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去去》 第1章 壹 自从十年前人魔一战魔族大败,修真界各门派可谓英才辈出、群英荟萃,青莲剑宗弟子更是一骑绝尘。若说当今修真界最有可能飞升上仙的,便是青莲剑宗三尊之首——柳晏。 人魔之战,便是由青莲剑宗三尊中的柳晏、戚山河带领,直抵魔族老巢,一举歼灭了魔族大部分势力,残存余孽也被封印在深渊之底,再难出世为祸人间。 只是不知道为何,大战以后的三尊分崩离析:柳晏常年闭关,再不问世事;戚山河不知所踪,只对外宣称他去云游四海了。至于另一位,想当年也是名动回方,天赋异禀的翩翩少年,奈何遭魔族迫害,瞎了双眼,废了武功,即便是被青莲剑宗的回春杏手保住了性命却也成了废人一个。 好在青莲剑宗门下弟子成器,又加上三尊曾经的威名,如今竟成了修真界第一的门派。 没了魔族侵扰,人间度过了无比太平的十年,海清河晏。 却不料最近,疑似魔族残党逃出深渊的消息不胫而走,修真界上下人心惶惶。镇守结界的七斗阁自然脱不开干系,其阁主唐哲更是亲自登门青莲剑宗请罪,更是坐实了魔族出逃的消息。 剑宗门前,堂堂阁主被一个洒扫门童拒之门外,唐哲心中不悦却也不敢形于色,只是陪着笑:“劳烦小兄弟再帮我通传一声,我是真有急事求见宗主。” “唐阁主稍安,宗主如今闭关,实在不便见客。” “宗主不行,玉圣手也可,实在是十万火急。” 现在的三尊空有名头,众所周知如今剑宗中管事的是这位“玉圣手”,传说其妙手回春,当年那位重伤救回时本来已经断了气,竟让她救活了,便有了杏手回春的盛名。 “我们已经通传过了,实在是玉圣手吩咐了不见客,这……阁主还是不要为难我们了。”门童拱手。 这边唐哲急得团团转,宗门恰好从里面打开了,门口站着的女子一身茶色布衣带着药香,杏眼含怒。 “吵什么,要出人命了知不知道!”女子用帕子擦着手上的鲜血,转头看见唐哲,“你,干什么的?” 唐哲额头冒汗:“在下七斗阁阁主……” 不等他说完,女子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用介绍了,说事儿。” “额……前几日,深渊结界中一个魔族妖孽打伤我阁几个弟子逃出去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到来,唐哲偷瞄了眼女子:神色如常,甚至平静如水。 “怎么,还要留下来吃饭吗?”女子挑眉。 唐哲不敢停留,忙不迭地拱手离开。 见人走了,女子又叮嘱门童谢绝一切会客。剑宗大门再次紧闭。 杏林圣手院内的厢房设了禁制,不许任何人靠近。直至夜幕,一个长相妖艳的女人在房间内缓缓醒来,身上累累伤痕被悉数包扎。她起身瞧见屋内还坐着一人,立刻警觉起来。 “见了救命恩人,你就这副模样?”桌前女子轻弹茶杯,内里的茶汤泛起涟漪,映着床上惊弓之鸟手上断刃的寒芒。 如果七斗阁弟子在场,一定认得女人这张极致漂亮的脸蛋,异域风情的深邃五官也盖不住的戾气,还有魔族特有的眉间纹,她的身份不言而喻—— “修真界第一杏手玉昭兰救了个叛逃的大魔头,说出去会有人信吗?”即使被握刀的姿势扯痛了伤口,女人不改眼底的寒意。 玉昭兰也不恼,只是收起来玩味的眼神,冷漠起来:“我确实不想救你。” “那你……” “就这么让你死了着实便宜了,”玉昭兰起身,踱步靠近床上的女人,眼底杀意尽显,“朱湘,你是怎么折磨静川的,这么多年过去,不会忘了吧?” 朱湘慌了神,她知道自己此行凶险,也没打算活着回去,却也不想就此放弃,软下神情:“等等,我,我这次来只是为了见柳晏。” “让我见他一面,见完,我随你们处置。”朱湘说的诚恳。 玉昭兰疑虑,这人的狡猾她是领教过的,柳晏此次闭关凶险,她不能冒险。 “不可能,你以为你在我这里还有信用可言吗?” 朱湘似乎早就料到玉昭兰不会轻信自己:“我身受重伤如何还能诈你?你大可以问问柳晏,看他想不想见我。” 一夜无眠,翌日一早,玉昭兰便去了青莲山。 青莲山顶有暖泉,四季如春。一座庭院倚泉而建,池中青莲如许,满庭芬芳,得名“青莲水榭”,柳晏在这里闭关。 穿过门外禁制,玉昭兰轻叩三声,木门无人自开,里面人背对门外,面朝院中一池莲花,身旁一把空剑鞘。他周身灵气环绕带起鬓角青丝,连带着池中的青莲花朵一起泛起微光,已然入了化境。 玉昭兰没有叫他,只坐在门口等。等到他梨白色的衣袖不再翻飞,等到远处传来裂帛般剑鸣,长剑破空迎着日光归鞘。 “什么事?”柳晏伸手摘掉剑柄上的花瓣。 “没什么,你闭关那么久,我来看看。” 玉昭兰转了个心思,并没有提朱湘的事。 “哦。”柳晏起身,和玉昭兰对视的双眼中有苍山明烛、南山月影,熹微流转宛若仙人。 外界传言非虚,柳晏就快飞升了。 短暂的沉默,玉昭兰终于被柳晏盯毛了,正欲告诉他关于朱湘的事,却被柳晏抢先:“朱湘逃出来了,我知道。” 玉昭兰一怔。 “她跟你说,晏无嵇要死了,我也知道。” 玉昭兰又一怔。 “你什么都知道。”玉昭兰嘟囔着,转头叫住正要跨过门槛的柳晏,“要是陷阱怎么办?” “你觉得,他能对我怎么样?” 是啊,四海之内无人能与柳晏一战。 玉昭兰还要说什么,但柳晏踏出门已然,消失不见了。 柳晏踏进玉昭兰的小院儿,她还是那么喜欢古朴的乡间装潢,还未进门就弥漫着煎药的清苦味道,墙角种着各类草药。 一切如旧。 柳晏挥袖解了门外结界,进门时,就看见床上的朱湘,她腰间的绷带上渗出血,手上的锁链捆在床头。不顾女人的慌张,柳晏手指上她的伤处,灵力波动,朱湘身上的剧痛顿时烟消云散。 “多谢。”朱湘别过头。 “无妨。”柳晏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这次来,是想求你去深渊一趟,”朱湘跪在榻上,“魔尊他……” “他要死了。” “你怎么知道?”朱湘听出柳晏语气中并无疑问的意味。 柳晏不答。朱湘却也释然,即将位列仙班的人,自然是比一般的凡夫俗子强许多。 “我本就罪孽深重,只是,你是魔尊最惦念的人,若你不在,他恐怕死不瞑目。” “他早该知道自己死不瞑目。” 窗外乌云压顶,骤降惊雷。 这是朱湘料想到的结果,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她没有任何筹码。 “也罢,我是必死无疑的,但这世间的争斗不会停止。”朱湘自嘲,把玩起锁链,“等我百年之后,也等你飞升成仙,也许过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那时人魔再战,又是一场好戏。” 房门被破开,冲进来的人影右手青筋暴起,掐住了朱湘的脖子,叫她的脸充血通红,眼珠瞪大仿佛要掉出来一般:玉昭兰显然怒不可遏,一双杏眼猩红,像极了走火入魔的前兆。 与此同时,柳晏玉指握住了玉昭兰的手腕,二人之间气力来往,周围溢满带着荷香的灵气,才叫玉昭兰手下稍稍松了力。 朱湘得以喘息,贪婪地呼吸着、咳嗽着。若她猜得没错,修真界第一医圣,竟有了堕魔的迹象。 “咳咳哈哈哈……怪不得这么多年你从来不出来,”朱湘露出癫狂的笑,一如她当年,嘴上也不再遮拦,“也难为你还愿意守着那个废人。” “废人”二字一出口,本就怒火中烧的玉昭兰顿时失控,眉间红光隐现,一爪已经递至朱湘近前,若柳晏的法术慢一步,只怕朱湘的喉咙已经断了。 “你还敢提他!?”玉昭兰怒喝,被束缚住的手挣扎变形。 柳晏手指轻点玉昭兰眉心:“好了。” 玉昭兰的身形应声软下,倒地不起。 “我会去找他,至于你,”柳晏寒芒微露,手中凝力,“要以死谢罪。” 灵力迸发时,朱湘眼前白芒一片,她想起了曾经让自己“威名远扬”,如今又让自己命丧黄泉的那个人。 林静川。 青莲三尊之中,柳晏遗世独立,戚山河放浪形骸,只有林静川人如其名,静时巍峨如山,深沉如松;动时如瀑如川,疾流奔涌。轻功御风点水渡江,软剑飞仙无人可敌,天人之姿比肩日月,钟灵毓秀众人妒羡。 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也难抵暗箭,一双眼睛被朱湘设计毒瞎,俘至魔都百般折辱,废了一身经脉,断了一双巧腿。林静川一具肉身几乎受了魔族的几十种酷刑,只是因为朱湘喜欢折磨人。 残忍,嗜血,暴虐,魔族的本性就是如此,强大的力量没有教会他们爱和情,反而冲淡了他们本就脆弱的人性。但好在只是冲淡而不是抹杀,朱湘第一次觉得除了一味生存,也可以死得其所,像现在这样,像这样为了某个人。 朱湘不知道,林静川被救出来时已经鲜血淋漓,玉昭兰险些没能辨认出这是个人——这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如今玉昭兰也会偶尔回想,自己堕魔就是从那一眼开始,在腥臭尸骸下战栗、爬行的那个血人和罪魁祸首放肆得意地邪笑,玉昭兰感觉鼻尖的血腥气要把她溺死在噩梦里,哪怕十年也不够她游出死海,哪怕梦中之人已经不复存在也无法让她逃出生天。林静川的断腿,发白的瞳孔和连绵的伤疤,玉昭兰总能看到它们夜深人静时血流成河,永无止境。 玉昭兰在窒息的恐惧中惊醒,榻上的女人已经没有生机,屋内也没有一滴血。她起身查看,朱湘筋脉尽毁,肝肠寸断,显然是柳晏做的。 四下没有柳晏的身影,玉昭兰心下明了。她传来宗门大弟子,将自己的宗主腰牌给了他,简单嘱托后就赶往深渊。 魔族曾经的大本营,人们叫它魔都,大战三天三夜,竟把平地打出一个巨大深坑,魔都也沦为废墟,魔族残党被封印其中,成为现在的深渊。 柳晏御剑而至,镇守的七斗阁弟子见“仙人”降临,无不行礼。柳晏见状也不理会,径直来到结界前,驻足凝望。 “青莲剑尊大驾,有失远迎了。”一个青年上前道。 “青莲剑尊”、“剑宗宗主”,外面还是那么喜欢给他起外号。柳晏也无心计较,点点头。 “……不知仙尊是否得知那魔族妖女出逃之事。”青年心下忐忑,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仙人风骨”,言语也小心翼翼。毕竟柳晏常年闭关,不是谁都能见到的,何况是他这样的小辈。 “已经解决了。”柳晏自始至终目不斜视,“你们辛苦了,先回去吧,我来加固结界。” 今年本就是多事之秋,深渊结界日渐虚弱,魔族蠢蠢欲动,偏偏轮到他们七斗阁镇守,出事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如今柳晏接管了此事,也算了却七斗阁的一桩差事。 青年闻言大喜过望,自己不仅见到了柳晏真容,还要目睹柳晏亲自施法。他郑重行礼,带着一众师兄弟退到一旁。 没人知道柳晏在想什么,只见他在深渊边缘站了良久,自天坑底部袭来的风掀动他的发丝,连同十年前的种种,恍如隔世。人人都道他即将登临仙宫,成为当今飞升第一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会也不能飞升。 柳晏踏出一步,掌中已经凝了法术,只待解开结界封印。 没有时间了。 远方传来一声刀剑出鞘的铮鸣,柳晏瞥见飞剑冲来,侧身避过,来剑斜插入地。紧随这一剑来的,还有个不寻常的醉汉:他轻盈落地后身形却是东倒西歪,随手解下腰间的酒壶痛饮,酒水洒落脸上就用衣袖潇洒拭去,不顾邋遢的鬓发胡须,朝柳晏打了个响亮的嗝。 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疑心这人究竟能否握得住剑。但柳晏没有,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踉踉跄跄走到飞剑落地处,手握剑柄发力,出土的竟是一把断剑。 “好久不见。”柳晏负手而立,脸上依旧淡然。 “是好久不见了,一回来就看见你要放虎归山。”醉汉酒气浓烈,眼中却并没有醉意,反而锐利清醒。 “朱湘死了。” “死了好。”醉汉几乎是有些赌气的,愤愤说道。 “朱湘说晏无嵇要死了。”柳晏一向平淡的眼底终于泛起哀伤。 “所以呢?”男人这时候像是真醉了,露出了真实的怒意 ,“你要去救他?还是把他放出来?你当初就不该收留他,断送了我,断送了静川,现在又要断送你自己!” “戚山河!”柳晏震怒,以至于一直在远处观望的七星阁众人也听到了二人的争吵。方才为首的青年听见戚山河的名字惊奇不已,眼前那个潦倒醉汉竟然是戚山河。 当年的戚山河何等风光无限:纵马狂歌还载酒,一剑光寒破长风。对,他的剑还叫“长风”,只是不知道当年埋在了青莲峰的何处。 都是因为朱湘。 那时候的朱湘籍籍无名,戚山河也并不知道她是魔族杀人如麻的妖女,只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她。直到林静川被朱湘折磨成废人,戚山河也跟着废了。深爱的女子和肝胆的兄弟,他做不出选择。他浑浑噩噩地跟着柳晏与魔族厮杀,然后大获全胜,成为英雄,却始终欠林静川一条命,欠他一生。 回来后的戚山河没去见过林静川,而是坐在酒坛堆里醉了三天三夜。 “我这辈子也是废了。”酒醒了的戚山河看着剑上不断颤抖的手,自嘲笑道,“全当还给静川了。” 说罢,他震掌,力道之大甚至掀起了一圈气浪,他手中的“长风”也随之断为两半。 埋了剑,戚山河第二日便不知踪迹,一晃十年。 “他是我的劫,”柳晏无奈只能全盘托出,“只有我能让他瞑目。” “这关乎人间接下来十年的太平。” 戚山河的手微微松了,柳晏趁机弹出指上诀,深渊上方的无形屏障瞬间化作万千流萤,裹挟着一股妖风直冲云霄。 “回去看看静川吧,他很想你。”柳晏从戚山河身边掠过,劲风过境也不以为然,只是温声叮嘱,“你不用担心,也告诉小兰儿,任何人不要下来。” 狂风大作,在场者除了柳晏人人自危,待戚山河再睁眼时,柳晏已经不见踪影。 “结界破了。” “什么?怎么会!” “青莲剑尊解的?” “他跳下去了!” 天边黑云压境,高山巨影将地上的人笼罩其中,方才的万里晴空如今已然是山雨欲来,戚山河仰天轻叹: “要变天了。” 试水,只存了五章,也许会更得很慢,别的网站说我搞黄色,天地良心,我已经尽量把车写的很含蓄了为什么还违规(下章是车)。如果下章还发不出来的话我只能发微博了,希望别给我账号干封了。[心碎][心碎][心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壹 第2章 贰 深渊底下依旧是曾经的魔族大本营,只不过繁华落尽,如今的“魔都”只是一片在断壁残垣基础上建起的破墙屋瓦而已。 十年前战事之惨烈柳晏不是不知,但再看到废墟之下干涸的血迹,他的心中掀起一阵前所未有的不安。 晏无嵇命不久矣,柳晏比朱湘知道得更早,也许在朱湘都还未发觉时,柳晏就已经感知到了。 世人只知道柳晏是除魔第一人,又在深渊设下结界,法术高强以至于十年之间魔族无一人逃出,人们以为这就是“杀招”。但其实柳晏留了后手,他在那人的心上挂了一把“锁”,和自己链接了起来,这十年间魔君的任何动向他都了如指掌。 魔君,对,现在应该叫他魔君了。落地的柳晏只身深入魔渊,最初并没有什么人,渐渐的,一些打扮平常的人映入眼帘,再往前便是和深渊外相似的集市城镇。柳晏梨白的衣衫和仙人气质跟这里格格不入,他施法改了衣服戴了兜帽,混入人群。 饶是这样,仍免不了有人询问:“你是干什么的?” 对方打扮不像平民,魁梧的身形软甲加身,黑金长刀悬于腰间,身份不凡。 “我想找魔尊。” “魔尊最近不见人,你不知道吗?”那人疑惑间,手已经按上刀鞘,“你不是这里的人。”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那人警觉,和柳晏拉开距离,抽刀挡在身前。 柳晏不动声色:“还请通融,我有急事要见魔尊。” 那人:“我看你就是要刺杀尊上。” 柳晏一阵无语,他什么时候说要刺杀了? 青年提刀压上,惊得四下平民到处逃窜,柳晏只得迎战,奈何配剑没有带在身边,他也懒得再去召,几次躲闪,还是被掀掉了兜帽。 看清柳晏的面容,青年动作一滞,随即怒目圆睁:“是你!屠我族人,现在还要来刺杀魔尊!” 柳晏心道不妙,也不再隐瞒身份,灵力汇聚便要与之一战。却听青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韩阙,住手。” 青年定在原地,不情愿地收刀入鞘,身后的男人也摇扇信步走来。 “真是好久不见了,柳晏。”男人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柳晏在熟悉不过:十年前大战中魔族的主力,舒城。 “现在应该叫你青莲剑仙了。”舒城谄媚。 “不用恭维我,我们之间没什么交情。”柳晏冷冷地,毫不留情地驳了他的面子。 舒城眯了眯眼,笑道:“是,只有魔尊在您面前才有这个脸面。” 柳晏不再寒暄,谈话陷入僵局,舒城时不时朝柳晏身后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朱湘我杀了,”柳晏知道舒城在想什么,此话一出,舒城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他继续说道,“朱湘的命,就是要我来见他的代价。” 朱湘当年的所作所为舒城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没想到柳晏杀得干脆利落,承认得更是爽快。他们这群人没什么情意,即便是一同效忠魔尊的同僚也难免争权夺利,舒城对朱湘也实在没有什么同情可言 。 “朱湘当年伤了林静川,是该以死谢罪。”舒城义愤填膺,“您有什么要求尽管……” “带我去见晏无嵇。” 内殿昏暗无光,红色的窗棂投进来的尽是暗红色的阴影,黑暗中一个人,一身暗色的衣衫几乎要和周围弥漫的魔气融为一体,他端坐如钟,眉间的魔纹隐隐发烫,他知道自己过不了多久就会失控,将整个深渊里的活物屠戮殆尽,他只希望那时候来手刃他的能是柳晏。 柳晏,一个在心上默念了十年的名字。 如今名字的主人缓缓推门,梨白色的衣摆一尘不染,带着外面的光,好似一滴墨晕开在纸上。尽管记忆中的声音半晌才响起,却依旧悦耳:“晏无嵇。” 是自己的错觉吗?这一声呼唤得颤抖,竟有些……不忍? 晏无嵇木讷抬头,一双呆滞的眼睛如枯木逢春,映在其中的柳晏和十年前一样清明。柳晏再见这双明眸恍如隔世,十年前顾盼生辉,十年后神色枯槁,人世沧桑在他身上也抵不过自己不在的这十年。 那年…… “你叫什么?”柳晏收剑问道。 “晏无嵇。”少年身形瘦小,木剑早已脱手,纵然一味挨打却依旧目光坚毅。 “这个小孩儿,我看不错,”戚山河拍手叫好,“不如跟着我。” “跟着他光学喝酒了,”林静川不服,拉住晏无嵇,“不如跟我学御风术法。” 二人争得不可开交,柳晏却已经将一把剑交到晏无嵇手上了。 “这把剑叫青冥,和我的绛霄原本是一对,现在是你的了。”柳晏轻弹剑尖,青冥发出一声空灵有力的剑鸣。 似乎有所感应,在晏无嵇接过青冥时,剑鸣戛然而止,似是默认了主人。 时过境迁,此时的晏无嵇已不复少年意气,甚至有些暮气沉沉。柳晏在屋内感应不到任何青冥的剑气,借着微光视线一瞥,靠在角落里的剑已经落了灰。 “你来了。”晏无嵇的声音干涸沙哑,朽木摧折也不过如此,“我以为你会厌恶我,不肯来看我。” 柳晏没有回答,他蹲下身去,右手伸至晏无嵇胸口,心锁的气息悬挂在他心脏下方,再探他的心脉,已到衰竭殆尽之际。 “怎么会……”柳晏没想到晏无嵇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十年前,柳晏在晏无嵇的心上下了心锁,锁的另一端连在自己心头,一来,晏无嵇受了伤,有任何情况他都会知道;二来,他承认其中夹杂着自己的私心:心锁困住了晏无嵇的心,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他都动不了情。 晏无嵇真的要死了。 柳晏运转灵力,拉起晏无嵇的手就要输送,却不想本该有肉有血的手指此时破烂不堪,轻轻一捏皮肉便如秋日枯叶破碎四散。 柳晏难以置信地抬眸,晏无嵇却还是艰难地牵动嘴角微笑着:“不用费心了,我只想见见你,和你说说话。” “闭嘴。”压抑了半晌,咬着牙忍了又忍,柳晏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别哭,”被骂了,晏无嵇也不恼,右手手指碎得只剩白骨,他反而抬起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轻拭柳晏脸颊的泪,把人拥入怀中,“有些事我要告诉你,在我还活着的时候。” 柳晏泪如雨下,紧紧抓着晏无嵇衣袖。他如何不知道这个人的倔强,十年前,他一条路走到黑,哪怕与爱人为敌也在所不惜;十年后,哪怕被封心锁爱,还是义无反顾地爱着自己。 “青冥剑你要带走,”晏无嵇有气无力地咳嗽,肺里都空了,“此剑有灵,又受魔气浸淫多年,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柳晏忍着不去看晏无嵇的眼睛,他早已泪流满面,咬着唇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点着头。 “深渊这里的人,求你保住他们性命。” “好。” “我死后,把我葬在青莲山陪你吧,”晏无嵇苍白的脸笑起来竟还有些留恋,他说着倒下,伏在柳晏膝上,“你不会嫌弃我吧?” “不会。”柳晏顺着他自然微卷的头发,其中依稀可见白发,可他明明才二十九岁。 冰凉的泪珠滴落在晏无嵇脸上,双目相觑,在生命尽头他本已经如释重负的坦然面对,但看到柳晏哭红的眼眶,他突然觉得十年间麻木的心再次跳动,痛彻心扉。 “我们成亲吧。”晏无嵇干枯的手指划过柳晏的面庞,挑起一缕墨发绕在指尖。 “什么?”柳晏诧异。 “我以为你会像之前那样一口答应。”晏无嵇狡猾地笑着。 算了,他是人人喊打的大魔头 ,柳晏是久负盛名的仙尊 ,天壤之别。 “好。”柳晏在晏无嵇惊讶的目光中说道,“我答应你。” “我们成亲。” 魔君要成亲的消息传遍了深渊的大街小巷,人人都猜魔君夫人究竟是如何貌美如花,能让魔君也拜倒在她的裙下。众人口中的“魔君夫人”柳晏正在给晏无嵇输送灵力,压制住他体内魔气,也延缓他身体衰老的速度。 “别治了。”晏无嵇抓住柳晏的手指,在唇边亲了亲。 “我只是在治心锁留下的伤。”柳晏借口道,耳朵尖渐渐红了。 见柳晏还在狡辩,晏无嵇不轻不重地咬住他的食指。柳晏顿时大惊失色,慌忙撤手。 “你再这样,之前说的便都不作数了。”柳晏故作正经一甩衣袖,桃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晏无嵇也点到为止,笑着服软:“我错了,师父原谅我吧。” 这样过了几天,晏无嵇经过柳晏的医治已经气色大好。这日魔尊宫殿挂满红绸,宾客盈门,门庭若市。 “原来仙君穿红色也这样好看。”内殿里,一群姑娘正笑盈盈地在镜前为柳晏梳妆。 柳晏难得笑了笑,问道:“魔族也拜天地吗?” “是呀,”小姑娘一开口就是笑,引得一众女孩起哄,“不过魔尊特意嘱托繁文缛节一切从简,只怕是急着和仙君入洞房呢。” 柳晏头一次在人前露出难为情的神色,眼神飘忽不定不知看哪儿才好,只得问:“他怎么还不来。” 不出所料,被女孩笑新娘急着嫁人。 规定的吉时未到,屋外人声鼎沸,只见晏无嵇踏浪而来。不顾旁人的阻拦,晏无嵇推门寻找柳晏的身影,却见榻上坐着一个“红衣新娘”。他上前,拉起他的手。 视线被红盖头遮挡,柳晏摸到了那只略有残缺的手,心中一阵抽动。 感受到柳晏的一丝无措,晏无嵇安慰道:“我来了。” 管他什么拜堂什么宾客,这二位成亲一切从简,草草打发了堂下的人,晏无嵇和柳晏就要行周公之礼。不知是不是布置的人有意而为,屋里挂了绫罗,灯盏灭了大半,留下的灯罩也换了红色,榻上此时晦暗不明,熏的香也正好。 两个**人影隐约可见,两条腰/带/纠/缠/在地/上,床上锦帐晃动,外衣缠绵,烛火摇曳,呢喃细语。 …… 星月如水,波光粼粼。心锁荡漾,一夜无眠。 发不出来[心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贰 第3章 叁 青莲剑尊跳下深渊以及深渊结界消失的消息不胫而走。此时现场没有任何一人能够主持大局,戚山河索性饮尽壶中酒醉倒在地,急得七斗阁大弟子团团转。 玉昭兰是第一个赶到的。四处不见柳晏的身影,反而戚山河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她上去揪起醉汉的衣领:“怎么就你在这儿?柳晏呢?” “小兰儿啊……”戚山河不顾窒息感,嘿嘿一笑,话也说不清就要抬手摸玉昭兰的头,“多年不见,长高了……” 玉昭兰躲开他的手,没了耐心,揪着他狠狠摇晃:“我问柳晏人呢?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怎么知道!你问那个明什么……”戚山河不高兴地耍起酒疯,一把挣脱,余光瞥见先前的青年,“就他!” 见玉昭兰顺着戚山河手指看向自己,青年也一脸茫然,且不说柳晏为何下深渊,就连先前戚山河柳晏二人的谈话自己也只听了一知半解。他连连朝玉昭兰摆手摇头。 玉昭兰叹气。太平了十年,世道终于还是要变了。 至于戚山河,不论天翻地覆,只管一醉解千愁。 是啊,他一醉就是十年,又何必在乎再多醉这一刻?戚山河是从十年前就醉了,醉梦里他总是回想起大战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他们四个人,举酒问剑,煎茶论道,知己幸惺惺相惜,恣意几度春秋。 那年的青莲山峰上只有凉亭几座。柳晏总说自己不喜饮酒,只有静川和玉昭兰能和自己喝上一壶,后来还有晏无嵇。那时候的晏无嵇还是少年,拼酒上却能与自己战成平手。戚山河起初是很喜欢这个小孩儿的,除了他本身很讨喜外,还因为他是柳晏的徒弟。但后来,他发现这个小徒弟对自己的师父似乎不单纯。 戚山河自认眼光独到,识人之明,他的“识人术”只在一个人身上败过。 朱湘。 美貌,聪慧,洞察人心,善解人意。戚山河自以为看穿了朱湘,却唯独没看到她心里的算计和狠辣。他把这一次的失策归咎于魔族的善于伪装,精于算计。只是这一次的失察,林静川废了,玉昭兰的心跟着死了,晏无嵇成魔了,柳晏的心跟着一起被封在了深渊底。 盏碎了,剑折了,一切都回不去,没人怨他却也没人原谅他。戚山河泡在酒里,醉了又醉,但他也知道,自己就是不敢醒来。 梦中的回忆淡去,眼前的青山间站着一个人,他一身梨白素衣,负手而立。 “这关乎人间接下来十年的太平。” 耳畔嘈杂,几天时间里各门派管事的人已经到场,将玉昭兰围了个水泄不通,半截长风剑倏尔发出铮鸣,原本醉死了的戚山河手中的酒壶竟然应声而碎,所有人鸦雀无声。 “柳晏只身前往深渊镇压魔物,如今虽然结界消失,但并没有魔族出来为祸,说明柳晏已经镇住魔族了,”戚山河话语间不容置疑,听不出半分醉意,“说不定他已经飞升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柳晏竟然真的飞升了?” “不愧是当今修真界第一人。” “且慢,”人群中一个白发长者与众人不同,狐疑道,“阁下是哪位?” 被人质疑了身份,戚山河不慌不忙抬手,方才发出去剑鸣的残剑飞回他手中,青色剑柄上赫然雕着“长风”二字。 与柳晏平起的三人之中,配剑长风的,没人能想出第二个。 “是戚山河?” “竟然真的是他!” “戚山河不是归隐了吗?” 窃窃私语中,或震惊,或迟疑,只有玉昭兰始终皱眉不语。 “失敬失敬,”先前的老者哈哈一笑:“既然如此,真是人间幸事。” 玉昭兰悄悄翻了一个白眼。这老头的心思她怎会不知,他的天玑宫对柳晏修真界第一的位置虎视眈眈,大约巴不得柳晏在深渊被魔族杀了吧。 “此处离我天玑宫不远,不如大家到我门派内歇一歇。”老者慢条斯理捋着胡子说道,“这正好同庆青莲剑尊飞升之喜。” 玉昭兰闻言,再次翻了个更大的白眼。她这个青莲剑宗的代理宗主还没发话,倒叫他充好人了。 深渊向来是仙家各门派轮流看守结界,如今虽然轮到七斗阁,但天玑宫确实离深渊最近。各门派的人都是马不停蹄的赶来,舟车劳顿,更有甚者还在路上,因此众人没有推脱,紧张的气氛骤然消失后,大家又说说笑笑前往天玑宫了。 人走大半,玉昭兰缀在队尾,悄声问戚山河:“柳晏跟你说什么了?真的不用下去救他?” 戚山河似乎一瞬间酒醒了,神色如常:“如果连柳晏也打不赢,谁还能救?” 话虽如此…… 和玉昭兰一样样被众仙家忽略的,还有七斗阁的大弟子。此时一个小师弟凑到他耳边问道:“秋晗师兄,我们去吗?” “去,”掌门唐哲不在,一切都由他这个师兄拿主意了,“我自己去,你们回七斗阁,待师父回来告诉他一声。” “是。” 天玑宫不远,在距离深渊最近的山峰上。金碧辉煌的殿宇依山而建,云霭弥漫山峦之间,加之山上的紫荆花正值花期,宛若蓬莱仙境。真是金光渡尽花影嫣红,无意风吹英落瑶台。待走近天玑宫:阶前的石狮栩栩如生,朱红大门雕梁绣户。门内更是仙人飞天的浮雕石壁做隔断,曲折回廊,亭台水榭,园林布景……总之一切陈设极尽华丽。 天玑宫的气派,青莲剑宗是比不上的。柳晏自不必说,戚山河和林静川就不爱财,玉昭兰更是视金如土,所以青莲剑宗也主打一个朴实无华。而天玑宫初代掌门本就是富商巨贾起家,谁知天资卓越,凭一己之力撑起了门面,一时之间许多富家子弟一掷千金把家里的少爷小姐送进来修习。 玉昭兰怀疑,这老头只是想让人参观参观他新修葺的宫殿。 “房间我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宴席正在准备,大家休息片刻。” 戚山河的房间和玉昭兰相隔不远,四下无人时,玉昭兰偷偷翻进戚山河的房间,戚山河正宽衣解带,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呢!”玉昭兰捂眼。 “这话该我问吧?”戚山河脱得只剩里衣,脸上杂乱的胡子也刮得干净了,露出一张不逊柳晏丰神俊朗的脸,只不过一脸惊诧,“你一个女孩子家家,闯到男人房间里……” 玉昭兰见戚山河还算衣冠整齐,上前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你再大声点整个院子的人就都知道了!” 戚山河点头表示会乖乖闭嘴,玉昭兰这才松开他。 “这些年你不在,很多事都变了,”玉昭兰坐下,倒了杯茶,“朱湘,被柳晏杀了。” “这我知道,柳晏和我说了。”戚山河并不意外。 “还有就是,”玉昭兰迟疑片刻,“我要堕魔了。” 戚山河身形一顿,满眼不可置信。 玉昭兰料到他会如此反应,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还有多久,所以青莲剑宗要交给你。” “还有静川,也要拜托你……” “停,”戚山河咽了口唾沫,“你能不能别像临终托孤一样?” 房间内短暂沉默了一会儿,玉昭兰端起方才倒的茶水正要喝下去,却停在嘴边。 “水不对。” “什么?”戚山河如临大敌,“有毒?” 玉昭兰仔细嗅了嗅:“不像毒。” 戚山河长舒一口气。 “你该不会已经喝了吧?”玉昭兰问。 戚山河讪讪点头。 玉昭兰一时语塞,拉起戚山河的手把脉,但并没有诊出异常。 “怎么样?”戚山河问。 “暂时看不出来,”玉昭兰收手,“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是针对我们还是所有人。” 戚山河松了口气,而后又抱臂狐疑:“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不会到处树敌吧?” “柳晏修为之高,他足不出户也会有麻烦找上他的。”玉昭兰把茶水倒掉,把玩着杯子。 “那这宴会还是推掉吧?” “不,我们要去,”玉昭兰起身,“要看看背后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若是平常,玉昭兰一定明哲保身,走为上策,青莲剑宗向来行事低调,她也从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今天,也许是因为魔气涌动,又或是因为戚山河的归来,十年前心里熄灭的火又有了复燃的迹象。 玉昭兰告别戚山河回了自己的房间,走前叮嘱他不要吃天玑宫送来的任何食物和水。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歌舞升平,琳琅宴席之间觥筹交错,门庭若市。戚山河嗜酒如命,今夜举杯却并未饮酒,而是不动声色地倒掉了。玉昭兰更是连酒杯都不曾碰。 酒里也被下了药。 好在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二人。玉昭兰素来冷冷的,对谁都是淡淡的不爱搭理。而戚山河十年未见,如今又装作醉迷了,旁人也不再敬酒。除此之外,宴席末尾七斗阁的明秋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席上,也发现了青莲剑宗二位的异常。 七斗阁只是修真界中规中矩的小门派,十年间并不参与什么争斗,属于修真界的“好好先生”。明秋晗看得出天玑宫主的心思,却也苦于立场不得不做表面功夫。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想必跟着青莲剑宗的二位八成不会出错,因为天玑宫的老头一定不是好东西。 总有刁民想害青莲剑尊,明秋晗愤愤想。 直到酒阑客散,所有人都安然无恙,明秋晗也怀疑起来。眼看宾客四散,杯盘狼藉,夜色已深,明秋晗也离席回到房间。 也许真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明秋晗喝了茶水,腹中空空却也只能和衣而眠。 夜半人静,明秋晗辗转反侧,总觉得今夜月色格外暗淡。半梦半醒的青年陡然警觉,困意全无。因为他此时发现,门外挡住月光的是一个人影,悄无声息。 明秋晗顿时连呼吸都放慢了,他缓缓起身,摸上自己的剑握在手中。房门也在此刻轻轻被推开,发出喑哑的“吱吖”声,静夜中格外清晰。 心剧烈跳动,撞得青年胸口生疼,紧握剑柄的手,只待出鞘。 “我就知道天玑宫这老头没安好心!” 房外一声巨响,对面院中玉昭兰和戚山河的房门已被踹飞,两个黑衣人分别倒在两块碎裂的门板上。动静之大,惹得明秋晗面前的黑衣人也忍不住侧目张望。青年趁机拔剑 ,直刺那人心口。 黑色人影撤身后退,堪堪被刺破了衣服。明秋晗乘胜追击,将人逼至屋外。这歹徒也回过神来,举刀迎上。明秋晗很快不敌,周身挂彩。此时他也发现了端倪:自己竟然无法调动灵力了。 宴席上的东西自己一样没碰,究竟是为什么。 歹徒哪会给他时间思考,一道强劲的寒芒朝他劈来,明秋晗一时竟无法躲开,他横剑格挡,做好了会被震断一臂的准备。 电光火石之间,一截断剑如风般轻巧弹开刀锋,大有化干戈为玉帛之势。这一招看似轻,却使那人被弹开一丈才稳住身形。戚山河单手持剑,迎风而立,哪里有宴会上烂醉如泥的样子。 “又见面了,明……”戚山河顿住,尴尬挠挠头,还是没想起这小孩叫什么。 “秋晗,我叫明秋晗。”明秋晗也不恼,提醒道。 “啊,对。” 说话间,黑衣人已然提刀再上。戚山河翻手,断剑与刀刃擦出火花,顺势侧身叫这一击砍空,再一剑挑落对方手中的刀,一脚踹飞拉开距离。尽管戚山河喝了茶水,也使不出灵力,但对付这样的喽啰还是绰绰有余。 黑衣人摔在地上,头上的兜帽滑落,月色下,他眉间赫然是一道黑气,是堕魔最显著的特征。这样的魔气玉昭兰再熟悉不过,她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人和她一样堕魔,她更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将这群堕魔的人搜罗起来刺杀。 震惊之余,那人已至玉昭兰眼前,刀刃还未碰及她衣服,女人手中短刺就一击封喉,刺客直挺挺倒了下去,鲜血横流。 杀意四起,惨叫连连。先前饮食中的药起作用了,仙家没有灵力此刻毫无还手之力,犹如待宰的羔羊,身死刀下。在场除了玉昭兰没有中招,就只剩下戚山河不靠灵力还有一战之力。然而刺客却数不胜数,双拳难敌四手,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他们无暇顾及他人,抓起地上的明秋晗,二人厮杀出一条生路,逃出天玑宫下山时所有人已经筋疲力竭。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明秋晗鞠躬道谢。 “不必,”玉昭兰施法替戚山河负伤的胳膊止住血,“还没请教你的姓名。” “晚辈是七斗阁明秋晗,先前在深渊镇守结界。” 玉昭兰警惕地上下当量了一番,然后问道:“怎么证明?” “我曾镇守深渊,在深渊外,戚前辈见过我。”明秋晗一脸无辜。 玉昭兰抱臂问戚山河:“你见过他?” 戚山河看向明秋晗,后者期待地眨眼。在少年的一脸希冀中,戚山河看了片刻,心虚地移开眼神,望天。 见玉昭兰闻言已经亮出长刺,自己又百口莫辩,明秋晗在玉昭兰步步紧逼中连连后退,解释道:“我若是天玑宫的人,方才就故意拖住你们了。” “谁知道你们有什么阴谋,我凭什么信你?” “我中了毒,用不出灵力,”眼见玉昭兰不信,明秋晗忙卷起袖口,伸手道:“您是杏林妙手,我有没有中毒,您一摸便知。” “我如果是奸细,即便中毒也不会有解药。”明秋晗说着,掏出荷包,举起手一副“任凭搜身”的模样。 玉昭兰收起武器,以灵力切脉,果然和戚山河一样,再看荷包中虽有丹药,但也只是仙家常备的救急药。 见青年神色如常,玉昭兰心中松下一口气,将东西还给明秋晗:“得罪了,我也是安全起见。” “人之常情。”明秋晗接过。 气氛尴尬,戚山河打着哈哈道:“误会解开了就好,我就说……” 察觉到二人幽幽的目光,戚山河识趣地闭嘴,换了话题:“接下来怎么办?还有天玑宫的人正在下来,怕是要搜山。” “二位如果不嫌弃,不如到七斗阁落脚。”明秋晗提议。 他们囊中羞涩,青莲剑宗距此处又远,左右没有更好的去处,于是三人借着夜色跟着明秋晗前往七斗阁。 天玑宫内院尸横遍地,黑衣人围了院子,中间的死者皆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听着手下来报,白发老者一剑刺死一条漏网之鱼,为血泊中增添一具新的尸体,随后甩掉剑上的血液,像房檐上流下来的脏水。 三人前脚离开山,天玑宫的人就搜了整座山。 “回禀宫主,山内没有发现可疑人。” “清点好尸体就去给他们报丧吧。”老者从容地擦剑,露出得意的笑,“至于那些漏网之鱼,也只是强弩之末。” “这修真界是时候该洗一洗牌了。” 坏蛋登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叁 第4章 肆 深渊的清晨来的比青莲峰晚一些,也分不清是什么光,照亮了魔君寝殿。晏无嵇缓缓醒来,恍惚间觉得身边空无一人,惊醒坐起。他摸着冰冷的被子愣了半晌,才听见隐约有琴声从外边传来,乐曲流淌时如光似水。 晏无嵇披了件外衣,推开房门方觉日光温暖清风和煦。那琴声的源头,此时正背对着他抚琴,月白的衣袖上落了些绯红花瓣。这些年总有这样的花瓣从天而降,晏无嵇却觉得都不及此刻好看。落英缤纷,不知深渊外面究竟是怎样一番风景。 晏无嵇从背后轻轻环住柳晏,深色和浅色的衣摆交叠在一起。柳晏琴音不稳,恰有一片花落在弦上,又被振起飘落。 “怕你太累,就没叫你起来。”柳晏捏了捏晏无嵇放在自己胸前的手指,依旧干枯。 “药已经煎好了,一会儿叫人送来。” “早些时候舒城来找过你,应该……” “师父,”晏无嵇没让柳晏继续说下去,只是亲昵地贴在他颈侧,那里还有一片紫红的吻痕,“什么时候能把心锁摘了?” 柳晏不语。 “我都要死了成天心口悬着它,到时候不轻快。” “说什么呢,也不怕忌讳。”见晏无嵇笑得无所谓,柳晏却恼了。 日光静静流淌,紫红花朵将要随之流落柳晏的唇上,晏无嵇捷足先登,一个短促轻快的吻,柔软冰凉的触感。花落琴上,带起弦上一阵涟漪。 十年前也是这样岁月静好,抚琴舞剑。 “不说这个了,”晏无嵇起身,拉了柳晏的手,“去吃早饭吧。” 前厅敞亮,舒城已经在厅外等候,晏无嵇遇见了便叫他们一同吃早饭。尽管魔君难得的好心情,然而看见柳晏和晏无嵇拉着小手温存,舒城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 “这里只有些粗茶淡饭,也不知道合不合师父的胃口。”晏无嵇愧赧道。 柳晏笑意浅浅,他平常本也不注重珍馐果腹,早饭清淡新鲜,许是因为晏无嵇在侧,他比平日里吃的还多了些。反而是晏无嵇,一顿饭只尝了味道就放下了碗筷开始欣赏柳晏。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对食物已经没有需求和**了,全靠柳晏的汤药和灵力养着。 饭毕,晏无嵇传了舒城进来。柳晏本想回避,却被晏无嵇拉着,眼波流转。 “师父不是外人,不妨陪我听听吧,好吗?” “好。”柳晏不忍拒绝,便坐在晏无嵇身旁,轻柔地捏了捏那枯槁惨白的手,若有若无的灵力萦绕两人指间。 舒城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俩人拉拉小手、你侬我侬的模样,好似小别胜新婚,忍住挑眉的冲动:“我们的人来报,昨晚各仙家掌门齐聚天玑宫时遭到暗杀,无人生还。” “什么?”柳晏大惊。 晏无嵇神情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凝重,笑道:“我猜,他们肯定对外称是魔族干的。” “是。”舒城点头,“如今天玑宫已经派人去往各门派报丧了。” “得是一群什么样的高手,能让一众掌门一夜之间悉数暴毙。”晏无嵇冷笑,“我们这么厉害吗?我都不知道。” 且不说魔族在大战中元气大伤,如果他们真有如此实力,就不会只有一个朱湘趁结界虚弱时逃出去了。修真界不论过了多少年都是这样,任何坏事都能算到魔族的头上。 “不可能,没人能杀的了玉昭兰和戚山河。”柳晏镇定下来,说道。 “天玑宫目前还没有派人去青莲剑宗,想来二位应该是逃脱了。”舒城道。 晏无嵇揉了揉额头,眉头紧锁:“罢了,我们就假装已经被青莲剑仙清剿殆尽吧。” “恐怕不行。”舒城神色凝重。 “天玑宫手上有定死我们的证据,几具刺客尸体的面上都有魔族的眉间印。” 深渊外,三个人披星戴月,一夜兼程终于赶到七斗阁门前,开门的门童略显惊讶。 “大师兄?你不是去……”守门的童子看清来人,顿时困意全无。 明秋晗不由分说打断小童子的话:“说来话长,我需要带青莲剑宗的二位前辈见掌门。” 再见唐哲,只见男人眼底乌青,神色倦怠。其实他也是昨夜才回到门中,青莲剑宗距七斗阁最快也要一天一夜马不停蹄,毕竟修真界不是所有人都如柳晏一般能御剑飞行来去自如的。 “这天玑宫竟然如此猖狂!”明秋晗简单说明事情原委,唐哲也有些义愤填膺,对戚山河和玉昭兰说道,“二位就暂且留在我这儿,也好避一避风头。” “我猜,吴誉是想把青莲剑宗和柳晏拉下水,才做了这个局。如今对外就说是柳晏下深渊是与魔族勾结,联合青莲剑宗杀害了这些人,我们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戚山河一改散漫之态,娓娓道来,“这次的刺杀快,准,狠,看来是早有预谋了。”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得让柳晏知道此事,好有个防备。”玉昭兰道。 “现在去深渊找剑仙,岂不是坐实了罪名?”戚山河到道,“魔族的人也不是傻子,应该能知道上面的消息。” 房间里安静下来,几人一时之间都噤若寒蝉,任何人都明白此刻的局势,天一亮,各门派就会陆续得到天玑宫的消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缺一个足够找到有力证据的时间。 “我可以为二位前辈作证!”半晌沉默,明秋晗义无反顾地站起来,吓得唐哲在他身后一个劲儿地使眼色。 一旦柳晏勾结魔族的消息传开,接下来的形势就是天玑宫和大半个修真界要灭了青莲剑宗。七斗阁只是个不上不下的小门派,搞不好也会被扣上个背叛仙门的罪名,举家覆灭也不是危言耸听。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这不是小事,纵然你不怕,却也要为你身后的师友着想。”戚山河按住少年的肩膀,转而又对唐哲道谢,“掌门收留之义青莲剑宗没齿难忘。” “二位不必客气,举手之劳。”唐哲站起身,面露难色,“只是……” “掌门放心,天亮后我们自行离去,今晚的事不会再有旁人知晓。”戚山河心领神会。 “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我先帮你们把身上的毒解了。”玉昭兰说道。 找唐哲要了些草药,玉昭兰就开始配制解药:“这种毒虽然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但自行化解也要费一两日的功夫。” 正说着,一副药煎好了。戚山河接过服下,才想起了什么又问:“这药没问题吧?” 玉昭兰被称为“杏林妙手”,但她的“妙手”都是建立在青莲三尊的痛苦之上练就的:三人未成名之前也是经常受伤中毒,有些更是其他门派自制的奇毒,玉昭兰便是那时候练就了盲配解药的能力。但只有一个缺点,就是有点“无伤大雅”的副作用。 “不信我?那你别吃。”玉昭兰面对戚山河对自己的怀疑不屑一顾,盛出第二碗给明秋晗,“你吃不吃。” “多谢前辈。”明秋晗乖乖服下。 “看,人家就比你听话多了。”玉昭兰拍拍手上的药渣,道。 戚山河眼见明秋晗喝了也无恙,才放下心来,腹部就一阵翻江倒海的痛,让他冷汗直流,不得不拍了拍明秋晗,问道:“你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啊,我反而觉得经脉灵力流动顺畅了不少。”明秋晗一脸生龙活虎。 戚山河抱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小兰儿,你暗算我?” “副作也是因人而异的,”玉昭兰无辜摊手,“你看人家小朋友就没事。” “好,好……”戚山河扶墙,嘴角艰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朋友,你家茅厕在哪?” 戚山河折腾到何时没人知道,二人何时离开的也没人知道。明秋晗回房后几乎倒头就睡,一夜无梦到天明才醒来,再推开玉昭兰和戚山河房间时,二人已经不见踪影。 玉昭兰和戚山河“借”了就近客栈的马,快马加鞭赶到青莲剑宗时已经日落西山,马匹力竭。顾不得这许多,二人将青莲剑宗的所有弟子召齐广场之上。 “天玑宫之事想必大家已经听说了。但此事只是我们和天玑宫之间的恩怨,与青莲剑宗无关。”戚山河高声盖过了台下的窸窸窣窣,“感谢诸位多年来对青莲剑宗的信任,只是今日缘尽于此,大家领了盘缠离开吧。” 广场上哗然一片,但这骚乱很快就消失在一声声“愿追随青莲剑宗”的喊声中。 “各位!人多势众并不能拯救青莲剑宗,我不希望连累诸位,你们还有光明前程,还有机会一展宏图,不要为了一时热血送了性命。”戚山河的声音硬是盖过了台下一众少年。 人头攒动,但鸦雀无声。 戚山河的名号无人不知。一剑疾如风,过境百草折。再加上半步踏入仙台的柳晏,二人都是以一敌百的战力,虽是与众仙家一战但还真未必用得上这群意气少年。 软硬兼施,连哄带骗,戚山河终于是把这一群冲动少年按了下来。偌大的广场上,最后只剩下玉昭兰和戚山河,积攒多时的问题,此时也终于可以问出口了。 “静川还好吗?”戚山河心中忐忑,但还是问了。 飘落的几片柳叶无声地割开了风。玉昭兰身形不自然地一顿,似乎纠结许久,才敷衍回答:“还行。” “……我能去看看他吗?” “他现在不爱见人。” 玉昭兰语气淡淡,故意背过身去,转眼却瞥见柳树荫下的人影:木头舆车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出自她手,车上坐着个素衣青年,缠满纱布的手推起车轮来既熟练又吃力,至于眼睛,似乎是看不清东西,面对阳光微眯着。 “静川?你怎么出来了?”玉昭兰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不是叫你在院子里待着……” 春光尚暖,戚山河却如坠冰窟,双脚灌了铅般钉在原地。让他日思夜想却又愧疚难当的那张脸还是出现了,再见时已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少年的脸庞平添沧桑和落寞,挺拔的身资日渐消瘦,额角鬓边多了几缕银丝。他仰头与玉昭兰轻声说了句什么,灰白的眼珠缓缓转动,似乎朝自己看了过来。戚山河下意识后退。 “山河?”林静川温声问道,“是你吗?” 戚山河似乎确认了,林静川看不清自己。他走到林静川面前,蹲下,任由林静川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脸。 “你好像也没怎么变啊。”林静川微笑着,“成熟了一点。” 直到感觉出指间一片潮湿,林静川脸上闪过一瞬错愕,随即擦掉戚山河脸上的泪,颇为悲悯地安慰起来:“别哭啊,我这不是还活着吗?” “对不起,对不起……”戚山河抓着林静川的衣角,跪在地上痛哭,仿佛是酿了十年的愧怍今日终于决堤。 林静川无奈笑笑。起初他不是没有恨过,他不肯出门,不肯吃饭,把所有的怨气撒在玉昭兰身上,甚至想要一死了之。身上的伤口烂了又长,骨头断了再接,双腿不可能恢复如初,一身经脉全断、灵力尽失,最绝望的是双目失明,玉昭兰拼尽一身医术也只能恢复林静川三成视力,勉强能视一物而已。 “别救我了。”林静川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呢。”玉昭兰只是柔声安慰着,轻轻帮林静川擦洗身体。 突然暴起的连静川将玉昭兰推倒,水盆滚落撒了一地,伤口处的纱布渗出血来他也浑然不觉:“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能手刃仇敌吗?还是能恢复如初?你再耗尽心血我也永远是个废人!” “可你没死,不是吗?” 房门被徐徐推开,柳晏将玉昭兰从地上扶起坐下,向她输送灵力:“玉昭兰不放心把你交给别人,昼夜不歇地照顾你,戚山河觉得对不起你,也已经走了。我知道你经此一遭深受打击,可我们这么多人拼死换你这条命,就是相信你命不该绝,事实上,老天也没收你。” 灵力散去,柳晏走到林静川面前:“你既然活下来了,就给我好好活下去。” 也许是柳晏灵力为他疗伤的作用,又或许是那些话的作用,林静川的心性逐渐好转,只不过玉昭兰入魔已经无可避免。 稀松平常的一天,玉昭兰正在舆车,以便林静川身体好转可以出门。 “小兰儿。” 玉昭兰心头惊喜。自从林静川受伤以来,他就没再这么叫过自己了,今天是头一次。 “怎么了?”玉昭兰走到屋前台阶,她忙碌时林静川就坐在台阶上,看她匆匆忙忙的模糊人影。 “柳晏呢?” “去山上闭关了。” “他是不是收集过很多琴谱和心法。” “你要吗?等他回来……” “我们直接去吧。” 柳晏的房间其实什么都没有,东西最多的就是书房,一整面的书柜收的都是最没用的乐谱、字帖和心法,至于武学功法剑谱什么的早就被归置在青莲宗的藏书阁。 两人就堂而皇之的在柳晏书房挑了起来。只是挑着挑着,玉昭兰发现林静川挑的这些都有一定压制魔气、清心静气的功效,不由一哂。 “怎么不念了?这本叫什么?”林静川茫然,屋内光线不足,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由玉昭兰念。 “算了静川,这些书够了。”玉昭兰看着林静川手里抱着的十几本书,将手里的字帖放回了书架上,架起林静川往外走。 此后每晚,林静川都会让玉昭兰为自己读一些心法。至于琴谱,玉昭兰实在不通音律,而且若要乐曲奏效,对演奏者也有要求,所以一直是玉昭兰读谱,林静川吹箫。玉昭兰十年都没有堕魔,林静川功不可没。 青莲山峰半山腰处的凉亭还是昔年景象,玉昭兰、戚山河、林静川三人围坐煮茶,没人去说十年前的事,也没人去回忆十年间的事,反而都在幻想十年后的事。 “你说,十年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呢?”林静川端起属于自己的药茶。 “反正这个小破亭子还会在这儿。”戚山河喝茶如饮酒,咽罢仙气道,“小兰儿,你泡茶的手艺还是这么烂。” 玉昭兰翻了个白眼:“你喝的出来什么啊?这么好的茶给你喝我都心疼,茉莉花喂老牛了……” 远处传来浩浩荡荡的人声,在座的三人都听出了。 “算了,再好的茶,今天也是最后一遭了。”戚山河放下杯子,起身绕着亭子周围转了一圈。 “你找什么呢?”玉昭兰问。 “我的另一半长风。” 玉昭兰差点忘了,戚山河现在只有长风断剑在手。 “你现在找到了也修不好了。” 戚山河在玉昭兰话中停下踱步,掏出断剑就在地上挖,不出一刻就挖出一截断刃。 “我知道修不好,”戚山河大大咧咧把断刃上的擦掉,揣在怀里,随即爽朗一笑,“带在身上留点念想。” “真的不是为了当暗器丢吗?”林静川幽幽问道,难掩笑意。 戚山河一本正经:“也可以是。” 其实是遗言[心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