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脑子有病》 第1章 流萤谷(1) 二层酒楼大堂做了茶肆,白袖子宽袍握着堂木不轻不重磕在桌子上,闹哄哄的人群被吸引去注意力,姜林月一行人听此动静不由得放下手中茶杯好整以暇,只见那人故作深沉把胡子一捋,悠悠开口道, “众所周知当今六界中人、鬼、仙三界过往最为密切也最是纠缠不清,而鬼界又与人、仙对立千年已久,这还要从那第九殿主大开杀戒屠尸万里说起。” 性子急的人听不得这些啰里啰唆,不悦道,“这我们都知道,不用讲不用讲!” “就是啊!老生常谈的拿出来说道,你这茶水钱赚得可轻松!” “换一个!” “换一个!” 姜林月扫视一圈,觉得这七嘴八舌的甚是有趣儿,凑近了身旁人密语道,“大师兄,这流萤谷的人都这么乐事?” 白真真眼尖,眉毛一扬笑眯眯看着二人问道,“小师妹同大师兄讲了什么?说出来让师姐也听听。” 大师兄还没来得及开口姜林月便先回复,“这说书先生怎么还不往下讲?” 白真真回头看,转身略带笑嘲讽道,“这次任务格外重要,你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上次大师兄没去,只有白真真和姜林月参与,姜林月挽着剑花冲过去差点当了人质,多亏是个魉境界不高脑子也不好使,还溢出黑雾拖她一把才没摔个狗吃屎。 话里的嫌弃、警告和讥讽连大师兄都听了出来,他这人最为正派,微微蹙眉劝道,“都是同门师兄弟,白师妹说话不必如此苛责,师妹还小,入门不久,难免有失手出差错的时候。” 说罢转头对姜林月道,“小师妹也是,要修行勤勉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事情……” 白真真嘴角上扬,双手撑住下巴,“哪里是苛责,明明是关心咱们小师妹呀。” “好的师兄。”姜林月乖巧,姜林月微笑 。 大师兄爱看大家其乐融融的样子,两个人在他看来都十分乖巧,只是爱斗嘴了些,忍不住再次提点新入门的姜林月,“小师妹,仙者讲究勤勉修行、锲而不舍。” “好的师兄。”姜林月乖巧,姜林月微笑。 大师兄停顿,点头还要说什么时姜林月已经被说书人吸引了注意,白真真没趣儿,敛了其他心思也继续听说书先生往下讲,竟然是鬼殿下娶亲。 “都说人间嫁娶十里红妆,家贫的也有两个红木箱子,这位第九殿下可就厉害了,从黄泉路到奈何桥铺满红妆,抬眼望去全是抬轿子的鬼呀、妖怪呀、” 有人问,“这妖怪也走黄泉路也过奈何桥吗?” 说书人两眼放金光,毫不吝啬笑道,“这位小友问得好啊!这猪精、羊精、狐狸精......不管是什么鬼怪妖精,只要是死了魂魄不散还投胎的话就要到这奈何桥上过一过。喝上一碗孟婆汤,忘却生前旧事,什么前尘呀、恩怨呀统统都不作数了就,再从这奈何桥上一过,欸——便是生门,入了生门便是轮回转世重新投胎。” 鬼殿下娶亲的故事继续。 “且说这第九殿下,他娶亲这事就在鬼界掀起一片轰动,极尽喧哗,各位小友注意了,不是热闹,是喧哗!” “这个无头鬼喊:欸呦喂我脑袋呢?!我怎么看不见了,欸呦喂谁抱着我脑袋呢!” “那个鬼叽里呱啦说:别吵吵了行不行!你个无头鬼还来看哈哈哈哈哈哈丢不死你的鬼脸鬼脑袋!” “熬骨头的鸡精同眼前抬棺材的鬼谄媚问道:大哥来碗鸡汤不!喝了好上路啊!” “抬棺材的鬼听了当下啐一口沫谁知不小心就到了蜘蛛精脸上,蜘蛛精哇哇乱叫:吐脏了我的脸我怎么见第九殿下啊!啊啊啊!你个死东西!” 这番绘声绘色配上他的口技,活灵活现,鬼殿娶亲的盛况和热闹仿佛就在眼前,就连大师兄也弯了嘴角,但姜林月怎么越听越不对劲,怎么这么...... 蓦地说书人话锋一转,“旁边看乐呵的个鬼正乐着结果您猜怎么着?” 所有人的心不免跟着好奇,姜林月嘴角抽抽,细如蚊子声喃喃道,“不会被掳走了吧。” 这声细弱游丝居然也能叫他听了去,说书人板子一拍,“正是!还是只漂亮鬼!”姜林月措不及防被水呛到瞬间面红耳赤,大师兄贴心给她递手帕一脸担忧,但堂中争论未停。 “这叫个什么事儿?!” “第九殿下不是娶亲吗?怎么拐了个路人鬼?” “伤风败俗!成何体统!置新娘于何地?” “欸,当真了不是?传闻这鬼殿下青面獠牙,行事荒唐、溺于享乐,所作所行全凭心意,同他讲人伦常理不是笑话吗?。” “哈哈哈哈哈” “嗐!较真了不是?“ “就是啊!” 说书人得意洋洋翘着脑袋道,“各位小友,这第九殿下呀确实是娶亲,打马过街后面跟着的也确实是新娘子,至于为什么虏这路人鬼,是什么风花雪月未了事还是一见钟情或是索命倒霉事......且听,下回分解。” 正道精彩处没由头断了章,叫人抓心挠肝,留下的悬念更是吊足人胃口,可不论怎么说这说书人就是不往下讲,重新开了个头, “且说咱这地界,外行的叫流萤谷,内行的喊无灯谷......” 白真真转回身,别人没听见她可听见了,喊来小二添上一壶茶又点了些个瓜子、果脯做小食,品过热茶后没头没尾来了句,“你怎么知道?” 她笑得邪气,姜林月拾了粒瓜子剥开,无辜问道,“什么啊?”她眼角还红润着,嗓子里刺痛的感觉犹在。 “你怎么知道那第九殿主要虏路人鬼?” 这一问把同桌师兄妹的目光全聚焦在姜林月身上,大师兄不解,姜林月恍若未闻随口道,“瞎猜呗,瞎猜谁不会?” 白真真了然于胸,装模做样给她倒上茶,“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小师妹......”她故意停顿一下才说,“去过呢。” 气氛陡然尴尬起来,姜林月笑了,抬眸问道,“师姐什么意思?难不成师姐觉得我去过,或者,见过?” 少女浅茶色的眸子灵动,正经盯着人看时会让对方不自觉被其吸引掉入漩涡,两个小辫垂于胸前,和白真真高吊的马尾不同,也更符合小师妹的形象。 眼看两人又吵起来,他连忙端水劝道, “同为兰陵师兄弟,又一起在外,互相是个照应,总是......” 白真真渍了一声,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不耐烦盯地着大师兄。 他还想开口却被姜林月岔了话题,“闲事听了,茶水喝了,师姐还没歇够吗?” 白真真随意拍拍手,面色不改起身,一桌的人七七八八跟着也动身,在座的兰陵仙友已经见怪不怪了,也就是大师兄总是苦口婆心,一心大局。 但面对被打断大师兄不解带有小怨气还要辩上两句,“小师妹,你今天为什么老是打断我说话?” 姜林月讨好道,“大师兄,我知道你为人正直慷慨善良,但是你要是再慢一点你的胡老爷可就要一纸诉状告到兰陵仙宗了!”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等你等的满腔怒火甚至怒火中烧,气得食不言寝不语睡觉能掀天灵盖儿......” “姜林月,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今日的书是不是没有温读?” 姜林月已经到了门口,嘴上不走心地和大师兄论道,“温读了,君子有好生之德。”与此同时和黑袍男子擦身而过,就那么一瞬间忽然浑身寒毛乍立,两只腿像钉子一样好像被定在原地,不寒而栗,如同死了好久的死尸一般僵硬,不敢动也不敢回头。 大师兄疑惑,“怎么了?出这么多汗?” 刹那间姜林月神魂回笼,刚刚像是做梦一样,她摇头笑道,“天热。” 大师兄没多想,心里惦记此次任务,跟随众人一起前往胡府。 姜林月和他落在白真真几人身后,所以在白真真进去后有不曾想一名书生从角落里探出头左右打量,猝不及防对上他二人的视线又落荒而逃,姜林月和大师兄交换眼神未来得及说便听见府宅有道清脆女声响起,姜林月两眼一闭很是无语,而胡老爷早就满是钦佩迫不及待迎接大师兄了,大师兄习以为常,嘱咐剩余师兄弟先去周遭查看一番。 “偌大的府宅偏院怎么这么空?”白真真不满道。 姜林月掐诀飞出去一张净符,符纸绕院子飞一圈最后消殆成灰烬,并无异样,她同白真真打嘴仗,“又不是你家。” 流萤谷,落坐在兰陵仙宗脚下,如其名,谷内流萤众多,多到家家户户可做灯供明,所以也叫无灯谷。 做灯的流萤并非普通萤虫,而是会发光的石头,这得益于兰陵仙宗外溢的灵气,致使流萤谷受其惠泽,灵气丰沛。谷内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凡谷内家户可自取萤石供明但不可外售。以此外乡人只以为这流萤谷乃是萤虫做灯,无甚不同,不知内有萤石掩藏,漫山黄金。 虽然她嘴上不认同白真真但心里亦忍不住异样,坐拥家财万贯之人会甘于每日清水白粥吗? 白真真恍若未闻,挑一间厢房直直推开门,随意打量屋内陈设,一番后忽然问道,“胡家是靠什么起家?” 姜林月本想阻止她,但为时已晚,于是回忆那张信纸上的内容,“布料?” 半月前胡老爷给兰陵仙宗递了封求救信,这种求救信会被掌管文书的弟子分出轻重缓急四种,再根据信件内容大致判断出是什么品阶的鬼魅作祟。 魑魅魍魉四个境界,境界虽少可每个境界之间却有着宛如天堑的差别,最次的魉可由外门弟子接,魍境界的外门弟子多几个组了队也能接,魑和魅则是内门弟子的事了。 外门弟子修为大多在玄、黄两个品阶,进了内门就会发现一抓一大把的地品阶,至于那些个长老也才刚刚摸到天的门槛,上一个飞升十三重天的仙友还是在一千年前。 不过这世间也有仍在仙门任职的,只是寥寥无几而已。 胡家这事说简单也简单,无非就是胡夫人有些魔怔,按照信上描述明显是魍所为,大师兄和白真真是玄,姜林月是黄,其余零零散散的师兄弟大多也是玄品阶,这么一行十个人七个玄三个黄,按理说怎么着这趟的灵石也是囊中之物。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大师兄为什么还没同胡老爷商谈完? 大家好呀 春澜雀又开新文啦,是的,时隔两个月我又开了新文,其实之前犹豫要不要写,但我实在是想讲这个故事,可能有讲的不太好的地方还请大家海涵,看文中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留言,我会认真看大家的每一条评论。段评也打开了,希望能有让大家开怀大笑的描写或者共鸣。 如果你还喜欢,可以奖励我一个收藏吗?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忘记邀请小伙伴们来看!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但你可能不知道,只是一个轻轻勾手便让我觉得手段了得!!!! 我的专栏里有已完结绿树,不忙的话可以打发打发时间呀。 最后,种一颗树最好的时间是现在,欢迎各位,同时,致谢,祝各位生活愉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流萤谷(1) 第2章 流萤谷(2) “白真真,你觉不觉得有些古怪。” 白真真靠墙掀开一点窗板缝,闻声反手使了个法术弹在姜林月脑门上, “没规矩!叫师姐!” 姜林月顺着惯力头不受控制朝后一仰,心里忍不住偷骂,顷刻间也到了窗边透过小缝隙看这胡府院子。 跟没事儿人一样,接上句话,“这胡府院子过于安静了些。” 白真真有些骄傲,反问她,“你知道为什么每次你最弱我还愿意带你吗?” 姜林月嘴角抽抽皮笑肉不笑道,“真是谢谢师姐了。” 白真真的尾巴快要摇到天上去了,“你这人虽然蠢笨,但有时候脑子却也好使。” 她眼睛左右扫视,口吻认真,“你可别摔坏了这脑袋,不然,”一副惋惜模样,“这辈子算是完了。” 姜林月额头青筋猛跳。 白真真把发尾向后扬,昂首挺胸迈步去往前厅,姜林月脑子一转,紧跟在后探头跟她打商量,“把你的灵丹分我两个呗。” 刚迈出房门白真真气笑了,“从我指缝漏给你的灵丹还少?!” 姜林月撇嘴,小气鬼。 “你且小心吧!迟早有天掉河里。” 当事人充耳不闻,胡府走廊极短,两侧也不种花空荡荡的,倒是角落不起眼处有个兰花,姜林月多瞧了两眼,还未走进前厅就听见胡老爷在扯皮,“仙长可要救救小人啊!” 大师兄有些恼,“你若是如此遮遮掩掩便无人能帮你,我已同你说明缘由,胡老爷若是不说实话不信我们的话,便另请高明吧。” 胡老爷听他们要走连忙站起来拦,姜林月适时出现,拂走胡老爷的胳膊,笑道,“胡老爷这是做什么?气急了也不能强留人不是,比我们能力高的修士多了去了,何必强求?” 大师兄起身,几位师兄弟也纷纷起身,一起朝胡老爷拱手,胡老爷心知姜林月说的并无道理,但远水救不了近火,昨儿晚上又消失个丫鬟,谁知今晚上会不会轮到自己,他心一横喊住众人,“我说!” 原来除了胡夫人,府里还消失了好几个丫鬟。起初只有胡夫人疯疯癫癫嘴里喊着“杀人啦!杀人啦!”“快跑啊!快跑啊!”。可是近半个月来府上接二连三有丫鬟遇害,如同睡觉般死的悄无声息。 “你给兰陵递信分明没有这么多人遇害!” 胡老爷好不心虚,“说的少些也好少叫人多瞩目徒生事端。” “可有报官?”大师兄蹙眉问道。按道理合该看那几个下人尸首可有异处,虽然鬼魅作祟不抱多大希望府衙的人能找出来,但这是惯例,毕竟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可谁知问出这一句后竟了无音讯。 白真真呵笑一声,笑不达眼底,“胡老爷,没报官?” 胡老爷讪讪回道,“胡家是生意人,对此多有忌讳,心里想着既求了各位仙长便没有提报府衙的必要了。” “那尸首现在在何处?” “都叫家里人领了回去埋了。” “埋了?!”白真真不可置信,埋了还怎么查?刨人祖坟?损阴德的大忌! 姜林月嘲讽道,“不明不白也敢叫人领回去,就不怕出什么事情来找你胡府?是给了不少银两吧。” 胡老爷讪讪笑道,“是给了银两,但又不止他一家这样,胡家也深受其害。” 白真真差点要拔剑,大师兄拉着人不让胡乱来,别无他法,只能先解决眼下中邪的胡夫人,胡夫人疯疯癫癫同胡老爷所描述的别无二致,大师兄开了识阵也确认是普通摄魂,喝过符水驱过身上黑气后胡夫人两眼一闭便晕了过去,这便算了,只需好生将养等着醒来即可。 说着简单可切切实实做了两个时辰,胡夫人神志不清,时而哭时而笑,疯疯癫癫不肯配合,胡老爷又是个胡搅蛮缠的,退避三舍就算了还要添倒忙,最后还是几个人强摁着才算安生,可毕竟这么做不合规矩,大师兄给他们尤其是出主意的姜林月记了一笔。 兰陵说不可以对普通人胡乱使用术法,但没说对于妨碍的人不可以用,不用怎么更好驱邪? 大师兄对于这种黑白界限很拿姜林月没办法。 但主人公恍若未闻,坐在左侧堂椅问了个不相关的,“怎么不见胡小姐?” 胡老爷仍是赔笑,“小女胆小,因着夫人又出了这档子事日日以泪洗面,病倒了,不方便出来见客。况且一个姑娘家,有我在外也用不着她担大梁。” 她装模作样点头,目光却落在了中庭,地上有细细碎碎的光亮,天色渐晚,落霞殆尽,将夜色拉开序幕,那光亮便更明显些,胡老爷惯会是个见风使舵的,当下拍板子定道, “不如各位就在府上住下,老夫心里也安。” 他们本就有此意,离远了怎么护人又怎么渡鬼魅?一行人跟着管家去了偏院,这偏院也要经过那个走廊,不长且两侧有些空,同样有细细碎碎的光亮。 全是萤石,纵使高门大户,这么多用得清吗? 再走进来,姜林月更细致打量四周大师兄同管家交代完就盘腿在院中起阵,其余师兄弟帮着把胡府各个门槛牵上红线,红线上挂铃铛,两相配合使用,若是谁闯进来或者有什么变故这阵同这线和铃铛便起警示作用。 红铃阵布置好几人分工守在胡府院前院后,还有几人在房间等信儿。 姜林月仰躺在床上,心思飘然,耳朵注意力全在外面,不到夜半,眼皮已经沉重到抬不起来,浑身发软,眼前的烛火越来越模糊,四周空寂。 修仙的人通常不会犯困,就算是最低品阶的黄也不会,鬼魅拉人入境,也不会让人犯困,要是真犯困,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除了鬼魅这胡府还有其他人,来者不善。 能悄无声息下毒此人品阶不浅,她睡过去之前只觉得,怕不是这次要交代在流萤谷了,心中恍然,又带着微不可察的妥协,明明自己才决定要好好重新开始的啊…… 门被打开,夜风携卷着一丝湿气把床帐吹起,轻柔缱倦飘飘然想飞向窗外,若是姜林月醒着定会嗅出这凉风中还有熟悉的彼岸花香。 那是开在黄泉彼岸的花,死亡的象征。 来人从黑袍中伸出两根手指,指尖飞出两个白色纸人,顺着风自然而然落到了窗柩,纸人抽掉窗支,小心翼翼把窗棂契合严实。 另外两个小人飞到门角,同样小心翼翼把门关好,插上门闩。 做完这些似乎还不太满意,黑袍人迟迟没有动作。一个小人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想到什么,从地上一跃跳上桌,吹灭灯烛,邀功似的双手叉腰面向黑袍人。 黑袍人轻哼一声,慢条斯理摘掉斗篷,这才看清来人。 第九殿主,当今世上只有一位能这么称呼,只有那么一位。 大概就是千年以前,鬼界同修仙界还没撕破脸时,有人屠了一整座城池,无一人生还,此事震惊修仙界,各个宗门彻夜翻查却是个散修,后通缉途中不少弟子被其所伤,于是断其凶狠手辣、不知悔改,恐成大祸干脆下碟联合绞杀,未曾想他逃到了鬼界摇身一变做了第九殿主。 这是一种说法,还有另一种说法。 这万千死人是一众修仙人为秘法所害,有人发现后揭竿而起却寡不敌众被仙门追杀,八位鬼界殿主念其正直、善良誓不与其同流合污,拍板子将人收入地府,他自己做了第九殿主。 真真假假,众说纷纭,其实哪个也经不起推敲,不过众人离这漩涡中央远,权当听个乐呵。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没人知道这第九殿主,是生,还是死。是这鬼界的生人魂还是死人鬼。 总之,第九殿主浑身上下都是迷,没人知道,也没人敢去知道,尽管大家都很好奇,但也没哪个人或者仙友,或者鬼,有这个胆子站在据传当年屠了万人、闹了地府的第九殿主面前问道, “你怎么来的这儿?” 这和站在他面前说,“来杀我吧!”有什么区别? 闹了地府的事情也是真,不过这件事不外传,鬼界对此莫讳如深,毕竟让人掘地三尺摁着头踩在脚底下最后说不过如此然后还被丢出殿、听人摆布的事实在是不光彩。 知道这个内幕的只有当年那批鬼,可那些鬼投胎的投胎,魂飞的魂飞,到如今就剩下鬼王还活得久些,可要八个鬼王说,“对,没错,当年我就是被这厮摁在地上打的”也未免太丢面,干脆这事儿就被埋在黄泉水里算了。 姜林月也是偶然得知,只因为从第九殿里翻出来一只六殿下的小指骨,那会儿还不知道傻呵呵去问第九殿主,殿主慷慨,殿主大方,挑眉简单讲了讲,末了还说了句, “给他送回去。” 当即一直五指不全的第六殿主十指俱全,高兴地摆了两天流水宴。 这就扯远了,和第九殿下今晚的目的没什么关系。 他来取东西,姜林月从鬼界从他身上偷走了神髓还将他推下奈何桥,实在不可饶恕!试想他堂堂第九殿主,一千年来还没在谁身上栽过跟头!第九殿下越想越气,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活剥?还是杀了再取? 他很是期待。 小纸人:这该死的仪式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流萤谷(2) 第3章 流萤谷(3) 姜林月昏过去后只觉得坠入一片混沌,黑雾笼罩望不见尽头,她甚至连自己都看不清,黑,无尽的黑。 猛地又清楚感知到脊背处生出寒凉,生疼,霎时间竟有些喘不上气,额头结出冷汗,看不见的境遇让感官更加敏感,疼痛将黑暗的害怕完全覆盖。 半条腿迈回阎王殿时,窒息感又全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她猛烈喘息和止不住的咳嗽。姜林月就像一条搁浅岸上的鱼重新回到水里,但脊背处仿佛在灼烧,火辣辣的烫。 第九殿主从袖兜中取出一把利刃,银光闪闪,对准白眼狼脖颈动脉猛然落刀,还未落下便瞧见她脖颈处的红索,几个小人纷纷捂住并不存在的眼睛,有个大胆的偷偷看,只见殿主翻手一挥姜林月到床上。 它挪两步戳旁边小人,另一小人觉得一定是殿主怕飞溅自己一身血脏得很,它来回比划还假装净面,这么个空隙第九殿主的刀子又举起来,那刃堪堪停在胸口一指处便不再往下。 胆大小人死命戳净面的小人,快看快看!净面小人被吓一跳伸手跳起来去打胆大的,胆大的不服气,两个小纸人便打起来,另两个连忙凑过来一边拉一个让他们停下,探头探脑模仿床榻旁两人,一个趴着,一个将手举得高高,四个纸片子悉悉索索的。 第九殿下心烦意乱,回眸凝视四个吵吵鬼,眼里的寒厉毫不掩饰,四个小人顿时哆哆嗦嗦抱在一起。 只他伸出食指凭空画圈,小人被吸回袖袍,屋内霎时安静下来。 第九殿主做好准备重新反手拿刃割破了姜林月的手指,又一下,割破自己的手指,指尖相对,闭上双眼开始调动浑身灵力。 一息,两息,三息,一点动静都没有。 殿主能在她体内感觉到神髓的存在,神力充沛,从姜林月指尖溢出的神力缠绕上他指尖,再从指尖传递到四肢,浑身舒坦,可神髓像是认主了一样,怎么都抽不出来,不肯与姜林月剥离。 反复试了两三次结果都一样,殿主抿唇,非常生气。 “白眼狼的玩意儿。” ———— “铃————” “铃————” 红线上铃铛晃动不停,盘旋环绕贯穿在胡府,声音不绝于耳。姜林月猛然惊醒,爬起来用手上上下下摸自己是不是全须全尾,顾不得其他跳下床便往院中冲,正正巧看见有一黑影翻墙而走,那人动作还不利索,差点摔下来。 夜黑风急,五月的夜晚像是六月暴雨将至,树影婆娑摇曳扭曲成怪异形状,处处都透露着古怪和风雨欲来。 “大师兄!大师兄!” 可哪儿有什么人回应她? 阵阵阴风不止,吹得红线上上下下晃动根本不停歇,铃声更像是索命一般催促。 姜林月顾不得其他双手结印,盘坐阵眼,蓦然心惊。 阴风更甚,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啊————” 一阵惨叫过后院子里所有灯同时熄灭,异样死寂的胡府忽然热闹起来,并非是人多的热闹而是有人一直在叫,只有一个人的声音,仿佛是那只鬼魅故意放出来通信儿似的。 “死人!后院......有死人!” “晕了!都晕了!” 身着翠绿色裙衫的丫鬟跌跌撞撞跑到偏院儿,阴风吹得看不清人,只能依稀听到她前言不接后语自顾自地喃喃,勉勉强强拼凑出个大致,不知哪里来的光亮忽然照在她脸上,只见她满面惊恐、面色煞白毫无血色,惊悚吓人。 下一刻堪堪说完才收音就直直朝地上栽去。 一桩未平一桩又起,所有红线刹那间挣断,金色铃铛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这绝对不是魍! 能在刹那间不惊动红铃阵叫九个修仙人无声无息、没有反抗入境的只有魅以上才能做到, 人死成魂,善者轮回,恶者寂灭;有执念者,困自成境,修成鬼魅,阎王不收。 鬼魅多是生前有怨有念,怨大了、念不消,黑白无常也拉不走,鬼界对于这种没办法管,太容易被反噬,毫无遗憾、执念入轮回的实在少之又少,多多少少都抱有些不足为道隐秘,所以让这些鬼去管、去试图教化,那这不是在隐隐告诉鬼魅, “我很香,快来吃我吧!” 就好像让一只可口白羊站到血盆大口的狼面前说,“我教你吃草。” 不仅是无用功,反而还会增长鬼魅的力量。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鬼、仙都干不出来这事,所以鬼魅自然而然划到修仙者的管辖范围,与此同时,只要不是大奸大恶的,地府也不会刻意为难哪个修士,这是仙、鬼达成的共识,哪怕千年后两界对立,这也是个死规矩。 做鬼也讲究顶天立地、问心无愧,鬼也有鬼的道义。 姜林月的求救信还没发出去,忽的阴风阵起,她挽剑花与狂风相对,但她哪里又打的过?被剑指的地方圈成一个漩涡,风缠绕上银剑,握剑的胳膊就像是被这风吸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也撒不开手,风势更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不知谁的手攀上姜林月的手,硬生生把她扯了进去。 霎那间,姜林月想起了鬼界,从奈何桥上摔下去,在冥河里无数只滑腻的黑手攀上她,身临其境的害怕让她浑身寒毛炸起,往事幕幕,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分不清她是在城破血染的宫甬之间还是在鬼界的亡灵河中。 黑袍人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床角还挂着兰陵的香囊,君子雅致,他扯下来一把丢在窗外,虚伪。 一个小纸片人轻飘飘飞到床上拽他衣角,他不当回事儿,不咸不淡道,“死了正好。” 第二个小纸片人飞到另一侧站在他眼巴前甩着自己胳膊甩来甩去,然后猛得又扑倒在地,这时候飞过来第三个小纸人,在它身上找啊找,什么也没找到,捶足顿胸,抱着躺在地上的小纸人来回摇晃,旁边还有个给它递空气的。 殿主眯眼捏起来第三个小纸人,剩下三个看他面色不虞纷纷落荒而逃。 那个小纸人缩着脖子垂首瑟瑟发抖,他舔了舔牙齿,鼻尖凑得极近,说话喷洒出来的气息将小纸人吹得一耸一耸, “怕什么?刚才演的不起劲儿?” “狼心狗肺的小东西,分不清谁是你主子?” 小纸人立马双掌合十上下摇摆,跪求饶命,另外三个探头探脑,躲在一边拼命指自己的背,徐照雪瞥了眼冷哼一声,嗓音低沉,十分里面十二分不悦, “出息。” 被捏的小纸人头一横,伸出去脖子,没等到什么便被关进了盒子。 这边姜林月正痛苦挣扎,却有什么暖流涌了上来,不是一点点倾泄,而是如潮水般猛然将她包裹,并不温暖,但痛楚已经渐渐消退,灵魂深处更是如同庙钟狠狠撞过似的,袅袅梵音回荡,余韵不绝,有人撑伞而来,模模糊糊,宛如女子遮面,朦胧看不清楚。 鎏金缓泄,乍然,天光大亮,姜林月抬手发现自己身穿红色裙衫,手摸到头发,是丫鬟发髻。 她回头,红纸剪成的囍赫然贴在正堂。 天边鱼肚泛白,朝霞从远处铺展开来,再拉成一条长长的线,洇晕在天际,这线像月亮逶迤漂亮的尾巴,又像钩子,将太阳从山后拉了出来。 她入了境。 境是鬼魅生前的一个执念,或是事,或是物,再或是人,对其或是喜欢或是悔恨或是惦念……总归是生前没有完成的遗愿,让他难以心平气和走黄泉路、过奈何桥,这遗愿的内容就是境的核心,会围绕这个核心境内一遍遍重复上演特定的场景、事件,可能是他经历过的,也可能是他所期愿的。 若是没有及时解境,入境者便要在境中日日重复,慢慢被同化默认境中的身份,感受、承担境主人的执念与喜怒哀乐,成为境主人最忠实的信任者、倾听者、感受者、追随者。 这解境亦颇有门道,鬼魅的力量缘自自身的“怨”,也是执念,执念多大那境的境界便有多高,魍、魉的境好解是因为它们相比于魑、魅的执念要弱,解境期限也长,易开导、易化解,就算化解不了这种硬碰硬胜算也大。 鬼魅算死魂,怨气不散便没办法渡化,渡化不了就只能让它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否则祸害世间那就成了纵容他们为祸的帮凶,对于一些高阶修士来说除魂非常省力,拿自己品阶直接压制就行,再掐个诀贴个符咒或者起个阵就让其灰飞烟灭。 但,极损阴德。不到万不得已,没一个修士愿意这样做,生前事死后同样跟着,入了地府进了鬼界也能让“人”知道,做鬼也会受到谴责。不管是生魂还是死魂,六道轮回,扼杀任何生灵都要付出相应代价,即使它是死物或死魂,这是十三重天定下的规定。 十三重天的上神拥有一切,拥有六界的主宰权,他们是不死之神,是秩序的制定者,是众界的追随者、敬仰者,没有人或仙乃至万物生灵不想成为十三重天的一员,姜林月亦是如此。 她想成为十三重天的人上人、仙上仙,可没想到还没迈出小小的一步已经半只脚又踏回了阎王殿。 境中时光流转重复轮回,在其中者根本无法分辨,待的时间越久越容易迷失,更何况她连求救信都没发出去,真是,糟透了! 姜林月:鬼界大佬总想杀了我! 耶?宝宝们,我拿这个宣传会不会有用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流萤谷(3) 第4章 流萤谷(4) “月儿,你愣着做什么?你会帮我的对吧。” 姜林月不确定地转头,因为这新房只有她们两人。 谁知,说话的竟是白真真! 白真真担忧又有一丝害怕,试探道,“你怎么不说话?” “你拿着剑做什么?” 姜林月顿了下飞快答道,“去取东西半路就遇到老爷见此剑甚好,叫我给小姐送来。” 白真真心思不在这处也没有多看,只是冷哼一声,埋怨不止,“什么见这剑好,还不是那人送的!快扔了出去,看见我便心烦。” 姜林月依言放在门口,随后又道,“小姐我先去换衣裳。” “等等。” 姜林月以为白真真要仗着身份为难她,谁知她只是深深叹气,走近了拉她在桌旁坐下,推心置腹道,“你我自小一起长大,虽是主仆胜似姐妹,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姜林月缓缓点头又迅速摇头,帮什么?! 白真真看她如此还以为不愿,忍不住哭诉,与兰陵的那个英姿飒爽的白真真简直两模两样,不用再试探,她已经完全被迷了心智沉浸魅的在境中角色。 “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看我明日嫁给一个陌生人吗?!” 姜林月抬手扶额,有些无语,白真真不依不饶,捧住她两侧脸颊,伤心道,“我宁愿孤独一生,也不愿委曲求全。” “月儿,我待你不薄,难道你忍心看我与不爱的人共度一生,郁郁寡欢吗?” 她泫然若泣,颗颗泪珠晶莹,落在姜林月手背上滚烫,姜林月起初是震惊,可她又忽然记起现在是在境中。 胡府的上一任主人家是,王姓富商。白真真说的嫁人应当是王老爷为其招揽赘婿一事,当年的事情闹极大,兰陵都有个记录,但由于和鬼魅无关,只是寥寥几笔: 王府上下死无生还,验之非鬼魅所为,同官府交接,乃其赘婿,同死。 最后一句是说赘婿同样死了,可其中细节全然不知。 但明日就是大婚,而新娘又并非自愿,所以变故一定出在这里。 姜林月抓住她的双手,故作为难道,“小姐,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若实在不愿,老爷也会理解的。” 白真真毅然将自己当做了王小姐,委屈道,“父亲只想着他那些家业,但我不明白兄长同样能将生意打理好,为什么偏偏要选中他?” “他是谁?” 白真真蹙眉,“自然是那外乡人!” 姜林月避免露馅连忙附和,“少爷聪慧能干,又是自家人,那外乡人也不知为何能入老爷的法眼竟然如此被器重!” “实在可恶!” 白真真叹气,只听姜林月又道,“我自是站在小姐这边。” 要解境便要先知道这是谁的境,又为何生境,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切还是要从境中找答案。 白真真转瞬欣喜,“你放心,等我离开后父亲不会为难你的,我同兄长已经交代好了,你大可放心。” “少爷帮您打理好一切了是吗?” “自是,但我还需你帮我同后门的车夫交代清楚,明晚酉时。” “小姐放心,月儿定将事情办好。”姜林月起身,她现在非常肯定以及确定,自己入了鬼魅的境,有可能是异乡人的境,因为新娘逃婚而不满生怨。她得趁此机会出去再打探一番,大师兄肯定也进来了,只盼其他人没有像白真真一样。 临走之前又怕什么都不记得的白真真,更准确来讲是王小姐乱跑,她嘱咐道,“月儿现在便去安排,小姐在房间内等我,千万不要乱跑。” 白真真瞧她眼中神情认真笃定,心里的忐忑落地大半,幻想着有贴身丫鬟的帮助定会成功逃出去,日后天高海阔,不再束缚。 王府的构造同胡府一模一样,假山假石沿廊长柱一点没变,唯一不同的是长廊两旁种满了花,花香四溢,芬芳难掩,但现在可不是赏花的好时机,姜林月换过衣服后,步履匆匆,期盼着能看见大师兄的身影。 境中人众多,她怎么样才能知道谁是大师兄?或者说,大师兄在境中扮演谁? 王富商有一女一子,还招了赘婿,却不曾想赘婿在新婚之夜屠尽府中上下,无人生还。 白真真是王小姐,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 境中场景、人物越真越能证明他生前对此事十分熟悉,不熟悉的就会虚化,但这境中连花花草草都有实感,魅会是异乡人吗? 廊角露出些许黑色,顺着往上看,来人鎏金黑色长靴,一袭拂紫衣衫,影青色纸伞挡住姜林月探究的目光,执伞柄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伞往上抬,露出下巴,再到眉骨。 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人剪秋水。 他目光不偏不倚直直落在姜林月的身上,那一刻,姜林月仿佛又回到了鬼界,回到了第九殿,那人高坐殿台,而她立于一侧,殿下跪着新娘子,瑟瑟发抖,她偏头去看第九殿主, 却怎么也记不起他的模样。 一声“老爷”打断思绪,姜林月不可置信,这声“老爷”到底是在唤谁,直到小厮又叫了一遍“,老爷”。 徐照雪点头,姜林月才勉强找回点神,眼前年岁不过二十左右的少年正是王老爷。 小厮疑惑姜林月为什么还不问好,是不是忘了规矩,现如今老爷也在,他狐假虎威呵斥道,“月儿姐,在小姐身边伺候得忘了规矩?” 少年人撑伞看热闹不嫌事大,挑眉无声催促,姜林月端得一副好姿势,同他问候。 对方肉眼可见的心情大好,姜林月叹口气,待小厮离开后仰面问道,“可是仙友?” “不是。” 姜林月皱眉,不是修仙人那又是如何入境的? 联想之前自己色各种不适,难不成是鬼界中人? 徐照雪眸光微闪,眼睛眯起来,“不是。”他将伞向外倾斜遮住光线,十分坦然,仙鬼对立,“你倒是大胆,兰陵可知?” “知何?”尽管姜林月心中如临大敌,但面上稳坐泰山丝毫不怯。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想什么?! 徐照雪但笑不语,姜林月同样若无其事与他对视,两个人在无形中早就过了千百招,偏偏面上一片冷静。 他猛然回眸,笑着的眼睛突然冰冷至极,仿佛刚才一切都是错觉,现在才是真实的他,狠厉又暴虐…… 姜林月不自觉后退,手下意识扶腰间的剑柄,可剑叫她放在了王小姐门外。 徐照雪笑了,如沐春风, “抖什么?” 叫人分不出哪刻真哪刻假。 她垂眸避而不答,转身要离开,徐照雪手先快半步抓住她的手腕,姜林月就像一只炸毛的猫,浑身竖刺。 她现在非常非常讨厌这个人,三分讨厌,四分害怕,还有另外三分是种说不清的情绪。 还未有下步动作少年人又顷刻松开,徐照雪双手做投降状,慢悠悠保持出一个合适距离,不着调道,“呀。”半威胁半恐吓,“吓着了?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听谜语。” 少女脊背发烫,但他却没打算放过她,绕了弯收伞横拿在手里,伸出去挡住姜林月的去路,歪头问道,“去哪?” “和你无关。” 他哼笑一声,轻蔑得很,抬起的手骨上落着只灵蝶,轻轻一吹便化成细碎晶粉散在空中。 是兰陵的传信蝶,每一只信蝶都有署名,这只的署名是大师兄,看来大师兄在意识到不对时便已经发了求救信,但......救兵是不是来的太快了些? 姜林月仍是一副警惕,信蝶中途被劫也不是没有可能,况且在这胡府一定还有第三股势力在暗中蛰伏,不然她怎会入睡? 徐照雪松手,姜林月下意识接住,青色纸伞映衬少女脸颊白皙,睫毛细长微翘,她抿唇问道,“师兄师从兰陵哪位长老?姓甚名何?” 徐照雪见逗够了人才不紧不慢掏出兰陵的外门腰牌,随口道,“我在附近,收到了信蝶过来看看。” 姜林月在看到外门腰牌的时候犹如雷击,别的能作假这个不能,腰牌认主,一封能请来长老的求救信被中途打酱油的外门弟子拦下,这个外门弟子循声而来还和他们一样入了入境,姜林月气笑了。 “你是什么品阶?” 徐照雪故作思索,“黄吧。” 好好好,更是两眼一黑,她要一个外门弟子做什么?!修为指不定还不如自己!但对面人可不这么觉得,双手抱胸倚在廊下眉眼挂笑瞧着她着急烦躁像是看见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一样新鲜。 “去哪?” 徐照雪轻而易举接住姜林月抛来的纸伞,又给自己打上,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脖颈上的红索处,鲜艳到有些刺眼。 姜林月不同傻子论长短,她没有现在掏出来剑捅了他就是最大的仁慈,反正都要死,爱跟着自己就跟着吧,于是,徐照雪跟在姜林月身后在胡府,不,王府的后门找到了正在清理马粪的大师兄。 大师兄已经入乡随俗,换上一身粗布麻衣,袖挽起至臂膀半截,汗珠子沿着小臂肌肉滑下,铁锹在他手里有模有样,干得更是专心致志、热火朝天,大师兄就是这样,不管干什么都是专心致志、一心一意。机会都是留给勤勉且聪慧之人的,他迟早能进内门,毋庸置疑。 “大师兄。” 大师兄抬头,光有些刺眼,他伸手遮在自己额前,这人,有些眼熟!是小师妹啊! 他当即放下手中的马粪铲朝姜林月走来,意识到自己衣冠不妥还特意转身整理好,整整齐齐才走上前,剩三两步的距离时从姜林月身后伸出一把纸伞,伞尖对准他只余两指。 “这位是?” “徐照雪。” “兰陵外门弟子。” 大师兄两眼放金光,“这次是哪位长老出山?” 没人说话,姜林月最是瞧不上这种做派,你说啊!刚才那么起劲儿现在又如同哑巴,徐照雪还是没动静,她不耐烦蹙眉转身同他挤眉弄眼,瞒什么瞒,你自己看看自己干的蠢事,我都没脸说。 徐照雪撑伞遮阳,挡住两人的视线。 “小师妹?” 姜林月僵硬转头,干笑两声,道,“这位。” “哪位?” 姜林月往旁边小碎步假装看风景眼神乱飘,露出来身后的青纸伞和拂紫色衣衫。 大师兄一向平静、从容的面庞出现一道裂缝,他尝试自救, “白真真同其他师兄弟们在哪里?” 姜林月仰头看够了又低着头盯自己的鞋面,三人寂静得都能听见微风吹过的声音,最后还是姜林月实在是忍不住,顶着大师兄一丝丝期待的眼神道,“晕了。” 晕了的意思就是被蛊惑,没有自己的心智了,大师兄觉得他现在也要晕了。 小剧场: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入境自己在干什么? 白真真:梳妆吧。 姜林月:找人,找人,还是找人! 徐照雪:未婚妻找我。 大师兄:铲马粪,我也不知道,一进来就让我干这个了,我想,境主人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境主人:……他说的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流萤谷(4) 第5章 流萤谷(5) 已经是死局,打是不可能打过的,况且那是最后的无奈之举,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大胆一试,大师兄是这么想的,于是他将三人所掌握的信息进行梳理。 姜林月是小姐丫鬟,小姐不愿意同外乡人成亲,所以与义兄密谋逃婚,中间需要车夫也就是大师兄接应,徐照雪是王老爷。 “为什么他是老爷,你和我就是丫鬟、马夫?”姜林月愤愤不平,为什么同样是黄,同样是男的,差别就这么大?他锦衣玉食,他们两个鞍前马后? 大师兄轻咳一声用眼神告诉姜林月,鬼魅的安排你不要质疑。 翩翩如玉君子当马夫,好不滑稽,她撇撇嘴,心里一百个不服气,反看徐照雪一副理所当然,坐靠在横栏上闭目养神,还不忘记撑伞遮阳。 “大师兄!凭什么他能坐在横栏上?” 此时有小厮路过,同徐照雪问好后悄悄朝姜林月和大师兄满是同情的摇了摇头,姜林月快要气炸,谁知横栏上的人懒洋洋说,“要不让你来?” 不似玩笑满是认真,但姜林月却垂首慢慢挪步躲在了大师兄身后,嘴里小声嘟囔道,“一肚子坏水。” 徐照雪耳朵很灵,听罢,从伞下探出头来,眉尾上扬,邀请二人,“大师兄和小师妹过来坐着说吧。”很有礼貌,但姜林月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这笑容内里藏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耍心眼子和表里不一她最讨厌, 大师兄未曾犹豫婉拒,“多谢徐师弟好意,这样更方便掩人耳目。” 其实是姜林月在背后死命拽着大师兄的腰带,不肯撒手。 “好了,我们继续说,既如此,那只魅不是王老爷的义子便是那新婿,也就是外乡人。后面的事是王府上下被屠,我觉得外乡人的可能性更大。” “但我们所知道的还是太少,明日大婚是关键转折点,在此之前还要劳烦大家多多费心。我这里剩有一粒清心丸......” “大师兄自己留着吧。” 姜林月刚说完这句,徐照雪便道,“大师兄,我也要。” 大师兄这人不可能不给,但是姜林月又不想让徐照雪如愿,争着抢着说自己也要,可这清心丸只有一个,两人互相争执,谁也不退让,大师兄无奈摇摇头,给出最后解决办法,“既如此,我还有两只通灵蝶,你们各一只,若是一方遇到危险另一方便会立刻知晓。” 通灵蝶是最普通的小灵物,使用者与其滴血认主,之后不管多远灵蝶都会有反应,在主人遇到危险时会如飞蛾扑火般不管不顾回到主人身旁,这种不管不顾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所以也叫“亡灵蝶”,此蝶忠诚、赤忱,一蝶只认一主,一主只有一蝶。 大师兄补充,“虽说理应由你们二人决定自己的通灵蝶交付给谁,可现下情况特殊,若实在不愿,便作罢也无妨。” 姜林月一直没想好自己的亡灵蝶给谁,给徐照雪吗?不,她不愿意,她不放心,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人,歪歪扭扭坐着没个正形,同她讲话也不着正调,脾气性情更是古怪阴晴不定,她怎么可能会把这种救命的重要信物托付给他! 清心丸她不要灵蝶她也不要,但她还没开口徐照雪已经利索割开自己掌心让那蝶依附其上,伸出长长的触角与其结咒。 他没打伞,在阳光下很白,五指纤长,骨节分明,鸦睫细密,不说话时整个人都很恬静,收敛掉所有锋芒变得异常柔软,嘴角的笑淡而浅,掀起眼看姜林月时那笑又仿佛没存在过。 “但愿两心同,与君不相负。”通灵蝶最早是被一对夫妻发现,所以它的结咒语如同情人耳鬓厮磨,缠绵缱绻。 “我愿意。”只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和夺命符似的。 姜林月要说“我不愿”的,可她看着徐照雪漆黑色的眼眸,整个人好像都陷了进去,不知所云,不知所行,再回过神时便已将自己指尖划破,让灵蝶亲昵。 情不自禁,无声无息。 姜林月第一反应是徐照雪对她使用了术法,但旁边还有大师兄,一个黄品阶的修士怎么可能绕过大师兄对自己下手?更何况自己也是黄。 两只灵蝶变成两只耳坠,姜林月拿了徐照雪那只,徐照雪手里则是姜林月那只。 无暇多想,最后商定大师兄负责接触王老爷收养的义子,徐照雪对接外乡人,而姜林月负责看住王小姐,明日酉时前两刻再次汇合,再决定要不要帮王小姐逃婚,既如此是否可以解境,了异乡人的怨。 “阿月,这边走。” 姜林月浑身不舒服,徐照雪示意她把伞给自己撑上,悠哉悠哉抱胸去往后院,姜林月向大师兄投去求救的眼神,可怜大师兄压根没看明白,莫名欣慰,简直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又是那条长横廊,廊旁种满花,最角落里有株兰草,并不茂盛,却像个美人,淡雅高贵,在一众娇花中清新脱俗,亭亭玉立,若非刻意打量根本不会发现,但若瞧见了便会挪不开眼,保养的极好,主人定是十分爱惜。 偏偏独爱此株。只是......怎么忍心安置在角落? “小师妹,安分些。” 徐照雪威胁人的时候声音低沉、眉毛上扬,眼睛变得狭长,看着好似在看玩笑但其中几分杀意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姜林月逆反心理很重,也很大胆,这是之前养出来刻在骨子里的拿乔,尽管死过两次到现在仍没完完全全改掉。 否则就不会在初入兰陵根基不深时就敢“贩卖”灵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明知可能惹对方不快依旧恍若未闻。 她将伞收好放至廊角,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出去之后她要想法子换只新灵蝶,能结便能解,有的是法子,她的亡灵蝶才不要给徐照雪。出去了天高海阔谁见得着谁?出不去就一起死这里,她又不是头一次,再说,出不去做成傀儡还有能有个体面,全须全尾好歹是个全尸,想想都觉得不算糟糕了。 徐照雪没等到姑娘反应,没像他想象中愤怒跳脚竟然还有丝小小的可惜,但他心情很好不为难人。加上第一次入境,新鲜好玩事多着呢,当下立刻召来左右小厮十分挑剔地安排一通。 白真真在屋内左盼右盼仍不见人回,心中惶惶,生怕出什么意外,浑然不记得姜林月的嘱咐,打算开门时又折返回衣柜,一股脑给自己收拾起包袱。 但大小姐哪里自己收拾过包袱?手忙脚乱不得章法,倒是妆台上的珠钗没落,还有首饰盒里藏的银钱通通塞进了包袱里。她刚刚背起姜林月就推门而进,冷不丁被吓这么一下大小姐东西没拿稳全都掉落在地,散成一片,绿的、粉的、青紫色的裙衫交叠,梳篦簪钗、耳饰珠花裹卷不少,还有些滚到了床榻底。 额外有个木盒子她倒是眼疾手快接住抱在了怀里,姜林月头大,小心翼翼关好门后帮人捡东西,边捡边道,“小姐为何如此心急?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吗?” “外面荒郊野岭的,出去也没人和您同行……” 出了麻烦还要她收拾,姜林月语气算不上好,只是说着说着她突然抬头,为什么给王小姐安排车夫却不安排同行的护卫或者丫鬟?难道真要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出去后自己自力更生吗? “小姐,您一个人我不放心。您带我走吧!” 她有些犹豫又有些羞赧,“这...恐怕不行,人多眼杂...月儿,我知道你对我好,但你不必担心,兄长为我安排好了一切,我相信他。” 安排好了一切?安排好了哪些? “他说让我在隔壁城中先躲一阵子,他在那儿处有个朋友,等风头过了他便去接我,想来那时爹也能消气,那外乡人被逃婚想必日后也不会在流萤谷再待着,届时我再回来。” 回来?回得来吗? 姜林月问出心中疑惑,“你想好了吗?这对小姐名声损害极大,便是眼前此事能解决,但日后也难再有好姻缘。” “那又如何?我自愿意呆在府中一辈子,永远不嫁人才好。” 白真真没有帮姜林月收拾,她坐在桌旁想起来交代的事情,迫切问道,“可办妥当?” “自是妥当。” “如此便好,便好。” 她一心向往自由,满心欢喜,虽然不愿意成婚,但穿嫁衣、梳新妆时也能叫人瞧见几分期待、忐忑与欣喜。 梳妆婆忍不住揶揄道,“王小姐真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了,这小脸白里透红,真真是好气色,嫁衣更是衬得您肤白貌美,叫人艳羡。” 白真真欣然接受这夸赞,大大方方赏了银两。 梳妆婆夸得更起劲儿,连姜林月也捎带上,“瞧您这丫鬟,也是个漂亮丫头,真是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丫鬟,红色陪嫁……诶呦,您瞧瞧我这嘴,什么陪嫁,是招婿——您这姑爷真是好福气。” “她哪能有我漂亮?!瞎了吧你。” 姜林月猛地瞪大眼睛,嗯?!白真真醒啦?但也只有这么一句话,情绪激动的白真真又变成了王小姐,王小姐略显苦恼,不悦地埋怨道,“你很吵。” 姜林月又蔫巴下去,见识王小姐前后变脸的梳妆婆也只是慌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继续手上的活计,慌乱掉的故事回归正轨。 没意思,王小姐不爱听妆娘谈外乡人,哪怕是提都不让提,但是姜林月不一样,她巴不得多听两耳朵,为了防止王小姐把人赶走,她寻了话题率先挑起头, “从您王老婆手里过的新娘没有千数也有八百,什么都瞒不住您,在此借您吉言,保佑我们家小姐日后得偿所愿。” 王老婆忍不住卖弄,“不瞒小姐,我见过的新嫁妇没有千数也有百来,能像您与姑爷这般般配的可不多见。姑爷虽然是外乡人,但能力、手艺、胆量可不输流萤谷的哪家儿郎,同王公子相比也不逊色。” 谈外乡人时王小姐脸色本就不好看,只不过在忍着,尤其是谈到与王公子相比时更是沉了脸直接道,“我瞧也差不多了,你先出去吧。” 语气实在是算不上好,甚至有意无意警告般看了姜林月一眼,王老婆不知哪里说错有心找补但也不敢再多言,只能灰溜溜吃下这个哑巴亏,姜林月佯装不知接过王老婆手里的木梳自然而然地为她盘发。 门一关,白真真就垮坐在铜镜前,从镜子里看姜林月,满是不屑、掺杂着鄙夷,不满之意昭然若揭,“就凭他王生也能与我兄长相比?不过是贪财好色轻浮之徒,在她嘴里就成了好人、青年才俊……” 后面说什么姜林月没注意,她不可置信于为什么外乡人同王小姐一个姓,是不是,太巧了些? “吉时已到,请新妇——” 白真真反应迅速,率先将喜帕盖在头顶,带有三分少女娇憨,挽起一角提醒姜林月,“可别忘了。” 她朝她眨眼,姜林月心虚匆匆点头回应,亲自为她整理喜帕将她盖的严严实实,心想,白真真你到底行不行啊! 昨天晚上突然发现有站短说我没有满三万字不能申榜,但是我已经申了,于是噌我就用六格电库库发了很多存稿,还没来得及修文,所以后面不太整齐规范的标题大家可以先不看忽略掉哦~今天下班回去以后我就修文!虽然都没有小宝贝看,那我就当给我心里的小读者解释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流萤谷(5) 第6章 流萤谷(6) 王家招的是赘婿,自然而然拜堂、敬高祖也是在王家正堂,虽说如此可绕街游行昭告众人的环节也没少,大师兄一定是这次入境师兄弟里面最累的一个,又是马夫又是轿夫,是王小姐出嫁的关键人物,很关键了。 姜林月作为陪嫁丫鬟,自然而然要侯在新轿子旁,喜婆同样是兰陵一位师弟,找不到别人原来男子也能做喜婆,最有看头的还是这位师弟迎来逢往,好听话一箩筐,从王府出发再回到王府途中那嘴简直没停过, 姜林月心想,没招他去当大祭司真是可惜! “来来来,吃喜糖!吃了喜糖喜洋洋!王家良缘美名扬!” “大红花轿绕街过,日后顺遂平安福!” “摸摸红帆、瞧瞧红牌,分得喜乐享喜年!” 她有些后悔没带影珠,没办法给他记录下来——一副小人得意的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成亲。 姜林月突然顿住,忍不住用手扶额,这话有些耳熟,鬼界的一个鬼也这么说过,在第九殿主的大婚之日指着他怀里的姜林月同旁人窃窃私语, 她记不得是哪个鬼了,大概就是,“又不是她结婚,又蹦又跳的。” 很冤枉了!她纯纯是因为无力抵抗被第九殿主按小鸡崽子似的压着,又不是她想的,也不是她能左右第九殿主的,她只祈祷小命不丢,事实上确实如此,命保住了但是被造谣很冤,现在再看这位师弟,姜林月有点同情他,又不是本人意愿如此,都是被逼的啊! 请苍天,辩忠奸!!! 轿子停在王府门口,喜婆朝喜轿喊道,“到啦!新娘子还请下轿。” 平心而论,王生生得很好看,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过于夸张,但他一身喜服眉眼含笑只站在那处就让人不自觉被吸引目光,就好像三、四月和煦的春风拂面而来,不似柔情万丈却也霁月如光。 这样的王生纵使是姜林月都要为其停留三分目光,她挑剔,她见过的人太多,有如青松挺拔的少年将军、温润如玉的四海学子,也有刚正不阿的肱骨朝臣、脾气古怪的鬼界殿主,各个容貌昳丽,不与世俗通论,但她也愿意为他停留片刻,他身上的那份柔和世间少见。 徐照雪扮演的王老爷就立在王生旁,周身气度更是斐然,众人没办法看到徐照雪的真实面貌,只把他当作年过半百的当家老爷,气派、威严,姜林月不一样,她看的清清楚楚,心中更是两厢衡量比较了一番,王生柔和那徐照雪便是棱角分明,不笑时冰雪难融,笑时邪魅狡猾。 自己未发觉自己的眼眸明亮,不巧叫人捉了个现行。 他对上正在打量姜林月的浅色双眸,莞尔一笑,似乎在说,小师妹? 姜林月不紧不慢收回视线,微微俯身扶住白真真,不经意间露出一截白色脖颈,上面的红色索印已经变得很淡,半隐不隐顺着衣领掩藏,徐照雪淡淡扫过,看她小心翼翼扶着白真真下轿、跨火盆、同王生共牵红绸,余光瞥到大师兄朝她摇头,又瞧自己,徐照雪同样颔首。 暗语是——先不帮王小姐出逃。 一双新人在大家的簇拥下进入正堂,堂下两个蒲垫规规整整摆在正中,徐照雪散漫无趣又颇有当家风范地坐在红木桌旁接受两人跪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姜林月都能看见王生脸上藏不住的喜意和雀跃,事情似乎就像他们所想那般,只要王小姐今晚没有出逃,王生是不是就不会黑化?但她心里仍旧不安,总觉得忽略了什么,是什么呢?姜林月再次环顾四周,没看见大师兄的影子,轿夫不能进来也正常,徐照雪则是心不在焉松松垮垮半支着脑袋撑在椅子上。 第九殿主也很爱做这个动作! 记忆的蛔虫作祟,霎那间座上的人好像就是第九殿主,这里也不是什么王府,而是鬼界的第九殿,殿中也不是什么白真真,而是一身喜袍的殿主夫人满眼怨愤正死死盯着她。 喜乐还在吹奏,众人喝彩鼓掌声声热闹,但姜林月如同坠入冰窖,心惊到浑身汗毛倒立,忍不住后退两步再看清是徐照雪时依旧没办法全然放松。 她去回想第九殿主的模样,一团模糊。 …… “月儿姐!” “嗯?” 她心旌摇曳,茫然地看向声音来处。 小厮拼命使眼色又迅速垂首安安分分不敢动,姜林月疑惑回头,不料大家的目光全都汇聚在她身上。 但她毫不怯场,借此机会打量围着正堂的一圈宾客,新娘子盖着喜帕瞧不见表情,王生有些疑惑却也含笑未失体面,徐照雪在高堂似笑非笑地端详她,其余人则如同破布娃娃,因为偏离了自己的剧本而不知所措,只有唱词的木头人一般又朗声喊道, “送入洞房!” 姜林月回神连忙上前牵引着新娘,王小姐担忧道,“出了什么差错?” “并无,奴婢未见过如此喧闹盛大的喜事,走神了。” 王小姐松口气,将手搭在她手背轻轻拍打安抚,语气轻快,“这算什么?待我日后再出嫁时定会比今日还要热闹,到时候好好叫你开开眼,不然传出去我都嫌你丢我人!” 姜林月讪讪道,“是是是。” 她一共见过两次嫁娶,皆十里红妆铺满长街不见尽头,迎亲队伍更是浩浩汤汤,十里内凡所闻者无不惊叹,一次是楚国公主出嫁,一次是第九殿主娶亲。 闹新房的人跟在一双新人身后也进“洞房”。 白真真同王生并排坐下,手里的红绸齐齐被姜林月取走,扮作喜婆的师弟抓了一把干果,红枣、花生、桂圆混杂在一起,直直朝二人身后砸去,滚落在喜榻上溜了一床。 王生很是高兴,循照礼数挑起新娘的喜帕,新娘双手下意识绞握在一起来回搓摩,周遭吵闹,旁人或许没听见但姜林月听见了,王生语气极其温柔, “音音,别怕。” 下一刻喜帕落在王生骨节分明的手中再铺展放至姜林月手里的托盘中,眉梢喜意难掩,新娘子羞怯难藏。 喜婆各剪新郎、新娘一缕头发编在一起放入香囊,一同放进去的还有早就裁好的红纸, “白首不分离”,这是新郎所写。 “眼珠子掉出来了。” 姜林月乍然回首,徐照雪倚门正对她挑眉,而旁人都听不见他的声音似的只专注于看白真真和王生饮交杯酒。 她又听见对方掺着笑道,“蠢货。” 无聊,少女神色淡淡,没有波澜。 徐照雪不满意,用手指指自己的耳朵,接着姜林月的耳垂就感受到一股热源,从这热源处溢出灵气,缠绕爬上她的耳骨,如同有人朝她耳畔吹气,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尾巴骨涌到脑袋顶。 幼稚。 姜林月面不改色用手搓捻耳垂,异样感消失,捉弄的人没了趣儿难得安分。 交杯酒同饮过后王生招呼宾客去外间吃席,伴随鱼贯而出的宾客,喜房霎那间安静下来。 白真真刚要唤姜林月,嘴巴还没长开就突然觉得浑身酸软,眼睛越来越疲乏,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干脆合上睡了过去。 姜林月目睹全程,待人真睡着后双手合十象征性祈祷, “顺顺利利,顺顺利利。” 突兀的笑朗声打断姜林月祈祷,“小师妹,求她不如求我。” 姜林月实在没忍住,“闹够没有?无不无聊?狗皮膏药。” 徐照雪肉眼可见的顿了一下,随后整个人脸色变得难看,嘴角下弯浑身戾气。 姜林月被他看的竟然心底有些发怵,脊柱滚烫,浑身不自在,徐照雪冷笑一声消失在廊间。 “莫名其妙。”还挺凶。 生气就生气,管她什么事,姜林月一心想着去找大师兄汇合,王小姐今晚绝对不会再偷偷跑出去,这样一来应该就能解境了吧。 也不知是王府这个鬼魅同大师兄是不是有什么私人恩怨,刚抬完轿子又叫他老铲马粪,素日端庄儒雅的大师兄现在是满头大汗的铲粪师兄。 姜林月眨眨眼睛,她对于美人向来敏感,大师兄和王生有些像,比如都是温润的性子,笑起来如沐春风,都是翩翩君子…… “大师兄,白真真睡着了。” 大师兄用手擦去汗有些窘迫,自觉离姜林月远了些,不好意思又颇无奈唤道,“师妹。” 姜林月嘿嘿一笑,自己后退两步将捏鼻子的手放下,浓浓的鼻音消失,“我没有嫌弃大师兄的意思。” 大师兄宠溺地笑了笑,抬手使用净决给自己换了套干净衣裳。 什么也没发生。 大师兄再次掐诀。 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姜林月蹙眉,伸手给自己净身,瞬间她的丫鬟衫变成了兰陵仙饰,随手挽起仙子髻又干净又漂亮。 大师兄不信邪又掐诀,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马夫汗襟,他换了个术法,抬手一指马棚下的花骨朵,花骨朵立刻绽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师兄很郁闷,姜林月却不觉得,好奇问道,“你什么时候得罪了那只魅?” 大师兄摸不着头脑,“并无。”他惭愧,“想来还是未修行到家,道行太浅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师妹。”大师兄颇为无奈,他这一身虽有碍观瞻但无伤大雅。 “没事的,大师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放心,我出去之后不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会同其他人说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师兄已经见怪不怪,转了话头问道,“徐师弟呢?” “不知道。” “再过一个时辰,应当就能……”大师兄虽然狼狈但举手投足的君子之姿未改,瞧他干活慢条斯理都是另番享受,等等,姜林月猝不及防想起了王生。 “在此之前还是要找到徐师弟……” “你可见过王家养子?” 大师兄迟疑道,“不应该在前院吗?我并没有……” “不在前院。” “不在?” “错了!” 姜林月略显慌乱,直接召唤出佩剑便往回赶便道,“今日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王家养子!”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哪有妹妹出嫁哥哥未曾相送的道理?而且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为何偏偏不见他人?! 之前解境最后都会见到境主人,这次一心想着满足境主人的喜恶、期愿竟然都忘记了!最关键的是,姜林月越想越心惊。 大师兄替她说了出来,到底是道行浅,遇见高阶一点的“魅”就慌了神,竟然本末倒置! 如果那只魅是他?!白真真和王生!糟了! 姜林月与兰陵的拂紫色道服很是相衬,大师兄当下顾不得其他也匆忙召出佩剑,只是衣衫还是马夫那身。 白真真是王银铃,王生是外乡人,王生看着并非不愿与她成亲,况且王生容貌俊朗、气质斐然,待人宽和,王小姐为什么不愿意?王老爷满意王生完全是情理之中,若是寻常家的兄长遇此妹夫…… 王家养子叫什么?! 姜林月才惊觉,他们连这个都不知道! 大师兄从宾客如云的亭廊而过,快要触及那些宾客时忽而一群人化作青烟,升到空中随风一吹了无痕迹,姜林月心凉到底,加快脚步飞奔到白真真所在的小院儿。 静谧到异常荒凉,王生此时正迈步进入小院,随着他往进走,他身后的花草都变得枯败。 “王生!”姜林月语气着急,可前面的王生充耳未闻,满怀期待迈上台阶,伸手去推喜房的门。 千钧一发之时从大师兄指尖弹出灵力,他本想定住王生,可那灵力落在王生身上就像雪落在掌心,顷刻即化,毫不管用。 他们二人眼睁睁看着王生推开门,然后听见风涌进屋内吹得帘珠清脆。 姜林月一咬牙紧跟其后,踏入屋内的一瞬间天旋地转,再一抬头便听见白真真唤道, 第7章 流萤谷(7) “月儿,你愣着做什么?你会帮我的,对吧。” 姜林月不确定地转头,竟然回到了刚入境的时候。 白真真担忧又有一丝害怕,试探道,“你怎么不说话?” “你拿着剑做什么?” 同第一次入境时的场景一模一样,姜林月照旧飞快答道,“去取东西遇到老爷见此剑甚好,叫我给小姐送来。” 白真真心思不在这处也没有多看,只是冷哼一声,埋怨不止,“什么见这剑好,还不是那人送的!快扔了出去,看见便心烦。” 姜林月并未像第一次一样依言放在门口,而是走进了问道,“小姐为什么不喜欢王生?” 白真真,准确来说是王小姐,满是不屑、怨怼,“他为人粗鄙,巧言令色,不如兄长聪慧也不比兄长性情好,也就是我爹看上他走南闯北有些见识。” 说至此,气不打一处来,“可那还不是因为他不允许兄长出去闯荡,守在流萤谷做小小布料生意,反过头来又嫌弃兄长没有他见多识广。” 少女愤愤不平的样子从铜镜中折射出来,生动又有灵气,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嫁王生,她却句句不离王家养子如何优异。 最后叹罢,“说到底,许是天公相厌,不喜见兄长。” 姜林月心中有一个大胆想法,只不过还要验证一番才能确定。 白真真沉浸在自家兄长如何聪慧知礼,十里八乡又有多少女子仰慕这位翩翩郎君,待回过神要同姜林月讲重要事时,早没了人影,她面向铜镜有些茫然又有些惆怅,顿了顿从妆柩内层掏出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字迹飘逸俊朗,从字窥人,写这诗的人也定然风姿绰约。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王小姐嘴上挂起浅笑,梨涡凹出来小小的弧度,她在书案铺上宣纸,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墨字娟秀清新,仿佛与那旧纸上的遥相呼应,互诉衷肠,冥冥中自有怜惜。 姜林月本以为一切都重来了而已,并不尽然。 她推门而出时见到了本该第二日才来的迎亲喜婆和妆娘,两人正笑嘻嘻对她说吉祥话问她新娘子可醒。 外头天色尚早,姜林月僵硬地回头看,白真真已经穿好喜服坐在妆台前等着,满脸不情愿,烦意不言而喻。 而她手中剑早没了踪影,低级剑器完全就是墙头草,随风倒! 姜林月未待喜婆和妆娘说下一句话便率先关门,又打开,喜婆和妆娘面面相觑,不解问道,“月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任何变化,完全生无可恋了。 这次竟然比上一次足足提前了一天!!!整整一天!! 今日就是出嫁之日! 再三权衡,她让妆娘先进门,白真真虽有不满却也不为难妆娘,频频看外头的天空心里计算时间,妆娘还以为是她迫不及待,套近乎打趣道,“新娘子可是等不及了?还早还早,且得慢慢来。” 白真真垂眸,装满心事,未置一词,妆娘见此不再多言,手上默默加快速度。 姜林月则是拉着喜婆寻一安静处询问起来, “身为婚事的说亲人合该对双方都了如指掌,小姐派我来考考你这喜婆可称职,对这桩婚事可上心,若是答得上来便有赏。” 扮演喜婆的师弟拍拍胸脯,骄傲道,“为王家办事,小姐自可放心,凡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小人便可,赏不赏的全看小姐心意,只叫我老婆子沾沾喜气说起来也能叫旁人羡煞三分。” 姜林月心里给他竖大拇指,再次惋惜他没当大祭司,委屈了这等人才。 “如此,你先讲讲主家,再讲讲又是如何同王公子保媒?” 师弟不设防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王家共有两位少爷小姐,公子虽是养子,但老爷心善、大义,未叫他同王家姓却待他如亲子,由此可见王老爷品性......” “你说什么?” 师弟摸不着头脑,“王老爷。” “不,王家大公子叫什么?”姜林月抓住喜婆胳膊迫切问道, 师弟迟疑道,“葛...葛金铭?” 这不奇怪吗?!自家养子姓葛,外乡入赘的夫婿则同姓,会不会太巧了些?王老爷就算心善未叫养子改姓,那招一个外乡人不仅姓王还要将自家几十年生意全部交由他打理,按照常理,讲得通吗? 姜林月本想再问些别的,还未张口意识就陷入一片混沌,后背像利刃割开似的,锥心剜骨的痛,痛彻心扉。 冥河灼烧的是魂魄,那现在这个便是□□的摧残,存了心折磨她一样,清清楚楚能感觉到骨肉分离,感觉到后背的那根脊柱从脖颈处慢慢往外抽,有人握住了一节又一节的骨头,来回摸索缠绕上丝线,每处又都打结,摸一下便痛一下。 不用犹豫姜林月便知道这不是胡府的魅所为,那又究竟是谁存了心折磨她?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不,怎么可能?那位是要命的主。 太痛了,掉进冥河里也没有这么痛!她要受不了了,姜林月说晕就晕,再醒来时自己正在收拾王小姐的妆柩,却不见白真真踪影。 痛感全部都消失,少女急忙借铜镜看自己的脊梁骨还在不在,万幸,完好如初,就是脖颈处留下一条又红又深的红线印结,打结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上面,痛又带着些欢愉和酥麻的痒感。 姜林月强迫自己冷静,抛去暗中势力,他们待的时间太久了,迟早要陷入魅的境中,解境当是最紧要,正思酌时她无意间发现这个妆柩的样式很是眼熟。 素白的手指搭在上面来回试探摸索,“咯嗒”一声齿轮转动,最里面还有一层! 泛黄的信纸被摊开,写得是“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谁写给王小姐的信?这又是谁的愁绪?这人同王小姐什么关系,她不愿意嫁给王生是因为这个人吗? “小师妹!” 大师兄浑身湿透,能唤出这声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他撑不住顺着门框滑下去,姜林月连忙去搀扶可是场景又瞬间变换,两人眨眼间又身处马厩,大师兄强撑一口气捡着要紧的说, “我一醒来就在水井前,身体不受控制要往进跳,迫不得已我使出浑身灵力与之对抗,但它实在是太强大了,本以为它会溺死我,但它又在最后时刻让我挣脱出来。” “那师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只是我已经浑身脱力,恐怕之后要靠你和徐师弟破局。” “想必你也能发现,境中时间流逝越来越快,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姜林月从怀中掏出刚刚手里攥着的旧纸给大师兄看,大师兄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王家公子的字迹。 “你是说王小姐藏得诗是葛金铭写的?但是我怎么觉得这字......有些眼熟?” 大师兄问,“葛金铭是谁?” “王家养子。” 这下连他也有些不可置信,事情似乎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姜林月蹙眉看向大师兄,“那现在怎么办?还要不要帮助王小姐逃婚?白真真也不知道哪去了。” “这只‘魅’……要加快速度了。” 大师兄思酌片刻,“先找解境关键。”时间被那只魅控制着,天已经大亮。 他咳嗽两下,很是虚弱,姜林月忧心仲仲,大师兄又问,“徐师弟呢?” “不知道。” 轮到大师兄蹙眉了,“你有徐师弟的灵蝶,眼下只有你们二人还能行动,你试试可否能找到他?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多一个人胜算也能大点。” “师兄,您老放心吧,他皮糙肉厚的......知道了。” 姜林月不情不愿从怀里掏出耳坠,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绕着耳坠施法,耳坠慢慢变成灵蝶,从她掌心飞起来,飞得还有些颤颤巍巍,明显是她功夫不到家的缘故,大师兄无奈提醒道,“师妹,若是这次能安然无恙回兰陵,你不能再偷懒了。” “我没有!”姜林月立马反驳,但她确实是该更加勤勉些,不然,死了没人收尸太可怜了,她要是栽在这里,兰陵会有人好好给她敛尸吗? 也不知道上一世死在荒郊野外自己的骨头有没有叫野狗叼走…… 她伸出五指,光线从指尖露过投射到身上,她比谁都爱惜自己这副身体、这副皮囊,万幸能活过来还没缺胳膊少腿。 死了的话......又要去鬼界,第九殿主对她怀恨在心...... 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还能有轮回吗? 明明才重新开始,连太阳她都还没晒够,还没过上母亲所期盼的那种日子,她还有些事情没做呀。 是了,要么灰飞烟灭要么上十三重天,她才不要再落到第九殿下的手里,这世上唯一能和他抗衡的怕是只剩上十三重天了。 还是成神好,不死不灭,对!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她向来如此。 什么流萤谷,魑魅魍魉的,只要她这次大难不死,她势必要飞升上十三重天。 姜林月心志越发坚定,“大师兄你就呆在这里好生休息。” 说罢视线追随着飞的一颤一颤的灵蝶去找徐照雪。 但凭心而论,灌输了姜林月灵力的徐照雪的灵蝶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小翅膀好像下一刻就能扑棱折掉。 第8章 流萤谷(8) 灵蝶沿花圃飞过前厅,打转着弯儿到了长廊,接着又绕长廊折返到院中,姜林月仰头警告道,“若是再不老实,我就烧了你。” 她指尖燃起小簇火苗,很小,和烛火似的,但这小小的“烛火”用来威胁灵蝶也够了。 灵蝶耷拉着翅膀没力气一样,蔫头巴脑地飞向王府后院,去往后院又要路过那条两边种满花的长廊,她照旧一眼就看见那朵兰花亭亭而立在花丛中,淡雅恬静。 “月儿姐?你怎么在这里?小姐到处都在找你,今天是小姐成亲的日子,你怎么还在这处?”一个小丫鬟满脸焦急催促她去找白真真,好巧不巧,这个小丫鬟也正是之前在胡府晕倒的那个。 姜林月暗中打量,确认她没发现灵蝶后才道,“小姐夸那花儿漂亮,叫我过来浇浇水别死了。” 小丫鬟愣住,马上又欢喜雀跃,“看来小姐是想通了,天大的喜事啊!” “想通什么了?” 她迟疑道,“那花由姑爷每日尽心照料,小姐如今关心花不就是同姑爷冰释前嫌了吗?” “另外,姑爷为了培养这花连那土都是从别处寻来,同院子里的不一样。” 姜林月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小姐向来喜欢兰花,但是先前因为姑爷的缘故从不多瞧一眼,现如今真是喜上加喜,好事临门。” 姜林月微微一笑,“是,冰释前嫌了,小姐还等着,我先走了。” “嗯。”小丫鬟傻愣愣点头,姜林月迈出半步又转身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问道,“姑爷先前走南闯北做什么生意来着?他送小姐的礼物小姐十分喜欢。” 小丫鬟没防备心,讲起这个来眼睛亮晶晶,流露出几分敬仰,“布料,各种布料只要从姑爷眼前过上那么一眼,他便什么都知道了,老爷之前也夸姑爷慧眼。” 她对姜林月十分信任,凑近了小声道,“虽说大公子跟在老爷身边学了十几年,但这看布功夫确实不如姑爷,其实老爷很看重姑爷不外乎有这个原因,听说成亲后要带姑爷去铺子里看账。 ” 姜林月仍是淡淡的,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道,“我知晓了,你去忙吧。” 小丫鬟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想想自己说的话……不免有些惶惶不安,一步三回头去往前院。 “继续找。” 灵蝶从横梁上慢悠悠飞下来带她去后院,已是傍晚,天色是一如既往的火烧云掀了半边天空,煞是好看。但她现在无心欣赏,独自盘算这只魅到底是谁的可能性更大,找准了人才能对症下药,了了痴怨才好轮回,她们这一行人才能有生还的希望。 四个纸片小人爬上徐照雪的肩头或者坐在他腿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一个急脾气等不了去推徐照雪的胳膊,徐照雪满不在乎,“真不知道谁是你主子了?又没死,一个个的着什么急?” 他威胁四个纸片子,“等神髓养好,我取出神髓后就把她杀了,再烧了你们。” 他翻手变出一簇火焰在掌心举着来回欣赏,比姜林月的不知大了几倍,几个小纸片缩成一团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呵,出息。” 灵蝶嗅到主人气息,循着味道在梧桐树旁停下,然后鼓足一口气费力地飞至树干落在徐照雪食指上,落上去的瞬间如同喝到了甘泉,小东西抖擞着翅膀一改颓丧,瞬间神采奕奕、生龙活虎地大有仗势欺人的架势,也不蔫巴了,利索飞到姜林月肩膀上同她四目相对,好像在说, “看吧,我主人比你厉害多了!” 狗随主人,姜林月心里翻白眼,不理会小东西的挑衅一挥手灵蝶变成耳坠躺在手心,但她并未收起来而是仰头对徐照雪喊道, “徐照雪,我知道魅是谁了。” 徐照雪双腿交叠坐靠树干,听见了也当没听见,闭目养神。 幼不幼稚? 姜林月又重复一遍,“大师兄被魅针对受伤了,现在只剩你和我尚能行动自如,要是找不到破解的办法,我们都出不去。” 徐照雪还是装听不见,饶是好脾气也生了不满,况且是姜林月。 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直接拿剑劈上去,徐照雪估摸着人快要炸毛时才不紧不慢从树上探出头,无所谓道,“关我什么事?” 啊啊啊!!! 姜林月虚空握住兰陵给发的佩剑,手往前挽出漂亮剑花接着转身朝梧桐树拦腰一斩,这剑气里裹挟着淡紫色的灵气,直奔梧桐树,徐照雪不以为意,慵懒随意唤道,“三秋。” 一柄冷气凛凛的长剑不知从哪里冒出,剑柄刻着莲纹,又清又冷、又孤又傲立在梧桐树前,淡紫色的剑气未触及它半分便自己烟消云散。 姜林月恼了,将剑挽立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握着耳坠朝空中抛去,三秋十分有灵性地用剑尖接住,示意她拿回去,还往前伸了两下,姜林月没理会,三秋又递了递。 姜林月说,“我以为你听不见呢。” 徐照雪睁眼,眸色深沉,又幽又暗,他不笑时面色冷峻,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姜林月想起了第九殿主。 然后想起了冥河,她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喘不上来气,呼吸困难。 别看她面上风平浪静还敢仰头同他对视,其实自己早已经偷偷屏气,怕对方看出破绽故意脸又臭上三分。 徐照雪不拆穿她的遮掩,但他也不继续说。 姜林月讨厌对方高高在上同她讲话的样子,讨厌一切需要她仰视的人,她很少有这种处境,她后来快要习惯了这种处境,但她现在不愿意再接受这种处境。 可她也害怕,怕她尸骨无存暴尸荒野,怕再次回到鬼界遇上第九殿主灰飞烟灭,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互相斗争,她深吸一口气,又释然。 她还有事情没做。 姜林月告诉自己,他不是第九殿主,没什么好置气的,她俗气的很,贪恋尘世繁华,想要长生不老。 没什么好气的。 她想要关心谁时总是能轻而易举将对方哄的团团转,她退步同他好商好量,恭恭敬敬行兰陵的问好礼,收敛掉所有不满,安安分分同徐照雪说, “先前是师妹鲁莽,还请师兄见谅,如今被困境中,还请师兄不计前嫌与我共同破除幻镜。” 徐照雪心里有什么东西陷了下去,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缺了一块怎么都不舒服,他蹙眉觉得似曾相识但是记忆中那人没她这么心甘情愿,更多的是畏惧和胆怯,还有鲁莽。 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从树上一跃而下,不自在的咳了两声,装模做样问道,“谁是魅?” 三秋配合主人心意又给姜林月递耳坠,她不曾犹豫收好放入内侧兜袋。 姜林月算是知道了,这家伙装腔作势,喜欢装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需要让别人多让着些,时不时还要夸一夸,典型的傲娇小狗,而且非常好哄。 心里石头落地,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先前的担忧、害怕一扫而空,她忍不住欢喜道,“是葛金铭!” “王小姐的兄长,也是王老爷收养的义子。” 徐照雪蹙眉,“我儿子?我怎么不知道?” 姜林月早有所料,见怪不怪很是宽容,“是,葛金铭虽然是王老爷也就是您收养,但是并未改姓,王府上下对他有些微词,不仅仅是因为养子的身份,更因为他在布料上没什么天赋,而王家偏偏是做布料生意起家。” “许是日久生情再或者是其他,王小姐对葛金铭生出超过兄妹界限的情谊。” 徐照雪轻挑下眉,饶有趣味,“兄妹相恋,可违背伦理纲常?” 这话说出来莫名有些调戏的意思,也不是嘲讽,但是听得姜林月就是有些耳红,她说不符合人伦纲常王小姐就不喜欢葛金铭了? 不对, 不对! 境是魅给自己织造的幻境,是执念,如果境主人是葛金铭那他的执念是什么?王家钱财?妹妹成亲?桩桩件件看着都与他有关系可实际毫无瓜葛! 如果他对此有执念那么应该一遍遍上演让他满意的幻境,比如妹妹出逃,比如接手掌管王家生意,可不管是二者哪个都没有体现。 兰陵记载屠了王府上下的凶手是外乡人,如果葛金铭是境主人,他会让王生入赘王府,和王银铃成亲、接受王家生意吗? 魅还是王生! 王生喜爱王小姐,且自己一身本领得到了王老爷的赏识招他做赘婿,但王小姐并不满意与自己兄长秘密逃婚,本以为是美妻在怀、前途光明谁知是莫大的嘲笑,新娘子成亲之日逃婚,毫无脸面,他本来就是外乡人...... 外乡人?! 姜林月想的入迷,徐照雪垂眼她,从他的角度看到的姜林月小小一只,下巴尖尖,之前两颊还有点肉,现在已经看不见了,细长的睫毛弯曲成恰当弧度,浅色瞳眸干净灵动,顺着下巴往下能看到修长的脖颈隐在衣服里,半遮不遮的红色印结中隐隐还能看到之前未消退的索迹。 他的鸦睫随姜林月动作同时颤动,若无其事移开视线,听她得出最后结论, “王生是魅,异乡人漂泊在外,先是被逃婚后又客死他乡,不能落叶归根,诸多情绪压在一起结成愁绪,我猜那长廊中的兰花便是他思乡的最好见证。” “故乡土,寄离别。” 徐照雪光听声音好像就能看见她眼眸亮亮,心猿意马,究竟是不是他没敢看,他不关心谁是魅,她说是,那就是。 火烧云燃尽,披上将黑的夜幕,前院的灯笼挂起也点上了灯,后院这里人少灯也少,天黑时风一吹梧桐作响还有些瘆人,尤其是那投射到地上的树影,摇曳像个人形,更是诡异。 “这个时辰王生该去找白真真了,我去廊下取花,你现在是王老爷,想办法拖住不要让他进去。” 姜林月只祈祷白真真清醒后快记得自己这份大恩大德。 徐照雪点头答应,出乎意料竟然没耍嘴皮子,反而叫姜林月多看了两眼。 第9章 流萤谷(9) 虽说如此但姜林月还是不敢耽搁,匆匆忙赶到廊下,提起裙摆越过栏杆后在花圃里找一处落脚地。 花圃的花种的并不密集,真正进到里面才发现来来回回无非两种,一种月季,一种芍药,还有一种便是那株兰花,都是寻常可见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拨弄开其他花株,附身正思索拿什么去装这株兰花时又停住了,若是王生带来的故乡土就这么随便同王家花圃种在一起,合理吗? 难不成是亲如一家人的意思? 而且,这土堆比花圃其他地方都要高,是新土。 新土?怎么会是新土? 直觉告诉她不对,但是......哪里不对? 一道闪电划过,夜幕被照亮一瞬,也就那么一瞬姜林月立刻反应过来,那不是闪电! 是两种灵力碰撞发出的光亮,很快她就感受到白真真所在的小院有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呈环形荡漾开,甚至都殃及到自己这里。周遭空气仿佛都凝固,院中景物开始扭曲,姜林月连忙察看那株兰花,竟然不受丝毫影响,解境的关键是它无疑了! 不是叫徐照雪拖住王生吗?!怎么打了起来,黄对上魅,怎么可能打得过!姜林月甚至都有点祈祷徐照雪确实是隐藏了实力,她不想给他陪葬啊!蠢货! 越想越焦急,脑子溜溜转得飞快,手上动作不停。 然后遇到了禁制,这土下面有一个锁灵禁制,锁住死人魂魄,长久不归,必定魂飞魄散,修士十大禁术之一。 但这个好下也好解,姜林月绞尽脑汁,怎么解来着? 白真真那个小院儿又传来一阵灵力波动,姜林月额头随着灵力波动一跳又一跳,忍不住着急。 本想着用仙术连花带土一同托起,但她修为本就不深,又在境中待了这么久,灵力早就溃散到没办法完全破除魅所下的禁制。 越解越生气,那边催得也急,姜林月咬牙发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划破指尖加上精血再次调动全身灵力。 终于,禁制溃散。 她随处拾了个花盆,将原有的菊花和兰花调换,能剜下来的都放到里面。 她不是花匠,时间又紧巴,兰花有些破损,自己也糊了一身泥。 一阵阵灵力如同催命符一遍遍加急,不同灵力碰撞局势热火朝天,姜林月看见橙色光晕升至半空,那光晕极淡极淡,是大师兄起了法阵。 她抱好花也顾不上会不会踩到别的花株从花圃直接抄近路往那边赶,越近越看不见王府其他人,先前与她说话的小丫鬟昏倒在地,下半身已经开始变得透明,逐渐消散。 喜婆师弟面朝上躺在院中,姜林月俯身摸了一把气息,还活着,那就是没事。 马不停蹄终于赶到,只见大师兄盘坐阵眼双目紧闭,额头冷汗直冒,徐照雪和王生被笼罩在阵中,起初两人还有些势均力敌的意味,但姜林月来到之后明显感觉到阵中局势对徐照雪来说不太妙。 她不是阵修,留在外面没什么用,反手召来佩剑挽了剑花另一只手抱着花盆冲了进去。 过招的徐照雪和王生被她打断,暂时得到喘息。 徐照雪看不出半分吃力,王生仍旧是风度翩翩,但当王生看清楚姜林月手中抱着的兰花时,脸色变得难看,沉着声音问道,“哪里来的?” “自然是剜来的。” 姜林月狠狠踩徐照雪一脚,恶狠狠盯着他示意他不要再讲话了,徐照雪打斗都没失的风度气质被姜林月这一脚踩得有些绷不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即将炸开,他强忍着转身告诉自己没事。 没事。 王生听了那句果然脸色更加阴沉,温润的面庞爬上黑色纹路,面皮后的白骨影影绰绰,姜林月硬着头皮找补,“小姐叫我取来给你的。” 王生茫然,歪着头缓缓重复姜林月的话,“银铃?银铃叫你给我的?” “是。” 花移植的真的不算漂亮,王生又炸了,“不可能!她怎么忍心剜下来?!” “她不要了……” “啊啊啊啊!都怪你!花死了!花死了!” 花死了?他不是要这土吗? “命葬他乡难归故里,落叶飘零无根系。”徐照雪专挑王生肺管子捅,姜林月两眼一黑,拦又拦不住,但王生却道, “关我何事?但你们杀了我的花!我要你们赔命来!” 为什么是花?! 境随着王生情绪的变化开始扭曲、阴翳,阵阵阴风四起,哀嚎声不绝,他抽掉支撑境的部分法力来壮大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瘆人的紧。 未待姜林月反应,王生眨眼间便到了她面前,伸手想要掐姜林月脖子时不料无数根银线缠绕上他的胳膊往后拉,姜林月顺势向后一仰堪堪避开。 她把剑反手挽出剑花划向王生的胳膊,未中,就在大师兄的法阵快要绷不住、银线抻断之时徐照雪一跃而起出现在姜林月正上空,举着三秋直直刺下,姜林月侥幸得以从乱战中抽身。 电石火光之间,阵碎。 大师兄单手撑地吐出一口鲜血,白真真一脸惶恐、害怕地正躲在门后偷看,大师兄一仰头就看到了她,焦急道, “快回去!” 王生如今被刺激得生了杀心,他们都不是对手,白真真尚没有一丝清醒更别说自保。 王生不屑道,“噢?还有人啊?” 距离太远,姜林月知道肯定过不去,但她心里又盼望着什么,徐照雪则是面无表情持剑护在姜林月身前,谁也没意识到这个保护性的姿态有多亲昵。 王生认定门后的是王小姐而非白真真时,猛然收掉所有戾气,恢复端庄儒雅的君子之姿,语气还藏着小心翼翼,紧张问道, “音音,你怎么出来了?” 究竟是白真真还是王小姐,怕是只有王生知道。 王小姐未分他半分注意,而是越过王生看到姜林月手里的花,错愕心疼、不可置信,满是质问与责备, “月儿!你在做什么!” “快把你手里的花放下!那是我兄长送我的!” “谁准你动了!” 葛金铭种的?姜林月回想起小丫鬟说的话, “那花姑爷每日尽心照料。”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她下意识打量王生,眉目间不仅戾气全无,甚至还有些......高兴。 姜林月自己都没察觉到轻轻推开徐照雪的胳膊时有多自然,她将花放在院中,一双眼睛亮的能看到人心底,明知故问, “小姐,眼前人是谁?” 王小姐蹙眉,“能是谁?” “小姐喜欢公子吧。” 未指明,可在场的都知道公子是说谁?王小姐心事被戳破,脸上立刻浮起红晕,而王生看向王小姐的眼神除了珍重又流露出几分惊讶和喜悦。 她极力否认,“你在胡说什么?!”可越是着急否认越能叫人看出到底是真是假。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姜林月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可辨。 “你你你......你怎么会知道?!” 大师兄配合她掏出先前泛黄的纸,手上一松,纸就顺着某人的心意飞到了王生手里,院子里此时没风,有人心底却是风波不止,泛起涟漪。 王生此刻像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局促无措又期盼,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话,端着纸张的双手发颤,整个人站在院中的十分慌乱,情不自禁一步三顿地朝少女靠近。 少女面皮薄,还有些恼,“还给我!”可他看她的眼里多是怜惜。 大师兄咳嗽两声,姜林月适时喝道,“王生,顶着别人的身份活久了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姜林月用话语吸引他的注意,另一只手不自觉攥紧剑柄,如果他要杀了她那她就先发制人,一击必中。 徐照雪饶有趣味双手环胸靠在院墙看姜林月这只蠢狐狸张牙舞爪与魅对峙。 王生近乎痴迷般地看着眼前人,低声喃喃道,“王生,我是王生。”刚说出口他又飞快否定,“不!我不是王生!我不是!” 他声嘶力竭,随着情绪起伏脖子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一一列举他的不堪,“他花言巧语、心思歹毒,他诡计多端......” “我不是他,我不是他!” 成为他,又害怕成为他。 “那你是谁?” 兜头泼给他一盆凉水,王生变得茫然,语气小心翼翼,像是自问又像是反问,“我是谁?是谁?” 他失力跪在地上妄图向王银铃寻求一个答案,可王银铃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还有胆怯。 王生痛苦不已,朝白真真伸出手,白真真背至身后的手腕转动微微发力,再动作时眼神清明兰陵的入门剑法用的炉火纯青。 一击命中,污物从他的胸膛流下,姜林月已经分不清那是什么,大概是腐臭烂掉的血。 死人生出妄念,欲盖弥彰,鲜血无法洗净鲜血。 他握住剑身,不死心地质问,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徒生这变故,姜林月三人反应迅速围作三角将他们二人包拢。 可发了疯的王生只死死盯着白真真,白真真被掐的快要喘不上来气,血色双眸中是一双痛苦挣扎的眼睛。 修完啦[烟花][烟花][烟花]太棒了吧今天是超级厉害的小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流萤谷(9) 第10章 流萤谷(10) 尽管如此,王生依旧没伤害她。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黑雾,用黑雾把她裹挟,白真真连反抗都不曾就浑身瘫软,手里的剑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雾里不知道有什么,隔着雾气只能听见白真真痛苦的呻吟,闻者揪心。 王生胸膛的污血还在往外淌,他冷静自若地蘸取一指伸向黑雾中的白真真。 “你要做什么?!” 今晚的月亮格外大,格外近,也格外清冷。 大师兄拭血开阵,姜林月手挽剑花从旁侧轻点右足一跃而起,这一剑几乎汇聚了她剩下的所有灵力,他们二人都拼上了性命,徐照雪后撤半步静观时局。 起初王生不甚在意,直到那剑气离白真真越来越近,他才抬手, 徐照雪抓住时机右手滑剑扔给左手再翻身错手直攻,逼迫王生松开,但王生那一掌徐照雪没算好,余威也能让大师兄两人吃不消。 姜林月则是直接摔飞到中庭,可真疼啊,她胡乱摸四周想找剑撑起来一伸手就是兰花,兰花?! 月亮,兰花,禁锢,是还魂!今日十五! 徐照雪还在和魅打来回时姜林月已经当机立断割血为引,灵气为养,用最简单的孕灵术滋养兰花,花朵盛开,浑身晶莹的未知名的光团从绽放的花骨朵中跳出来,命中注定一般飞到了白真真身上。 黑雾散去,光团和白真真相融,再睁眼时,那双眼睛出人意料的清明,眉心两指红印也格外刺眼,血未干涸,顺着鼻梁骨还在往下滴。 葛金铭这是想完完全全把白真真从自己身体里抹杀。 太可怕了! “王生?你们在做什么?”王银铃茫然地看着满地的狼藉、肉眼可见的混乱,最后视线落在葛金铭身上。 葛金铭迅速变换脸色,端的是一副儒雅翩翩君子,可那脸皮僵硬地扯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沉默良久,哑声小心翼翼唤了声——“音音。” 王银铃不悦蹙眉,活动手腕挣脱王生的桎梏,“你们又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太长时间,她沉睡的时间太长太久,久到忘记发生了什么,也或者是魅抹去了记忆…… 大师兄借力靠着廊下的长柱缓劲儿,徐照雪慢慢退到一旁,途中措不及防和姜林月视线交汇。 她清楚看见某人眼里的讥讽,却也严肃。 “咳…咳咳……葛金铭,你连小姐也要骗吗?” “你在叫谁?” 王银铃不自主朝姜林月走去,不曾想被王生抓住胳膊,他眼神复杂,王银铃起初是疑惑,结果看着看着,整个人就越来越阴沉。 她冷静否认道,“不可能,这是两个人,兄长……出了远门,还未归家。” 姜林月只能看到背影,葛金铭像是僵在原地一般,动也不动,原来魅也会紧张、害怕,他的背影中竟然也会有一丝惶恐。 听了王银铃的话,徐照雪配合地从鼻子溢出一声轻呵,轻呵声拉回姜林月目光,她不轻不重看了一眼徐照雪,继续道, “小姐喜欢兰花,我猜是因为公子曾送小姐兰花的珠钗,那兰花或许也是公子所栽。” 王银铃把这份难说的情谊寄托在珠钗上,不然也不会在大婚之日还带不合时宜的兰花。 为了印证姜林月所说似的,王银铃下意识去摸头上的花,又立马缩回手,但也很明显了。 “诗是小姐所藏,公子所作,纸张泛黄自然也不可能是王生所写,但王生的字迹怎么会和那纸上的字迹一样?怎么会合公子写得一样?” “什么时候......”王银铃不解什么时候王生写字了,说到一半自己忽然定住, 写了,只是她没见而已,新婚时新郎官要写一篇字寓意家和然后由喜婆放入火盆,再由新娘子跨过去,寓意沾喜,愿与夫君同心。 她没看见,但是姜林月他们看见了,白真真看见了...... “我先前没往这里想,但是后来看到那首诗便觉得眼熟。” “还有乳名,小姐,你真的没想过吗?” 王老爷和葛金铭最爱唤她乳名,银铃被风吹起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所以他们唤她音音,也希望她如同那清脆银铃声一样,不拘世俗,天真无邪,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徐照雪眉眼含笑,仿佛是什么皆大欢喜的好结局,咂笑道,“原来王生是葛金铭,要嫁给的人是自己的兄长。” “你闭嘴!” 葛金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凶相毕露。 王银铃垂头深思,这回不是她被拉着了,而是主动去牵那人的胳膊。 又是一片寂静,她看不见葛金铭的神色和表情,姜林月却看得清清楚楚,很久以后,她觉得最贴切的形容还是兰陵的一位长老说的那句谜语, 那是诚惶诚恐的欢喜。 “王老爷膝下一儿一女,虽是养子却与亲子并无两样,但养子在布料上不甚精通,可王家又是布料生意起家, 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外乡人好巧不巧来到了流萤谷,不仅精通布料,走南闯北见识也不少,为人心思活络正中王老爷下怀。” “他招他做赘婿,想要将女儿嫁给他,但是王家的小姐和公子早就互生情愫,明知不被世俗接受却难自抑, 两人决定让王小姐逃婚,由公子安排策划送小姐到自己好友处短住,日后再像王老爷坦白,若是王老爷不同意......我猜,公子是要带小姐双宿双飞的吧。” 王银铃像是没缓过来,“然后呢?” 葛金铭垂眸投下一片阴翳,这段叙述像是勾起了他的什么痛苦回忆,浑身上下缠绕着的痴怨嗔怪越来越多,黑气外冒笼罩成一团聚集在他四周。 王银铃被吓到不自觉后退,退到台阶处一下子没站稳被绊倒,葛金铭闪到她面前伸手想扶她可王银铃害怕直接抬手呈一种保护状。 刹那间葛金铭面色阴沉,心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攥住然后用力,让他窒息呼吸不畅,鲜血直流,就像被绞杀,至悲、至痛。 在这片寂静中王银铃突兀地自问自答,“然后......爹把我抓......了回去,我......和王生继续完婚,我坐在屋子里等啊等,等到了......兄长......” 王小姐双手捂住脑袋,支离破碎的记忆在脑中混乱交织、拼凑,充斥、溢满她整个大脑,她脑子快要炸掉, “啊啊啊啊啊啊!!!!好疼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林月忽然觉得王银铃有些可悲。 徐照雪不给所有人任何喘息机会,轻飘飘的稻草落在骆驼身上,骆驼死掉了。 “等到了葛金铭一身血,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夫君还有” “你闭嘴!闭嘴!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葛金铭的怒号没有阻止徐照雪的箭矢命中王银铃心脏。 魅到了崩溃边缘,境开始破碎,与此相同的还有王银铃,双目涣散,没有重心般往后仰,眼里全是漆黑的夜幕,耳边风声嘶吼。 她的记忆归拢,心已死,虽然醒着却和行尸走肉般别无二致,头痛欲裂,白真真和王银铃互相争夺身体的主动权。 葛金铭怒目圆睁双眸赤红,俯身飞冲想要把徐照雪撕个干净,大师兄强忍不适打起精神一同应对,其实刚刚他们布了两个套阵。 无数丝线再次从地面迸裂而出牢牢将葛金铭定在原地,徐照雪趁机提剑对准葛金铭面门孤身入阵, 他的剑灵同他心心相印契合度极高,剑身散发出同“三秋”十分相配的凋叶棕色。 两种灵气相撞,掀起狂风,鬼哭狼嚎又开始乱叫,树影子沙沙狰狞活像魅的小兵。 姜林月用剑撑地晃晃悠悠起身,还没完全直起腰又跪坐回去。 大师兄没有抵挡多久,银丝再次绷断,这次真是实实在在瘫在了地上。 徐照雪是三人里面勉强能与之一战的,起码看着是这样,但他又顾及着什么打得畏手畏脚,未用尽全力。 难道真的是死局了吗? 她已经把王银铃唤醒,王银铃也没办法渡化葛金铭吗? 姜林月不甘心,“葛金铭!你再不醒悟王银铃就要魂飞魄散了!” “你若相信我们,把她送至兰陵或许有一线生机。” “不可能!”他嘴上否认但下意识去看附身白真真的王银铃的魂魄。 很虚弱,姜林月也是刚刚才发现,怪不得和大师兄实力差不多的白真真竟然一入境就迷失了自我,不是她太弱,而是有人蓄谋已久。 葛金铭像个窃贼,生前没有得到的死了顶着别人身份霸道占有,无耻到拘着王银铃的神识,强迫她和他如此僵存。 他强迫所有人一遍遍上演不合宜的妄念。 葛金铭的结应该是王银铃的爱吧。 “兄长......”王银铃占据上风。 葛金铭迟疑着,又回到一个初春的下午,王银铃笑颜如花说自己想像兄长一样读许多书,满腹经纶; 再一回眸是他拿剪刀剪断风筝为她祈福,她满眼都是向往说,天高海阔,风筝好自由;他转身看见元日灯节时音音站在灯谜前,满眼亮晶晶说,要和兄长每年都来...... 音音临出门和他说,“兄长,你可不要忘记来接我呀!” 音音坐在喜榻上和他说,“兄长,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们啊!” 她认出来了他,他不敢回头。 葛金铭迟钝地低头看自己的双手,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努力刻骨日夜研习还是不如一个旁人有天赋,为什么自己才是爹的儿子可他就因为那人有天赋就把铺子全交给他来打理, 为什么自己和音音更为般配却要招赘婿,为什么他只是帮音音逃出火海爹就说要把他的腿打断,为什么啊?! 为什么那人就可以事不关己,站在一旁还要嘲笑自己! 为什么音音不理解还要疏远他?!为什么!!! 为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 葛金铭彻底失去了理智,杀意毕露,伸出又长又丑的指甲企图掐死姜林月,活像怨鬼,不,此刻的葛金铭就是怨鬼。 “兄长!不要啊兄长!”王银铃声嘶力竭,但没能喊住魅。 姜林月将剑横在胸前抵挡,小小蜉蝣在如此劲敌面前根本不够看,她被击中和花一起滑出去好几米接着被徐照雪拎鸡仔似的捞起来。 少女毫不在乎地将嘴角的血胡乱一抹,整个人神采奕奕、威风凌凌,回光返照似的, 但其实她站都站不住了,手藏在背后抖抖抖,还有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滴,尽管这样姜林月还小声同徐照雪说,“一会儿打过来你就跑。” 大师兄已经晕了,自己也走不了,若是徐照雪运气好,万一捡个命呢? 徐照雪没反应,姜林月不悦扭头看这人是怎么回事儿,跑路还要人教,结果瞥到了徐照雪比魅还阴沉的脸色, 她竟然觉得此刻徐照雪比那只魅还要可怕,可怕程度让她想起来了第九殿主,那是真的很瘆人,站在他旁边都能觉得冷气外冒,待在冰窖一样。 她好像听见徐照雪特别特别轻蔑地笑了,“你说什么?” “我说----”姜林月没说完后颈处一痛便没了知觉,徐照雪在葛金铭的注视下把人抱起不紧不慢放在墙边,再转身时,周身气场已截然不同。 他扫视全场,冷笑礼貌问道,“你想怎么死?” 嘴上很礼貌,手下却没留半分情面,单手随意滑弄指挥,三秋就将对方打得节节败退,招架不住。 第九殿主很会折磨讨厌的人, 吊着对方一口气让对方觉得自己还能拼死博一线生机,激发出对方最大潜力后又用只比对方高一点点的术法、力量将其压在地上,五体投地,和乌龟一样。 已经不是打架了,这是单方面的羞辱。 第九殿主笑着,神色却是冷的,生魂怎样死魂又怎样? 魂飞魄散被三千世界所不容又能怎样? 他不在乎下不下地狱,他自己就可以创造一个地狱,他也不在乎会不会灰飞烟灭,活了一千年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 哦,有一个,他东西被偷了,被养的狐狸偷走了,他还要费力出来找,第九殿主非常不爽。 没人在乎他会不会损阴德、还有没有轮回,但是却有人在乎葛金铭能不能有往生。 王银铃又害怕又怯懦,连眼泪都止不住,声音哽咽,如同记忆里葛金铭挡在她身前一样为她求情,只不过现在轮到了他, “大人,还请放过我兄长,我......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错事,但是他并非本意,他本心不坏,他只是......” 王银铃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她已经说不下去了,本心不坏,本心不坏的人让她家破人亡, 尽管他做错了事,但是她还是没有办法看着兄长在自己面前死去,他或许是当时怒意冲昏了头, 他后来也没有想过害自己。 一时间的坏是真的,但往日那些好也是真的,她没有办法替王生和父亲还有王家上下百条人命去原谅他。 她知道这不对,但是......但是她希望他还有一个轮回,就像做错事的小孩还能有个重来的机会。 这是她十六载光阴里滋生出的私心。 “不行。” 王银铃沉默一瞬,跪向葛金铭,丝毫不嫌弃他现在的狰狞模样,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这应是数十载光阴里面她对他最出格的举动了吧…… 她亦痛苦挣扎,无法抉择,心里默默思量到底如何才好。 葛金铭的泪从眼角滑落,掉在手背上,他突然间就释然了,家财、声望、手艺......全都是一响空欢, 但他也有被珍爱、惦念,他贪恋地看着王银铃然后毅然决然握住第九殿主的剑,带着释怀最后用尽全力化作了一阵风,无声无息。 风止,树停,境破,天光大亮。 王银铃愣在原地,半响,抱着自己蜷缩在一起,甘愿脱离。 不是三魂六魄,葛金铭用自己的心头血换了王银铃的神识暂停留在世间,此后数年精心滋养,甘之如饴。 想到这里,第九殿主非常烦,时不时扫姜林月所在的地方一眼,蠢狐狸睡得死沉,他实在是没有耐心,随意拍拍身上的土,把人抱起。 周围景象开始变换,属于王府的事物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胡府的场景。 第九殿主的背影孤寂又荒凉,就算怀里有姜林月也一样没有温度,但他一点也不关心,不在乎。 今天大家有没有好好吃饭?今天我吃了超级好吃的油泼面!(记10.28),要记得好好吃饭[抱抱] 呜呜呜今天看到晋江系统发的生日快乐呜呜呜,刚刚打算摆烂的心又被激励到,就算是系统我也认了,我还要在晋江写文……没关系,俺是坚强小宝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流萤谷(10) 第11章 流萤谷(11) 白真真拿着羽毛俯首放在姜林月鼻尖来回轻轻地扫,姜林月烦的要紧干脆拿被子蒙住头滚到床里侧,自己把自己团成一个刺猬。 她不依不饶,食指隔空虚挑起衾被一角,挑起来又放下,再挑起来再放下,姜林月被烦地实在是没办法继续装睡,怨气满满嘟囔道,“烦不烦。” 挣扎着坐起身看到两个被捆成肉粽的胳膊,嗯?怎么被捆成肉粽了! 小师妹瞬间清醒,白真真坐在床边好暇以待,两只眼睛随姜林月露出的苦笑而弯成月牙,一动不动盯着她。 姜林月眨巴两下眼睛,“白真真?” 白真真无趣,翻了大白眼坐回桌旁,自己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茶香袅袅,吹两下才能入口, “没大没小,狼心狗肺,白瞎了我给你敷药,真是浪费那点好东西。” 看来她们已经出境了。 “大师兄呢?”姜林月掀开被子穿鞋,奈何两只手一点也不利索,“怎么包的这么丑?!” “我看你是好了,还敢挑我的刺!”白真真佯怒, 听她还有心思开玩笑想来大家都没什么事情。 姜林月重新仰躺在床上,抬起胳膊看白真真给她裹的大粽子,属实参杂点私人恩怨。 “你们怎么知道凶手是葛金铭” “不知道啊,瞎猜的。” 白真真语噎,“你就不怕猜错了?” 反正已经逃出来了,姜林月无所谓道,“猜不出来也一样是死,而且……” “而且什么?” “他老是有意无意针对大师兄”姜林月有点不高兴,“王生长的漂亮,整个人往那里一站就是儒雅君子,但是总是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 白真真一点就通,“同大师兄有些像?” “对也不对。在此之前他又没见过大师兄,所以不是和大师兄有些像,是他刻意模仿端庄儒雅的人,没想到遇上一个真君子。” “模仿?他为什么模仿?” “自己没有呗。” 说到这里姜林月还是不放心大师兄,打算出去看一眼,她边穿鞋边道,“而且境里面所有人都说王家赘婿和公子相比,过犹不及。” 她动作一顿,“境怎么破的?”她昏过去了,大师兄也晕了,白真真还没清醒,就剩下徐照雪……徐照雪? 白真真如实相告,“王银铃一直控制着我的身体,我再有自己意识的时候就看见徐师弟抱着你。” “不不不……你说什么???” 白真真双手托腮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我看见,徐师弟,抱着你。” 姜林月跳起来,反驳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你们查清楚他的身份了吗就一口一个徐师弟叫的亲密,是兰陵的人吗?!他怎么可能是!” 白真真难得看见姜林月脸像现在一样红,语无伦次,跳脚窘迫,她慢悠悠喝完杯子里的茶水才点头承认, “查清楚了,是兰陵新晋外门弟子,背景家世不知但人可比你有前途的多。”话里话外都是酸言酸语,“同样是外门弟子,人和人之间差距怎么这么大?” 姜林月不服气,什么叫做比她有前途的多?! 白真真从上到下扫了一眼边摇头边从怀里掏出来一瓶帮助增长修为的丹药。 “渍渍渍,为什么有人就可以是地品阶,而有人就是黄,还整日打别人包里丹药的主意。人和人…真是不一样昂。” 这话不就是说给她听的吗!气死了!!! 还有,这丹药什么意思?给她她就要吗? 没错,给她她就要,姜林月顿时息鼓偃旗,“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大方、聪颖、美丽善良的师姐啊!” 白真真白她一眼,不作声又拿出来一瓶放在桌上。 姜林月夸,“从来没有见过像白师姐这般人物,怕不是十三重天下凡渡劫的仙子呐。” 白真真没动静,姜林月示意她看桌上,赫然两瓶丹药矗立。 白真真笑了,“什么都贪只会害了你!” 姜林月撇嘴,不过两瓶已经非常不错啦!有灵丹拿为什么不要?这是她应得的!但是徐照雪这人,还是很古怪。 “你脖子上的红印记是什么?” 白真真指指自己后颈,姜林月下意识用手去摸,想起来个要紧事,“我一直怀疑胡府除了咱们还有别人,刚来胡府那天晚上我就被迷晕了。” “被迷晕了?” “被迷晕了。” 白真真知晓其中轻重,严肃几分,“谁?” “不知道。欸!你去哪儿?” 白真真:再见。 …… 她们还在胡府,大师兄还住原来房间,白真真嘴上嫌弃但是还是晃晃悠悠领着姜林月站到了大师兄房门口。 胡府这条空走廊亦是之前王府那条,只不过王府的两旁种满花,胡府的除却角落里那一小簇兰花便不见其他娇蕊,空荡荡的怪。 若不是境中一遭,那花实在是不起眼。 大师兄的门没关严实,姜林月推门而进,刚刚打开结果又迅速合上,白真真歪头蹙眉问道,“为什么不进?”, 她说着就推门,姜林月阻止不及,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胡老爷正鼻涕一把泪一把手搭在大师兄手背上, 恳求道,“求仙长常住,否则我不放心啊仙长!” 白真真讪讪地笑,“胡老爷?” 胡老爷丝毫不觉得丢脸,转头朝姜林月和白真真投去求助目光, “两位漂亮的仙子,还请同仙长好好商量商量,胡府可供兰陵一年,不,三年的布料!” 姜林月眉毛上挑,还挺大方,但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兰陵可担不起,她后退一步倚坐在外面栏杆上和胡老爷笑嘻嘻打太极, “多谢胡老爷好意,只不过我们有任务在身,实在是不方便,但是您可同兰陵的长老商量商量,就是不知道长老同不同意了,毕竟您……家事颇多……” 之前扮演喜婆的小师弟柏序也在,他沉不住气偷笑出声。 大师兄为人体贴,他给胡老爷递上台阶,“令夫人想必已经大好,府中上下并无鬼魅怨气,我们也该启程回兰陵了。” 说罢起身,胡老爷连忙拦,白真真和姜林月就在门外看热闹,忽然,平白投下一片阴影,姜林月顺势仰面向上,徐照雪正撑了一把伞低着头和她对视。 他的眼睛很漂亮,形容不上来的漂亮,好像有漫天星河碎在里面,像漩涡,自带仙术,勾人魂魄…… 姜林月耳朵一红,心想,能是什么好修士? 她不自然地起身进屋躲在大师兄身后,大师兄顺着她的方向看去,眼前一亮,“原来是徐师弟!” 嗯???为什么大家对他这么热情?! 柏序索性直接站在他身旁笑出一副不值钱的样子,白真真亦是非常坦然接受中途冒出来的新师弟。 姜林月拧着眉头使眼色,不是,你们都不怀疑的吗????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断各人思绪,不远处有小厮跑来附在胡老爷耳边密语,胡老爷听了直接怒道, “混账!他再来就把他的腿打断。” 姜林月顿时想起来之前在胡府门口偷看的书生,她和大师兄对视一眼,说到底这也是别人家家事,他们插手不合适。 结果没想到素日知分寸的大师兄沉默两瞬后竟然道, “胡老爷,您不如问问胡小姐的意思。” 胡老爷一愣,姜林月多看了大师兄两眼,再抬眸对上徐照雪似笑非笑的双眸,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只听见胡老爷断断续续道,“好…好……我会问问小女……不如仙长在府上多住两日,待此事有个结果……” “多谢好意,我们还有正事。”几人齐齐答复,拜别的手势都一模一样,很像那么回事。 离开胡府回兰陵的路上,十人的队伍壮大至十一人,但是因为伤的伤,伤的伤,实在是没有力气和精力御剑飞行飞回兰陵,好吧,其实是他们的剑是兰陵发给外门弟子最基本的剑,飞不了,而且到了“地”品阶才能御剑飞行,实在是很耗费灵力。 再路过那二楼流萤谷酒楼时,说书人正滔滔不绝讲述一个富商家里闹鬼的事情。 姜林月总是后知后觉,“你说最后胡老爷会同意吗?穷酸书生和富家小姐,话本子会写历经磨难,有情人终成眷属,胡老爷同意吗?” 白真真耸肩,“谁知道呢。” 姜林月又问,“花儿呢?” 徐照雪接上,“死了” 柏序凑到几人身边好奇问道,“葛金铭到底长什么样子?” 姜林月想了想,“大概就是王生那个样子。” 他又问,“王生什么样子?” 白真真乐道,“大师兄那个样子。” 柏序紧急停下,“大师兄呢?!” 姜林月一拍额头,大师兄什么时候才能改改拖延的坏习惯啊! 被念叨的大师兄拿着刚收拾好的行李迈出胡府大门,迎面是两列官差,大头的官差头戴黑色乌纱帽端端正正,手扶阔刀威风凌凌。 胡老爷大喊“冤枉啊!”,呜呼哀嚎声从后厅传到大门外,胡夫人已经大好,结果又出了这等事,止不住埋怨贪心的胡老爷, “都怪你!都怪你!我都说了不能这么做,你偏不听!如今全家都搭了进去,满意了吗?嫁给你……” 胡小姐比王银铃还要怯懦,泪流不止,像菟丝花一样攀附在嬷嬷身上。 官差铁面无私,板板正正朗声宣布,“有人说胡府假借布料之名向外私贩萤石,坏了流萤谷的规矩,还请诸位跟我们走一趟!” 大师兄对在外办事的官差点头致意,拿着自己的佩剑去追姜林月一行人,余光不经意又看见之前胡府门口遇到的那人,并未多留心。 他赶路并不匆忙,走起路来很是稳重,有风吹来,路过姜林月几人,轻轻拥抱了大师兄,最后落在廊角处的兰花上,兰花花蕊开出白色一小朵,淡淡的,几乎闻不到香,但花很白,很白。 镜里花,镜外影,虚实交错藏心事。旧梦如烟,绕梁三匝,终是散了无痕。情丝缠绕,似茧自缚,谁解其中味? 月挂疏桐,风过无痕,往事如潮又退。镜中人,笑靥如昔,眼中却有迷雾。是是非非,真真假假,皆在镜里模糊。 第一故事告一段落,接下来兰陵仙宗拭目以待呀[抱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流萤谷(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