抹了把眼泪,哽咽道:“我们……我们在城里码头给人扛大包,说好了今天……今天结工钱。 可我们搬完货,去找管事要工钱的时候,管事就……就一直躲着我们。好不容易堵到他人了,他又不断挑我们的毛病,要扣我们一大半的银子! 我……我和大哥不服,跟管事的理论,管事的就……就找人来打我们。大哥……大哥他为了保护我,替我挨了一几铲子。 他的腿……他的腿好像被打断了,流了好多血。他说……他说痛,好痛!” “什么叫好像被打断了?” 张里正抓住重点,连忙询问:“你没送你大哥去看过大夫?” “没……没有。” 江天山摇头,一抽一噎道:“城里的医馆……医馆都关门了,我找不到大夫。只能背着……背着大哥一路走回家。” “糊涂!” 张里正险些被江天山给气死:“城里的医馆关门了,你可以背他去镇上!再不济,去隔壁村段大夫家也行啊!” 骂完人,他都懒得再看江天山一眼,忙朝自家大儿子说:“老大,你去请大夫,把大夫直接带到江家去。” 言毕,又冲自家二儿子道:“老二,你跟我一起,把人送到江家。小心点,宁愿推得慢一些都别颠到他。 天河媳妇儿,晓花,你俩也别闲着,继续掐他的人中打他的脸,把人喊人!” 一阵折腾。 等江天河被送回家时,已是亥时了。 安禾刚把江锦程给哄睡下,便听到院外传来哭泣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她忙穿上外套跑出来,就看到张里正几人推着推车进了院子。 “怎么回事?” 顾不得太多,安禾小跑着迎上去。 “娘!” “娘,呜呜……” “娘,大哥的腿断了!” 江天山和孟巧儿还有江晓花,几乎是同时喊娘,哭得稀里哗啦。 躺在推车上的江天河,一条裤腿已经被鲜血完全打湿,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瞬间,安禾的脑袋有点眩晕。 她用力掐住自己的虎口,逼着自己清醒过来。 像! 太像了! 眼前这一幕,跟十多年前江望在山里受伤,被人抬回来时一模一样! “不许哭!” 安禾依旧掐着自己的虎口,冷静道:“巧儿,去开你们房的房门,把人安置好。江天山,去请大夫,先把这条烂命给捡回来再说!还有你!江晓花,你去烧滚水,待会儿肯定能用得上!” “好,好!” 原本六神无主的孟巧儿一看到安禾,立马就心定了。 江晓花也忙不迭点头,跑去灶房生火烧水。 唯有江天山,一个大老爷们哭得不能自已:“大……大夫已经去请了,应该……应该很快能到,呜呜……” 安禾见状,瞪了江天山一眼:“不许哭!大夫请了就好,你哭什么哭?哭丧呢你? 我告诉你,你侄子刚睡着!要是把他吵醒了,再受了惊吓,仔细我扒掉你的皮!” 把一切安排好,安禾又给张里正父子道谢。 约莫等了两刻钟,张里正的大儿子就带着隔壁村的赤脚大夫段大夫来了。 段大夫又是止血,又是包扎伤口,又是施针的。 一顿忙活,总算让江天河悠悠醒来,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对于江天河那一条断腿,段大夫表示无能为力。只能开几副止痛的药,让江天河能舒服一些。 并告诉安禾几人,第二天去镇上找大夫,兴许江天河的腿还有救。 就这样,折腾到了丑时。 安禾实在顶不住了。 见江天山已经醒来,她家巧儿不会变寡妇,她家小程也不会幼年丧父,便打着哈欠回屋睡下。 三月二十一,一大早,孟巧儿就去镇上请大夫了。 镇上的大夫来看过后,倒是给江天河打上了膏药,又拿木板进行了固定。可江天河的腿能不能恢复如初,他不敢保证,只说看运气。 安禾知道江天河这会儿离不开人,便自己去买了肉和大棒骨,慢慢炖汤,慢慢包馄饨。 而江晓花出嫁的日子已经定了,也不可能再更改。 因此,江天山就拿所剩不多的银子,去县城给江晓花置办了一点嫁妆。 两个新木桶、两个新木盆、两床新被子、两条枕巾、两块手帕、两根毛巾,还有一个装小物件儿的木匣子,以及68文钱的压箱底。 江天山也想给妹妹更多的嫁妆。 可他们兄弟俩的工钱被扣掉了大半,江天河受伤,又要花钱请大夫,他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三月二十二。 安禾要摆摊。 江晓花要出嫁。 孟巧儿要给江晓花梳妆打扮,要照顾江天河跟江锦程。 江天山则要送江晓花出嫁。 一家人,各有各的事要干。 表面上看,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可实际上,这个家已经散成了一盘沙! 第75章:一个人出摊 安禾这回出摊,虽说没人帮着推摊车了,但由于她只做了五十碗馄饨的量,所以摊车也没有往常重,推起来并不算艰难。 就是有一段路不太好走,她力气又不如年轻男子大。走走停停的,耗掉了不少时间。 这不? 哪怕她出门足够早,可赶到县城时,还是有些迟了。 把摊车推到摊位上固定好,连桌子板凳都来不及摆,她就跟周围关系好的摊主打招呼:“刘大姐张大姐齐大哥,你们帮我看着点摊位,我去挑几桶水回来!” 几个关系好的摊主见她如此着急忙慌,连连答应下来,让她放心去。 她抽出扁担,套上木桶,脚底生风似的往水井那边跑。 好在水井距离摊位不算远,这时辰也没几个人排队打水,她很快就挑了一担水回来。 把两个炉子分别搬下摊车,点燃木炭,又架上两口铁锅。 一桶水倒入浓汤里,另一桶水倒入空锅中,先让它们煮着。 两桶水肯定是不够的,还得继续去挑。 “安大妹子,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 刘大姐趁着空闲,跑过来帮安禾摆放桌椅,随口问了句。 安禾边套木桶边应道:“我家老大摔了一跤,需要人照顾,我就让巧儿留在家了。” 说罢,见刘大姐已经摆好一张桌子,这会儿正在搬板凳,她也不跟刘大姐客气:“麻烦你了刘大姐,待会儿请你吃馄饨,我再去挑点水。” “去吧去吧。” 刘大姐摆摆手,边干活边保证:“有我在,摊位这边你放心。” 如此,安禾又跑了两趟。 把汤锅和滚水锅灌满后,额外留了两桶水备用。那两桶水,既可以拿来洗手,还可以拿来洗碗。 等待滚水和骨头汤烧开的空档,安禾手脚麻利地洗了一大把葱花,并将其全部切好。又打湿了干净的抹布,把两张桌子和八条长条板凳都擦了一遍。 见隔壁刘大姐刚给客人舀完一碗糙米粥,闲了下来,她赶紧凑过去:“刘大姐,还没吃早饭吧?先别吃,待会儿我把汤煮开了,给你端一碗馄饨过来!” 言毕,不等刘大姐开口,她又补了句:“请你吃的,不收钱!” “哎哟,那我可得多谢你了。” 刘大姐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过啊,你这馄饨还是留着卖吧,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说着,还拍了拍肚子:“吃了四个大肉包子,又喝了一碗青菜粥!” “哟,你能吃这么多呢?” 安禾看着刘大姐那圆鼓鼓的肚子,不免笑道:“这是不打算吃午饭和晚饭了,一天就吃一顿?” “去你的。” 刘大姐微微瞪了安禾一眼:“我男人这两天得空,在家帮我做包子馒头咧。今天这大肉包子啊,就是他做的,味道好极了。” 说罢,她掀开蒸笼盖子:“安大妹子,你肯定还没吃早饭吧?来,我请你吃两个大肉包。你吃了就知道我家男人的手艺,我可一点没吹牛!” 刘大姐她男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蒸笼盖子才刚打开,肉包子的香味就瞬间钻入了安禾的鼻间。 安禾也确实饿了。 她掏出钱袋子:“也别请我吃了,我买两个吧。没理由一大早让你给我帮忙,我还白吃你的。” “嗐,你这就客气了不是?” 刘大姐麻利拿出一个盘子,给安禾装了两个大肉包子。 安禾执意要付钱,她也没推托,笑呵呵接过铜板道:“那就多谢安大妹子照顾我生意了!” 大肉包子不仅闻着香,吃起来更香。 原本安禾还以为自己吃不完两个肉包呢,毕竟这肉包挺大的,也不知道刘大姐那是什么胃,居然能一口气吃四个,还喝一碗青菜粥! 可当她吃了两口肉包后…… 嗯,打脸了。 这肉包皮薄馅厚的,味道也好。 尤其是那肉馅,流着带油的汤汁,吃起来口感极佳,一点都不干巴。 她一口一口又一口。 等反应过来时,两个肉包已经入了肚。 刘大姐见状,忙问:“怎么样?好吃吧?” “好吃!” 安禾竖起大拇指:“难怪你能吃四个,这大肉包绝了!” “是吧?” 刘大姐眉梢都是喜色,骄傲得不行:“我就说了,我家男人的手艺好得很。可惜啊,他在镖局做事,一年到头都要往外跑,没什么时间帮我忙。 要不然,就凭他这手艺,哼,哪还有那边面摊什么事?非得压得她不敢再做包子馒头!” 安禾听言,这才知道刘大姐的男人居然在镖局谋生。 能进镖局去押镖,那都是有拳脚功夫的。 难怪有时候刘大姐跟面摊的陈寡妇吵架时,能这么硬气! “行了,就算没有你男人出手,她家面摊的包子馒头也不好卖。” 安禾笑着应了句,又问:“这大肉包还有吧?给我留几个,我带回去给我家小程吃。” 刘大姐一听,又有钱挣了,立马把陈寡妇抛到九霄云外:“有有有,你要几个?” “给我留8个吧。” 安禾边说边掏钱:“今天吃不完,明天热了还能吃。” 说话间,馄饨摊已经来了不少客人,这会儿都把两张桌子坐满了,就等着馄饨汤煮开呢。 于是,安禾付完包子钱后,便笑盈盈去招呼自家摊位的客人了。 一个人出摊嘛,多少还是有点忙的。 招呼客人、煮馄饨、端馄饨、收银钱、收拾碗筷、擦桌子、洗碗筷,全都得自己来。 好在今天准备的量不多,安禾也没忙多久。 从正式开卖到最后一碗馄饨卖完,不过半个时辰。 周围关系比较好的几个摊主看到安禾这就收拾东西了,纷纷打趣她。 “安大妹子,你这么早就收摊啊?有点不像话啊!” “就是!安大妹子,你又偷懒了啊,没有前段时间那么勤快了!” “妹子哟,不是姐说你,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我们东西还没卖掉一半咧,你就收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些摊位的东西多难吃,卖不出呢!” 有来得晚的客人没吃上馄饨,也免不得要抱怨几句。 “大婶,你说你这人,有钱你都不挣,是不是傻子来的?” “哎哟喂,你家馄饨好吃是好吃,但也不能这样做生意啊!我和我男人都来三回了,没一回能吃上的,真扫兴!” “大娘啊,你就不能多做点吗?三天才出一次摊,一次就摆一两个时辰,这哪够啊?今天更离谱了,半个时辰就要收摊!” “唉,你家馄饨也太难买了,下次再买不到,我就不来了!” 第76章:租商铺迫在眉睫 周围那几个摊主说的话,都是开玩笑,安禾没特别在意。 但客人呢,却是衣食父母。 如今衣食父母对自己有意见,安禾当然要好好安抚。 她双手合十,满脸真诚,先是道谢后是道歉:“多谢!多谢大家伙儿的支持了! 说实话,我家馄饨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我感到很荣幸。每次看到大家伙儿排着长队来吃馄饨,我也想多卖一会儿,让更多人品尝到我家馄饨的美味。 可奈何,家里离县城太远,每次推着摊车出摊,能装的东西实在有限。再加上人手不足的原因,我只能量力而行。 旁的不说,至少吃食的品质得有保证啊。不管是馄饨还是骨头虾米汤,都不能糊弄大家伙儿不是?” 安禾半真半假,将自己的处境说了出来:“原本,有我儿媳妇帮忙,这每次出摊啊,卖上两百碗馄饨是不成问题的。 但不巧,就在前天,我大儿子摔了一跤,把腿给摔断了,这会儿正在床上躺着呢! 唉……你们是没看见哟,那孩子摔得那叫一个严重,腿上都是血,看着都让人心疼啊。 我儿媳妇得照顾我儿子,实在抽不出空来包馄饨。我呢,待会儿还得赶去医馆,请大夫到家里看看他的腿,别落下残疾了! 所以啊,今天收摊早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还请诸位多担待,多谅解!” 言毕,安禾又保证:“不过还请大家伙儿放心,我已经托人帮忙找商铺了。等找到商铺,不需要再推着摊车来回跑,我就每天都开门营业! 到时候啊,别说一天两百碗馄饨了。就是四百碗,五百碗,只要你们来吃,我都给你们包! 而且啊,等商铺开业的时候,我还要给大家伙儿做一些优惠。至少要连续优惠三天,来回馈大家伙儿的支持!” 儿子摔跤是假,断腿是真。 心疼儿子是假,要去医馆找张大夫是真。 安禾这一番话,真假参半不说,还配上了大饼,令听者感到动容。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是我们误会婶子了!” “是啊!谁家还没点难处?我们能理解的。” “哎哟,我就说嘛,怎么以前这个时辰过来还能吃上馄饨的,今天连馄饨汤都没有了?合着不是大娘傻,不想挣钱,而是家中孩子受了伤。” “大婶,那你快去吧,先忙你的。” “对对对,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要紧!我们啊,就等着你找到商铺,天天开门营业了!” “多谢!多谢诸位!” 安禾安抚好客人,又让周围几个关系好的摊主帮她看着点摊车。 反正大家伙儿也没这么早收摊。 她打算先去医馆,等把正事办完了,再来东市把摊车推回家。 而这次去医馆找张大夫,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请张大夫出诊,去给江天河看腿。 虽说安禾不止一次放言,不会再管江家兄妹仨。但对孝顺的孟巧儿和江锦程,她还是很心疼的。 江天河的腿若真好不了,受苦的只能是孟巧儿和江锦程! 孟巧儿自己的身体都要好好养着呢,还得伺候江天河吃喝拉撒,给江天河翻身、按摩、擦屁股,甚至还要挣钱养家! 要命了。 光是想想,安禾就觉得孟巧儿命苦。 还有江锦程。 多机灵多懂事的娃啊?她都计划着要送对方去读书了。 可现在…… 呵,别到最后书没读成,小小年纪就得扛起家之重任。长大了要娶媳妇儿,还被别人家嫌弃。 断腿的爹,孱弱的娘,穷苦的家。 啧啧啧,哪个姑娘想不开,才会嫁给他? 安禾深思熟虑了两天,最终还是决定自掏腰包,请张大夫去给江天河瞧一瞧。 不为别的,就为了孟巧儿和江锦程的余生能轻松一些。 第二,是想顺便问问张大夫,商铺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三月十二那天,她带孟巧儿去诊脉。张大夫亲口告诉她,他有一个朋友在东市这边有一间商铺。 那商铺一直租给别人开小饭馆,租了有十来年吧,生意还不错。 前段时间,小饭馆的东家嫌弃现在的商铺太小,就跟张大夫的朋友透露,想换一间大的商铺来租,要把现在这间商铺退掉。 但到底退不退?什么时候退?小饭馆的东家还没决定好。 张大夫的原话是:“反正我已经把话跟我朋友说清楚了,只要那位小饭馆的东家退租,让他立马来找我! 我一旦得了消息,就派人去喊你。到时候,你先去商铺看看合适不合适。若觉得合适,我再帮你谈铺租。” 如今,十天过去了,张大夫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 安禾有点等不住。 如果说江天河没受伤,孟巧儿不需要在家照顾他,那继续摆摊没什么问题。 小小的一个馄饨摊,两个人是能忙得过来的。 但现在江天河的腿断了!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他这情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这江天河一天不好利索,孟巧儿就一天抽不开身。 让安禾一个人推着摊车在摊位上摆摊,三两次的还行。时间长了,那肯定扛不住。 这时候,有一间商铺就很重要了! 安禾没推摊车,所以走得格外快。 没一会儿,她便来到了医馆。 刚跨过医馆的门槛,就见罗掌柜在跟一个伙计说话,仿佛还挺急? 可看到安禾后,他又立马露出笑容,冲伙计说:“不用去了,到后院帮忙吧,人来了。” 随后,迎面朝安禾走来:“安妹子来得巧,我正要派人去东市找你呢!” 安禾一听,心中立马有了猜测:“罗大哥,可是商铺那边有消息了?” “正是。” 罗掌柜点头,笑呵呵说:“你先到那边坐,张大夫正在后院忙着,等他忙完了出来跟你说。” “好。” 安禾没有客气,自己找了位置坐下。 经过几次相处,她跟医馆这边的人也熟络了起来。 罗掌柜说安禾年轻,总叫老夫人不仅把人叫老了,也见外,干脆就叫安禾一声妹子。 安禾得知罗掌柜比自己年长几岁,便顺着对方的意,喊上一声大哥。 就连医馆里的伙计和药童,也跟安禾熟得不行,都喊安禾婶子。 医馆里除了张大夫和罗掌柜,还有三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和两个十四五岁的药童。 安禾记性也好,将他们的名字都记住了。 这个叫李小东,那个叫张大强,还有什么刘大贵啦,丁大旺啦,田小振啦。 安禾都请他们吃过馄饨了。 这些人吃完安禾的馄饨后,跟安禾那叫一个亲热,一口一句婶子叫着,还夸安禾做的馄饨是他们吃过的最好吃的馄饨! 安禾就喜欢晚辈们跟她亲近,所以有时候也笑着喊他们侄子。 总之,整个医馆,可以说除了张大夫外,其他人都快变成安禾的‘亲戚’了! 第77章:反正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安禾在医馆的前厅等了约莫两刻钟,张大夫便从后院出来了。 一瞧见安禾,他立马笑道:“安夫人,好消息啊!” 以前张大夫是叫安禾老夫人的,但随着罗掌柜说老夫人把人给叫老了,他就默默将那个‘老’字给去掉了。 安禾倒不在意这些,不过一个称呼而已。 她笑着站起身:“方才罗大哥已经跟我说了,商铺那边有消息,真是多谢张大夫。” “哎,别忙着谢我,先听我把话说完。” 张大夫抬手阻止安禾:“我朋友啊,今天早晨已经传来了确切的消息,他先前那位租户租到了更大的商铺,要把他这间商铺给退掉。 不过,那位租户新租的商铺需要修缮,还得半个月才能搬走。所以我朋友的商铺啊,要在四月初八这样,才会真正空出来。” 说到这,张大夫顿了顿,继续道:“你知道的,有商铺的人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商铺空太长时间。因此我朋友想现在就对外招租,合适的话可以提前把租赁协议给签下来。 我的意思呢,你今天若有空,就去看看那间商铺。觉得满意的话,我就帮你谈谈铺租跟交租的方式,争取先把商铺给定下来。 当然了,要是那间商铺不合适,那就不租,我再帮你打听其他的,你看如何?” “我觉得甚好。” 安禾听完张大夫这番话,都有点迫不及待了:“那间商铺在东市什么位置?我现在就去瞧瞧!” 张大夫见安禾如此着急,便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同你一起吧。” “这怎么好意思?我自己去就行。” 安禾摆摆手拒绝:“医馆不能没有大夫坐镇,万一有病患上门……” “不打紧。” 张大夫笑道:“你那几个大侄子也跟我很多年了,小病小痛都能处理。再者,东市离这也不远,若有什么紧急的情况,罗掌柜会派人去喊我。” 说罢,怕安禾有心理负担,他又添了句:“你就当我出诊去了!平时我出诊,医馆也是几个年轻人守着。” “出诊!” 安禾一愣,这才想起她来医馆有两件事。 呵呵…… 刚刚听说商铺有消息,实在太高兴,一下就把江天河那小子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张大夫,要不您把药箱带上吧?我才想起来,今天找您,不止是为了商铺的事,还想请您出个诊,去我家走一趟。” “去你家出诊?” 这下,轮到张大夫愣住了:“是你家儿媳妇……” “不是,是我儿媳妇她丈夫!” 安禾见张大夫误会,忙道:“她丈夫前两天被人胖揍了,硬生生断了一条腿。我们就近请了两个大夫过去,结果都不是很理想。 一个大夫给止了血,说腿没救了,往后不仅要拄拐杖,还要终身喝什么止痛的药。另一个给抹了膏药,绑了木板,但能不能把腿治好他也没个准话,只说看运气。 我寻思着您医术高明,或许有别的办法?就想请您过去,给她丈夫看一看。” 张大夫嘴角微微抽搐。 什么叫儿媳妇她丈夫?还有这种称呼的?儿媳妇的丈夫不就是自己的儿子吗? 这安夫人可真有意思,连对儿子的称呼都如此别致。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儿媳妇是亲闺女,亲儿子是赘婿! “那你稍等片刻,我让人备马车,咱们先去给你儿……你儿媳妇她丈夫看腿。” 张大夫顺着安禾的话应了句,便要去拿药箱。 可谁知,安禾却道:“看腿不急的,还是先看商铺吧?反正那小子一时半会的也死不了。” “啊?” 安禾的态度,着实是张大夫没想到的:“先……先看商铺?” “对!” 安禾神色认真。 见张大夫眼中有疑惑,便解释道:“商铺比较要紧嘛!没有商铺,就不能好好做买卖。不能好好做买卖,就挣不了银钱。挣不了银钱,我怎么给我儿媳妇治病,怎么给她丈夫治腿?” 张大夫:“……” 他竟无言以对,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正想着,又听安禾说:“反正也顺路嘛,我摊车还在东市呢。咱们去东市看商铺,看完商铺了我把摊车推回家,您坐马车先去杏花村,不耽误事。” “那就听安夫人的。” 张大夫行至柜台前,朝罗掌柜道:“我待会儿要去出诊,看一个断了腿的病患。 你叫小东帮我收拾好药箱,叫大强备好马车。然后让他俩一起去东市安夫人的馄饨摊等着,我们在那里碰面。” 把事情安排好,张大夫再次朝安禾做了个请的手势:“安夫人,咱们先去东市。” 他边往外走,边介绍:“说起那商铺的位置,想来你也知道,离你的摊位不远。现在开的店呢,叫‘好又来饭馆’,在东市那边啊,名气也不小。” “竟是那里?” 安禾多少有点惊喜,声音微扬:“那家饭馆我知道的,开了很多年,据说物美价廉。 我虽然没有进去吃过饭,但每次路过,只要是饭点,都能瞧见里头坐满了客人。” “正是。” 张大夫点点头:“那家饭馆生意不错,城里的百姓若是嘴馋了,想改善改善伙食,一般都会去那里。 他家量大管饱,价格还公道,不像‘醉仙楼’和‘来福酒楼’,一道菜素菜都要收一钱银子。 这不?就是因为生意好,客人多,所以我朋友的商铺已经不能满足饭馆东家的需求了。要不然啊,这生意做得好好的,谁会轻易迁店?” “是。” 安禾非常赞同:“做生意,最忌讳把店铺迁来迁去的。迁个店,很有可能会把老客人给迁没了。” 说罢,想起每次经过时,路过那家饭馆,安禾又道:“其实那家商铺看起来也不小,能摆差不多十套桌凳呢!” “如果是卖馄饨,前厅的面积是完全足够的。即便是当年刚开业的‘好又来饭馆’,也不觉得拥挤。” 张大夫没少去‘好又来饭馆’,对商铺很是了解,便主动介绍起来:“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那间商铺的后院不大。不像其他商铺,可以前厅做买卖,后院住人。 那间商铺啊,后院一共就两间屋,没有正房。东边的屋子呢,是灶房。我去看过,里头一共有四个灶口。西边的屋子是柴房,面积跟灶房一样大,可以堆放不少干柴和木炭。 正对前厅,也就是本该做正房的位置,是一堵墙。旁边有个小门。从小门出去,走上半刻钟,就能到东市的公共茅厕。 不过好就好在,院子里头有一口水井。你若是租了那间商铺,以后用水就会比较方便,不需要再花钱去官府管辖的水井打水。 对了,东市那边,所有商铺门前的位置,都是属于商铺的,这你知道吧?相当于租了商铺以后,商铺门口的空地也归你了。 到时候,你可以把门口租出去,让别的摊贩过来摆摆摊,你收个小租金。也可以把桌子板凳摆出去几套,供客人们用餐……” 第78章:租下商铺,还多了个亲戚 张大夫健谈,对那间商铺又极其了解。 商铺的位置如何?大小如何?优点在哪里?缺点是什么?他硬是跟安禾介绍了一路。 那专业程度…… 知道的说他是大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开的是牙行呢! 二人边说边聊,很快就到了‘好又来饭馆’。 饭馆的生意确实不错。 这会儿还没到午市呢,可饭馆里却坐了好几桌客人。 张大夫显然是饭馆里的老顾客了。 他一出现,饭馆东家立马迎上前:“哎哟,张大夫,难得您这个时辰能来我们饭馆啊!怎么样?今天吃点什么?还是老规矩吗?” “今天不吃饭。” 张大夫笑着跟对方打招呼,解释道:“你这店不是要迁去西市那边吗?你一搬啊,老杨的商铺就空下来了,得找新的租户啊。 正巧,我家亲戚要租商铺,我便带她过来看看。没曾想,这午市还没到,你店里就如此热闹了。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啊?要打扰你了。” “哎哟,张大夫说的哪里话?不打扰不打扰。” 饭馆东家满脸带笑,又看向安禾:“原来这位安娘子是您亲戚啊?我认得她,她的馄饨摊在隔壁那条街。” 安禾一愣,这是她没想到的。 张大夫疑惑:“你竟认得她?” 饭馆东家依旧笑呵呵的:“安娘子的馄饨在鹿鸣县可是出了名的,我还排队去吃过两回咧! 哎哟,那味道真是……要不是我这饭馆实在忙不过来啊,我都想去找安娘子买方子了,哈哈。” 双方寒暄了几句,饭馆东家便去忙了,安禾则跟张大夫一起去了后院。 后院果然很小。 再加上饭馆生意好,雇的人也多,就显得更逼仄了。 安禾跟张大夫去灶房和柴房看了两眼,心里有数后,便从后院的小门离开,没再走前厅的大门。 出了小门,张大夫看向安禾:“你觉得如何?” “挺好,用来开馄饨店是可以的。” 安禾实话实说,又问:“不知今天您那位朋友有没有空?这商铺的铺租又是多少?若合适的话,咱们今天就把租赁协议签了。” 张大夫看出安禾的急切,也没再多言,当即就带着安禾去了官府。 到了官府安禾才知道,那间商铺的主人居然是官府里的师爷! 如此,安禾对商铺就更满意了。 师爷啊,县令大人的幕僚! 她租了师爷的商铺,以后就算有同行嫉妒她的好生意,想对她的店铺出手,都得掂量掂量。 杨师爷也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跟安禾谈商铺的事,所以一碰面,他就开门见山道:“我那间商铺先前租给‘好又来饭馆’的东家,租金是一个月一两银子,这些年都没变过。 按理说,如今他要搬走,我该往上涨点铺租的。毕竟那商铺的位置你也看见了,在东市是黄金地段,还是一间旺铺! 不过,你既是我张老兄的亲戚,那也就是我的亲戚,我就不涨你的铺租了,还按照先前的价格来。 你若是觉得这个价格能行,那咱们再继续往下谈。” “那什么,杨老弟啊……” “行!没问题!” 张大夫本来还想帮安禾砍砍价呢,谁知他刚开口,安禾就一口应下了。 这让张大夫险些心梗,瞪了安禾一眼。 安禾多少有点心虚,没敢看张大夫,只道:“杨师爷,一两的铺租我能接受,就是不知您这个租金要怎么付?” 经过这段时间的积攒,安禾手里已经有了将近七两银子。 但这七两银子,不能全部用来交铺租。 毕竟马上要开店了,多多少少得置办一些东西。 再加上给江天河治腿还不知得花多少银子呢!就算她要求江天河把治腿的钱还给她,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说到这个租金的给付方式……” 开口的人是张大夫。 他见铺租这事已是木已成舟,便不再多言,但给付方式,还是要为安禾争取一番。 于是,他打起了苦情牌:“杨老弟,不怕你笑话,我这位表妹命苦得啊! 她儿媳妇身体不好,常年要吃药。儿子最近又断了腿,躺在床上动不得。唉……可以说,家里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啊。 她呢,目前在东市摆摊,生意虽然不错,但毕竟是小本买卖……” “张老兄,你说人话,别婆婆妈妈的。” 杨师爷跟张大夫认识很多年了,对张大夫甚是了解。 他可没耐心听张大夫在这东拉西扯,喝完一口茶后,就直接打断了张大夫的话。 张大夫一噎,也不生气,干脆道:“你这租金就一个月付一次吧,也别整什么一年一付半年一付了。 我表妹手里的银钱有别的用处,不能一次给你拿太多。就让她每个月到了时间,自己来县衙找你交租金吧!” 杨师爷听得太阳穴直突突:“瞧你这话说的,怪好笑!还她的银钱有别的用处,谁的银钱没用处啊?” “你就说行不行吧,别婆婆妈妈的。” 张大夫盯着杨师爷,把那句‘婆婆妈妈’又给还了回去。 “行行行!” 杨师爷指了指张大夫,笑道:“你都开口了,我能说不行吗?不过咱们得说好,我那商铺要收押金的! 租金可以一个月一付,但得收两个月的铺租当押金。也就是第一笔钱,表妹要给我三两。” 说完,他又看向安禾:“今天你去‘好又来饭馆’应该都瞧见了吧?那里有十二套桌子板凳。 那些桌子板凳都是商铺的,饭馆那边不会带走。你租了商铺以后,桌子板凳都留给你用。 只要你不损坏商铺和那些桌子板凳,以后你退租时,押金我会全部退给你。” “好。” 安禾满口应下。 有现成的桌子板凳好啊,不用她另外花钱置办了。 而一次拿三两银子出来,也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咱们得签租赁协议,租期最少五年,最长十年。” 见安禾答应得如此爽快,杨师爷继续道:“具体要签多少年,你来决定,我这边都没问题。 租期内,我不会涨你的租金。但如果你提前退租,我会扣掉你的押金,你要考虑清楚。 另外,要在我的商铺里做买卖,你就得守官府的规矩。该办的手续要办齐全,该交的税也要按时交。” 安禾:“您放心,那是肯定的。” 租商铺这事,双方谈得很顺利。 于是,趁着人都在官府,当下就签了租赁协议。 不过安禾今天出门没带太多银钱,只交了半两碎银当定金,约定好等四月初八商铺空下来了,再交剩下的二两半银子。 租期从四月十六开始算。 而四月初八到四月十五这几天,杨师爷免费把商铺给安禾用,让安禾为馄饨店的开业做准备。 商铺里虽然桌子板凳都不缺了,但招牌得定做吧?水缸啦,锅碗瓢盆啦,都得置办吧?还有店铺的手续,也要提前来官府办好。 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事。 拿着租赁协议离开官府时,安禾激动不已。 她看着身旁的张大夫,开口就道:“表哥,以后你的馄饨我全包了!只要我的馄饨店不倒闭,你随时都能来,我分文不收!” 张大夫一愣,旋即笑道:“你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啊。” 他指的是称呼。 “哈哈。” 安禾一点也不矫情:“还在官府门口呢,演戏得演像点。” “行。” 张大夫点点头:“既然表妹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必定常去馄饨店蹭吃蹭喝。” 安禾抱拳:“多谢赏脸!” 第79章:你能挣回铺租吗 办完第一件正事,就该去办第二件了。 二人抄近道去了隔壁街,回到安禾的摊位。 医馆的马车已经在摊位旁等候,见到张大夫跟安禾过来了,忙迎上前。 李小东还好。 他是张大夫的药童,常常能跟张大夫出门,对于出诊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 倒是张大强,他虽在医馆待了几年,也略通药理,但由于身材魁梧力气大,所以一直负责打杂。 像备马车啦,喂马啦,清理马圈啦,搬搬抬抬啦,等等。 这几年来,他几乎都在医馆里,鲜少有机会跟张大夫出门。毕竟李小东也会赶马车,根本用不上他。 今日突然得到通知,可以跟张大夫一起出诊,张大强简直兴奋坏了。 从备马车开始,到和李小东出门,最后等在馄饨摊旁边,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直到张大夫过来,吩咐道:“小东,你赶马车,我们现在就去杏花村。安夫人,你随我一同坐马车,进村后还得靠你指路。 大强,你推着你安婶子的摊车跟在马车后边,负责把摊车给你安婶子送回家。” 张大强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哦。 明白了。 他就说嘛,好端端的出个诊,喊他一起做什么? 合着是让他来当苦力啊! “好咧。” 失望归失望,东家吩咐的事还是要办的。 张大强很快就调整好心态,笑着应下了。 安禾从没想过麻烦别人来推摊车,忙拒绝道:“不用了不用了,摊车我自己推就好。大强没推过摊车走城外的路,怕是推不惯的。” 说罢,又看向李小东:“你们坐马车先去,到了杏花村后,顺着村里的泥路一条路走到头,走到大片大片的山脚下,那就是我家了。 我儿媳妇和孙子都在家,你们到了以后喊一声,就说要给她丈夫治腿,她晓得的。” “行了,你就跟我一起坐马车吧。哪有你请我去你家出诊,我还比你先到你家的道理?” 张大夫掀开车帘,示意安禾上车:“大强力气大,推一辆摊车不是什么难事,你让他去推。” “是啊婶子,您别跟我客气。” 张大强拍着胸脯:“我从小力大如牛,保证把您的摊车安全给您送回家!” “行吧,那就辛苦我大强侄子了。” 安禾见张大夫和张大强都如此说,也不再客气。 只是见张大强憨憨的,又免不得多叮嘱两句:“大强啊,你慢慢来。越是靠近杏花村,路上的坑坑洼洼就越多,摊车不好推的。 你千万不要着急,慢慢推就是了。摊车翻了不打紧,你可不要受伤咯。 等以后婶子的馄饨店开起来,你就去婶子那边吃馄饨,婶子不收你的钱!” 张大强听言,笑的越发灿烂:“得咧,那我先谢过婶子。” 好在去医馆前,安禾便把摊车给收拾好了,张大强推着摊车就能走。 安禾在上马车前,分别跟张大姐刘大姐几人道别,感谢大家伙儿帮她看摊车。 张大姐刘大姐几人都知道安禾的儿子断了腿,所以看到她跟张大夫在一起,就知道她要带张大夫回家去给儿子看腿。 于是,大家伙儿也没跟她多聊,只说下次圩日再见。 只有隔壁面摊的陈寡妇,看着安禾坐上张大夫的马车,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用仅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骂了句:“骚狐狸,怪会勾搭人!” 安禾坐上马车后,才发现张大夫在憋笑,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左右的位置,又看看自己的衣服鞋子,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儿啊。 于是,便试探问:“张大夫,您这是……” “咳咳,没什么。” 张大夫干咳两声:“我就是有点替你着急。” “替我着急?” “是啊。” 张大夫点点头:“从官府出来,你为了感谢我,说要请我吃馄饨,还让我随便吃,你分文不收。 方才大强给你推摊车,你为表感谢,又要请他吃馄饨,同样不收他的钱。 对了,在县衙,跟杨师爷签完租赁协议后,你与他客套,也说要请他吃馄饨,管够。 安夫人啊,你这谢人的方式实在是……哈哈,实在是让我感到担忧啊!以后开了馄饨店,你能挣回铺租吗?” “这……” 安禾微愣,一时间竟被张大夫给问住了。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张大夫是在提醒她,别总拿馄饨来做人情。这馄饨好吃又难买,可不是什么便宜易得的东西。 于是,她便也跟着笑起来:“承蒙大家伙儿厚爱,都喜欢吃我做的馄饨。 我相信,有大家伙儿的支持,我挣回铺租应该不成问题。搞不好啊,还能略有富余,发个小财。” 非亲非故的男女同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最怕的就是没话聊。 即便车帘外头就坐着驾驶马车的李小东,而张大夫和安禾的关系也清清白白。可当彼此沉默下来的时候,气氛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于是,安禾再次感谢张大夫帮她找到了商铺。 又问:“我看您和杨师爷关系挺好的,都称兄道弟了,想来他对您也算了解吧?” “嗯。” 张大夫点头:“我俩从小一起长大,同睡过一张床,同吃过一碗饭。” “那您说我是您的表妹……” 安禾微微皱眉。 既然杨师爷跟张大夫的关系如此亲近,又怎会不知道张大夫家里有哪些亲戚? 更何况,表亲不是舅舅和姨母的孩子,就是姑姑的孩子,都不算远亲了。 张大夫阅人无数,一听安禾这话,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放心。” 他给了安禾一个安心的眼神:“我跟杨师爷说,你是我夫人的娘家表妹。杨师爷跟我这边的亲戚很熟,但对我夫人那边的亲戚,却是一点都不了解的。” 说罢,又解释道:“至于我夫人,你也不用担心。早在你第一次带你家儿媳妇来医馆看病时,我就跟我夫人提过你。 毕竟像你这样把儿媳妇当成亲生闺女来对待的婆婆,实在是百年难得一遇。我觉得稀奇,回家后便当奇事,跟我夫人提了一嘴。” 第80章:干脆认个亲戚吧 安禾诧异不已。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特别,或者做了多么惊奇的事,她只是凭自己的良心在做人。 孟巧儿和江锦程待她好,她便待孟巧儿和江锦程好,就这么简单。 没曾想,这样的事,竟也能被张大夫当成奇事拿回家跟他夫人分享?一时间,她竟不知该感到好笑还是感到荣幸。 “我夫人喜静,不爱出门,也不爱与人往来。” 见安禾不语,张大夫继续道:“我怕她长期待在家里闷得慌,每天回去后都会跟她聊一聊医馆里遇到的人和事。 往常她只是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回应我几句。但那天,听说你对儿媳妇视若己出,她很是惊讶,也很是佩服。 得知你儿媳妇的病没有几年治不好,她便叮嘱我,让我多多照顾你们。我难得见她对谁这般上心,就应下了。后来再有你们婆媳的消息,我也会和她说上一二。 关于对外声称你是我们家亲戚这事,她是知晓的。即便杨师爷哪天见了她,要问起,也不会露馅。” 安禾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就说嘛,她只是带着孟巧儿去医馆看过两三次病,张大夫怎么会这般热情? 不仅费心费力帮她找商铺,还谎称她是自家亲戚! 原来,除了张大夫外,在她不知道的某个角落,张夫人也发了力。 素未谋面的,只是因为听了她的事迹,便叮嘱张大夫多多照顾她和孟巧儿,这是何等心善之人啊? “张大夫,你们这……哎哟,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安禾内心感动,自己这是又遇到贵人了。 上一世她的贵人是杨双双,这一世又来了张大夫和张夫人。 她何德何能啊? 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安禾才组织好语言:“那什么……姐夫?嗐,我就叫您一声姐夫吧,您也别嫌我厚脸皮。 既然您对外声称我是您夫人的娘家表妹,那我就不能叫您表哥了,得叫姐夫才行! 正巧,我没有娘家人。我爹娘在我出嫁后没几年就去世了,也没给我留一个兄弟姐妹。这逢年过节的,我想给娘家送点年节礼都没地方送。 您和您夫人如此关照我,这恩情……这恩情我无以为报啊!要不您回去后问问您夫人,介不介意认我当个妹妹? 我知道,我挺冒昧的,但我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谢你们了。不如就假戏成真,当你们家亲戚吧?以后逢年过节,我给你们送年节礼。 你们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也不用客气。尽管开口,我定尽全力帮你们!” “嘿,你这人……” 张大夫指着安禾道:“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能把生意做这么好了。不仅因为你的馄饨物美价廉,还因为你这个人会来事儿,特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我随口一句娘家亲戚,你就要把身份坐实,这是要占我和我夫人的便宜啊?” 说罢,他又忍不住大笑:“哈哈,你这次不拿馄饨来还人情了?怎么不说让我夫人去你家馄饨店吃馄饨啊?” 安禾知道张大夫是在开玩笑,也笑道:“都是娘家亲戚了,馄饨还会少吗?那当然是想吃多少吃多少了!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了。只要我表姐想吃我做的馄饨,她都不用来店里,我做好了直接给她送上门。” 言毕,又收起笑容,一脸认真:“您和您夫人都是我的贵人,你们两口子的恩情,不是几碗馄饨能还得起的。” “得得得,打住!” 张大夫抬手,示意安禾别这么严肃:“我和我夫人啊,都是比较随意的人。你要是动不动就拿恩情来说事,那我们可不敢认这门亲戚。” 安禾双眸发亮,这是成了? 正想确认一下,又听张大夫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是亲戚,找我治病也得付钱,别想赖账!” “必须的!” 安禾一听这话,嘴角都压不住了。 她笑得特别狗腿,一双眼睛闪闪发光:“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姐夫?您回去后记得跟我姐把这事说一说,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带认亲礼上门!” 张大夫:“……” 他背靠车窗,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仔细打量着安禾。 这个安夫……呃,白捡来的表妹。 以前跟她相处,也没发现她有这一面啊? 脸皮是够厚的。 “早知会成为亲戚,你后悔不?” 突然,张大夫想起了什么,便开口问了句。 安禾微愣:“后悔什么?” “先前在县衙,跟杨师爷谈铺租,你太爽快了。” 张大夫颇为无奈:“杨师爷能成为县令大人的幕僚,有他的手段和本事。他那个人,跟老狐狸一样狡猾。 你听他在那瞎说,什么涨铺租不涨铺租的?他商铺就值那个价,他涨一个试试?跟你说涨铺租,不过是怕咱俩砍他的价,他碍于你是我夫人的娘家表妹,不好意思拒绝。 我是有心帮你压压价的,即便压得不多,一个月能少20文50文,那也是好的。一年下来,是笔不小的账。 你倒好,还不等我把话说完,直接就给应下了,都没给我一个发挥的机会。” 说到这,张大夫又叹了口气:“唉,其实你的心思我能理解。不过是听到我说你是我亲戚,觉得我帮你太多,不想再让我去欠杨师爷的人情。 但现在,你看,咱们不是亲戚也是亲戚了,对吧?早知如此,还不如让我这个姐夫帮你狠狠砍他几刀,能省一点是一点。” “嗐,我当是什么事呢,就这啊?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安禾摆摆手,笑道:“我当然知道你能帮我砍价,也知道挣钱不易,能省一点是一点。但说实在的,我觉得跟杨师爷,咱们没必要去砍价。 一来,确实有您说的那个原因,您已经帮了我不少忙,我不想再让您为了我的事去欠别人的人情。 二来,不怕您笑话,我那般爽快,也是想给杨师爷留个好印象,处好关系。” “哦?” 张大夫来了兴趣:“你有什么打算?” 第81章:是个会借势的 见张大夫好奇,安禾也没瞒着他。 而是笑着解释:“您想啊,就算咱们砍价成功,又能砍下来多少呢?市场就这样,他再给您面子,也不过是一个月少五十文而已。 一个月五十文,一年是六钱银子。是,这个数,乍一听还真是不少。可他是师爷啊,是在县衙当差的! 我一个乡野村妇,来到县城打开门做买卖,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麻烦事。若能与县衙的师爷交好,以后有事他能帮着说句话,那不就是无形中的保护伞吗? 他能带给我的好处,可不止那一年的六钱银子。” “你想得还挺美。” 张大夫很欣赏安禾,但他不得不提醒道:“不过以我对杨师爷的了解,他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身处他这个位置,想巴结讨好他的人太多了。即便你足够爽快,请他吃再多的馄饨,他也不一定会在你需要帮忙的时候出手。” “我知道的。” 安禾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可有些事,做了才有结果,不做的话,便什么都没有。 而关于结果的好坏,我看得很明白。人家杨师爷又不欠我的,凭什么要帮我?所以啊,就算杨师爷真如您说的那般,那也没关系。 反正我给他留个好印象,本也是想结个善缘。若能交好,自然是好事。若不能,咱们也不强求。” 张大夫微微挑眉:“你倒是想得开。” “嗐,其实我也是在赌。” 安禾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的是,他帮不帮我不要紧,只要他对我有个好印象,能常来我的馄饨店吃馄饨就行。 身为县衙的师爷,城里认识他的人不少吧?若是他能常常出入我的馄饨店,再加上我租的商铺又是他的产业。外人见了,总要对我的店铺忌惮几分。 相反,若是一开始我就仗着是您的亲戚,跟他大肆砍价,给他留下斤斤计较的印象…… 呵呵,以杨师爷那样身份的人,别说处好关系帮我的忙了,就是我那小小的馄饨店,他也不会去的。” “是这个道理。” 张大夫眼中闪过一抹赞同之色:“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懂得借势的。” “那当然。” 安禾一点都不谦虚,傲娇道:“当自己的力量还不够强大时,就要学会借助别人的力量。” “没错。” 张大夫点点头:“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若是让我夫人知道,她又得夸你了。” 安禾一脸理所当然:“姐姐夸妹妹,很正常啊!” 张大夫:“……” 这女子,果真是个脸皮厚的,正经不了多久。 若真让她登门去送什么认亲礼,她不会把我夫人给带坏吧? 二十里的路不算远,闲聊片刻便也到了。 杏花村鲜少有马车来,因此马车一进村口,就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 好高大的一匹骏马! 好气派的一辆马车! 正巧,安禾这会儿掀开车帘,给李小东指路:“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再走上四里路就到了。” 村里人瞧见安禾,无一不惊讶,纷纷朝这边围了过来,以至于马车都被逼停了。 “哎哟,锦程他奶啊,你怎么坐着马车回来了?谁家的马车啊,可真气派!” “安禾妹子,这不会是镇上柳家的马车吧?你今天去柳家了?” “不可能!柳家今天来接亲时,赶的都是牛车!而且我看得真真的,送亲队伍里只有江天山,没有安婶!” “安大娘,今天你家晓花出嫁,我听说你都没在家,去县城摆摊去了?导致新娘要拜别父母时,拜的是空空的高堂位,这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你没看到安婶是从外头回来的?” “哎哟,还真有这么回事啊?那不好吧?新娘子出嫁,做娘的都不在场,她到婆家后,要被欺负的!” “去去去,哪来的观世音菩萨,这般好心肠啊?那希望以后你闺女也不听劝!非要往火坑里跳就算了,还在寒冬腊月把你推入河,险些送你去见阎王!” “就是!要我说,安婶做得对!安婶身为后娘,像亲娘一样对待江家几个孩子,多难得啊? 结果他们兄妹仨跟白眼狼似的,太让人寒心了,还比不得巧儿那个儿媳妇咧!尤其是江晓花,安婶就不该管她!” “可不是嘛?唉……要我说啊,这么多年来,咱们真是看错江晓花了! 别说安禾妹子这个后娘如何如何,她亲大哥为了给她置办嫁妆都被打断了腿,还在家里躺着咧,她也不说留下来照顾她大哥几天。 她大哥前天断的腿,她今天就要嫁人,有这么着急的吗?” “嗐,说到晓花妹子嫁人,我还以为她嫁得多好咧。为了嫁去柳家,不惜跟疼爱自己的后娘翻脸。 结果今天一看,好了嘛,不摆酒不请客就算了,还没有大哥送嫁,高堂位也空空荡荡,多寒酸啊?” 杏花村的人淳朴,想法也简单,向来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 江晓花为了嫁去柳家闹得要死要活,结果出嫁时却如此没有排面,就连安禾都没出场,这自然引起村里人的议论。 而村口,本就是整个村的情报站。大家伙儿闲来无事,就喜欢聚在这里东家长西家短。 如今看到安禾回村,众人就忍不住过来聊上几句。 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七嘴八舌的,看起来是在跟安禾说话,但实际上,安禾硬是没插上嘴。 这不? 就一小会儿的工夫,安禾家里那点破事就全被张大夫和李小东听了去。 后娘? 被推入河? 险些见阎王? 白眼狼? 比不得儿媳妇? 闺女出嫁当娘的不出面? 一个个信息,让张大夫和李小东对安禾这个人,又多了几分了解。 李小东目瞪口呆的,嘴巴能塞下一整个鸡蛋。 安婶好可怜啊! 张大夫也皱紧眉头。 他总算明白了,为何安禾请他出诊时,说的是‘儿媳妇她丈夫’,而不是自己的儿子。 原来,安禾是后娘,跟儿子的关系不好,反倒是孟巧儿那个儿媳妇,对安禾更孝顺一些! 第82章:给你撑腰 想到这,张大夫越发佩服安禾。 甚至他都不想去江家给安禾那白眼狼儿子看腿了,只想赶紧回家,把今天的事都告诉他夫人,让他夫人开开眼。 听听,快听听,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奇事啊! 安禾头疼得紧,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些老可爱和小可爱们真是的!堵住马车的去路就算了,打声招呼也是正常的,可他们咋啥事都往外说哟? 丢死个人了! “那什么,诸位,诸位!” 安禾举手投降,高声喊道:“多谢大家伙儿关心我家的事,等明天吧,明天我再来村里和你们细聊啊。 现在不得空,我坐着县城张大夫的马车,要带张大夫回去给我家大白眼狼看腿!” 说到这,怕村里人替她感到不值,到时候又要议论个不停,便补了几句:“我的性子你们是了解的,虽说大白眼狼不孝顺,但我不能不当人啊。 巧儿身子本就孱弱,小程年纪又小,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白眼狼断了腿不管,你们说是不是? 他那条腿若好不了啊,后半生都得拄着拐杖生活!那我家巧儿和小程可就遭罪咯,顾着自己还不够,还要顾着他!” 安禾从小在杏花村长大,跟村里人相处得又极其融洽,对大家伙儿那是相当了解。 在她说出请了县城的大夫去给江天河治腿时,大家伙儿就有点忍不住了。 一个个的,都想劝她别心软。想让她多顾着自己,有钱就攒着给自己花,别给白眼狼花。 可后来,听安禾提起孟巧儿跟江锦程,他们又觉得安禾做得对。 撇开江家兄妹仨不说,孟巧儿和江锦程是极好的。 于是,沉默了片刻后,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对!县城的大夫医术高,是得请县城的大夫去给小程他爹看一看。” “锦程他奶说得没错,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巧儿跟锦程啊,那两个孩子孝顺得很。” “快去快去,别耽误了给天河看腿!” “就是,咱们得空了再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便把路给让出来了。 安禾见状,赶紧拍了拍李小东的肩膀:“走吧,往前走。” 李小东忙点头:“哦哦,驾~” 安禾退回马车里坐好,重重吐了口气。 马车缓缓在村里上行驶着,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村里人的议论声。 “旁的不说,安婶这人是真不错!” “谁说不是呢?安禾妹子这个人啊,既善良又顾家,当年村里谁不说江家好福气?” “唉~想当年,阿禾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出挑和能干,本该嫁得更好的,可惜了……” 众人的夸赞真诚又直白,听得安禾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尤其是发现张大夫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她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哈哈……” 马车里的气氛实在尴尬,安禾干脆笑着自夸:“没办法,哎呀,我真是太讨人喜欢了,人缘好得有点过分!” 说罢,想了想又道:“姐夫,我家的情况有点复杂。既然你已经听到了,我也不瞒你。方才大家伙儿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今天是我家小白眼狼出嫁的日子,但我没有留在家,而是选择去出摊了。 所以……所以待会儿回到家,若运气不好的话,我家二白眼狼可能会和我吵架。 到时候你们可别被吓到了,安心给我家大白眼狼治腿就行,别的不用管。” 张大夫:“……” 他扭过头去,不再看安禾。 纵使安禾笑得灿烂,语气也轻松,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他却知道,任何受过重大伤害的人,想变成安禾现在这副样子,都要付出很多,走一段很艰难的路。 不知怎么的,张大夫的心里有点难受。 沉默良久,他才说了句:“你不用登门去送认亲礼了。” “什么?” 安禾的心咯噔了一下。 不是吧? 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姐姐姐夫,就这样被家里那堆破事给吓跑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去我们家。” 见安禾脸色不对,张大夫就知道她误会了,笑道:“到时候我和你姐姐过来,给你送认亲礼,也算是在你家那几个白眼狼面前给你撑腰了。” 安禾:“!!!” 要说不震惊,那是假的。 要说不动容,也是骗人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厚着脸皮认下的亲,居然会成为她的靠山? 最关键的是,那姐姐她还没见过啊! “吁~” 随着李小东拉紧缰绳,马车缓缓停下,到江家了。 安禾率先跳下马车。 看着院外满地的爆竹屑和院门上贴着的红‘囍’字,她没有感受到半分喜气,反倒觉得这个家格外寂寥。 “娘?您回来了。” 孟巧儿听到院外有动静,忙跑出来查看。 等看到张大夫时,不免一愣:“张……张大夫?” 她不解地看向自家婆婆,用眼神询问婆婆张大夫怎么会跟着回来? 就见张大夫自顾自进了院子:“听你娘说你丈夫的腿被别人打断了,请了两个大夫过来都没个准话。我看看去,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孟巧儿瞪大眼睛,有点不知所措。 她不是没想过去县城找张大夫来给江天河看腿,可张大夫诊金太贵了,大房负担不起的! “人在哪个屋?” 张大夫进了院子,见孟巧儿没跟上,又问了句。 “在东厢房第一间屋。” 安禾应了张大夫一句,又拍了拍孟巧儿的胳膊:“杵着做什么?快带张大夫去你们屋。” “哦!” 孟巧儿回过神,忙领着张大夫去看江天河。 人都来了,她有再多的疑问也不能在这时候提,只能先让张大夫去看看江天河的腿。 安禾没跟着一起去,她看到江天河就烦。 见孟巧儿已经带着张大夫和李小东进了大房的屋,她转身就去了灶房,生火烧水,好给张大夫跟李小东拌两碗糖水喝。 城里人自然是不缺糖吃的,但在村子里,糖水就是最高的待客规格了。 安禾不去跟别人比,她只拿出自己最好的东西,来表达自己的诚意。 第83章:治腿 江天河的腿看来还挺麻烦。 安禾把水烧开,又把糖水给拌好,已经是两刻钟以后的事了,可大房那边依旧没什么动静。 于是,她只能在院子里喊人:“巧儿,你出来一下。” “来咧。” 孟巧儿听到自家婆婆喊自己,忙从屋里跑出来:“娘,您叫我。” “嗯。” 安禾示意孟巧儿跟她进灶房:“我给张大夫和小东拌了糖水,你端进去给他们喝吧,人家大老远来出诊也不容易。” “好。” 孟巧儿十分乖巧,从碗柜里拿出一个木质的托盘,将两碗刚拌好的糖水放上去。 端着托盘准备离开灶房时,她又忍不住回头:“娘,张大夫方才说,小程他爹的腿不好治,被人打得太狠了。” 安禾微愣,旋即点点头:“嗯,这是预料中的事。若好治,镇上的大夫也不会让你看运气了。” “娘,我有点害怕。” 孟巧儿垂下头,无助又失落:“方才张大夫还说了……他说能治好的几率只有一半。即便是他,也不能保证将小程他爹的腿完全治好。 而且就算治好了,小程他爹也不可能恢复成正常人那样,多多少少会有点跛脚。” “如果治不好呢?” “如果治不好,就一辈子也离不开拐杖了。” “那你怕什么?” 安禾上前,轻轻拍了拍孟巧儿的手臂,安慰道:“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拄根拐杖而已,总好过一辈子瘫在床上要你伺候吧?” 说罢,她催促孟巧儿:“好了,先别说那么多,把糖水给张大夫他们端去。” “娘,我是想说诊金和药钱的事。” 孟巧儿见安禾赶她走,不免有点着急:“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小程他爹的腿伤得格外重,张大夫说不养上一年半载的,恐怕好不了。 这一年半载,小程他爹不仅不能下地干活了,还要天天喝药,天天往腿上贴药膏。 刚刚张大夫又说,他要给小程他爹动刀子。先把皮肉给割开,接什么骨?等骨头接好了,再把皮肉缝起来。 张大夫的诊金本就不便宜,如今还是上门来出诊。小程他爹又是这种情况,哪哪都得花钱……” “该花就花。” 安禾知道孟巧儿又开始为难,便道:“治腿的钱我先掏了,不过不是白掏,是借给你们大房的。等什么时候你们大房攒到钱了,再把钱还给我就行。 一辈子这么长,你们两口子又不是懒骨头,小程也机灵得很。区区一点治腿的钱,你们肯定能还得清!” 说罢,安禾放软了语气:“好孩子,你不必心疼娘,也不必感到为难。 娘请张大夫过来给他看腿,是自己自愿的,娘不想让你和小程以后受他连累。” 孟巧儿一听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 她婆婆看什么都看得透彻。 她是心疼婆婆了,也为难了。 单靠大房,实在是没有能力给她男人治腿。 可张大夫来都来了,也说她男人的腿还有希望。她总不能把张大夫赶走,不让张大夫给她男人医治。 但留下张大夫,这治腿的钱就只能由婆婆来掏! 因为她手里头的银钱就那么一点,即便回娘家去求助,也不够支付她男人的诊金和药钱。 可话又说回来,她觉得她男人挺不孝的,很对不起她婆婆,根本就不配花她婆婆的钱。 一想到她男人治腿要用她婆婆不少银子,她就心疼婆婆。 但是……但是不找婆婆帮忙呢,她男人的腿又好不了。她男人的腿好不了,她和她儿子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会有多艰难。 她倒是不怕辛苦的,就怕苦了孩子。 孟巧儿左右为难,内心无比挣扎,一不小心又拧巴了起来,仿佛进入了死胡同。 好在安禾了解她,及时疏通了她心中纠结的点,让她好受了许多。 “嗯!我听娘的!” 孟巧儿用力点头,红着眼笑道:“那些银钱,是我们大房问娘借的!等以后挣了银钱,我们大房一定会加倍还给娘!” “好。” 安禾伸手拍了拍孟巧儿的脸蛋儿,笑得很是慈爱:“快去吧,糖水都要凉了。” 这时,外头传来车轮声。 紧接着,就听见张大强喊:“安婶子?这是安婶子的家吗?我把推车推回来了。” 安禾一听,边往外走边应答:“是我家呢,大强侄子,你这么快就到啦?可真能干!” 说着,她指挥张大强把摊车推到水缸旁:“来,摊车放这就行。角落那里有两块石头,你拿来抵住车轮。我去给你拌一碗糖水喝,解解渴。” 张大强把摊车推到安禾说的位置,想让安禾别客气,他不渴。 结果一抬头,安禾都进灶房去了。 再出来,她手里多了一碗热糖水:“来,趁热喝,这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的,谢谢安婶。” 张大强见糖水都端来了,也不客气,笑着接过碗。 等把一整碗糖水都喝完,他才去东厢房那边找张大夫,看看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得上忙的。 张大强一进屋,孟巧儿就带着李小东出来了。 李小东出了东厢房后,就跟安禾说:“婶子,我回县城一趟,去抓点药。 劳烦您把煎药的炉子和药罐准备好,药抓回来就得煎,等患者的骨头接上以后,要立马喝药。” “得咧。” 安禾点头,送李小东出院门:“小东侄子,你路上注意安全。” 李小东挥挥手:“婶子放心,我常跟张大夫出诊,老油条了。” 孟巧儿这会儿也忙了起来。 张大夫要给江天河动刀子,需要烧一锅滚水,还要点油灯给刀子和针消毒。除此以外,又要给江天河倒一碗温水。在动刀子前,江天河需要吃两粒止痛的药丸。 哦对了,干净的毛巾得多准备几根。 动刀子把皮肉割开再去接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有止痛的药丸吃,那也能把人痛得半死。 为避免江天河痛的时候咬自己的舌头和嘴唇,必须得往他嘴里塞根毛巾。 另外,擦汗的毛巾和擦伤口的毛巾也不能少。 第84章:安苗简直不是人 安禾虽然不进东厢房去看江天河,但孟巧儿忙不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会帮忙的。 怕屋里的光线不好,她还把自己的油灯拿出来,让孟巧儿点燃后送去东厢房,方便张大夫看得清楚一些。 真正要开始动刀子时,孟巧儿就被赶出来了。 说是太血腥,女子不看为好。 孟巧儿没办法,只能在院子里时刻待命,什么时候屋里需要她,她立马就能进去。 屋子里很快传来江天河的闷哼声,以及张大夫严肃又冰冷的警告:“别动!除非你不想要这条腿了!” 孟巧儿在外头听得直皱眉,极其不安地来回踱步。 安禾见状,便问她:“小程呢?” “啊?” 孟巧儿魂不守舍:“哦,小程跟他二叔去送亲了。” 说完,怕安禾不高兴,又道:“那孩子是不想去的,可他二叔非要他去。 说是新娘子出嫁,当娘的不在场,当大哥的又受伤了没法去送亲。光他一个二哥去送亲,实在太寒酸。 所以……所以就拉着小程一起去了,说什么侄子也是娘家人,不去不行。” 安禾听言,点了点头:“去就去吧,好歹能混一顿饭吃。” “我倒不想让他去呢。” 孟巧儿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撇撇嘴道:“咱家又不缺那口吃的,去沾那晦气做什么?” 说完,又气鼓鼓道:“要不是为了给他小姑置办嫁妆,他爹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爹为了他小姑都断腿了,他还要被拉着去吃他小姑的酒席,多讽刺啊?” “你嘴上是这么说,今天还不是帮她梳妆打扮了?” 安禾戳了戳孟巧儿的脑门,好笑道:“我可瞧见了,你把她打扮得特别美。远的不说,就这方圆十里,谁家新娘子能有她这般好看? 说到底啊,你这个大嫂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平时虽然不愿搭理她,但心里还是希望她能过得好。” “我没有。” 孟巧儿垂下头,不敢跟安禾对视:“我是看她那天帮我煎药了,不想欠她人情,所以才帮她梳妆打扮。” 说完,觉得自己这话安禾也不会信,又道:“其实她过得好一点也好,这样就不会常常回娘家来祸害我们了。 小程他爹就两条腿,总不能每条腿都被她祸害到断吧?那我们大房的日子不用过了。” “安苗呢?” 安禾见孟巧儿又说回江天河的腿,继续转移话题:“她既是媒人又是江晓花的好姨母,今天没来送亲?” “来了。” 一提起安苗,孟巧儿气愤不已:“娘,您不说她我都忘了,她今天干的事,简直就不是人能干得出来的!” “哦?” 安禾挑眉,来了兴趣:“展开说说,她都干什么了?” “先不说她穿得花枝招展的,比新娘子都艳丽吧,就说她在男方迎亲队伍跟前说的那些话,就没一个脑子好使的人能说得出来!” 孟巧儿咬牙切齿,奶凶奶凶的:“男方的迎亲队伍过来接亲,发现娘您不在家,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我理解她身为媒人,想缓解尴尬。但她用什么办法不好,非要对着迎亲队伍的人说娘您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才不能出面。 说您得了很严重的病,又说反正您只是后娘,跟亲娘还是有区别的,在不在都不要紧。 还说她不仅是媒人,更是姨母,姨母也是长辈,就当她是新娘子的娘好了。” 说到这,孟巧儿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您是不知道,我差点被那个毒妇不要脸的话给气撅了,当场拿起扫帚要把她赶出去! 可惜二叔拦住了我,不让我在江晓花出嫁的日子闹事。小程也来拦我,怕我打不过安苗,更怕二叔急眼了对我动手。 我……娘,我是真没用。二叔和小程拦我一下,我就……我就生闷气回屋去了,也没能帮您出口气。” “没事,这口气娘自己会出。” 安禾笑着拍拍孟巧儿的脑袋:“你今天没跟她起冲突是对的,她天天下地干活,浑身都是力气,你哪干得过她? 再说了,你男人还躺在床上,你儿子年纪又小,我还不在家,根本没人保护你。 江天山是个混不吝的,把他妹妹当成眼珠子来疼。万一你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他一气之下对你动手了,你就只有挨打的份咯!” “可那个毒妇也太不会做人了,哪有她这样说话的?” 孟巧儿还是气得不行,都不愿叫安苗姨母了,只管对方叫毒妇。 她完全忘了江天河还在治腿,忿忿不平道:“您明明好好的,身体康健,她凭什么说您得了重病?这不是在咒您吗? 就算她想缓解尴尬的气氛,给男方那边一个说法,也没有这样诅咒自家姐姐的呀! 说什么后娘不是亲娘,跟亲娘有区别,我呸!她到底是您堂妹啊,跟您一起姓安,还是跟江家人一起姓江啊? 还说什么姨母也是长辈,把她当成新娘子的娘就好了,好大的脸呢!她那么想当江晓花的娘,当年怎么不自己嫁过来?怎么不给点钱,不送点粮,帮江家养大这几个孩子? 真当她年轻时候费尽心思跟您换亲的事,现在没人记得了是吧?臭不要脸的!” “天啊。” 安禾都惊呆了,下意识捂住嘴:“我的巧儿哟,原来你这么会骂人呢?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不过……当年她和我换亲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 孟巧儿没想到骂人这么粗鄙的事还能被夸,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她干笑了两声,小声道:“娘,是月娇伯娘和翠花伯娘她们跟我说的。说您以前最开始是要嫁去沈家的,可后来……” 说到这,孟巧儿握住了安禾的手,满眼心疼:“如果娘当年嫁去了沈家就好了!沈家父子都是读书人,说不定以后还有大前程。 哪像现在这样,辛辛苦苦拉扯大江家几个孩子,全是白眼狼!” “你又怎知沈家人不是白眼狼?” 安禾苦笑,反握住孟巧儿的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看着吧,善恶终有报!” 第85章:狐狸尾巴越来越藏不住了 孟巧儿不免一愣。 她抬头看向自家婆婆,总觉得婆婆的话有更深层的意思,不像字面上听起来那么简单。 就仿佛……仿佛婆婆知道了什么,预料到沈家人不是好东西,安苗那个毒妇没有好下场! 可是怎么会呢? 先不说安苗那个毒妇会如何,沈家父子可是读书人啊。 哪怕沈东至今都没读出个名堂来,但他能识文断字会算账,已经好过很多人了。 更别提他儿子沈志杰17岁就考上了童生,说不定过几年就会成为秀才老爷! 这样的人家,不知让多少人羡慕。 而读书人,又最是明事理的。沈家父子说破了天,也不可能是白眼狼吧? 倒是安苗那个毒妇,以前还觉得她挺不错的,对江家很是关照。可现在看来,她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若是善恶终有报的话…… 像她那样的人,确实不会有好下场的。 想到这,孟巧儿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 婆婆又不是神仙,哪会未卜先知?之所以如此笃定沈家那边不会有好下场,应该就是被安苗那个毒妇给气的。 毕竟那个毒妇干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人恶心得很。 不过…… “娘。” 孟巧儿轻轻喊了一声安禾:“您说得对,善恶终有报,我们等着就是!不过……” “不过什么?” “娘,其实我不明白,那个毒妇究竟想做什么?” 对此,孟巧儿心里早有疑惑,只是以前她没问。 但今天看到了安苗的表现后,她越发想不通,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从我嫁进江家那天开始,那个毒妇跟咱们家的关系便很亲近了。就连我和小程他爹能成亲,也是她在中间牵线搭桥。 她对您,对江家兄妹仨,包括对我和小程,都表现得很关心。不管农忙农闲,她隔三岔五总要来咱们家串一次门。 每每提起这个姨母,小程他爹几人都是赞不绝口,说姨母好得很。 以前我不知道她抢了您的亲事,倒也没多想,只以为您和她姐妹情深,着实让人羡慕。 可后来得知你们年轻时,她曾以毁掉自己名声的方式,抢走了本该属于您的亲事,我便觉得她对您,并没有多少姐妹情分。 若真把您当姐姐,她怎会抢走您的姻缘?就算是迫不得已,必须得和您换亲,又为何在彼此换亲后,频繁往江家跑? 据我所知,娘您为了避嫌,从来就没有去过沈家。那她呢?她不知道避嫌吗?” 说到这,孟巧儿稍稍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听村里人说,她之所以不想嫁来江家,是因为江家的孩子多,她不想给江家这几个孩子当后娘。 如果是这样的话,换亲后她应该离江家远远的,好好守着沈家父子过日子才对啊,又为什么要跟咱们江家往来得如此密切? 要说她瞧不起江家人,她隔三岔五就往江家跑。要说她对江家人有多好,也没见她在江家需要帮忙的时候出钱出力啊,就光得了一张嘴!” 孟巧儿拍拍脑袋,她觉得安苗的做法实在太矛盾了。 “小程他爹总说姨母是好人,多么心疼他们兄妹仨。可我仔细回想,那哪是心疼啊?分明就是藏了歹心! 那个毒妇要真心疼小程他爹,就不会把我这个药罐子说给他当媳妇儿。若真心疼江晓花,也不会把江晓花介绍给柳家那个二流子。 还有啊,她要真把您当姐姐,得知今天江晓花出嫁您不出面,她也不会出面的,更不会说出那样恶毒又不尊重您的……不,不对! 她要真把您当姐姐,她就不可能在您不同意的情况下,坚持促成江家和柳家的这桩亲事!不可能在得知江晓花把您推下河后,还能给江晓花好脸色! 哦对了,今天她可是跟二叔说了,江晓花的终身大事已经解决,接下来就该是二叔了。她让二叔放心,她一定会给二叔找一个好姑娘,让二叔早日娶上媳妇儿……” 孟巧儿越往下说,脸色越苍白:“所以……所以娘,我真的想不通,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您没有哪里对不起她啊!她若不把您当姐姐,完全可以不跟您往来,又何必对您虚情假意,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 江家跟她也没有仇啊!她不想嫁来江家给江家兄妹仨当后娘,那就不嫁,反正她也换亲成功了不是? 可她为何……为何又要自己黏上来,操心江家兄妹仨的终身大事?整得好像她才是江家兄妹仨的娘一样!” 孟巧儿这一番话,让安禾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孟巧儿从小跟在童生爹身边,是学过几个字,读过几本书的。所以比起普通姑娘,孟巧儿要更心巧意灵一些。 而安苗的所作所为实在矛盾不说,随着目的不断达成,她也越发得意,露出更多马脚。 因此,孟巧儿生疑心,是迟早的事。 只是安禾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那么,她该怎么解释呢? 她无法告诉孟巧儿,她和安苗都是重生回来的。更不可能和孟巧儿说,上一世安苗嫁来了江家,跟江家兄妹仨有着泼天的仇恨。 垂眸想了好一会儿,她终是摇摇头:“谁知道呢?一个人要害我们,哪会提前告诉我们原因? 好在你我都已看清她的真面目,不会再被她的虚情假意所蒙蔽。而她的狐狸尾巴,也越来越藏不住了。” 说罢,安禾超孟巧儿笑了笑:“别想这么多,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吧!现在想不明白的事,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孟巧儿听言,只能点点头。 这时,东厢房那边又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孟巧儿直接坐不住了,猛然站起身。 安禾见状,一把拉住她:“张大夫方才有没有和你说,这刀子要动多久?” 孟巧儿小脸惨白:“说是……说是最快一个半时辰。慢的话,两三个时辰也说不定。” “那是挺长时间的。” 安禾抬头望了望天:“等这刀子动完,搞不好天都黑了。巧儿啊,咱们去灶房准备晚饭吧。张大夫他们大老远来出诊,别让人家饿了肚子。” 说罢,也不等孟巧儿应答,便率先去了灶房。 孟巧儿见婆婆都进灶房了,只好跟着一起:“娘,那我淘米蒸饭。” “好。” 安禾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瞧,这注意力不是又被转移开了吗? 第86章:什么条件做什么事 别看今天是江晓花出嫁的日子,可江家却没什么现成的吃食。 原本江天河江天山兄弟俩还计划着,要做点喜饼喜糕红鸡蛋。但因为江天河的腿受伤,江天山一个人又要忙着置办嫁妆,又要忙着布置房子,最终什么也没做。 以至于安禾想拿点吃的先给张大夫他们垫垫肚子都不行,只能加快速度,把晚饭给做出来。 好在家里有蛋有肉。 蛋是自家鸡下的,孟巧儿和安禾平时吃得不多,就攒下来了。 肉是昨天安禾去杨屠夫那边买的。 本来只打算买点瘦肉来做馄饨馅,但想着孟巧儿这两天照顾江天河辛苦,得补充补充营养,就多买了三斤的三层肉。 这三层肉昨天晚上只煮了不到一斤,现在还剩两斤吊在水缸里呢,刚好做一道红烧肉。 不过,张大夫他们一共三个男子,光是这两斤肉肯定不够。 于是安禾又拿出了最后一块过年时腊的腊肉,翻出前两天唐翠花给她送来的春笋,打算再烧一道春笋腊肉来吃。 “娘,这些菜够吗?” 孟巧儿看着安禾拿出来的食材,不免有些担心:“要不我去菜园里转一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菜能摘,摘点回来再凑两道菜。” “我记得咱们家是不是还存了一个冬瓜?” 安禾想了想,吩咐道:“把那个冬瓜抱出来吧,这几天吃掉,免得坏了。 正巧,今天卖馄饨还剩下一些骨汤虾米汤,香喷喷的,加点冬瓜进去熬个汤,味道应该不错。 还有之前家里晒的木耳干,也翻出来泡一泡,做个凉拌木耳吃吃。再割一把韭菜回来,跟鸡蛋一起炒。 这一共几道菜了?哦,红烧肉、春笋腊肉、韭菜炒蛋、骨头冬瓜汤、凉拌木耳,有四菜一汤了。 你再看看菜园里有什么菜吧,带回来再凑一凑。可以割点葱花,不行就蒸个鸡蛋羹,那也是一道菜。” 孟巧儿微愣:“别的好说,骨头冬瓜汤合适吗?那骨头汤是咱们摆摊剩下的……” “这有什么不合适?都是放在汤锅里的,又没有谁的口水,干净着呢。” 安禾想都没想,便催促孟巧儿:“什么条件做什么事,来乡下就吃点简单的农家菜,咱也弄不出满汉全席来。行了,你快去菜园吧,别耽搁时间了。” “哦,我这就去。” 孟巧儿忙点头:“菜园里的莴笋可以吃了,不如我拔一根莴笋回来?” “好啊。” 安禾边忙着手里的活儿,边应道:“那我红烧肉少做点,割个二两三两的三层肉出来,跟着莴笋一起炒。” “娘真会过。” 孟巧儿拿起菜篮子,不免笑道:“如此一来,又多了一道荤菜!” 安禾好笑:“哈哈,顶多算半荤半素。” 婆媳俩搭配着干活,终于在天黑之前,把晚饭给做出来了。 但由于东厢房那边还没忙完,所以安禾就把所有的菜都放在大蒸锅里温着,以免菜变凉。 期间,李小东拿了药回来,交代好孟巧儿煎药的注意事项后,也去了东厢房帮忙。 孟巧儿则在院子里煎药,时不时到东厢房门口听一听动静。 天擦黑时,江天山带着江锦程回来了。 江锦程脸上倒是有几分笑容,一回来就跑到安禾面前,献宝似的从各个衣服兜里往外掏东西。 “阿奶您看,这是我给您和娘带的红鸡蛋!这是喜饼和喜糖!还有这,这一小包是瓜子! 哦对了,还有大鸡腿!这个油纸包的是两个大鸡腿咧,您和娘一人一个!” 安禾见小家伙出去一趟还不忘往家里薅东西,既感动又好笑。 她忍不住摸了摸江锦程的头:“好好好,我家小程真是孝顺,时时刻刻都惦记着阿奶和娘。” 夸完,又问:“你吃饱了没有?阿奶今天做了不少好菜,你待会儿要不要再吃点?” “不用了阿奶,我都吃饱啦!” 江锦程拍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骄傲道:“反正去都去了,不吃白不吃,我可不会辛苦跑一趟还饿着肚子回来。” “聪明~” 安禾忍不住笑,打开江锦程带回来的最大的那个油纸包,拿出里头的两个大鸡腿,模仿着江锦程的语气:“反正江晓花也是我养大的,她婆家的鸡腿不吃白不吃。我可不会养了她一场,连口鸡肉都不吃她的。” 说着,拿出砧板和菜刀,三两下就把大鸡腿给剁成肉块。 这大鸡腿还真是不小。 两个鸡腿剁完,居然能装一整盘! 好好好,饭桌上又能多一道菜。 相较于江锦程,江天山的脸色就难看过了。 不用想就知道他在男方那边丢了面子。 但那跟安禾有什么关系? 安禾不仅不会感到愧疚,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而江天山呢? 在刚踏进门,闻到灶房里传出的肉香时,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小妹出嫁,安禾这个当娘的不出面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在家里烧肉吃? 要知道,早晨那会儿,小妹都是空着肚子嫁出去的! 柳家那边也因为安禾这个娘不在场,没少说些冷嘲热讽的话。原本该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的日子,竟被办得格外冷清和凄凉。 可安禾她……她却像个没事儿的人一般,该吃吃该喝喝! 怒火串上心头,江天山想都没想,就要去灶房找安禾。 “二叔。” 就在这时,守在药罐旁边的孟巧儿突然开口:“今天家里有贵客,我劝你最好不要去找娘的麻烦。” 江天山一听,这才想起院外停着一辆马车。 于是,忙问:“什么贵客?” 孟巧儿淡淡瞥了江天山一眼:“县城医馆的张大夫,还有他两个药童。” “县城的……” 江天山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大嫂,你去县城给大哥请大夫了?请的还是张大夫? 我听说张大夫医术高明,能起死回生,就是诊金特别贵了!出诊的话,诊金更是坐诊的三倍或五倍?” “是啊,贵着呢,但贵有贵的道理啊。” 孟巧儿也不瞒着江天山,淡淡道:“隔壁村的大夫和镇上的大夫都治不好你大哥的腿,可张大夫却有五成的把握,能让你大哥丢掉拐杖。不过……” 第87章:丑话说在前头 “不过……” 话说到这,孟巧儿看向江天山的眼神,越发冰冷和坚决:“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张大夫不是我请来的,是娘请来的。 我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大房也没有这么多的银钱,能把张大夫请到家里来。” 江天山听言,不免一愣。 而这时,孟巧儿继续道:“二叔,我希望你能明白。娘对我们大房有再造之恩,是我们大房的大恩人。 若没有娘,你大哥的腿就没有治好的可能。我和你侄子往后的日子,也将漆黑一片,看不到一点希望。 所以今天,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敢欺负娘,给娘添堵,我们大房第一个不同意! 到时候,你别怪我这个大嫂跟你拼命,别怪小程这个侄子不敬重你这个长辈,也别怪你大哥不念兄弟之情。” 这一番话,威胁意味十足,听得江天山面无血色:“大嫂……” “另外。” 孟巧儿没给江天山说话的机会:“既然江晓花已经出嫁,那以后她的事情,就跟我们大房再无关系。 我们大房这些年没亏待过她,如今为了给她置办嫁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足够了。 你要疼江晓花你自己疼,你要为她付出一切,就自己去无私奉献,可千万别扯上你大哥。 你大哥比不得你!他有妻儿要养,有娘要孝顺。不像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说到这,见江天山还是一脸呆愣愣的,孟巧儿又嗤笑了声:“呵,你别不信,别以为你大哥一辈子不会跟你们断绝关系。 经历了这一遭,我相信你大哥只要不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都该知道谁是真心对他好。 你们要是再像以前那般,动不动就去娘跟前犯浑,或者跑来大房怂恿你们大哥去扛大包挣钱给江晓花买东买西…… 呵,且看着吧!看看你大哥是要你这个弟弟和江晓花那个妹妹,还是要我这个媳妇儿和小程这个亲生儿子!” 言毕,孟巧儿扭头看了看东厢房。 东厢房那边,江天河的闷哼声不断。 “听啊,二叔,你大哥的痛苦你听到了吧?张大夫这会儿正在给他动刀子呢。 要用锋利的刀子割开你大哥的皮肉,处理掉里头碎掉的骨头,想办法把骨头接上,再将皮肉缝合起来。” 孟巧儿说着说着,便闪起泪花:“你就说说,他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你和江晓花但凡有点良心,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我们大房! 他辛辛苦苦去扛大包,挣来的钱自己一文没花,我这个媳妇儿和小程那个儿子也一文没花,全花到江晓花身上了! 可最后呢?他断了腿,江晓花高高兴兴出嫁了。离开江家前,甚至都没来东厢房拜别一下她的亲大哥! 我没从你手里拿回你大哥扛大包得到的那份血汗钱,由着你拿着那些钱去给江晓花置办嫁妆,今天还给她梳妆打扮,已经仁至义尽。 还有你,你这个亲弟弟!你在你大哥断腿之后,除了哭和内疚,你又做了什么? 隔壁村的大夫是里正家的儿子去请的,镇上的大夫是我去请的。如今县城的大夫,是娘请的! 你所有的心思都在江晓花那个妹妹身上,想着给她置办嫁妆,送她出嫁,给她撑场面,何时想过你大哥?你大哥还躺在床上呢!” “大嫂,我……我想过的,我想过大哥的!” 江天山被孟巧儿指责得抬不起头来。 从柳家回来的时候他还在想呢,小妹已经出嫁了,即将奔赴更好的生活,他和大哥也算完成了亲娘的嘱托,可以松一口气了。 可大哥的腿又该这么办呢?不管是隔壁村的大夫还是镇上的大夫,都治不了大哥的腿。 难道大哥真要变成残废吗? 这一路,他的情绪都很低落,找不到一点方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本想着回来后跟孟巧儿商量商量,实在不行就把大哥送去县城的医馆看看,总好过躺在家里等好运气降临啊! 扛大包的钱还剩下两百文,这显然不够。但如果孟巧儿能回娘家去借点,前期的诊金和药钱应该不用担心了。 至于后期的费用,他想办法去挣就是了。 扛不了大包他还可以去酒楼饭馆当伙计。 酒楼饭馆不要他,他可以进山挖陷阱捕猎物。还可以摘野菜,挖春笋,找野菌子,然后拿去县城换钱。 总之,大哥的腿一定要治好! 他发誓,他真是这么想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后娘先他一步把县城的大夫给请回来了。 后娘她…… 她还是关心大哥的! “我真该死!” 江天山说着,就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既为了自己没保护好江天河,也为了自己方才差点没忍住脾气,又去找安禾的麻烦。 “你不用在我面前这样,我不是你大哥,我心疼不了你半点。” 孟巧儿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双眼依旧冰冷且坚定:“二叔,我话就撩在这了。 你说我不是好大嫂也行,说我恶毒也罢。我孟巧儿忍耐度有限,再也无法忍受你和江晓花无休止来打扰我们大房! 我明着告诉你,也告诉你大哥。这回你大哥断腿,我还愿意照顾他,是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倘若他好了以后还跟以前那样,不将我们的小家放在第一位,我必定要跟他和离,还要让小程跟他签下断亲书,再也不认他这个父亲! 你也好,江晓花也好,如果是真心为你们大哥着想,以后就离我们远一些,别来影响我们的生活。” 孟巧儿说完这番话,还往东厢房那边看了一眼。 她的声音足够大,即便江天河这会儿在承受刀割之苦,也一定能听得清清楚楚。 是的。 她是认真的。 如果此番的断腿之痛都不能让江天河醒悟,把她和江锦程放在心上,那么她和江锦程,也不再需要江天河了。 既然有他和没他都没有区别,还留他在身边做什么? 不如该和离的和离,该断亲的断亲,放彼此一条生路! 第88章:大号二号白眼狼 东厢房紧闭的房门,直到戌时才被打开。 张大夫和李小东还有张大强,皆是一脸疲惫地从屋里出来。 孟巧儿听到动静,第一个往前冲:“张大夫,我……我家小程他爹怎么样了?” 江锦程也跟着跑过去,乖巧喊了声:“张大夫。” 就连江天山,都忐忑不安地上前,想知晓自家大哥的情况。 只有安禾一人,默默进了灶房,掀开大蒸锅的锅盖…… 张大夫就着月光,把两大一小的人儿扫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在孟巧儿的脸上:“放心,骨头已经接好,伤口也缝合上了。 接下来他需要卧床休养三个月,这三个月,务必要把他照顾好,能不让他动就不要让他动。三个月后,待骨头长好,便可尝试下地走路。” 说罢,怕孟巧儿几人不重视,又稍稍严肃了语气,补了句:“他最后能不能丢掉拐杖独立行走,就看这三个月养得如何了。” “是,多谢张大夫,我都明白了。” 孟巧儿连连点头,又问:“那他腿上是不是要继续抹药膏?” “腿上的药膏得抹,但要等过几天再抹。他腿上现在有伤口,不宜立刻涂抹药膏。 先前那位大夫留的药膏就不要用了,药性不强,对你丈夫的腿作用不大,我会给他制作新的药膏。待他的腿能涂抹药膏时,小东会上门给他涂抹。” “那怎么好意思?” 孟巧儿看了李小东一眼,忙道:“要不这样吧?大概是几天能抹药膏?到时候我自己去城里领药膏回来,也省得小东兄弟跑一趟。” “你不用替小东操心。” 张大夫抬起手,解释道:“那药膏药性猛,用到的药材也珍贵。不管是涂抹药膏还是清卸药膏,都需要一定的手法和耐心,注意事项可不少。 头几次涂抹跟清卸,还是让小东过来吧。你可以在旁边看着,跟小东学一学,等学会了再自己上手也不迟。 那药膏涂抹一次能顶三天,倒也不算麻烦。届时,我让小东每隔三天就过来一趟。” 说罢,张大夫顿了顿,才又继续:“至于什么时候能涂抹药膏,每个人的恢复情况不同,我不能告诉你具体时间。 但只要你丈夫腿上的伤口开始结痂,你就可以去医馆传话了,我立马安排小东过来。” “巧儿,先别逮着张大夫问个不停了,快过来拿碗筷。” 在孟巧儿和张大夫谈话期间,安禾已经把所有的菜都端到了堂屋。 这会儿,她端着饭锅从灶房出来,朝东厢房这边喊:“时辰不早了,赶紧让张大夫他们吃完晚饭好回家。” “好咧,我这就来!” 孟巧儿经过安禾这一提醒,才想起大家伙儿还没吃晚饭。 于是,忙冲张大夫道:“张大夫,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我娘准备了一桌便饭,你们先吃了再回去吧。” 说完,也不等张大夫应答,便拉着江锦程往灶房那边跑。 “哎,等等……” 张大夫本来还想问,先前交代煎的药煎好了没有?煎好了该端去给江天河喝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问呢,孟巧儿母子俩就跑得没影了。 没办法,他只能将目光放到江天山身上,毫不客气问:“你就是阿禾家那个二号白眼狼?” 江天山:“???” 他身子一震,一脸懵。 什么叫二号白眼狼? 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又听张大夫道:“先前叮嘱你们煎的药在哪里?该端进去给大号白眼狼喝了。” 江天山:“!!!” 他瞪大眼睛,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还有大号白眼狼? 好家伙。 这大白眼狼二白眼狼的,是给他们兄弟俩排上号了? 不是。 他谁啊? 凭什么这么叫他们兄弟俩? 正想开口反驳,偏偏李小东又道:“东家,药在那边呢,一早就煎上了。” “嗯。” 张大夫点点头,看着江天山:“二号白眼狼,那就请你把药端去给大号白眼狼喝吧。那药有止痛的效果,喝晚了,遭罪的是他。” 阅人无数的张大夫怎会看不出江天山脸上的不服? 可看出来了又如何?既认了安禾这个妹子,他身为娘家姐夫,就得给妹子撑腰。 更别提,他这人最瞧不起不孝顺父母的子孙!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见江天山还杵着不动,张大夫又道:“你后娘安禾跟我家夫人投缘,已结拜成为姐妹。所以,我夫人与我,是你后娘的娘家姐姐跟娘家姐夫。” 说到这,他拍了拍江天山的肩膀:“小子,以后都是一家人。待会儿你喂大号白眼狼喝完药,记得到堂屋去,咱们一起吃顿饭。” 江天山身子微僵。 他听出来了。 张大夫是在给他下马威! 什么后娘的娘家姐姐姐夫?什么一家人? 要真当他是一家人,哪会管他和他大哥叫白眼狼? 这分明是要替后娘打抱不平的! 江天山很不高兴。 纵使他已经意识到他们兄妹仨对不起安禾,但听到别人喊他们白眼狼,他还是恼火得很。 不过现在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因为张大夫说,煎好的药有止痛的作用,他得赶紧把药端去给他大哥喝。 “快来咯!” 这时,安禾的声音又从堂屋门口传来:“再不来饭菜该凉了。” 张大强这会儿都傻眼了,还没从张大夫的话中反应过来。 什么娘家姐姐和姐夫? 这亲是什么时候认下的? 什么投缘不投缘? 夫人八百年不出一次门,上哪去跟安婶投缘? 怪事了。 怎么一下午的时间,好像哪哪都变了? 倒是李小东。 他赶马车的时候,已经把张大夫和安禾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了。 这会儿他只关心晚饭吃还是不吃?毕竟他们出诊这么多次,从未在谁家吃过饭。 “东家,这晚饭……” 李小东正想问清楚呢,结果肚子就传来咕噜噜的叫声。 这叫声仿佛有什么魔力,竟会传染?几乎是眨眼间的工夫,张大强和张大夫的肚子也开始叫了。 张大强还好,他糙得很,也不好面子。 倒是张大夫觉得失礼,又不愿承认,便瞪了李小东和张大强一眼:“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 走吧,既然你们都饿了,那咱们就留下来,尝尝你们安婶的手艺。” 第89章:这一世的贵人 安禾见张大夫几人过来,忙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一人给盛了满满的一碗大米饭,又给舀了一碗带骨头带冬瓜的汤:“来,快坐下吃。家常便饭,还望你们莫要嫌弃。” 张大夫几人看着满桌的菜,嘴角极其默契地抽了几下。 只见饭桌上,一共八菜一汤。 有骨头冬瓜汤、红烧肉、春笋炖腊肉、蒸鸡腿肉、肉炒莴笋、韭菜炒蛋、嫩滑鸡蛋羹、凉拌木耳、清炒莴笋叶。 这样的菜式,莫说是吃医馆大锅饭的张大强和李小东了,就是张大夫家,寻常日子也没有这么丰盛的。 这不? 李小东食指大动,忙道:“多谢安婶热情款待,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大强也嘿嘿笑着,说:“婶子,您也太谦虚了,这还叫家常便饭啊?分明是过节了!” “大强子?” 张大夫眉头一挑,故意调侃:“听你这意思,你对医馆的伙食很不满啊?” 说完,不等张大强回答,他又笑道:“哈哈,也比我家的饭菜要好!” 此言一出,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 “东家,看来您对夫人安排的伙食也不大满意嘛!” “哈哈哈!” 一桌子的人,笑得那叫一个欢乐。 江天山本不想过来找不痛快,但张大夫都特地交代他过来了,他要是不过来,显得他心虚似的。 于是,在喂完江天河喝药后,他还是磨磨蹭蹭来了堂屋。 “娘。” 小声喊了句,他就在距离饭桌不远处找了个位置坐下。 安禾没搭理他,自顾自吃饭。 累了一天,她也饿了。 张大夫看到江天山过来,再次说起他和他夫人跟安禾投缘,认了安禾当妹妹的事。 安禾只愣了一下,就知道张大夫是什么意思了。 而孟巧儿跟江锦程则一脸惊喜,很是为安禾感到高兴。 尤其是听到张大夫说,以后安禾有娘家人的时候,母子俩都红了眼眶。 “张大夫。” 孟巧儿舀了一碗汤,站起身:“多谢您对我娘的关照,我在这以汤代酒,敬您!” 说完,她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还忍不住打了个嗝。 张大夫见状,只好陪了一碗汤。 待把汤喝完,他才说:“你婆婆是极好的人,她值得。” 江锦程则歪着脑袋,计算起辈分:“阿奶的姐姐是姨奶奶,阿奶的姐夫是……是姨爷爷!张大夫,我以后是不是该叫您姨爷爷了?” “哈哈哈。” 张大夫被江锦程逗乐,忙笑道:“按辈分,你是该叫我姨爷爷的。不过姨爷爷今天出门急,没给你准备红封。 下次吧,下次你给姨爷爷磕个头,正儿八经叫一声。姨爷爷和你姨奶奶啊,给你准备一个大红封!” 江锦程听言,双眸一亮:“多谢姨爷爷!” “哎哟。” 张大夫指了指江锦程:“瞧把你机灵的,红封还没拿到手呢,就先道谢啦?哈哈哈!” 说笑间,张大夫又提起安禾租下商铺的事。 他余光瞥向江天山,故意加大音量:“那间商铺可了不得!不仅大小合适,地段繁华,就连商铺的主人也大有来头。 县衙的杨师爷,你们知道吧?那间商铺,就是县衙杨师爷的产业。 今天我带你们娘去见杨师爷时,杨师爷对她也是赞不绝口啊,还说她的馄饨做得好,以后要常去她的馄饨店吃馄饨。 你们娘可了不得咯!有杨师爷帮衬生意,以后就算同行起了嫉妒之心,也不敢轻易对馄饨店下手。” 张大夫提起杨师爷,也是为了给安禾长脸。是为了告诉江天山,这个后娘可不是没人护着的主儿了。 她厉害着呢。 不仅有了娘家姐姐和姐夫,还跟县衙的师爷有了交情,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得了的! 果然。 这个消息一出,江天山脸上皆是惊讶之色。 张大夫也趁着这时候,像是才发现江天山一样,朝江天山招了招手:“小子,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坐到那边去了?要不要过来吃一口?” 紧接着,不等江天山回答,又道:“哦,瞧我这脑子!今天小号白眼狼出嫁,你好像去送亲了?那肯定是吃饱了回来的,我多余操心了。” “噗……” “咳咳!” 孟巧儿和江锦程听到‘小号白眼狼’几个字,都没忍住,一个喷汤,一个被呛。 江天山攥紧了拳头,眼看马上要发作,就听张大夫说:“大号白眼狼一下午没进食了,这会儿喝完了药,也该吃点东西。 你去拿个碗来,装点白米饭,再舀点汤,让他先吃一碗汤泡饭吧,将就将就。” 说完,又添了句:“光喝药不吃饭,胃可受不了。别到时候腿还没有好,又患上胃病,遭罪啊!” 得咧。 张大夫这话一出,江天山哪还顾得上发作? 为了自家大哥不受罪,他只能跑去灶房拿来一个大海碗。 像是泄愤般,他往大海碗里盛了不少饭,又舀了满满一勺的汤。然后把红烧肉啦,鸡肉啦,鸡蛋啦,各种菜都夹了一遍,气鼓鼓去了东厢房。 张大强和李小东憋笑憋得那叫一个辛苦,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们东家就是牛啊,总有办法让对方吃哑巴亏。 明明话说得很难听,对方都要炸毛了,可话音一转,又能恰到好处拿捏住对方,让对方的火气撒不出来。 光是这一点,都够他们学一辈子的! “姐夫,多谢了。” 安禾知道张大夫是在为她出气,内心十分感动。 这一次,轮到她以汤代酒,敬了张大夫一碗。 也好在今天的汤剩得多,要不然这个敬一碗那个敬一碗的,还真不够喝。 见目的达到,张大夫也爽了。 于是,又趁着吃饭的工夫,交代了孟巧儿几句:“你丈夫的药膏得涂抹两到三个月,具体涂抹多久,得看他的恢复情况。 喝的药先喝十天,每天两副,早晚各一副。你要记得煎给他喝,那药能止痛,少喝一碗他都得多痛一次。 十天后我会再上门,到时候根据他的情况给他开新的药方。” 一顿饭吃完,已快到亥时。 张大夫几人匆匆跟安禾几人道别,离开了江家。 至于诊金和药钱,张大夫暂时没收。 只说安禾刚租了商铺,又要开馄饨店,正是用钱的时候,允许安禾先赊账。 他会把账记着,等什么时候安禾手头宽松了,再去医馆把钱还上也不迟。 为此,安禾再次确定,张大夫就是她这一世的贵人啊! 第90章:准备大干一场 租商铺之前,安禾手里一共攒了差不多七两银子。后来租商铺,一次给出去了三两,如今她手里就只剩不到四两银子了。 这个数乍一听好像还挺多的。 毕竟在村子里,很多家庭一年也存不下四两。 但给江天河治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安禾还计划着早点送江锦程去开蒙读书,那又是一笔钱。 更别提每个月孟巧儿的诊金加药钱,也得一两银子左右。 而等商铺到手,还要置办一些锅碗瓢盆,准备更多的调料和食材。 如此一算,这不到四两的银子就很不够看了。 于是,安禾决定多做一些馄饨来卖,能挣一点是一点。到时候天气热起来,也不知道生意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火爆? 趁着家里还有几斤白面,三月二十四这日,安禾做了一百碗馄饨的量,又去县城出了一次摊。 本以为不是圩日,生意会稍微冷清一些。可没曾想,前前后后才卖了一个半时辰,馄饨就卖完了。 每天出摊的张大姐和老齐两口子还怪安禾呢。 张大姐:“你说说你,今天要来出摊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粽子都没准备够,现在再包又来不及,感觉亏大发咯!” 老齐媳妇儿:“可不是?大家伙儿都习惯了一边吃你家馄饨一边买个烧饼或粽子了。你这突然出摊,我烧饼都不够卖!” 老齐则问出了重点:“安大姐,你这是想通了,打算寻常日也来出摊?” “还不一定呢。” 安禾笑着回答:“我今天来出摊,是因为家里的白面不多了,要到县城来买。想着来都来了,不如顺便做点馄饨带来,也看看寻常日子这生意好不好做。” 说完,想了想又道:“你们若忙得过来,明天可以多准备一些货。我打算明天多卖两个时辰,差不多会卖五百碗的量吧。” 此言一出,老齐两口子和张大姐都惊呆了。 老齐媳妇儿瞪大眼睛:“什么?多少碗?安大姐,你不对劲儿啊!” 老齐则竖起五根手指:“五百……五百碗!老天爷啊,那我们烧饼摊至少能多卖50个烧饼!” 张大姐更夸张,小跑着过来摸安禾的额头:“安大妹子,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安禾见状,哭笑不得:“这不是天天被你们说懒嘛,现在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是的。 安禾计划三月二十五的时候,要卖五百碗馄饨! 从支摊子做买卖到现在,她还没有在一天之内卖过这么多的量呢。 一碗馄饨九个,五百碗,是4500个。 光是白面就得准备25斤,瘦肉得准备50斤。用来和面的鸡蛋至少30个,想要口感更好一些,得50个。 这些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骨头虾米汤。 即便是把汤熬成浓汤带来县城,想保证五百碗的量,那浓汤也能装好几桶。 熬汤的时间先不说,光是如何把浓汤运到县城,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不过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安禾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 这不? 在三月二十三的时候,她就先去了村子里有牛车的龚大叔家。 龚大叔每个圩日的清晨,都会套好牛车等在村口,拉村里人去县城赶圩。等到下午,再从县城把村里人拉回来。 这去一趟,一个成人是两文钱。回来一趟,又是两文钱。 牛车最多能坐八个成人,两个小孩。 一来一回的,若是满客的情况下,顶破天能挣36文钱。 可事实上,并不是每个圩日村里人都会去赶圩的,所以牛车能坐满人的时候并不多。 更多时候,能坐四五个人就很不错了。 安禾找到龚大叔,表示想花30文钱包龚大叔的牛车,在三月二十五那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帮她拉一些东西跑一趟县城。 只去县城就行。 到了地方把东西一放,龚大叔就能回村去拉其他人,不必等她。 龚大叔见不耽误自己拉客,又能多赚一笔进项,自然点头应下。 二人约好时间,安禾又去找杨屠夫,跟杨屠夫预定好肉和大棒骨,还找唐月娇和另外几个婶子预定了不少葱花。 她自家菜园里的葱花都用光了,只能从乡亲们的手里买。 哦对了,安禾还特地去了一趟唐翠花家。本想询问唐翠花圩日那天得不得空?若得空的话,就来给搭把手。 奈何,唐翠花回娘家看老母亲去了。她男人说她得过两日才回来,安禾只能作罢。 唐翠花的家境并不好。 不管是婆家还是娘家,日子都过得很清贫。 安禾本打算请唐翠花跟她一起去摆摊,到时候按天给唐翠花发放工钱的。 一来,自己能轻松些。二来,也算拉拔拉拔唐翠花了。 不过唐翠花没空也不要紧。 对于安禾来说,最难的就是浓汤和锅碗瓢盆的运输。只要这个问题解决了,别的那都不是事儿。 无非自己辛苦一些罢了。 为了大干一场时能不手忙脚乱,三月二十四这日,安禾买完白面和虾米干还有各种调料后,又去买了五十套海碗和四个带盖的木桶。 这五十套海碗和几个木桶虽说不便宜,但以后开店了也用得上,安禾是一点都不心疼。 只是当她把东西推回家时,孟巧儿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 “娘,您……您怎么买了这么多海碗啊?又捡漏啦?” 她拿起摊车上的海碗,爱不释手:“不对啊,这海碗看着可新了,不像别人用过的。” “你哟,天天想着捡漏,哪有这么多漏给咱们捡?” 安禾点了点孟巧儿的脑袋,宠溺道:“这些都是新家伙,看到了没?一个海碗配一个汤匙,成套的!” “新的?!” 孟巧儿惊呼:“那得花多少钱啊?” “五文钱一套,五十套二钱半。” 安禾边应着边把海碗抱下车,吩咐道:“巧儿啊,这些海碗就交给你了。全部洗干净,拿滚水烫过,我明天要用。” 说完,又取下四个带盖的木桶:“还有这四个木桶,也得洗干净用滚水烫一烫,新买的。” 第91章:攒钱不易花钱易 “还买了木桶?!” 孟巧儿经过安禾提醒,这才将注意力从海碗上面挪开,拿起木桶查看:“这木桶厚实,不便宜吧?” 说罢,又抬头去瞅摊车。 只见摊车上除了桌子板凳和炉子铁锅外,还有两大袋白面。 伸手去提了提白面,嚯,可真重啊! “哎哟我的娘,您怎么一下置办这么多东西?商铺不是还有半个月才到手吗?这些东西到时候再置办也不迟。” 孟巧儿心疼不已,一边唠叨一边去扶安禾:“娘,您别管了,先进屋歇着去,这些东西交给我!” 说完,又拍了拍那两袋白面:“这些东西得多重啊?您一个人推回来也不怕闪着腰!” “常年干活的人,哪就这般娇气了?” 安禾笑着应了句,又问:“对了,杨屠夫把咱家的肉和大棒骨送来没有?” “送来了。” 孟巧儿抬起头,微微皱眉:“我还以为他送错了咧,足足50斤的肉,还有25斤的大棒骨,把我吓了一跳! 娘,您买这么多白面和肉,又添了海碗,不会是想全包成馄饨拿去卖吧?” “聪明。” 安禾赞赏地看了孟巧儿一眼,还朝她竖起大拇指:“巧儿,你抓紧时间把锅碗瓢盆都清洗干净。我回屋歇会儿,待会儿可有得忙。” 孟巧儿听言,既心疼又难过。 她点点头,应了句:“好。” 随后,便将头埋得低低的,开始清洗安禾带回来的家伙式。 在她看来,终究是大房拖累了安禾。 安禾突然要多包馄饨去卖,肯定是因为手里头的银钱不够用了。 “是啊,我早该想到的。” 孟巧儿一边卸车,一边小声嘀咕:“若不是为了多挣钱,娘今天怎么会出摊?今天又不是圩日。 张大夫医术是高明,可他的诊金和药钱也是城里出了名的贵。 如今娘既要给我治病,又要给小程他爹治腿,一个月少说得支出二三两银子!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唉,大房欠娘的,越来越多了……” 想到这,孟巧儿只觉得自己的喉咙紧得很,有点呼吸不过来。 若不是看着待会儿还有不少活要干的份上,她现在都想冲到东厢房去,趁着江天河不能动,狠狠给他几拳! 娘对大房多好啊? 可那个挨千刀的,他是怎么对娘的? 大号白眼狼果然没叫错! 安禾并不知道孟巧儿又多思了,她这会儿正在屋里数钱呢。 今天一百碗馄饨卖完,她手里共有4两5钱又18文。 买25斤白面,花了445文。 原本是450文的,掌柜的见她买得多,给便宜了五文钱。 买二两虾米干,花了400文。 虾米干的零售价是220文一两。 先前安禾以自己做买卖会常来买虾米干为由,将价格砍到了210文一两。但后来随着馄饨摊生意越来越好,她买虾米干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所以干货店的东家主动降价,把价格降到200文一两。 虾米干不好保存,稍有不慎就会变潮。 因此,安禾宁愿多跑几次,每次只买一两二两,也不会一次买太多。 除了白面和虾米干外,补充各种调味料,又花了355文。 五十套海碗,花了250文。 四个带盖子的木桶,一个是十五文,花了60文。 光是在县城,她今天就花了一两半还多。 “杨屠夫的钱还没结呢。” 安禾数钱的时候,特地把杨屠夫的钱给数出来了:“昨天商量好的,50斤瘦肉一共1两3钱,25斤大棒骨全送,不收我的钱。 减掉杨屠夫那1两3钱,我手上一共还有1两7钱零8文……等明天再把龚大叔的车钱给付掉,就只剩1两6钱又78文了。 辛辛苦苦两三个月,就这三瓜两枣的,猴年马月才能有上一世那样的成就?唉……真是攒钱不易花钱易啊!” 安禾没有太多的时间感慨。 她把银钱数清楚后,只在床上眯了两刻钟,便爬起来干活。 院子里,孟巧儿已经把锅碗瓢盆都清洗干净了,正拿滚水烫新买回来的海碗和木桶。 江锦程也坐在廊下,手脚麻利削着荸荠皮。 安禾见了,叮嘱道:“小程,仔细你的手,别受伤了。巧儿啊,累了就歇会儿,让我来。” 江锦程和孟巧儿听到安禾的声音,忙抬起头。 小家伙乖乖巧巧:“阿奶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孟巧儿则一脸担忧:“娘,您怎么出来了?也不多歇会儿。” “已经歇好了。” 安禾笑着应了句,便进了灶房。 杨屠夫送来的瘦肉和大棒骨,大部分被孟巧儿吊在了水缸里。水缸吊不下的,就吊在木桶中。 安禾拿起瘦肉和大棒骨一一查看,见还新鲜得很,便彻底放心了。 灶膛的火是现成的。 方才孟巧儿烧过滚水,这会儿火还没灭。 安禾往里头添了几块干柴,将火重新烧起来,就正式忙开了。 清洗大棒骨,分批炖汤。 清洗瘦肉,分批剁成肉泥。 拿出干净的木盆,分批倒入白面,打入鸡蛋,开始和面。 孟巧儿和江锦程干完自己手头上的事,也进灶房帮忙。 两大一小吭哧吭哧的,一忙就是一下午。 “巧儿,是不是该给小程他爹煎药了?” 安禾百忙之中抬起头看了看天,提醒孟巧儿:“你先去给他煎药吧,剩下的我来。” “好。” 孟巧儿看天色不早了,是该给江天河煎药,便起身道:“娘,那您先包着,等我那边忙完了就过来。” “去吧去吧。” 安禾摆摆手,又轻轻踹了踹江锦程的凳子:“你也去休息,到院子里跑几圈,活动活动筋骨。” “阿奶,我不累。” 江锦程想都没想就拒绝安禾,他可不能让阿奶一个人累着。 走到灶房门口的孟巧儿听了,也劝道:“娘,让小程帮您吧,他现在包馄饨包得有模有样呢。” “就是!” 江锦程得了夸奖,那叫一个得意。 他三两下包好手中的馄饨,献宝似的拿给安禾看:“阿奶您瞧,卖相可以吧?” 安禾拿江锦程没办法,只能笑着夸了一句,便由着他去了。 馄饨皮和馄饨馅还多着呢,确实得抓紧时间包。 第92章:龚大叔 锅就这么大。 即便把水加满了去熬浓汤,25斤的大棒骨也得分三次来熬。每次至少熬一个半到两个时辰,三次就得耗时五六个时辰。 安禾跟孟巧儿还有江锦程一直忙到子时二刻,才把三锅浓汤熬好,并包完了所有的馄饨。 将馄饨装入几个大木盆中,又撒了点白面进去,搅拌搅拌,避免馄饨粘到一起。 最后一锅熬好的浓汤还烫得很,不宜立即倒进木桶里。安禾便把锅盖往一旁挪了挪,露出一条缝来。 如此,既能避免老鼠偷吃,又能给浓汤透气,以免焖一宿给闷坏了。 做完这一切,灶房里也一片狼藉。 安禾已经没力气去收拾,只能交代孟巧儿,让她明天得空时打扫打扫灶房。 孟巧儿不能跟着去县城帮忙,内心十分愧疚。 如今听了自家婆婆的话,自然忙不迭应下:“娘,您放心吧,家里交给我就是。” 安禾点点头,回屋休息。 劳累了一天,她几乎是沾床就睡。 再醒睁开眼,已是次日的卯时。 起床洗漱,把最后一锅浓汤舀到木桶里,又将一些轻便的东西装到自己的摊车上。 刚忙完,院子外头就传来动静。 是龚大叔赶着牛车过来了。 “娘,我帮您装车。” 这时,孟巧儿边穿外套边从房间出来,给安禾搭了把手。 婆媳俩再加上龚大叔,三个人一起或抬或提,很快就把馄饨和浓汤等物装上了车。 江锦程也起了个大早,他想跟安禾一起去县城。 安禾没答应。 虽说江锦程能干,可以帮忙擦擦桌子收拾收拾碗筷,但安禾就怕人多了顾不上他,再把他给弄丢咯。 有牛车帮忙拉那些重的东西,安禾推起摊车就轻松多了。 一开始,龚大叔还让安禾坐到牛车上:“你坐上来嘛,双手拉着你这辆摊车的手柄不放,牛车可以带着摊车一起走。” 安禾笑着拒绝了:“没事的龚大叔,您不用管我,我跟在牛车后面就是了。大清早的还有点冷,我推一推摊车身上暖和。” 牛虽有蛮力,但承受力也是有限的。 这年头能养得起牛的百姓不多,所以在养牛的百姓眼里,牛和人一样,都是家里的宝贝疙瘩。 牛可以拿来犁地,可以拿来拉货和拉客,但绝不能往死里用。 安禾的桌子板凳和锅碗瓢盆,还有炉子铁锅,以及几桶浓汤,都在牛车上。 这些东西已经够重了,她不好意思再连人带摊车坐到牛车上。 龚大叔见她坚持,便不再多劝。 一牛车一摊车,就这样慢悠悠往县城赶。 按理说,安禾推着摊车步行,速度是赶不上牛车的。 可龚大叔的牛出门前应该是吃过干草,走一路拉一路。龚大叔呢,也就捡了一路的牛粪。 等赶到摊位时,天已经完全大亮。 张大姐和老齐两口子一看到安禾这架势,就知道安禾没骗他们,今天是真加量了。 隔壁的刘大姐这会儿正忙着在摊位上揉面呢,满满一大盆的面,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看到安禾领着一辆牛车过来,她只打了声招呼:“安大妹子来了!” 随后,又埋头揉面。 安禾在龚大叔的帮助下,很快将东西卸到摊位上。 见刘大姐几人忙得头都抬不起来,没人能帮她看着馄饨和浓汤,她只好朝龚大叔道:“叔,能不能拜托您在这歇一会儿,帮我看着点摊位?我去那边水井挑几桶水回来。” 说完,怕龚大叔不愿意,又道:“我这卖的是吃食,生意还不错,怕遭到某些同行眼红。 您说说,万一有同行起了歹心,往我汤里或馄饨里加了点什么不好的东西,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啊。” “是得注意!” 龚大叔一听就明白了,忙道:“这样,你也别去挑水了。你们东市这边的水井我知道在哪,我去给你打。 要打几桶?你把桶给我。我赶着牛车过去,一次就能拉回来,也省得你用腿去跑。” “这敢情好呀!” 安禾双眸一亮,忙把干净的空桶放到龚大叔的牛车上。 能空出来的木桶一共就四个,再多也没有了。 她从钱袋子里掏出四个铜板,交给龚大叔:“空桶都在这了,辛苦叔跑一趟。今天的车钱,等您回来了咱们再结。” 龚大叔常往县城跑,当然知道打水要花钱。 他伸手接过那四枚铜板,笑道:“不急,你什么时候方便了再给都行。” 有龚大叔帮忙打水,安禾就能抽出身摆桌子板凳,顺便给炉子烧炭。 她先将桌子板凳摆好,又用在家就打湿的干净抹布全给擦了一遍,才从容淡定去搬炉子。 把两个炉子摆到合适的位置,熟练点燃木炭,再架上两口铁锅。 龚大叔动作也快。 安禾这边刚把铁锅架上,他就赶着牛车回来了:“水打好咯,要倒锅里还是放地上?” “叔,我来就行。” 安禾已经耽误了龚大叔的时间,哪好意思让龚大叔再出力? 她提起木桶就往铁锅那边走,哗啦啦将水倒入锅中。 龚大叔站在旁边等着,见安禾一下子就把四桶水全部耗尽,他又将空出来的木桶往牛车上放:“我再去给你打四桶回来吧。” 安禾一愣,不好意思道:“叔,我待会儿自己去挑吧,您还得回去拉客呢。” “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龚大叔摆摆手,牵起牛就走,风风火火的。 还不忘提醒安禾:“这四桶水的钱我先给你垫着了啊,你到时候记得补给老头子我。” 安禾好笑,忙应了句:“放心,肯定不让您吃亏!” 目送龚大叔离开,安禾麻利地抽出砧板和菜刀,开始切葱花。 葱花是在家里就洗干净的,整整两斤! 她一根没留,全部给切了,以免待会儿忙不过来。 切完葱花,见龚大叔还没回来,她又凑到隔壁粥摊去:“哟,刘大姐,这回可是你偷懒了啊,怎么现在才发面呢?” 刘大姐抬头看向安禾,满脸哀怨:“你还好意思说?都赖你!” 第93章:有条不紊把钱挣 安禾见状,直呼冤枉:“我可没拿绳子捆着你啊,怎么能赖我呢?” “你今天是不是要加量?” 刘大姐盯着安禾,那叫一个委屈:“你说说你,要加量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和我打声招呼,我今天来摆摊了才知道这个消息。 这不?怕在家准备的包子馒头不够卖,又着急忙慌去买了面粉回来,希望能赶得上。” 安禾微愣,旋即哭笑不得:“我说怎么你现在才发面呢,平时你最是勤快了!不过这事也没法提前打招呼,是临时决定的。” 说完,她又问:“对了,这笼屉里的包子是你做的还是你家男人做的?” “什么意思?” 刘大姐挑眉,跟炸了毛的猫一样:“给你吃了一次我家男人做的包子,你还惦记上了?吃包子之前还得问问厨子是谁,这是有多嫌弃我的手艺?” “哈哈哈!” 安禾被逗得大笑:“你看你,多想了不是?主要是上次从你这带了几个包子回去,我家小程喜欢得紧。 我寻思着,若是这回的包子还是你家男人做的,那我就再打包几个,让小程那孩子吃个够。” 上个圩日刘大姐摊上的包子是她男人做的,味道那叫一个绝。 安禾自己吃了两个后,又打包了几个回去。 虽说当天晚上要招待张大夫几人,没有拿出来给孟巧儿和江锦程吃,但第二天早晨她把包子热了热,味道依旧顶呱呱。 见孟巧儿和江锦程都挺喜欢吃的,所以她打算再买几个回去。前提是,那包子必须出自刘大姐她男人之手。 刘大姐的手艺嘛,嘿嘿,只能说勉强能吃。 “你不提这茬还好。” 刘大姐看到安禾笑得这般欢实,更郁闷了:“笼屉里的包子是我男人做的,他这几天不用押镖,能给我搭把手。 就是可惜了,他没做多少,只做了五十个馒头和五十个肉包。平时的话还够卖,现在你一加量,我都陪不了你了。 你说说,你要是能早点通知我的话,我不就可以让他多做一些包子馒头出来……” “哎哟喂,那肉包给我留十个!” 安禾见刘大姐又要念她,忙打断对方的话:“先捡四个肉包给我,用油纸分开包,两个两个包一起。剩下的六个留着,收摊了我再拿。” 刘大姐一听,也不好意思再唠叨了,只微微瞪了安禾一眼:“行吧,看在你又照顾我生意的份上,这次我就饶了你,不念经了。 但你一定要记住啊,下次要加量的话得提前跟我讲,我好跟上呀!” “行行行,我晓得了。” 安禾双手合十,求饶道:“我保证,只要不是临时起意,我都跟你们提前说。” “那还差不多!” 刘大姐满意了,手脚麻利地给包了四个大肉包。 安禾刚把肉包拿到手里,就见龚大叔回来了。 他将牛车停好,一手提起一桶水道:“这会儿打水的人有点多了,就排了一会儿的队。” 安禾将肉包放到桌上,也去提水。 等把四桶水依次放好,才从钱袋子里掏出四小串铜板:“叔,这是四十文钱,您收好。” 龚大叔大惊:“怎么给我这么多?” “不多。” 安禾笑着解释:“有三十文钱是车钱,四文钱是打水的钱,剩下的六文,就当是我孝敬您的。您一大早就给我搬搬抬抬,还帮我打水,辛苦了。” “哎哟,用不上……” 龚大叔连连摆手要拒绝。 但安禾已经把铜板塞到他手里了,又去拿来一个油纸包:“叔,这是给您买的肉包,味道可好了,您尝尝。” 龚大叔没想到除了多出来的六文钱,还有大肉包子,更觉受之有愧。 只是这一次还不等他开口拒绝,安禾便道:“耽误了您这么多时间,我挺不好意思的。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您赶紧回村拉客去吧。 肉包您拿着,千万别跟我客气。下个圩日说不定我还得用到您的牛车呢,您要是和我客气,我都不好意思再麻烦您了。” 得咧。 安禾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的话,反倒显得自己扭捏。 于是,龚大叔只能接过油纸包:“行,既然是你的心意,那我就收下了。不过仅此一回,下不为例啊!” “快回去吧。” 安禾没直接答应下来,只笑着催促龚大叔赶紧回村。 等龚大叔离开,她才坐下吃大肉包。 一口咬下去,香喷喷的,那叫一个满足! 慢悠悠吃完早饭,又等了将近两刻钟,骨头虾米汤和滚水总算烧开了。 看着早已坐满人的两张桌子,安禾只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她有条不紊地煮馄饨,招呼着客人们。 “多加葱花的馄饨好了,是哪位贵客的?” “小碗馄饨来咯,小姑娘,小心烫啊!” “哎哟,大哥,没位置坐了,您得等一会儿。” “大碗馄饨多加葱,小碗馄饨不加葱,好咧,我记下了。” “大娘,对面烧饼摊的桌子也能坐,您要不先过去坐着占个位,待会儿馄饨煮好了,我给您端过去。” “熬汤的骨头?小家伙喜欢啃骨头啊?骨头有的,待会儿我给你捞一块啊!” “排好队排好队,别插队啊,今天我包的馄饨多,够卖!” “稍等稍等,诸位,不好意思啊,碗筷不够了,我现在去洗,很快就好!” “抱歉,汤不够了,得重新煮。有需要买东西的可以先去买东西,待会儿再回来吃。 放心,我都记得你们呢,待会儿回来,若是不嫌弃的话,我给你们各自补一块熬汤的骨头怎么样?” “商铺?对对对,商铺已经租好了,就在隔壁那条街,现在还是‘好又来饭馆’呢。等过阵子饭馆搬走了,我们馄饨店就能开业了。” “没问题,我说到做到的。到时候馄饨店开业,我肯定给大家伙儿整点优惠活动!” 安禾边卖馄饨边将自己租到商铺的消息传出去,避免到时候不摆摊了,有些客人找不到馄饨店的位置。 ‘好又来饭馆’在县城开了多年,都能算得上老字号了。 因此,安禾一提,大家伙儿纷纷表示知道位置在哪里,到时候一定过去光顾…… 第94章:嫉妒得牙痒痒 一顿忙活下来,午市都过了,安禾包的五百碗馄饨也彻底售罄。 好在这次她早有准备,多带了一个布袋子来装铜板,要不然收来的铜板还没处放呢。 五百碗馄饨,四千个铜板啊,光听这个数字就知道有多重! 她麻利收拾好摊车,打算先去一趟医馆。 两个布袋子的铜板呢,又沉又打眼,可不敢直接回家的,得去医馆换成银子。 隔壁摊位的刘大姐见安禾要走,赶忙把安禾早晨预留的六个大肉包送了过来:“安大妹子,你明天还来摆摊不?” 安禾将大肉包子放好,掏出铜板给了包子钱:“不来了,圩日再来,今天把我累得够呛。” “也是,我看你今天就没歇过。” 刘大姐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那你下个圩日打算卖多少的量?” “跟今天一样吧,还是卖五百碗。” 安禾想都没想便回答了,五百碗的量虽然累了点,但挣得也多啊。 “行,那我也加量。” 刘大姐心里有数了,又凑近一些,小声问:“我今天听你和客人们说,你租的商铺就是隔壁那条街的‘好又来饭馆’?等饭馆一搬走,你馄饨店就要开业了?” “对。” 安禾点头,没打算瞒着谁:“租赁协议都签了,大概四月中旬吧,就能开业。 正巧,我这商铺先前只交了三个月的租金。到四月十二租期一结束,我就不续租了。” “好好好。” 刘大姐两眼放光,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亢奋得很:“有商铺了好啊,不用风吹日晒的,还能每天开门营业。 啧啧啧,有你这手艺在哟,生意肯定兴隆,不愁没钱挣的!” 安禾着急去医馆。 见刘大姐如此高兴,也没有多想,只谢过刘大姐的吉言,约好了下个圩日见,便急匆匆推着摊车离开了。 她走得快,没注意到隔壁面摊的陈寡妇看向她的眼神有多怨毒! 这段时间啊,陈寡妇可是眼红坏了。 眼看着安禾的买卖越来越红火,才两个多月的时间,就租好了商铺,要搬到商铺去了,她心里特别不得劲儿。 明明她的摊位也有馄饨卖啊,可那些该死的食客就是瞧不上她的馄饨。宁愿排队排两刻钟三刻钟甚至半个时辰,也不肯来她的摊位坐一坐! 馄饨不都是一样的吗? 面疙瘩加上一点肉,有什么稀奇的? 是。 她承认安禾那个短命鬼的馄饨看起来比较大,闻起来也比较香,可她的馄饨便宜啊。 安禾卖八文钱一碗,她才卖六文,少了整整两文咧! 最气人的是,那个安禾还挺记仇的。 不就是刚认识那会儿发生了几句口角吗?也值得对方记到现在!每每看到她,那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明明都是一起在东市摆摊,她跟姓刘的姓张的姓齐的差在哪里?凭什么安禾卖馄饨的时候,会拉拔那几家摊位的生意,就是不肯拉拔她? 要是安禾也能拉拔拉拔她的话,她摊位既卖包子馒头又卖干拌面的,还有姓刘那几个什么事? 行。 不拉拔她,又影响她的生意,那就都别想好过了。 好几次,她都在找机会,想往安禾的馄饨或馄饨汤里加点料。 下毒是不敢的,但加点盐巴和泥巴之类的东西,又不是多要紧的事,只要能砸掉安禾的招牌就行。 可偏偏安禾警惕得很。 以前带着儿子儿媳妇和孙子来,后来儿子受伤了,又有姓刘的姓张的那几个人帮盯着。 今天倒好,干脆包了牛车来,让车夫帮忙去打水,安禾自己则寸步不离摊位! 一连好几次,她都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眼睁睁看着安禾挣大钱! 两个布袋子啊! 那么大的布袋子,装满了铜板,那得是多少钱?那些钱怎么能让安禾挣呢?应该由她来挣才对! 陈寡妇嫉妒得牙痒痒。 即便知道安禾很快就会搬走,到时候就没人在她隔壁跟她抢生意了,可她还是不想让安禾好过。 看着安禾离开的背影,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既然没办法在安禾的馄饨和馄饨汤里动手脚,那就找人把安禾给揍一顿。最好能把安禾的摊车给……哦不,摊车坏了能修,修不好还能再打一辆新的。 要她说,最好是把安禾的手脚给打断! 只要安禾的手脚断了,那就再也卖不了馄饨了! 陈寡妇的心思,安禾并不知晓。 这会儿她已经推着摊车来到医馆,并顺利从罗掌柜那里换取了四两银子。 张大夫忙着给病患们诊脉,安禾没有过去打搅,换完银子后便离开了。 她去买了25斤白面,又去买了二两虾米干。 拿着虾米干从干货店出来,正想推着摊车回家,就见街的那头传来一阵喧嚣,鸡飞狗跳的。 “臭小子,有种你别跑!” “站住!” “他娘的,别跑!要让老子抓住你,老子非得打断你的狗腿!” 安禾见状,老早就推着摊车往旁边躲,生怕祸殃鱼池。 只是听着远处的怒吼,她又忍不住想笑。 让人家别跑,又说抓到了要打断别人的腿,那傻子才不跑呢! 正想着,一道影子从自己面前跑过。 速度快得哟,她都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 刚要感叹年轻真好,那影子又猛地撤了回来,招呼都不打就往安禾的摊车下钻。 “呀!” 安禾惊呼一声,想把那人给揪出来,别到时候连累了她,她摊车上全是家伙式呢。 结果一弯腰,就对上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嘘!” 那人伸出食指,抵在唇上,满眼都是哀求。 求求了,帮帮我! 安禾神色一冷,抬脚就踹,但却没有将人揪出来。 眼看几个壮汉手持着粗木棍追过来,安禾赶紧假装整理摊车上的东西。 她先挪了挪白面,又拿了几个木桶下来,放到脚边,刚好挡住摊车底部。紧接着,又若无其事绕到另一边,挪了挪炉子。 几个壮汉追到摊车面前,突然没了方向,不禁破口大骂…… 第95章:报仇反被追着打 几个壮汉追到安禾的摊车面前,突然丢失了目标,不免破口大骂。 “他娘的,那臭小子是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我明明看到他往这边跑了!该死的!他最好别让我们抓到,要不然宰了他炖肉吃!” “呸,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他的腿一起打断,也省得他现在回来闹事!” 骂着骂着,几人终于注意到了一旁的安禾。 其中一个壮汉走过来:“大婶,你在这干什么?” 安禾微愣,像是刚看见几个壮汉一般:“什么?要买吃的?没有吃的了,早卖完咯!我这正整理摊车,打算回家呢。” 几个壮汉听言,扫了一眼安禾的摊车。 嚯,家伙式还挺多。 又一个壮汉问:“大婶,我问你,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小伙子从这边经过?” “小伙子?” 安禾皱眉,摇了摇头:“我刚从干货店出来没多久,看到摊车不知被谁撞得乱七八糟的,就收拾摊车了,没注意看什么小伙子啊。 不过这条街热闹,人来人往的,小伙子还真不少,你们这几个不也是?一个个长得还仪表堂堂的,怪俊俏呢!” 几个壮汉糙惯了,哪听过这样好听的话?一时间,竟一个个不好意思起来。 “算了算了,走吧,那小子跑得快,我们怕是追不上了。” “可没把人抓到,回去了这么跟工头交代?” “怎么交代?见机行事呗,总不能直接打到人家家门口去吧?不怕被官府抓起来啊?” “走吧,回码头。反正那小子得罪了工头,这辈子休想再去扛大包了。只要他还想扛大包,总得回去给工头赔不是。” “也对,那回吧,别耽误咱们自己挣钱。” 几个壮汉简单商量了一番便走了。 其中一个壮汉离开前,还跟安禾挥了挥手:“大婶,多谢了,你眼光不错!” 说着,还捋了捋额前的头发。 呃! 那油腻的样儿,看得安禾差点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不过为了不得罪人,她还是笑着摆了摆手:“不客气,我也准备回家去了。” 几个壮汉不疑有他,扛着粗木棍渐渐走远。 安禾一边假装收拾东西,一边偷瞄着那几个壮汉,直到看见他们拐出了这条街,才猛地踹了一脚躲在摊车下方的人:“走了,滚出来吧!” 那人鬼鬼祟祟从摊车底下爬出来,又探着脑袋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才松了口气。 抬头看向安禾,他脸色很不自然:“谢……谢谢娘。” 这人不是江天山又是谁? 看着他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安禾万般嫌弃:“一天天的尽闯祸!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你有多远给我死多远,别躲到我摊车这边连累我!” 江天山脸一红,忙解释:“我没有闯祸,我是去给大哥报仇了!” “报仇?” 安禾上下打量江天山:“就凭你?你很厉害吗?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要去报仇,真是笑死隔壁村的那条狗哦。” “我……” 江天山见安禾如此瞧不起自己,咬着牙道:“就算我不厉害,该报的仇还是要报! 更何况这件事是他们有错在先,说好了只要我们不选择日结工钱,到时候一次性结算,就多给我们算两天的工钱。 我和大哥也是为了多拿点银钱,才相信了那个工头!可谁知……谁知他说话不算话,不仅没有兑现承诺,还各种挑我们的毛病,硬生生扣掉了我们一半的工钱! 我们只是和他们讲道理而已,他们就打断了大哥的腿,害大哥现在还躺在床上。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非得……” “你非得去送死,谁也拦不住你。” 趁着江天山诉苦的空档,安禾已经把家伙式都收到摊车上了。 她推着摊车就走,声音很是冷淡:“你和你大哥那不是想多拿点银钱,那是贪,是蠢! 别人都日结,就你们为了那两天的工钱选择一次性结算,把本该属于自己的银钱存放在别人手里,人家不坑你们坑谁?” 江天山不服,追了上来,极其自然地握住摊车的手柄,把安禾给挤开了。 他一边推着摊车一边道:“我们是信任那个工头,没想到他这么坏!要早知道他是这种人,我和大哥怎么也不会相信他!” 安禾见有人帮自己推摊车,也懒得去争,只道:“反正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会花钱给你请大夫。 我叫张大夫去家里给你大哥治腿,那是看在你大嫂和你侄子的份上。至于你?呵……” 安禾斜眼瞥向江天山,眼里充满了厌弃。 江天山见状,小脾气顿时就上来了。 许是不甘心,又许是为了面子,他瓮声瓮气道:“我也没说要你管我啊,你别自作多情了! 我……我好好跟你说话,是因为我感激你刚才没把我供出来,不代表我向你低头了。 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就行,我不麻烦你,你也别管我,我自己能管好我自己!” 他用余光偷瞄安禾,想看看安禾被他气到的样子。 那会让他感到高兴,感到安禾的在乎。 可谁知,安禾依旧面色如常,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这下好了,他自己被气到了。 心一横,牙一咬,他鼓足勇气去触碰安禾的底线:“反正一码归一码!你这次是帮了我,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害死我爹的事,我不会原谅你的!” 说完,想起安禾之前不承认自己害死他爹,他又道:“你不用狡辩,我虽然没有证据,但这就是事实! 我爹那天精神好得很,不可能会死,这点你堂妹我姨母也是知道的!那天她来过我们家,还去跟我爹打过招呼。 她说我爹面色红润,再好好养养,指不定还能下床走路咧。 可就在下午,我爹喝了你给的汤药没多久,他就死了!要不是没见我爹吐血,也没找到药渣,我们兄妹仨早把你送官府去了!” 江天山这番话,犹如一记响雷,狠狠劈向安禾,让她那原本模糊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第96章:凶手很有可能是她 安禾原本模糊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 她停下脚步,细细回想当年的事。 是了。 安苗! 江望死的那天,安苗曾来过江家! 没错! 安苗来过的! 那天中午,安苗笑盈盈登门,说是想撒点菜秧但家里没有种子了,过来借点种子。 安苗来的时候,她正在灶房里给几个孩子做午饭,顺便给江望煎药,忙得不可开交。 听说安苗来借菜种,她想都没想便让安苗去找江天河或江天山。 后来,安苗拿没拿菜种她倒是不记得了,只记得安苗去找江家兄弟没多久,又回了灶房。 说是家里暂时没什么事情干,这时候回去也是闲着,不如给她搭把手,帮帮她的忙。 想到这,安禾攥紧了拳头。 所以…… 江望是安苗害死的! 因为那天,除了江家兄妹仨和她外,就只有安苗进过灶房。 江家兄妹仨不可能害死自己的亲爹,她也从来没生过要害江望的心。 只有安苗! 对。 安苗! 安苗一早就重生回来了。 带着两世的记忆和两世的不甘,还有两世的嫉妒! 若她没猜错的话…… 上一世,江望死了,让安苗成为一个寡妇,一辈子都没过上好日子。 这一世轮到她安禾嫁来江家,安苗也想让她尝尝当寡妇拉扯三个白眼狼长大的滋味,所以便出手害死江望! 不仅如此。 安苗在害死江望之前,还故意在孩子面前说江望面色红润,给足了孩子希望,最后又把江望的死推到她身上! 为了离间她和几个孩子的感情! 为了使她一生内疚,一生受苦,又有苦难言! 为了让几个孩子误以为他们是靠杀父仇人才能活命,小小的年纪就要在爱与恨之间挣扎! 安苗啊! 单单是害死江望这一件事,就算得上一举多得了。 既能看她深陷泥潭,又能报复江家人,真真是好计策呢。 也真真是……好歹毒的心! 安禾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如果凶手是安苗,那一切就对得上号了。 为什么江望两世的死亡时间不同? 为什么江望在她的照顾下,明明已经好起来了,却又突然离世? 为什么江家兄妹仨现在是这种德性,既恨她杀了他们的父亲,又要死死缠着她,让她留在江家? 为什么她付出了这么多,但凡有良心的人都会记着她的好,只有江家兄妹仨不以为然? 明明江家兄妹仨本性不坏! 在江望还活着的时候,江家兄妹仨也是极其可爱极其懂事的。 尤其江晓花。 为什么她在过去那12年,会如此疼爱江晓花,把江晓花当成宝贝疙瘩?因为江晓花小时候要比江天河江天山那两个臭小子讨人喜欢啊! 江晓花第一次见她,就怯生生朝她喊:“娘~” 家里杀鸡,江望把鸡腿夹到江晓花的碗里,江晓花就会拿着鸡腿来找她,软软糯糯和她说:“娘,您吃鸡腿。” 秋冬季节她洗衣服回来,刚把木桶放下,江晓花就端着一碗热开水跑到她身边:“娘,您喝水,暖暖身子。” 这样乖巧懂事的小丫头,试问谁能不喜欢? 至于江天河跟江天山,他们小时候是调皮捣蛋,但对她也十分尊敬。 她虽是后娘,可只要孩子们做错事,她出言管教,孩子们就没有不听的。 那么好的三个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就是江望死的那天! 安苗! 好一个安苗啊! 安禾跟在江天山的身后,一步步朝杏花村的方向走去。 她死死攥紧拳头,不长的指甲陷入皮肉里,掌心竟渗出了血! “娘,二哥。”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迎面传来。 安禾抬头望去,才发现她跟江天山已经快回到村口了。 而摊车对面,此时正站着江晓花和她的丈夫柳大山。 哦。 安禾想起来了。 今天是江晓花出嫁的第三天,也是新娘子的回门之日。 “小妹?妹夫?你们怎么在这?” 江天山看到江晓花夫妻俩,很是高兴,放下摊车就跑到江晓花面前。 “我们怎么在这?” 江晓花微微瞪了江天山一眼,娇嗔道:“二哥,我才出嫁几天啊,你心里就没我啦? 你忘了,今天是我的回门日!我一大早就跟大山哥回来了,还给你们带了肉和糕点。 可你们倒好,一个两个的都往外跑,就留大哥大嫂还有小程在家! 我跟大山哥等了你们好久也没等到你们回来,眼看天色不早了,我们只能先回镇上。” 江天山一听,忙拍脑袋:“哎呀,瞧我这脑子!我……小妹,妹夫,你们别生气。我今天……我今天是去县城码头找那个工头算账了! 那工头欠着我和大哥不少工钱,又把大哥的腿给打断了,我总不能放过他不是?我一着急,就忘了你们要回来。” 说着,江天山又去拉柳大山:“妹夫,小妹,二哥真是对不住你们。 这样吧,既然都碰上了,你们也别急着回镇上。跟我回家,我给你们做晚饭吃!” 柳大山身材高挑但清瘦。 五官长得很好看,皮肤也白皙,可眼底的乌青跟那双无神的眼睛,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是纵欲过度,内里虚空。 他被江天山这么一拉,脸上露出几分不耐,但语气还算好:“二哥,下回吧,时辰不早了。” 江天山:“哎呀,吃个晚饭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 “下回。” 柳大山依旧拒绝:“今天出门前我们跟我爹娘说好的,要回去吃晚饭。” 在江天山跟柳大山说话时,江晓花慢慢走到了安禾面前。 “娘……” 她喊了安禾一声,声音轻柔,眼中带着几分期盼。 安禾没应她,只是盯着她看。 有那么一瞬间,安禾觉得眼前的江晓花像极了当年初见时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江晓花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安禾的应答,眼中的期盼渐渐熄灭。 她扭头看向柳大山,下巴微微抬起,露出几分倔强:“娘,这次你看走眼了。 大山哥对我很好,他爹他娘也很疼我,我没有嫁错人,没跳入火坑。” 第97章:两世都被杀死了 “好。” 安禾回过神,只轻轻点头,心不在焉回了句:“那就恭喜你了。” 言毕,推起摊车就走。 她没有说,才三天而已,急什么? 忠言逆耳。 对于像江晓花这样沉浸在幸福中的人而言,旁人说再多也是徒劳。 事已至此,不让嫁也嫁了,那就看命吧! 是好是坏,时间会给出答案。 过日子,不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安禾依旧保持原来的态度。 对于江家兄妹仨,她已经问心无愧。 往后的路,还是得他们自己走。 江天山舍不得妹妹。 见江晓花和柳大山坚持不回娘家吃晚饭,他干脆跟着一起去镇上。 倒不是要蹭饭,就是想多跟江晓花说说话,送江晓花回家。 而安禾,则自己推着摊车,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摊车上的东西多,实在重得很。 哪怕安禾只推了一小段路,却也累得够呛。 回到江家院门口时,她已经气喘吁吁,口渴得不行了,满脑子都是对水的渴望。 于是,她干脆把摊车停在院门口,自己先跑回灶房舀水喝。 喝碗水,看到院子和堂屋都空荡荡的,没有江锦程的影子,不免微微皱眉。 往常那孩子都是在院子或堂屋玩耍,等着她回家的,今天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走到东厢房跟前,正想喊一喊孟巧儿,问问江锦程去了哪,就听见屋里传来江天河的声音。 “孩他娘,我这腿都缝合好几天了,还是痛得紧,喝药也不怎么管用。 你说,张大夫真能医治好我吗?我真怕啊!万一我跟我爹当年一样,瘫在床上动不了了,那该如何是好? 到时候,我不仅养不了家,屎尿还得你来伺候,终究是拖累了你。” 养不了家! 屎尿得让人伺候! 拖累! 短短几句话,瞬间点醒了安禾。 虽然安禾在决定请张大夫来给江天河治腿时,也是这么想的,担心孟巧儿和江锦程会被江天河拖累。 可当她亲耳听到江天河说这番话时,她还是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思路瞬间打开了。 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江望为什么会死? 她指的不是这一世,而是上一世! 江望两世的死亡时间不同。 如果说这一世,江望是安苗害死的,那么上一世呢? 按理说,江望受伤虽重,可早就脱离了生命危险。即便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也不会突然死去。 可上一世他还是死了! 瘫痪在床两年后,他永远闭上了眼睛! 两年!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让安苗那样心性的人感到崩溃。 如果伺候一个病人两三年,病人就能好转,重新成为一个家的顶梁柱,或许安苗还能熬。 但安苗要伺候的,是一个残疾人! 还是一个一辈子都很难再站起来,即便站起来了,也不能挑起家中重担的残疾人! 安苗得下地干活,得拉扯继子继女,得操持家务,得伺候像废物一样的丈夫…… 废物一样的丈夫喝水要叫人倒,吃饭要等人端,翻身要喊人帮忙,时不时的还需要按摩! 就连拉屎拉尿,都得别人把专用的小盆垫到屁股下! 而方便过后,还要洗要擦…… 这些事,安禾都做过。 饶是她,都觉得十分不易,更何况是安苗? 安苗从小好吃懒做的。 兴许,她就是伺候瘫痪在床的江望伺候烦了,不想再被拖累,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江望给杀了! 是了。 以安苗的性子,在看清未来无望的情况下,想办法除掉一个累赘,再正常不过。 所以…… 江望两世的死,都跟安苗有关! 哪怕现在没有证据,可安苗有九成九的嫌疑! 安禾不想打扰孟巧儿小两口的谈话,轻手轻脚走到院门,将自己的摊车推了回来。 这时,孟巧儿听到动静,赶紧从屋里出来。 “娘,您回来了。” 她照旧跟安禾打招呼,上前帮安禾卸车。 想起江晓花回门,又说:“今天江晓花带着她男人回来了,在家待了一整天,刚刚才走的,也不知娘遇见了没有? 她出手还挺大方,割了六斤肉,还买了三包糕点,说是让我们大房和二房还有娘您分了。 哦对,她还给了小程一个红封,里头有十文钱呢。又把她压箱底的那几十文钱给了我,让我给小程他爹抓药。 不过那是她压箱底的钱,小程他爹不让我拿,我也没想拿。别到时候她被婆家欺负了连坐牛车回来的钱都没有,还得赖上我们。” 孟巧儿边收拾东西边把家里的事给说了,说得那叫一个仔细。 可安禾因为连续受到启发,想明白了江望的真正死因,一直心不在焉,便没跟孟巧儿多聊。 就连江锦程从村里玩耍回来,给她带了一小把瓜子,她都没多大反应。 以至于孟巧儿母子俩都以为她病了,担心不已。 直到三月二十七,看见安禾重新恢复活力,为第二天摆摊做准备,母子俩这才松了口气。 还有精神去摆摊就好。 有精神去摆摊,说明问题不大。 三月二十八,安禾跟着龚大叔的牛车去了县城,照旧卖五百碗馄饨。 这一天生意也不错,午市刚结束,她的馄饨也卖完了。 跟上回一样,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摊车,先去医馆把铜板换成银子,再去采买下一个圩日要用的白面和虾米干。 哦,调料不剩多少了,得买。 木炭也不剩多少了,同样得买。 等把所需要的东西都采买完,安禾推着摊车正要回家,却又看见两道熟悉且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身影。 是沈东和沈志杰! 他们父子俩穿着整齐,有说有笑从安禾的摊车前路过,却没有注意到安禾。 再见仇人,安禾满腔怒火! 过往的一幕幕,犹如走马观花般浮现在自己眼前。 沈东的薄情寡义! 沈志杰的心狠手辣! 她真心实意所付出的一切换来的是自己和亲生儿子的惨死! 安禾不甘心啊! 她下意识拿起摊车上的菜刀,往前跟了两步,想狠狠砍下他们的脑袋!但下一刻,她竟看到沈东和沈志杰在刚开门营业的青楼门口道别! 沈东,进了青楼…… 第98章:到青楼里苦读 沈家父子俩在青楼门口道别后,沈东转身进了青楼,沈志杰则去了青楼斜对面的一家书斋。 安禾愣住了。 她看见站在青楼门口揽客的姑娘们,热情跟沈东打招呼,喊他沈爷。听见沈志杰离开时,朝沈东说了句:“爹,那您玩得开心。” 由此可见,沈东是这家青楼的常客了。而沈志杰,显然也知道自家亲爹常常光顾青楼。 “原来如此……” 原来,沈东并非是有钱有势后才风流多情的,而是骨子里就从没安分过。 他一直都是一个风流种! “难怪啊!难怪这老东西从几岁大就开始读书,可读了大半辈子,却连童生都没考上。” 安禾死死盯着青楼。 她想起上一世,沈东总说自己要在县城苦读,没时间回村。如今看来,怕是都到青楼里苦读了。 说什么时运不济?根本就是没把心思用对地方。 他的心思,都在青楼姑娘的裙摆下。 别人寒窗苦读,他夜夜笙歌,能考取功名那才有鬼呢。 呵。 还把一切推给运气? 就他这样的,上一世没染上花柳病都是万幸了! 至于沈志杰那个白眼狼,上一世恐怕也跟这一世一样,早就知道沈东的德性了!只是为了稳住自己这头老黄牛,所以才一直帮沈东隐瞒! 她多傻啊? 上一世,为了这样一对父子,她拼了命去挣钱。就连生病了也不敢停歇,生怕家里的银钱不够沈东和沈志杰在学堂里开销。 结果,沈东转过背就拿着她的血汗钱进青楼!而她最疼爱的儿子沈志杰,明明知晓一切,却帮着沈东欺瞒他! 没有心啊! 这对父子,根本就没有心! 想到这,安禾胸口闷得慌。 她苦笑着摇摇头,退回到摊车前,将菜刀收好。 还不到时候。 现在杀了他们,自己也活不成。 老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不是为了让她犯蠢的。 她得忍! 安禾握住摊车的手柄,用尽全身的力气推起摊车,往城外走去。 她浑身都在发颤。 仇恨环绕于心间,久久难散。 偏偏回到家时,又见安苗稳稳坐在堂屋里,跟一个倒三角眼的农妇有说有笑。而江天山,难得乖巧地在一旁倒茶,像条温顺的小狗。 “哎哟,姐啊,你可回来了!” 安苗看到安禾推着摊车进院子,立马笑呵呵迎了上来。 不等安禾开口,她又回头冲那倒三角眼的农妇说:“赵家嫂子你瞧,我没骗你吧?我姐勤快着咧! 按理说啊,这些年我姐一个人撑起整个江家,着实不容易。如今孩子们长大了,她也该享享清福才对。 可她偏不!非要趁着自己还能干得动,多干一点,说是要给孩子们攒钱! 哎哟喂,真不是我吹牛,我姐啊,那不仅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后娘,还是出了名的好婆婆咧! 赵家嫂子啊,你家闺女要是嫁过来,那绝对没错的!” 安苗的嘴一张一合,都要把安禾给夸到天上去了。 她主动挽起安禾的手臂,半拉半拽的,硬是把安禾带到了堂屋:“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赵家屯的赵家嫂子。 赵家嫂子有一个闺女,今年十九岁,生得那叫一个标致,人见人爱的。这不?我才看了一眼,就觉得那姑娘跟咱家天山极配!” 江天山看到安禾回来,多少有些紧张,怕安禾揭他的底,毁他的亲事。 于是,他走到安禾跟前,小声喊了声:“娘。” 眼里充满了哀求。 安禾见状,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朝江天山吩咐:“干了一天的活儿口渴得紧,你去给我倒一碗水来。” 她倒不是被江天山那声‘娘’给感动到了,而是心中的恨意未退,又见安苗跑到自己面前蹦跶,想找个机会反击而已。 江天山一脸错愕。 他没想到安禾居然搭理他了,忙应道:“好咧,我这就去。” 安苗也有点惊讶,她本来还以为又要被安禾甩脸子呢,结果却…… 不过这也是好事。 没有安禾的阻拦,她想促成江天山和赵家的亲事,那就容易多了。 “瞧瞧,母慈子孝,多好的家庭啊。” 安苗笑着指了指去拿碗的江天山,朝赵家嫂子道:“你家闺女若能嫁来这样的婆家,生活里的鸡毛蒜皮都能少一些!” 言毕,她又笑盈盈看向安禾:“姐,你说是吧?” 安禾是真佩服安苗啊。 为了报仇,为了看她和江家孩子们万劫不复,这女人也是能忍。 她重生回来后,明显对安苗冷淡了下来,安苗不可能感觉不到。 而年前她自曝家丑时,也将安苗不怀好意的事给抖了出去,甚至把安苗推到众矢之的位置,让安苗受到不少人的唾弃。 都是同一个村的,她不相信安苗不知道! 还有前几天江晓花出嫁。 安苗当着孟巧儿和江锦程的面,把她往死里咒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孟巧儿和江锦程会把那些话转述给她听? 说白了。 所谓的堂姐妹,现在就差彻底撕破脸皮了。 不管是她安禾还是安苗,其实心里都清楚,她们彼此厌恶着彼此。 可饶是如此,安苗还是能厚着脸皮登门,笑盈盈喊她一声姐,热心肠去给江天山说媒,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呵。 如此强大的忍耐力,若是能将心思放到正道上,说不定会成就一番大事。 可惜。 全用来害人了。 “姐,我是这样想的。” 见安禾不开口,生怕冷场的安苗又急忙道:“你看,老大已经成亲多年,连儿子都六岁快七岁了。 老三呢,前几天也已嫁人,还嫁了如此好的一个婆家,不愁吃不愁穿的。 那咱们老二的亲事,是不是也得提上日程啊?总不能大哥和小妹都成家了,就光留老二单着吧?” 说罢,她继续道:“这老大的媳妇儿,是我这个姨母给找的。这么多年过去,两口子感情好得很呐! 老三的亲事呢,也是我一手促成的。老三一嫁过去就是少夫人,天生享福的命! 如今到了老二,我没理由给他介绍个差的,必须得给他找个好媳妇儿才行!” 第99章:其心可诛 安苗说着,扭头看了一眼赵家嫂子,随后又冲安禾道:“姐,我真不跟你吹牛。赵家嫂子那个闺女哟,是真真的好! 那孩子从小乖巧听话,长大了也温柔贤惠,还特别孝顺父母,爱护弟弟妹妹! 最难得的是,她踏实肯干,不怕吃苦,就像……就像年轻时候的你,就没人不夸她的! 而且啊,她容貌标致,身段也极佳,一看就是生儿子的料。说不定啊,她嫁给天山当媳妇儿后,能让你们江家三年抱俩咧! 哎哟喂,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要不是因为赵家舍不得她,她也不会十九岁了还没出嫁!” 言毕,安苗怕安禾不信,又一脸惋惜:“唉,姐啊,我也不怕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我家志杰还要读书考功名,我怕给他娶了媳妇儿会分他的心,那么好的姑娘,我都想留给志杰。 不过介绍给天山嘛,我也是乐意的。毕竟是自家孩子,怎么着都不亏,你说是吧?” 看着安苗撒谎撒得如此自然,脸不红心不跳的,安禾越发佩服她了。 赵家屯? 十九岁还没有出嫁的好姑娘? 容貌标致身段极佳? 温柔贤惠,孝顺父母爱护弟弟妹妹,跟她年轻时一样? 呵。 听听吧,这些话说得多漂亮呀?都把那姑娘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了! 再看看安苗。 那双眼睛充满了真诚。 要不是她安禾是重生回来的,恐怕也会信了对方这番鬼话! 可惜…… 上一世稍早些的记忆虽然已经很模糊了,但对于赵家屯和那位十九岁的好姑娘,以及眼前这个倒三角眼的赵家嫂子,安禾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那位十九岁的姑娘叫赵芳。 赵芳确实从小就乖巧听话,长大了也孝顺父母,爱护弟弟妹妹。 可她的乖巧听话,只对娘家。她的孝顺,也只对她的亲爹亲娘。她的爱护,更是在她弟弟的身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体现! 是的。 那个赵芳就是一个心里只有娘家没有婆家的女人。 即便出嫁了,她也总是惦记着娘家,隔三岔五就把婆家的银子和粮食拿回去补贴娘家。 在她看来,丈夫永远比不上亲弟弟。公公婆婆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的亲爹亲娘! 特别是她那宝贝弟弟,在她心里占有极重的位置。 弟弟娶亲,她从婆家拿银钱,去帮弟弟付彩礼。 弟弟生娃,她把婆家的粮食和鸡鸭还有尚未出栏的猪全都卖光,包了一个大红封,说是姑姑给侄子的见面礼。 就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不可能比得上弟弟的孩子。 自己家可以不吃不喝过苦日子,但弟弟和侄子,一定得吃好喝好过得滋润! 至于说她勤劳肯干能吃苦,那更是瞎扯了。 干起活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小心把手割破了一道小口子,就能三天不干家务不干农活,也叫勤劳肯干能吃苦? 简直好笑! 当然了,安禾之所以对赵芳这个人印象如此之深,那是有原因的。 上一世,赵芳出嫁后经常补贴娘家,甚至带着整个娘家到婆家打秋风。而她婆家人良善,又不会与人争辩,一度被欺负得很惨。 有一次赵芳的娘家人来打秋风时,赵芳的儿子和她侄子在院子里玩耍打闹,不小心将她侄子推倒到地上,惹得她侄子哇哇大哭。 赵芳听到动静后跑出来,二话不说就往亲生儿子的脑袋上用力打了一巴掌。她儿子没站稳,摔倒在地,脑袋正巧磕到地上的尖石头,一命呜呼了! 可怜那孩子才七岁不到啊,就跟江锦程一般大小。 这事当时闹得很大,十里八乡没人不知道,就连一天到晚忙着挣钱养家的安禾都对这事有所耳闻,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安苗把这样一个人介绍给江天山做媳妇儿,还不断夸奖赵芳,帮赵芳说好话。其心思有多恶毒,不用多言。 “姐?姐,你倒是表个态啊。” 安苗说得嘴巴都干了,也没见安禾吭声,不免有点着急。 而安禾呢?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一脸茫然。 对于安苗给江天山说媒这件事,她没有接话,只问安苗:“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县城的学堂不是放假吗?妹夫和志杰不回来?” 安苗一愣,不明白安禾为什么会突然问起沈东和沈志杰。 要知道,这么多年,为了避嫌,安禾几乎从不会提沈家父子。 可今日安禾既然问了,赵家嫂子又在旁边坐着,安苗也只能笑着回答:“嗐,学堂就放一天假,他们父子俩怕来回浪费时间,就留在县城温书了。” 赵家嫂子是有心要巴结安苗的,谁叫安苗家里有两个读书人,其中一个还是童生? 只听她笑着插话:“阿苗妹子真是好福气,丈夫和儿子都这么争气,想必用不了多久,你就要当官夫人了。” 这话说得好听,安苗很是受用,笑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 然而,就在她打算回几句客套话时,却见安禾紧皱眉头,又变得心不在焉起来。 安苗最喜欢看安禾皱眉了。 只要安禾皱眉,就说明准没好事! 于是,她忙询问安禾:“姐,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没……没有……” 安禾摇头,看了看赵家嫂子,一脸为难。 安苗见状,不免心中大喜。 旁的暂且不说,就安禾这一副为难再加上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证明安禾绝对有事! 安禾有事了好啊,她巴不得能看安禾的笑话! “没事的姐。” 安苗赶紧坐到安禾身边,宽心道:“赵家嫂子是自己人,以后说不定还能跟你当亲家咧,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藏着掖着。” 安禾听言,小声试探:“那……那我就直说了?” “直说!” 安苗拍了拍安禾的手:“在自家妹妹和未来亲家面前,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那好吧。” 安禾心中冷笑,面上依旧担忧不已:“阿苗,你有空的话,多去县城走一走,看看我妹夫和我那外甥。 今天我在县城瞧见他俩了,他俩居然……居然进了青楼!” 第100章:句句诛心 “什……什么?” 安苗的笑僵在脸上。 青楼! 沈东和沈志杰进了青楼! 瞬间,她脑袋嗡嗡的,像是五雷轰顶般,被劈了个外焦里嫩。 但很快她又镇定下来,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 她家男人和儿子所有的心思都在读书上,怎么可能去青楼? 先不说沈志杰尚未成亲,都没开过荤。 就说沈东吧! 那家伙平时难得回村一趟,满腹心思都是考取功名,跟着儿子一起光宗耀祖。 有时候她担心对方读书太辛苦,主动上前要温存。可人家硬是把她推开了,说要好好看书,不能把心思放在男女之事上。 瞧瞧,多正派的男人啊?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去青楼? 再说了,青楼那地方花钱如流水。 她家又不富裕,但凡有点银子都给沈东和沈志杰交束脩和买笔墨纸砚了,哪还有多余的银钱去青楼花天酒地? 想到这,安苗越发安心,重新挂上笑容:“哎哟姐,你就别开玩笑了,这种玩笑对读书人的名声可不好。” 言毕,她还故意问:“姐,你不会是听到赵家嫂子说,我家沈东和志杰争气,以后说不定能当大官,心里就不得劲儿了吧? 嗐,这有什么的?先不说他俩能不能当官,就是真当官了,我也不会忘记你啊!再说了,你家孩子也不错,不比我家孩子差的!” 得咧。 这话说得可真有水平。 【你看,我这个妹妹多好啊?什么都想着你。可你却嫉妒我,毁我丈夫和儿子的名声! 不过没关系,我这个人大度。就算你嫉妒我,造谣我丈夫和我儿子,我依然给你留足了面子。 甚至我还劝慰你,让你多看看你家孩子的好,别总盯着别人家的娃。】 果然。 安苗这话一出,赵家嫂子看向安禾的眼神都变了。 但安禾是谁? 纵使这一世她比安苗晚重生了12年,但上一世,她可是混过京城富贵圈的人,根本不可能被安苗的三言两语给伤到。 “我的傻阿苗,你怎么会这样看待姐姐?” 安禾眉头紧锁,依旧是一副担心妹妹的好姐姐模样儿:“你忘了,咱们姐妹二人同病相怜,这十几年都是相互扶持走过来的。 你这个当妹妹的对我真心实意,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也会时时刻刻为你着想啊。 阿苗,在这个世上,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妹夫和外甥能高中,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过得好!” 安禾主动握住安苗的手,继续道:“我虽是农妇,但也知道读书人最重名节。什么玩笑能开,什么玩笑不能开,我心里清楚得很,又怎么会胡乱开玩笑? 唉……方才我本不想当着赵家嫂子的面提起这事,是你一再要求我说出来,还说赵家嫂子是自己人,我才没有忍住。 阿苗,你信我,我亲眼看见的,就是‘兴旺干货店’旁边的那家青楼,沈东和沈志杰真的进去了!” 安禾一脸的真情流露,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青楼的具体位置都说出来了。 一时间,想不让人相信都难啊。 这不? 赵家嫂子那复杂的目光,又挪到了安苗身上。 “不可能!一定是你看错了!” 安苗如坐针毡,猛然站起身:“我家沈东和志杰就是两个书呆子,你说他俩进书斋我信,说他俩去……去那什么脏地方,我是万万不信的!” 说罢,她用力握住安禾的手。 明明双手都止不住发颤了,却不忘看向赵家嫂子:“那什么,赵家嫂子,你别介意啊。我姐这人打小眼神就不好,经常认错人,我都习惯了。” 说完,她又看向安禾,眼里多了几分哀求。 安禾知道,安苗已经将她的话听到心里去了。只是当着赵家嫂子的面,安苗需要一个台阶下。 可惜,安禾是不会配合的。 她依旧皱眉,有点恨铁不成钢:“阿苗,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我告诉你,我眼神好得很! 走进青楼的就是你男人沈东和你继子沈志杰,我绝对没有看错!” 说着,不等安苗开口,她又道:“一开始我也担心我看错了,还跟上去了几步。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居然听到青楼里的姑娘管沈东叫‘沈爷’!那个热络的劲儿啊,一看就知道沈东是那里的常客了! 可你……哎哟喂,我的傻妹妹啊,你居然……唉……” 安禾又是扶额又是摇头,干脆道:“你若不信,那就自己到县城去蹲着吧!既然他已经成为青楼的常客,那今天绝不是他最后一次进青楼。 只要你能沉得住气,找机会去县城蹲着,总能得到答案。实在不行,你就拿点银钱去青楼那边打听打听消息。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届时,你自会知道我有没有胡说!” “不……不可能……” 安苗脸色煞白,不断摇头。 安禾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继续道:“县城的学堂每个月都有两天的假,可沈东和沈志杰却鲜少回村,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是,他们每次都跟你说,他们要留在县城温书,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了。 可阿苗,你确定他们是真的在温书吗?他们究竟是温书,还是到青楼快活去了? 若是温书的话,沈志杰我先不说,沈东为什么这么多年连个童生都考不上? 要知道,他从几岁大就开始读书。如今他儿子都十八九岁了,他还是老样子!你可得问问他,他真的努力了吗?心思真的用对地方了吗?” 安禾盯着安苗,句句诛心:“据我所知,整个沈家都是你撑起来的。沈东父子的束脩和书本费还有购买笔墨纸砚的银钱,都是你在负责吧? 他们平时在县城读书,放假了也不归家,只有逢年过节和需要银钱的时候才会回村一趟。而你,但凡有点时间都用来干农活儿了,几乎从不去县城。 那么阿苗,你怎么保证,你给他们的那些银钱,是真的拿去买书本和笔墨纸砚了? 有没有可能你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早就被他们拿到青楼去,花到了别的姑娘身上?” 第101章:重重一击 安禾抛出来的这些问题根本不能细想。 一旦细想,就会让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好比现在的安苗。 她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满脑子都是安禾提出的那些问题。 是啊。 这世上的读书人又不止沈东和沈志杰两个,隔壁村也有读书郎,他们也在县城的学堂读书。 可每当学堂放假,那几个读书郎都是回家的。只有沈东和沈志杰不回来,一问就说要留在县城温书。 他们是真的在温书吗? 如果真有这么努力,以沈志杰的天资,这次下场是不是就能考取秀才了? 还有沈东!沈东前前后后已经读了几十年的书,哪怕是榆木脑袋,这天天努力温书的,连家都不回,也该考上童生了吧? 读书是不便宜,除了束脩外,还要购买笔墨纸砚和各种书本以及资料。可那些东西,真的要买这么多吗?每个月都得买,少一个月都不行? 还是说…… 他们父子俩真拿她挣的血汗钱去青楼快活儿了? 是。 她是嫉妒安禾,不喜欢安禾。但她不得不承认,安禾这个人,从小到大就不会说谎! 所以,安禾说看见沈东父子俩进青楼,那大概率不会有假! 该死的! 安苗越往深处想,就越是愤怒和心寒。 她浑身都开始发颤,根本无法自控。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上一世安禾嫁去沈家时,是没有这种事情的!为何这一世轮到她,就不一样了? “阿苗。” 眼看安苗已经溃不成军,安禾又握住对方的手,来了最后一击。 她先让江天山出去,只留赵家嫂子在堂屋。 然后,一脸郑重道:“咱们都是女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今天就跟你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这天底下的男人啊,都是一个德性,缠女人的身子!特别是久不归家的男人,那好不容易回一次家,都恨不得把媳妇儿折腾得下不来床! 你告诉姐姐和赵家嫂子,平时沈东回家时,有主动碰你吗?你们……你们夫妻俩那方面,和谐不和谐?” 轰隆! 安禾的话,再次形成一道响雷,狠狠劈向安苗。 也就安苗身子骨硬朗,要是换成孟巧儿那样的身体,恐怕早吐血了。 偏偏这时,也不知赵家嫂子是故意的还是想安慰安苗但又嘴笨?竟开口道:“阿苗妹子,你姐姐的话很有道理。 莫说是久不归家的男人了,就是天天在家的男人,那也难搞得很啊!就说我家那男人吧,都这把岁数了,但只要三天不折腾我一次,他就不高兴! 所以啊,从我的经验来看,你家男人若是每次回来都缠你,那你还能安心一些,说不定真是你姐姐看错人了。 但如果他对你已经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了,那你可就得注意咯!别自己傻乎乎撑着一个家,到头来便宜了外面的骚狐狸!” 轰隆! 又一道响雷狠狠劈向安苗。 安苗头疼欲裂,心脏也仿佛要裂开了。 “我……我家里还有事。” 她再也坐不住,强撑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往门外走。 走到门槛处,还险些摔了一跤。 “哎哟!” 赵家嫂子见状,忙上前去扶:“阿苗妹子,你小心点!” 安禾则趁机开口:“赵家嫂子,我看阿苗这个样子,一个人回去也不行啊,就有劳你送一送她了。” 赵家嫂子一听,整个人愣住。 不是,怎么就要她送了? 她就一个外人,凭什么送安苗啊? 安禾才是安苗的姐姐啊,不应该是安禾送吗? 再说了,自家妹妹的男人和继子都进青楼了,身为姐姐,不该跟着回去好好安慰妹妹一番吗? 但不管这么说,江家是安苗带她来的。 如今安苗都要走了,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再留在江家。而安禾已经开口,她也不好拒绝的,只能自认倒霉,跑这一趟。 就这样,安苗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她这次来江家,本是抱着算计江天山的心思而来,没曾想,却得到了如此爆炸性的消息! 安禾看着安苗那跌跌撞撞远去的背影,勾唇冷笑。 沈东不会碰安苗,这是安禾的猜测。 安苗容貌并不出众,身段也一般般。再加上这些年的操劳,整个人老得不像话。 反观沈东。 因为常年养尊处优,做过最辛苦的事恐怕就是读书了,所以看起来很是年轻。 跟沈东走在一起,安苗不像沈东的媳妇儿,更像沈东的娘! 沈东如此风流的一个人,既已成为了青楼的常客,又怎么还会对安苗这样的人起色心呢? 只怕多看安苗两眼,都会心生厌恶,更别提碰安苗的身子了。 要知道,上一世,饶是她安禾自己,也是因为会挣银钱,再加上能给沈志杰助力,所以沈东才愿意演一个好丈夫,忍到京城方才纳妾。 而安苗呢? 安苗既不会做买卖挣钱,不能给沈家攒下家业,又不会替沈东父子打点人际关系,帮他们扫平前路上的障碍。 以沈东的性子,怕是演都懒得演。 果然。 她猜对了。 甚至,她能看到安苗头顶上的天,在她最后一击时,重重塌了下来! 安禾正想着安苗回到沈家后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是沉住气,去县城蹲沈东和沈志杰,抓个现行?还是现在就冲到县城学堂去,闹得人尽皆知? 突然…… “娘,姨父和沈志杰真进青楼啦?” 一颗圆溜溜很欠扁的脑袋凑了过来,眼睛眨巴眨巴的,全是求知欲。 “滚!” 安禾一巴掌拍过去,没好气道:“江天山,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就那么八婆呢?” 说着,她顺了顺胸口。 吓死人了。 她想事情正入神呢,差点没被江天山那白眼狼给送走! “娘,你就跟我说说呗,别这么小气嘛。” 不知是不是安禾的错觉?自从上次在县城她帮了江天山一次后,江天山就有点变了。 变得……越发厚脸皮了。 就像现在,安禾明显不待见他,看到他都烦。 可他还是跟在安禾身后喋喋不休:“姨父去青楼就算了,男人嘛,谁还没点色心?可沈志杰怎么也去啊? 不是说沈志杰天生读书的料,以后肯定会当官的吗?这官还没当上,媳妇儿也没娶,他就出去乱搞啦?” 第102章:吃老娘一棒槌 别看江天山对安苗那是一口一声姨母叫得亲热,可对沈志杰,却是十足十的讨厌。 大概是沈志杰会读书,年纪轻轻就考上童生,是杏花村年轻一辈中的楷模吧?村里人提起沈东和安苗时虽然会直摇头,但提起沈志杰,就没有不夸的。 而江天山…… 即便没有‘白眼狼’的名声,他从小到大在村子里,也是个调皮捣蛋的家伙,比不得沈志杰讨人喜欢。 说是嫉妒也好,瞧不上‘乖乖仔’也罢。一直以来,江天山跟沈志杰就是不和的。 这不? 如今听说沈志杰进了青楼,他格外兴奋,巴不得能多看看沈志杰的笑话。 呵。 还说是读书人? 表面上一脸正派,斯斯文文的,暗地里连青楼那种脏地方都去过了,真让人恶心! 江天山就这么跟在安禾屁股后边,期待着安禾能给他带来更多爆炸性的消息。 可谁知,走在前面的安禾突然弯下腰。 “娘,你怎么……” 他有点好奇,正想问安禾怎么了,就见安禾猛然转身,拿着个什么东西狠狠朝自己这边打来! “嗷~~” 江天山想躲的! 可安禾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根本躲不掉,只能硬生生挨了一棒子。 他娘的,好痛啊! “你干什么啊!” 江天山一边跑远,一边质问。 等看清安禾手里拿的是一个棒槌,他也不免来了脾气:“你不说就不说,犯得着动手吗?” 还拿棒槌来打人,真是莫名其妙! “你说我干什么?” 安禾今天本来就恼火,偏偏江天山还总像跟屁虫一样跟着她,烦死人了! 行行行。 既然这二号白眼狼非要往前凑,那她就打他一顿,撒撒气! “什么叫男人谁没点色心?什么叫媳妇儿还没娶就出去乱搞? 听你这意思,男人进青楼很正常是吧?娶媳妇儿之前可以老实一下,娶了媳妇儿就能出去乱来了?” 安禾举起棒槌,追着江天山就打。 江天山只是一时嘴快,想嘲笑沈志杰而已,哪想得了这么深啊? 一听安禾骂他,他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问题。 于是,边逃命边解释:“娘,你误会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沈东和沈志杰做的事太离谱,所以才……嗷~痛啊!” “我看你就是藏了色心和贼心,不小心说漏嘴了!” 安禾才不听江天山的解释,能打一棒是一棒:“你个小瘪三,老娘养你十几年,没看出你是这种人啊! 你是不是很羡慕沈家父子?也想找机会去青楼转一转是吧?体验一下其中的滋味儿?看我不打死你!” “没……嗷~没有的事!” “就你这样的还想娶妻?江天山啊江天山,我劝你最好歇了这心思,别耽误了好姑娘!” “哎哟,误会啊!娘,真是误会!” “误会你个猪脑袋,再吃老娘一棒槌!” “嗷~啊呀,痛痛痛,别打了!” “你说不打就不打?老娘不要面子的?” “我错了!娘,我错了行不行?” “呵……” 安禾冷笑,停下来喘了口气:“你不是说这是误会吗?是误会你认什么错?” 江天山一愣,躲在水缸后面小心翼翼地试探:“那……那我没错?” 安禾举起棒槌:“死到临头还不知错,我看你就是欠揍!” “老天爷啊!” 江天山瞪大眼睛,再次开启逃亡之路:“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我到底有错没错啊?” “我打死你这个蠢东西!” 安禾抄近道,堵住了江天山的路:“你连自己有错没错都搞不清楚,真是该打!” “嗷~别……别打了,娘,真痛啊!” 江天山又挨了一棒,边跑边嚎:“救命啊,还有没有天理啊!” 安禾继续追:“老娘一天不死,这个家老娘就是天理!” “嗷~啊啊啊!” 江天山躲闪不及,再次挨了一棒。 他嚎叫着往院门的方向跑去,想先出去躲躲。 结果,才刚拉开院门,就听到安禾大吼:“我看你敢!” “呜呜……” 江天山比狗还无助,他真的不敢。 现在的后娘强得可怕,打人都是往死里打的!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后娘的气不消,他又跑了出去,再回来时,后娘会把他的腿给打断! 于是,他立马折返回来,就在院子里跟安禾极限拉扯。 回屋? 那也是不敢回的。 万一后娘又拿斧头把他房门给劈了怎么办? 上次劈坏的房门,他好不容易才修好。 “救命啊!” 没办法了,江天山只能边躲边喊:“大嫂啊,小程啊,你们快回来啊,快来救救我啊,要打死人了!” “呵!” 安禾冷笑:“你喊吧!把你大嫂和你侄子喊回来,我们仨一起揍你!” 江天山大惊,只好改口:“大哥!大哥救命啊!我要被后娘给打死了!你快爬出来劝一劝啊!” “哎哟,你可真是好弟弟。” 安禾扛着棒槌,站在水缸这头喘粗气:“你不怕你大哥的腿废掉,你就让他爬出来吧!” 得咧。 这话一出,江天山的脸色煞白。 “那……那算了。” 他结结巴巴的,又朝东厢房那边喊:“大哥,你还是好好养伤吧,别爬出来了!你……你放心,我死不了!” 此时,正在床上养伤的江天河是又急又气又无奈。 急是因为他想出去劝架,可根本动不了。 气是因为他老早就叮嘱过江天山,别去招惹后娘,可江天山显然没听,否则也不会被打得嗷嗷叫。 无奈是因为江天山那句颤抖的‘死不了’,真是可怜弱小又无助,让他想哭又想笑。 “罢了,反正也死不了。” 在尝试了几次下床无果后,江天河果断放弃了。 一来,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二来,外头的骂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青楼什么色心的,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是江天山起了色心要去青楼…… 别说安禾了,连他也得把江天山打一顿! 不过让他完全不管也是不可能的,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嘛。 于是,他鼓足勇气喊了句:“娘,别把手脚给打断了,还得费钱去医治!” 院子里,江天山嘴角抽搐了几下,无比幽怨道:“可真是我的好大哥!” 而安禾呢?压根没搭理江天河。 她经过短暂的休息后又有力气了,再次举起棒槌,追着江天山满院子打。 他跑,她追,他插翅难飞! 嗯。 真真是母慈子孝啊! 第103章:难得的母慈子孝 孟巧儿领着江锦程回来时,看到的是一副极其难得的画面。 安禾坐在院子中央,翘着二郎腿在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一碗水,小口小口喝着。 而水缸旁边,江天山正卖力地清洗着安禾摆摊用过的家伙式。 一桶一盆,一碗一筷,清洗得那叫一个认真。 “阿奶!” 江锦程没有多想,欢快地跑到安禾身边。 安禾看到乖孙孙也高兴。 见江锦程一头汗,便递过手中的水碗:“上哪去了?瞧把你累的,快喝口水。” “谢谢阿奶,我今天跟阿娘去挖蕨菜了!” 江锦程接过水碗,先道了声谢,才咕咚咕咚把水喝光。 想起自家阿娘还没喝水,又道:“阿奶,我去给我阿娘倒碗水。” “去吧。” 安禾快速用手帕给江锦程擦了汗,便放江锦程走了。 这时,孟巧儿背着沉甸甸的大背篓来到安禾身边:“娘。” 她同样满头大汗,几缕松散下来的毛发黏在额头和脸上,一看就知道累得不轻。 安禾心疼,不免责怪道:“不是让你在家好好照顾你男人吗?你往外跑什么?” “这不是吃蕨菜的季节到了吗?我听说昨天翠花伯娘掐了不少蕨菜回家,就想着去凑个热闹。” 孟巧儿卸下背上的背篓给安禾看,笑得极其满足:“娘,您瞧,这些蕨菜多水灵啊?若是拿来包馄饨,味道肯定很香!” 说着,她又解释:“我是喂完小程他爹喝药,又伺候完他屎尿才出去的。眼看时辰差不多了,我就带着小程回来,刚好能给他爹煎晚上的药,什么都没耽误。” 安禾无奈:“谁管他有没有人伺候了?我是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 “娘,您放心,我好得很呢。” 孟巧儿喜滋滋的,又抓起一把蕨菜给安禾看:“娘,您看,这些蕨菜嫩着呢!咱们都留着,等过两天拿来包馄饨,也给客人们换换口味。” 正巧这时,江天山把家伙式都清洗完了,起身进灶房去舀滚水。 每次安禾摆摊回来,这些家伙式都要用滚水烫过的,干净卫生。 既然今天江天山把清洗的活儿给揽了,那就得按照安禾的规矩来,半点不能马虎。 孟巧儿见江天山进了灶房,忙压低声音问:“娘,您花钱请他啦?” 端着水过来的江锦程刚好听到孟巧儿的话,也好奇问:“阿奶,您给了几个铜板啊?我看二叔干得还挺认真!” 安禾微微挑眉,拿手指比了个圆圈:“一个铜板也没花,他心甘情愿的。” “啊?” “什么?” 孟巧儿和江锦程皆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真的假的? 就江天山那德性,会把没钱的活儿干得这样仔细?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要不然就是江天山中了邪! 母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而这时,江天山提着两桶滚水从灶房出来了。 出于好奇,孟巧儿跟江锦程都扭过头去,偷偷打量着江天山。 结果就一眼,母子俩都愣住了。 “啊,这……” 孟巧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还是江天山吗? 方才她没仔细看江天山的脸,只顾着看那双干活的手了,所以没发现江天山有什么不对。 现在看到对方那鼻青脸肿的样子…… 呃,后槽牙都疼了。 江锦程的五官也挤到了一起,双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二叔……二叔怎么成这样了?” 小孩子嘛,说话没轻没重的,声音也大。 正在烫碗筷的江天山一听,不免有些尴尬:“没……没事,二叔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嗯。 还挺要强的,知道找理由搪塞过去。 可偏偏,安禾没打算给他留面子,开口就道:“你二叔的下场是在告诉我们,做人得老实,听大人的话。不听话的孩子啊,是要挨打的!” 得咧。 此言一出,孟巧儿和江锦程哪还有不明白的? 江天山挨打了呗。 打江天山的人还是安禾! 呵呵。 难怪呢。 难怪江天山今天这么反常,竟主动帮安禾清洗东西,合着是被安禾给压制了。 江锦程偷瞄了一眼江天山,朝安禾竖起大拇指:“阿奶,真有你的!” 孟巧儿也笑着点点头,小声说了句:“挺好,母慈子孝的。” 二人的话,成功将安禾逗乐。 一时间,这边仨人笑成一团,好不欢乐。 水缸旁的江天山:“……” 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这一刻,他多么想有一个媳妇儿啊! 有了媳妇儿,媳妇儿肯定会心疼他,呜呜呜。 “这蕨菜还挺多,咱们今晚炒一盘来吃。” 安禾才懒得管江天山,提起那背篓蕨菜就进了灶房。见孟巧儿跟着一起来,又问:“对了,你方才说你翠花伯娘昨天去掐蕨菜了?她回来了吗?” 前几天安禾摆摊要加量时,想请唐翠花帮忙来着。 可唐翠花回娘家看老母亲去了,说是过两天回来,但昨天早上安禾去买肉时,路过唐翠花家,唐翠花的男人还说唐翠花没回来。 “回来了,但好像又回娘家去了。” 孟巧儿知道安禾跟唐翠花关系好,便把自己听到的消息告诉安禾:“据说是翠花伯娘的老母亲病重,翠花伯娘得回去照顾。 昨天急匆匆回了一趟杏花村,来拿换洗衣物。见村里有人掐了蕨菜,她也去掐了一篮子,还开玩笑说能吃好几顿了。” 说罢,孟巧儿又叹了口气:“唉,翠花伯娘也挺难的。本来家里条件就不好,偏偏老母亲又病了。 我听月娇伯娘说,翠花伯娘的大嫂二嫂和弟妹都不愿意照顾老婆婆,所以才把翠花伯娘叫回去。 翠花伯娘在娘家照顾了几天,也没跟娘家人商量出个章程来,就想把老母亲接到杏花村照顾。 毕竟她是出嫁女,也不好一直待在娘家不回婆家的。 可谁知,她那几个兄弟居然不同意她把老母亲带走,说什么没有出嫁女把娘带去婆家照顾的道理。 要是她把老母亲带走照顾,乡亲们知道了,得戳他们的脊梁骨!这不?翠花伯娘没办法,只能回来收拾衣物,又回娘家去了。” 第104章:这世上还有如此疼爱闺女的父母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对于唐翠花娘家的那点事,安禾是知道的。 唐翠花是家中唯一的女儿,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弟弟。 其父母都是极其和善的人物。 在唐翠花最初嫁来杏花村那几年,唐父唐母怕闺女在婆家受欺负,隔三岔五就会拎着东西过来看一看。 有时候是几个鸡蛋,有时候是一把野菜,有时候是几个红薯或芋头。 东西虽不贵重,但也是老人的关爱和心意。 这在人人都认为‘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的碧水国,显得尤为珍贵。 安禾记得,有一年唐翠花过生辰,她刚好在唐翠花家陪唐翠花一起整理从山上挖回来的冬笋。 那时候天气冷得很。 可唐父唐母却相互搀扶着来了杏花村,只为给唐翠花送几个煮熟的红鸡蛋。 听说她是自家闺女在杏花村最好的朋友,老两口还笑呵呵剥了一个红鸡蛋给她吃。 临走前,更是拉着她的手,邀请她得空了去杜康村玩,并拜托她多多照顾唐翠花。 那一年,安禾还没有出嫁,安家也没有分家,依旧是她爷奶当家做主。 唐父唐母给的那个红鸡蛋啊,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吃到的一个完整的鸡蛋。 不需要打散加水煮成汤,更不需要跟谁分享。 是有蛋白有蛋黄的,真真正正的,一整个鸡蛋! 她永远都能记住那个鸡蛋的味道。 比后来她发达,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疼爱闺女的父母。 是的。 唐父唐母是打心底里疼爱唐翠花这个女儿的,纵使除了唐翠花外,他们还有三个儿子。纵使唐家并不富裕,甚至能算得上清贫。 当然了,唐翠花对唐父唐母也是贴心孝顺得很,感情十分深厚。 前些年,唐父走了,唐翠花就在娘家待了一个多月才回来。 一是处理父亲的后事,二是陪伴唐母,怕唐母接受不了丈夫离世的事实。 唐翠花回来时,人都瘦了一大圈,说是皮包骨也不为过。 由此可见,唐父的死对唐翠花打击甚大。 从那以后,唐翠花回娘家的次数就变频繁了。 以往是一年回两次,后来是两三个月回一次。说是唐母年纪大了,见一面就少一面,该回去多陪陪的。 想到这,安禾唏嘘不已。 她曾一度羡慕唐翠花,觉得唐翠花和父母的感情极其难得。 这样的关系,是她处在‘女儿’这个身份时,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 因此在嫁到江家后,哪怕是当个后娘,她也尽心尽力,掏心掏肺,希望能以‘母亲’这个身份,跟孩子们拥有一段同样难得的母子关系和母女关系。 可惜…… 咳咳,扯远了。 唐翠花和唐父唐母的感情确实让人羡慕,但唐家那三兄弟吧,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两个哥哥一个弟弟,没一个是立得起来的。 三兄弟全是拿不定主意的主儿,娶的媳妇儿又一个比一个强势。 这次唐母生病没人照顾,逼得唐翠花抛下婆家往娘家跑,要说没有唐家那几个媳妇儿的手笔,安禾可不信。 到底是几十年的好友了,唐翠花去年年底又救了自己一命,安禾决定抽空去杜康村走一趟。 一来,问问唐翠花是否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二来,也看望看望唐母。 这不? 次日天才蒙蒙亮,她就去杨屠夫家买了两斤瘦肉和两斤三层肉,并定了下一次圩日前要的肉量和大棒骨。 家里的鸡蛋不多了。 因此,买完肉后安禾又去几个婶子和嫂子家里收购了几十个鸡蛋回家。 每次包馄饨都得用到鸡蛋的,江锦程长身体也得吃鸡蛋,家里那些鸡下的蛋,早就供不应求了。 回到家,她翻出一个小篮子,将两斤瘦肉装进去,又装了十个鸡蛋。 见天色已经大亮,随便吃了两口早饭,给孟巧儿交代了两句,便离开了家。 从杏花村到杜康村,有三十里的路,比去县城还远呢。 安禾紧赶慢赶,等来到杜康村并找到唐翠花家时,太阳都升得老高了。 唐家院子里,唐母正坐在椅子上晒太阳,唐翠花则在一旁给小炉子生火,想来是要煎药。 安禾见唐母脸色还不错,挺红润的,便放下心来,敲了敲院门:“翠花嫂子。” 唐母听到动静,朝院门这边看来,脸上有几分茫然。 倒是唐翠花,一看到安禾,激动得把柴火都丢掉:“安禾妹子!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 安禾笑着走上前:“我听说大娘病了,所以过来看看。” “哎哟,你真是有心了!” 瞬间,唐翠花就红了眼眶:“你说说你,我娘也没多严重,养几天就好了,还劳驾你专门跑一趟。” 安禾本想说不严重就好,但余光却瞥见东厢房门口站了一个妇女,想来是唐翠花的某个嫂子或弟妹? 于是,她忙改了主意,担忧道:“翠花嫂子,你就别瞒我了!村里都传遍了,说是大娘病重,快不行了,否则怎么会把你叫回娘家来照顾?” 唐翠花一愣,没想到安禾会说出这种话来。 但当她瞥见东厢房那边的嫂子,再看看安禾的眼神,一下就明白了,这安禾妹子是来给她撑腰的! 而就在她愣神之际,安禾再次开口:“大家伙儿谁不知道大娘是有福气的人,光儿子儿媳就有六个呢,还不算孙子孙女。 这儿子儿媳啊,一个比一个孝顺。若大娘只是身体有点小毛病,儿子儿媳们就能照顾,哪还轮到你来表孝心?” 说着,安禾轻轻推开唐翠花,朝唐母走去:“翠花嫂子,我这次过来呢,一是想看看大娘,二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哎?大娘?” 她假装刚看到唐母,又假装被唐母的气色给惊讶到,脸上的疑惑恰到好处:“翠花嫂子,我看大娘这样子…… 呃,呵呵……大娘气色不错啊,脸蛋儿红润得很,不像别人说的……嗐,我刚刚说错话了,嫂子你别介意。” 第105章:老姐妹相互配合 安禾表现得很是尴尬,都不敢跟唐翠花对视了。 唐翠花明白安禾的意思,感动之余,也连忙打起配合:“安禾妹子,这不怪你。 我一个出嫁女放着自己家不管,竟跑回娘家照顾亲娘,村里肯定会有人说闲话。你瞧,你这么忙的一个人,竟也听到闲言碎语了! 什么我娘病重快不行了?我娘好得很咧!就是前阵子上山找山货摔了一跤,把腿给摔伤了,行动不便。 这洗澡擦身子啦,去茅房啦,上床睡觉下床晒晒太阳啦,都得有人伺候,光靠她自己不行。” “花儿啊!” 这时,坐在椅子上的唐母喊了一声唐翠花,用眼神询问安禾是何人。 唐翠花只能先领着安禾过去:“娘,您不记得啦?这是安禾妹子呀!是我在杏花村最好的朋友,您和爹以前见过的。” 说罢,她又柔声提醒:“有一年我过生辰,您和爹去杏花村看我,安禾妹子就在我家咧。 您还剥了一个红鸡蛋给安禾妹子吃,说安禾妹子生得好看又有礼貌,讨人喜欢哩!” “大娘,是我,我是小禾。” 安禾也笑着上前,亲切地跟唐母打招呼。 唐母垂眸想了好一会儿,才‘喔’了一声,拉过安禾的手:“我记起来了,你是小禾,是我家花儿最要好的朋友!” 说着,老人眼中布上了一层涟漪。 她仔仔细细看着安禾,心疼道:“小禾啊,我们得有十几年没见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听我家花儿说,你后来嫁给了同村的一个猎户。那猎户早早就走了,还把他和前头生的那几个娃丢给了你。 哎哟,好孩子啊,这些年真是苦了你咯!你家里人……你家里人怎么舍得把你嫁到别人家当后娘哟?造孽哟!” “娘,你说这些做什么?” 唐翠花微微瞪了唐母一眼,多少有点尴尬。 安禾却不在意,将带来的篮子交给唐翠花:“翠花嫂子,这是我给大娘带的。想着大娘生病,不能吃太油腻,就特地割了全瘦的肉。 你中午把这些肉剁成肉糜,熬成肉粥给大娘吃。既容易消化,也补身子。 还有这些鸡蛋,每天给大娘吃一个。连续吃上几天后,大娘的气色肯定会更好!” 唐翠花看着篮子里新鲜的肉和鸡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娘受伤这么久,别说她那两个嫂子和她那个弟妹了,就是她亲哥哥和她亲弟弟都没给她娘买过一斤肉! 现在安禾妹子过来,一买就是两斤,真真是家人比不得外人啊。 不。 安禾妹子也不算外人。 这是她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妹! 把眼泪逼回眼眶,唐翠花感动道:“安禾妹子,你看看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你能来啊,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 唐母也道:“小禾啊,你太客气了!这肉和鸡蛋大娘不要,你待会儿带回去,留着给自己补补身子。” “大娘,我家里还有呢。” 安禾把篮子塞到唐翠花手里,便握住唐母的手:“您别担心我,我家现在是我当家做主。我想吃什么喝什么,都能自己说了算,谁也亏待不了我的。” 说着,她干脆坐到唐母身边:“大娘,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年您给我剥了一个红鸡蛋吃呢! 以前我尚未出嫁,在家说不上话,也时常吃不饱饭。是您和大爷请我吃了鸡蛋,让我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温暖。 现在我也这个年纪了,能当家做主了,也想让您感受感受晚辈的关心。” “好好好~” 唐母听言,很是欣慰:“好孩子,你真是有心了。” “安禾妹子,你跟我说说,村里人都是怎么诅咒我娘的?等我回去了,非得撕烂他们的嘴巴!” 唐翠花把肉和鸡蛋放好,见东西厢房的房门都开了一条缝,就知道她的好嫂子和好弟妹在偷听。 于是,她故意扬声询问,继续方才的话题。 安禾秒懂,笑着回答:“翠花嫂子,你别急啊,没人诅咒大娘,都希望大娘早日康复呢。 只是你有兄嫂和弟弟弟妹的事情,村里人都知道。再加上以往你又总说你兄嫂和弟弟弟妹都是孝顺的,对大爷大娘都好。 这不?这一次大家伙儿见你急匆匆回了娘家,一待就待这么久,能不着急吗? 我听说你前天还回去收拾衣物了?一看就是要打持久战!大家伙儿闲来无事,就聊了几嘴巴。 说是大娘恐怕不好了,离不开闺女。若只是小问题,有三个孝顺儿子三个孝顺儿媳在,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出嫁女住回娘家来啊!” 说完,安禾又看了看唐母:“今天我过来的时候,村里还有几个嫂子也想来呢,都想来看看大娘。 不过她们今天走不开,说是过两天再来。可我看大娘的脸色确实不错,要不回去后,我就跟那几个嫂子把话说明白,让她们别来了?” “对对对,说明白!” 唐翠花极其赞同,拜托安禾:“你就告诉她们,我娘只是摔伤了腿行动不便而已,没有性命之忧。让她们别担心,也别跑这一趟了,怪麻烦的。” “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安禾点头应下。 反正有嫂子要来看唐母的事也是假的,她故意说给唐翠花的嫂子和弟妹听,吓唬吓唬她们。 想着,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只负责传话,不负责拦人。要是几个嫂子执意过来,可不关我的事!” 说完,她还故意看了看四周,稍微压低了点声音:“翠花嫂子,你兄嫂和你弟弟弟妹他们不在家吧?” 唐翠花听言,也稍微压低了声音,但音量依旧能让偷听的人听见:“我大哥二哥还有我小弟不在家,大嫂二嫂和弟妹在的。 不过她们都在屋里,你不用管她们,我现在看到她们都烦,巴不得她们不出来!” “唉……” 安禾听言,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想问你呢,大娘这也不严重,只是摔跤了行动不便而已,三个儿媳妇随便哪一个都能照顾她,怎么还要你回去收拾了衣物过来? 如今见你如此烦恼,我也明白了几分。想来以前你说的孝顺,也是为了全他们的脸面……” 第106章:闹到十里八乡去 “唉……” 唐翠花见安禾如此直白,也跟着叹了口气:“不全他们的脸面能怎么办?都说家丑不外扬,我总不能满世界去宣扬他们不孝吧?” 说着,她拉住唐母的手:“安禾妹子,我就是心疼我娘啊! 我娘多好的一个人,不仅把我和我那几个兄弟养大,对我两个嫂子和弟妹也是疼爱得很,从未苛待过她们。 没曾想如今老了老了,行动不便了,却连一个儿子一个儿媳都不愿站出来照顾她!” “哎哟,说这些做什么?” 唐母拍了拍唐翠花的手,安慰道:“我也就是这几天不能自理,需要人照顾。等再养一阵,腿脚彻底好了,我还能上山捡柴,下地种菜咧!” “是啊,您又不是瘫了动不了,长期要人照顾!” 唐翠花微微瞪了唐母一眼,心中更难受了:“亏您以前这么疼她们,把她们当成亲生闺女来对待,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她们吃,还帮她们带孩子。 可现在您需要照顾了,就这么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她们都不愿意! 我就纳闷了,只是扶您去上个茅厕,伺候您洗个澡,擦擦身子而已,有多难哟?” “唉……” 唐母听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花儿啊,家和万事兴,算了算了,咱不说了。” “娘,您……” 唐翠花本就是个火爆脾气,这些天为了唐母,她一直忍着。 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怕她埋怨兄嫂和弟弟弟妹,会让自家母亲难过。也怕母亲愧疚,觉得对不起她。 可母亲的年纪,到底是大了。 这不是母亲第一次摔倒,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随着母亲的年纪越来越大,以后的病痛和意外肯定会越来越多。 总不能每一次发生这种事情,她的兄嫂和弟弟弟妹都躲起来不干人事,光想着如何把她套在这吧? 她倒是很愿意照顾母亲的。 但除了娘家,她还有婆家不是? 她老婆婆对她也好得很。 现在老婆婆年纪大了,同样需要她照顾。更别提她还有丈夫,有儿子儿媳,有孙子孙女。 今天难得安禾过来跟她打配合,她可不忍了。干脆往大了闹,一次把那几个没良心的闹到怕! 唐翠花下定了决心,便冷笑了声,音量也越来越大:“呵,好一个家和万事兴啊! 您能自己照顾自己的时候,不用给他们添麻烦,还能帮她们生火烧饭,捡柴种菜的时候,这个家当然和睦。 那几个家伙一个比一个嘴甜,这个喊一声娘,那个喊一声娘,把您哄得见牙不见眼。 可现在您再看看?都不说您老了躺在床上不能动,需要长年累月去伺候吃喝拉撒了。就这么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们都不愿意辛苦一下!” 唐翠花心里堵得慌,拉着唐母的手道:“娘,您别怪我说话难听,我是真担心您啊! 您看,就半个月而已,哪怕是假装一下孝顺都行啊!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妇轮流着来,每一房也伺候不了您几天嘛。 现在您只是腿脚受伤,一点小毛病罢了,他们都当甩手掌柜不愿照顾您。那以后您要是真生了大病,躺在床上等人伺候,又该怎么办?” “翠花嫂子,你小点声。” 安禾见东西厢房的门缝越开越大,甚至她还能看到一个偷听的妇人眼里正冒着火,忙装模作样提醒唐翠花:“你嫂子和弟妹她们还在家呢,你就这么大声骂她们,别到时候她们跟你吵起来了!” “吵啊,有种就出来跟我吵,反正我唐翠花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她们!” 唐翠花也注意到东西厢房的动静了,猛然站起身喊:“最好把事情闹大,传到十里八乡去。我倒要看看,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会怎么评论他们! 到时候别说是唐家没脸,就连她们各自的娘家,都要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 果然。 这话一出,东西厢房那几条越来越大的门缝,瞬间又被合上了不少,显然是心虚了。 而唐翠花见状,又冷笑了声:“呵,以前是我太过天真。想着我爹已经走了,我又不能每天陪着我娘,就多给兄嫂和弟弟弟妹做点脸面。 寻思着,他们在外人面前名声好了,回家也会多多照顾我娘。相反,若是我把他们不孝的事传出去,那我不在的日子里,还不知她们会怎么对待我娘咧。 可现在看来,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既然好好的名声他们不想要,那就闹开吧,最好把里正给喊来,让里正评评理!”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安禾一脸心疼,拍着唐翠花的手:“嫂子,我终究是个外人,不好评价你家的事,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不管你们兄弟姐妹怎么闹,最要紧的还是大娘。要我说啊,你不如把大娘接回杏花村去! 反正你婆婆是个好相处的,你男人对大娘也很关心。你儿子儿媳呢,更是一个比一个孝顺。 把大娘接过去,既能解决大娘没人照顾的难题,又能让外人闭上嘴巴,不再议论你们家的事。” “哎哟,我的妹子啊!” 唐翠花一听这话,眼泪就哗啦啦往下流:“你当我不想把我娘接到杏花村去吗?我想得很啊! 在我兄嫂和弟弟弟妹不愿意照顾我娘的时候,我就提议过,我把我娘带到婆家去养腿。等什么时候我娘的腿好了,我再给送回来呗。 如此,我娘有人照顾,我兄嫂和弟弟弟妹也轻松,我更不用被别人说闲话。 毕竟像我这样,抛下整个婆家跑回娘家照顾老母亲的,少之又少,你说对吧? 我要是没有兄嫂没有弟弟弟妹也就罢了,偏偏他们加起来一共六个人!安禾妹子,是六个人啊! 谁家老母亲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媳,最后腿脚出了点小毛病,还要喊出嫁的女儿回娘家长住着照顾的?也就我的娘家了! 呵,这外头知道的,说是我孝顺。不知道的,那都说我故意在躲懒,趁着我娘生病,就跑回娘家来,不愿在婆家照顾我老婆婆咧!” 第107章:请什么里正,直接请县令大人 唐翠花越说越气,大腿拍得啪啪响:“我寻思着,兄弟姐妹一场,我理解他们,他们也会理解我吧? 我提出把我娘带回婆家去照顾,这就是一举多得的事啊。他们只要点头同意,我们就皆大欢喜了! 可是妹子啊,你猜怎么着?呵,搞笑咯,他们居然不愿意! 说什么,我娘又不是没有儿子儿媳。明明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媳的,还让出嫁的闺女把老娘接去婆家照顾,多丢人啊? 哎哟喂,他们还知道丢人哟?还知道我娘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哟?既然有这么多儿子儿媳,那还把我套在这做什么? 哦,他们要脸,我就不要脸了?他们要顾及自己的脸面和名声,就得牺牲我?” 说着,唐翠花抹了把眼泪:“平时和我说什么一家人,那都是放屁。 一家人从来都是相互理解相互扶持的,可我和我兄嫂还有弟弟弟妹几人,向来只有我考虑他们,没有他们考虑我的份!” “花儿啊。” 唐母在一旁听着也难受。 特别是看到自家闺女哭得稀里哗啦的,那心就跟被人拿了刀子扎过一般。 她流着泪拉住唐翠花的手,愧疚不已:“花儿,是娘没用,娘连累你了。” “娘,您别说这些话。” 唐翠花拍了拍唐母的手,认真道:“从小您和爹就教导我,做人一定要善良,守本心。 我唐翠花不是那种丧良心的东西!您养我大,我养您老,这是应该的。 只是我的处境也艰难,我希望兄嫂和弟弟弟妹们也能为我考虑考虑,咱们找个折中的办法。 要么他们三房和我一起,我们轮流照顾您。要么就让我把您带回杏花村去!如此,我既能照顾您,也能兼顾到我婆家那边。” 说罢,唐翠花叹了口气,又扬起声音道:“先前我为了不让娘伤心,一直忍气吞声。但现在我发现,关于如何照顾娘这件事,这次若不拿出个章程来,以后还有扯不完的皮! 那什么,大嫂二嫂,弟妹,我知道你们在偷听。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了,等大哥二哥和小弟回来,我们就坐下来好好商量清楚。 你们要还是像先前那几次一样,合起伙来欺负我,占我的便宜,那我不介意把里正叫来,让里正给我一个公道!” “哎呀,叫什么里正啊?” 安禾听言,也扬起声音:“翠花嫂子,要叫就叫县令大人过来,县令大人的话可比里正的话有用多了!” “什么?” 这一下,连唐翠花都愣住了。 她忙给安禾使眼色:里正就够了,叫什么县令大人?吹牛皮吹得这么大,很容易被戳破的! “我说,要叫就叫县令大人过来!” 安禾接收到唐翠花的信息,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方才我还说不知道怎么帮你呢,现在不就能帮得上忙了? 你还不知道吧?因为去县城做买卖,我认了一门好亲戚,多了一个姐姐和一个姐夫。 我姐姐跟姐夫啊,那都是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段时间帮我找商铺,还介绍我认识了县衙的杨师爷……” 见唐翠花目瞪口呆的,没什么反应,安禾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喂,翠花嫂子,你别不信啊,我是说真的! 张大夫你知道吧?就是医术特别高明,在县城开了大医馆的那个,他现在是我姐夫。 而县衙的杨师爷呢,是我姐夫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我这次租的商铺,就是杨师爷的产业。” 安禾边说边用余光偷瞄东西厢房,见东西厢房的门缝又大了起来,心里也有数了。 于是,继续道:“我听说咱们县令大人可是一个大孝子啊,对那些不孝的人,他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既然已经决定要好好解决这件事情,都想着要找里正来主持公道了,那不如直接找县令大人。 我可以帮你走动关系,让杨师爷把你娘家这点事告诉县令大人。县令大人英明,自会给出一个合理的判定。” “哎哟,不用了不用了。” 这时,东厢房的一间屋里,一个年纪跟安禾差不多的妇人急急冲了出来,满脸堆着笑:“这位妹子,多谢你的好意。 我们家就这么小的一点事,自己商量就好了,哪用得着惊动县令大人啊?” “就是就是。” 又一个妇人从屋里出来。 这个妇人年纪明显要比唐翠花都大上一些,也是笑嘻嘻的:“县令大人管着整个鹿鸣县,忙得很咧。咱们就是寻常百姓人家,还是别给县令大人添麻烦了。” “这位妹子,你误会了。”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西厢房一间屋里走出一个抱着小奶娃的妇人,年纪跟唐翠花一般大。 她笑得有点不自然:“我们不是不孝顺,不想伺候婆婆。实在是婆婆想念小姑子想念得紧,点名了要小姑子来伺候。” 安禾没答话,只是看着唐翠花。 唐翠花没给安禾介绍,只是淡淡道:“既然要我伺候,那就让娘跟我回家。” 与此同时,唐母也难得沉下脸,说了句:“我可没点名要出嫁的女儿回来伺候,我还没那么不懂事!” 母女俩的话,顿时让三个妇人尴尬不已。 可看着脸色难看的婆婆和神情冰冷的小姑子(大姑姐),还有那气质与村妇很不一样的安禾,她们又不知该说什么。 最初,听到安禾跟唐翠花的对话,她们妯娌仨虽然都各自待在自己的屋里,但却极有默契地火冒三丈。 后来听说唐翠花要去请里正,她们的心就咯噔了起来,怕唐翠花真会把事情闹大。 毕竟事情闹大以后,不仅是她们和她们的男人没脸,就连她们的娘家父母和兄弟,也会跟着丢人。 等听到安禾提起县令大人,还有什么张大夫杨师爷时,那就更害怕了。 她们没想过安禾是在吹牛,毕竟安禾说得有鼻子有眼,还点名道姓的。 这不? 一慌神,便纷纷跑了出来。 想着自己都出来讨好并示弱了,唐翠花总该给点面子吧? 没曾想…… 不仅唐翠花没陪她们演戏,就连老婆婆都硬气了! 这一下,可让她们不知如何是好。 第108章:效果显著 安禾见唐翠花的嫂子弟妹脸色煞白,就知道这一场相互配合的对话,效果显著。 于是,她又握着唐母的手,轻声安慰:“大娘,您还是好福气的,有翠花嫂子这样孝顺的闺女。 您安心养腿,别的事不要多想,一切有翠花嫂子和我在呢。” 说完,她缓缓起身,看向唐翠花:“翠花嫂子,那我就先回去了。” 唐翠花一愣:“这就回去?留下来吃个午饭吧,我现在就……” “别别别,不用这么麻烦。” 安禾拦住唐翠花:“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照顾好大娘,然后好好跟兄嫂几人商量好以后该怎么办。 你都说了,我是你最要好的朋友,那就不是外人。再说了,你还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忘了? 咱们之间啊,无需客气。” “安禾妹子。” 唐翠花用力握住安禾的手,感动得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她才道:“那我送你。” 说完,又回头盯着她嫂子跟弟妹:“我妹子来看我娘的时候给带了两斤肉和十个蛋,我就放在灶房,你们这些个眼皮子浅的东西最好别动! 但凡让我发现少了半两肉半个蛋,我跟你们没完!别到时候闹到县令大人面前,除了不孝之罪外,还得给你们加一个偷盗罪!” 反正这段时间为了老母亲的事,唐翠花跟兄嫂还有弟弟弟妹就拌过几次嘴,相互都看不顺眼。 她算看清了。 兄嫂跟弟弟弟妹就是把她当傻子,可劲儿占她便宜呢! 占她便宜也行,好歹对娘好点啊,偏偏一个个狼心狗肺的! 既如此,她也不想维系那表面和睦的关系了。 放起狠话来,那是半点脸面都不给她们留。 两个嫂子和弟妹听了,三张脸齐刷刷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青。看向唐翠花的眼神,就跟要吞人一样。 安禾见状,忙添了句:“翠花嫂子放心,我看大嫂二嫂还有弟妹都是讲道理的人,断不会动大娘拿来补身子的东西。 否则啊,这一旦传出去了,谁的脸上都无光。” “但愿吧。” 唐翠花撇了几人一眼,又叮嘱唐母好好晒太阳,别乱动。 见唐母乖乖点头后,她这才转身回灶房,把安禾装瘦肉和鸡蛋的篮子拿出来。 这篮子是安禾的,她得让安禾拿回家。 不过安禾大老远跑一趟,又是送肉送蛋又是帮忙打配合,她也不能让安禾拿一个空篮子回去。 于是,便往里头装了满满一篮子的蕨菜。 “安禾妹子,你看看你,这么有心,三十多里的路你说来就来了。 我也没什么东西当回礼给你,正巧昨天回去拿换洗衣物的时候掐了点野菜,就给你装点吧。” “那敢情好。” 安禾没有拒绝,否则唐翠花会有心理负担。 她笑着接过篮子:“这蕨菜我正好用得上,可以拿来包馄饨。” 二人说着话,离开了唐家。 提起拿蕨菜包馄饨,唐翠花略带抱歉道:“我昨天回去的时候听我男人说了,你去找过我两次,也不说为了什么事。 我拿完换洗衣物去你家找过你的,但那时候你和小程他娘在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我就没打搅你们,改成去掐蕨菜了。” “嗐,这有什么的,我找你也没什么大事。” 安禾笑道:“我这不是租了一间商铺,打算开馄饨店吗?江天河的腿断了,巧儿得照顾他,就抽不开身到店里帮忙了。 我先前也不知道大娘的事,就想着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到馄饨店给我搭把手?长期的,有工钱。 但现在大娘需要照顾,你也走不开,就不急了,等以后再说。” “哎哟,这是好事啊!” 唐翠花真心为安禾感到高兴:“你看看你,这才摆摊多久,都租上商铺了! 不过你说得对,我现在得照顾我娘,确实走不开。你等着,等我娘腿脚好一些了,我立马就去帮你,不要工钱!” “那不行。” 安禾笑着摇头:“你不要工钱,我就不要你。” 唐翠花瞪了安禾一眼:“妹子,咱俩之间……” 安禾忙打断:“感情好归好,钱得另外算。” “你这……” “嫂子,谁还不要生活呢?” 安禾认真看着唐翠花:“我总不能让你白忙活,你说是不是?” 唐翠花愣住,随即点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 把安禾送到村口,唐翠花就回唐家去了。 离开得太久她不放心,怕嫂子和弟妹会作妖。 安禾提着一篮子蕨菜往杏花村走,心情轻松了不少。 一来,唐母没有病重,只是暂时的行动不便。 二来,以唐翠花的性格,有了今天这次配合,相信唐翠花能很好处理好娘家的这些破事。 …… 也不知安苗和沈家父子那边具体怎么样了,这几天杏花村挺平静的。 唯一能让人津津乐道的,大概就是唐翠花带着她的老母亲来杏花村了。 唐家人全家出动。 上到唐翠花的兄嫂和弟弟弟妹,下到她那些外甥外甥女,一个都不少,穿戴得整整齐齐的,亲自把唐母和唐翠花送来了杏花村。 用唐翠花的话来说,好在娘家没养狗,要不然连狗都得带来装装样子! 这浩浩荡荡一群人进村,免不得引起杏花村村民的注意。 还不等杏花村村民开口询问是怎么回事,唐翠花那些兄嫂和弟弟弟妹就堆着笑,自己解释起来。 “唉,没办法啊,我们也不想把老娘送到妹子这边。可谁让老娘最疼妹子,只愿意让妹子照顾!” “老娘年纪大了,一有点病痛就害怕再也见不到孩子。我们这几个儿子儿媳她是天天见的,都不招她心疼了。 只有我妹子,一年见不上几回。这不?她老人家一生病啊,就格外想待在我妹子身边。” “我们家都是听老娘的!既然老娘想让闺女多陪陪,那就由着她吧,就是这段时间得辛苦我们妹子妹夫一家了。” 唐翠花那几个兄嫂和弟弟弟妹的话,那是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不过唐翠花也懒得拆穿他们了。 毕竟目的已经达到,她能同时兼顾到老婆婆和亲娘,比什么都重要。 第109章:妹子,我对不起你 转眼,已到四月。 明天就是四月初二,又是一个圩日。 为了能多挣点钱,安禾还是决定卖五百碗的馄饨。 于是,这天才吃完午饭,她便跟孟巧儿忙活了起来。 只是才忙到一半,灶房门口就传来唐翠花的声音:“安禾妹子,小程他娘,忙着哩?要不要我搭把手?” 安禾一愣,她没想到唐翠花能在这个时候过来。 毕竟唐母已经被顺利接到杏花村了。 按理说,唐翠花这会儿应该在照顾唐母,抽不开身才对。 安禾拍了拍手里的白面,笑着询问:“翠花嫂子,你怎么得空过来?大娘那边……” “我娘有外孙媳妇儿照顾,又有亲家母陪着闲聊,就不乐意让我待在身边了,嫌我太唠叨。” 不等安禾把话说完,唐翠花便无奈道:“你说说那老太太?先前我在娘家陪她这么多天,不见她嫌我烦。这会儿才到我婆家多久啊,都学会赶人咯!” “那是大娘心疼你。” 安禾指了指一旁的板凳,示意唐翠花坐:“以前在唐家,那是除了你以外,再没有别人照顾她了,她不得已只能辛苦你。 现在不一样咯~你婆婆是个心善好相处的,你儿媳妇们又是贴心孝顺的,都能从旁搭把手。 大娘肯定是觉得这些天你一个人照顾她太累了,所以才找借口让你休息休息。” “哎哟喂,要不怎么说你这个人会说话咧?” 唐翠花被安禾哄得那叫一个高兴,嘴巴一咧,露出满口不算洁白的牙齿:“我娘就没你这么会说话! 她一开口啊,不是说我嗓门大,就是说我话太多,要不就是看到我都烦,让我赶紧滚蛋。 哎哟哟,你听听,多伤人啊?我这心都要被她给伤碎咯!”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现在的唐翠花,整个人喜气洋洋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她跟安禾说话时,眉飞色舞的,语气十分夸张。 孟巧儿在一旁努力憋笑,忍不住说了句:“翠花伯娘,我看您这样子可不像伤心哦,反倒比别人捡了银钱还高兴呢。” “嗐。” 唐翠花见孟巧儿竟打趣她,也不好意思再说反话了,只道:“我就是打个比方嘛,告诉你们我娘有多不会说话。 但凡我娘有你婆婆这么会说漂亮话,我能把屁股给翘上天去!” “哈哈。” 这一下,孟巧儿憋不住了,大笑出声。 安禾则嗔了唐翠花一眼:“那就对咯~大娘就是怕你太得意,所以才把话说得含蓄了些。” “啧啧,就你会帮我娘说话,难怪我娘总惦记着你。” 唐翠花啧啧两声,从兜里掏出两个鸡蛋:“诺,煮熟的蛋。我娘知道我要来你家,特地让我给你带的。” 安禾擀馄饨皮的手一顿:“给我带的?” “那可不?” 唐翠花语气微酸:“昨天刚到我家,老太太就问起你来了。 我说你忙得很,每个圩日都要去县城摆摊。这摆摊之前啊,还得包几百碗的馄饨,熬好几锅的浓汤! 老太太一听,不得了,眉头都皱得能夹死好几只苍蝇,生怕你忙起来顾不上自己。 她啊,让我转告你,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再忙也别忘了吃饭。” 安禾听了这番话,心里暖洋洋的。 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尚未出嫁那会儿。 那时候唐母给她剥红鸡蛋吃,就说她太瘦了,得多吃点。人啊,只有吃饱了吃好了,身体才能好!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长辈的浓浓关爱。 而现在这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一时间,她眼眶有点发痒发胀。 为了不让唐翠花察觉到异样,她赶忙道:“你替我谢谢大娘!告诉她,等我忙完了这个圩日就去看她。 对了翠花嫂子,你今天来找我为了什么事?总不会是专程给我送鸡蛋吧?” “嗐,瞧你说的……” 提起正事,唐翠花也有点不好意思。 她看了看孟巧儿,又看了看安禾,小声道:“安禾妹子,昨天我兄嫂和弟弟弟妹送我娘过来时,在村子里上演的那出孝子孝媳的戏码,你都听说了吧?” 安禾微愣,点头应道:“听说了。” 唐翠花颇为尴尬:“我……我对不起你,我没有拆穿他们。” 说完,怕安禾误会,又忙解释:“我不是怂,也不是顾及什么兄妹感情,是觉得没有必要。 一来,我不想在那么好的日子里,让那几个没脸没皮的人在咱们村吵闹,平白添晦气。 二来,也是为我娘着想,我娘不可能一辈子都住在杏花村。 即便我愿意给她养老送终,我婆婆和我男人愿意长期留她在杨家,我那几个兄嫂和弟弟弟妹愿意彻底撒手不管,我娘也不会愿意一直麻烦我们的。 她啊,总要回杜康村去。在我家,她也就住十天半个月,顶多一个月吧。 我是出嫁女,眼不见心不烦。但我娘回去后,得天天对着我兄嫂几人。 我怕我当众拆穿了他们,他们心里会有怨气。 到时候,纵使他们顾忌你能请来县令大人,不敢在我面前乱来,也防不住他们暗地里给我娘气受啊! 我娘那个人,又是报喜不报忧的。以她的性子,就算在家受了气,也不会告诉我,她怕我担心。” 说到这,唐翠花重重叹了口气:“三来,前天你离开后没多久,我大哥二哥和小弟就回来了。 我们就我娘以后生病需要照顾的事好好商量了一番,结果我还算满意。虽说他们还是不想负责,但至少不拦着我孝顺我娘了。 以后我娘的身体若是再不好,我可以直接把她接来杏花村照顾,不用回杜康村。 所以啊,他们演的那出孝顺的戏,不仅是为了这一次不被人诟病,也是为了以后的无数次。” 安禾边干活边听唐翠花说话。 听到最后,她不免疑惑:“这不是挺好的吗?你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唐翠花一愣:“安禾妹子,你不生气啊?” 安禾也愣住了:“这么好的事,我为什么要生气啊?” 第110章:长工 两个老姐妹眨巴着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担心对方生自己的气,一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就这样,彼此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相视而笑。 “哎哟,是我小心眼了!” 唐翠花拍着大腿,笑道:“你那天去杜康村看我娘,跟我一起打配合,咱俩多硬气啊? 别说吓到了我大嫂二嫂和弟妹,就连我大哥二哥和小弟回来后,听到了他们媳妇儿的转述,都被吓得脸色发白。 安禾妹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在帮我解决麻烦。我也是因为有了你的配合,心里才有底气,才下定决心跟他们硬刚。 可这硬刚才刚了一天,第二天我就软下来了,连他们在咱们村唱大戏,我都没有拆穿他们。 我……我怕你误会,以为我烂泥扶不上墙,是个软脚虾,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嗐,我当是什么事呢。” 安禾哭笑不得:“翠花嫂子,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就是见外了,也是小瞧我了! 正如你所言,我跟你打配合,是为了帮你解决麻烦,不是为了搅得你和娘家人断亲。 大娘总要回去的!你是大娘的闺女,你大哥二哥和你小弟也是大娘的儿子。你们若是闹得太僵,大娘也为难。 现在好了,既然麻烦已经解决,你们兄弟姐妹之间也商量出了一个你能接受的结果,那就够了。 至于他们怎么演戏,那是他们的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大家伙儿又不是傻子,谁还能不知道谁是真孝顺,谁是假孝顺?” 说罢,安禾又举起自己那双沾有面粉的手:“你看看你,瞎想了不是?能帮到你,让你圆满解决问题,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你这个人啊!要不是我手上脏,铁定得打你一顿,让你脑子清醒清醒!” 唐翠花听言,感动得都要落泪了。 她把脑袋凑过来:“你打你打,我不嫌你的手脏。” “滚!” 安禾嘴角抽搐了几下:“我嫌你头发油。” 唐翠花:“???” 她的头油吗?明明昨天才洗过的! 但很快,她就知道安禾是在逗她。 于是,忙笑道:“那我下次把头洗干净了再给你打。” 言毕,又提了另一件事:“对了安禾妹子,你那天跟我说,想让我去商铺帮忙,不知是什么时候去?” 这会儿,安禾已经把所有的馄饨皮都擀出来了。 她边收拾大砧板,边道:“大概四月十一的时候吧?看你的时间来。你要是能抽出身了,就十一那天开始到店里帮忙。 商铺那边是这个月初八能空下来,我还得收拾收拾商铺,置办一些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十二那天可以开业了。” “行,那就四月十一。” 见桌子堆了不少馄饨皮,唐翠花主动去洗干净手,坐下来跟孟巧儿一起包馄饨。 安禾挺高兴的。 不过为了开业那天不出意外,她还是确认了一下:“你确定四月十一能来吗?大娘的腿到时候能彻底恢复了?” “肯定能来!” 唐翠花边包馄饨边应道:“今天才初一咧,距离十一还有十天。 这十天,够我娘养腿了。就算不能完全恢复,自己拄着拐杖擦擦身子上个茅厕,也不成问题。 更何况我家里还有我婆婆陪着她呢,我儿媳妇她们也会照顾她的。” 说到这,唐翠花又问:“对了,还没问你,馄饨店每天几点营业啊?我不能住在店里的,每天都得回家。” “营业时间还没定,但至少早市和午市得做。” 安禾还不知道开店后具体是什么情况呢,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死。 只是对于回家住这件事,她让唐翠花把心放回肚子里:“我租的那间商铺不大,根本没有屋子给你睡觉。所以你放心,绝不耽误你回村。” 别说唐翠花了,就连她,只要不是忙到半夜,也得回家睡。 这是没办法的事。 商铺的后院就两间屋,一个灶房,一个柴房。 虽说她已经决定到时候把柴房收拾出来,往里头摆一张床,等什么时候忙得天昏地暗回不了家时,好歹可以在店里对付一宿。 但说到底,住店里哪有住家里舒服? 别看那里是县城,可店里连个茅厕都没有,想蹲个坑还得走半刻钟去公共茅厕。 公共茅厕也不是免费的。 蹲大号也好,解小号也罢,哪怕是拿夜壶去倒,都得花钱。 进去一次一个铜板。 当然了。 安禾不是舍不得这一个铜板,是嫌弃公共茅厕臭。 这段时间在县城摆摊,她都是能忍则忍,能不去公共茅厕就不去公共茅厕。 要是住店里的,那就没法忍咯,该去还得去。 安禾思绪飘得有点远。 再回过神时,唐翠花已经包了不少馄饨出来。 这家伙手巧,包的馄饨也好看。 一个个圆鼓鼓的,还没煮熟呢,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但她啰嗦得很。 一边包馄饨,一边念叨个不停。 “哎哟喂,放这么多肉馅,那得多少成本啊?” “不行了不行了,这馄饨包得我心肝儿疼。” “要不你们涨涨价吧?用料这么足的馄饨一碗才卖八文钱,我都觉得亏本了。” 孟巧儿听得直笑,却不语。 安禾受不了,打趣道:“我说翠花嫂子,当初你去我馄饨摊吃馄饨的时候,可没听你说这些话啊。 我看你吃得挺香的,一个馄饨分三四口来吃,吃得那叫一个满足,都闭上双眼享受了。 现在倒好,包个馄饨包得要死要活的,这也心疼那也心疼,你心脏还受得了吧?” “哎哟,这怎么能一样?身份都不同了。” 唐翠花瞪了安禾一眼:“以前去吃馄饨,我是客人,你是摊主。我付钱买了馄饨吃,馄饨皮薄馅厚用料足,我觉得自己赚了,当然吃得高兴又满足。 现在我给你做活儿,是你的长工,当然要为你着想了!你挣钱,我日子才好过嘛。” “你还知道你是长工啊?” 安禾好笑,顺势转移了话题:“从头到尾,你都没问我能给你多少工钱。这工钱都没谈妥,你就开始卖力气了,也是心实啊。” 第111章:钱没到手就开始做美梦 唐翠花知道安禾是在打趣她,便也笑道:“管它多少工钱咧,反正你不会亏待我。” “那倒是。” 安禾下巴微抬,趁着这会儿都坐在一起,就把工钱给谈了。 “我想的是,一个月先给你350文,包早饭午饭和晚饭。每个月30天,你只需要干28天,还有两天让你休息。 休息日呢,就暂时定在每个月初三和每个月十九,尽量不在圩日跟圩日的前一天休息。 你知道的,圩日的客人要比往常多至少两到三倍,会比较忙,我们也得多包点馄饨。 另外,既是长期给我帮忙,那逢年过节,我会给你准备一份年节礼。” 说罢,安禾又道:“馄饨店刚开业的时候,你要做的事情可能就比较杂。比如说去买食材啦,包馄饨啦,煮馄饨啦,收拾碗筷啦,洗碗啦,收钱啦,等等等等。 我会跟你一起干,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你。总之,咱们就两个人,哪里需要我们,我们就往哪里跑,没有说规定谁负责哪一方面的。 等到后面店里生意稳定了,我会考虑再多招两个人。或者说江天河的腿好了,巧儿也能去店里帮忙。 那时候,咱们再细细划分一下,谁负责后厨,谁负责前厅,这样就不会太辛苦。” 言毕,放下手中刚包好的一个馄饨,她又说:“当然了,350文一个月的工钱不是固定的,以后生意好了,我会酌情给你加工钱。” 安禾开的这个工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江天河跟江天山去县城扛大包,干的是力气活儿,也危险,一天工钱30文。 如果连续一个月不休息,工钱就是900文,差一钱就有一两银子。 张大夫医馆里的药童,比如说李小东。 他懂药理,能适当看诊和开方子,还经常随张大夫出诊,一个月的工钱是650文。 而伙计,比如说张大强,随懂药理,也识得草药,但大多干的是搬搬抬抬的活儿,所以一个月的工钱是500文。 酒楼饭馆的跑堂,工钱有多有少,从200文到450文不等。 因此,安禾给出一个月350文的工钱,倒也合情合理。 最难得的是,她给包了一日三餐的伙食,还承诺逢年过节发年节礼,这在鹿鸣县是很少见的。 这不? 她话音落下良久,唐翠花都没吭声,连包馄饨的手都不会动了,整个人呆呆的。 安禾见状,伸手到唐翠花眼前晃了晃:“翠花嫂子,你怎么不说话了?嫌工钱少啊?连馄饨都不包咯!” “呵呵……” 唐翠花回魂,忍不住傻笑:“哈哈哈,哎哟喂呀,我刚刚说什么来着?我安禾妹子绝对不会亏待我的!” 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开始掰着指头算:“一个月350文,两个月700文,三个月……算了,三个月不知道是多少文。 一年的话,一年的话就是……三两多?哎哟,我要发财了!我家一整年都攒不下来三两银子!” 安禾嘴角抽搐:“三个月是1050文,也就是1两零50个铜板。一年的话,是4两2钱。” 她帮唐翠花算完账,忍不住叹了口气:“罢了,馄饨店开业后你还是别管收钱的事了,我怕你少收客人的银钱。” “呵呵,不不……那不会的。” 唐翠花一脸尴尬,忙摆手:“多的钱我算不明白,但数铜板的话,我是能数清楚的,你尽管放心。” 说完,她又看着屋顶的瓦片傻乐:“4两2钱,呵呵……我一年居然能挣4两2钱?想都不敢想哦! 好好好,这4两2钱我只花个零头,拿出来给家里添点肉添块布,剩下的全攒起来。 攒上个十年,我就有40两了!到时候我孙子娶媳妇儿的彩礼有了,我孙女嫁人的嫁妆也有了,哈哈哈。” 安禾听言,与孟巧儿对视了一眼,皆是无奈摇头。 “行了,你醒醒吧。” 她实在看不下去,用手肘顶了顶唐翠花:“真有你的!连一个月的工钱还没拿到手,就敢想十年以后的事了。” “那怎么了?” 唐翠花理直气壮:“人为什么要长脑子?不就是为了做美梦吗?更何况我这不是美梦,是你亲口给我开出的工钱啊。” 说着,她挪了挪板凳,挨安禾近了些:“安禾妹子……不,东家!算了,还是叫财神爷?哈哈!东家财神爷? 不瞒你说,我这么着急要来你这里上工,也是想挣点银钱,改善改善家里的条件。 你知道的,我家的家境本来就不好,一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 眼看现在又跟娘家兄弟那边商量好了,以后我娘要是生病,都由我接来照顾。 先不说家里多一张吃饭的嘴要吃多少粮食!这老人生病,得请大夫吧?请大夫要不要诊金?大夫诊脉后给开药,抓药也得花钱。 这以后啊,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得很。难得你瞧得上我,让我去你那里帮忙,我当然得抓住机会。” 说完,唐翠花又叹了口气:“我男人昨天还跟我说,他想趁着地里不忙的时候,带着儿子们去县城扛大包,给家里分担分担。 哎哟,我哪能同意啊?你家老大的腿就是被县城码头那个工头给打断的! 他自己坑了你家老大老二的工钱,还这般不讲理,简直太欺负人了,我是真不敢让他们父子几人去冒险啊。 现在好了,你给我这么高的工钱,包了我一日三餐,逢年过节还给我年节礼,我真是……真是觉得自己掉到蜜罐里了! 妹子,哦不不,财神爷东家,我不知该这么谢你,只能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不让你失望!” “去去去,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安禾见唐翠花又要煽情,忙把人推开:“以后还叫我妹子,什么财神爷东家,你不嫌生分,我还嫌丢人呢。” “娘,店里开业后,我也能帮忙的。” 孟巧儿察觉到自家婆婆不想唐翠花一直说那些感谢的话,便适时插嘴,将话题岔开了。 安禾深深看向孟巧儿,笑道:“你当然要帮忙,跑不掉的。” 第112章:心里有数做事不慌 安禾都计划好了。 如今孟巧儿在家,也就是做一做家务,喂一喂鸡鸭,顾一顾菜地,然后就是给自己和江天河煎药。 这个季节,山里好东西多,村里有不少婶子嫂子都结伴到山的外围去找山货。 孟巧儿把家里的事情忙完后,也跟着去了几次。 或挖挖野菜,或捡捡菌子,或找找木耳。 有时候收获多,有时候收获少,但用孟巧儿的话来说,也算是给家里添道菜了。 安禾见孟巧儿精神头不错,没把自己累着,便没再唠叨她。 只是盘算着,既然孟巧儿还能抽出时间来,那以后店铺开业了,就让她在家包馄饨吧。 有了店铺,营业时间可就不能再像摆摊那会儿一样了。 哦,这个圩日卖一个时辰,下个圩日卖两个时辰,经常馄饨都卖完了,客人们还在排队。 如此随意,先不说会不会影响生意,就是内心里也过不去啊。 客人们喜欢吃她家的馄饨,能常来帮衬她一二,这是她的荣幸。 所以,正如方才她跟唐翠花说的那般,馄饨店开业后,至少早市和午市是要做的。 也就是说,从辰时初(7点)到未时四刻(14点),店门都得开着。 做吃食买卖,准备工作也不少。 想要在辰时初开卖,那么馄饨和馄饨汤,就得在那之前准备好。 但她和唐翠花忙碌一天,不可能半夜就往县城赶。一是不安全,二是长期过度劳累,身体吃不消。 因此,她俩最早也得卯时初(5点)才会出门。 扣除路上的时间,真正留给她们做准备的时间并不多。若是到了县城才开始包馄饨和炖汤,那显然是来不及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前一天把馄饨和骨头虾米汤准备好。 比如说,四月十二开业,那么四月十一这天,她们就得准备起来了。 到时候,可以留唐翠花和孟巧儿在家包馄饨,她则去店里熬骨头虾米汤。 四个灶口四个锅,全给用上。 只熬浓汤,多往里加点盐。 像这种重盐的汤,只要熬好后不再去翻动它,别说是留到第二天,就是留到第三天都不会坏。 等真正要用的时候,再往汤里加清水稀释,生火将汤烧滚就行。 把火烧得旺一些,冷汤到滚汤,也不过是一两刻钟的事。 至于馄饨,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馄饨馅放的调料虽说不重,但好在杏花村坐落在群山之中,被群山所环绕。 而江家,又在大山脚下。 因此,即便是大热天,杏花村也比鹿鸣县其他村镇要凉快。江家呢,也比杏花村村子里更凉快一些。 气温低,食物就不容易坏。 提前一天包好,等次日卯时出发时,直接把馄饨装到摊车上,推去县城。 届时,摊车上只有馄饨。 像炉子和锅碗瓢盆还有桌子板凳那些,全都留在店里了,摊车推起来也不会太艰难。 到了店里,把准备工作做好,就可以开门营业了。 营业的同时,着手熬第二天要用的浓汤。等把早市和午市都忙完,要关门回家前,第二天的浓汤也熬好了。 而在她们卖馄饨的时候,孟巧儿也会利用空闲的时间在家包点馄饨。 不说包四五百碗的量,包一百碗也行啊。 等她和唐翠花回了村子里,再三个人一起包。最迟包到酉时初(17点),吃完晚饭,唐翠花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她和孟巧儿看时间来定,还能再包一两个时辰。最迟亥时初(21点)睡觉,睡到卯时初起床。 睡四个时辰,怎么也够了。 如此一算,圩日卖六百碗到八百碗,平常日子卖三百碗到五百碗,应该不成问题。 当然,她也会给孟巧儿工钱。 先前江天河没受伤,孟巧儿去县城帮忙的时候,每出一次摊,她就会给孟巧儿10文钱。 主要是刚开始做买卖,孟巧儿又是自家儿媳,所以这个钱就给得随意了点。 与其说是工钱,倒不如说是零用钱。 后来江天河断了腿,孟巧儿去不了县城了。虽说还是会在家帮她包馄饨,但当她再给银钱时,孟巧儿却怎么都不肯收。 原话是说:“娘已经借钱给小程他爹治腿了,我不能再拿娘的钱!” 但若对方一直不收钱,又哪有还清‘巨债’的可能? 这‘巨债’一天不还清,孟巧儿心里的负担就会一天比一天重! 所以啊,等馄饨店真正开业后,这工钱就必须得让孟巧儿收下了。 一个月350文。 待遇跟唐翠花一样,每个月休息两天,逢年过节有年节礼。不要年节礼的话,就兑换成银钱。 别看商铺还没真正到手,可对于往后的安排,安禾心里早有计划。 这也是她上一世的习惯。 把目光放长远,凡事都要提前做好规划。 心里有数,做事才能稳当不慌乱。 跟往常一样,四月初二这天,安禾一早就乘坐龚大叔的牛车去了县城。 哦对了,江天山也跟着一起。 倒不是跟着去帮忙,主要是厚着脸皮蹭车。 自从招惹了码头的工头后,他就再也无法去扛大包挣钱了,只能拿起他爹生前的弓箭,进山打猎去。 不知是运气还是实力? 他大前天进的山,昨天天黑了才回来,还拖回来一头野猪! 这不? 得知安禾今天包了龚大叔的车去县城,他立马求了安禾,让龚大叔把他的野猪也拉上,他拿到县城的酒楼去卖。 安禾一开始不同意,嫌弃江天山的野猪太血腥。但江天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一直缠着她。 “娘,你就让我蹭一下车,我给一半的车钱!” “我不是为难你,主要今天是圩日,龚叔公给你拉完货后,还得回来拉村里去赶集的乡亲。等轮到我的时候,太阳都高高挂起了! 你知道的,‘来福酒楼’黑着咧。野猪是昨晚打的,今天要是不早点拉去卖,酒楼那边该挑毛病,说我的野猪不新鲜了。” “哎哟,实在不行,车钱我全包了!” “我不仅包车钱,我还给你推摊车,帮你挑水。” “求你了,娘,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拼了命才打来的野猪,就指着它卖个好价钱了,得多攒钱讨媳妇儿啊!” 第113章:万万没想到 安禾被缠得不行,终是点头答应。 倒不是可怜江天山,主要是那小子还算上道,不仅包了车钱,还答应帮她推摊车和挑水。 嗯。 这就很好。 不待见归不待见,但有好处的话,那就另说了。 当然,说好的就拉家伙式和浓汤,结果现在又多了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龚大叔的老黄牛可就辛苦咯。 这不? 懂事的安禾主动给龚大叔加了车钱,从原先的30文,加到了40文。 龚大叔笑得眼睛眯眯的,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还上前搭了把手,帮着江天山一起把野猪抬上车。 江天山心情也不错,并没有因为要多掏10文钱而不高兴。 反正他打到野猪了。 这一头野猪能卖好几两银子呢,10文钱算什么? 四月初二,也是李小东上门给江天河换药膏的日子。 只是他来得比较晚,到江家时,已是巳时二刻(9点30)了,所以没有跟安禾还有江天山碰上。 在江家,李小东照例给江天河换完药膏后,便看向孟巧儿:“嫂子,张大夫说,你这一次的药又吃了大半个月,不知感觉如何?让我给大哥换完药膏后,顺便给你把把脉。” 孟巧儿一愣,第一念头居然是:那不又得多付一次诊金? 于是,忙婉拒:“这太麻烦你了!还是等到十二那天,我去医馆拿药了再诊脉吧。” “不麻烦,顺手的事。” 李小东已经拿出诊脉要用的手托,笑道:“十二那天,婶子的馄饨店要开业。到时候不仅你们忙,张大夫和张夫人也要去店里帮衬生意的。 今天由我先给你把脉,看看情况。等下次再来,我提前把药给你抓好了送来,也省得你再跑一趟。” 说罢,不等孟巧儿开口,他又道:“嫂子你放心,我虽是药童,但也跟了张大夫好几年,把把脉还是可以的。” 孟巧儿见李小东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好再拒绝,只能走到一旁坐下,由李小东把脉。 “嗯,还不错。” 李小东边把脉边点头。 具体是什么情况他没有细说,只让孟巧儿安心:“从脉象上看,你的身体有在好转。先继续喝着家里的药,千万别停。 至于下个月要不要换药方,待我回去跟张大夫说明情况后,再看看张大夫怎么说。” “好,那就有劳小东兄弟了。” 孟巧儿见李小东收拾了药箱要离开,立马往门口走:“小东兄弟,你等一等,我去给你倒碗水喝。” 李小东摆手:“嫂子我不渴,你不用客气。” “不渴也得喝!” 孟巧儿头都不回,加快脚步直奔灶房。 在李小东来之前,她就把糖水冲好了,就放在灶上温着呢。只是后来忙着在旁边看江天河的伤势了,就没顾上去拿。 这一习惯,她是跟自家婆婆安禾学的。 婆婆说,人家大老远过来一趟,连口水都没得喝,怪失礼的。 她觉得有道理,所以早早准备好了。 李小东见孟巧儿跑得飞快,也不好现在就走。 恰巧这时,躺在床上的江天河突然开口:“小东兄弟,我能不能问一下,我这腿治到现在,一共花了多少钱啊?往后大概还得花多少?” 李小东听言,微微一愣。 江家的情况有多复杂,他是知道的。因此,也很佩服安禾在这种时候,还能出钱给江天河治腿。 若换了他,白眼狼的腿爱断不断,他才不管呢。 哪还会像他安婶那样,又给白眼狼的媳妇治病,还怕白眼狼瘫在床上! 唉。 他安婶真是好人啊! 每次来江家给白眼狼换完药,他都会想,经过这一遭,白眼狼会后悔吧?会内疚吧?会改过自新,好好孝顺安婶吧? 结果,他听到了什么? 这白眼狼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这条破腿花了安婶多少银子? 想到这,李小东忍不住皱起眉头。 而江天山见李小东久久不语,神色也有点不好看,便挠挠头道:“小东兄弟,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心里有个数。 你看看我们家,我得吃药,我媳妇儿也得吃药,家里就算有再多银子,恐怕也遭不住啊。 我就想知道,我这腿花了多少钱?往后调养,大概还需要多少银子?我媳妇儿的压力大不大? 这些问题,我也问过我媳妇儿了,可我媳妇儿不告诉我,总找借口说不知道……” “或许那不是借口。” 李小东听了江天河的话,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他实话实说:“因为你治腿的钱,从出诊的诊金到动刀子的辛苦费,还有各种药钱,都是安婶在负责。 如果安婶回家后没有将具体数额告诉过嫂子,那嫂子确实不知情。” “什……什么?” 江天河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他知道孟巧儿看病抓药的钱是安禾在出,因为安禾向来疼孟巧儿和江锦程。而孟巧儿也曾亲口告诉过他,安禾带她去县城看了大夫。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治腿的钱竟也是安禾出的! 安禾不是对他失望透顶了吗? 他受伤到现在,安禾都没来看过他一眼,怎么会出钱给他治腿? “据我所知,嫂子每个月的药钱和诊金,也是安婶在付。” 见江天河一脸呆滞,李小东又道:“嫂子是主动去医馆看诊的,所以诊金是50文一次。再加上她喝的药是30文一副,所以一个月下来,诊金加药钱,共950文。 这个数不是固定的,会随着药方的更改而发生变化。也许下个月是800文,也许是一两,是二两,说不准。 至于你治腿的钱……巧了,今天我出门前,去柜台抓药,还听到掌柜在算账呢。 到目前为止,你的腿一共花费5两8钱又68文!” “多……多少?” 江天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声音问。 而李小东则继续道:“上个圩日安婶摆完摊,去我们医馆兑换银子,结了二两的账。所以到现在,她还欠着医馆3两8钱又68文。 你这腿,至少还得涂抹两个月的药膏。喝的药,会从每天两副变成一副,也会更改药方。 但想要彻底治好,大概还得3到5两银子吧。可能会更少,也可能会更多。” 第114章:死不瞑目又诈尸 李小东的话,简直给了江天河当头一棒。 他知道县城的大夫收费高,也知道自己现在是断了一条腿。但却从未想过,这一条断腿要治好,前前后后得花近十两银子! 他去扛一天的大包,才挣30文啊。 想要攒十两银子,他得每日不间断,去扛整整一年的大包! 可事实上,码头哪来这么多的大包扛? 下雨天气,扛不了大包。 运输空闲时,扛大包的人比大包还多。 即便货多忙碌的时候,也顶多是连续扛两个月的大包而已,何谈连续扛一年? 更别提人要吃喝拉撒要养家。 那是十两银子啊! 光靠他的话,恐怕十年都攒不下来。 除此以外,他更不敢相信的是,这能将整个家庭压垮的巨额诊金和药费,竟是他那后娘安禾给付的! 一时间,他心里五味杂陈。 而这时,孟巧儿回来了。 她端着一个大海碗,笑盈盈走进屋,朝李小东道:“小东兄弟,来,喝一碗糖水。” “哎,多谢嫂子了。” 李小东知道孟巧儿跟安禾一样,都亲和好客,便没跟孟巧儿客气。 只是接过海碗,看到那满满一碗的糖水时,还是忍不住道:“嚯,这也太多了!嫂子,你把我当牛啊?” 孟巧儿好笑:“多喝点,你跑一趟怪辛苦的。” “不辛苦。” 李小东应了句,但还是端起海碗牛饮起来。 等一碗糖水喝完,他竟打了个饱嗝,玩笑道:“得咧,这下回了医馆都不用吃饭了。” “瞧你这话说的,这是水,又不是米饭不是肉的。” 孟巧儿见李小东已经背起药箱,便送李小东出了院门,直到马车渐渐远去,才回了屋。 回到屋里时,她还跟江天河说了句:“这小东兄弟啊,挺风趣的。” 只是江天河此时脑袋嗡嗡的,心情也十分复杂,根本没听见孟巧儿的话。 孟巧儿边收拾东西边等江天河的应答,等了半晌,也没见江天河吭声,便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躺在床上的江天河就这么歪着脑袋,睁着一双空洞无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门外。 仿佛……就仿佛…… “小程他爹啊!” 孟巧儿魂都要飞了,以为江天河死不瞑目! 然而,就在她红着眼眶冲到床边,想一把抱住江天河时,江天河的眼珠子却转了转,沙哑着声音问:“怎么了?” “哎哟我的娘!” 死不瞑目的男人又活过来了,跟诈尸似的,再一次将孟巧儿吓得不轻。 她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江天河彻底清醒过来,看到孟巧儿这般模样儿,不免着急:“孩他娘,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孟巧儿气急,边揉屁股边狠狠瞪了江天河一眼:“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和你说话你不应,就这么跟个死人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连眼睛都不眨,你想干什么?想吓死我早点吃席啊?” 说完,还不觉得解气,又从地上爬起来,邦邦地往江天河胸前来了两拳:“你这个浑蛋!” “咳!咳咳!” 江天河被捶得连连咳嗽,但却无比认同孟巧儿的话。 他苦笑着点头:“是,你说得对。孩他娘,我是个浑蛋,你打死我吧。” 孟巧儿一愣,这是几个意思? 怎么还有人被骂了不反驳,反倒这般配合,主动求打的? 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江天河的脑袋:“也不烫啊!” 再看看江天河的腿,再次确认:“伤的是腿没错,不是脑子。” “孩他娘。” 突然,江天河一把抓住孟巧儿的手,拉着孟巧儿硬邦邦地往自己身上打:“你打死我吧!打死我,家里能省不少银子!” “你疯了!” 孟巧儿的心脏真是受苦了,被吓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也来了火气:“你要发疯就自己发,别扯上我!” 说罢,她指着江天河的腿:“你想死是吧?想死别往上半身招呼,往那条断腿上打! 用手不过瘾的话,我可以去给你拿把刀。你拿刀来砍吧,总能把自己砍死!” 孟巧儿说着,还真转身要出去。 江天河见状,忙喊:“孩他娘!刚刚小东兄弟说,我这腿治好得十两银子左右!” “什么?!” 孟巧儿脚步一顿,很是震惊。 因为安禾从未告诉过她,江天河治腿花了多少钱。 她和江天河一样,也是现在才知道数额。 “十两?你确定吗?小东兄弟亲口告诉你的?” 孟巧儿急急忙忙回到床边,询问具体情况。 江天河盯着她:“你不知道吗?” 孟巧儿突然语塞:“我……” “看来小东兄弟说的是真的。” 江天河突然苦笑,有泪水从眼角滑落:“我治腿的钱,是娘在负责。” 看着江天河的泪水,孟巧儿一愣:“是啊,娘负责。” 但话说完,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问了句:“你不知道吗?” 江天河:“你从未告诉过我。” “我怎么没告诉过你?” 孟巧儿皱眉:“我好像和你说过不止一次,张大夫是娘从县城请来的。 我还告诉你,娘是好娘,是我们大房的恩人,以后我们得好好孝顺她,不许你再气她!” “你只说大夫是娘请来的,让我好了以后不许再气娘,但没说钱也是娘给的……” 江天河声音变弱,显然也知道这话说出口,会让孟巧儿生气。 果然。 孟巧儿气得两眼一翻,都伸手去掐自己的人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才问:“那钱是谁给的?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说,人家医馆不挣钱,白白给你开刀子给你送药?” “不是,我……我以为你回娘家找岳丈和大舅哥拿的。” 江天河确实是这么想的。 在他看来,岳丈和大舅哥给他花钱治腿,要比后娘给他花钱治腿更合理。 毕竟这段时间后娘闹得很凶。 不仅把家给分了,不再搭理他们兄妹仨。就连小妹出嫁当天,她都没有出面…… 第115章:既要又要,又当又立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还想着我爹和我大哥给你治腿?” 孟巧儿说话一点也不客气,当即便道:“你是刚和我成亲吗?我娘家是什么情况,你心里难道没数? 是,我们孟家祖上是有一点基业。但后来我爹读书,那点基业都被变卖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我从小身子骨不好,常年都要看病喝药。我大哥娶我大嫂,也花了不少的彩礼。 这些年,他们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哪有多余的银钱给你治腿?” 说着,她干脆去床尾,打开自己的木箱:“我前些天是回了娘家,也把你断腿的事跟我爹和我大哥说了。 我爹和我大哥都很担心你,还拿了点银钱给我,让我给你买肉买大棒骨,补补身子。” 孟巧儿从木箱里拿了个钱袋子出来,又从钱袋子里头掏出一块碎银,丢到床上:“诺,银钱在这。不多,就三钱,但也是我爹和我大哥的一片心意。 先前没告诉你,是想着先攒一攒。到时候攒多一些了,再一起把钱给娘。 毕竟咱们跟娘已经分家了,你对娘也不孝顺。我没那么大的脸,让咱们大房白白花娘的钱。” 说罢,见江天河不吭声,她不免恼火:“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明明我都告诉过你了,大夫是娘请来的。结果你居然会以为你治腿的钱是我爹和我大哥给的,愣是没想到娘? 你也不动动脑子!我爹和我大哥要是有能力给你治腿,我这么多年会一直找赤脚大夫看病吗?早就去县城找更好的大夫了!” 言毕,孟巧儿又重重叹息:“唉,你连想都没想到是娘,我真替娘感到不值……” “我是不敢想。” 江天河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看孟巧儿的眼睛,只是盯着屋顶的瓦片:“自从娘上次病了一场以后,整个人就变了。 她变得冷漠又绝情,六亲不认,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温婉好说话,把我们兄妹仨当成亲生儿女的娘了。 若是以前,我肯定不会疑惑,因为除了她,没人会管我们兄妹仨的死活。可现在……现在她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敢想?” “是谁把娘变成现在这样的?” 孟巧儿就站在床边,冷冷看着江天河:“娘以前温婉好说话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对她的?她把你们当成亲生儿女时,你们又把她当成了什么? 你自己都知道,以前的娘对你们有多好。除了她,没人会管你们的死活。可你们呢?我就问你,这十来年,你们有珍惜过吗?有感恩过吗?” 她一连发出几个质问,再度让江天河哑口无言。 但这一次,她没打算轻易放过江天河,而是拉过来一张板凳,就这么坐在江天河面前。 “江天河,我不止一次和你说过,人和人之间是相互的,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就像我和娘!像小程和娘!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对我们好,我们也真心待她,所以她现在把我当成亲闺女,把小程当成宝贝疙瘩。 她辛辛苦苦去摆摊,累得腰都站不直,为的就是多挣几个铜板。多挣几个铜板给我治病,送小程去读书! 说得难听些,就连你这次断腿,能请来张大夫医治,也是娘看在我和小程的面子上!” 江天河听言,扭头看向孟巧儿。 孟巧儿不知怎么的,一看到江天河那张脸她就来气:“看什么看?你还不信吗?我告诉你,这是娘亲口说的! 娘不想你断腿了拖累我,不想小程有一个拄着拐杖甚至瘫在床上的爹!她希望我和小程能过得轻松一些,过得滋润一点,而不是被你所拖累,一辈子都在泥潭里挣扎!” “是……” 江天河不得不承认:“娘是很疼你和小程。” “娘何止是疼我们?难道她以前不疼你们兄妹仨吗?” 孟巧儿反问:“我是你江天河娶回来的媳妇儿!没有你江天河这个儿子,我孟巧儿算什么东西? 娘一开始疼我,看的难道不是你江天河的面子吗?不是因为你坚持要娶我回来,把我变成了你的妻,娘才对我好吗? 可现在才几年的时间啊,怎么娘就疼我胜过疼你了?你好好反省反省吧! 要是你们兄妹仨也能跟我一样,以真心对真心,不让娘寒心,娘怎么会对你们如此冷漠?怎么会放言再也不管你们?怎么会和你们分家?” “你不懂!” 江天河闭上眼,又扭过头去,不看孟巧儿。 他声音沙哑且疲惫:“我知道娘对我们兄妹仨好,我们兄妹仨也想好好待她。可……可我们和她有着血海深仇,她害死了我们的爹!” “放屁!” 孟巧儿用力拍响桌子:“多少年了?你们口口声声说娘害死了爹,可你们却连证据都拿不出来!也不想想,娘有什么理由害死爹?她图什么? 图自己年纪轻轻当寡妇吗?还是图自己一辈子没有亲生孩子,拿你们这几个继子继女当亲生的来养?亦或者图自己不够辛苦,非要一个人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最后还要被你们怨恨?” 说到这,孟巧儿的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她盯着江天河,甚至都有点咬牙切齿:“说实话,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瞧不起你们兄妹仨!” 江天河猛然睁开眼。 他从孟巧儿的声音里,听出了无比的失望。 “孩他娘……” 扭头看向孟巧儿,见孟巧儿满脸泪水,他忙伸手过来,想给孟巧儿擦一擦。 孟巧儿躲开了。 她不想让江天河触碰到她的肌肤,甚至是一根头发丝。 “每一次我说你们的态度有问题,让你们对娘好一点,你们就总揪着娘害死爹这件事不放! 好,既然在你们心里,娘是你们的杀父仇人,跟你们不共戴天,那你们就报仇啊!你们报官去! 再不行,你们就光明正大把娘当成仇人,跟娘老死不相往来好了。不要让娘养育你们长大,也不要花娘一个铜板! 但凡你们能做到这些,我都敬你们是好汉!认为你们有骨气! 可你们呢?既要又要!既要恨娘,把娘当仇人,又要利用娘,从娘身上得到好处! 呵,说得难听点,你们兄妹仨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当婊子还立贞节牌坊的浑蛋!” 第116章:爹的死,始终横在中间 孟巧儿的爹是老童生。 虽说一辈子没考上秀才,但有了童生的称号,也能算得上读书人了。 读书人对子女的教导,向来严格。 纵使孟巧儿是家中唯一的女儿,且从小身子孱弱,但孟老童生依旧没娇惯她。 也因此,孟巧儿哪怕是个村里姑娘,却被养得温婉端庄,明晓事理。从来不会胡搅蛮缠,泼妇骂街。说话也极其有分寸,知轻重。 可今天,在这一刻,她彻底绷不住了,对江天河说出了她自认为最恶毒最诛心,也是最想说的话。 “尤其是你江天河!你比你二弟你小妹更让我瞧不起!你就是个拿不定主意的怂蛋儿! 身为长子,你该和娘一起撑起这个家。身为兄长,你该给弟弟妹妹做好表率! 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和稀泥! 呵……以前那些年你是什么德性我不知,但嫁给你这几年,我算是看清楚了。 你既想处处依着你的弟弟妹妹,认为那就是疼他们护他们。又想在娘面前装好人,以为自己没跟江天山江晓花一起顶娘的嘴,就是一个好儿子! 孰不知,你每一次拿不定主意,每一次沉默,每一次和稀泥,都是在欺负娘,是在剜娘的心! 江天山跟江晓花那是明着不识好歹,明着不知感恩,明着狼心狗肺! 而你,你江天河,却连把这些心思大大方方摆到台面上都做不到,更为可恨!” 孟巧儿跟着孟老童生认过一些字,读过几本书,看人和看待问题可谓是一针见血。 江天河这些年来,本就在父亲的死和后娘的养育之恩之间摇摆不定,深受折磨。 如今见自己的枕边人都如此责骂自己,一时间竟有难以言喻的悲伤袭来。巨大的痛苦和无助,充满了他整个胸腔。 “呜呜。” 他闭上眼,忍不住呜咽。 是。 媳妇儿说得没错。 他就是一个没有担当,遇到事情拿不定主意,永远想着和稀泥的怂蛋儿! 可他能怎么办? 死的人是他父亲啊,是生他养他的爹! 好端端的一个爹,在喝完后娘煎的药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他如何能不恨?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让后娘养。 偏偏爹走的时候,他才十几岁大。即便能养得活自己,也养不活弟弟妹妹啊! 更何况那时候,村里有几户不太好相处又贪心的人家,还惦记上他们的房子和田地了。总是时不时的就上门,想以最便宜的价格,买下他们家最肥沃的土地,还有宽敞的房子。 哪怕他们已经明确拒绝过多次,不会卖房卖地,但那几户人家就是不死心,还摆出一副‘你不卖,我总有办法逼着你卖’的无赖感! 他们兄妹仨没办法,只能靠后娘啊! 仇恨固然重要,但带着弟弟妹妹活下去,更重要! 老人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和弟弟妹妹就是要活着!要好好长大!等到有能力了,翅膀硬了,再跟后娘算账! 真的。 一开始,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和弟弟妹妹一样,认为后娘害死了他们的爹,就该担起养家的责任,护住家里的房子和田地,养大他们兄妹仨。 这是后娘欠他们的! 他从小沉默寡言,或者有性格的原因,但大部分时候,他也在装乖卖巧,麻痹后娘。 可后来……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开始自我折磨的呢? 是他上山砍柴掉到了陷阱里爬不起来,后娘冒着生命危险,打着火把进山找他,并将他救回家中? 还是二弟跟隔壁村的小孩打架,拿石头砸伤了人家的脑袋,后娘又是赔钱又是下跪,才让对方放过二弟一码? 亦或者,是小妹去摘野菜,不慎被毒蛇咬伤。后娘知道后,用嘴帮小妹吸出了毒素,救了小妹一命? 总之,后娘这些年对他们兄妹仨的付出,他是实打实看在眼里的。 他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后娘为他们做了多少,他心里其实都清楚。 只是…… 只是爹的死,始终横在中间,让他无法放下仇恨去与后娘亲近。 就这么过着吧。 稀里糊涂地过着。 摇摆不定地过着。 挣扎不休地过着。 自我折磨地过着! 这些年,他一直这么安慰自己,说服自己。 平时后娘有需要搬搬抬抬的地方,他可以搭把手。弟弟妹妹顶撞后娘,与后娘发生冲突,他上前喊住弟弟妹妹。 还有……还有他长大后,一直没杀后娘替爹报仇。 这些,就当是他在报答后娘的养育之恩了吧? 可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些做法竟在自家媳妇儿的声声质问中,被击得溃不成军。 是啊。 他就是个浑蛋! “巧儿……” 本就深陷在两难之中的江天山,这会儿羞愧难当。 他喊了一声孟巧儿,想说些什么,可胸口实在堵得难受,半晌也吐不出一个字。 只是肩膀不断抖动着,喉咙有压抑的呜咽声。 “唉……” 孟巧儿见状,又于心不忍。 这个男人,纵使有万千的不对,也还是她的丈夫,她儿子的亲爹。 于是,她耐下性子,再一次给江天河做分析。 “有些话,其实这些年我已经说了无数次,说得自己都腻了。但今天,我还是想再说最后一次! 娘杀了爹这件事……你们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口无凭。而娘上回也作了回应,她行得正坐得端,没有杀爹。 你们若非要逮着这件事不放,干脆把她告到官府去,让官府的人来查。 若官府那边真查出她杀人了,那她必死无疑。如此,你们大仇得报。相反,若是查不出什么东西,你们就是污蔑,直接把牢底坐穿吧!” 言毕,见江天河还是不吭声,孟巧儿又道:“我看娘是不怕被查的,她光明磊落得很,否则也不会如此有底气! 当然了,不排除娘内心强大,擅于伪装。但在我看来,假的真不了,再会伪装的人,也伪装不了十几年。 最后,我希望你能明白,娘根本就没有杀爹的动机!” 第117章:没有杀人动机 “我希望你能明白,娘没有杀爹的动机!” 孟巧儿一字一句,说得十分认真:“但凡杀人,都有目的。或为情杀,或为利益。 据我所知,爹出事的时候,娘才嫁来江家没多久,与爹的感情相当不错。所以,不可能是情杀。 至于利益……呵,那就更不可能了。你细想,爹死后,娘得到了什么? 她一没有和你们分房子分田地,二没有抛弃你们,卖掉家业去改嫁。 反而日复一日操劳着生计,把你们兄妹仨拉扯大,最后还落不得好,被你们欺负到险些丧命! 为了让自己过上更苦的日子,她担上杀夫的罪名,值得吗?娘可不是那么傻的人。” 说完,孟巧儿又道:“当然了,你可以不听我的分析,依旧固执地认为娘杀了爹。 但我得问你一句,如果娘真的杀了爹,你以为,你们兄妹仨还能活到现在吗? 若我是她的话,哪怕我一早没有赶尽杀绝,把你们兄妹仨都弄死。可在你们一次次挑衅我欺负我的时候,我也会动手! 我都敢杀人了,杀一个和杀几个,有区别吗?更何况,你们兄妹仨欺人太甚,我不杀你们,都对不起我自己!” 孟巧儿越往下说,眼神就越冰冷,看得江天河如坠冰窖。 而这时,孟巧儿又放软了语气:“话已至此,有没有道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想得明白也好,想不明白也罢,那都是你的事,我以后不会再多言。 但你治腿花掉的钱……等你腿好了,就算是干到死,也得给我还给娘!” 屋里的气氛很是压抑,孟巧儿觉得自己没法再待在这了。 于是,把该说的话都说完,她转身就要出去。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江天山。 江天山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江天河跟孟巧儿的房门口。 方才屋里的对话,他听了个干净,内心也无比触动。 “呵呵……” 干笑两声,还是选择进屋,朝孟巧儿喊了句:“大嫂。” 孟巧儿看了江天山一眼,并不想搭理他,只垂眸从他身边走过。 江天山见状,忙道:“大嫂,等等!” 他拦住孟巧儿的去路,把油纸包塞到孟巧儿手里:“大嫂,我今天卖野猪得了点钱,给你和大哥还有小程买了几个大肉包。 就是娘馄饨摊旁边那家粥摊卖的,我闻着特别香。这段时间你照顾大哥,辛苦了。” 孟巧儿看着手中的油纸包,颇为意外。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混不吝的二叔居然会往家里带肉包子? 正想着,又见江天山伸手进胸前掏啊掏,掏出两个小小的银元宝。 他有点不舍,但还是咬牙把银元宝递了过来:“大嫂,卖野猪得了4两2钱。我留2两多,攒着以后娶媳妇儿。这2两给你,你拿去还给娘吧。” 说着,怕孟巧儿不收,他还劝道:“不管怎么说,大哥这次受伤也有我的原因,我该负……” “知道了。” 冷冰冰的三个字,打断了江天山的话。 紧接着,他手中的银元宝就被夺走了。 江天山:“???” 动作这么快的吗? 他都还没煽情完咧! 再回过神,好嘛,大嫂人都不见了。 不仅拿银子拿得快,跑得也快! 跟兔子似的。 兔子大嫂孟巧儿拿着两锭银元宝和大肉包子,快速跑进灶房。 她把大肉包先丢到一边,拿起银锭子就咬。 嗯。 软的。 是真货! “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孟巧儿才不会跟江天山客气呢。 既然这银子是要给娘的,那她就得替娘收下。 多难得呀? 那可是江天山呢。 平时能从他手里抠出两文钱就不错了,这回一给就是二两,真是难得撞见鬼了,不要白不要! 想到这,孟巧儿还朝外头看了一眼。 见院子里没人,她才小心翼翼把那二两银子收好:“到了我的手,那就不能再拿回去了……” 与此同时,江天河的屋里,兄弟俩都沉默了。 其中一个是哭得不能自已,根本说不出话。另一个也红了眼眶,垂头思索着自家大哥问的那句话。 【二弟,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 错了吗? 江天山不断问自己。 好像是的。 方才在房门口,大嫂孟巧儿说的话,他一字一句都听进去了。 其实这些话,大嫂以前也没少说。 只是每次大嫂劝他们的时候,小妹的情绪就会很激动。 小妹说:当年我亲眼看到的,是后娘端了汤药给爹! 小妹说:爹一开始根本就不想喝,说那汤药苦得很。可后娘还总是劝爹,让爹赶紧把汤药喝下。 小妹说:如果那碗汤药没问题,后娘为什么那么着急让爹喝汤药?等一等又怎么了? 小妹说:那汤药才喝下去多久啊,爹就没了,呜呜呜。 小妹说了很多很多,每次都哭得要死要活。 还有姨母安苗! 爹死后,姨母也很疑惑。 姨母说:姐夫的精神明明是一天比一天好,怎么突然说没就没了? 姨母说:该不会是姐夫觉得自己瘫了,不想连累媳妇儿和孩子,偷偷吃了药把自己药死吧? 吃药? 把自己药死? 这绝无可能! 因为爹已经瘫了,根本拿不到药啊。 除非有人帮他买,并送到了他的手里! 可爹也说过很多次,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兄妹仨。 爹走那年,大哥不到13岁,他不到10岁,小妹更是不到7岁! 他们兄妹仨还这样小,爹如何能舍得? 在小妹的哭声和控诉中,在姨母不经意的提醒中,在自己对爹的了解中,江天山越发觉得爹就是后娘害死的! 这么多年,他对后娘又恨又爱。 为什么要害死爹? 害死爹后,又为什么还要留在江家,养育他们? 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好? 为什么要让他们这些年,在恨和爱之间不断徘徊着,折磨着自己? 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家,竟被折腾成这样? 他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每一个,都藏着对后娘安禾的怨恨。 可现在…… 第118章:幡然醒悟 可现在…… 奇了。 真是奇了! 没有小妹在旁边哭哭啼啼,他竟能静下心来仔细思考问题。而这一思考,竟觉得大嫂分析得很有道理! 是啊。 后娘为什么要害死爹? 如果说后娘是怕被爹连累,那她害死爹后,就应该改嫁才对,而不是留下来拉扯他们兄妹仨长大。 再狠心一点,不仅要改嫁,还要卖掉江家的房子和田地,甚至把他们兄妹仨都给卖掉咧! 但后娘没有这么做。 她没有改嫁,没有动江家的房子和田地,没有卖他们兄妹仨任何一个人,还把他们兄妹仨养育成人! 十二年了…… 这十二年,后娘确实如大嫂所言,只是一味付出,从没要求过回报,也没有过半句怨言。 直到前段时间,小妹失手将后娘推入河中,导致后娘险些丧命,彻底寒了心,一切才变得不一样。 若没有这一桩事,后娘别说和他们兄妹仨吵架了,她甚至不会跟他们大声说话。 所以,后娘真的害死爹了吗? 她害爹的目的是什么? 若没有目的,她为什么要冒险去杀害自己的丈夫? 若有目的,二十年了,也该暴露出来了吧? 当情绪渐渐退去,理智回归,不管是江天河还是江天山,都开始认真去思考问题。 兄弟俩甚至抛开了自己的身份,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一点点把江家过往所发生的事拎出来分析。 这越往下分析,他们越觉得自己蠢笨如猪! 旁的不说,就后娘害死爹这件事情,不管是口头的解释和分析,还是用真心和行动,后娘都已证明过无数次了。 是他们固执己见,眼盲心瞎耳朵聋。 明明那么简单的事啊…… 但凡他们能冷静下来,能暂时抛开那仇恨的情绪,能动脑子去理智分析,都不至于把母子情分耗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或许……”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天山终于看向江天河:“大哥,或许我们真的错了。” 江天河这时也停止了呜咽,脸上没有一点神采:“是啊,错得离谱。” 在他们有危险时,是后娘出手相救。 在他们受欺负时,是后娘挺身而出。 在他们感到前路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是后娘在前方扫清迷雾,给他们开出了一条光明平坦的道! 在他们失去了亲爹,天往下塌,家也即将摇摇欲坠时,是后娘撑起了天,撑起了家! 这样的后娘,怎么会害死爹呢? 她没理由害爹。 也不会害爹。 什么是‘茅塞顿开’? 什么叫‘一语惊醒梦中人’? 此时此刻,在江天河跟江天山的身上,这个词和这句话,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十来年都没想明白的事,在今天,终于想明白了! 江家。 东厢房江天河的屋里,兄弟俩幡然醒悟,并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开始思考着怎么挽回后娘的心。 江天山抓耳挠腮:“大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把娘伤得这么深,她不会再原谅我们了。” 江天河心如死灰:“你问我,我问谁去?” 江天山:“那你不是大哥吗?” 江天河:“这大哥我给你当,你来想个办法?” 江天山嘴角抽搐:“多谢你咧,我婉拒了。” 江天河斜眼看向自家二弟:“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早让你消停点,多做一些让娘高兴的事,你偏不听!” “哟,说得好像你没惹娘生气一样?” 江天山不服,嘲讽道:“你也就是运气好,有我大嫂和小程在。娘疼大嫂和小程,所以才给你几分薄面。 但凡没有大嫂和小程在,你且看着吧,你挨的打和冷脸,绝不比我少!” “我……” 江天河语塞,竟无言以对。 江天山见自家大哥吃瘪,轻哼了一声,越发觉得自己该娶一个媳妇儿了。 于是,他突然开口:“大哥,我想成亲了。” 江天河一愣:“什么?” 江天山重复:“我说,我想娶媳妇儿!” 江天河一脸懵:“但我们现在不是在商量怎么获取娘的原谅吗?” “对啊。” 江天山点头,眼珠一转,全是鬼点子:“你看,你有大嫂这个贤妻在,所以娘就算分家了,也没有不管你,还帮你找大夫治腿。 我就不一样了,我身边没有娘的心头肉,娘说打我就打我,追着我满院子跑啊!” 想起上次挨打的事,江天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觉得我得效仿你,先娶个好媳妇儿回来。 娘不原谅我,没关系,我关门放媳妇儿,让我媳妇儿去哄娘开心。只要我媳妇儿把娘哄开心了,娘总有一天会原谅我的!” 说罢,不等江天河开口,他又道:“嗯,就这么干!明天我再进山一次,争取再打一头野猪,多攒点钱。 对了,前几天姨母介绍的那个赵家的姑娘不错,一听就知道是个讨人喜欢的。 呵呵……本来我还觉得那姑娘有点无趣。姨母说她温柔贤惠又孝顺的,那不明显跟大嫂是一路人吗?我可不想娶一个大嫂回家。 但现在看来,嘿嘿,无趣点就无趣点吧,只要能帮我讨娘欢心就行!” 言毕,江天山眼里充满了向往:“有一个好媳妇儿帮我吹耳边风,再加上我自己脸皮厚一点,对娘展开死缠烂打的撒娇攻势,我就不信娘还能狠心不要我? 实在不行,我给她多生几个孙子孙女咯。她以前这么喜欢我们,现在这么喜欢小程,没理由未来不喜欢我的儿子和闺女啊。 嘿,到时候我给她生一窝,生上七八九十个。然后我让我儿子和闺女全都围着她,阿奶阿奶叫个不停,再帮我说几句好话。 好好好,我可真聪明啊,这主意都能想得出来!哈哈哈,行了,这样就行了,我保证,娘她肯定会心软!” 江天河:“……” 突然,他没心情跟江天山再商量下去了。 毕竟这二弟从小就脸皮厚,鬼点子也多,说不定娶个好媳妇儿生上一窝小崽子,还真能软化娘的心。 可他就不一样了。 明显的,现在娘和媳妇儿还有儿子,都不待见他! 第119章:化身粘人小舔狗 东厢房那边,江天山畅想未来的那股热情劲儿,跟江天河的忧愁形成天差地别的对比。 而灶房里,孟巧儿揣着白捡来的二两银子,高兴得哼起小调儿,全然忘了东厢房还有一个断腿丈夫。 她盘算着今晚吃什么。 “要不多敲两个鸡蛋,就当是给娘加菜了!” 至于事件的另一个主人翁安禾,完全不知道家里的大号白眼狼和二号白眼狼马上就要化身为粘人小舔狗。 她刚摆完摊,在医馆里兑换了银子,高兴得像个小孩。 哈哈。 到目前为止,她手里一共有十两银子了! 本来应该是12两,但前些天兑换银子时,又给医馆结了2两银子的账。 虽然张大夫说不急,江天河的诊金跟药钱可以挂账,什么时候有钱了再给就是。 但安禾总觉得有种欠债的感觉,让她浑身难受,内心不安。 一开始,她还想一次性把欠款结清呢。 结果一看,真该死啊! 江天河那条断腿居然还挺值钱? 就这么割了几刀,再缝上几针,又涂了点药膏,喝了点汤药,居然花了五两多? 五两多啊! 别说是一条断腿了,就是把江天河当成野猪拿去卖,都不一定能卖这么多钱哟。 好吧。 一次性结不清。 不是她手里没有五两,而是不能把所有的银钱砸在这上面。毕竟再过几天,她就得给馄饨店置办东西了。 因此,先浅浅结了2两,意思意思。 剩下的银钱先攒着,再加上这次摆摊收到的银钱,换成银子后,整整十两! 这是她重生回来这么久,第一次手里拿到超过十两的银子,真真让人激动。 哪怕这十两银子捂不了几天。 今天是四月初二。 接下来,还有一个四月初五,四月初八。 这两个圩日,她还需要摆摊。 摆完四月初八,商铺也空下来了。 四月初九和四月初十,就要收拾商铺,往里头置办自己需要用到的东西。 等到四月十一的时候,熬汤包馄饨,做好最后的准备工作。 而四月十二,趁着是圩日,正式开业! 哦对了,四月初五摆完摊后,还要去定做一个招牌,给馄饨店起一个响当当且朗朗上口的名字。 这采买食材,置办家伙式,定做招牌,哪哪都要钱。 哪怕接下来还能摆两次摊,挣点银子,但十两的整数,肯定是保不住了。 不过没关系。 只要馄饨店开起来,就能每天都有进账。 到时候,小程就可以去读书咯! 安禾心里头高兴,看到路边有人在卖鱼,便买了一条鱼回去。 回到家,刚把推车停好,她就扬声喊:“巧儿,我回来了!” 孟巧儿正好听到动静,从灶房出来,笑盈盈问:“娘,您回来啦!” 婆媳俩对视一眼,又同时分享喜悦。 “巧儿,看我买的鱼多肥,今天加菜!” “娘,我今天多敲了两个鸡蛋,咱们加道菜。” 一前一后两道声音落下,婆媳俩都微微一愣,旋即笑成一朵花。 安禾:“瞧,咱娘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孟巧儿:“是呢,看来娘今天也有喜事?” “那当然。” 安禾拎着鱼走进灶房,神秘兮兮道:“我告诉你,我手里头的银钱啊,现在已经有十两了!等咱们馄饨店一开,生意稳定下来,立马可以送小程去读书!” “哇,十两?!” 孟巧儿满脸惊喜,这是不少的银子呢。 随后,她也神秘兮兮道:“娘,那您想不想再多加点银子?” “想啊。” 安禾没有细想孟巧儿的话,下意识就道:“钱这东西,谁还嫌多呢?” “嘿嘿。” 孟巧儿一听,直乐呵。 她从怀里掏出那二两银锭子,拿到安禾面前晃~来~晃~去~ 然而,不等她开口,就听安禾问:“你个黑心肝的大闺女,又回娘家打秋风去了?” 孟巧儿:“……”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晃来晃去的手也安分了。 “娘,您说什么呢?” 她微微跺了跺脚,有点哭笑不得:“在您心里,我就这么喜欢打娘家的秋风啊?” 安禾:“……” 她没吭声。 但心里却想:可不是吗?拿白萝卜去换银子的事才发生了多久? “娘,银子给您,您收好。” 就在这时,孟巧儿把那二两银子塞给安禾,还故意卖起关子:“咱先说好,这银子可不是我打秋风得来的,是我白捡的。但从哪里捡的,您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 说完,还难得俏皮地朝安禾挤眉弄眼。 这么明显的卖关子,安禾要是看不出来,那都白活了。 于是,她‘哦’了一声,故意道:“行吧,既然我想不到,那就干脆不想了。” 孟巧儿:“???” 怎么回事? 这小老太太怎么不走寻常道呢? 好歹也猜一猜啊! 见安禾拿着银锭子在手里打量,就是不问银子的来由,孟巧儿终于忍不住:“娘,您问我呀。” 安禾疑惑:“问你什么?” 孟巧儿一脸无奈:“问我这银子从哪里白捡的。” “哦。” 安禾点点头,满足孟巧儿的需求:“好,这银子从哪里白捡的?” 孟巧儿指了指外面:“二号白眼狼那里!” 安禾一愣:“谁?” 孟巧儿见状,顿时眉飞色舞:“江天山呀!娘,我跟您讲……” 她叽叽喳喳的,难得这般活泼,仔仔细细把江天山买肉包子回来,又给二两银子的事给说了一遍。 最后,笑盈盈道:“我想着不要白不要,就给收了!娘养他们一场多不容易,凭什么不要啊?您说对吧?” “对!” 安禾将银子收好,用力点头:“不要白不要!他们欠我的,还多着呢。” “娘,今晚加道菜啊?” 突然,灶房外传来一道痞痞的声音。 是江天山。 安禾转身望去,只见那混不吝的就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腊鸭晃来晃去。 “娘,我今天卖野猪挣了点钱,要不咱们今晚一起吃,庆祝庆祝?” 说完,不等安禾开口,他又道:“我记得您以前说过,月娇伯娘腊的鸭子最好吃,您就腊不出那种味道。 瞧,我特地去找月娇伯娘买的,拿来焖笋干肯定很香!” 第120章:跟中邪了一样 江天山这一举动,直接把安禾跟孟巧儿给干傻眼了。 孟巧儿:“!!!” 安禾:“???” 婆媳俩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扭头去看江天山。 呃…… 简直没眼看。 她们就没见过谁会笑得这么狗腿的! 狗腿到仿佛都能从那笑容里,看到他在扭屁股摇尾巴。 “二叔?” 最后,还是孟巧儿忍不住,试探地问上一句:“你什么毛病?” “没有啊。” 江天山依旧努力绽放着他的笑容,笑得脸都僵了:“我这不是挣了点钱,想给娘添道菜嘛。 再说了,咱家马上就要有大喜事,不得庆祝庆祝?” 孟巧儿的心咯噔了一下。 大喜事? 什么大喜事? 莫不是娘攒够了10两银子的事情,被这厮给听去了? 还是说,这小子看到娘的馄饨店马上要开业,想哄骗娘拿到点什么好处? 正想着,又听江天山道:“娘~您瞧,我这年纪不小了,也该娶妻成家了。 我想着,今天您收摊早,不如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聊聊我的终身大事?” 听到这,孟巧儿先是松了口气。 哦,原来不是想占娘的便宜啊? 但很快,她又警惕起来。 等等,不对! 好端端的,二叔为什么会提起娶妻成家的事?还主动给娘买腊鸭,要和娘一起吃饭庆祝? 这一口一句‘娘’,一口一句‘您’的,二叔何时这般尊敬娘了? 莫不是…… 他想让娘给他准备彩礼?! 想到这,孟巧儿瞪大眼睛,忙看向安禾。 虽说她嫁给江天河的时候,江天河送去孟家的彩礼也是安禾准备的。按道理,安禾就算给江天山准备一份彩礼,她也不能说什么。 但现在的情况早跟先前大不相同,这个家也早就分完了,她见不得自家婆婆吃亏! 见婆婆还不吭声,她有点沉不住气,道:“二叔,娘早就说过,你们兄妹仨的事她不会再管,你犯不着跟娘说这些。” “嗐。” 江天山听了,也不生气,只是摆手道:“大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更何况是娶妻成家这样的大事? 儿子要娶媳妇儿,哪有不跟娘商量的道理?万一娶到一个娘不喜欢的,家里天天鸡飞狗跳,那日子还用过? 我就是想跟大哥一样,娶到一个像大嫂这样的,能持家过日子,又能跟娘相处得来,这样家里才和睦嘛。” 孟巧儿:“……” 她嘴巴微张,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今天的江天山好像中邪了一样,说话怪中听的? 而这时,安禾终于开口。 她看了看江天山,又看看江天山手里的腊鸭,问了句:“你刚刚说什么?再重复一遍。” 江天山见安禾搭理自己了,心里那叫一个雀跃,忙回答:“娘,我想跟您商量一下我的终身大事!” 安禾摇头:“不是这句,上一句。” 江天山微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安禾继续摇头:“也不是这句。” 江天山皱眉,想了很久,又说:“咱们一家人吃顿饭庆祝庆祝!” 安禾还是摇头:“不对,再往前。” “还往前……” 江天山挠挠头,最后试探问:“娘喜欢吃腊鸭,我买了一只腊鸭回来,给娘添道菜?” “哦,好的,不谢。” 安禾三两步上前,将腊鸭拿了过来。 然而,就在江天山以为自己获得了胜利,正要主动帮忙做饭时,又听安禾说:“给我添道菜可以,一起吃饭庆祝,商量你的亲事,那就大可不必了。” 言毕,她转身看向孟巧儿:“你月娇伯娘腊的鸭子啊,最是够味儿,咱们有口福了。” 孟巧儿本来还担心自家婆婆会被占便宜呢,结果现在一看,婆婆就跟老狐狸似的。 于是,她努力憋着笑,接过安禾手中的腊鸭:“腊鸭能放,咱们留着明天吃吧?今天有鸡蛋和鱼了。” “好啊。” 安禾点头:“你说什么时候吃咱就什么时候吃。” 江天山:“……” 他觉得他被后娘给耍了! 后娘是故意的! 偏偏这时,安禾转过身来,看到江天山还在,不免皱眉:“去去去,你怎么还杵在这?怪碍眼的。” “我……” 江天山语塞。 他看了看腊鸭,又指了指自己:“那腊鸭……” “怎么?要拿回去?” 安禾挑眉,打断江天山的话:“行吧行吧,那你拿回去吧,我就知道你不是诚心的。” 说罢,她很真作势要去拿腊鸭。 “不是,娘,我不拿,腊鸭就是给您买的!我是想问……” 江天山想问,他能不能跟安禾还有孟巧儿一起吃晚饭?但话到一半,看到安禾的眼神,又放弃了。 他咽了咽唾沫,傻笑两声:“嘿嘿,算了,没事了,那你们先忙,我去看看我大哥。” 言毕,跟身后有鬼追他似的,脚底抹油就跑了。 安禾见状,无所谓地耸耸肩。 倒是孟巧儿,忍不住说:“今天的二叔好生奇怪,又是给娘银子,又是给娘买腊鸭添菜,态度还如此之好,也不知是想整什么名堂?” “管他要做什么。” 安禾并不在意:“反正咱们今天得了二两银子外加一只腊鸭,收获还不错。” “也是。” 孟巧儿见安禾语气轻松,也跟着笑了起来:“反正咱们没亏。” 话虽这么说,但孟巧儿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为什么呢? 二叔到底为什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直到米饭蒸好,看到灶台上的大肉包子,孟巧儿这才想起自己今天跟江天河说话时,江天山就在房门外! 也不知道那家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是否听到了什么? “娘,我好像知道江天山行为怪异的原因了。” 她来到安禾身边,把今天自己和江天河的谈话告诉了安禾,并将江天山悄无声息出现在她房门外的事也说了。 安禾微愣:“你的意思是,他很有可能是听到你跟江天河的对话,然后内心触动? 他觉得自己以前太不是东西了,现在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孝顺老娘,取得原谅?” 第121章:烦不胜烦 孟巧儿也不确定,但又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于是,她略带心虚地点点头:“应……应该吧?要不然这么解释二叔今天的表现?总得有个原因吧?” “就不能是他别有用心?” 安禾可不相信江家兄妹仨任何一个人会因为孟巧儿的分析而良心发现。 毕竟那些话,孟巧儿又不是第一次说了。 这妮子嫁过来多少年,就充当了多少年的和事佬。一直在想办法拉近一家人的距离,化解这个家的误会和矛盾。 可是,有用吗? 没有一点用。 孟巧儿七八年的苦口婆心,她安禾十几年的视如己出,都没能够换来江家兄妹仨的理智和良心。 如今告诉她,江天山因为听到了孟巧儿对江天河的一番指责,突然间就醒悟了? 这不是搞笑嘛。 简直比天上会下铜板雨的谣言还要离谱! 安禾可不信。 接下来的日子,她依旧对江天河江天山淡淡的,只跟孟巧儿与江锦程说笑。 可奇怪的是,不管是江天河还是江天山,态度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江天河。 虽然江天河断了腿,一直在屋子里躺着,但他还有一个机灵鬼儿子不是? 早晨。 安禾刚起床,江锦程就凑过来:“阿奶,走,我带您去个地方。” 小家伙神秘兮兮的,顿时引起了安禾的好奇。 “去哪呀?” 她牵着江锦程的手,柔声询问。 结果,江锦程却拉着她直接来到江天河跟孟巧儿的房门口:“爹,我把阿奶喊来了,您有什么话您快说。” 安禾一愣,江天河有话要对她说? 抬头朝屋里望去,只见江天河躺在床上,笑呵呵喊了声:“娘,早啊。” 安禾本不想搭理江天河,但又见身旁的江锦程抬头看着自己,只能问了句:“什么事?” “没……没事,就是跟您打声招呼。” 安禾满脸问号:“你有毛病吧?” 中午。 安禾刚吃完午饭,正想在院子里走两圈,消消食。 江锦程又过来了,拉起安禾就往东厢房那边走:“阿奶,我爹真有话要跟您说,他这回想好了。” 行吧。 愿意不愿意的,都得看大孙子的面子。 于是,安禾再次站到江天河的房门外:“什么事?” “呵呵。” 江天河依旧傻笑:“娘,中午好。” 安禾皱眉:“小程说你有话要对我讲?” “嗯。” 江天河应了声,还是笑得憨憨的:“已经讲完了,就是中午好。” 安禾:“!!!” 她拳头都握紧了。 死死盯着江天河,一字一句总结:“你是真有毛病!” 晚上。 安禾洗完澡,准备睡觉。 江锦程打着哈欠过来:“阿奶,走。” 他拉着安禾,蹬蹬蹬来到了东厢房这边。 然后,江天河说:“娘,好梦。” 就这样,一连几天。 早晨。 “阿奶,走。” “娘,早啊。” 中午。 “阿奶,来。” “娘,中午好。” 晚上。 “阿奶,求您了。” “娘,好梦。” 再说说江天山。 本以为江天河就已经够烦了,一天天就跟有大病似的,早中晚各种问候。 结果,江天山更烦。 这个家伙好手好脚的,可不像他大哥那样,只能躺在床上喊两声娘。 他啊,就跟狗皮膏药似的,一直黏在安禾身边。 安禾刚起来。 他迎上来:“娘,热水我烧好了,您漱个口洗把脸!” 安禾要去菜地。 他立马跟上:“娘,您去哪?我跟您一起去。” 安禾拿出扁担和木桶。 他赶紧一把夺过:“娘,挑水这种活儿交给我!” 安禾踩到板凳上,想拿挂在屋檐下的丝瓜囊。 他紧张得瞪大眼睛:“娘!别动!小心闪着腰!这么危险的事,让儿子来干!” 安禾要包馄饨,他就在旁边打下手。 安禾要去摆摊,他先一步推起摊车。 总之,不管安禾去哪里,他都跟着。 然后…… “娘,我来。” “娘,我去。” “娘,我来搞定。” “娘,您坐着。” “娘。” “娘娘娘。” 安禾被江天山烦得不得了。 她感觉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听到过这么多声的‘娘’! 偏偏,这江天山就是个没脸没皮的东西,安禾情绪越是激动,他就越得意。 安禾赶他走。 他一脸惊喜:“娘,我知道您心疼我,不想让我太劳累。但我年轻力壮,就应该帮娘多干活!” 安禾骂他。 他感动不已:“娘还会骂我,说明娘还是把我当儿子的!” 安禾气不过,直接动手打。 他不跑不躲:“打是亲骂是爱,娘,仔细您的手。” 得咧。 赶? 赶不走。 骂? 骂不跑。 打? 打不怕。 安禾也是没辙了。 只能扶额,喊了句:“我滴个娘哟!” 不过,安禾也没带怕的。 既然江天山非得缠着她,那她倒要看看,江天山想搞什么鬼! 就这样,四月初五和四月初八这两个圩日,江天山都跟在安禾身边,帮着安禾一起摆摊。 一开始,安禾还盯着他呢,生怕他在后面搞什么小动作。 别到时候往汤里还是哪里投点毒,直接把她送去官府,那江家兄妹仨就‘大仇得报’咯。 可谁知,人家干起活儿来那叫一个认真卖力,根本没有别的心思。 就连隔壁面摊的陈寡妇挑事儿,都被他骂了回去,还顺道把人家的摊子给砸了。 好家伙,那叫一个生猛啊,把面摊的锅碗瓢盆砸得稀巴烂,惹得陈寡妇哇哇大哭。 说起陈寡妇的摊子被砸,那也是活该,谁让她嘴贱来着? 四月初五的时候,安禾带着狗皮膏药江天山来摆摊。本来每个摊子都是各干各的买卖,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偏偏陈寡妇凑了过来,一脸贱兮兮道:“哟,这俊小伙儿不是馄饨摊摊主的儿子吗?有一阵子没见你来给你娘帮忙了。” 江天山跟陈寡妇发生过口角,对这个人就没有好印象。 见陈寡妇不做买卖也要凑到自家摊位前,他顿时生起防备心,挡在陈寡妇面前:“嘿嘿嘿,干什么你这是?又想吃小爷我一巴掌?” 第122章:不孝子居然为老娘出头了 江天山从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不仅不怕事,还特别喜欢惹事。 他这个性子,就注定了在面对陈寡妇这种人的时候,不会给对方留面子,更不会考虑什么抬头不见低头。 因此,他嗓门极大。 即便这会儿东市正热闹,周围摊位也坐了不少人,可以说是人声鼎沸。可他的声音,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大家伙儿纷纷朝这边望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陈寡妇本就眼红安禾的生意,恨透了安禾。如今见江天山又这般落她面子,使得她遭到不少人的指指点点。 一时间,不免恼羞成怒。 她嗤笑了声,也扯开嗓门大喊:“你凶什么凶?吼什么吼?老娘这是好心,你懂不懂? 老娘是不想让你平白多个爹,也不想让你爹平白被别人笑话,这才想着跟你说几句,让你知道你娘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倒好啊,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还吼我咧?你凭什么吼我?啊?” 自古以来,桃色故事都是最吸引人的。 陈寡妇这话一出,莫说是坐在周围摊位上的客人,就连路过的路人,也都纷纷停下脚步,等着听下文。 陈寡妇见状,越发得意。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继续嘲讽道:“你这么久没来,想必还不知道你娘在县城勾搭上了一个大夫吧? 都当阿奶的人了,还这般不安分,跟人眉来眼去的,也不嫌丢……啊!啊呀!” 陈寡妇话说到一半,突然痛苦地大叫起来。 是江天山。 早在陈寡妇挑事的时候,他就开始活动手腕了。 见陈寡妇越说越难听,一个拳头就挥过去,直往陈寡妇的脸上打。 他力气极大。 陈寡妇挨了一拳,竟接连往后退了三四步,最后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与此同时,手持漏勺的安禾也往前踉跄了两步,险些栽到。 她是想过来掌掴陈寡妇的,结果扑了个空。 好在有江天山,他一把扶住安禾:“娘,您没事吧?” 安禾站稳,先指着嗷嗷叫的陈寡妇骂了句:“让你嘴贱,打死你个满嘴喷粪的!” 随后,才看了一眼江天山:“我没事,谁让你打她的?差点让老娘摔一跤!” 江天山:“……”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我的错,是我出手早了。” “啊哇,没天理啊!” 这时,缓过神来的陈寡妇开始鬼哭狼嚎:“我就是好心啊,可是好心没好报啊! 呜呜呜,诸位,诸位啊,你们不知道啊!馄饨摊这娘们背着她男人和她儿子在外面跟别人不清不楚啊! 我……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想着提醒她儿子一声。没想到啊,他儿子打我啊。” 说着,她感觉有一股热流从鼻孔流了下来,哭得更大声了:“哇呜呜,流血了流血了,要打死人了!” “打的就是你!” 江天山见陈寡妇还在胡说八道,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拽住陈寡妇的衣领,啪啪啪啪,左右开弓的,又给了陈寡妇几个耳光。 他边打边骂:“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毁我娘的名声!我让你嘴贱! 当我娘没儿子是吧?当小爷我好欺负是吧?小爷我今天就给你点颜色瞧瞧,让你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啊!” “嗷!” “救命啊!” 陈寡妇被打得眼冒金星,直接都趴到地上去了。 江天山见状,往陈寡妇跟前吐了口唾沫:“我呸!嘴巴这么贱,小爷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咧?原来这么不禁打啊?” “你……你……” 陈寡妇两边脸肿得老高,鼻孔和嘴角都在流血,眼睛也红了一大片。 可纵使如此,她还是咬死安禾不守妇道。 只是,她换了方法,不再鬼哭狼嚎了,而是以关心人的角度,想挑拨江天山和安禾的关系。 “小伙子,你糊涂啊!” 她拍着两下地面,语重心长道:“我……我真是好心,见不得你娘那样糊弄你爹和你啊! 你知不知道,你娘和那个大夫关系不一般啊,都坐上同一辆马车了,一点都不避讳啊! 而且……而且你娘每次摆完摊,都要去那个医馆找那个大夫。 人家大夫家里是有媳妇儿的啊,你娘也是有丈夫有儿子的,连孙子都有了,怎么能这样…… 哎!小伙子!你……你要干什么?你拿我的碗做什么?!” 陈寡妇说得正来劲儿呢。 尤其是见到围观的人群里,有好些人都看着安禾面露鄙夷,她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可说着说着,她竟发现江天山来到她的摊位,捧起了她一大摞碗。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她话音方落,江天山便双手一松。 十几个大海碗啊,就这样噼里啪啦掉到地上。 陈寡妇瞪大眼睛:“哎哟我的娘啊,天杀的,我的海碗啊!” 江天山则冷笑:“现在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了?既然打你没有用,那我就砸你的摊子,给你一个教训!” 说罢,他又将手伸到陈寡妇放碗的木盆里。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一摞一摞地丢,而是一个一个地砸。 每砸一个海碗,他都要大声回应一句陈寡妇的污蔑,好让围观的人知道安禾是清白的。 “老虔婆,你说的那个人,是张大夫!” 啪。 “张大夫和我娘共坐一辆马车,是因为我大哥断了腿,要请张大夫回家给我哥治腿!” 啪。 “我家离县城远,我娘要推摊车回家,肯定没有马车快。所以她跟张大夫一起坐马车回去,再正常不过!” 啪。 “我娘每次摆完摊要去医馆,那是有正经事的。除了要去医馆给我大哥拿药外,我大嫂的身子也不好,现在由张大夫医治!” 啪。 “平时我们都在村子里,每个圩日进城摆摊,就顺便去问一问我大哥大嫂的情况,再帮他们拿一拿药,省得多跑一趟。” 啪。 “我娘和张大夫走得稍微近了些,还有一个原因,我们两家是亲戚!张大夫是我娘的姐夫!他夫人,是我娘的娘家表姐!” 第123章:怒砸面摊 啪。 啪啪啪。 说到这,江天山又连续砸了好几个海碗,噼里啪啦声不断,直到把木盆里的海碗全部砸光。 陈寡妇心疼死了。 那可是她的海碗啊,花钱买的啊! 虽然那些海碗不是有裂痕就是有缺口,没几个是完好的,但它只要还能用,那就都是钱啊! “天杀的!” 陈寡妇想爬起来拦江天山,又不敢。 毕竟江天山的块头实在太大了,她儿子现在又不在,她怕挨打。 于是,只能坐在地上大哭:“哇呜,别砸了!你别砸了!那都是我的命根子啊!” “砸你几个海碗就要你命了?” 江天山冷冷盯着陈寡妇,眼神像是要杀人:“那你胡说八道毁我娘和我表姨父的清白时,有没有想过你是在要我娘的命? 你问问大家伙儿,亲戚之间走得近一些,这不正常吗?更何况我家还有病人需要我表姨父医治! 如此正常的行为,到了你的嘴里,怎么就变得这般肮脏不堪了?还是说,你这个寡妇跟谁不清不楚了,深知偷欢的乐趣? 所以你见不得任何一个女子跟男子多说几句话,但凡有男女多说了几句话,你就觉得他们跟你是一样的? 哎哟喂,要真是这样,那你儿子才应该担心担心他儿子,别哪天一觉睡醒,多了无数个爹! 还有你那死去的丈夫,也不知道投胎了没有?要是没投胎,半夜都得化成厉鬼,把你这个不要脸的玩意儿给掐死!” 胡说八道这种事,不仅是陈寡妇会做,江天山也会。 陈寡妇方才怎么毁安禾的名声,他现在就怎么毁陈寡妇的名声。 来啊! 谁怕谁? “我告诉你,我不仅打你,不仅砸你的海碗,我还要砸你的摊子!谁敢伤害我娘,我跟她死磕,她休想有一刻的安生日子过! 你要是不服,你让你儿子过来,小爷我跟他打一架,看看是他死还是我死!” 江天山放下狠话,真的开始砸摊子了。 他先踹凳子,再掀桌子,最后连白面啦,面团啦,炉子啦,锅啦,全给砸了。 小伙子怪有礼貌的。 砸摊子时,还不忘提醒围观群的那些人:“都让一让,别把你们误伤了!” 围观群众都看呆了。 “这年轻人有血性啊!” “啧啧啧,面摊摊主这回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哟。” “要我说啊,她就是活该,谁让她毁人家的名声?” “是啊!这小伙子说得对!人家馄饨摊摊主都当阿奶的人了,面摊摊主还去毁人家清白,这根本就是想要人家的命啊!” 有不知晓江家情况的,更是羡慕起安禾来。 “这儿子真孝顺,馄饨摊的摊主好福气啊。” “可不是?老娘有事,儿子是真上。” “也不知这小伙子成亲没有?这般孝顺的孩子,真让人稀罕。” 安禾也看呆了。 她知道江天山力气大,喜欢用蛮力来解决问题,但从来没想过,这小子嘴巴也如此厉害啊! 当然了,她更没想到的是,江天山居然会为了她出头? 不是简单说几句话骂骂对方,而是大动干戈,要把对方往死里弄! 呵。 稀奇啊。 本来她还想自己动手,让陈寡妇知道她的厉害呢。现在好了,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二号白眼狼,一个顶三个! 由于安禾跟陈寡妇这边实在热闹,周围摊位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刘大姐和张大姐还有老齐他媳妇儿,纷纷挤到安禾身边。 “安大妹子,你儿子可以啊!” “这儿子不错,就该这样狠狠教训那个陈寡妇!” “妹子,你生儿子的时候朝哪个方位生的?你告诉我!等我儿媳妇生的时候,我也让她朝那个方位生!” 就在大家伙儿议论得热火朝天时,陈寡妇的儿子来了。 可惜,他来得有点晚。 因为该打的人江天山打了,该砸的东西,江天山也砸完了。 这会儿,他正拍着手上的灰尘,一脸骄傲:“死老太婆,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教训!下次再敢胡咧咧毁我娘名声,我弄死你!” 陈寡妇的儿子是个欺软怕硬的。 一开始,他见自家摊位这边围满了人,还以为有什么热闹看,吊儿郎当就过来了。 发现是自家摊位被砸了以后,第一时间就想闹开,找闹事者算账,最好能讨一笔赔偿! 可当他见到牛高马大的江天山,听到江天山那些话,他瞬间就痿了。 什么算账?什么赔偿?想都不敢想。 只能跑过去扶起陈寡妇,打算把人给带走,根本不敢和江天山硬碰硬。 他象征性哭了两下:“娘!娘,你怎么了?来,我背你,带你去医馆去!” 他边说还边朝陈寡妇使眼色,示意陈寡妇别闹。 安禾他不怕,一个女人而已。 等什么时候江天山不在,他慢慢跟安禾算账! 可谁知,陈寡妇已经丧失理智。 哪怕她现在鼻青脸肿,也根本不愿离开,而是指着江天山:“你……你说得好听,谁来证明?谁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哦,你说张大夫是你表姨父,他就是了?你说你娘跟他是清白的,就真的清白?” “嘿!死老太婆,我看你是找死!” 江天山一听,立马就挽起衣袖,打算再揍陈寡妇一次。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沉稳的声音响起:“我能证明。”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力量,让人听之平静,听之心安。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气质高雅的妇人,不知何时走进了人群。 她容貌秀丽,身材高挑,衣着考究,身上散发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清冷。 “是张夫人!” “张夫人来了!” “哎哟,这下有好戏看咯。”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妇人的身份。 这是张大夫那不爱出门不爱与人交际的夫人! “小子,你回来。” 张夫人看向江天山,语气淡淡,但颇有长辈教训晚辈的意思:“凡事点到为止即可,不宜做得太过。给别人留一条生路,也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说罢,她又走到安禾身边,握住安禾的手:“难怪你以前有事总喜欢自己担着,不愿意来麻烦我和你姐夫。 这才多找了我们几回啊?就有人在外面胡说八道,毁你的名声了!瞧把咱家孩子给气的!” 第124章:张夫人报官 面对安禾,张夫人的语气就要温和多了,不像对江天山时那么冷淡。 她握住安禾的手稍稍用力,示意安禾别怕。 那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肉,直达安禾的心脏,让安禾感到无比的温暖。 原来这位就是张夫人啊。 “表姐~你来了!” 安禾双眸一亮,反握住张夫人的手:“要不要吃馄饨?我现在就给你煮一碗。” 许是从张大夫那里听说过太多次张夫人对自己的关照,又许是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安禾脸皮太厚。 总之,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张夫人。但她却没有感到任何陌生,反倒觉得格外亲切。 这不? 她直接顺着杆子往上爬,喊表姐喊得那叫一个甜。 张夫人微愣,旋即勾唇一笑。 这白捡来的妹子挺聪明的。 她原本还担心对方不认识自己,会反应不过来呢。 如今看来…… “馄饨什么时候吃都行,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把麻烦事给解决掉。” 张夫人轻轻拍了拍安禾的手背,便朝隔壁面摊走去。 她身姿挺拔,气质出众,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寡妇:“我是你口中那位大夫的妻子,也是这家馄饨摊摊主的表姐。 我亲自现身,站到你面前,足以证明我外甥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倒是你……” 张夫人语气缓慢而坚定,看向陈寡妇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垃圾:“正所谓,谁主张谁举证。 我倒要问问你,你在外胡乱造谣,污我夫君和我表妹的清白,可有证据?你拿什么来证明,你对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陈寡妇都傻眼了。 她哪有什么证据啊? 之所以造谣安禾跟张大夫,无非就是嫉妒心作祟。 她以为她看到安禾跟张大夫共乘一辆马车离开,看到安禾时常去张大夫的医馆,就能捶死安禾不守妇道。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人家是亲戚关系! 更没想到,在这关键的时刻,张大夫的夫人出现了! 嘶…… 真是倒霉啊。 “还……还用证据吗?” 陈寡妇被张夫人那强大的气场整得浑身不舒服,但还是死鸭子嘴硬:“他俩孤男寡女的,都乘坐同一辆马车了! 大家伙儿都……都看见的,那时候就在我们这边摊位,你表妹上了你男人的马车! 那马车的门帘和窗帘都是放下来的,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我就……就问你,你能保证他俩进了马车后,什么都没干?” 说着,陈寡妇还越说越来劲儿了,又道:“你表妹每次摆完摊,都要去你男人的医馆找你男人,这事你知道吗? 谁家表妹跟表姐夫关系怎么亲啊?反正我是没见过,也没听过! 我……我跟你说,你别以为那是你男人,这是你表妹,你就能放心了。 这妹妹抢姐姐男人的事,世上还少吗?你可别太相信他们,被他们给骗了!” 陈寡妇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当然了。 大家伙儿讨论的不是张大夫和安禾,而是纷纷指责陈寡妇口无遮拦。 “陈寡妇,我就说你的心是脏的吧?你心脏,所以看什么都脏!” “就是!人家好好一门亲戚,遇到困难了搭一把手,到了你嘴里怎么就变得这么难听了?” “没错,我们是看见了,安大妹子是上过张大夫的马车!可人家张大夫那天是要去给安大妹子的大儿子治腿,有正经事情的,你在这胡咧咧你祖宗哦?” “老天爷啊,这世上怎会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砸也砸了,张夫人都亲自站出来护着自家妹子了,这寡妇还是没完没了的!” “心这么脏,也不知道做的吃食干净不干净?想起我以前还在她家买过包子,我现在都想呕!” 相较于围观人群的激动情绪,张夫人就要淡定得多。 她往前走了两步,给陈寡妇形成了更强的压迫感:“听你这意思,你没有证据?既然没有证据,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张夫人腰杆子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红儿,去报官。” 她身边一个丫鬟听言,忙垂头应是,离开了摊位。 这时,陈寡妇的儿子才反应过来,忙跪在地上求饶:“张夫人!夫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娘计较啊!” “怕什么?” 陈寡妇心里也犯怵,可看到张夫人派人去报官,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把拉住自家儿子:“挨打的是老娘,被砸摊子的也是我们!我们才是受害的一方,怕什么报官? 他们去报官了才好啊,我非得让差爷好好治他们的罪,再狠狠赔我一笔银子!” 再说了,她怕报官吗? 这些年为了挤走隔壁摊位的摊主,她搞过多少小动作,被别人报过多少次官?有哪一次她被抓起来了?还不都好好的? 她是明白的。 官府那些衙役欺软怕硬得很。 只要她闹得够大,哭得够凶,那些衙役就拿她没办法! 报官是吧? 报呗。 到时候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直接在地上打滚。她就不信了,那些衙役能拿她怎么办? 陈寡妇没有一丝害怕,看向张夫人的目光,竟还充满了挑衅。 可她儿子不同。 她儿子知道张夫人跟以前那些摊主不一样,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于是,内心极其不安。 他不管自家老娘如何,先跪着到张夫人跟前,给张夫人磕了几个响头,继续求张夫人高抬贵手。 张夫人只淡淡看向他:“你倒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娘咎由自取。 可惜你娘所做的事,实在恶劣,恕我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唯有将事情交给官府,让官府来处置。” 说罢,她又瞥了陈寡妇一眼:“至于官府那边会治谁的罪,判多少赔偿,你们说了可不算。 你娘被打,你家摊子被砸,那是你娘毁我表妹清白,应当付出的代价。而我现在要报官,是要替我夫君讨个公道。 你娘嘴巴一张一合,毁掉的是两个家庭。现如今我们两家朝你娘要说法,你娘也只能受着,喊不了冤。” 第125章:二号白眼狼表现不错 陈寡妇的儿子一听,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而这还没完。 张夫人将目光挪开,看向众人:“今日,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我有一事要宣布。 我们张家人虽向来与人为善,从不跟人结仇,但也绝不任人欺负! 面摊摊主今日既然试图毁我夫君和我表妹的名声,那么以后,他们一家就是我们张家的仇人了。 我们张家的医馆的大门,从今往后,将不再对面摊摊主一家敞开。 不管面摊摊主一家以后得了多大的病,都不必再往我家医馆跑。我家医馆,绝不出手医治!” 说完,张夫人眼神变得凌厉:“同样的,我也希望诸位能牢记我方才说过的话。 往后,谁要是再敢造谣我夫君和我表妹,那就跟面摊摊主一样。官府去得,我家医馆,去不得。” 此言一出,众人大骇。 要知道,张大夫可是县城最好的大夫了。张家的医馆,也是县城最大的医馆! 这人活一世,谁还没点头疼脑热的?谁能保证自己无病无痛,健康平安一辈子? 一旦生了病不想死,免不得就要找大夫。 而张大夫的医术,鹿鸣县谁人不知? 若真到了要看大夫的时候,只要口袋里有钱,肯定是首选张大夫的。 毕竟,张大夫能从阎王爷的手里把病人的命给抢回来,别的大夫可不行! 一想到这,有人感慨:面摊摊主这一次啊,真是得罪错了人哟! 也有人当即表态:“张夫人您放心,我们可是明辨是非黑白的人,跟这陈寡妇不一样。” 说话间,张夫人的丫鬟红儿,已经带着官府的人来了。 一行十几人。 除了衙役头头外,还有12个衙役。 他们凶神恶煞,来势汹汹,把那本想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陈寡妇吓得一动不敢动。 怎么回事? 怎么会来这么多衙役? 往常最多就是四个,今天怎么来了十……十几个? “陈寡妇,又是你?” 衙役头头来到面摊前,盯着陈寡妇,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这个娘们真是能惹事啊! 看来得找个时间跟东市主管摊位的人说一说,像这样的老鼠屎,还是别把摊位租给她了。 衙役头头的话,把陈寡妇的魂给拉了回来。 她顿时一拍大腿:“哎哟喂,差爷啊,你们要为我做主啊,我快被人欺负死了,我不活啦……” 衙役头头一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朝前一挥手:“来人啊,把她押到衙门去!” 身后的十几个衙役得令,有一半衙役一拥而上,直接把陈寡妇从地上架了起来。另一半衙役,则迅速开道,将围观群众往两边分开,以免挡路。 被架起来的陈寡妇又傻眼了。 怎么就直接去衙门了? 按往常的流程,不是她撒撒泼打打滚,事情就过去了吗? 今天她都还没开嗓咧,就被架走了? 一时间,陈寡妇心慌不已,忙喊道:“不!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不去!我不去衙门!” 可衙役头头只冷笑一声:“陈寡妇,这可由不得你。你这次犯的事太大,县令大人已经发话,要亲自审问你。” 陈寡妇一听,顿时吓得腿软。 也就是现在有衙役架着她,要不然她早瘫到地上了。 衙役头头见状,脸上满是不屑。 像陈寡妇这种人,早该给个教训了! “走!” 他一声令下,便带着手下,押着陈寡妇去了衙门。 陈寡妇的儿子急得不行,只能跟在后面跑。 唯有张夫人,依旧云淡风轻。 她朝另一个丫鬟吩咐:“绿儿,从头到尾发生了什么,你方才在旁边都听见了。你跟着一起去,把这件事情给处理好。” 那丫鬟听言,垂眸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等那丫鬟走远,张夫人才看向围观的众人,笑道:“都别在这看热闹了,这有什么好看的?要看,不如去县衙那边看,那边的热闹肯定精彩。”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兴奋起来。 是啊。 面摊摊主被押去县衙了! 衙役头头还说,这次县令大人要亲自审问面摊摊主呢。 光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走!看热闹去!” “快,快去占个好位置。” “我好奇得很哟,面摊摊主会有什么下场?” 众人边说着边去追衙役队伍,一个个争先恐后的。 只一会儿的工夫,原本挤满人的摊位和街道,就变得冷清了不少。 就连张大姐和刘大姐都忍不住脱下围裙。 张大姐:“老齐,你们两口子帮我看着点我的摊位,我去瞧瞧热闹。” 刘大姐:“等等我!我也去!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客人了,我去看看那寡妇的笑话。” 安禾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再看张夫人,她笑着上前:“表姐,快坐,我给你煮馄饨。” “好啊,多给我加点葱花。” 这一次,张夫人没拒绝。 她笑着应下,又看向一旁的红儿:“今天你有口福了,能跟我一起吃到我家妹子的馄饨。她做的馄饨啊,味道可是一绝!” “表姨母,您坐。” 江天山机灵得很,老早就把桌子收拾干净,还特地多擦了两遍凳子。 见安禾已经去煮馄饨,他忙上前请张夫人到桌子旁坐下。 张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就是二号白眼狼?” 江天山:“!!!” 脸上的笑容僵住,那叫一个尴尬。 张大夫啊! 你说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喜欢给人起外号就算了,怎么还回家跟媳妇儿叭叭呢? “你今天表现不错。” 见江天山脸都红了,张夫人又夸了句。 而这一句话,彻底打开了江天山的话匣子。 “是吧?表姨母也觉得我表现得好?嘿嘿,我也觉得我表现得还不错。” 他直接坐到张夫人对面,开始喋喋不休:“那个陈寡妇就不是个好东西!从我们第一天来这个摊位摆摊,她就不安好心了。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她肯定是嫉妒我娘的生意好,所以才想毁了我娘。 像她这种人啊,就该往死里打!只有打到她怕,她才不敢再招惹我娘!” 第126章:直接弄死得了 江天山在说起自己教训陈寡妇的事时,眉飞色舞的,那叫一个骄傲。 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对了表姨母,您方才跟我说,凡事点到为止即可,不宜做得太过。这是给别人留生路,也是给自己留退路。 可我看您又是报官,又是当众宣布把他们一家列为仇人。就连以后他们得了病,医馆都不会接待。 这……恕我直言,您这也不像是给人家留生路的样子啊!” “我跟你们不同,我不需要给自己留退路,自然也不用给别人留生路。” 张夫人看着江天山,笑着解释:“我们张家一连四代,代代从医。在县城,早已有了深厚的根基。 而你们,并非县城人,又是刚来县城做买卖不久。纵使馄饨卖得好,有一定的名气,可比起张家来,还差得远。 我阻止你,不让你继续动手,是因为我知道陈寡妇这样的小人最是难缠。 他们不辨是非,不分对错,根本意识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但只要他们认定自己吃了亏,就一定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表姐喊住这小子,是担心这小子做得太过,到时候陈寡妇那边报复起来,我们承受不住。” 在张夫人和江天山说话的空隙,安禾已经煮好了馄饨,并将馄饨端上桌。 听到张夫人的话,她自然而然就接了一句。 “没错。” 张夫人点点头,笑道:“陈寡妇胡言乱语,妄想败坏你的名声。你儿子孝顺,打了她,砸了她的摊子,这谁也挑不出错。 但凡事,都得有个度!若是把人打成重伤,或是出了人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正巧,她毁的不止是你的名声,还有我夫君的名声。所以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最合适不过。” “我还是不懂。” 江天山听完,皱着眉摇头:“既然您也说了,陈寡妇就是小人。只要她认为她吃了亏,就一定会报复我们。 既如此,还不如让我把她打死咧!她死了,不就没人报复我们了吗?” “杀人偿命!你杀了人,不得进官府?” “进就进呗。” 江天山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杀人也分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我就不能是无意的吗? 陈寡妇欺负我娘,当着我的面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还不许我怒火中烧一下?我这怒火一烧,不小心就失手了,又不是故意的。 对了,我听说咱们鹿鸣县的县令大人是个大孝子?巧了不是,我也是个大孝子!我就是见不得我娘受委屈,所以才去教训陈寡妇的。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陈寡妇有错在先,再加上我是因为孝顺我娘才失手杀的人,县令大人肯定不会重判我!” 张夫人好笑:“你当县衙是你开的,你说失手就失手,你说轻判就轻判? 行,就算一切如你所愿,陈寡妇还有儿子呢。你觉得,陈寡妇的儿子能放过你们? 还是说,你可以把陈寡妇的儿子一起失手干掉,永绝后患?” 江天山眼珠子转了转:“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安禾听言,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本来脑子就不聪明,还非得出来显摆! 张夫人则揉着眉心:“这一个是失手,两个还是失手,你当县令大人是蠢蛋?” “这……” 江天山犹豫了。 好一会儿,他才又问:“可就算是您出手,他们该报复还是要报复啊。 是,你们根基深,他们不敢报复你们,但一定会报复我们。说来说去,还不如直接弄死得了。” 张夫人听言,深深看了江天山一眼:“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把谁弄死,戾气太重不是好事。” 江天山:“可我说的是事实……” “你放心。” 张夫人取出手帕,掩住口鼻,把声音稍稍压低了几分:“我们张家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会把仇家给摁死。 陈寡妇这回去官府,可没那么容易脱身!光凭她败坏我夫君名声这一点,我就得让她脱一层皮。 更何况,我看她那个样子,平时应该也没少惹事吧?到时候我再派人去打听打听消息。若还有别的事,一并给她扯出来。” 江天山一听,顿时瞪大眼睛。 他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表姨母,您还有两副面孔咧?我说把人弄死,您说我戾气重。可轮到您,您不也一样要把人往死里弄?”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 安禾真是受不了江天山了,一把将人推开:“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性,能跟你表姨母比? 同样的事,不同的人去做,会有不同的结果。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你这么大个人了竟还不明白。” “没错。” 张夫人听了安禾的话,很是赞赏:“同样的事,不同的人去做,会有不同的结果。 就拿报官这事来说,若换了你们,你们不仅摁不死他们,还会招来更大的仇恨和麻烦。 但交给我来做,那就不一样了,至少陈寡妇那个人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说罢,张夫人又笑道:“陈寡妇是个没脸没皮的,只要把她解决了,她那个儿子不足为惧。 那小子啊,或许最开始是有胆子对你们实施报复。但现在有我们张家掺和进来,我再借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对你们动手。” 安禾点点头:“有劳表姐了。” 江天山也彻底反应过来,挠挠头道:“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瞧我这脑子。表姨母,这次多亏有您啊!” 张夫人摇了摇头:“说起来,我终究是来得迟了些。若我能在你动手之前赶来,那就更好了。 不管是掌掴陈寡妇,还是砸她的面摊,由我来出手,能省掉你们不少的麻烦。”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安禾明白张夫人是什么意思。 张夫人是想利用张家的人脉和地位去对付陈寡妇一家,彻底将她和江天山从这件事中撇开。 如此,任何麻烦都由张家来担着,跟她还有江天山就没有关系了。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只能劝道:“表姐,红儿,快吃馄饨吧,再不吃该凉了。” 第127章:好难翻身啊 事情闹得这般大,生意是没法做了。 不过张夫人很喜欢吃安禾的馄饨,见摊位上馄饨还有不少,便让江天山把生馄饨还有浓汤都送到张府去,说是要请全府上下的人吃一吃这鹿鸣县最好吃的馄饨。 她还掏出了五两银子,塞到安禾手里:“我也不知道这点银子够不够?你且拿着,不亏本就是了。” 安禾大惊,想把银子还给张夫人:“表姐,你这就见外了不是?你能来给我撑腰,我已经很高兴了,哪还能收你的钱?” “做买卖不容易,咱们一码归一码。” 张夫人伸手拦住安禾:“若我只是时不时过来吃一碗两碗馄饨,我不会跟你客气。 可现在,我要的是你摊位上所有的馄饨和浓汤,总不能让你白干不是? 再说了,你家儿子儿媳妇去医馆找你姐夫医治,你姐夫不也一样收你的银子?” 说罢,张夫人又道:“至于给你撑腰一事……既然咱们有缘分,能以姐妹相称,那自然是要相互扶持的,不然还做什么姐妹? 更别提陈寡妇伤害的不止是你,还有你姐夫。我身为你姐夫的妻子,没理由置身事外。 我相信,今日这事换了你,你也会给我撑腰的,不是吗?” “那是自然。” 安禾点头,又忍不住拉起张夫人的手:“表姐,我很意外。” 张夫人微愣:“此话怎讲?” 安禾笑了笑,不好意思道:“其实这段时间,我没少从姐夫那里听说你。正是因为你发话,让姐夫多照顾照顾我们家,姐夫才会一次次出手帮我。 虽说我和你在今天之前,从未见过面,但我却能从姐夫的描述中知道,你是一个顶好顶好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跟个无赖似的,厚着脸皮要跟你们认亲戚。 我想,能和你这样温暖的人姐妹相称,一定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得好好珍惜。” 说到这,安禾顿了顿,才继续:“我和姐夫说过的,要找个机会上门见你,给你送认亲礼。 也幻想过,我们姐妹见面时,我要如何才能给你留下更好的印象。 可我万万没想到,咱俩第一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况……” “你担心我会听信陈寡妇的话,怀疑你和你姐夫?” 张夫人蕙质兰心,一下就明白安禾要说什么。 安禾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实话,没见到你之前,我是担心的。 我想,陈寡妇如此造谣,若是传到你耳中,你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肯定会难过。 届时,别说咱们姐妹做不成,就连你跟姐夫的感情,说不定都会受影响。 可后来你一出现,我真正见到了你,我就放心了。也正因如此,我才会说我很意外。 你能在这种时候选择相信我们,并站在我这边给我撑腰,我真的……真的很感动。” “傻瓜。” 张夫人无奈摇头:“你没少在你姐夫那里听说我,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从你第一次带着你儿媳妇去医馆治病,我就听你姐夫说起你了。 你姐夫这个人啊,眼光毒辣,看人极准!他说你好,你就不会差。 更何况,经过几次往来,我们两口子对你的了解也越来越深,甚至还认了亲戚。 你说,我放着自己的夫君和自己的表妹不信,去信一个外人,我傻吗?” “哈哈!” 安禾被张夫人的话逗乐,忙道:“不傻不傻,你是有大智慧的!” 说完,又问:“那我什么时候带认亲礼上门啊?虽说今天已经见了面,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按你姐夫说的,我们上门。” 张夫人想了想,道:“就……四月初九吧?那天你外甥女带着她夫君还有孩子回娘家。 正好,我和你姐夫把你外甥女一家,还有你两个外甥,一起带去杏花村,彼此认识认识。” 安禾一听,忙道:“这不好吧?该是我上门的。” “不要紧。” 张夫人拍了拍安禾的手背:“我们家就在县城,你想来了随时都能来。但这认亲,还得我们去你家才行。”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江天山,才道:“你家不是还有一个大号白眼狼和一个小号白眼狼吗? 我们得让那两个白眼狼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你是我们张家上赶着要认的妹妹!” 安禾心中一暖,也不再矫情。 “好。” 她笑着应了声,紧紧握住张夫人的手。 而一旁的江天山呢?内心一片荒芜。 大号白眼狼。 二号白眼狼。 小号白眼狼。 老天爷啊,他们兄妹仨真的好难翻身啊! 正想着,又听张夫人道:“喂,二号白眼狼?你得空了记得去通知小号白眼狼,请她四月初九的时候回一趟娘家,让我给她立立威。” 江天山:“……” 他无言以对,嘴角的肌肉抽了又抽。 这表姨母还怪搞笑的。 特地去请小妹回来,让她给小妹立威?小妹要是知道了,能回来才怪。 就算回来了,也是要把屋顶掀翻的! 转眼已到午时。 安禾跟江天山把馄饨和浓汤送到张府后,又在张府吃了一顿午饭,这才推着摊车回杏花村。 在回村的路上,江天山忍不住感慨:“表姨母家的伙食真好,吃得我满肚子油水,推摊车都有劲儿了。” 安禾瞥了他一眼,嘲讽道:“你这声‘表姨母’叫得挺亲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亲娘认的表姐呢。” 江天山一愣,却难得没发作,依旧笑呵呵道:“您不是我亲娘胜似我亲娘,都一样的。” “呕~” 安禾没半点掩饰:“你要点脸不?也不知是谁说的,后娘不是娘。” “娘,我错了嘛,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江天山一脸尴尬,忙转移话题:“对了娘,您觉得我今天表现怎么样?我这儿子没白养吧?” 安禾听言,又瞥了江天山一眼。 她想说,不怎么样。 可仔细想想,今天江天山的表现,已经是这12年来最好的一次了。 于是,她终是没有吭声,只当没听见江天山的话。 第128章:娘,我要成亲 安禾没吭声,只当没听见江天山的话。 江天山等了半晌,没等到安禾的表扬,只能厚着脸皮道:“娘,您不说话,那就是默认我表现好了。” 安禾:“……” 她依旧不吭声,随江天山这么想。 江天山见状,又道:“那您看,我难得表现这么好,您是不是得给我点奖励?” 安禾:“???”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啊。 这白眼狼今天看着有点人样儿,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可以。” 安禾垂眸想了想,便道:“往常你大嫂随我出摊,我会给她10文钱的工钱。 今天你也辛苦了,还当了一回打手,我给你20文。多出来的10文,是奖励。” 安禾说着,就开始掏钱袋子。 20文而已嘛,给了就给了。 能用银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总强过让江天山冠上一个‘大孝子’的好名声,以后天天在外头上演‘母慈子孝’的戏码。 呵。 江天山不嫌累,她都嫌累。 “诺,这是20文……” 安禾数了20个铜板出来,就要递给江天山。 江天山猛地把摊车放下:“娘,您这是做什么?您是在羞辱我!” “怎么的?” 安禾见状,不禁皱眉:“20文你还嫌少啊?” “不是,我不要银钱!” 江天山急了,忙道:“娘,我主要是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可别!” 安禾抬手打断江天山的话,一脸防备:“我看你还是要银钱吧!” 说着,她又从钱袋子里掏了一个铜板出来:“多给你加一文,够了吧?” 江天山嘴角的肌肉和眼角的肌肉齐齐抽动起来。 一文钱啊! 后娘真的好大方! 他叹了口气,极其无奈:“娘,别说一文钱了,您就是给我一两……哦不,给我十两,我也不要啊。” “我呸。” 安禾翻了一个白眼:“还给你一两十两的,大白天你做什么美梦呢?” “哎呀,我只是打个比方,我真不要银钱。” 江天山的语气接近哀求:“娘,我是想让您帮我一个忙,很简单的忙。 您就看在我最近表现还不错的份上,大发慈悲,帮帮我呗?行不行?娘,我求您了。” 说罢,不等安禾开口,他直接上手,抓住安禾的手臂来回摇晃,就像小朋友讨要零嘴那样:“娘~我求求您了,您帮帮我吧。 您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一直缠着您,粘着您,当一个跟屁虫跟着您。 我早上跟,中午跟,晚上跟,半夜跟,就连你蹲茅房我都守在茅房外头……” “滚滚滚!” 安禾被江天山这一番话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甩开对方的手,一脸嫌弃:“说话就说话,别给老娘动手动脚的!再这样挨着老娘,老娘一斧头劈死你,你信不信?” 江天山:“!!!” 他突然觉得脖子一凉,赶紧把手背到身后,不敢再碰安禾一下。 安禾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清楚:“说吧,你究竟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总这么被江天山缠下去不是办法。 若对方提的要求不过分,为了自己能清静一些,她也不是不可以帮一帮。 不管怎么说,今天江天山的表现确实不错。 江天山见安禾松口了,顿时两眼一亮:“娘,您答应啦?那太好了!” “打住!” 安禾瞪了江天山一眼:“我怎么就答应了?你先说,你要我做什么?” “嗐,也不是什么难事,您肯定能做到。” 江天山笑呵呵的,满脸喜气:“是这样的,娘,我……我年纪也不小了,想娶个媳妇儿。 不过您放心,彩礼什么的不需要您给我准备,我可以上山打猎,自己攒钱。 就是……就是过阵子我成亲的时候,我希望您能给我一点面子,让我顺利拜完高堂,您看成吗?” 江晓花从娘家出嫁时没有高堂可拜,可算是给江天山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到了他自己成亲,他不想也跟江晓花一样,里子面子全都丢光光。 万一因为这事,未来的媳妇儿瞧不起他,天天把他当成孙子一样对待,他日子还过不过了? “成亲?” 安禾眉头紧锁,仿佛听到了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她本不愿多管江天山的事,但想到江天山要是娶媳妇儿,家里又得多一个人。 这多出来的人若是安分的还好。 如果不安分,天天惹是生非,跟江天山一个德性,那对她的生活也有影响。 于是,她终是问了句:“你和谁成亲?” “赵芳啊!” 江天山想都没想,便应道:“就是上次姨母说的那个姑娘,赵家屯的。 嘿嘿,那姑娘我偷偷去看过了。去卖野猪那天,我从城里回来,特地绕路去了赵家屯。 娘,我对那姑娘还挺满意的,打算再攒点银子就上门提亲去。” 安禾一个头两个大,下意识就说:“她不行。” 江天山愣住:“为什么?” “她不是你的良配。” “可我觉得蛮好的啊!” 江天山不解:“我看她长得不错,挺俊的。而且姨母也说了,她勤快能干还孝顺,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说到这,他又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最重要的是,她……她屁股真的很大,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料! 我把她娶回来,让她呱呱生娃。到时候三年抱俩,五年抱仨,娘您儿孙满堂,全村人都得羡慕您。” 安禾:“……” 她伸手扶额,脸上满是疲惫:“我谢谢你咧,大可不必! 家里有你们兄妹仨这三个白眼狼就够了,我可不想再多添几个小白眼狼。” “嘿,娘您这话说的……” “行了,先回去。” 安禾没精神在路上跟江天山耗,干脆道:“等回家把摊车放好,我亲自带你去一趟赵家屯。” 也不知前几天江天山去赵家屯是去干什么吃的,可能光看人家的大屁股去了? 那赵芳是什么名声,他竟没有打听到? 也罢。 看在今天江天山表现不错的份上,她就劳心劳力跑一趟吧。 有些消息,还是得当着江天山的面打听清楚。 赵芳那样的人,绝对不能进江家的门! 第129章:赵家屯打探消息 虽说家已经分了,安禾也表示不再插手三个白眼狼的事。 但她现在毕竟还和几个白眼狼住在一起,若真让赵芳那样的人进了门,那家里就别想有清静日子过了。 有得她头疼的。 既如此,那就跑一趟,把江天山和赵芳的亲事扼杀在摇篮里! “娘,去那边做什么?” 江天山听说要去赵家屯,一时还想不明白,但还是十分听话地推起摊车。 等走了几步,他突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问:“娘,您不会是直接带我去赵家屯提亲吧?” 安禾:“……”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离江天山远一点,免得江天山的蠢症传染了自己。 偏偏江天山没注意安禾脸上的嫌弃,依旧兴奋不已:“哎哟,我说娘,您这人可真能演啊! 刚刚还说赵芳不是我的良配咧,现在一听说儿孙满堂,您就急了!” 说罢,他又道:“不过这种事情急也急不来啊,咱们什么都没有准备,更没跟姨母通气。 就这样上门去提亲的话,会不会太冒昧?到时候女方家不高兴,不把闺女嫁给我怎么办? 再说了,我手里现在就二两多的银子,也不够彩礼啊!您好歹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上山多打几头野猪。 毕竟人家彩礼要十两,这还差得远……” “你闭嘴吧。” 安禾实在听不下去,淡淡扫了江天山一眼:“一天到晚叽里呱啦的,烦不烦?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带你去提亲了?脑子不够用就留着用到要紧的地方去,别一天天自作多情。” 江天山一愣:“???” 不是去提亲吗? 既然不提亲,去赵家屯做什么? 他想问清楚的。 可看着安禾不耐烦的样子,还是没敢问。 只抿住嘴,安安静静推着他的摊车。 于是…… 从县城到杏花村,再从杏花村到赵家屯,安禾只要不主动和江天山说话,江天山就不敢开口。 由于从县城回杏花村时,已是晌午。因此,母子俩到达赵家屯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每个村都有一个情报处。 赵家屯的情报处,就在村口的大榕树下。 正巧,这个时辰啊,有不少媳妇儿都在大榕树下坐着,一边闲聊一边择菜。 安禾远远看着,就问江天山:“你上次来赵家屯,是什么时辰来的?” 江天山不知道安禾要做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什么时辰记不得了,反正就上午。 我卖完野猪就往回赶,然后绕路过来的,远远看了那赵芳一眼。回到家的时候,都还没到午时。” “难怪。” 安禾微微挑眉:“那个时辰,村里的闲人不多。所以,你也没找人打听过赵芳的名声咯?” 江天山一脸懵:“还要打听名声吗?姨母不都打听好了?” “呵。” 安禾听言,忍不住嘲讽:“你倒是很相信你那位姨母啊?我真好奇,若有一天她说屎是香的,你会不会去品尝一口?” “娘,您……” “走吧!” 安禾瞥了江天山一眼,都没给他往下说的机会儿:“来都来了,不如过去打听打听消息。 这娶媳妇儿啊,可不是捡一条狗一条猫带回家。她要跟你过一辈子的,还是得谨慎些为好。” 说罢,安禾指着村口的位置:“瞧见了吗?那边大榕树下,坐的全是赵家屯的老媳妇儿小媳妇儿。 赵芳是赵家屯的姑娘,她的名声如何,赵家屯的人最是清楚。” 安禾说完,便率先往村口那边走。 江天河见状,忙跨步跟上。 “各位大娘大婶,嫂子妹子,择菜呢?” 安禾是做买卖的,很擅长与人打交道。 她才走到大榕树这边,便笑着跟众人打招呼,语气很是亲切:“哟,大娘,您这菜可水灵啊,一看就知道种菜的时候没少下工夫! 呀,妹子,你这菜也不错,一点虫眼子都看不见。这菜要是拿到城里卖,价格肯定不错。” 赵家屯这些媳妇儿原本是不想搭理安禾的。 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突然走过来就打招呼,谁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更何况,这陌生人后边还跟着一个牛高马大的壮汉哩。 可她们架不住安禾嘴甜呀。 这个叫大娘,那个叫妹子,还猛夸她们家的菜好,这谁顶得住? 庄稼人,最受不了别人夸自己会种田会种菜了。 这不? 一个满头银发的大娘先搭腔:“嗐,种菜嘛,也就那么回事,多用点心思就行了。” 另一个妇人则道:“大姐,我看你眼生得很,不像是我们赵家屯谁家的亲戚啊。” 言下之意,就是问安禾从哪里来,来赵家屯做什么。 安禾也不隐瞒,笑道:“我啊,我是杏花村那边的,在赵家屯没有亲戚,这也是第一次来赵家屯。 不过很快就是亲戚了也不一定!有个媒人啊,要给我家这小子和你们赵家屯一个姑娘说亲呢。 这不?儿子娶亲是大事,我想着不能光听媒人的一面之词,就找时间过来看一看。” 说着,她直接找了块石头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瓜子:“来,大娘,牙口还好不?能不能嗑瓜子啊? 妹子,你也来一点吧。嫂子,伸手,这瓜子不错的,味道炒得极好。还有那边的婶子,都分一点吧。” 安禾方才回家时,往兜里揣了不少瓜子呢。 这会儿她一把一把往外掏,给坐在大榕树下的人都分了一点。 瓜子虽说不是稀罕物,花钱就能买。 但这玩意儿价格不便宜,庄稼人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舍得买一点,平时可是打死都不会买的! 众人见安禾出手如此大方,哪里还有防备? 一个个谢过安禾不说,还主动询问安禾,媒人给说的是哪家姑娘? “我们赵家屯待嫁的姑娘有好几个咧,你说的是哪家姑娘?” “妹子,你不会弄错了吧?我最近没听说谁家姑娘要说亲啊!” “那姑娘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不?或者她父母叫什么?” 大家伙儿也不择菜了,都开始嗑瓜子闲聊。 安禾笑道:“不会弄错的,就是你们赵家屯的姑娘!还是媒人亲自到我家去的,连女方的母亲也去了。 叫什么……哦,女方的名字叫赵芳,她母亲叫什么我倒不知道,只听媒人喊她赵家嫂子。” 第130章:哪个没良心的媒人 赵芳! 众人一听到这个名字,皆是一脸震惊。 再看向安禾跟江天山时,那眼神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有两个大娘更是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该不该说。 安禾知道,自己到底是外村人,跟这些婶子嫂子又没有什么交情。她们不一定会为了一把瓜子就去得罪赵芳一家,惹上是非。 于是,她只当没注意到众人的神情,拉过一旁江天山的手,继续添一把火:“这家里娶新妇啊,可不是小事。 尤其像我们家!我男人十几年前就走了,只留下我一人,辛苦拉扯大三个孩子。 别人家的女人没了男人,还能有公婆在,可以让公婆帮忙照顾照顾孩子。可我们家呢,那公婆走得比我男人还早! 这十几年来,为了养大几个孩子,守住家里的房子和田地,我真是……唉,真是过得很艰难啊!” 说到这,安禾眼眶都红了,好像真是想起了那十几年的不容易。 不过很快,她便笑着看向江天山:“好在三个孩子都长大成人了,我们家也算苦尽甘来。 老大前些年已经成亲生子,大儿媳妇是个贤惠孝顺的,生的大孙子还聪明得很。 小闺女呢,前阵子也出嫁了,嫁得还不错。说不定再过一阵子,那肚子都有好消息了。 如今啊,就剩下这个二儿子还没有娶妻成家,最是让人操心!” 见众人脸上多了几分动容,安禾又把话题转到赵芳身上:“这不?前段时间媒人带着赵家嫂子登门,说是你们村这个赵芳姑娘啊,是个极其难得的好姑娘。 那姑娘不仅温柔贤惠,孝顺父母,爱护弟弟妹妹,还勤劳肯干,不怕吃苦,是个踏实过日子的。 我一听,这很不错啊!咱们普通人家,图的不就是踏踏实实过日子吗? 不过说到底,这家里添新人啊,还是得谨慎一些,不能光听媒人的片面之词。 毕竟新媳妇进门后,是要在我们家过一辈子的。万一娶了个不省心的,家里天天鸡飞狗跳,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安禾说着,又从另一个兜里抓了一把瓜子,分给那两个欲言又止的大娘:“大娘,再来点瓜子吧,别客气,我这还有呢。” 分完瓜子,她继续拉近自己和众人的距离:“说实话,咱们这些做父母的,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无非就是孩子们能过得好。 小时候嘛,希望他们健康长大,无病无痛。长大后,希望他们能早日成家,夫妻恩爱,儿孙满堂。 总之,只要孩子们好,我们做父母的就是再辛苦再累,那都不要紧。” 安禾坐直身子,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众人,挑明了自己的目的:“我也不瞒你们,我这次过来啊,就是想着跟大家伙儿聊聊天。 顺便打听一下那位赵芳姑娘的消息,为我家这小子的亲事做最后的准备。 大娘,我看你们都面善得很,我信你们!赵芳那姑娘到底怎么样,你们给我一句准话。 要真是不错,我这就回去准备彩礼了,争取早日帮这小子把媳妇儿娶进门。 如此,不仅了了我一桩心事,也能让孩他爹在九泉之下彻底安心。” 安禾这一番话,说得很是真诚。 从拍马屁拉近距离,到自挖伤疤诉说家中的不易,再到为人父母对孩子共同的期望。 她一步步,层层递进。 把自己从陌生的外村人,变成了一个跟众人一样,为了孩子甘愿付出一切的‘自己人’。 再加上她那句‘你们面善,我信你们’,以及那句‘若赵芳真是不错,就回去准备彩礼了’,更是把孩子的终身大事,分摊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上。 大榕树下的婶子嫂子们都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就算再不愿意惹上是非,也不忍心看着安禾母子往火坑里跳。 尤其是安禾。 年纪轻轻就丧夫,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长大,多不容易啊? 眼看着现在孩子长大成人,苦日子已经过去,她也该享清福了。 若是因为娶了赵芳那个拎不清的回去,导致家里鸡飞狗跳的,连清净日子都没有,那她岂不是可怜? 如此想着,最开始就欲言又止的一个大娘开口了。 她先是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往大榕树这边来,才道:“登门给你家儿子说亲的,是哪个媒人?叫什么名字? 你说给我们听听,让我们看看,究竟是哪个没良心的,竟把赵芳说给你家儿子!” “没错!” 另一个欲言又止的大娘立马附和:“你把那个媒人的名字告诉我们,以后我们有孩子要说亲了,绝对要避开那个媒人的! 真是丧良心啊,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改天打雷了,被雷电给劈死!” “两位大娘,听你们这意思,赵芳姑娘不行?” 安禾脸上的惊愕恰到好处。 她扭头看了一眼江天山,才慌张道:“那个媒人是杏花村的,叫安苗。 我不怕你们笑话,她不是专给人说媒的,只是特别喜欢给我家孩子说媒! 因为她是我堂妹,所以对我家孩子的亲事,总是格外上心。” “堂妹?” “老天爷啊,还是亲戚哟?” “要命了,你这亲戚是不想你家好过吧?” 众人一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安禾则连忙点头,语气也急切:“没错,是亲戚,她是我三叔的闺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按理说,有亲戚这一层关系在,她说赵芳姑娘好,我就应该信她的,不该再多余跑一趟来打听。 但偏偏那天她去我家时,还带了赵家嫂子。赵家嫂子对自家闺女的亲事,表现得似乎有点着急。 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那赵芳姑娘被她们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应该很多人排队求娶才是啊。 怎么赵家嫂子身为女方的母亲,还要亲自登门,去相看我家这不争气的二儿子呢? 我心中不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这才带着儿子过来问一问。 寻思着,到底是家里要娶新妇,谨慎些总是好的……” 第131章:全家都是蚂蟥 众人一听安禾这话,啧声的啧声,拍大腿的拍大腿。 “哎哟,还好你来了!” “那可不?你要是没来打听消息,真让你儿子娶了赵芳,那你家就完了!” “大妹子,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那我就跟你说句实在话!赵芳那姑娘啊,你还是别想了,离得远远的才是正道!” “何止是远离赵芳那一家?就连她那个堂妹,也离远一些吧! 还说是亲戚咧?谁家亲戚会像她那个堂妹一样,要把堂姐一家往火坑里推啊?” “就是!大姐,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们这边的媒人啊,没有一个会帮赵芳家说亲的,给钱给得再多都不帮!” “为什么啊?” 这次开口的,是江天山。 他真是挺喜欢赵芳的。 虽说对赵芳不了解,两个人甚至都没说过话,但赵芳生得好看啊,身段也摆在这。 他有点难以接受。 明明姨母把赵芳说得这么好,怎么到了赵家屯众人的嘴里,完全就变了? 众人听到江天山的话,纷纷看向江天山。 一个大娘说:“小伙子,娶妻要娶贤。娶妻不贤,毁三代啊!” 又一个大嫂说:“你猜为什么赵芳到了十九岁还没成亲?为什么我们这边的媒人,没有一个愿意给她说亲?” 另一个大娘也道:“孩子,赵芳那姑娘啊,可没有你家亲戚说得这么好。 什么温柔贤惠,勤劳肯干,那都是屁话。她要真这么好,早就被别人娶回家了,还轮得到你?” “哎呀,话都说到这了,就说得再清楚一点吧。” 有一个婶子憋不住了,直接道:“我跟你们讲,这个赵芳呢,长得确实好看,在我们村啊,那就是一枝花儿。 在她刚满十五岁的时候,因为长得标致,有不少人上门提亲,想娶她回家当媳妇儿。 可惜啊,这一枝花儿没有主见,什么事情都听她爹她娘的……” “这不挺好吗?” 江天山听到这,有点迷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听她爹她娘的,还能听谁的?她肯听话,这恰恰说明她孝顺啊。” “那如果我告诉你,她听父母的话已经听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你会如何? 没有被逼迫,没有身不由己,只是单纯听她父母的话,认为她父母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除此以外,她还特别疼爱她的弟弟,恨不得把弟弟当成亲儿子来对待,所有好的东西,都会优先给她弟弟。 你以为娶了她,你们就有了一个家。等生了孩子,媳妇儿孩子热炕头,再加上你娘帮你带带娃,日子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可实际上,娶了她就相当于娶了她整个娘家。你们不仅要负担她父母的养老问题,还要负责她弟弟的终身大事。 她弟弟娶妻,你们得帮忙准备彩礼。她弟媳妇儿生孩子,你们得出钱出力,照顾坐月子。 甚至,就连她弟弟的孩子,你们都得帮忙养着!” 接江天山话的人,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媳妇儿。 她气质温婉文雅,说话时条理清晰,一看就是读过一些书的。 “以前想娶赵芳的人这么多,可为什么到了最后,赵芳还是没嫁出去呢?问题就出在这! 娶别人家的姑娘,彩礼只需要三两或五两。有些姑娘在家中受父母疼爱,还会有一些嫁妆。 可娶赵芳,她要拿你们家多少彩礼我不知道,但三年前,她家的彩礼至少要二十两! 二十两彩礼给到她家,她会全部留给她爹娘和弟弟,并且没有任何嫁妆带到婆家,甚至还提了很多要求。 比如,每年农忙的时候,她都要带着丈夫回娘家帮忙。因为家中只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她怕她爹娘忙不过来。 又比如,每年婆家割完稻谷,她都要从婆家拿一百斤晒干的谷子给娘家送去,说是要尽孝。 再比如,每年到了过节过年的时候,她都要给娘家送年节礼。 春节啦,元宵节啦,清明节啦,端午节啦,中秋节啦,重阳节,冬至啦,等等等等。 这些大大小小的节一个都不能漏不说,年节礼还有要求呢。 像春节,得带年货,得打红封。这红封不仅是弟弟妹妹和以后的侄子侄女得有,连她爹娘也得有。 平时的节,就要带肉,带鸡带鸭,带米带面。这肉呢,至少两斤起步。 以后弟弟成亲了,如果银钱不够,当姐姐姐夫的也得帮忙,不能推脱。” 说到这,那年轻的小媳妇儿直摇头:“呵,天底下的好姑娘多得是。 她赵芳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外,还有什么是可以拿得出手的?真当她镶了金边,什么要求都敢提!” “你们可别不信,她说的都是实话。” 这时,坐在安禾对面的大娘又开口了。 她指着旁边那个年轻的小媳妇儿说:“三年前,她家小叔子就看上赵芳了,还特地找媒人登门去说亲。 二十两的彩礼,还有那些过分的要求,全是赵芳家提出来的!” “是啊。” 年轻小媳妇儿点头:“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赵芳没瞧上我小叔子,所以故意刁难人,想让我小叔子知难而退。 后来一打听,呵……她们家对所有登门说亲的人,都提了一样的要求! 大家伙儿又不傻,就像这位婶子说的,娶媳妇儿嘛,就是要踏踏实实过日子。 可你们看,赵芳那样的,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吗?简直就是一家子的蚂蟥,恨不得把别人家的血都吸光!” “唉……赵芳那一家啊,真是丢人现眼!” 又一个大嫂叹气,埋怨道:“你们是不知道,就因为他们家提的那些要求,附近村子的人都看我们赵家屯的笑话咧。 有时候去赶圩,别人都问我们,我们赵家屯的金疙瘩小芳嫁出去没有? 唉,每次遇到有人笑话我们,我们都抬不起头来!” 众人一旦打开话匣子,那有关赵芳的消息,就源源不断往外冒。 安禾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震惊,像是刚知道这些事一般。 而江天山,天都塌了。 第132章:天塌了 江天山的天塌了! 怎么会这样? 上次在江家,姨母和赵家婶子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啊! 她们说赵芳容貌好看身段佳,温柔贤惠能生娃,勤劳肯干还孝顺! 这才过了多久,就告诉他,那些都是假的? 哦不。 容貌好看身段佳是真的,毕竟他亲眼见过了。 可媳妇儿娶回家是要过日子的,光有容貌和身段顶个屁用啊? 若赵芳一家真是吸血的蚂蟥,他娶回去做什么?哦,嫌自己日子过得太舒坦,找死啊? 想到这,江天山忍不住抱头,揪住自己的头发。 众人见状,不免心生同情,纷纷开口劝他。 “小伙子,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看开一些。” “是啊,大侄子,你生得这般俊俏,又如此高大,还怕找不着媳妇儿?” “听我们一句劝吧,那个赵芳真不行,谁娶她谁就得倒霉!” “小伙子,你要是不信我们的话,可以再去找别人打听打听,我们可没有冤枉她。” “嗐,这哪里还用打听啊?偷偷去她家院门口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她弟弟今年都十六岁咯,她还恨不得把饭菜嚼烂了喂到他弟弟嘴里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江天山的心更凉了。 什么把东西嚼烂了喂到弟弟嘴里,上次他过来是没瞧见的。只瞧见赵芳躺在赵家院子的躺椅上,舒舒服服晒太阳。 由于担心被别人发现,他也没敢久留。 见赵芳真如他姨母说的那般,是一个漂亮姑娘,便放心走了。 如今听了众人的话再细想…… 那个时辰还在家躺着晒太阳,不出去干活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勤劳肯干的。 可眼看着亲事都有眉目了,就这样让他离开,他又有点不甘。 于是,扭头看向安禾:“娘,来都来了,不如去赵芳家再瞅瞅?” 安禾听言,也没拒绝。 只点点头道:“行啊,既然你想去,那就去看看吧。” 听说安禾母子俩想去赵芳家,那个年轻的小媳妇儿便拎起菜篮子:“婶子,大兄弟,我带你们去吧。” 安禾颇有几分不好意思:“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给我们指条路,我们自己找过去就行。” “不麻烦的。” 年轻小媳妇儿笑盈盈道:“这个时辰,我也要回家做饭了。正巧,我回家就要路过赵芳家,顺道的事儿。” 安禾一听,立马道谢:“那敢情好呀,多谢大侄女了。” 就这样,母子俩告别了大榕树下的婶子嫂子们,跟着那年轻小媳妇儿前往赵芳的家。 赵芳家距离村口不算远。 安禾几人只走了半刻钟左右,就到了。 为避免安禾和江天山这两张陌生面孔会被村子里的人误会,再当成贼给抓起来,那年轻小媳妇儿还特地陪着他们一起来到赵芳家院门口。 三个人刚靠近赵芳家,就听到里头传来赵家嫂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这个懒骨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躺着,要死啊?赶紧做晚饭去,你弟弟还等着吃饭咧!” “一天天的什么也不会干,我生个芋头都比生你强!你看看你,懒得都出油了,难怪没人敢娶你!” “我先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好不容易又给你找了个人家,让你这段时间就算是装,也得给我装得勤快些! 万一人家不信我和沈家娘子说的话,偷摸摸来村子看你,你也不至于露了馅啊。” “芳儿啊,我跟你讲,我这次给你说的可是好人家。只要你嫁过去了,那就只管享福吧! 别看我只要对方十两银子当彩礼,也没提以前那些要求。但这家人都是老实人,好欺负啊。” “就说你那未来小姑子吧!她嫁去镇上了,嫁的还是有钱人家。 以后咱家有什么地方需要用钱用力的,你都可以去镇上找她。” “还有你那未来大伯大嫂,哎哟我,那可都是老实巴交的人。 特别是你大嫂,身子骨不好,常年都要喝药,就是一个药罐子。 她要是敢欺负你,你直接回来喊爹喊娘喊你弟弟妹妹,我们一家人过去,气都能把她气死!” “哦对了,你那未来婆婆呀,还是家里的后娘咧。 这后娘比不得亲娘,话语权也没有亲娘那么重。但凡她以后想拿捏你,你就直接挑拨你男人和她的关系。 你那个男人娘给你把关了,还不错。表面上看着挺聪明,实际上就是个大傻蛋儿。 你生得这般好看,多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把他哄得团团转……” 得咧。 什么都不用多说了。 光是赵家嫂子和赵芳说的这番话,就足以证明一切。 年轻小媳妇儿还挺尴尬的。 她看了看安禾,又看看江天山,好半晌才小声道:“婶子,大兄弟,那……那我先回家去了。” 安禾忙点头,再次道谢:“大侄女,多谢你。” 江天山则脸色煞白。 这一次,他是彻底死心了。 “娘,我们也走吧。” 见那年轻小媳妇儿渐渐走远,江天山也喊上安禾离开。 他没有冲进去跟赵家嫂子对质。 因为没必要。 只失魂落魄的,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无比沉重地朝赵家屯村口走去。 来到村口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灰蒙蒙的。 原本热热闹闹的大榕树下,这会儿空无一人。 母子俩离开赵家屯,往杏花村赶。 一路上,江天山没有说话,安禾也没有吭声。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各有心事。 直到行至一半,江天山突然‘哇’的一声,就哭了。 “哇呜呜,真该死啊!” 安禾被吓了一跳,一脚踹到江天山屁股上:“荒山野岭的,你嚎什么嚎?” 江天山被踹了也不生气,只是觉得胸腔充满委屈:“娘,我不甘心啊,呜呜呜…… 那个赵芳!那个赵芳怎么能是这样的人哟?明明姨母把她说得这么好,我都……我都心飞飞了!” 说到这,江天山还抹了一把眼泪:“呜呜……娘,您不知道,自从上次偷偷来看过赵芳以后,我时时刻刻都在幻想着自己有媳妇儿疼,有孩子追在屁股尾喊爹的画面。 还幻想着……幻想着赵芳能跟大嫂一样,可以哄您开心,得到您的喜欢。 现在好了,我的幻想彻底破灭了,呜呜呜……” 第133章:自己悟 江天山哭得像一个小孩,哪有半点20来岁大壮汉的样子? 安禾别提多嫌弃了。 她瞥了一眼江天山,加快脚步,试图离这哭唧唧的大老爷们远一点。 虽说现在天已经黑了,路上除了他俩外,连个鬼影都没有,但安禾还是觉得好丢人啊! 她觉得路边的草和地上的石子,还有山上的树,树上的鸟儿,好像都在看热闹。 偏偏江天山哭归哭,眼神还是好的。 发现安禾加快了脚步,他立马小跑起来,去追安禾。 安禾大惊,干脆就撒丫子往前跑。 江天山见安禾越跑越快,赶忙冲上前,拉住安禾的手臂:“娘,我不明白。” 安禾烦死了。 她用力去甩江天山的手,居然没甩掉。 于是,只能翻了个白眼:“不就是这桩亲事没成吗?有什么好难过的? 你应该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掉入火坑,没娶到赵芳那样的姑娘!” “不是因为这个。” 江天山松开安禾的手,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娘,我难过,是因为姨母。 我不明白,为什么姨母要给我牵这条线?难道她不知道赵芳一家是什么货色吗?” 安禾微愣,也顾不上嫌弃江天山了,只静静看着他。 而这时,江天山又道:“赵家屯那些阿婆和大娘大嫂都说,赵芳的名声不好,这事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 姨母口口声声说我是自家孩子,说要给我找最好的媳妇儿。那么赵芳的名声,她难道没有去打听吗?”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安禾没有直接回答江天山的问题,而是反问对方。 江天山一愣,下意识攥紧拳头。 他心里,确实有答案了。 可他不敢相信。 因为从小到大,这个姨母对他们兄妹仨还挺好的。 他实在是想不通,姨母有什么理由害他? “娘。” 江天山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赵芳一家的德性,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今天我们稍加打听,就能把赵芳一家的名声打听得清清楚楚。 姨母既然想当这个媒人,要给我说亲,那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 所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赵芳那样的人介绍给我?我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慢慢想。” 安禾挑眉,没有半分要给江天山解惑的意思。 江天山急了,忙道:“慢慢想也想不明白啊,我又不聪明。” “急什么?” 安禾深深看了江天山一眼:“日子这么长,总有想明白的那天。” 说罢,她又忍不住嗤笑,语气带了几分嘲讽:“从小到大,你们兄妹仨跟她,比跟我要亲得多。 哪怕她没有养过你们一天,没给你们带过一件像样的礼物。但很奇怪,你们就是喜欢她,觉得她比我好。 如今你们有了矛盾,我可不想掺和到里头。以免到时候你们说我挑拨离间,我惹一身骚。” 安禾是清醒的。 不管江天山这些天表现得有多好,她都不曾心软。 接受江天山给自己帮忙,是因为江天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陪江天山来赵家屯打听消息,是因为自己想过清净日子,不愿家里多一个搅事精。 至于安苗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 她知道,但她不会说,也没有义务去分析给江天山听。 这得靠江天山自己去悟。 只有自己悟出来的道理,才最是深刻。 安禾没再搭理江天山。 她就着温柔的月光,大步往前走。 江天山见状,赶紧跟了上去,没再试图从安禾那里找答案。 他的心情,变得格外沉重。 母子俩回到家时,已是戌时。 孟巧儿跟江锦程就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很是焦急。 见到安禾与江天山回来,母子俩都松了口气。 孟巧儿上前挽住安禾的手:“娘,您可算回来了。我给您留了饭菜,就在灶上温着呢。” 江锦程则戳了戳江天山:“二叔,你把我阿奶带到哪去了? 还好你们回来得及时,要不然我和阿娘就要去村里喊人,然后一起到县城报官了!” “报官?” 江天山神情恍惚:“报官了好啊,我也想报官。” 说着,他推开江锦程,径直回了自己屋。 孟巧儿:“???” 江锦程:“???” 母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皆是疑惑。 最后,还是江锦程憋不住,问了句:“阿奶,我二叔是不是受什么刺激啦?” “嗯。” 安禾用力点头,提醒江锦程:“不仅受刺激了,受的刺激还不小!你小子,没事别去招惹他。” 说完,她肚子就传来咕噜咕噜的叫声。 哦。 饿了。 “娘,快回家洗把脸,我去给您端饭菜。” 孟巧儿反应快,忙笑着拉安禾进家门。 安禾摆摆手:“我自己来就行,你不用管我,早点带着孩子休息吧。” “大嫂!” 就在这时,刚回了自己屋的江天山又出来了。 他径直朝孟巧儿走来:“大嫂,去你和大哥的屋,我有事想和你们说。” 孟巧儿一愣,下意识就开口拒绝:“我没空,我还要伺候娘吃晚饭。” 她可不想跟江天山扯上什么关系。 说事? 说什么事? 她这个二叔,没一件正经事。 可惜,江天山不是在征求孟巧儿的意见,而是通知。 见孟巧儿不愿意进屋,他直接就拽住孟巧儿的手,将人往东厢房那边拉:“娘有手有脚的,她自己会吃,不用你嚼烂了饭菜往她嘴里喂。” 安禾:“……” 这话,不是赵家屯的人评价赵芳时说的吗? 人都回到家了,还想着呢? 真是受刺激了。 江锦程:“???” 他本想跟上去的,担心江天山会伤害到他娘。 但一看二人进了江天河的屋,他又放心了。 他二叔再如何混不吝,也不可能当着他爹的面欺负他娘嘛。 于是,小家伙扭头看向安禾,大眼睛眨巴眨巴:“阿奶,我娘什么时候把饭菜嚼烂了喂给您吃呀?” 安禾一听,眉头微挑。 “我是没那个福分的。” 她点了点江锦程的小脑袋,一脸坏笑:“倒是你呀,小时候,你娘没少把饭菜嚼烂了喂给你吃。 你吐出来,她又给你接住,继续往你嘴里喂。” 江锦程:“!!!”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有画面了! 怪……怪恶心的! 第134章:究竟为什么 东厢房。 江天河跟孟巧儿的屋里。 江天山刚把房门关上,便开门见山道:“大哥,大嫂,今天娘带我去赵家屯了。” 孟巧儿微愣,没能反应过来。 那天安苗带着赵家嫂子过来说亲时,她和江锦程去山里了,并不在家中。 后来,虽说江天河跟她提过几嘴,但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二房的亲事与自己无关。 这会儿江天山突然提什么赵家屯,她一头雾水。 倒是江天河,激动地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你说什么?娘跟你去赵家屯了? 二弟,娘原谅你了,愿意管你的亲事了?她……她今天陪你去提亲了?” 不说‘提亲’二字还好,一说起提亲,江天山满肚子火气。 “别提了,那个赵芳就不是个好东西!不!不止她,她全家都不是好东西!” 江天山找了张板凳坐下,把今天自己和安禾去赵家屯打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说给了江天河跟孟巧儿听。 说到最后,他还忍不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呸!真把咱们家当冤大头了? 妄想着嫁一个女儿过来,就让我们江家养他们赵家全家?合着天底下就他们赵家人最聪明,我们都是傻子!” 孟巧儿听到这,只是垂头沉默着,没有发表意见。 江天河则皱紧眉头:“这……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先前姨母过来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赵家姑娘温柔贤惠,勤劳肯干……” “得了吧!” 江天山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江天河的话:“什么事情都可能有误会,唯独这件事,绝对不可能! 我跟你们讲,我和娘今天不仅亲自到赵家屯找村民打听了消息,还特地去了一趟赵芳家咧。 在赵芳家的院门口,我和娘亲耳听见的,赵芳她娘骂赵芳,说赵芳懒得出油了。 还让赵芳这段时间好歹装一装,别到时候我们家的人突然去赵家,撞见赵芳什么事都不干,那不就露馅了吗?” 江天山越说越气,伸手捶了捶胸口:“你们是不知道啊!在赵芳一家的眼里,咱们江家就是可以随便欺负的老实人! 我,江天山,是个看起来聪明实则没有脑子的大蠢蛋儿!赵芳嫁过来以后,会给我吹枕边风,把我哄得团团转。 小妹,嫁得好,婆家有钱!赵家已经计划好了,但凡赵家以后有需要用到银钱和人脉的地方,都去找小妹。 还有娘!赵芳她娘说,咱们娘是后娘,说的话根本不中用! 一旦赵芳嫁过来,在娘这里讨不着好,她就要挑拨离间,让我跟娘的关系越来越差。 呵,开什么玩笑?我想娶她,就是希望她能像大嫂一样,帮我哄娘开心,让娘原谅我! 现在倒好,这桩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咧,赵家就算计着怎么让我们母子离心了!” 说到这,江天山又道:“对了,你跟大嫂也没能幸免。你们俩在赵家人看来,那是最没有威胁的。 特别是大嫂,身子骨不好,需要常年吃药,那是最好对付不过了。 赵芳她娘说,以后大嫂要是敢欺负赵芳,她就带着赵家人上门和大嫂吵架,直接把大嫂这个药罐子给气死!” 孟巧儿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惊呆了,抬头看向江天山。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离谱的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家人有多大的仇恨呢! 江天河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问了句:“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什么我就说了什么。” 江天山深吸一口气,胸腔处的怒火还在熊熊燃烧着:“什么温柔贤惠,勤劳肯干?全都是放屁! 要我说,那就是一窝子的蚂蟥!是毒蝎!是黑心肝烂脾肺的狗东西!” “二弟,你先别急,先冷静……” 江天河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了。 这差得也太多了吧? 先前听安苗说赵芳,那是哪哪都好,江天山若是能娶到这样的姑娘,都是捡了大便宜。 可现在…… 现在才过了几天啊?事情竟反转到这等地步! 江天河不是一个聪明人,但到了这时候,他也不得不多想一想。 沉默了片刻后,他似乎是在问江天山,又似乎是在问自己:“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为什么……为什么姨母会把赵芳说得这般好?难道她没打听清楚赵家是什么人?” “是啊,为什么?” 江天山听到这话,忍不住苦笑:“大哥,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叫了她这么多年的姨母,平时跟她比跟娘还要亲,可她给我说亲,却说了这样一户人家? 我和娘轻易就能打听到的消息,她身为媒人,会打听不到吗?她究竟是明知赵家不好却非要往我们家塞,还是根本就没有上心? 若是前者,她的目的是什么?我跟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把赵芳介绍给我? 若是后者,那她是否太虚情假意了些?是否从来就没把我当成自家孩子? 她连女方家的情况都没有打听清楚,怎么能把赵芳说得跟仙女一样?难道说谎不用负责吗? 把那样的人家介绍给我,她就不怕最后出了事,我们埋怨她,最后连亲戚都做不成?” 一个个疑惑问出口后,江天山顿时萎靡了下来。 他眼神空洞,不断摇着头:“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大哥大嫂,我想不明白啊! 我想不明白,就只能回来问你们。或许,你们能想得明白,能告诉我答案……” 突然,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孟巧儿:“大嫂!你跟着你爹读过书,脑袋瓜子最是聪明! 你……你一定知道为什么的,对不对?你一定知道!你告诉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孟巧儿一愣,没想到江天山会把目光投向自己。 她摇摇头,很是干脆:“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 江天山十分笃定:“先前就是你!是你提醒了我和大哥,让我和大哥可以及时醒悟,知道这些年都是我们误会了娘。 你脑袋聪明,看得清楚,也懂得分析,你一定知道的!” 第135章:她没安好心 孟巧儿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手。 江天山的话,着实让她感到意外。 并不是因为江天山夸她,把她往高处抬,而是对方明确说出口的那一句‘这些年都是我们误会了娘’。 所以…… 这段时间,不管是江天河还是江天山,他们改变这么大,都是因为开窍了? 尤其是江天山。 他恨不得一天12个时辰都跟在她婆婆身边献殷勤,不是因为他居心不良,有别的盘算,而是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想获取婆婆的原谅? 想到这,孟巧儿突然觉得江天山顺眼了不少。 见江天山满目期待地看着自己,她终是叹了口气,开口道:“安苗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清楚。 但我可以告诉你,安苗对咱们江家,绝对没安好心!她那个人,没有你们认为的那么好!” 此言一出,江天山愣住了。 他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哪怕从赵家屯回来这一路,他心里已有准备,想过安苗不是好东西。 可真正听到孟巧儿的话时,他还是忍不住难过。 怎么能不难过呢? 他到底叫了对方十来年的姨母啊! 这个姨母,是他亲近了多年的长辈! 而江天河呢? 则握住孟巧儿的手,问了句:“巧儿,你说这话,可有什么依据?” “依据?” 孟巧儿嗤笑了声:“呵……我这颗会思考的脑子是依据,身为旁观者所看到的一切,也是依据。 有些人,有些事,你们身处其中,或许看不明白。 但没关系,我只要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静下来好好想一想,自有答案。” 说着,她抽出自己的手,身子稍微坐直了些:“你们口口声声说安苗对你们好,那我问你们,她是怎么对你们好的? 这十来年,她给你们做过一身衣裳吗?给你们送过一次粮食吗?给你们买过一次小零嘴吗? 又或者说,你们生病的时候,她照顾过你们吗?你们在最需要长辈帮忙的时候,她有出现过吗? 你们仔细想想,这些年她对你们的好,是不是全靠一张嘴?有哪一次,她为你们付诸过行动?” “她给我们说亲了。” 接话的,还是江天河。 他看着孟巧儿,轻声道:“我俩的亲事,就是她牵线的。若没有她,我们也不会……” “那你觉得,我是一个好选择吗?” 不等江天河把话说完,孟巧儿便打断道:“不说我的脾气和品行,就说我这副孱弱的身子,换了谁,谁都不敢轻易把我娶回家。 因为谁娶了我,都会被我拖累。我每天都得喝药,每个月都得看大夫,这不是一笔小的支出。” 说到这,孟巧儿看向江天河,认真道:“天河,在你之前,我爹曾拜托过好几个媒人,希望能帮我找到一个好人家,让我余生可以有个依靠。 可那些适龄的男儿郎得知了我的情况后,一个个都唯恐避之不及,没人敢娶我! 唯有你,你不在意我是一个药罐子。哪怕知道我常年得治病喝药,也非要把我娶回家……” “我跟那些人不一样!” 江天河再次握住孟巧儿的手,急急道:“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我就喜欢你。 我记得那时候,你在田边挖野菜,手脚格外麻利。阳光照射在你的脸上,你像个仙女……” “好,问题来了。” 孟巧儿反手握住江天河的手,示意他听自己说:“杏花村离孟家村虽说不远,但平时两村的人若没什么事,是不会到隔壁村去串门的。 我在孟家村的田地里挖野菜,与你也素不相识,你是怎么看到我,并一眼瞧上我的?” 江天河想都没想,便回答:“是姨母带我去的,她说她要介绍一个姑娘给我认识。” “好。” 孟巧儿点头,又问:“她带你去孟家村看我的时候,可曾告诉过你,我是一个药罐子?” 江天河微愣,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那不重要……” “很重要!” 孟巧儿再次打断江天河的话:“江家的家境虽然不算好,但你身强体壮力气大,又是一个勤劳肯干的。 再加上有娘的好名声在,你想要娶媳妇儿,可以选择的人并不少。” 说到这,孟巧儿不免苦笑:“说实话,当年不管你选谁,都比选我这个药罐子要强。 旁的不说,光是这几年我花掉的药钱和诊金,都够你再娶几个媳妇儿了吧?更别提因为身子不好的原因,我嫁给你近八年,只给你生了一个儿子! 若是换了旁人,你现在就算不是四个娃的爹,也有三个娃围着你转了。 而没有常年喝药的媳妇儿拖累,那些药钱和诊金都可以攒下来,家里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巧儿,你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有后悔娶你……” “我知道。” 孟巧儿叹了口气,腰杆子依旧挺得笔直:“我也没有妄自菲薄,你放心。我提起这一切,只是为了给你们分析问题罢了。” 说着,她看向江天山:“二弟,你大哥不如你聪明,很多道理即便我揉碎了告诉他,他也不一定能想得明白。 要不你来替他想一想,像我这样的姑娘,别人家躲都躲不赢。可为什么,安苗要把我介绍给你大哥认识? 这十里八乡的好姑娘可不少啊,她可以介绍的人实在太多了,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是你大哥的姨母,要给你大哥说亲,总该打听清楚我的情况吧?为什么她明知我身子骨不好,还要牵这条线? 牵线也就罢了,为什么让你大哥去孟家村看我的时候,没有提前告诉你大哥,我的真实情况? 如果她真认为我是一个好姑娘,哪怕身子孱弱些也没有问题,那她是不是一早就该把我身体不好的事告诉你们江家? 毕竟要娶我的人是你大哥,不是她的儿子。我要嫁的是江家,不是沈家! 她只是从中牵线而已,有什么资格隐瞒女方的真实情况? 再者,她若真想促成这桩姻缘,也该按照正常的流程,上门说亲,双方父母相看,然后再提亲。 而不是悄悄带你大哥去看我,让你大哥先动心,再不管不顾闹着要娶我,不是吗?” 第136章:点醒兄弟俩 孟巧儿这番话,听得江天河江天山兄弟俩心惊肉跳。 以前他们倒没想到这一层,现在听孟巧儿提起,这才发觉中间有许多不对劲儿的地方。 是啊。 十里八乡的好姑娘这么多,为什么安苗不介绍别的姑娘过来,非得介绍身体孱弱的孟巧儿? 倒不是说孟巧儿不好。 她容貌秀丽品行佳,温婉亲切好说话,是个极好的人。 只是她身体有问题这件事,为什么安苗不在一开始就讲清楚,而是刻意隐瞒? 为什么她不按照流程来说亲? 为什么要先带江天河去孟家村,偷偷看孟巧儿? 这很不正常! “天河,你之所以觉得我好,不后悔娶我,是因为我这个人还不错,没有真正拖累到你。” 见江天河兄弟俩面露震惊,却久久不语,孟巧儿又道:“我嫁到江家这八年,除了没有给你多生几个孩子,以及常年都需要花钱治病外,确实没有其他地方让你感到糟心。 更何况,花钱给我治病的人,从来都不是你江天河,而是我的婆婆,你的后娘。 这些年,家里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娘的身上。你辛辛苦苦挣来的那点银钱,全都拿去疼你妹妹了。 你成亲的彩礼,是娘出的。你媳妇儿治病喝药的钱,是娘给的。你儿子,是娘带大的。 不管是身为丈夫还是身为父亲,你都不得不承认,你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和义务。 你不承担压力,自然不知道日子有多苦。你没有受到拖累,也不代表这个家没有受到我的影响。 正如我方才所言,但凡你娶的是别人,不说你现在能有几个孩子,至少能省下我治病喝药的钱。 所以,你再好好想想,那么多的选择,为什么安苗偏偏把你和我捆绑到一起?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其实是想借我这孱弱的身体来拖累你们整个江家? 之所以刻意隐瞒,先将你带去见我,就是为了让你对我上心,从而坚定不移地选择我。 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身体孱弱是个药罐子,别说是找媒人说亲了,就是去看我一眼,你恐怕也是不愿意的。” 说到这,孟巧儿又看向江天山:“二弟,你也一样,好好想一想吧。 安苗用在你大哥和我身上的这一招,你是否感到熟悉?比方说,柳大山和江晓花?” 这话一出,江天河跟江天山都打了个寒战。 兄弟俩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想起了大家伙儿对柳家的评价。 “大……大嫂,你这话是何意?” 江天山的心沉入谷底,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可偏偏,孟巧儿粉碎了这最后一丝的希望。 “你说我是何意?”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江天山:“江晓花跟柳大山是怎么认识的?不也是安苗偷偷介绍的吗? 她没有经过娘的同意,也没有和你们兄弟俩商量,就擅自把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介绍给一个外男认识,你们觉得这合适吗? 她拼了命地在江晓花面前说柳大山的好话,说柳家如何如何了得。 等到江晓花彻底迷了心智,无可救药地爱上柳大山,一切都不可回头时,她才带着柳大山的母亲上门。 哦对了,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她不仅偷偷把柳大山介绍给江晓花认识,还有意瞒着咱们家的人呢。 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们知道,柳大山这条线是她牵的! 若非娘从高热中醒来那一次,江晓花说漏了嘴,我真不知道安苗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江天河跟江天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可孟巧儿却没有就此打住,继续道:“那么,问题又来了。 江晓花已经为爱失去了理智,她说的话,我们不需要听。只想一想安苗和大家伙儿对柳家的评价。 为什么安苗把柳家说得这么好,可娘去打听时,得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消息? 为什么村子里这么多的人,没有一个是说柳家好的? 为什么大家伙儿得知江晓花要嫁去柳家后,没有一个人祝福江晓花,都说江晓花要吃苦? 如果柳家真的像安苗说的那般好,她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把江晓花介绍给柳大山,而不是光明正大带人上门说亲? 有没有可能,她是担心咱们家的人会去打听柳家的名声?一旦我们知道柳家的名声不好,莫说我们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就连江晓花本人,也不可能瞧得上柳家。 但是,先安排江晓花跟柳大山认识,那又另当别说了。 柳大山生得俊俏,又会哄女人开心。一旦江晓花深陷其中,认定了柳大山,那么就算柳家的名声再差,我们也拦不住。 亦如当年,天河你看上了我,即便知晓我是个药罐子,你也一样要娶我。” 孟巧儿这一番分析,使得江天河脸色煞白。 而江天山,一个没坐稳,竟跟着板凳一起摔到了地上。 “你是说,柳家……柳家也是个火坑?” 江天山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都开始发颤:“可我上次送小妹回家,我看……我看她在柳家挺好的啊。” “急什么?她才嫁去柳家多久?” 孟巧儿看着江天山那慌乱的样子,笑着摇头:“即便那是个火坑,也不一定能这么快就烧到她身上。 又或者说,她已经水深火热了。只是这桩亲事是她闹生闹死要嫁的,所以不敢回来跟我们说。 她是你们的妹妹啊!她的脾气有多倔,你们还不清楚吗? 我若是你们,一开始就会打听清楚柳家的名声。而不是偏信一个毫无血缘关系,又没有养育之恩的姨母,以及一个为爱丧失了理智的少女。 当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管柳家如何,江晓花都嫁了。 但我还是建议你们,得空的时候多去柳家走一走,看看江晓花究竟过得如何。” “对!要多去柳家走走!” 躺在床上的江天河开口了。 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安苗的所作所为究竟为何,只关心江晓花是否过得好。 他看着江天山,叮嘱道:“二弟,我现在腿脚不便。多去柳家看小妹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第137章:终于清醒 “要去的,我明天就去!” 江天山用力点头:“今天在城里遇到表姨母……哦,就是张大夫的夫人。 娘不是认了张夫人做表姐吗?张夫人说了,四月初九那天,要带她儿子儿媳还有闺女女婿等人过来认亲。 她让我去通知小妹,把小妹叫回家,好让两边的人都认识认识。” 他没有说张夫人喊他二号白眼狼,喊江晓花小号白眼狼。也没有说,张夫人明摆着告诉他,叫江晓花回来是要给他们兄妹仨一个下马威。 经过两次孟巧儿的分析,他这些天也成长了不少。 他很清楚,张夫人这么做,都是为了安禾。 而他们兄妹仨,本就欠安禾的。 因此,只要安禾能舒心,只要对方是为了安禾好,他们受多少委屈都是应该的。 想着,他又道:“我本打算四月初八那天陪娘摆完摊再去镇上找小妹的,现在看来,是等不到那天了。 必须明天就去!不亲眼看到小妹好好的,我心里头不安。” “那就明天去。” 江天河点头赞同。 想起张夫人,他又问:“你今天见到那位张夫人了?她怎么样?有没有瞧不起咱家娘是农妇?” 江天山一听,嘴角忍不住抽搐:“大哥,你还是担心担心咱们自己吧!表姨母若是跟娘不投缘,能认娘当表妹? 她啊,跟娘好得很!两个人一见面就拉着手,姐姐长妹妹短的,别提多亲热了。 你与其担心娘,不如猜猜看,等到认亲那天,表姨母一家会不会为了娘给咱们兄妹仨脸色看?” “呃……” 江天河听言,多少有些尴尬,只能干巴巴道:“那就好,跟娘好就行。” “呵……” 这时,江天山嗤笑了声:“是啊!一个没有血缘关系,靠着缘分认来的表姐,都能对娘好,为娘撑腰。 可我们那位姨母,她跟娘一起长大,还和娘共用一个阿爷一个阿奶,却如此待娘!” 说罢,他看向孟巧儿:“大嫂,你说得对!纵使你有千般好万般好,可你身子孱弱,是不可回避的事实。 因为身子孱弱,需要常年喝药,所耗费的药钱,就是一笔巨大的支出。 这笔支出,足以拖垮整个家庭,让这个家庭的日子变得越来越难熬! 所以,对我大哥来说,你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而任何一个真正关心晚辈的长辈,都不会把像你这样的姑娘,介绍给自家亲戚。 可安苗,她偏偏要隐瞒你的真实情况,偷偷带我大哥去见你,最后促成了你们这一桩亲事。 表现上看,她是安排了一个药罐子给我大哥。但实际上,她是在给咱们娘找麻烦!” 江天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小妹的亲事,其实也是一样的。 虽然到现在,小妹还没有跑回来告状。柳家的那些破烂事儿,也不能确定都是真的。 但她算计了小妹,背着我们介绍柳大山给小妹认识,让小妹宁愿对我们以死相逼,也要嫁到柳家去,这是事实! 如果小妹在柳家能过得好,也就罢了。若过得不好,那我们全家人都会跟着痛心。 所以,从本质上来讲,安苗给小妹牵线搭桥,也是不想看到我们家过得好!” 说完江晓花,他又说到自己:“还有我!这一次,如果不是娘带我去赵家屯打听消息,我肯定要在阴沟里翻船! 大哥,你是知道的,前几天我卖野猪回来,曾偷偷去赵家屯看过赵芳。 那时候我没有跟赵家屯的人打听赵家的消息,而是奔着赵芳的长相去的。 看到赵芳确实生得标致,身段也跟安苗说的那般好,我便认定了她,要娶她回家。 可是大哥,你不知道的是,我之所以会去赵家屯偷偷看赵芳,都是安苗提醒的。 早在安苗带着赵芳她娘来咱们家说亲时,她就在私底下跟我讲,若我不相信她的话,可以偷偷去赵家屯。 她让我别惊动其他人,先自己偷偷去,看看赵芳是不是赵家屯出了名的美人儿! 我也是蠢,信了她的鬼话,还真就偷偷摸摸过去了。没带家里人,也没想着打听消息。 如今仔细一想……呵,当年你偷摸去看大嫂,去年小妹跟柳大山悄咪咪相识,还有现在我去看赵芳,他娘的都是一样的招数!” 说到气人之处,江天山还往自己的大腿上来了一拳:“别告诉我她什么都不知道,消息没打听到位! 赵家那边能知道咱们娘是后娘,能知道小妹嫁去了镇上的有钱人家,能知道我江天山只是表面看着聪明,能知道你们两口子老实巴交还有一个是药罐子,就说明她安苗的心里跟明镜一样! 她能把咱们家的信息清清楚楚告诉赵家,就不可能对赵家的事一无所知! 所以,她是故意的!从大哥到小妹,再到我!我们兄妹仨的亲事,她早就计划好了!” “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江天河也渐渐明白了过来,说话都咬牙切齿的。 “我们兄妹仨是挖了她的祖坟吗?还是上辈子欠了她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江天山摇头:“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言毕,他抬头看向孟巧儿。 孟巧儿接收到江天山的目光,也摇摇头:“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开始,我和你们一样,也以为她是一个好姨母,是一个好妹妹,真心为你们和娘着想。 可后来越是相处,我就越觉得不对劲儿!她的好,永远只停留在嘴上,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而且她每次和你们兄妹仨交谈,表面上是劝你们跟娘好好处,要你们孝顺娘。但实际上,那些话总带着一把火,让你们无形中对娘的意见越来越大! 再加上柳家这门亲事……明明柳家的名声比粪坑里的石头还要臭,可她却说成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人家。 等江晓花出嫁时,当着众人的面,她更是诅咒娘得了病,说娘不过是一个后娘,根本不重要。 那时候,我就越发认定,安苗这个人对我们江家,没安好心!” 第138章:他俩的脑子都不灵光 这一天夜里,江天山在江天河跟孟巧儿的屋里待了很久。 直至子时,方才回了自己屋。 而次日,天才蒙蒙亮,他又穿戴整齐,离开了家。 他打开院门要走时,正巧安禾起床,从屋里出来。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安禾并没有询问他的打算。但他却止住脚步,主动向安禾交代:“娘,我去一趟镇上,通知小妹四月初九那日回家。” 说罢,想了想又道:“我会尽快回来的,家里有什么重活,您等我回来了再干。” 安禾没搭话,只微微颔首,算是知晓了。 这时,孟巧儿也打开了房门。 她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娘,您也起了。” “嗯。” 安禾点头,随口道:“张大夫一家四月初九要登门认亲,我今天想进城置办点东西。” 等孟巧儿走近,瞧见孟巧儿眼底的乌青,她不免诧异:“昨夜没睡好?” “是啊,没睡好。” 孟巧儿也不瞒着安禾,又打了个哈欠。 她朝院门那边望去,见江天山早已离开,便道:“昨天您和二叔回来的时候,二叔不是去我屋里谈话了吗?这一谈,就谈到了子时。 好不容易他回屋休息了,小程他爹又睡不着,拉着我唠唠叨叨了半宿,可把我累坏了。” 说罢,她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娘,您猜昨天晚上二叔跟我们讲什么了?” “还能讲什么?” 安禾看了一眼孟巧儿,一边舀水洗漱,一边道:“无非就是跟你们讲,我们去了赵家屯,打听到了有关于赵芳一家的名声。以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安苗要骗他。” “娘,您可真是神算子!” 孟巧儿真心佩服自家婆婆,两只大拇指竖得高高的。 安禾洗了把脸,才道:“不是我神机妙算,而是这个问题,他昨天在回来的路上就问过我了,只是我没有跟他多言。 不过他也不算蠢,在我这里得不到答案,还知道去问你们。” “不管怎么说,三个人的脑子总比一个人的好使。” 孟巧儿跟在安禾身后,汇报昨晚的收获:“二叔这次也是被刺激到了,急需找到答案。否则就以他那个脾气,才不会轻易在我面前服软。 不过经过这一次的事,他们兄弟俩也算彻底看清安苗的真面目了。即便不知道安苗为何要这么做,也知晓安苗没安好心。” 说着,她想了想,继续道:“娘,我可算知道这些天,小程他爹和二叔为什么会这么反常了。” “为什么?” 安禾这会儿在生火,打算蒸几碗鸡蛋羹当早饭。 孟巧儿看出了安禾要干什么,连忙取来几个鸡蛋和三个空碗:“先前我猜测,他们是因为我说的那番话,内心有了触动,所以行为才会如此怪异,您还说不可能。 事实上啊,还真让我猜对了,就是这么回事儿! 娘,您知道吗?昨天二叔在我屋里跟我们谈话时,自己亲口承认的。 他说这些年,都是他们兄妹仨误会了您。还说他之所以想娶赵芳回家,就是因为安苗把赵芳说得比天仙还要好。 他想将赵芳娶回来,让赵芳跟我多学学,好帮着他哄您开心,取得您的原谅。” 说到这,孟巧儿偷偷看了安禾一眼,见安禾没什么反应,又道:“还有啊,小程他爹也承认,上次我的那番话,让他醍醐灌顶。 他说,他这些天想了很多,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这些年,是他们兄妹仨对不起您。 以后不管您如何待他们,他们都不会有怨言。只希望您能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赎罪。 这兄弟俩啊,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特别是小程他爹,把枕巾都打湿了,我今天还得洗枕巾。” 安禾放下手中的火钳,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俩的话,你信几分?” 孟巧儿一愣,老实道:“娘,我全信。” “为什么?” 安禾抬头看向孟巧儿:“因为他们的眼泪?” “不。” 孟巧儿摇头,语气坚定:“因为他俩的脑子。” 安禾挑眉:“怎么说?” “他俩都不聪明。” 孟巧儿没能忍住,掩嘴而笑:“他俩的脑子啊,还不足以支撑他们为了某些目的而上演苦情戏。 他们能有如此真情流露的时刻,只能说明,他们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 “哈哈。” 安禾听言,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是,你说得很有道理。” 她嫁到江家多少年,就当了江家兄妹多少年的娘。 不管怎么说,这几个孩子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多多少少也了解他们。 旁的不说,光是脑子这一块,确实不怎么灵光。 否则,他们也不至于跟安苗亲成那个德性,更不会误会她安禾是杀父仇人! “且看他们表现吧。” 安禾将鸡蛋打散,放入锅里蒸着,漫不经心道:“认错不能光拿嘴来说,也不能光靠眼泪。 一个人是否值得原谅,要看他在认识到错误以后,具体做了什么。” 说完,她深深看了一眼孟巧儿:“当然了,像江天山这样,天天缠着我给我卖苦力,是远远不够的。 而像江天河那样,每天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还比不得江天山呢。”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孟巧儿笑着点头:“以前他们伤娘伤得这么深,娘可不能轻易原谅他们。 小程他爹这边,您且等着,看他腿好了以后怎么做。至于二叔那边,他要缠着您,给您做苦力,那您就用着呗。 跟过去那12年您的辛苦相比,他付出的这些苦力算得了什么?连您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婆媳俩一边守着火,一边闲聊。 等鸡蛋羹蒸好,安禾吃了一碗鸡蛋羹,便带上钱袋子进城去了。 今天虽说不是圩日,但县城的商铺还是会开的。 昨天发生的事多,又要推着家伙式回村,所以顾不上在城里转一转。今天空闲,正好去买点东西。 比如用来回礼的糕点和果脯,还有小孩子喜欢的玩具,以及精致好看的荷包等。 第139章:成亲半个月闹两回 昨天送生馄饨和浓汤去张府时,安禾顺便打听了一下张家的情况。 张大夫与张夫人上头,已经没有老人了。 整个张家,如今都是张大夫和张夫人做主。 张大夫和张夫人共育有两子一女,都已长大成人,各自成了家。 其中,大儿子张景山想走仕途,现在在县学读书。 这张景山今年二十有五,于两年前考取了秀才,正为考举人做准备。 他跟他媳妇儿,育有一子一女。 儿子七岁,闺女四岁。 这儿子呢,从三岁起就对草药特别感兴趣。 连张夫人都说,这张家的医术,说不定得传给这个长孙。 闺女呢,从小对绣花特别好奇。 或许是因为她娘女红好,经常当着孩子的面绣花?以至于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拿着碎布头和针线,东缝缝,西补补。 张大夫和张夫人的二儿子,叫张承钧,今年二十有三。 这张承钧对医术也不感兴趣,反倒喜欢四处游玩,外出做买卖。平时一年12个月,有8个月不在家中。 正巧,上个月月底,他回来了,至今还没离开鹿鸣县。 张承钧跟他媳妇儿只有一个儿子,今年3岁,正是好玩的年纪。 哦对了,张大夫和张夫人还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九岁,叫张静好。 张静好两年前出嫁,就嫁在鹿鸣县。 她和她夫君育有一女,尚未满周岁。 安禾觉得认亲是大事。 既然张夫人要把儿女都介绍给她认识,那她身为长辈,自然也得给晚辈们准备一些礼物。 到了县城,她先把县城那三个书肆都逛了一遍。 最后,在最大的那个书肆里,买下了一本《草药集》。 张大夫和张夫人的大孙子对草药感兴趣,送他一本与草药相关的书,算是投其所好。 这本《草药集》并不便宜,花了安禾一两的银子。 不过安禾觉得值。 因为这本《草药集》不仅有文字的注解,还配上了画。 从书肆出来,她又去布庄逛了逛。 在布庄里,她买了一整套新的针头线脑,以及十个颜色喜庆,又绣花样的荷包。 针头线脑要送给张大夫和张夫人的大孙女。 孩子小归小,但既然已经表现出了对女红的喜欢,那送这个东西最合适了。 针头线脑是不贵的。 一整套下来,连绣花针带小剪子以及各色的丝线等,花了50文。 不过,胜在有心意嘛。 至于那十个漂亮的荷包,安禾是拿来装铜板的。 长辈第一次见晚辈,总得打个红封,意思意思。 这红封可以用红纸来包,也可以用颜色喜庆的荷包。 安禾认为荷包更合适。 一来,可显她对几个晚辈的重视。 二来,红纸一打开就得丢,而荷包能长久用下去,更划算。 由于这些荷包都是绣了花的,且样式好看,一个荷包花了15文钱。 买完荷包跟针头线脑,安禾就沿街闲逛。 看到一个圆滚滚胖乎乎很有福相的泥娃娃,售价5文,拿下。 这个泥娃娃,可以送给张大夫和张夫人的小外孙女。 看到玩具摊上有做工不错的九连环,售价10文,拿下。 九连环既是玩具,又能启智,可以送给张家的二孙子。 县城最大的糕点铺是‘一品斋’。 ‘一品斋’里的糕点,是整个县城最好吃,也是最贵的。 安禾进去看了看,买了一斤云片糕,花费120文,一斤绿豆糕,花费130文,一斤桃酥,花费125文。 又去了果脯店,买了半斤梅子干,花费80文,半斤杏脯,花费65文。 这些糕点和果脯,都是要当成回礼,到时候让张大夫和张夫人带回家的。 当然了,光是糕点和果脯还不够。 鸡鸭和肉,也得准备。 不过那些东西都不急。 肉可以当天买新鲜的,鸡跟鸭家里就有。 腊肉倒是没了。 但前几天江天山去唐月娇那边买过腊鸭,兴许唐月娇那边还有腊肉腊肠?回村的时候去看看吧。 唐月娇做腊味很有一套,比外面买的好多了。 价格还公道! 在安禾高高兴兴逛县城的时候,镇上的柳家,就有点剑拔弩张了。 起因是一大清早,江天山就敲响了柳家的门,敲得还挺急。 柳母听到动静,还以为是自家儿子在外面鬼混了一宿才回来,急急忙忙就来开门。 她一边往大门这边走,一边骂骂咧咧:“敲敲敲,敲这么大声做什么?你这个讨债的,生怕你媳妇儿听不到动静是吧? 要让她知道你鬼混到这时候才回来,又得把家里闹得鸡飞狗……” 随着‘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柳母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江天山后,骂声也戛然而止。 看着江天山那吞人的目光,她脸色煞白:“你……你……他舅哥,你怎么来了?” 江天山也是个爆脾气。 他本就因为看穿了安苗没安好心,而担心自家小妹过不好。如今来了柳家,又让他听到柳母骂骂咧咧的那些话。 一时间,他火冒三丈,说话也不客气起来:“怎么?我小妹是嫁到你们柳家,又不是卖到你们柳家。 我这个当哥哥的想来看看自家妹子,难道还得经过你们的同意?” 柳母一听,脸色也由白转青。 她心情也不好,满肚子都是气。 这自家儿子是什么德性,她身为母亲是知道的。 本以为娶了一个乡下的村姑回来当儿媳妇,就能牢牢把对方给拿捏住。 谁曾想,那村姑才嫁来柳家几天啊,就跟自家儿子闹了两次! 这第一次,是回门那天。 也不知怎么的,好好回个门,那村姑还把娘家兄弟给带回柳家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不留人吃饭吧?可留人下来吃饭,又得多添两道菜!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她和她儿子不过是说了那村姑两句,让她以后别不打招呼就把娘家人往家里带。 结果那村姑倒好,先是哭得梨花带雨,指责她儿子不疼媳妇儿。见她儿子不吃这一套,又闹着要回娘家,闹了将近一个时辰。 第二次,就是前天了。 她儿子出去鬼混,一宿没回家。 那村姑伺候她儿子换衣裳时,闻到了她儿子身上的胭脂味,又是一顿闹,把家里不少东西都给砸坏了! 最后,还是他儿子狠狠把对方打了一顿,对方才肯消停。 老天爷啊。 两口子三月二十二成的亲,现在才四月初六! 满打满算,也才半个月啊。 可就这半个月,家里因为那村姑都鸡飞狗跳了两回。 如今可好,她脑袋还疼着咧,那村姑的娘家兄弟又来了! 第140章:穷亲戚 柳母心中不爽,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就挡在大门口,丝毫没有让江天山进门的意思:“来嘛,当然是能来的。 咱们两家既已结亲,怎么说都是亲戚不是?就算两家的家境再悬殊,也总是要走动的,以免别人说我们柳家瞧不起穷亲戚。 但话又说回来,亲戚之间再如何走动,也没谁会像你们这般啊! 妹子才嫁到婆家半个月,当哥哥的就来了两回……两回还是三回? 哟,你想做什么?就这么舍不得你妹子啊?既然如此舍不得她,那就不要让她嫁人,一辈子留在你们江家当个老疙瘩就行了!” “你……” 江天山着实被气到了,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他前前后后虽说没见过柳母几次,但每一次见她,她都表现得很客气,很好说话。 这也让他误以为,柳家跟外界传闻中不一样。 身为柳大山的母亲,言行举止能如此得体,她的儿子能差到哪里去?柳家的家风又能差到哪里去? 可现在…… 呵,才多久啊,对方就露出狐狸尾巴咯? 这也恰恰证明了,柳家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偏偏这个时辰,隔壁宅子的主人正要出门买菜。 瞧见柳家门口有动静,免不得要驻足。 江天山见状,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他还真得跟柳母掰扯清楚! 否则,这左邻右舍要怎么看他家小妹? “老东西,你也别两回还是三回了。老子告诉你,老子统共来了三回!” 江天山伸出一根手指,嗓门扯得极大:“这第一回,是我家妹子和你家儿子成亲的时候。 我身为新娘子的哥哥,送新娘子出嫁,这合不合规矩啊? 天底下,应该没有谁家娶媳妇儿,规定了不让媳妇儿的娘家人送亲吧?” 说着,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回,是我妹子和你儿子回门。那天我有要紧事要办,所以去了县城。 快回到村口时,我遇到我妹子和你儿子要回镇上。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我担心我妹子和你儿子在路上会出事,所以才好心送他们回来。 毕竟你儿子那骨架,一阵风都能吹倒,弱得就不像是一个男人! 如果真遇到歹徒的话,他连自保都做不到,更别说保护我家妹子了! 我身为哥哥,担心妹妹和妹夫的安全,送他们回家,这有错吗? 你要是觉得我的做法不对,当时就该跟我说清楚,让我以后少往你家跑。而不是跟一个笑面虎似的,热情又好客。 我都说了我要赶回家,你还非得留我下来喝茶吃饭,整得好像我家没饭吃一样?平白耽误我回家的时间!” “你……” 柳母本来就计较那日多添了两道菜,如今听到江天山这不识好歹的话,气得那叫一个火冒三丈。 偏偏江天山没给她发作的机会儿,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回,也就是现在! 我此番过来,是因我家有喜事,我娘让我来通知我妹子一声。 我来报喜,妹子没瞧见,反倒被你挡在大门口,冷嘲热讽我是穷亲戚,嫌弃我来得频繁!” 说到这,江天山收回手指,双手负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是啊,我们江家是不如你们柳家有钱。但我们江家再穷,也没占过你们柳家的便宜! 再看你们柳家!你们柳家有钱又如何?有钱也没见你们体面几分! 做儿子的,昨晚鬼混了一宿没回家。当娘的,帮着打掩护也就算了,还如此羞辱上门报喜的客人,真是让人长见识了!” 江天山这一番话,算是彻底把柳家的脸面踩到了地底下。 哪怕柳家名声极差,早已没有什么脸面可言。但当着左邻右舍的面,被一个晚辈如此指责,这让柳母觉得甚是丢人。 尤其是邻居们那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还有那充满嘲讽的眼神,更是让她抬不起头来。 柳家,可以被别人议论和笑话,但错不能在自身! 就像她儿子柳大山跟镇上好几个寡妇不清不楚。 她可以接受别人在背后骂那些寡妇水性杨花,勾引柳大山,但绝不能听到任何人说他儿子主动去找寡妇! 这次也一样。 她可以任由别人笑话柳家招惹上了穷亲戚甩不掉,但不能让别人知道,柳家瞧不上穷亲戚。 她可以说自家儿媳妇不中用,留不住儿子的心,但不能让外人知晓,她儿子出去鬼混,一宿未归! “你是年轻人,嘴皮子利索,我说不过你。反正是非黑白,老天爷看得见。” 柳母指了指天,并没有顺着江天山的话往下说,而是专挑有利于自己的话题:“不过,你说你们江家没占我们柳家的便宜,我不认同。 你说你家妹子并非卖给了我们柳家,我也不赞同。” 柳母表现得很坦荡,脸上没有半分心虚:“小伙子,你别忘了,当初我们柳家娶你家妹子,可是给了足足十两的彩礼! 十里八乡你去打听打听,哪个村姑出嫁,能有十两的彩礼拿?也就你们江家的姑娘了!” 说完,柳母还冷笑了声:“呵,十两啊,你们全家人得不吃不喝攒上5年才攒得到吧?” “少拿那十两银子来说事!” 就在柳母一脸得意看着江天山时,一道愤怒的女声从院内传来。 是江晓花! 她一早就听到外头的动静,知晓自家二哥来了。 可她面容憔悴,脸上带伤,实在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所以一直躲着,希望她二哥赶快离开。 没曾想,她二哥不仅没走,还跟那死老太婆吵起来了。 死老太婆给柳大山打掩护就算了,居然还想拿那十两银子的彩礼来羞辱她二哥人,没门! 江晓花从小就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气性大得很。 听到柳母要颠倒黑白,她连忙朝大门这边跑来:“你们柳家是给了我十两的彩礼没错! 但那十两银子,我和我娘家人可是一个铜板都没花,全让你儿子柳大山给拿走了!” 她嗓门扯得极大,生怕外头的人听不见一般。 第141章:还在新婚就挨揍 江晓花虽然才嫁到柳家半个月,但这半个月,足以让她对住在这条街的人都了解了一个大概。 说是镇上的,其实和村里人也没什么区别。一个个的,都爱看热闹,爱说别人家的闲话。 谁家要是闹出了一丁点儿的动静啊,眨眼的工夫,就能传遍整条街。 柳母大清早的就在门口瞎嚷嚷,江晓花想都不用想,便能猜到外头有人在看笑话。 因此,她故意扬声大喊:“我娘家是穷了些,但我出嫁的时候,该有的嫁妆和压箱底的钱,我娘家都给我置办了。 倒是你们柳家,做父母的给了我十两彩礼,当儿子的,又偷偷问我拿了回去! 我当时是被猪油蒙了心,对你儿子百依百顺。他要那十两银子,我也就给了。 可你们不能欺负老实人,明明拿走了银子,还要诬陷我娘家占你们的便宜!” 柳母见江晓花跑了出来,顿时脸色大变。 她当然知道柳家给的那十两彩礼被自家儿子拿回来了,但外人不知道啊。 本想仗着外人对此不知情,让江天山吃了这哑巴亏。没曾想,江晓花跑出来捣乱也就算了,还敢把事情往大了闹! 真是该死! “你出来做什么?” 柳母气急,瞪了一眼江晓花,上前就想把人推回去。 可谁知这时,江天山也发现了江晓花脸上的伤,忙跨步跑进院门:“小妹,你怎么受伤了?怎么鼻青眼肿的?!” 此言一出,驻足在柳家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纷纷又围近了一些,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看。 柳母见状,忙抢先回答:“没什么,她不小心摔的。” 说罢,就要去关大门。 “娘,你急什么?” 江晓花瞧出柳母的意图,大步上前,直接倚靠在门上:“你刚才不是不让我二哥进门吗?宁愿在门口跟我二哥吵,也不让他进来见我。 既然你不让他进门,那我就出来好了,我们兄妹俩在门口聊。” 江天山听出了点名堂,立马从柳家出来,就站在大门口外:“行啊,那我就不进去了,以免我这穷亲戚把柳家宅子给弄寒酸了。” 言毕,他再次询问江晓花:“小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这才几天没见你,你怎么就变得这般狼狈了?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二哥,二哥给你做主!” 江晓花听到江天山这关怀的话,鼻头微酸,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二哥,我……” “要哭待会儿到一边哭去,别在我柳家的大门口哭!大清早的,你们不嫌晦气,我还嫌晦气!” 眼看江晓花就要诉说自己的委屈了,门口还围着一堆的邻居在看热闹,柳母心急如焚。 偏偏家里能做主,一个都不在。 她男人,天不亮就去了饭馆。 她儿子,更是一夜未归。 她倒是能拧着江晓花的耳朵进屋,不让她在外头胡说。但那牛高马大的江天山,她搞不定啊! 于是,只能随意找了个借口,能拖一时是一时。 “江晓花,你说你把我们给你的那十两彩礼给回我儿子了,可有证据? 别以为我儿子不在家,你就可以胡咧咧,把事情推到我儿子身上! 我们柳家在镇上开了这么多年的饭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认识的人不少。 大家伙儿都知道,我和你公爹只有大山这一个儿子,从小到大就没缺过他银子! 他若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银子,自会来问我和你公爹,断不会找你拿你的彩礼钱。” 说完,柳母又朝江晓花走近了一步,语重心长道:“你现在是我们柳家的媳妇儿,胳膊肘可别往外拐。 你们娘家占了我们家便宜,你大方承认就是了,我们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毕竟娶都娶回来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咧,你跟大山好好过,比什么都强。” 这就是威胁了。 柳母是想让江晓花明白,她江晓花是柳家的媳妇儿,以后吃喝拉撒都得在柳家。 日子长着呢。 柳大山说不定待会儿就回来了,但江天山不可能一直都在。 往后若想好好过,就得掂量清楚,婆家和娘家,哪个更重要! 当然。 除了威胁,柳母还要让江天山和江晓花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十两的彩礼我儿子拿回来了又如何? 你们江家没占我们柳家的便宜又如何? 我说我儿子没拿,就是没拿! 我说你们江家占了我们柳家的便宜,就是占了。 此时此刻,柳母没有半点好婆婆的样子。 她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满是冷意。 江晓花下意识攥住自己的手,往江天山身后躲了躲。 怕吗? 自然是怕的。 前天被柳大山打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活不下来。 今天的事若传到柳大山耳中,柳大山肯定还会再揍她! 可是…… 可是昨天晚上,柳大山又出去鬼混了! 她才嫁给柳大山半个月啊,柳大山就出去鬼混了两次! 两个晚上,柳大山彻夜不归。 这于她这个新婚妻子而言,是一件多么讽刺的事啊?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不惜和养大她的后娘翻脸,也要嫁给柳大山。 她把她的心,她的爱,全都给了柳大山。 可柳大山呢? 柳大山娶了她以后,宁愿去跟寡妇鬼混,也不愿好好和她过日子! “证据?你要什么证据?” 江晓花越想越气,一颗心犹如刀绞般,痛得她不能呼吸。 她顾不得会不会再挨打,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只流着泪,指着天:“正如你方才所言,是非黑白,老天爷能看得见! 你们柳家给的那十两银子,我本是打算充到嫁妆里,一并带回来的。 你儿子柳大山得知我的想法后,便借口手头有点紧,让我先把银子给他。 他说……他说反正那十两银子也是要带回柳家的,早带晚带都是带,还不如先拿给他应应急。 是我蠢!我没脑子!我对你儿子全心全意! 我想着他即将是我的丈夫,是与我共度一生的人,银子给了他也是应该的,写没写进嫁妆单里不重要! 可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第142章:威胁 “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江晓花哭得稀里哗啦,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就因为那十两银子没写进嫁妆单里,我娘家人就成了你口中占便宜的穷亲戚。 我为我娘家人说句话,还得拿出证据,被指责胳膊肘往外拐! 证据?呵……你想要证据,那就去问问你儿子吧。 问问他,那十两银子是给镇子东头的廖寡妇花了,还是给镇子西头的李寡妇花了?” “你!你这个贱人!” 随着江晓花爆出的信息越来越多,柳母的巴掌也忍不住了。 她扬起手,狠狠朝江晓花打去,想要把江晓花的嘴巴给打烂! 可惜,有江天山在,她没能如愿。 在紧急时刻,江天山伸手,紧紧抓住了柳母的手腕。 随后,他用力一推:“我说我妹子脸上怎么有伤!当着我的面你都敢打我妹子,我不在的时候,还不知你们怎么虐待她的!” “哎哟喂!” 柳母不防,直接被推到地上,摔得她尾椎骨生疼。 于是,她干脆坐在地上大声嚎叫:“救命啊!杀人啦!不孝的儿媳带着娘家兄弟来杀婆婆啦!” 那样子,真真比村里的泼妇还要无赖。 站在柳家门口围观的邻居们纷纷摇头,觉得江天山这回难办了。 然而,江天山却一点都不急。 他本就是个混不吝,什么无赖没见过? 县城码头的工头他是干不过,因为人手不足。可区区一个柳母,他难道会怕吗? 若不是自家小妹已经嫁来柳家,他担心小妹以后难做,他现在就能往柳母的身上踹几脚! “你喊啊。” 打不得,口头威胁总可以吧? 他逼近柳母,一字一句道:“我小小年纪就死了爹,现在又跟老娘分了家。 一没娶媳妇儿,二没生孩子,一个人无牵无挂的,也就紧张紧张我这个妹子了。 若你们柳家再欺负我妹子,我不介意圆了你的心愿,直接把你的脑袋给打爆! 哦不,不止你,还有你那个宝贝儿子! 放着好好的媳妇儿他不要,非要去找寡妇是吧?行,既然他管不住自己的命根子,那我就把他的命根子给割掉!” 江天山威胁人,可比柳母狠多了。 他脸上一样带着笑,但语气毒辣,眼神冰冷:“反正家里有我大哥给我娘养老,有我侄子给江家延续血脉,我大不了给你偿命嘛。 到时候你死了,你儿子成了废物,你男人为了延续柳家的血脉,肯定还会娶一个年轻姑娘回来当填房。 用不了两年,那个填房再给柳家生一两个儿子…… 哎哟,这柳家的饭馆和钱财,岂不是全都变成了别人的? 你那个废物儿子一个铜板别想拿,你这个入了土的鬼混,想拿也拿不到,哈哈哈!” “你……你真是疯子!” 柳母被江天山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忙从地上爬起来。 她顾不得把人赶走,也顾不上外头那些看热闹的邻居,只想回屋躲着。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啊。 家里穷,日子不好过,也豁得出去。 还偿命? 谁要他那条烂命? 他也配? 柳母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 等人跑出老远,觉得自己安全了,又朝江天山喊了句:“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家老爷和我儿子回来,有你们好看的!” 江天山也不怂,直接回怼:“好啊!我还真就等着! 等他们回来了,我得问问他们,我小妹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们柳家,你们柳家要这样欺负她!” “二哥……” 江晓花见柳母已经跑了,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扑进江天山怀里大哭起来。 “呜呜呜,二哥,我错了,我当初就不该不听话,我不该嫁来柳家的! 柳大山他……呜呜……柳大山他是个畜生!他跟成亲前根本就……就不一样!” 不管江晓花方才在柳母面前多么强势,如今在江天山怀里,也哭成了一个小孩。 她没有受过这样大的委屈! 她更没有想过,嫁给爱心上人的自己,会在新婚燕尔的时候,遭受丈夫的背叛和毒打! 她好后悔。 她好恨! “小妹啊!” 江天山一手摸着江晓花的头,一手拍着江晓花的背,心都碎了。 他此番来柳家,一是要通知江晓花四月初九回娘家,二是想看看小妹是否真的掉入了火坑。 自从昨天看清安苗不怀好意后,他一宿没睡好,想了无数种可能。 他想,说不定柳家是个例外,安苗真给小妹找了一个好人家。 他想,或许小妹运气好,哪怕柳家名声极差,可她嫁给了意中人,也能幸福美满过一生。 他想,也许刘家真是火坑,但现在小妹才嫁过来,柳家多少还会装一装。 装一年两年,或者三年五年。 他和大哥一定好好努力,争取在柳家还没暴露本性之前,努力打拼,让江家的日子越来越红火。 只要娘家得势,就算以后柳家不愿意装了,小妹的日子也不会太差。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才半个月! 小妹嫁到柳家才半个月啊,柳家就露出真面目了! 柳大山在外鬼混,彻夜不归! 柳母包庇儿子,威胁小妹! 小妹还在新婚就被打得鼻青眼肿,受尽了委屈!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小妹啊,不该这样啊! “小妹,你别怕,有哥在!” 江天山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你老老实实跟哥说,哥会为你做主!” 说完,他拉着江晓花去正厅,也不管柳家的大门关没关,更不管外面围观的邻居走没走。 把江晓花摁到椅子上坐下,他一脸严肃地盯着江晓花:“什么镇子东头和镇子西头的寡妇?柳大山出去鬼混,彻夜不归,是去找寡妇了? 你是什么时候被打的?为什么不回家找我和大哥?你打算一个人熬着吗? 还有那十两的彩礼是怎么回事?柳家什么时候给过十两的彩礼?不是只有一些聘礼吗?” 关于十两彩礼的事,江天山还真不知道。 安苗带柳母登门提亲时,拿的是一些点心。 至于聘礼那些东西,是后来才送到的…… 第143章:失望 柳家的聘礼,是后来才送到的。 他们送聘礼去江家的那天,江天河跟江天山都不在家,去县城扛大包了。 等回到家,江晓花告诉他们哥俩,柳家已经把聘礼送过来时,也只说了聘礼,未曾提及彩礼。 当然了。 江天河跟江天山倒是问过彩礼的事,可那时候江晓花说…… 【大哥,二哥,我嫁的是心上人,要什么彩礼啊?有聘礼就够了。】 【柳家是要给我彩礼的,但我拒绝了。我想着,咱们家的家境本就不如柳家,若是再收人家的彩礼,显得咱们贪财。】 【我是喜欢大山哥才要嫁给大山哥的,不是为了柳家的钱财。再说了,柳家给的聘礼也不差啊,面子上过得去就成。】 【大哥二哥,你们放心吧。我和大山哥是真心相爱的,就算没有彩礼,大山哥也会待我好。 大山哥可是柳家唯一的孩子,他待我好,他父母也会待我好,我吃不了亏。】 那时候的江晓花,明媚自信,眼里全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 江天山跟江天河虽说觉得没有彩礼不合礼数,可瞧见江晓花那般模样儿,又听说是她主动不要彩礼,也不好再多言。 总不能自家小妹前脚才拒绝了彩礼,他们这两个当哥哥的,后脚又上柳家,要求柳家把彩礼给补上吧? 先不说这出尔反尔的事情传出去会不会被人笑话,以后江晓花嫁到柳家,也会因此矮上一截。 为了不让江晓花难做,他们兄弟俩终是选择了尊重。 只盼着自家小妹去了柳家,能夫妻恩爱,不受委屈。 可谁曾想? 莫名其妙的,又冒出十两的彩礼来! 而这十两的彩礼,他们小妹不仅收了,还私下将银子给了柳大山,却独独瞒了自家人! 若非这次他过来,跟柳母发生了争吵。关于彩礼的事情,还不知要被隐瞒到什么时候! 头一次,江天山对这个让他疼爱入骨的妹妹,感到了失望。 他们可是江晓花的亲哥哥啊! 从小到大,不管江晓花做错了什么事,他们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她那边,无条件去支持她。 可她,竟瞒了他们这样大的一桩事! 这如何能不让他失望? 尤其是现在。 他一连问了江晓花这么多的问题,盼着江晓花能给他解惑,可江晓花却只顾着埋头痛哭,一句话都没说。 突然,他理解了后娘安禾。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后娘醒来以后,再也不愿意搭理江晓花。就连江晓花出嫁,都不肯留在家里。 那是恨铁不成钢啊! 是心寒啊! 以前他觉得后娘小题大做,斤斤计较。 现在轮到自己,他才发现,他以前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只是发现江晓花瞒了他彩礼的事,就已感到被亲近之人背叛。 更别提后娘。 站在后娘的角度,自己像养花一样养大的闺女,为了一个二流子忤逆自己,与自己翻脸,甚至将自己推入冰冷的河中…… 说实话,后娘是真的仁至义尽了。 江天山看着依旧在哭哭啼啼的江晓花,只觉得无比疲惫。 他重重叹息,问:“你要哭到什么时候?哭能解决问题吗? 我方才问你的那些事,你究竟要不要老实跟我讲?还是打算自己扛着,直到被柳家的人欺负死?” 许是对江晓花感到失望,江天山的语气也不如一开始那般轻柔了,而是带着几分不耐烦。 江晓花怔怔地抬起头,看着江天山。 她察觉到,自家二哥生气了。 一时间,她心里有点慌。 为了柳大山,自己已经失去了后娘的疼爱,失去了大嫂的关怀,绝不能再和哥哥们离心啊。 可面对江天山这么多的问题,她实在不知从何答起。 她死死咬着下唇,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二哥,彩礼……彩礼的事,是我错了,是我瞒了你们。 柳家……柳家从一开始就有彩礼,彩礼是跟着聘礼一起送过来的。 只是在柳家给我送聘礼之前,柳大山就来找过我,告诉我他爹他娘给我准备了十两银子当彩礼。 他……他说他想做点小买卖,但手头有点紧,正巧缺十两银子。 所以他和我商量,那十两银子的彩礼能不能别告诉你们,等钱到手了,先把钱挪给他用,让他将买卖做起来。 买卖做起来以后,挣到了大把的银钱,他就……就把银钱都交给我来管。” “他让你瞒着我们,你就真的瞒着我们?” 江天山眉头紧皱,心口那叫一个疼:“你就没想过,他是柳家的独子,他要是想做买卖,为什么不问他爹他娘要银子? 你这十两银子是彩礼啊,他但凡是个爷们,都不会把主意打到这上面!” “我……我想过的!” 江晓花急得眼泪直流,忙解释:“一开始我也觉得这样不好,我不想瞒着你和大哥。 可是柳大山跟我说,他爹他娘保护他保护得太过了,总担心他做买卖会被骗,一直不肯给他机会。 他……他说他都这么大个人了,马上就要成亲,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当爹,他也想证明他自己! 他想靠自己的双手来养活我,养活我们以后的孩子。想让他爹他娘知道,他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二哥,我……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觉得他有上进心,我该支持他。 我还觉得他可怜,说是柳家的独子,可却连做买卖都拿不出钱来……” “他可怜?你不如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江天山听了江晓花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可他现在太生气了,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干脆就拍着桌子道:“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出嫁前说得那叫一个好听,你和柳大山两情相悦,成亲后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结果咧?成亲不过半个月,你就……” “二哥,你别说了!” 江晓花捂住脸,又哭了起来:“我哪知道会是这样?明明成亲前……呜呜呜,成亲前,柳大山的心里眼里只有我!” 第144章:这就是娘说的火坑 江晓花也很痛苦。 她引以为傲的爱情,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认为可以依赖一辈子的男人,成亲才半个月,就对她拳脚相向! “二哥,你不知道,成亲前,柳大山就连看我的眼神,都温柔得能出水。 他什么都听我的,任何事情都以我的喜好为重。他发誓,此生此世,只爱我一个人! 还有,他……他会说好多好多话哄我开心,会给我摘路边漂亮的野花,会给我带镇上的烤红薯。 他知道我们的爹娘走得早,就告诉我,以后我们成亲了,他的爹就是我的爹,他的娘就是我的娘。 他说他是家中的独子,从小到大都很孤独,一直希望能有兄弟姐妹。 成亲后,他会把你和大哥当成自己的亲兄弟,就当圆了他从小没有兄弟姐妹的梦。 他让我幻想……幻想我们成家后,是如何的恩爱。幻想我们生了孩子,孩子们围在身边喊我们爹娘,陪我们度过一日又一日平凡但幸福的余生。 他跟我承诺,他会做买卖挣大钱。他说他要努力,努力不靠父母,也能养得起我和孩子们,让我和孩子们吃穿不愁。 每年……他说,他每年都要给我买很多首饰,很多新衣。还要给我的娘家送钱财和粮食,让我的娘家也跟着我一起过好日子。 他让我不用为家里的钱财发愁,他说一切有他在,我只需要在家当少夫人,把孩子带大,哈哈哈。” 江晓花哭着哭着就笑了。 可笑了几声,泪水又哗啦啦往下流:“二哥啊,成亲前,柳大山是真的很好啊! 我从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的男人。就连爹当年对娘,大哥对大嫂,在我看来,都没有柳大山对我好。 二哥,我所求不多,只是希望能嫁给心上人,然后跟他知冷知热地,过一辈子。 嫁给柳大山的时候,我以为我嫁对了人。刚到柳家那几天,柳大山和他爹他娘也确实待我很好。 为此,我回门那天遇到娘,还跟娘说……我说,这一次是娘看走眼了! 我甚至还有点得意,我告诉娘,柳大山对我很好,他爹他娘也疼我,我没有嫁错人,没有像她说的那般,跳入了火坑。 可现在想来,我……我就是一个笑话啊!柳家人对我的好,仅仅只持续了三天!” 江晓花仰起头,不想让眼泪往下落:“三天……三天的时间,真的太短了。 他们甚至不愿意多装一阵子,只让我幸福了三天!” 说到这,江晓花扭头看向江天山:“二哥,你还记得吗?我回门那天,你送我回来,在柳家吃了一顿饭。 柳大山他娘当着你的面,表现得格外热情好客。怕你吃不好,还特地去灶房添了两道菜。 那时候,我真的好高兴。我以为他们真的是疼我,所以连带着对我的娘家人,也特别关照。 可谁能想到,你上一刻才离开了柳家,柳大山他娘下一刻就给我甩脸子,嫌我带你回来打秋风。 我觉得委屈,就反驳了几句。本以为柳大山会帮我,然而,他却站到了他娘那边,跟他娘一起指责我。 最后,就连他爹,也阴阳怪气地跟我说,柳家就算再有钱,也经不起乱花。 二哥啊,那时候我真难受,头一次发现他们骨子里是瞧不起我们江家的! 但我……我想着柳大山对我的好,想着我们之间的情意,也没有感到太绝望。 直到大前天,因为他娘总揪着你来柳家吃饭的事不放,时不时就要刺我一下。 我实在受不了,就跟柳大山闹了一次。然后……然后柳大山就彻夜不归,去了……去了镇子东头那个寡妇的家里!” 江晓花攥紧拳头,眼里都是恨意:“亏我还担心他,担心了一整宿睡不着,觉得自己错了,不该跟他闹。 就连他爹他娘也责怪我,说我当了别人的媳妇儿,就不能太任性。 如果他们的儿子因为和我吵架,在外头出了什么事,他们要我偿命! 哈哈哈,偿命?这些话,他们也能说得出口! 他们明明知道自家儿子是什么德性,明明知道柳大山出去,有地方住,有晚饭吃,有女人睡! 可他们……他们却包庇柳大山,他们睁着眼睛说瞎话,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 江天山越听越气,恨不得把柳大山给活剥了! 他咬牙切齿问:“你是怎么知道柳大山跟镇子东头那个寡妇厮混到一起的?” “偷听到的。” 江晓花抹了一把眼泪,又吸了吸鼻涕:“我担心了他一宿!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就赶紧跑出来看。 结果,就见他娘早已给他打开了大门,还问他,昨晚是睡在哪个寡妇家里了? 他说睡在镇子东头廖寡妇的家里,让他娘放心,他没冻着也没饿着。 还说……他还说,寡妇就是比我这个木头带劲儿,把他伺候得极其……极其舒服!” 江晓花的指甲都掐到肉里了,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疼:“二哥,那一刻,我的天都塌了。 我又气又急,什么都顾不上,就冲出去骂他,伸手去挠他! 然后……然后他和他娘,就联手打我,把我打成了这个样子。” 砰的一声。 江天山狠狠捶了一拳桌子:“真是畜生!” “是啊,真是畜生。” 江晓花苦笑着摇头:“被他们母子俩打完,我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娘说的火坑。 我想起了先前娘打听到的柳家名声,就偷偷去外头,也打听了一下。 这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才发现镇上的年轻寡妇,几乎都跟柳大山有染! 可是二哥啊,我已经嫁进来了,已经是柳大山的媳妇儿了,我还能怎么办? 我想着,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清清白白嫁给他,总该比那些死了男人的寡妇要强吧? 至少,我比那些寡妇要干净,不是吗? 所以啊,即便挨打,即便被羞辱,我也忍了! 我还和他掏心窝子聊了很久,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不计较他以前的名声,也不计较他以前跟那些寡妇不清不楚。 但以后,我希望他能跟那些寡妇断掉关系,我们夫妻俩好好过日子……” 第145章:小心安苗 “可他还是出去鬼混了,就在昨晚。” 江天山打断江晓花的话,把事实摆到了台面上。 江晓花点点头,心如死灰:“是啊,他还是出去鬼混了。就在昨晚,他再次彻夜不归,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说着,江晓花又抹了一把眼泪:“其实我知道的,他不会为了我放弃外面那些姘头。 因为我哀求他好好跟我过日子时,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他问我凭什么?他说,凡事得讲究先来后到。 论起来,那些寡妇先认识他,可以当我的姐姐。我是后来的,没资格要求他跟那些寡妇断掉关系。 他还说……呵呵,他还说,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他说我这个人很无趣,说我像块木头,永远也比不上那几个寡妇。 之所以娶我,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媳妇儿,需要有人给他生儿育女! 他的名声太差了,好人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嫁给他。他只能把目光放到村子里,找那些好哄骗又好拿捏的村姑。 很不幸,二哥,我就是那个被他们柳家挑中的村姑。” 江晓花眼里带泪,嘴角却微微勾起,就这么笑看着江天山。 江天山想起之前江晓花尚未出嫁时,那阳光明媚的样子。再看看现在,江晓花变得如此憔悴,如此狼狈! 他没能忍住,啪啪给了自己两个耳光:“错了!全错了!” “二哥!” 江晓花见状,扑过来拉住江天山的手:“二哥,你别这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与你无关……” “何止是你的错?我和大哥也错了!” 江天山痛心不已:“你错在轻信畜生,为了所谓的爱情,什么都能不管不顾。 而我和大哥,我们错在太纵容你,太相信你,任何事情都由着你的性子来! 但凡……但凡我们兄妹仨当初谨慎一点,哪怕愿意多听娘的话,你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儿! 错了,我们都错了,错得离谱,错得……错得无可救药!” “呜呜呜……” 江晓花听了这番话,也是悔不当初。 她跌坐在地上,抱着江天山的小腿,放声大哭。 江天山一动不动,就这么让江晓花抱着。 他在盘算,该怎么找柳家人算账! 就像江晓花说的,嫁都嫁过来了,能怎么办? 他是可以把柳家人都打一顿,可江晓花还要在柳家生活啊,他不能保证他离开后,柳家人不再欺负江晓花。 但要让他咽下这口气,他又做不到! 就在他想得出神时,江晓花突然抬起头,认真看着江天山:“二哥,小心安苗!” 江天山身子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小心安苗!” 提起安苗,江晓花眼里有怒火在熊熊燃烧:“安苗不是好东西!她明知柳家是火坑,却还是算计我,骗我嫁过来! 在她的口中,柳家千好万好,能嫁来柳家,是我江晓花的福气!可实际上,她早就知道柳家人都是畜生!” 江晓花握住江天山的手:“先前安苗不止一次表示,等我嫁人后,她就要给你说亲。 你可得小心了,不要步我的后尘。她给你介绍的姑娘,你不能要!” “地上凉,你先起来。” 江天山深吸了一口气,把江晓花拽起,扶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他认真看着江晓花,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是发现江晓花会动脑子了。 心疼,是因为曾经那个无忧无虑被宠着长大的小妹,已经死了。 江天山怀着复杂的心情,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你怎么确定安苗一早就知道柳家的名声不好?” “柳大山说的。” 江晓花再次攥紧拳头,手掌心都已经被掐出血了。 “柳大山羞辱我的时候,告诉我,让我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 他说我是柳家花钱买来的!除去那十两银子的彩礼外,他们柳家还给了安苗二十两的好处费! 他和我说,我江晓花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但凡我是个好的,我的姨母又怎么会为了二十两银子,把我往火坑里推? 他说安苗比谁都清楚他们柳家的名声有多臭! 他说,要不是有安苗提前安排他和我认识,又给他出主意,让他先用美男计,他还不一定能把我骗回家! 你瞧,二哥,这就是我们的好姨母!我们喊了她这么多年的姨母,她就是这么对我的!” 言毕,江晓花又一次严肃地提醒江天山:“其实今天就算你不来,等我伤好了,我也会回家,把安苗的为人告诉你们。 二哥,我已经在火坑里了,你千万别跟我一样。 安苗那个人不可信,为了银子,她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所以,她要是给你说亲,你一定要拒绝。而且以后,你们都要离她远远的!” “她已经给我说亲了。” 江天山看着江晓花,老实道。 江晓花一愣:“已经说亲了?这么快?那你……” “你放心,我不会娶她介绍的那个姑娘。” 江天山打断江晓花的话,让江晓花别担心:“一开始,我确实很高兴。因为她把那个姑娘说得跟天仙一样,哪哪都好。 我还听信她的话,偷偷去看过那个姑娘,觉得那个姑娘确实如她说的那般好看,就想着把亲事定下来。 还好有娘在!娘觉得娶妻是大事,不能草率,就带着我一起,亲自去打听那个姑娘的消息……” 江天山把他跟安禾去赵家屯打听到的消息,以及最初安苗的说法,都告诉了江晓花。 除此以外,就连昨天晚上他跟江天河孟巧儿一起分析到的事,也仔仔细细说给了江晓花听。 “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有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想告诉你,安苗对我们江家没安好心。 不仅是我们兄妹仨的亲事,就连我们和娘的关系,都是她从中挑唆的! 她手段很高明,也太过了解我们兄妹仨了。 虽说她从来不在我们面前说娘的坏话,但每次她和我们提起娘,其实都是在暗暗拱火,都能让我们更讨厌娘,不听娘的话!” 第146章:替我和娘道歉 江天山这番话,听得江晓花一愣。 她本以为,自己以跳入火坑为代价看清安苗的真面目,也不算亏。 只要她能把安苗的为人告诉娘家人,避免自家二哥娶错媳妇儿,避免大哥大嫂和后娘往后再被安苗算计,那么一切都还不晚。 可谁知…… 即便没有自己传递消息,娘家那边也能发现安苗没安好心。 如此,倒越发显得自己是一个笑话了。 “真好。” 良久,她才笑着开口:“还好有娘在,能帮你把关。还好……还好二哥你不是我。你比我聪明,知道听娘的话。” 江晓花的笑容中,充满了苦涩。 江天山见状,内心无比复杂。 他很想告诉江晓花,他其实蠢得要死,并不聪明。 这次之所以会听娘的话,是因为他愧疚。因为这十几年来,他们兄妹仨都误会娘了! 可看着江晓花失魂落魄的狼狈状,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怕。 怕自己一开口,江晓花又会跟以前一样,情绪失控到大喊大叫,重提当年那一碗汤药。 也怕自己为安禾说话,会刺激到本就伤痕累累的江晓花。 “对了二哥,你方才说,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两件事?另外一件事是什么?” 见江天山许久没吭声,江晓花又开口询问。 “哦。” 江天山回魂,把自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给说了:“娘在县城做买卖,结识了贵人。 贵人要认娘做亲戚,打算在四月初九的时候,带着全家人到杏花村,跟娘认亲。 我……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想告诉你,以后咱们娘多了一门娘家亲戚,咱们兄妹仨也多了一位表姨母和一位表姨父。” 其实江天山来镇上,是想让江晓花在四月初九那天回娘家的。 在馄饨摊时,那位表姨母就说过,要他把他出嫁的小妹叫回去。 虽说表姨母的本意,是集齐大号二号和小号白眼狼,方便一次性进行打压,好给娘撑腰。 但他和他大哥都认为,这是他们兄妹仨应该承受的。 毕竟在过去这么多年,是他们对不起娘,伤了娘的心。 如今有心疼娘的人要替娘教训他们,他们确实得受着。 即便是小妹,也不能缺席。 只有认错态度好了,一家人才有重修旧好的可能。 然而现在…… 看着自家小妹短短半个月就经历了这么多,江天山又有些不忍心了。 小妹已经够糟心了,又何必让她回娘家再受一次委屈? 于是,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后,他只说自己是来传消息的,并没有邀请江晓花回去。 可谁知,他不开口邀请,江晓花却主动询问:“认亲是大事,对方都全家出动了,咱们这边……娘没让你叫我回去吗?” 江天山一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江晓花看到江天山沉默,不禁感到失落:“看来,娘是真的不要我了。” 说罢,她又苦笑:“也是!我这般伤娘的心,娘怎么还会要我? 娘早就和我说过无数次了,她不会再管我。我们母女之间的缘分,早在我为了柳大山那个畜生和她翻脸时,便已经耗尽了。 她不插手我的亲事,不给我准备嫁妆,不出面送我出嫁,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再有所奢求的。” “小妹,你别多想。” 江天山虽然因为那十两彩礼的事对江晓花感到失望,可这到底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啊。 看到江晓花如此,他难免心疼:“我今天来找你的事,娘是知道的。早上出门时,我和娘交代过,娘没有拦我。” 江晓花一愣:“娘……娘知道?” “是。” 江天山点点头,也不好再瞒着江晓花:“我老实跟你讲吧!娘这次要认的亲戚,可是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咱们那位表姨母亲口叮嘱我,让我通知你初九那日回娘家。她……她要在那天,好好看一看咱们这三个白眼狼。 说白了,就是认亲过后,要给咱们兄妹仨一个下马威! 方才之所以没将此事告诉你,是怕你回去后受委屈。毕竟你现在已经够难了,二哥心疼你啊! 不过,也是我欠缺考虑了,没想到你会想这么多……” 说到这,江天山叹了口气,又继续道:“如果你想回去,那就回去吧,我不拦着你。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你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柳家,你还能待吗?” “二哥。” 江晓花听完江天山的话,沉默了许久,才道:“你回去后,替我恭喜娘。就说,我为她感到高兴。 顺便……顺便替我和她道歉。不管她原不原谅我,我都欠她一句对不起。 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不识好歹,辜负了她对我的好。现在我终于知道错了,却也晚了。” “小妹,还不晚!” 江天山没想到能从江晓花的嘴里听到这些话,颇为激动。 他猛然站起身,满脸期待地看着江晓花:“你跟我回家!现在就回家! 无论是恭喜娘还是和娘道歉,我都不能代替你,你得自己去跟娘说。 等娘原谅你了,咱们再把柳家人欺负你的事告诉娘。娘向来有主意,肯定会想到好办法替你做主!” “二哥,我不回去。” 江晓花摇头,流着泪说:“不仅今天不回去,初九那天,我也不会回去。” “为什么?” 江天山不理解:“既然你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为什么不……” “我是知道错了,但我也要脸!” 江晓花抹着眼泪,倔强道:“柳大山是我选的!柳家,是我寻死觅活要嫁的! 当初为了嫁来柳家,我和娘发生过好几次争吵,还把娘推到了河里,差点害死了娘! 我伤透了娘的心不说,还在出嫁后,得意扬扬地告诉过娘,我嫁得很好。 现在……现在我才离家半个月,就把日子过成这德性,我没脸回去见娘。” “小妹,你……” “更何况我这一身的伤,怎么回去?回去给娘丢人吗?” 江晓花努力睁大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江天山:“二哥,我不回去,你自己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还有,我的事,你不要和娘说。我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第147章:我耗死他们 “什么意思?” 江天山皱紧眉头,不知是自己脑子坏掉了,理解错了意思,还是耳朵坏掉了,听错了话。 他盯着江晓花,确认道:“你是让我现在离开?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是。” 江晓花的眼泪像是流不完一般,不断打湿她的脸:“二哥,我知道你疼我,见我受了欺负,肯定是要给我讨回公道的。 可是柳家再不好,我也嫁过来了。往后一辈子,我都得在柳家过。 我和柳大山的问题,不是你打他几顿就能解决的。相反,你越是揍他,我的处境就越是艰难。” 说着,她拉过江天山的手,用力握住:“这些天我是很难过,觉得日子很难熬。 但今天见了你,跟你说了这么久的话,心里舒服多了,也不觉得委屈了。” “可柳大山打你!” 江天山指着大门的方向,气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不仅打你,还和你撕破了脸,光明正大出去跟寡妇厮混! 他爹他娘也瞧不起你,跟着一起欺负你!这口气,你能咽得下去?” “咽得下去。” 江晓花下巴微抬,努力保持着出嫁前的傲气:“他爹他娘瞧不上我,我亦不会把他爹他娘当一回事儿。 柳大山既然负我,那我同样不会再对他抱有希望! 他跟寡妇厮混又如何?只要我在这个世上活一天,我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儿! 那些寡妇,到死都只能是姘头,被众人所唾弃!” 说到这,江晓花竟突然笑了起来,看着有几分疯魔:“就这么耗着吧! 说到底,我江晓花能跟养大自己的娘翻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倒要看看,我们谁能耗得过谁!” “你疯了!” 江天山不理解:“为了柳家这样的人,你居然……” “那我还能如何?” 不等江天山把话说完,江晓花便反问:“我不跟柳家人耗着,难道要求柳大山把我休了吗? 先不说他休了我以后,我要怎么活!我一没犯错,二没做半点对不起他们柳家的事,他凭什么休我?” 江天山身子一僵。 他被江晓花的话给问住了。 是啊。 除了耗着,还能如何? 他暂时也想不出好办法啊! “还是说,二哥想留下来,把柳家人都打一顿?” 见江天山不吭声,江晓花又道:“是,把他们都打一顿,确实能给我出一口恶气。 可是二哥有没有想过,他们柳家的名声为什么会这么差?因为他们一家,从骨子里就烂得透透的! 这样的人家,你别说打他们一顿,就是打十顿,他们也不会改正!只会在你离开后,将所有的气撒在我的身上!” 江晓花整个人都变得凌厉起来,不再像刚开始那般丧气:“就让我和他们耗着吧! 二哥,我还这么年轻,总能把柳大山他爹他娘给耗死! 至于柳大山……那个畜生沉迷女色,不懂节制,说不定还活不过他爹他娘咧。 我就耗着他们!最好能在柳大山死之前,生下一个儿子。 如此,等他们都被我耗死了,这偌大的柳家就是我的了! 到了那时候,我有柳家的家财傍身,有儿子给我撑腰,现在受的这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你……” 江天山不知该如何评价江晓花,只觉得江晓花变了许多。 从前那个处处和他们撒娇,但凡受了一丁点儿委屈就要和他们告状,等着他们去帮她讨公道的妹妹,现在已经完全独立了,不再依赖他们了。 如此巨大的变化,前前后后,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先不论对错。” 江天山认真看着江晓花,真心实意道:“即便真到了柳家要休弃你的地步,你完全可以回家。 大哥那边我不好说,他有大嫂和小程在,总得先顾着自己的家。但二哥,一定会养你一辈子! 小妹,二哥希望你能明白,身为你的哥哥,我什么都不盼,就盼着你能幸福!” “我知道的,二哥。” 江晓花感动道:“我知道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有家可以回,有你们替我做主。 但我不甘心啊!我满心欢喜嫁的心上人这般待我,我真不甘心!我就是耗到死,也要耗着他们!” 说完,江晓花看了看外头的天,又道:“二哥,我好多了,你快回去吧。 再不回去,那老太婆又该说你来打秋风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江晓花站起身,推着江天山往外走:“你不用等柳大山了,他这个时辰没回来,指定就是不想回。 说不好晚上还得挪窝,去另一个寡妇的家里呢。” 江天山就这样,被江晓花推出了堂屋,又推出了大门。 看着江晓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他很想留下来,留下来狠狠教训柳大山! 或者把柳大山的父母教训一顿,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儿子! 可江晓花不让。 江晓花还得在柳家过日子。 他再气,再恨,也不能给江晓花惹麻烦! 最后,他只能看着江晓花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说:“你等着!我这就回去跟大哥商量! 我们会想到一个好办法,不会让你白白受人欺负! 实在不行,你也别犟,也别不甘心!大不了就是离开柳家,总好过在这耗一辈子!” 说完,江天山扭头就走。 他实在不敢多看江晓花一眼。 多看对方一眼,他的心就要多痛几分。 他疼了这么多年的妹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江天山大步往前迈,直到拐弯出了这条街巷,才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而江晓花,也站在柳家的大门口,看着早已空空如也的街巷,泪如雨下。 她轻声低喃:“二哥,你还是这么天真。 就算我不犟,就算我甘心,柳大山也不可能休我啊! 他不会放过我的。 为了娶一个媳妇儿回来充门面,他们柳家费了这么多心思,给了安苗这么多好处费。 若是把我休了,柳家所付出的一切不就打水漂了吗?他们上哪再去哄骗一个媳妇儿回来啊? 除了耗着,没有别的法子了。” 第148章:套上麻袋打一顿 江天山一路哭着离开柳家所在的街巷。 走出镇子时,他心中的那股不甘,越发强烈! 就这样回去吗? 自家小妹受了比天还大的屈辱,被别人欺负得没有半点生机,他这个当哥哥的,难道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吗? 不! 他不能! 眼角余光瞥见路边的黄泥土,他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弯腰抓起一把泥土揣到兜里,又在路边捡起一块比男子拳头还要大的石头,转身回了镇上。 先去买一个大麻袋,再打听柳大山所处的位置。 镇子不大,柳大山又是镇上出了名的烂人,想打听他去了哪,很简单,不过就是花几文钱的事。 那个畜生,昨天晚上彻夜不归,是睡在了镇子西头的李寡妇家里。 今天一大早,刚出了李寡妇家,又买了煎饼去镇子东头的廖寡妇家。直到现在,都没人见他从廖寡妇家里出来。 “呵,又是李寡妇又是廖寡妇,可把你忙坏咯!” 打听到柳大山的位置后,江天山就到廖寡妇家附近蹲守。 这一蹲,就是几个时辰。 直到太阳快落山,他才看到柳大山从廖寡妇家出来。 许是这种事情干得太多,柳大山都不避着人了。 从廖寡妇家出来时,腰带都不系,就这样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哼着小调儿,满脸快活地往巷子口走。 江天山见状,恨得牙痒痒! 他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掏出兜里的黄泥土,快速搓了两下,就往脸上糊。 随后,又伸手去揉扒头发,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就跟一个鸡窝似的。 做完这些,他才抓着大麻袋,偷偷跟到柳大山身后。 柳大山还在回味俏寡妇的滋味儿呢,根本没有察觉自己被盯上了。 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个小石子,他还极有兴致地弯下腰,想把小石子捡到手上抛着玩。 而江天山就是在这个时候,把大麻袋套了上去! “哎哟!谁啊?” 柳大山眼前一黑,就要挣扎。 江天山一脚踹过去,直接把柳大山踹得跪在地上。 紧接着,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石头,往柳大山的脸上砸去! 他不能杀人,所以不敢砸脑袋。 想起自家小妹鼻青脸肿的样子,就只能狠狠砸向柳大山的脸。 柳大山不是喜欢用美男计吗?不是最骄傲自己生了一张好看的脸吗?那他就毁了这张脸! “啊!救命啊!” 柳大山被砸得头昏眼花,连忙呼救。 见呼救没用,又开始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家有钱,你别……啊……别打我,我给你钱!” 江天山听到对方想用钱来解决问题,更是火冒三丈。 他一拳打向柳大山的嘴巴,伪装出沙哑的声音:“谁稀罕你的钱?老子要的是你的命!” 说罢,他又拿石头,狠狠砸了柳大山几下:“好好一个人,找个好姑娘成亲不好吗?非得来勾搭别人家的寡妇! 我们家族是死了一个男儿郎,但不代表整个家族的人都死绝了! 你跟死人的媳妇儿厮混到一起,也不怕半夜有鬼找上门!” 江天山故意透露出一些假的信息,好让柳大山以为他是李寡妇这边的亲戚。 前前后后差不多砸了十几下柳大山的脸,江天山又改成拳打脚踢,拼了命地往柳大山身上招呼。 直到把柳大山打得在地上打滚,久久爬不起来,这才赶紧跑出小巷,离开了镇子。 好在这个时辰,大家伙儿都在家里做晚饭,小巷里并没有人来回走动。 就算柳大山的声音传到附近的人家家里,吸引了住户的注意,但为了不惹上麻烦,大多数人家都不敢出来看热闹。 仅有的两三户人家虽然打开门来看了看情况,可瞧见江天山出手这么狠,也被吓得赶紧关上了门。 他们都没有看清江天山的长相。 只知道,那是一个跟乞丐一样蓬头垢面的男人。 后来,听到小巷里没有动静了,大家伙儿怕闹出人命,就纷纷从家里出来。 不过,等他们掀开麻袋,发现被打的人是柳大山后,又一个个嫌弃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为别的,就怕柳大山天天玩女人,玩出什么毛病来,再传染了他们。 当然了。 柳大山的脸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了,根本没办法通过长相来断定他是谁。 真正让小巷居民们认出他的,是他身上那套骚包得不能再骚包的粉色衣服! 柳家名声不好。 平时,镇上的人就算想打尖犒劳犒劳自己,也不会去柳家的饭馆。 这些年,柳家的饭馆之所以还能开,都是靠前来镇上赶圩的乡下百姓,或过路的商客。 那些人不清楚柳家的名声,见柳家饭馆打扫得还算干净,也愿意进去吃一碗面,或点两道小菜。 总之,清楚柳家人是什么品行的,都不想跟柳家人沾上关系。 因此,这会儿也没人愿意去通知柳家人,柳大山出了事。 可把柳大山丢在这,万一没了命,脏的也是这条巷子啊。 于是,小巷里的居民们一商量,只能去李寡妇家喊人,让李寡妇把柳大山给弄走。 李寡妇被柳大山折腾了大半天,浑身无力,正在床上躺着呢。 听见大门被砰砰砰敲响,骂骂咧咧去开门。 得知柳大山被人揍得要死不活躺在小巷时,她吓得脸都白了。 等顺着街坊们指的方向找到柳大山,更是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 刚刚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儿的工夫,就……就…… 不行啊! 柳大山不能死啊! 她还得靠柳大山养着哩。 每个月二钱的银子,能让她过得很滋润了! 更何况,刚刚柳大山还答应她,要给她买一根银簪子。 那可是银簪子啊,很贵的! 若柳大山死了,她上哪再找这样大方的男人? “大山!大山!你撑住,我现在就去给你家里人报信!” 李寡妇连滚带爬,往柳家的方向跑去。 这下好了。 本就因为江天山而糟心了一天的柳母,更糟心了! 第149章:有贼人 天,马上就要黑了。 杏花村江家。 安禾跟孟巧儿母子俩刚吃完晚饭,这会儿都在院子里转悠着消食,商量着四月初九那天,家里应该做什么菜来招待贵客。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从外头进来。 “谁!” 孟巧儿被吓了一跳,忙将身边的安禾往后推。 江锦程那个机灵鬼也立马大喊:“爹!家里来贼人了!快扛着你的杀猪刀出来啊!” 刚赶回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江天山:“!!!” 他忙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见身后连个鬼影都没有,又四下看了看院子。 与此同时,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带血的石头,声音略带沙哑:“贼人在哪里?在哪里?” 孟巧儿瞧见对方竟掏出凶器,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拉过江锦程,步步后退。 安禾不知什么时候回柴房拿来了柴刀,挡在孟巧儿跟江锦程面前,厉声道:“不管你想要什么,我家都没有!赶紧给我滚出去!否则我这柴刀可不长眼!” “啊?” 江天山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贼人竟是他自己? 于是,连忙清了清嗓子:“咳咳,娘,大嫂,小程,你们别怕,是我啊,我不是贼人。” 这嗓子一清,安禾几人倒是听出来人是谁了。 “二弟?” “二叔?” 孟巧儿和江锦程满脸问号,伸长脖子朝江天山瞅去,但还是不敢上前。 安禾手里有柴刀,胆子也大。 她半眯着眼,往前走了几步,仔细打量着来人。 哦。 还真是江天山。 虽说脸上糊了东西,头发也乱七八糟的,但身型没错,身上的衣服也是早晨穿出去的那一套。 方才离得远,天又黑,竟没瞧出来。 “娘,真是我,我是老二啊。” 江天山见安禾看得认真,便伸手抹了把脸,再次证明自己的身份。 安禾皱眉:“你掉粪坑里了?” 言毕,她往后退了两步,那叫一个嫌弃。 江天山尴尬,挠了挠头:“没……没掉粪坑,就是遇到了点事。” 说着,他还朝安禾靠近:“不信您闻,一点都不臭。” “退,退退退。” 安禾举起柴刀,挡在自己面前:“离我远点,别自讨没趣!” “二弟,你这是……” “二叔,您今天出去跟人干架了?” 见来人真是江天山而不是贼人,孟巧儿跟江锦程也彻底放心了,跑过来询问情况。 “嗐,没事。” 江天山摆摆手:“我没跟人干架,放心吧。”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这次开口的,是安禾。 她注意到江天山手里那块带血的石头了,眼睛直勾勾盯着。 孟巧儿跟江锦程听到安禾这话,目光也朝江天山的手上望去。 看到石头上的血迹时,江锦程忍不住惊呼:“有血!” 孟巧儿则瞪大了眼睛:“二弟,你……你犯事了?” 她一脸紧张望向院门口,赶忙跑过去关门。 江天山见状,这才想起一路回来得急,竟忘了把石头丢掉。刚刚听说有贼人,他下意识就把石头给掏出来了。 “哦,这啊,这是……嗐,说来话长了。” 一时间,江天山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道:“我没跟人干架,是单方面的碾压!” 说着,他还在安禾面前转了一圈:“放心放心,我好得很,没受伤。” “没人关心你受没受伤。” 安禾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心头的火:“我们只关心你会不会惹上麻烦,连累我们。” 这时,东厢房那边传来砰的声响。 紧接着,就听到江天河在问:“贼……贼人在哪!” 众人寻声望去,见江天河竟下了床,正努力朝院子爬来。 “他爹!” 孟巧儿被吓了一次又一次,魂都要吓没了。 她撒腿往屋子那头跑:“你这是做什么?大夫说了,你得躺在床上静养!” 江天山也着急得不行,丢下手里的石头就去扶江天河:“大哥,没有贼人,是我回来得太晚,吓到娘和大嫂了。” 江天河上下打量江天山:“你怎么……怎么弄成这样了?” 说罢,想了想又问:“你不是去镇上找小妹了吗?为何会回来这么晚?还把自己整成这副德性!” “别提了。” 江天山心里还燃着怒火呢,恨不得把今天发生的事立马告诉家里人。 只是看着江天河的腿,他暂时忍住了。 “大哥,我先扶你回床上躺着。等我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过来跟你们慢慢讲。” 肚子,适时响起了咕噜声。 他不好意思地看向孟巧儿:“大嫂,家里还有吃的吗?我……我一天没吃了。” 孟巧儿皱眉,想问:你去江晓花家,江晓花就没留你吃一顿饭? 只是,不等她开口,安禾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去给他擀一碗面条吧,加两个荷包蛋。” 孟巧儿一听,不免诧异。 但婆婆发话了,她就没多言:“好,我现在去。” 江天河跟江天山也是一愣。 尤其江天山,险些要落泪。 他红着眼眶看向安禾:“娘,我就知道您还是疼我的……” “可别。” 安禾跨步进了屋,把江天山丢在院子里的带血石头,重重放到桌子上:“我只是怕你命不久矣,看在母子一场的份上,给你吃一顿断头饭。 以免到时候官差来抓你,你还得当饿死鬼,纠缠着家里人不放。” 江天山的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刚想煽情一下,跟安禾拉近拉近感情。 结果…… 娘这张嘴,可真毒啊! “娘,我没杀人。” 江天山企图解释。 但江天河这会儿也看到那块石头了,脸色铁青:“那这块石头这么回事?上面怎么有血?” “我……哎呀,都说了说来话长,待会儿再说!” 江天山急了,忙道:“大哥,你先躺着。娘,你也别担心,我没闹出人命。 今天这事挺复杂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等我把自己收拾干净,大嫂也得空了,我再慢慢跟你们讲。” 把江天河扶到床上躺下,江天山就去水缸旁舀水。 天气不热,他也没那么讲究,直接用冷水快速地洗了把脸,又洗了个头…… 第150章:搞不好全家被拖累 江锦程年纪小,好奇心重,一直跟在江天山身边,看江天山的洋相。 尤其是见江天山洗完脸后,脸盆的水都浑了,更是忍不住调侃:“二叔,您可真厉害,出趟门把自己弄成这样,我都没认出您来。” 江天山瞥了江锦程一眼,反击:“你也不差啊!我都不知道你爹手里还有杀猪刀咧?” “呵呵……” 江锦程挠挠头,尴尬一笑:“这不是以为有贼人要来抢劫吗?我着急啊! 想着您出去了没回来,家里阿奶老,阿娘弱,阿爹残,我又小,只能胡说八道吓唬吓唬贼人了。 万一那个贼人胆子小,真被吓跑了,我可就立功咯!嘿嘿,阿奶至少能奖励我两个大鸡腿!” “何止啊?一整只鸡都是你,你这么机灵!” 江天山笑着夸了句,又偷瞄安禾:“不过你阿奶可不老,她扛柴刀的时候威风着咧。” “是。” 江锦程十分赞同:“特别是之前砍您房门的时候,就跟女将军一样!” “去去去。” 江天山不乐意了,捧起一捧水朝江锦程泼去:“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这小子坏得很!” 等江天山收拾好自己,孟巧儿也把面条煮好了。 满满一海碗的面,面上还放着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多谢大嫂。” 江天山饿得手抖,赶紧接过面条大吃特吃。 看着他那凶残的吃相,孟巧儿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慢点吃,别噎着了。” 话音方落,就见江天山把碗里的面都吃光了,开始捧着碗喝汤。 几口汤下肚,他夹起鸡蛋就往嘴里送。 一口一个荷包蛋,两口全部干光光。 孟巧儿:“!!!” 这风卷残云的,吃得可真快! 江锦程:“!!!” 二叔的嘴绝对是铁嘴,都不怕烫! 江天河:“!!!” 这个吃法,尝出味道了吗? 安禾:“!!!” 猪都吃不了这么快! 江天山可顾不上众人的目光。 他今天出门时,连早饭都没吃。 本想着把正事办完了就回来,到时候随便吃点什么都行。没曾想,这一去就到了天黑才回来,险些没把他饿晕。 什么烫不烫?什么味道好不好?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得吃! 江天山以极快的速度干掉了那碗面条。 最后一口汤喝完,他打了个饱嗝:“真满足啊!” 随后,也不等众人问他,他就把碗筷放到一边:“娘,大哥大嫂,事情是这样的……” 江天山吃饱喝足,有了力气,描述起今日的遭遇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从敲开柳家大门开始说起,再到江晓花受了多大的委屈,最后他如何如何气不过,套了柳大山的麻袋。 等所有的事一五一十说完,又总结道:“柳家确实不是好东西,一个个都是畜生! 还有那个安苗,她明知柳家人是什么德性,却还要算计小妹,让小妹一头栽进去,她比柳家人更可恨! 小妹也是蠢的,都这种时候了,她竟不肯跟我回家,说什么要跟柳家人耗下去? 何必咧?既然都已经看清了柳家人的真面目,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知道让我代替她向娘道歉,那为什么不回家来? 就柳家那样的人,她能耗得过吗?谁耗谁还不一定咧!” 说完,他又指着桌上那块石头:“我就是拿这块石头砸的柳大山!因为怕柳家会报官,官府那边找到证据,我不敢把石头丢在镇上。 本想着离镇子远一点后,随便找个地方丢掉,结果急着赶回家,还给忘了。” 安禾几人听完江天山的话,反应不一。 江天河激动得从床上坐起来:“你说的都是真的?柳大山那个畜生,他对不起小妹就算了,竟还敢打小妹? 我……我真恨我断了腿啊!否则我现在就得去柳家,把柳家人的脖子给扭了!” 孟巧儿则眉头紧皱:“所以,安苗这么热衷于给你们兄妹仨说亲,是因为可以从中拿到好处? 算计江晓花嫁去柳家,她可以得到二十两。那么,算计二弟和赵芳,她又能拿到多少? 不!也不对!如果说只是从中拿好处,那我嫁来江家又怎么解释? 我敢保证!当年,在安苗上门说亲前,我们家没有一个人认识安苗。 而且以我家当时的情况,也不可能有闲钱拿给她。” 安禾则盯着那块带血的石头:“我宁愿你没把这些事告诉我们!现在你一说,我们都成了知情者。 那柳大山若还有命在,一切都好说。一旦他死了,全家得被你拖累!” 就连年纪小小的江锦程,都若有所思:“小姑没诚意啊!认错和道歉这种事,哪有让人代替的?” 江天山抱着脑袋。 大家伙儿的关注点太散了,都没集中到一块儿! 他先把江锦程赶走:“去去去,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赶紧回屋睡觉去。” 随后,又对江天河道:“事情就是这么回事,我说的全是实话,没有半句虚构,甚至没有夸大! 柳家人确实该死!但小妹还要在柳家过日子,所以死活不让我对柳家人动手。 她甚至都没让我在柳家待到柳大山父子回来,就催着我赶紧离开。” 对于孟巧儿的猜测,江天山则说:“大嫂,如今安苗的动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小妹,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难道真要让她在那个火坑里过一辈子?真留她在柳家耗着?” “不然呢?难不成你有什么好办法?” 孟巧儿内心毫无波澜,反问江天山:“路是她自己选的,人是她自己坚持要嫁的,我们没有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吧? 就算一切是安苗的算计,可她能被安苗算计到这个地步,也只能怪她自己!是她自己蠢还不听话,她活该!” 言毕,孟巧儿深吸了口气:“再说了,人家不是不让你动柳家人吗?不是都跟你说了,她要跟柳家耗到底吗? 既然她要耗,那就让她耗去吧。我还是当初那个意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别人没说要你帮忙,你非得往上凑,搞不好别人还怪你呢。” 第151章:去探探风声 “孩子他娘,你别这么说。” 江天河听得心里难受,忙开口劝了句。 孟巧儿一个冷眼扫过去:“我有说错吗?人家两口子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们跟着掺和什么? 先前江晓花有多迷恋那个柳大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虽说柳大山不是好东西,可谁能保证,江晓花是真的对他死心了? 万一人家今天闹矛盾,明天又和好了呢?夫妻之间,不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吗?你们掺和进去,里外不是人!” “可二弟说了,小妹现在很惨……” “没有跟二弟回娘家,那就是还不够惨!” 孟巧儿打断江天河的话:“她如果真觉得日子难熬,自然会回来求助,而不是催促二弟离开柳家,生怕二弟跟柳大山父子俩碰面。” “也许是小妹自尊心强。” 江天河叹了口气,小声道:“她那个人你也知道的,从小就要强。 安苗把她算计成这样,她可能……可能是觉得没脸回来见我们。” “要脸就得受罪,看她怎么选。” 孟巧儿逻辑清晰,没有被感情左右:“况且,她有今日也不能完全怪安苗。 人家安苗也算计二弟了,怎么二弟就没把赵芳娶回来? 还不是因为二弟听娘的话,跟娘一起去赵家屯打听了消息,看清了安苗的为人? 江晓花就不同,她是一点都不听劝。我要是她,我也没脸回来。” “孩子他娘,你……” “好了。” 一直没吭声的安禾敲了敲桌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看向江天山,神情严肃:“我只问你,你确定没闹出人命?” “我确定!” 江天山举手发誓:“娘,我虽然很想弄死柳大山,但也知道杀人要偿命。 所以打他的时候,我只往他身上踹。就连拿石头砸他,也只往脸上砸,没敢砸他的脑袋。” 说罢,看着桌子那块石头,他继续道:“您别看着石头上有血,就以为我把他打得多严重。 其实我已经很留情了,顶多毁他容貌而已,没伤他性命。” 众人:“……”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听听,这是人话吗? 顶多毁人容貌,还而已? 虽说柳大山确实该打,但江天山说的这话,也挺气人。 “娘,大哥大嫂,我说的都是实话。” 见众人不吭声,江天山又道:“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在地上打滚,唉哟唉哟叫唤咧。 要真被我打得没命,他还能发得出声音?还能打滚?早躺在地上跟死猪似的,一动不动了。” 安禾见江天山说得有几分道理,便问:“那你出手的时候,可被人看到了?” 江天山仔细想了想,说:“看肯定是有人看到的,当时有几家人听到动静,开门来看过情况。 不过他们也怕惹麻烦,很快就把门关上了。我也把自己伪装得很好,再加上镇上没人认得我,想来不会有问题。 我方才刚回来的时候,你们不也把我当成贼人了吗?娘,您连柴刀都拿出来了!” 言毕,他又道:“在那条小巷里,唯一认出我的就是柳大山了。 不过柳大山一早就被我套了麻袋,看不见我。我骂他的时候,也特地压了声音,还把自己说成是寡妇那边的亲戚。 我就算再借他十个脑子,他也想不出打他的人是我!” 安禾听言,瞥了江天山一眼:“做人,还是别太自信为好。” 说罢,她又看向孟巧儿:“明天你去镇上走一趟,去柳家。就以大嫂关心小姑子为由,看看柳大山是什么情况。” 孟巧儿一愣:“这个节骨眼去,好吗?” “不碍事。” 安禾摇头:“你只要记住,柳大山被打一事与我们江家无关,你也并不知道柳大山被打。 老二是晌午回到家的,回到家后,就在家里大骂柳家和安苗,把江晓花受欺负的事全说了。 你去柳家,只是代表你们大房去看看江晓花。同为女子,又是娘家人,你去关心小姑子,谁也挑不出错。” “是。” 孟巧儿点点头:“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这时,江天山有点忍不住,插嘴道:“要不还是我去吧?柳大山他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大嫂去的话,我怕大嫂被欺负。” “你给我老实待着!” 安禾狠狠瞪向江天山:“你今天才把人揍了,明天又去镇上,是怕别人怀疑不到你头上? 别以为你做了伪装,再次出现在镇上,就没人能认得出你! 你的身型,你的走姿,甚至就连你的眼神,只要给人留下过印象,就有暴露的可能!” 说着,安禾又叹了口气:“另外,你说你是出手之前才糊的脸。那么买麻袋的时候,你是怎么买的? 若是干干净净去买的麻袋,卖麻袋给你的人就已经见过你的真面目了。 镇上才多大?柳家在镇上又是出了名的人家。今天柳家公子被人套了麻袋打得满脸血的事,明天就会传遍整个镇子! 你猜,那个卖麻袋的人,会不会联想到你?” “我……” 江天山脸一白。 疏忽了。 是他疏忽了! 早知道,他就应该先把脸糊了再去买麻袋! 正想着,又听安禾继续说:“若是以伪装后的样子去买麻袋,得了,蓬头垢面的,更吸引人注意了。 也许卖麻袋的人会觉得你很奇怪,从而对你的身型和声音,还有你的脸型等,留下深刻的印象。” 江天山:“!!!” 此时此刻,心如死灰。 合着怎么都不对? 他就不该在镇上买麻袋! “所以,你最近不要去镇上了。” 安禾光看江天山的神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她淡淡道:“让你大嫂去,她脑子比你好使,说话做事也比你有分寸。 至于你……你今天才知道柳家欺负江晓花,柳大山就被揍了,柳家肯定会怀疑到你头上。你不去柳家,他们认为你心虚。 不过不要紧,只要他们没有证据,就拿你没办法。” 说完,她又看向孟巧儿:“若是明天柳家人拿老二不敢去柳家来说事,你就告诉柳家,老二对江晓花很失望。 一是江晓花为了外人,瞒了自家人彩礼的事。二是娘家人想为江晓花出气,江晓花却选择再给柳家人一次机会。 总之,你见机行事。” “好。” 孟巧儿乖巧点头:“娘放心,我晓得怎么做。” 第152章:当初柳家的聘礼 次日。 孟巧儿起床后,并没有急着去镇上。而是先吃过早饭,又给江天河煎好药,这才带上江锦程出发。 把江锦程带去,是她昨晚临睡前决定的。 小家伙人小鬼大,足够机灵。不管是打探风声还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都能帮得上忙。 这不? 一大早起床,孟巧儿就将自己的打算跟安禾说了。 安禾对自家乖孙很有信心,自是点头答应。 至于江天山。 他虽然担心江晓花,可安禾的意思,他也不敢忤逆。 眼见大嫂和侄子已经出了家门,他心中烦闷,只能推开江晓花出嫁前住的屋子。 屋子被打扫得干净整洁。 床边的四方桌上,还堆着满满当当的物件儿。 两床喜被。 两匹棉布。 两个木桶。 两个脸盆。 两包茶叶。 两坛烈酒。 两块绣花枕巾。 两双布鞋。 两个木匣子。 一个木匣子里头,装了剪子和尺。 另一个木匣子,装了圆镜和梳子。 这是当初柳家送过来的聘礼。 当然了,除此以外,还有两包糖饼瓜子和两件银首饰。 糖饼瓜子不好保存,已经吃掉了。 两件银首饰江晓花特别喜欢,就带去了柳家。 剩下的这些东西,包括那两包茶叶和两坛烈酒,江家人谁都没有动。 没错。 很多新娘子出嫁,女方家没有能力准备嫁妆,都会把男方家送过来的聘礼充当成嫁妆,让新娘子带回去。 这一来一回的,面子上好看了不说,男方家和女方家也都没什么损失。 当然了,这种事大多发生在村子里的普通人家。 大家伙儿都不容易,高高兴兴把亲事办了,小两口再和和睦睦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可柳家到底不一样啊。 柳家的家境,十个江家都比不上。 而且,在最初,江天河跟江天山得知江晓花心仪柳大山,要嫁给柳大山时,也曾担心两家家境太过悬殊,江晓花以后会受委屈。 安苗听说了他们的顾虑,还安慰过他们:“柳家有钱,所以看中的不是家境,是晓花这个人! 你们若真怕晓花嫁过去了受欺负,就多在柳家人面前表示你们对晓花的疼爱,凡事多上心。 柳家就一个独苗,可晓花,却有两个兄弟! 别的不说,就冲着你们兄弟俩肯对晓花用心,柳家人也不敢让晓花受委屈啊。” 那时候,江天河跟江天山并不知道安苗的真面目,还觉得安苗所言有理。 用心。 他们要对小妹用心! 所以,为了让柳家人知道他们对江晓花的疼爱,也为了江晓花嫁过去以后,不被婆家人瞧不起。 江天河跟江天山一商量,就决定了。 等江晓花出嫁时,不管柳家人给的聘礼多么丰厚,他们都要用江家的钱,再给江晓花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 而不是像村子里那些人一样,将聘礼当成嫁妆还回去。 这也是为何,在这桩亲事定下来以后,江天河跟江天山如此执着让安禾给江晓花置办嫁妆的原因。 因为他们要让柳家人看到,他们给江晓花另外准备了嫁妆,是用了心的,而不是拿聘礼来敷衍人。 可偏偏,他们兄弟俩手头没有银钱,江家的银钱都在安禾手里。 毕竟安禾当家嘛。 他们理所应当就觉得,安禾该掏这笔钱。 直到安禾宁愿跟他们分家,也不愿意给江晓花置办嫁妆,他们实在没办法,这才去扛大包。 刚去扛大包时,兄弟俩还计划,除了他们另外置办的嫁妆外,柳家给的那些聘礼,也要添在嫁妆里,让江晓花带去柳家。 有柳家给的聘礼,再加上他们额外置办的嫁妆,也算是让江晓花风光出嫁了。 只是…… 接下来发生的一些事,让兄弟俩改变了主意。 第一,江晓花告诉他们,柳家人只送来了聘礼,没给彩礼。 虽说当时江晓花解释过,彩礼是她自己拒绝的,但江天河跟江天山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儿,觉得柳家做事不够严谨。 哪有男方家上门送聘礼不送彩礼的? 就算新娘子拒绝了,男方家也不该听新娘子的,而是要跟女方家的长辈商量才对。 虽然安禾这个当娘的不管江晓花的亲事,但江家不是还有江天河跟孟巧儿吗?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再怎么着,都该跟江天河夫妻俩说一声啊! 更别提柳家送聘礼过来时,也没提前跟江家约好日子。江家家里都没人,就江晓花自己在。 柳家把聘礼一放,走了。 实在不尊重人。 第二,扛大包每天都得经过村子,再去县城。 路过村子时,兄弟俩总能感受到乡亲们那怪异的目光。 好几回,还有操心的长辈上前,在他们耳边唠叨柳家名声不行,让他们多长点心。 第三,那阵子一到圩日,他们就会跟安禾还有孟巧儿一起去县城。 虽说安禾对他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但孟巧儿有时候会跟他们说几句话。 尤其是在江天河面前。 身为妻子,她还是会劝一劝江天河,让江天河多留心柳家。 好些事积在一起,江天河跟江天山也不免多想。 可亲事已经定下来了,聘礼也收了,江晓花正在家里满心欢喜等着出嫁。 兄弟俩心中虽有些许不安,却也没有勇气悔婚。 只是改了主意,要把柳家送来的聘礼给扣下。 那些聘礼他们不会私占,而是放在家里,给江晓花留一条退路。 以后若是江晓花在柳家受欺负了,需要用钱却不得时,至少还能变卖这些聘礼,换点银钱傍身。 至于嫁妆丰厚与否,风光与否,都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在他们做出这个决定时,安禾已经明确表示不会留在家里送江晓花出嫁。 高堂位上无高堂,本身就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也不在意在嫁妆上,再丢人一些。 反正啊,若一切真如安苗所言,柳家看重的是江晓花这个人。 那么,他们兄弟俩选择竭尽全力给江晓花置办嫁妆,而不是拿原来的聘礼应付了事,也算足够用心。 想来江晓花在柳家,不会因为嫁妆的事受刁难。 第153章:馄饨西施 “唉……” 江天山收回思绪,看着这满桌的聘礼,重重叹息。 当时第一次看到这些聘礼时,他还感叹柳家出手大方。 如今再看,只觉得讽刺。 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早就标好价码的。 柳家给江家的这些聘礼里,就包含了他小妹现在要受的羞辱和委屈! “江天山!” 安禾从灶房拿着两个空桶出来。 看到江天山站在江晓花的房间里发呆,不禁皱眉:“在那边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打水!” 明天又是圩日了。 想着以后江锦程读书还得花不少银钱,安禾是一个圩日都不想放过。 明天,她得去摆摊。 不过后天就要招待张大夫和张夫人一家了,所以明天要卖的馄饨不会太多,顶多两百碗的量。 早卖完早收摊,好为第二天的认亲做准备。 当然了。 虽说只卖两百碗的量,但要包的馄饨也不少。 孟巧儿和江锦程都去镇上了,安禾只能抓江天山这个闲人来当劳力。 于是,她又催促道:“赶紧去打水,把水缸装满。回来后记得生火炖骨头汤,再把瘦肉给剁成肉馅!” 大棒骨和瘦肉,杨屠夫一早就送来了,就吊在水缸里。 江天山最近表现还行,安禾也不怕他乱来。 她现在得去村里走一趟,收点鸡蛋和葱花。 拿起菜篮子,安禾又看了江天山一眼。 见江天山虽然从江晓花的房间出来了,可却神情恍惚。 “死样儿。” 她忍不住骂道:“你昨天才把柳大山揍了一顿,现在是柳大山生死未卜。 你有心思,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现在这个情况,你死了你小妹都不一定会有事。” 江天山:“……” 他就说吧,他娘的嘴越来越毒了。 “娘,我没有,我就是想起一件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江天山把江晓花的房门关上,快步朝安禾走来,满眼期待:“娘,要不您给我分析分析呗?您看待事物通透,说不定能找出问题的所在。” “没空。” 安禾想也没想,便拒绝:“我现在要去村子里买点东西,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把我交代的事完成。” “哦。” 江天山声音闷闷的,根本不敢招惹安禾。 只能看着安禾的背影,喊了句:“那等您回来再帮我分析?” 安禾没应答,甚至还加快了脚步。 一天天的,分析来分析去,还不是为了江晓花那点破事? 烦死了!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菜地。而菜地里,必不可少的就是葱花。 安禾的买卖越做越好,对葱花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自家菜地里的葱花不够用,她就到村子里来买。 今天买这两家的,明天买那两家的,整个村子的乡亲,她都有照顾到。 乡亲们别的买卖不会做,但受到安禾买葱花的启发,就开始在菜地里多种葱姜蒜等物。 尤其是葱花。 有些人家,那是一整块菜地都给种满了。 还有鸡蛋。 得知安禾自家的鸡下的蛋常常不够用,心思活络的人家便孵了小鸡,加大鸡的养殖量。 因此,安禾很容易就买到了一篮子鸡蛋,以及一大把葱花。 路过张里正家,她又上前敲院门,找唐月娇。 这会儿,唐月娇正忙着劈柴呢。 虽说是住在一个村子里,但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唐月娇也有一阵子没见安禾了。 瞧见安禾来找自己,她忙丢下手里的斧头,笑呵呵打趣:“哎哟,这不是咱们鹿鸣县的馄饨西施吗?” 安禾好笑,指了指那被丢下的斧头,反问:“我要是馄饨西施,你就是劈柴西施咯?” “哈哈哈!” 唐月娇性格爽朗,一听安禾这话,立马咧嘴大笑:“能当劈柴西施也不错啊,说明我在你眼里还有几分姿色。” 言毕,见安禾挎着菜篮子,她就知道安禾是到村子里买东西了,说不定还得赶回家包馄饨咧。 于是,又问:“我的大忙人,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发财风。” 安禾笑着说明来意:“前些天我家二号白眼狼不是来你这买了一只腊鸭吗? 我寻思着,你家这时候还有腊鸭,说不定也有腊肉和腊肠呢?我想跟你买点。” “原来是为了腊味呀?我还以为你久不见我,惦记我咧。” 唐月娇爱开玩笑,先嗔了安禾一眼,才道:“腊肉腊肠都还有,就是不多了,看你要多少?” 她边说着,边领安禾往屋里走:“腊肉还有四条,腊肠有九圈,我都用油纸包得好好的。” 解开油纸,腊味的咸香就扑鼻而来。 安禾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不是劈柴西施,你是腊味西施!咱们村啊,就你做的腊味最好吃。” “那是的,我做的腊味一般人比不上。” 唐月娇一脸骄傲:“不过腊味西施我就不当了,一听都是味儿。还是当劈柴西施吧,扛着斧头威武。” 安禾一听,打趣道:“劈柴西施也有味儿啊。” 唐月娇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句:“什么味儿?” “汗味儿。” 安禾憋着笑:“还不如腊味西施呢,至少腊味是香的。” 唐月娇:“!!!” 气人! 她被安禾笑话了! “去去去,不说这个了。” 唐月娇说不过安禾,就挑了条最好的腊肉拎起来:“这条怎么样?肥瘦相间。” “腊肉我要两条。” 安禾伸手接过那块腊肉,继续道:“还要六圈腊肠,你看行不行?” “哟,难怪你说你是发财风吹来的,大户啊!” 唐月娇挑眉,用手肘撞了撞安禾。 面对老姐妹的调侃,安禾哭笑不得:“谁能比你大户呀?你可是里正家的儿媳妇。 瞧瞧,别人家做腊味,就是意思意思,过个年。你家倒好,这腊味多得能吃到年底!” “也吃不到年底啊,你这大户一买就买走大半。” 唐月娇心里乐得很,手脚麻利地把腊肉和腊肠给安禾包好,又问安禾:“对了,腊鸭你还要不要?我这还有两只咧!” “不要了。” 安禾摆摆手:“前几天才吃过,哪能天天吃?” 唐月娇一听,又来了精神:“说到腊鸭,你家白眼狼是怎么回事?居然会买腊鸭孝敬你了!” 第154章:说事就说事,不耽误你干活 关于江天河江天山兄弟俩的改变,安禾没跟唐月娇多说。 倒不是故意要瞒着老姐妹,而是家里还有不少事要干,没时间在这话家常。 于是,她只道:“许是脑子开窍了?谁知道呢?先看着吧。” 唐月娇听言,点了点头:“希望他真能开窍吧!不求他多有出息,只要他能理解你的不容易,懂得孝顺你,你也不算白养他一场。” “正是这个道理。” 安禾应了句,余光瞥见米缸后头的柜子上,放着一篮子干木耳。 顿时,她两眼放光:“月娇嫂子,你这还有干木耳呢?” “有啊!” 唐月娇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将那个篮子拿了过来:“去年在上山摘的,晒成干了。 本想着时不时泡一点来凉拌,也算往桌上添道菜。可谁知家里那几个小子啊,吃了几顿就不愿吃了。 说什么木耳要拿来炖肉才好吃,做凉拌不行。凉拌木耳没油水还开胃,吃完肚子寡得很。” 说完,唐月娇叹了口气,骂了句:“真是难伺候!” “还是日子太好过了。” 安禾笑盈盈道:“要不怎么说你们家是大户呢?孩子经常吃肉,哪还愿意吃素啊?” 她用手扒拉了一下篮子里的干木耳,发现这些木耳还真不错,忙问:“嫂子,卖不?” 唐月娇一愣,旋即哭笑不得:“干木耳你也要?你怎么什么都买啊!” 话毕,这才想起木耳可以拌肉馅包馄饨。 于是,不等安禾开口,她又笑道:“哎哟,瞧瞧我这脑子,我差点忘了,你是馄饨西施嘛。” 她将篮子递给安禾:“拿去拿去!不用买,嫂子送给你了。” “那不行。” 安禾接过篮子,却笑着拒绝唐月娇的好意:“该多少钱就多少钱,谁家过日子都不容易。” 唐月娇打趣:“你刚刚还说我家是大户。” 安禾:“大户也不能败家啊。” 唐月娇自觉嘴巴厉害,但也说不过安禾:“你总有你的道理。” 安禾没搭话,只把腊肉腊肠装到干木耳这个篮子里。 随后,她掏出她的大钱袋子:“嫂子,一共多少?” 唐月娇没跟安禾客气,看了眼篮子里的东西,道:“腊肉当时都是按一斤半分的一条,你一条给我50文,两条就是100文。 腊肠一圈差不多用了半斤的肉,六圈下来也是三斤,给我100文就好。 至于那些干木耳……给我5文钱就行。” 安禾白了唐月娇一眼:“你这价钱,跟白送给我有什么区别?” 腊肉和腊肠用的都是三层肉。 新鲜的三层肉,一斤是30文。 篮子里的腊肉腊肠当时一共用了6斤三层肉,光是肉的成本,就得180文。 辛辛苦苦做腊味,还得往里头搭调料和香料,最后卖出来,只卖200文。 这可不是同住一个村,少挣点的问题了。 而是平凡生活中,充满暖意的关照,是朴实无华但值得刻入骨子里的一份情! 唐月娇还在安慰安禾,说什么猪是自家养的,又不用花钱去外面买。成本低,所以才卖得便宜点,不是白送。 安禾却拿出了一小块碎银,塞到唐月娇手里:“这块碎银我之前拿戥子称过,刚好是二钱,买腊肉腊肠。” 说完,又拿出两串小串的铜板:“这是5文,买干木耳的。” 唐月娇看了看那两串铜板,嘴角抽搐。 什么5文?分明是20文! 她年纪是比安禾大几岁,但她不瞎啊! 可惜,不等她开口,安禾就已经提着篮子出了屋:“月娇嫂子,你这篮子我先拿回去了,等得空再给你送回来。” 唐月娇想喊住安禾,可安禾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出了院门。 看着安禾走远的背影,她不免感叹:“多好的妹子啊,难怪爹和娘总让我们多照顾照顾她。” 江天山动作还挺快。 安禾回到家时,家里的水缸不仅打满了水,就连骨头汤都炖上了。 这会儿,江天山正在灶房里剁肉。 见安禾一手拎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菜篮子回来,他下意识就想上前帮忙。 可是,他忘了放菜刀。 安禾看到江天山举着菜刀朝自己走来,吓了一跳:“干什么?要杀我?” “啊?” 江天山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刀,忙把刀藏到身后:“没……娘,您误会了,我就是想来帮您拿东西。” “滚一边去。” 安禾瞥了眼江天山:“你那样子可不像帮忙,倒像是报仇。” 江天山尴尬,不敢吭声。 他把菜刀放回菜板上,看着安禾把菜篮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看到干木耳时,他忍不住提醒:“娘,咱家去年的干木耳还没吃完咧。上次大嫂去山里又摘了点,已经晒成干了。” “我知道。” 安禾看也不看江天山一眼,拿来一个木盆,抓了几把干木耳丢进去:“家里那点木耳不多了,自己吃吃还行,拿来包馄饨就只够包一次。” 说着,她舀了两勺水,倒到木盆里泡木耳。 “原来娘是想拿木耳来做馄饨馅啊!” 江天山得知安禾的意图,赶紧卖乖:“那我改天进山打猎,看到有木耳我就摘回来,晒干了给娘用。 咱们自己摘自己晒,不用花钱出去买,又省一笔钱。” 听着江天山这番话,安禾终于肯给他一个正眼了。 只是,瞧见对方那一脸不正常的殷勤样儿,她又没好气道:“说!先前想让我帮你分析什么来着?好好的,别装出那副狗样子。” 江天山:“……” 什么狗样子? 他没装啊! “娘,您误会我了不是?我是真的想给娘分忧。” 他朝水缸走去,想舀了一勺水洗干净手,好好跟安禾说话:“不过,既然娘主动问起,那我就不客气了。 娘,您动动您那聪明的脑袋瓜想一想,小妹的聘礼和彩礼是不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 安禾先问了句,才指着江天山的手:“说事就说事,不耽误你干活,你洗手做什么?肉馅剁好了?” 江天山嘴角一抽,默默把水瓢放回去。 什么鬼。 驴都能喘口气,他还比不上驴啊! 第155章: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 江天山郁闷极了。 是啊。 说事就说事,怎么还要干活呢? 干活怎么说事? 可他还要赎罪,要求得老母亲的原谅,自然不敢反驳安禾。 直到重新拿起菜刀,剁了几下肉馅。那剁肉馅的声音震天响,根本没法谈事。 于是,他才斗胆来了句:“娘,我这也没法边干活边说话啊。” 安禾不以为然:“那就把手头的事情先干完再说咯。” 反正她又不急。 江晓花的事,哪有她挣钱重要? 江天山:“……” 就知道是这样! 娘不仅嘴毒,还心狠,尽会剥削人! 江天山心里虽然在叭叭个不停,可嘴上却不敢胡说。只能重新拿起菜刀,咚咚咚剁着肉。 好不容易把肉剁完,干木耳也泡好了。 安禾一边揉面,一边指着木盆:“把木耳洗干净,都切碎。” “好咧。” 江天山应了句,忙端着木盆去院子。 等洗完木耳回来,又马不停蹄开始切木耳。 好在切木耳声音不大,他也终于可以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娘,我昨天回来,不是跟你们说过小妹那十两彩礼的事情吗? 一开始小妹告诉我,彩礼的事情她隐瞒了我们的时候,我光顾着生气了。 后来静下心仔细一想,总觉得这件事哪里不对劲儿。” 安禾头都没抬:“哦?怎么说?” “就是感觉怪怪的。” 江天山皱着眉,试图跟安禾分析:“按小妹的说法,柳大山是不敢问他爹他娘要银子,所以才会哄骗小妹,让小妹瞒着我们,把彩礼拿给他。 而小妹,也真听了他的话,按他的意思去办了。 这说明柳家是给了彩礼的,那十两银子,柳大山的父母真真切切地掏出来过。 可为什么,聘礼单上却没有那笔彩礼的痕迹?” 安禾听言,抬头看向江天山。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兴致。 江天山见状,立马停下手中切木耳的动作:“娘,我虽然没读过书,认不得几个字,但像‘一二三四’这些数字,我还是认得的。 柳家刚把聘礼送过来的时候,我和大哥就对过聘礼单。我记得,聘礼单上根本没有‘十’这个字。 因此,小妹和我们说柳家没给彩礼时,我们也没有怀疑。毕竟聘礼单刚好能跟聘礼对得上数,没多出什么东西来。 昨天在柳家,突然得知柳家给过彩礼,我就有点迷糊了。 柳家的聘礼单上,连一把剪子都写得清清楚楚,若是给了彩礼,怎么会不写呢? 难道是我和大哥看聘礼单的时候,漏掉了这一项? 这不,为了解惑,我刚刚特地去小妹的屋里重新对了一下聘礼单。 我非常确定,聘礼单上,根本就没有写彩礼!” “喔!” 安禾懂了。 她点头,总结道:“按规矩,男方家给了女方家彩礼,是应该把彩礼的数额写到聘礼单上。 更何况像柳家这样的,连一把剪子都没漏写,又怎么会漏写十两的彩礼呢? 他们明明掏了十两的银子,却没在聘礼单上留痕,所以你觉得不对劲儿。” “是!非常不对劲儿!” 江天山看着安禾,目光灼灼:“我总觉得这其中有问题,但我又想不明白问题在哪里。” “在这里。” 安禾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毫不客气道:“问题在于你脑子里全是水,所以才会什么都想不明白。” “娘!” 江天山无奈极了,一个大男人差点没跺脚:“您就别嘲讽我了,我知道我不聪明,所以才来请教您啊! 您说,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柳家给了彩礼,又不把彩礼写进聘礼单?难道是他们忘了?” 安禾瞥了江天山一眼,没好气问:“那是十两银子,不是十个铜板。换了你,你能忘?” 江天山又丧气了几分:“那到底是为什么?” “很简单啊,因为柳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这十两的彩礼。” 安禾笑着摇摇头,继续揉面:“在他们看来,为了娶江晓花,他们家付出得已经够多了。 比如给安苗的好处费,比如第一次登门时买的点心,第二次派人送来的聘礼,还有成亲时柳家摆的酒席,这些都是银子。 柳家想要面子,又不想为了江晓花多花银子,自然是能省则省。” 说到这,安禾抬头看了一眼江天山:“若我没猜错的话,柳大山哄骗江晓花要银子的那些话,全都是假话。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是柳家人商量好的。 柳家老两口掏十两银子当彩礼,柳大山负责从江晓花手里把银子哄回去。 如此,柳家对外,可以说自家娶媳妇儿不仅准备了丰厚的聘礼,还给了不少的彩礼。 对内嘛,更可以用十两彩礼来拿捏江晓花。 以后,不管江晓花对柳家的做法有什么意见,他们都可以说,当初他们家娶江晓花,可是花了足足十两的银子! 这面子好看了,人也拿捏了,银子又回到了自家人手里,怎么都是赚的。” 言毕,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为什么没在聘礼单上留痕,当然是为了防你们兄弟俩了。 如果让你们兄弟俩知道他们给了江晓花十两银子当彩礼,你们兄弟俩会让江晓花把那十两银子全部带回柳家吗?” “我们会!” 江天山毫不犹豫,喊出了三个字。 “是,你们会,但柳家人并不了解你们,他们不敢赌。” 安禾继续分析:“再说了,就算你们真让江晓花把那十两银子带回了柳家,那十两银子也是在江晓花手里。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叮嘱江晓花,让江晓花抓牢那十两银子? 若你们叮嘱了江晓花,而江晓花又把你们的话听到了心里,他们再想哄骗那十两银子,不就得多费心思了吗? 以柳家人的行事作风……这才成亲半个月,他们就跟江晓花撕破了脸皮,可见他们是没什么耐心的人。 所以啊,能早早把银子拿到手,他们就不会选择往后拖。 毕竟,他们的耐心只能维持到把江晓花娶进门,再多的,也没有了。” 第156章:从白眼狼变成那个谁 经过安禾这么一分析,江天山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可是……” 想了想,他又问:“彩礼这种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既然柳家对外想要面子,对内又想拿捏小妹,就该想到,即便他们没有在聘礼单上留痕,我们也有知道这件事的一天。 他们就不怕,等事情暴露,我们去找他们算账?” “怕?” 安禾好笑,反问:“现在柳大山光明正大地羞辱江晓花,宁愿放着江晓花这个媳妇儿不要,也得去跟寡妇厮混。 厮混回来,还要虐打江晓花,把江晓花踩到尘埃里。这事,你难道不知道?” 江天山一愣:“我知道啊,这消息不是我带回来给你们的吗?” “我的意思是……” 安禾意味深长地看着江天山:“就算你们知道了,又能如何?如今江晓花过成这样,你们不也拿柳家没办法? 就连教训柳大山,都不能光明正大去教训,还得偷偷摸摸套麻袋。” “我……” “有江晓花在他们手里,他们没什么好怕的。” 安禾不给江天河开口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江晓花没嫁去柳家之前,他们或许还有些顾忌。 毕竟以柳家那烂大街的名声,想哄骗一个姑娘嫁过去,不是那么容易的。 难得碰上江晓花这个蠢货,偏偏你们这两个当哥哥的也没脑子,他们当然要牢牢抓住。 所以,在你们面前,他们表现得极其和善,说话办事也很漂亮。就怕你们察觉到什么,让这桩亲事黄了。 可一旦江晓花嫁过去,就代表木已成舟,一切都无法改变。 人在他们手里,你们兄弟俩敢动一下试试?” 言毕,安禾都笑了:“柳家仗的,就是江晓花一辈子得留在柳家过日子。 你们兄弟俩若是敢去柳家找麻烦,那他们就敢欺负江晓花。反正江晓花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方便得很。 相反,你们去一趟镇上,可比去县城还远呢。” 话说到这,安禾就打住了。 她将事情分析得如此清晰明了,若江天山还不明白的话,不如直接把脑袋割了丢掉。 “真是好算计!” 江天山握住菜刀,狠狠往菜板上剁去。一下又一下,震得菜板上的木耳碎四溅。 安禾见状,脸色一沉。 这白眼狼是在恩将仇报吧? 她耗费口舌给他分析,他糟蹋她的木耳? “狗东西!” 安禾用力捶了一拳面团:“你再把木耳整到地上,你看我弄不弄死你!” 这咬牙切齿的声音,瞬间就把江天山给惊醒了。 他身子一僵,忙赔笑道:“娘,我错了,我这就好好切!” “呵。” 安禾冷笑了声,给面团盖上盖子,好醒一醒面。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又听到江锦程喊:“阿奶,我们回来啦!” “哎,阿奶在灶房。” 安禾应了句,笑呵呵朝外头走去。 走到灶房门口,她就蹲下身,跟江锦程平视:“乖孙孙,吃过午饭了没有?” “没吃~” 江锦程摇头,声音那叫一个乖巧:“小姑留我们了,但娘说不麻烦小姑,我们回来吃。” 说完,江锦程直接往安禾怀里钻,撒娇道:“阿奶~我想吃鸡蛋羹。” “好呀~那咱们就蒸鸡蛋羹。” 安禾宠溺地答应,又朝院门那边看了看,问:“你娘呢?” “娘走在后面,我先跑回来的。” 江锦程下巴微抬,眼里都是骄傲:“娘虽然腿长,但走路慢。我腿短,可我跑得快!” “是是是,就你厉害。” “那阿奶要表扬我,我要吃嫩嫩的那种鸡蛋羹!” “必须嫩,比你的脸蛋儿还嫩。” 安禾伸手往江锦程的脸上掐了一把,瞬间在江锦程的脸上留下面粉印。 江锦程扭着头躲到一边,嘴里却发出咯咯的笑声。 “啧啧啧……” 在灶台切木耳的江天山见了,羡慕得牙酸。 他边切木耳边嘀咕:“果然啊,在娘的眼里,孙子就是乖孙孙,儿子是白眼狼。 对小程,娘的笑容可真诚多了!” 不过,羡慕归羡慕,他知道自己没资格生气。 毕竟这么多年,他确实不如侄子贴心孝顺,还总是伤老娘的心。 正想着,新的任务来了。 安禾人没进灶房,声音却极大:“那个谁,赶紧蒸几碗嫩嫩的鸡蛋羹出来,记得往里头加点剁好的肉。” 那……那个谁? 江天山瞪大眼睛,喜不自胜:“好咧,那个谁收到!” 呜呜呜,要哭了! 他终于成‘白眼狼’变成了‘那个谁’。 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啊! 江天山放下菜刀,高兴地往空中挥了几下拳头。 今昨两天因为江晓花所带来的糟糕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缓解。 好巧不巧,这时候安禾回头看了一眼。 母子俩四目相待,江天山尴尬得嘴角直抽抽。 “呵呵……” 他干笑了两声:“我……我现在就打鸡蛋。” “德性。” 安禾翻了个白眼,她觉得江天山有病。 但这样的想法,也只维持了一瞬,因为孟巧儿这会儿已经进了院门。 安禾懒得再管江天山,而是朝孟巧儿走去:“怎么样?” “娘。” 孟巧儿看起来有点疲惫,但还是笑着回答安禾的话:“人没死,就是脸上伤得比较重。 大夫说,那张脸是救不了了,以后好了肯定留疤。” 言毕,她往灶房里瞅了瞅,压低声音道:“二叔下手可真狠,把人家的脸砸得全是坑,看起来怪吓人的。” 安禾听说柳大山没死,也就放心了。 “没死就好,至少咱们不会受连累。” 她说着,又问孟巧儿:“你和小程过去,柳家人没为难你们吧?” 孟巧儿摇摇头:“脸色肯定是不好的,说话也阴阳怪气。但要说为难,那也没有。” “辛苦你了。” 安禾想都能想到柳家人说话有多难听,便开口安慰了孟巧儿一句。 “这有什么辛苦的?” 孟巧儿不以为然:“好在我今天去了,不然我哪能看这么大一出戏?心里怪痛快的!” 第157章:万幸 “大嫂,回来啦?” 婆媳俩正在外头说话呢,江天山突然从灶房走了出来。 他一边打鸡蛋一边问:“怎么样?那畜生死了没有?” 孟巧儿听言,反问了句:“你希望他是死是活?” “我当然希望他……” 江天山下意识就想说,希望柳大山死。 可转念一想,柳大山要是死了,他不就危险了吗?搞不好真连累全家! 于是,忙改口:“当然希望他活着了。” 孟巧儿笑了笑:“那恭喜你啊,如你所愿了。” “哦。” 江天山心情复杂,既松了口气,又难免失落。 实在没话说了,他就问孟巧儿:“大嫂,你吃鸡蛋羹不?” “你大嫂不吃,都给你吃。” 安禾淡淡瞥了江天山一眼,阴阳怪气道:“我让你蒸几碗鸡蛋羹,全是你的,没你大嫂和你侄子的份。” 江天山是不聪明,但他听得出好赖话。 于是,脖子一缩,默默退回了灶房。 嘴里还小声嘀咕:“我又做错什么了?娘的火气这么大……” 与此同时,安禾也在嘀咕:“哪哪都有他,蒸个鸡蛋羹也要出来跳一下。” 孟巧儿好笑,安慰道:“毕竟人是他打的,他问一问也应该。” 安禾微微点头:“柳家那边,没怀疑到他头上吧?” “那倒没有。” 孟巧儿摇头,又瞟了灶房那边一眼:“这一次二叔做事还是挺聪明的,知道误导柳大山。 柳大山醒来后,一直说是李寡妇夫家那边的亲戚要杀他,没提过二叔。 对了,我和小程去的时候,那李寡妇居然也在! 柳大山他娘听了柳大山的话,当场就把李寡妇给撕了。江晓花也上去凑了下热闹,往李寡妇脸上扇了好几巴掌。 也不知道她是想趁机出气,还是心疼柳大山?反正我和小程看戏看得挺乐呵。” 安禾挑眉:“那柳大山的脸都被砸成坑了,还能开口说话呢?” “谁说不是?” 孟巧儿掩嘴而笑:“也不知道二叔这么砸的,把人家牙齿都砸掉了几颗,嘴唇也破洞了,却依旧不影响说话。 就是说得不太清楚,很含蓄,还漏风漏得厉害,得仔细去听。” “总之,没死人就好。” 安禾彻底放心了。 要知道,家里死了人和没死人,处理事情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柳大山没死,柳家人顶多就是私下去报仇,不可能会报官。 毕竟柳大山和李寡妇之间,完全可以算得上通奸。 通奸,是要治罪的! 一旦事情捅到官府那里,李寡妇落不着好,柳大山也别想好过。 至于找李寡妇夫家的亲戚?那也不可能。 勾搭别人家族的媳妇儿,本就是柳大山的错。 除非柳家人希望柳大山以后出门再挨打,否则柳家老两口不会蠢到去招惹李寡妇夫家的亲戚。 所以啊,这一口黑锅,只能让李寡妇来背了。 柳家人能教训的,也只有李寡妇。 正巧,李寡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们狗咬狗,就是这件事最好的解决方式。 相反,一旦柳大山死了,柳家肯定要报官的。 通奸又如何? 儿子都没了,还怕儿子通奸被治罪吗? 杀人偿命! 他们只怕害死自己儿子的人,好好活在世间。 这事情一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只要官府那边插手,很多细节,根本经不起查。 李寡妇夫家的亲戚没杀过人,肯定不会认罪。 官府为了查案,也会走访小巷里的住户,问询卖麻袋的店家,了解柳家是否还有别的仇人。 当所有的信息串联起来,江天山就会暴露。 届时,整个江家都会受连累! 毕竟江天山一回到家,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家里人,连作案的凶器都带回来了。 江家众人想说不知情都难。 当然了。 安禾不会让事情走到那一步。 如果今天孟巧儿带回来的消息,是柳大山死了,那么安禾明天就会押着江天山去县城官府,来个主动投案。 想来,县衙那边看到她大义灭亲,也会酌情处理,放过江家其他人一马。 只是…… 江天山肯定脱不了罪。 而江锦程有一个杀人犯当叔叔,读书是没问题,走仕途就别想了。 所以啊。 柳大山没死,真是万幸! “对了,江晓花如何了?” 安禾收回思绪,又问了孟巧儿一句。 孟巧儿抬眼看着安禾:“江晓花的处境,就是我方才说的大戏了。” 她把安禾拉到角落,离灶房那边远了些,才娓娓道来:“今天在柳家……” 原来。 柳家人虽然没有怀疑柳大山是江天山打的,但却将怒火撒到了江晓花身上。 老两口光打李寡妇不够,还要骂江晓花,说江晓花是灾星,是丧门星。 说他们的宝贝儿子成亲前就跟镇上的寡妇有往来,又不是才勾搭上。 怎么以前就好好的,没人找他们儿子算账?现在江晓花嫁到柳家才几天啊,他们儿子就出事了! 他们一口咬定,这一切都是江晓花克的! “总之啊,可热闹了。” 到最后,孟巧儿都忍不住摇头:“我看到她这个样子,还问她了,要不要跟我回来? 倒不是我想接她回来,是我今天出门前,小程他爹让我问的。 小程他爹说,如果江晓花愿意回来,就把她接回来。家里再穷,也比柳家那个火坑好。 可您猜怎么着?江晓花不仅拒绝了我们的好意,还让我们别管她的事。 她说,她自有安排,绝不会拖累我们!” 说到这,孟巧儿又叹了口气:“唉,说实话,娘,我心情挺复杂的。 一方面,我觉得江晓花活该。 尤其是站在嫂子这个角度,看到她过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心里很是痛快。 我就不说您了,她大哥二哥跟她有血缘关系吧?对她够好了吧? 结果怎么着?她收了柳家十两彩礼,居然还瞒着她大哥二哥! 这一开始瞒着就算了,她没脑子,又被柳大山迷得丢了魂,我不怪她。 可后来她大哥为了给她置办嫁妆被打断了腿,急需银子治伤,她都能忍得住,把彩礼的事瞒到底! 您说,这是什么人啊? 可另一方面,站在女人的角度,我又觉得她可怜。 爱一个男人爱成这样,为了那个男人不惜寒了娘家人的心,到头来却是这个下场,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