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丧人》 第1章 慕随 “我会吹唢呐。” 黑魆魆的深山老林,灌木丛吞没这座高山,浓密的树桠间,皎洁月华洒下。 清透的月光透过一片虚影,打在山脚的一块磐石上,而后,倒映进一双棕黑深邃的眸中。 “哦?” 慕随托腮,兴致缺缺。 虚影生怕她嫌弃,变着戏法搞出一支唢呐,咿咿呀呀吹起来。 他奏出的曲调凄凄切切,骤然在这片不见人烟的地域响彻,惊得鸟兽作散。 卖力吹了好片刻,给他累得脸色涨红,气喘吁吁——如果鬼魂也会呼吸的话。 “哦。”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鬼。 他的调调真的打动慕随,后者眼前一亮,从一个沦为废墟的木屋遗骸里跳下。 “好,收了!” 慕随笑嘻嘻拍了拍鬼魂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慕随,随心所欲的随。” 鬼魂被她拍的踉跄一下,磕磕绊绊地:“我,我叫沐漾。”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荡漾的漾。” 慕随没仔细听他说话,而是对另外一件事感到好奇。 她身着大红色皮袄,走动间袄裙摆动,她脖颈系一斗篷,红色绣鱼纹,斗篷上雪白的绒毛衬托她一张俏皮的小脸。 她就这样绕着沐漾转了几圈,发现自己真的能碰到他,惊道:“为什么我能碰到你?” 鬼魂一般是不能被直接接触的,要通过一些奇异的法子。 但她现在居然可以不用任何方法就碰到他,真真是怪极了! 慕随猜测可能是自己踩了他的头骨? 可是沐漾的头骨在被她踩到时就藏在一小丛发黄的茅草里,还磕了缺了好几处,早不知给来这的人踩了多少次了。 难不成那些人也能碰到他? 对此,沐漾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不过,沐漾把人扯了扯,往一个方向拉:“我的脊椎骨在那里,里面有一块红宝石,可以带来好运,你要不要?” 语气甚至有点诱哄。 听到有宝贝,慕随眼睛一亮,她在沐漾面前没有表现得那么想要。 装作世外高人般轻咳一声,眉头微颦,勉为其难:“那好吧。你人我都带走了,带你一个宝贝也没什么问题。” 她摇头晃脑地被沐漾带到一处山沟。 也说不上是山沟,只是这一块的地裂开好大一条缝,缝的边缘有一个小土堆。 慕随爬上去看,眼帘里却撞上暗红色的,一口打开的棺材。 里面是一具尸骨,缺少头骨。 在诺大的棺材里显得可怜兮兮,而在这具尸骨的脊椎部位,右上方处,有一颗红彤彤的宝石。 慕随瞧了沐漾一眼,对方点头后她才缓缓爬下小山坡,伸手把那颗红宝石够到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还冷冰冰的石头,一到她手中,瞬间发烫。 但好在温度不高,现在又快入冬,暖烘烘攥在手心很是喜欢。 这一块地恰好露天,慕随便仰起头,二指捏住宝石,于倾泻的月光下观赏。 “喜欢吗?”沐漾在一边很是恭敬,他有一对漂亮的眼睛,像是桃花眼,但眼尾又偏长。 此时他的眸子弯起,一眨不眨盯着慕随。 “唔。”慕随找了条链子,把宝石当做吊坠挂在脖子上,藏到雪白的毛绒下。 慕随回头望了望棺材,左顾右看一番,找到一块碑,但上面没有刻下坟主人的名字。 于是慕随就问:“你要不要我给你刻上名字,日后你要是不想跟着我了,就可以安息。” 沐漾摇头,眼睛里的光围着慕随转。 “那好吧。”慕随不强求小鬼魂,她把石碑安放好,又在身上摸摸,居然掏出一块头骨。 她在沐漾吃惊的眼神下把头骨安回去,虔诚闭眼,呢喃一段咒语拜了拜。 随后把棺材合上,又花一刻钟的时间埋进土里,弄得手上都是黄泥才罢休。 沐漾在一边沉默了许久,不是他不想帮慕随,而是他一个鬼魂碰不到实物。 何况还是自己的坟墓。 除了慕随。 慕随唯一能被他触碰的活人。 “你不必做那么多的。”沐漾好心道。 “那不行。”慕随不依,她把泥土全拍在大红色的皮袄上,用最干净的手指顺出那颗红宝石,在夜色下故意晃沐漾的眼。 前者得意一笑,“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心脏。” 有一些鬼,生前做过不少善事,死后心脏就会凝聚成一件能具象化的宝物,带来特殊力量。 而慕随猜,沐漾的心脏刚好是一颗红宝石。 她最喜欢收集这些色彩亮丽的石头了。 “现在你的心都是我的,我为你埋骨,小事一桩啦。” 说罢就蹦蹦跳跳下山去。 她个子不高,行动灵巧,简而言之,跑得快。 慕随走了片刻,发觉小鬼魂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 小鬼魂正在回望那座高山。 落寞的背影竟看出些遗憾不舍。 她回去把小鬼魂拉回神,笑嘻嘻道:“哎呀,那是骨山啦,我们哭丧人一脉住的地方,一般人上不去的。” “我今年出师啦,刚好下山就碰到你,你幸运吧。”慕随没心没肺说着骨山的情况。 反正别人看不见沐漾,也听不见声音。 果然死人的嘴最牢。 骨山条件不好,之前有一段时间被当做乱葬岗和象牙塔。 死人的骨头堆叠,于是叫骨山。 慕随讲起自己哭丧人的来历,一会儿开心一会儿愁,引得沐漾一直跟在她身侧笑。 慕随是被师父赶下山的。 一般来说,哭丧人要在骨山待够十年才能出师,可她师父很不耐烦就把她扔下山。 她才待了九年好不好。 奈何师命难违,慕随在不甘愿,也只好下山。 “我还没来得及擦我那堆小石头呢。”说起这个,慕随就沮丧起来。 也是这个原因,慕随下山时一直在生气,也没注意看路,理所当然被绊倒。 得亏她身手好,安全落地,回头一看,茅草里露出一截白色。 凑近看,是一个头骨。 慕随登时骂骂咧咧要把这头骨踹到一边去。 甫一抬脚,旁边就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您好,这是我的头骨,可以轻点吗?” 慕随当时:“……?” 扭头一看,没人啊? 蹙眉掐诀捏出一道符咒,周围甚至没有活人气息! “幻听?”慕随又去看那颗头骨,冷不丁对上面前乖巧坐着的鬼魂。 很正襟危坐的坐姿,就坐在自己的头骨上,还把手交叠放到身前,生怕吓到慕随一样。 当然,身经百战的慕随可不是被吓大的。 “你是谁?”慕随当即后退,每个指缝里都夹了一道符咒。 沐漾:“我只是这荒郊野岭的一只鬼,您是哭丧人吗?可以把我带走吗?” 感受到小鬼魂确实没有恶意,慕随悻悻把对付鬼魂的所有法器收起,摸摸鼻子。 理解了沐漾的话后,她神情凝重起来:“我是哭丧人,我为谁哭,谁就得死。” 语重心长,絮絮叨叨。 但小鬼魂没听进去。 他眨着眼睛,变出唢呐,“没关系的,我可以跟在你身边吹唢呐。” 再后来,就是如今这样了。 下山走了林间小路不久,远方火光点点,是一个热闹的小镇。 慕随看着灰败破落,先是站在高处凝望过去。 她使用了秘法,通灵眼可以看见死气。 “有怨鬼。”慕随下了结论后,又对沐漾道,“准备好。” 沐漾:“怎么了?” 慕随恨铁不成钢:“配乐啊!给我吹唢呐啊!” 沐漾愣了下,旋即笑道:“好的。” 慕随循着死气浓郁的地方拽着沐漾过去。 现在正值深夜,大多数人都睡了,但奇怪的是,这里每一户人家的灯都是点着的。 尤其是越靠近中心的人家,几乎每一户都在门前挂上两盏灯笼。 慕随打量着新环境,转过头问沐漾:“你的唢呐只能我听到吗?” 要是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那多没意思。 沐漾摇头:“所有人都能听到。” 顿了片刻,他又道:“我的心脏在你身上,我是可以和你配合的。” 也就是说,慕随的哭声谁能听到,他的唢呐声就谁能听到。 哭丧人的哭是分生死的。 为生人哭,罪状判定后令其死。 为死者哭,善者息恶者下地狱。 慕随闻言摸着下巴思索须臾,才想说些什么,草木稀疏的小路深处抬出一辆轿子。 “滋滋滋——” 一整条街上,挂在门户前的灯笼同一时间摇摆,火焰不稳的闪烁,一些火星子迸溅出来,烧了地上的杂草,发出劈里啪啦声。 轿子有四个人抬,走路稳当,没声没息,像某种爬行动物游过粗糙的地面。 “小小姑娘,大大新娘。一轿一轿,抬进高堂。” “怀胎八月,尸骨未寒。新婚燕尔,化作笑谈。” 清脆的童子声伴随着轿子的靠近,阴冷,森然。 但又夹杂着欣喜快乐。 慕随猜,这个唱歌的童子一定被保护的很好。 不然,如何把这样一段戚戚童谣唱的那么嬉皮笑脸。 慕随抬眸瞧着接近的绿灯红轿,没有退让的想法。 她看得入迷,再回神时,童谣的声音已经在她耳边乍起。 古怪的声音不知是从哪里发出的,抬着轿子的四个大人总发不出这种声音。 慕随后退一步,撞上沐漾的前胸。 她还没习惯沐漾的存在,被下了一跳,回首时和沐漾垂落下来的眸光交缠到一起。 沐漾双手扶住慕随的肩膀,又看向前方,道:“小心,过来了。” 慕随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原本还在小路末尾的红轿子,就因她一个转眼的功夫,竟然怼到她脸上了。 街上灯笼的光熄灭了不少,只有零星几盏往地上掉落火花。 “滋滋滋——” 又是这种诡异的声音。 慕随凝眸紧盯前方,她看着,这轿子就和没有移动一样。 可是。 她的目光缓缓挪向抬轿的人。 点着两团腮红的苍白纸人笑容咧开到耳根,目不斜视,黑溜溜的圆眼睛盯着前方,说不出是不是在看着慕随。 “救我!救我!啊——” 红轿陡然歪了一下,内里发出□□碰撞木头的声响,女子的惨叫响彻,在持续了一秒后归于虚无。 开文开文,还有九章哦[撒花][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慕随 第2章 废宅 童谣的声音断断续续,女童的声音凄厉天真。 他们很快停在慕随面前,旋即不动了。 前面两个纸人笑容收敛,嘴角向下,像是下巴被截断了。 它的嘴巴没有动,但是却有古怪的声线从它腹腔发出。 “新娘出嫁,让路,让路。” 是一个女声,浑浊的,没有意识的,说罢又盯着慕随看。 红轿子的四角都挂着灯,散发绿色的,幽幽的光。 轿子本应红幔翠盖,画龙凤呈祥纹路,慕随注视须臾,却只看到涂画在轿子上的曲线鬼魅似扭动。 纸人把轿子抬出来的小路一直延伸,穿过慕随脚下的土地,无端蔓延到这座小镇外。 “大人,不如让他们走吧。”沐漾透过这条小路,看向很远的地方,最后视线回收,悄悄在慕随耳边说。 慕随却抬手,示意他闭嘴。 纸人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这一次,更飘渺失真。 慕随动了。 她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袍,上前一步,主动询问:“新娘出嫁怎么不见迎亲的人啊?还有,新娘嫁人怎么要往外走?” 慕随眼力好,瞧见林子深处的老宅,老宅的外观全是喜庆的红色。 “囍”字贴在大门两边,此刻那里门户大开,慕随直直看见布置好的高堂。 真奇怪,出嫁怎么还从新郎家出来呢? 纸人对慕随的质问不作答,就停在她前面等她让路。 须臾,慕随笑出声,她拍了拍一只纸人的肩膀,笑道:“哎呀,我开玩笑的。” 白皙的手掌一翻,变出一个红包来。 她道:“这等喜事既然让我碰到了,那我给个红包可好?” 纸人呆愣许久,没有接受的动作。 可能是没有设这个指令,也可能是不愿意接受。 “唔,好吧。”慕随不气馁,笑眯眯收起来,从容给轿子让路。 等她彻底踏出那条小路,红轿子才真的开始行走。 慕随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弯着眼睛看它从自己面前经过。 完全密封的红轿帘子忽然被掀起。 半个脑袋露出来往后看,它将红盖头掀一半到脑后,发饰是金银珠宝,可它的头发却是混乱的。 它的眼睛是全黑,从红色中往后探眼时,诡异得令人全身发寒。 它以为慕随会离开,不料正对上一双棕黑色的冷漠眸子,静静望过来。 和它碰撞上视线,眸子深处的笑意便虚假的流露。 轿子里的人被吓到了,它瞬间缩回去,在眨眼,红轿子已经远去,好像刚刚发生的,不过是一场意外。 “我们去那宅子里看看。”那里也是死气最重的地方。 慕随行动很快,沐漾是飘在空中的,跟着慕随的步伐行动。 ——王宅。 这是在红色布条缠绕下的两个字。 除了大大小小的“囍”字,在门的旁边还贴了一张告示。 很大,甚至盖过要结婚的喜庆。 “只有抓鬼人能看到这个告示。”慕随和小鬼魂道。 她怕小鬼魂什么都不懂。 抓鬼人和哭丧人一样又不一样。 抓鬼人的手段向来冷漠无情,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相比之下,哭丧人就更温和一点。 抓鬼人的强弱由身上的鬼气决定。 收服的鬼越多,鬼气就越多,鬼魂也就越惧怕。 而王宅写的告示,是用特殊方法写成,只有身上带了鬼气的人能看到。 告示上写着: 诚邀抓鬼人来宅中抓拿鬼怪,酬金十万银石。 此鬼狡诈,有抓过百鬼抓鬼人无可奈何,若抓到此鬼,王家必有重谢。 慕随看完,直接把告示撕下。 王宅的门虽然是开着的,但毕竟是鬼开的门,慕随想要进王宅,还要活人迎接。 攥这告示,对门敲三下,不久就有人过来,一个老态龙钟的佝偻老人,拄着拐杖。 慕随不语,只把告示递了递。 老人对这种人见怪不怪,说不上有礼,接过告示就让出身位叫她进来。 而后带着她往大堂走。 王宅的门在慕随离开后“嗖”的一声,陡然关上。 而门外“囍”字边上,有红色液体渗出,又缓缓形成一张新的告示。 ——废宅,诚邀抓鬼人做客,死生不论。 猩红字体张牙舞爪,一个小女孩趴在门上往缝隙里看,一只手扯着告示,她小手上还有未干的血液,十指断皆断了指尖。 “嘻嘻嘻。” 快活的女童笑声淹没在黑夜里。 老人带着慕随一直走,绕过几座假山,穿过几道回廊,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 慕随不在乎这些细节,她悄声问沐漾:“你在这里没事吧?” 毕竟是另一个鬼魂的地盘,沐漾这种外来的,弱小的,只会吹唢呐的鬼魂,慕随是真怕他一个没看住就出事。 “没事。”沐漾摇头,他注意到不对劲,便提醒,“大人您小心一点。” 慕随不听,当他放屁。 “别老是大人大人的叫,你叫我小随好了,我看你死的时候应该比我大。” “好,小随。”沐漾笑着应了。 慕随轻哼一声,和沐漾说完话,手中出现一道符纸,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甩向前面带路的老人。 “咔——咔。” 老人顿住脚步,身体卡壳般转动,他身体没动,脑袋先转过来。 “客人——” 老人瘪下来的脸上涂着大大的腮红,滑稽好笑。 他脑袋一百八十度转过来,歪头笑着看向慕随,“客人。” 诡异的叫声向从喉咙蹦出来一样。 这赫然也是一个纸人,而且是出自抓鬼人的常用纸人。 慕随一个符纸送走倒退走路的老人,面无表情拍了拍手,脚踩过平面摊在地上的纸张,慕随按自己的直觉往深处走。 “这里有抓鬼人,他们大多数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跟紧我。”慕随嘱咐沐漾。 后者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忙不连跌点头。 慕随感受到这里还有活人的气息,阖眸片刻,径直走向一个死气最浅的方向。 她很快来到一座厅堂,门是关着的,但里面有火光,还有活人剪影。 慕随天不怕地不怕,冷着一张小脸就推开门走进。 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同时,屋内的火光也照亮她漂亮的眸子。 “嗯?”她很轻的疑惑一声,旋即对人打招呼,“你们好啊。” 她的笑容说不上友善,但也算不上虚假。 很像那种不想同人打交道,例行公事的笑。 屋内一共四人,两男两女。 其中一个男的跪在地上,衣衫褴褛,头发花白,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一看见新的人,颤抖后退。 另外三人倒是冷静,一配桃木剑的女子蹙眉,毫不客气询问:“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眼前这个红袄女子长相俏丽,一双棕黑的眸子里是不动声色的审视。 更奇怪的是,她身上有浓重的鬼气,是收服过很多鬼怪的抓鬼人才有的。 可是,怎么可能,她看上去不过十几岁。 慕随“唔”了一声,天真随意,“哎呀,我是撕了门前的告示嘛,你们都是抓鬼人吗?” 哭丧人的身份在抓鬼人中很特殊,甚至还有点贬低的意思。 奈何哭丧人的抓鬼能力是众所周知的强悍,并且,绝无怨灵反噬的情况。 “既然都是同道,那我便先自我介绍一下。”刚才说话的女子道,“我叫慕晴,奉命来此解决鬼魂,这是我妹妹,慕昭。” 名叫慕昭的女子是一个束着高马尾的黑衣姑娘,腰间盘长鞭,个子很高,看慕随要低睨目光。 她冷哼一声,不屑抱臂,撇过头去。 “这位是吴捷,我同伴。”剩下的一个男人始终挂着有礼的笑,被点到名字就看向慕随,颔首。 “他笑得真假。”沐漾在慕随耳边悠悠道。 闻言,慕随居然弯了下眼睛,显得友好起来。 她抬手打了个招呼,“我是沐漾。” 哭丧人的姓名不能随便暴露,那就先用一下身边这个小鬼魂的吧。 这些人都姓慕,训练有素,一看就知道是同一个家族训练出来的。 在慕随推门进来前,他们都做好了迎战准备,要不是慕随是活人,他们真就动手了。 “你也姓慕?”慕晴挑眉,很是意外。 慕随甜甜道:“沐浴的沐。” 此话后,慕昭冷嗤一声:“一个不入流的抓鬼人,怎么可能是我们慕家的人,姐,你可太看得起她。” 慕随并不在意她的贬低,还有兴致的瞧了她好几眼。 默默在心里评价:弱鸡。 她生活在山里,衣料那些都是师父缝的,确实粗糙,慕昭认为她是山野丫头也没错。 “那他是谁?”慕随指着跪在地上,害怕她的另一个男人。 “他是王贵,这个宅子的主人。”吴捷看出慕随不凡,主动道。 随即被慕昭瞪了一眼,示意他不要什么都往外说。 慕晴不想陌生人跟着,便好声好气道:“沐漾姑娘,这里不是你能来的,我们已经接下王贵的委托,你另寻他处吧。” 有一些大家族抓鬼时,都是一对一,不允许邀请了他们后还找一些散修抓鬼人。 慕随现在出现在这,无疑是驳他们的面子。 “留下来。”沐漾在慕随耳边道。 他仗着别人看不见,也听不见他的声音,肆无忌惮打量着这几人。 他注意到其中一人袖子里藏了告示,分明也是看见这个告示过来的,不存在大家族对接的情况。 不用说慕随也知道,她笑了笑:“可是我都把告示撕下来了欸。” 无辜的样子像个初出茅庐的抓鬼人。 告示就是委托,撕下来就要完成,不然无法接下一个任务。 慕随说着把告示掏出来,那张有她半个人大的告示展示身侧。 里面的内容一览无余,慕晴他们却愣住,像是,难以置信。 慕随吐出一小截舌头,声音还是那样甜丝丝的,语气莫名冰冷:“废宅,诚邀抓鬼人做客,死生不论。” 后面四个字被她一字一顿说出来,王贵眼睛睁大,慕随身后的门还开着,他似乎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撕心裂肺尖叫。 后又趴倒在地,像蛆虫咕蛹,痉挛着。 这时,藏在慕昭袖中的告示,陡然掉出来,哗啦啦张开纸张。 猩红的字体和小孩的涂鸦交织,像扇在他们脸上火辣辣的一掌。 “哎呀,你们果然也是来做客的。” 二更,这篇我会保证日更滴[求你了][求你了]每天固定6点更新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废宅 第3章 新人 那告示上的字触目惊心,也不是自然掉落。 沐漾在慕昭旁边,轻笑着和慕随打招呼。 慕昭袖子里的告示就是他弄出来,摊开在明面上的。 他心情很不错,慕随能感觉到。 和他截然相反的就是这三个抓鬼人,他们面色不虞。 慕晴对另外两人使眼色,慕昭和吴捷迟钝的点了下头。 看来这里产生的鬼魂,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了的。 能瞒过抓鬼人的眼睛,伪造告示,这鬼可不是良善之辈,亦不可小觑。 慕随看他们呼吸窒住,对这里有了逃离的想法。 她歪头,咧嘴一笑:“几位,不是要完成委托吗?现在就要走吗?” 因为得知这王宅的鬼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对于超出自己常理的,未知的事物本能恐惧,慕晴几人说话倒是没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我们,”慕晴咽下口水,难为情地,“我们回去请示家族。” 说罢,快步离开。 他们三人离开,屋内的灯就黑下来,是骤然间被吹灭的。 纱帘翩飞,窗台昏暗,只在月华照耀下时不时飞过黑影。 慕随不怕这些,毕竟她身边就有一个鬼。 哭丧人,从不怕鬼。 厅堂内只剩下蜷缩的王贵。 他的确是废宅主人,这里的一切都和他逃不开关系。 只是现在他精神混乱,全身战栗,流着口水双眼泛白,哪有一点儿正常人的样子。 沐漾把门关上,替她守着。 慕随“嘿嘿”笑着,她白皙的手掌在空中虚抬,王贵就被扼住喉咙,直挺挺起来,下半身软倒在地,上半身和慕随平视。 她另一只手变出一符纸——真言咒。 黑漆漆的堂内,她也懒得点灯,鬼都不怕,还怕黑吗? 她把符咒放在嘴边一吹,真言符开始自燃,余下的飞灰飘到王贵身上。 顿时,他吐得更厉害。 慕随可不管这些,短暂烧起来的火把她一张小脸照得无邪绮丽。 “你的新娘叫什么名字?” “刘芳……” 慕随笑嘻嘻点头,才要问下一句,不料王贵居然接着说了下去。 “陈梦,吴不萍,小小。” 慕随的表情一下就僵硬在脸上,还有些阴沉。 沐漾见状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意味十足。 “你杀了哪个新娘?或者说,是谁,把你困在这里?” “……不,不知道,不是我,不是我。” 这一次,王贵神情慌乱,明显就是做了什么但又不承认的样子。 真言符不会出错,王贵说不了谎,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就是有关那部分的记忆过于混乱。 慕随更倾向于后者。 真言符只能对一人用一次,每次只能问三个问题。 一般人对三个问题都是小心翼翼,慎之又慎,慕随倒好,没什么心里负担问了第三个问题。 “新娘的尸骨,在哪里?” “……”顿了很久,王贵眼睛翻成全白,他支支吾吾地,“树,树下。” 说完,吐出的白沫里带上血,彻底晕过去。 他只说出树下,但没说出是那颗树。 慕随脸上露出些遗憾,沐漾见了本想安慰,却见这人喃喃道:“可惜了,扛不住第二次真言符。” 沐漾:“……” 这位还真是视人命如草芥。 慕随只是唏嘘一下,问完自己想要的信息,她就晃着脑袋出去了。 屋外是比内部亮堂的,有月光洒下的一点光。 在慕随拉开门后,一张倒挂的大脸直接怼到她面前。 一个女童,眼珠子全黑,掉了两颗门牙,她上牙咬住下唇,笑容张狂。 只拉开些许的门倏然被阴风吹开,“咚”的一声砸的响亮,慕随身后亮起火焰。 苍白的,微弱的火。 小鬼笑嘻嘻挂在门梁上,慕随视线上移,发现是她的腿被无限拉长,没有骨头似的软着,瘪着。 等慕随目光再挪回小鬼脸上,募地一呆。 小鬼的头没了,脖子出处整齐断开,流出发脓的黑血。 在慕随目光游弋时,脖子突然前倾,带着整个软趴趴的身体荡漾。 慕随可不敢让这些血溅到身上,下意识后退一步,指尖的符咒即将烧起。 关键时候,沐漾却快准狠收了她的符咒,上手扶住她的肩膀。 “别动,危险。” 身为鬼魂的沐漾更能感知鬼间的恶意,就在刚才慕随要动手时,鬼的恶意达到巅峰。 “欸?为什么?”慕随眉头微蹙,不经意间露出另一只手的符咒,轻描淡写将其撕碎。 沐漾:“……”收了一只手的忘记收另一只手的。 她回头去看沐漾,不料透过沐漾看见一盏盛着白蜡烛的灯——它在离慕随一寸的地方悬浮。 方才慕随要是出手,这鬼火会瞬间把她烧死。 慕随撕符纸的动作恰好被看见,白蜡烛上的苍白火焰闪了闪,她看见其火焰后一颗没有身体的脑袋,出现一秒后消失。 火焰陡然熄灭。 “啪。” 像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 慕随回头,那个没头小鬼不见了。 鞋尖传来一阵湿濡感,粘腻腻的,慕随低头。 凭借着良好的视力,她看到地上扭曲的人皮,在微薄的月光下,洋洋洒洒画着几个字。 ——“大大的惊喜送给王宅的客人。” 言语行动都有一种小孩子调皮的感觉。 慕随脚上那不适来自人皮手部,它搭在慕随鞋尖,一张薄薄人皮,粘稠血液流不尽,湿透一小块地板。 沐漾眉头拧起,半蹲下去用手擦了擦血液。 擦不掉。 沐漾:“之后我带你去换一双新鞋吧。” 慕随在山里长大,鞋子就一双,底都缝缝补补好多次,已经不适合穿了。 对此,慕随倒是满不在乎,她踮起脚,甩了甩血,没心没肺往外走。 “我没有钱呀。”她本来还以为能拿到告示上的十万银石呢,结果王贵都疯成这样,大概是不能了。 不但没有钱,她还要白白打工。 想到这个,慕随就唉声叹气,每走三步就叹一口气,对自己的未来很是堪忧。 慕随方向感不好,活脱脱一个路痴,一想事情就是走到哪算哪。 这一兜兜转转下来,竟然重新和慕晴几人撞上。 “咦?”慕随向来知道怎么扎心,“你们没出去呀?” 当然出不去,慕随坏心眼地想,这鬼可不是一般鬼,进来了哪有简单让你出去的道理。 慕晴脸色难看,但她作为三人里的老大,还是硬装出一副高人的样子,“一座废宅,我们还是能解决的。” “啊,又有人来了。” 慕随打断她的话,眨着眼睛指了指他们后面。 废宅的大门打开,一台红轿子漂浮在空中,移进来。 随后跟上三个身穿道士服的男人,他们大摇大摆走进来,威风凛凛。 他们手上亦拿着告示。 结果在他们全都进去后,废宅大门迅速关上,严丝合缝,没有开门的把手,也无法用符咒出去。 几个人张狂的样子瞬间消失,他们拍门,用刀撬,都没有作用。 其中一个人的手摸上门,灯火亮起,苍白火焰照亮贴在门上的鬼脸,小孩子似的胡闹嬉笑。 慕晴脸色一白,他们刚刚也是这样。 无法出去,除非,门从外面被推开。 他们几人站的地方太明显,新来的三人很快注意到他们。 了解到这废宅的可怕,他们脸色不好,雪白雪白,被新来的三人误以为是鬼。 抓着符咒就上。 慕晴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同样抓着符咒对付。 双方这一交手,都明白彼此是同道,便齐齐收了符咒,沉默须臾商讨出去之法。 但其中又发生争议。 慕昭蹙眉,不同意姐姐着急出去的想法,她道:“既然我们那么多抓鬼人,还怕她一个小鬼不成。” 慕晴不一样,她清楚知道人数不是能对付鬼魂的武器,一群蚂蚁照样被大象碾。 于是她冷着脸,和慕晴吵了起来。 吴捷惹不起他们两个,在中间当和事佬。 新来的三个人是散修抓鬼人。 一胖一瘦一矮。 他们初来乍到,不了解这里,干脆等这几人决策出来。 无论是强行破门还是收服鬼魂,都能出去。 慕晴拗不过妹妹,扶着额头叹气。 她忽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人,她在妹妹不服的嚷嚷中扭头,那人早不知所踪。 “……”慕晴沉默顷刻,还是依了妹妹,“那我们先回去找王贵。” 那时他们警惕慕随的到来,还没问出什么就被鬼魂的强大吓到。 那个抓鬼人……慕晴边走边默默思索,她绝对不简单。 “啊啾。”早跑得离几个抓鬼人远远的慕随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没好气对沐漾道,“定是刚才那几个人骂我呢。” 沐漾变出一条帕子,温柔给她擦擦鼻子,轻笑:“我猜也是。” 慕随无所谓往前走着,哼哼唧唧道:“那几个,还大家族呢!连被鬼发了请柬都不知道。” 鬼魂的请柬和委托人的告示可不一样,但都是进入一处鬼魂之地的入门券。 不过一个的主体是人,一个主体是鬼。 慕随拿出告示瞧了瞧,上面的字体又有变化。 多出一行,慕随估计是在她离开那个厅堂后不久。 ——远道而来的客人,请亥时前来参加我的婚宴。 客人二字被重重标红,像是饱含杀意的呢喃。 慕随看了一眼,把东西收好,抬头望月,此刻不过戌时。 于是她想先在这王宅中走一走。 既然是鬼发出来的请柬,那很多人说出来的话就不可信了。 毕竟不能确保那还是个活人。 沐漾:“我们去看看新娘子。” 慕随接受他的提议,但以他们现在的方位去门口,必是要经过厅堂的。 那几个人发现出不去,最大的可能就是回到原本的地方查看。 王贵还是废宅的主人,他知道的东西无论真假,都是有用的。 “哼哼,我们悄悄的嘛。”慕随点下鼻子,笑容可掬。 她指尖飞出一张符咒,在燃烧后身形消失。 沐漾知道她是用了隐身符,就连鬼魂都不能窥视半分。 少女骤然消失,沐漾呼吸一窒。 他的眼神有些慌乱,直到衣角被人扯了扯。 “我不认路啊,你带我过去。” 少女倦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沐漾呼出一口气,笑着应好。 他们大摇大摆穿过厅堂时,恰好和慕晴几人撞上,彼时他们呆在厅堂门口,全都僵住往里看。 慕随好奇的望过去,六人的身影在堂前变得渺小,檐角的挂灯不合时宜亮起,一闪一闪。 一个吊着的人软着身体凑近,一点光从大堂里面发出。 “嘻嘻嘻。” 有什么在黑暗中游动穿梭,等檐角的灯不闪了,彻底暗下来,厅堂里面的一点光就呈现出来。 王贵口吐白沫,两眼翻白,像死了很久悬吊在白绫上,嘴里叼着白蜡烛,烧着苍白火焰。 “帖子呢?”小孩子悠悠的声音从王贵嘴里发出。 三更[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新人 第4章 符箓 王贵口中滴下来的蜡液瞬间烧成一个火圈,把几人围在里面。 慕随津津有味看着,反正有沐漾带路,她摸会儿鱼,问题不大。 “抓到你了。”鬼魂的声音幽幽传来,沐漾倏然带着慕随后退,身后却撞上一颗树。 明明刚才还没有的树。 慕随一下回头,沐漾挡到她面前,但那个说话的鬼魂还是直接穿过沐漾的身体,直接和慕随对视。 那只是一颗头,骨架很小,是一个女童的头。 她笑得诡异,又在和慕随对视一眼后消失,仿佛只是吓吓慕随。 沐漾停住,那鬼穿过他的身体,他是感受得到的。 只有慕随能碰到他,或者他主动用力量去触碰一些东西。 他几乎忘了,他是一只很特殊的鬼,就连同类的鬼……都不一定能看到他。 他抿唇,直到慕随不耐让他接着带路,才缓慢走了起来。 慕随可没时间注意他的那些小九九。 她在心里推测这个鬼宅形成的原因。 哭丧人最经常安抚的鬼,都是新娘一类的,就是鬼新娘。 或许是因为骨山曾经是象牙塔的建成地,以至于哭丧人一代单传,传女不传男。 要解决鬼魂,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其骨头,或者骨灰。 王贵说骨头藏在树下,慕随可不信。 在来这之前,慕随就目睹新娘子从王宅出去,新娘又不止有一个,整个王宅就诡异很多。 这其中哪只鬼才是他们要抓的主体? “这个鬼新娘,或许有了鬼孩子。”慕随对沐漾说出自己猜测。 要不然,如何解释这废宅中处处都是小孩子留下的痕迹。 沐漾心思不在上面,慕随说话这次他也没回应,淡淡垂着眸。 “嗯?”慕随拽下他的衣角,整个人溜到沐漾前方,“你怎么了?” 沐漾垂下的眸子惊现少女疑惑的脸庞,他霎时清醒。 面对慕随的困惑,他下意识摇头,勉强一笑:“没事。” 甫一抬头,发现不知不觉中带错方向。 “……”沐漾没声了。 顿了片刻,带着歉意道,“我带错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被吓到了?”慕随见他那么奇怪,有点影响自己之后的行动。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刚才那个意外。 沐漾没答,慕随就当他是默认。 没心没肺一笑,拍拍沐漾肩膀,“我没事啦,师父天天吓我,我都习惯了。” 说罢,她搓了搓指尖,搓出一团火,笑眯眯往前一丢。 眼前不知何处多出来的小路,不知何时移动到面前的树,都宣纸般轻易被撕开。 一辆红轿子陡然出现,四个纸人似有所感抬头,看向慕随。 后者掏出告示,丢在沐漾身上,旋即蹦蹦跳跳靠近红轿子。 纸人的视线从慕随挪到沐漾身上,可是他们看不见沐漾,就只能瞧见被卷起来的告示漂浮在空中。 “你在那里等我呀。”慕随给沐漾打手势,对方点头后,她就风风火火撩起轿子红布一角,小小的身体一窜,在沐漾眼里消失。 轿子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拥挤,以至于慕随一进来就碰到了红嫁鞋。 鞋子有些烂,还有缝缝补补过很多次的痕迹。 新娘子安静坐在轿子里,脚尖传来的触感让她猛地一缩,红盖头下有人惊呼道:“谁?” 今天废宅来了很多客人。 有人闯进来也说不定。 新娘子耸起肩膀,双手抱住自己,不听有人回话,顿了顿,小心问:“小小,是你吗?你别吓我。” 慕随还是没说话,她的隐身符还有一点时间,她警惕打量这个新娘子。 难以说清她是什么样的人。 在废宅外出嫁时叫着救命,后又探头出来看她,兜兜转转回到这里,又一副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她有恐惧,有害怕,但却诡异地没有逃。 轿子外的四个纸人更像是来保护她的。 慕随想起自己送出去的“红包”。 它里面是一张护身符,此刻不见了,而慕随在新来的三人身上看到自己符咒烧尽后遗留的粉末。 新娘子等了很久,一直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她呼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只道刚刚那个是她的错觉。 “小小还活着?”猝不及防,慕随靠近新娘子的耳边,呢喃道。 这一出把她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蹭着身体后退,红盖头被甩掉,“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怎么进来的,小小,小小,救我!” 她话说道一半,慕随就不耐的给她按了禁言符,恰好隐身符的时效到了。 慕随在新娘子惊恐睁大的眸子里显现出来,有一种诡谲的美。 新娘子一见到生人就下意识要跑,奈何轿子空间小,慕随一进来就把红帘挡住,她一有跑出去的想法,就会被慕随拎着脖子抓回去。 新娘子欲哭无泪,我见犹怜地盯着慕随,嘴巴被封住,只能咿呀一些听不懂的音节。 “我问,你答,可不要叫人哦。”慕随俯身,笑眯眯和新娘子对视。 少女棕黑色的眸子里流转着不可思议的力量,新娘子惊恐地,被蛊惑地点了点头。 在没人看见的角落,慕随捻碎手里的符箓灰烬——摄魂符。 “你是谁?”慕随倚在轿子边缘,姿态懒散,缓慢发问。 “我叫刘芳,是王贵娶回来的第四任妻子。” “前三任妻子,你知道去哪了吗?” “一个死了,两个走了。” “死的那个是谁?” 新娘子顿了顿,由于这个问题,她的眼神清明一瞬,摄魂符即将失效。 慕随缩下手指,新娘子眸光一暗,不情不愿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砰!” 在她说完那个名字后,轿子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摄魂符的时效到了,慕随看了眼刘芳,也不管外面的纸人,直接撩开帘子窜出去。 不料和沐漾四目相对。 早死的少年脸上有些意外,手里还抱着慕随丢给他的告示。 “你好了?”他问。 慕随颔首,不禁看向周围,好奇刚刚那一声动静的来源。 却见轿子边的树下,完好的叠放了四个纸人,只是此刻纸人那诡异圆溜溜的眼珠子已然合上。 “你做的?”慕随有些吃惊,她倒是不知自己随便捡回来的小鬼魂有这能力。 沐漾不好意思挠头,道:“他们想打我,被我收拾了一顿。” 他说得倒是轻巧,慕随可不会全信。 她狐疑:“你生前是抓鬼人?” 疑问句,被她说出陈述的感觉。 问题没得到答案,凭着敏锐的直觉,慕随感知到,鬼来了。 她拉住沐漾,用了一张瞬移符,先快速离开这里,后面的事,再慢慢和这个小鬼对账。 瞬移符不能控制自己会到哪里,慕随一眨眼,就和刚从大堂里出来的四个人,多眼对少眼。 双双无言。 “……” “……” “瞬移符?你会瞬移符?!”慕昭声音尖锐刺耳。 她才质疑完,慕随就面无表情又掏出一张瞬移符,消失在六人面前。 慕昭久久没能回神,慕随不见后她回头看她姐,指着慕随刚刚站着的地方:“姐,你看见了没?她那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抓鬼人,怎么可能会用瞬移符?” 使用瞬移符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灵力的提升是看先天天赋和后期鬼气的聚集。 抓了不少于十五只鬼才能使用瞬移符。 慕晴脸色也不大好看,她只道对方是某个有名气的抓鬼人徒弟,能力低见识广罢了,毕竟慕随的年纪看上去太小了。 还不如慕昭大。 新来的三个人对慕随很是好奇,便问:“那人是谁?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慕晴语气不善,讷讷地:“只是见过一面,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他们以为这次就是普通的鬼,结果是厉鬼,不是这个等级的他们可以对付的。 这就罢了,他们还用家族来驱赶慕随,想三个人平分抓鬼的鬼气,下一秒就被慕随打脸。 这就导致他们对慕随没有好脸色,尤其现在还看出对方实力不弱。 能连续使用两张瞬移符,能是什么小角色? 慕随实在不想和那几个人打交道,就和她一开始对沐漾说的那样。 外面的抓鬼人大多数不是什么好东西,遑论大家族培养的。 又一转眼,她带着沐漾到一个陌生地点。 她还抓着沐漾的手,此时想回头质问他关于抓鬼人的事。 结果先一步和一双全黑的眼眸撞上。 慕随:“……” 好运气! 她的瞬移符存货不多,她连续用了两张已经很心疼,这次碰上鬼,就没有必要用。 红袄少女后撤一步,指缝卷起一张符咒。 只要对方一有杀意,她就会出手。 第一次出门,孤身面对厉鬼,慕随不免有些紧张。 她指缝里冒出的汗液浸透符箓一角,她没察觉。 慕随拉着沐漾同小鬼拉开一段距离。 也见到小鬼的全部样貌。 双丫髻,和慕随差不多高,她扬着笑,露出血红的大嘴,掉了两颗门牙,脸上涂抹浓艳的腮红。 全黑瞳静谧诡异瞧着她……和旁边的沐漾。 更确切的说,是瞧着浮在空中的告示,像在奇怪这东西怎么会自己动。 气氛本来挺祥和的,直到慕随如临大敌的掏出符纸。 周围的空气肉眼可见的降低温度,阴风阵阵,小鬼的嘴咧开变大,牙齿陡然变得尖锐,新鲜血液滴落下来。 “把符箓收起来。”沐漾连忙对慕随道。 慕随对这些充满恶意的气息很是敏锐,不必沐漾提醒,她就先一步收起来。 符箓消失后,与之不见的是小鬼的恶意。 她重新变得乖巧,眨着眼睛打量慕随。 似不经世事的幼童。 四更[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符箓 第5章 手偶 慕随总觉得这个小鬼有点眼熟,仔细一琢磨就想起来。 她道:“你是那个在厅堂里吓唬我们的小鬼。” 每一只鬼都因自身而有不同的能力。 这座废宅的鬼由新娘所化,但至于是哪个新娘…… 很明显了不是吗? 刘芳不是鬼,却是王贵的最后一任新娘。 她口中一直叫着小小,小小又是王贵的第一任新娘。 慕随也在最后一个问题中,确认了四个新娘中,死的只有小小。 据刘芳所说,王贵有四任新娘,两个离开,只剩小小和刘芳。 那么这里的厉鬼只能是小小,或者是,小小的鬼孩子。 慕随孤自皱眉,怎么就那么巧,瞬移到鬼面前了呢? 这就是瞬移符的一点不好,无法控制自己瞬移到的地方。 但好在小鬼看起来没有恶意。 “怀胎八月,尸骨未寒。”沐漾仗着小鬼听不见也看不见就在和慕随咬耳朵。 “这会不会是小小的鬼孩子?”他的猜测和慕随不谋而合。 忽然,那小鬼说话了,她一边舔食着牙齿上的血,一边无害地问:“我的娘亲的骨头不见了,你能帮我找回来吗?” 她唯恐慕随不答应,又接着道:“只有找到了骨头,才能开始婚宴哦。” 慕随笑嘻嘻呛她:“今晚亥时婚宴不就会开?” 小鬼闻言,滑稽地愣住,她“啊”了一声,才想起这回事。 小鬼安静了顷刻,在慕随如影随形的目光下,她一拍手,叫起来。 “可是没有尸骨,婚宴就没有主人了,你们就会被抓起来,成亲,然后永远留在这。” 小鬼高高举起双手,全黑眼眸透出天真地恶毒。 “你们愿意留下来吗?” 自然是不愿意的,这个小鬼似乎很执着于那个尸骨。 慕随便先答应下来。 小鬼欢欢喜喜离开,飘渺遥远的歌谣随着她的离开袭来—— “小小姑娘,大大新娘。一轿一轿,抬进高堂。怀胎八月,尸骨未寒。新婚燕尔,化作笑谈。” 这是一间破落的小屋,蛛网密布,木窗截断,月光穿过层层蛛网,洒进里面,只留下浅浅的一点光。 慕随环顾四周,这个物屋子的布局太小了,只有一个小床,一张木柜。 木柜有半个门裂开,虚掩其内的物品。 黑黢黢的狭小木屋,小孩子稚嫩的歌声久久不散。 慕随视线一顿,停在木柜上。 月光很巧没能打到那里,望过去时,是深不见底的黑。 可此刻,慕随却能看到,一只不似人类的手从黑暗中摆出。 “咔。” 那虚掩木柜的门,就在慕随视线停顿时,轰然倒下,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 像在提醒危险——我在这。 “小随,快走!”向来是慕随拉着沐漾,这次倒是身份调转了。 应对突发事件,沐漾比慕随更有经验。 要不是沐漾及时把慕随拉走,就她那下意识的身体反应,估计就是甩出一大堆符箓。 几次经历下来,沐漾总结出这里的厉鬼对符咒有严重的痛恨。 只要是鬼怪,就没有不恨符箓的,但这位厉鬼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激。 一用符箓,立马就会吸引这个废宅的仇恨。 就像他们前几次一样,一次慕随在厅堂里使用真言符,不久后就被倒掉鬼吓到。 一次是用隐匿符离开,却莫名其妙被鬼盯上。 还有就是刚刚,用完瞬移符,立马到了鬼面前。 他带着慕随闯出去,周围高低起伏的童谣没有停歇。 身后“砰”的炸开,像木柜受不住其承受的物体,四分五裂一般。 沐漾把自己的猜测给慕随说了一遍,哪想,后者听完扑哧的笑了。 少女猛地甩开他的手,棕黑色杏眼薄情。 “哦?那你来吧。”慕随站在原地。 他们才出那间屋子不久,很难想象,王宅在外看着华丽,在内还有这样一个处在荒芜的,杂草茂盛的地方。 哭丧人口中念动咒语,引人走向漩涡。 她一字一顿,好整以暇:“沐漾抓鬼人。” 沐漾浑身发抖,颤颤巍巍抬起酷似桃花的眸,进不得,退不得。 慕随痛恨别人的欺骗,他知道的。 抓鬼人和哭丧人处于一种特殊的对立状态,因为两者的抓鬼核心不同。 抓鬼,一要知其名,二要敛其骨。 而他,把这两个都告诉了慕随,他相信,就算没有真身到达那个地方,以慕随的能力,是可以直接以方位远程敛骨的。 身后的魑魅魍魉张牙舞爪逼近,距离吞没慕随的身躯,就那么几寸。 而被危险裹挟的红袄少女,不紧不慢摊手,给他递出黄色符箓。 盯着他的眸子一转不转,却倒映不出他的影子。 “小随。”沐漾求饶般看着她。 后者冷冷打断:“谁允许你那么叫我?现在我是人,你是鬼,你要叫我大人。” 慕随说罢,沐漾脸色陡然苍白,鬼魂上的破碎加剧几分。 “怎么了?”慕随冷嗤,“你该不会觉得,我看不出你在瞬移符上做手脚了吧?” 第一次瞬移到慕晴几人眼皮子底下,她姑且可以说是意外。 这第二次,慕随就不信了。 尤其沐漾还暴露了自己抓鬼人的身份。 抓鬼人承了那么多鬼气,是最容易化成厉鬼的。 慕随端详沐漾,等着对方动手。 “刷——” 慕随手里一空,在一抬头,那张镇压恶鬼的符箓已经被沐漾撕碎,飞灰。 男子一伸手把她拥进怀里,声线哆嗦:“我没有故意瞒着你,我也不会做出和你意愿相悖的事。” 从屋里追来的鬼怪,颤动笑声,准备把慕随吞吃入腹。 沐漾环住她,身躯透明,一团黑气实质化,护住慕随,一丝死角都不留。 “呵。” 少女不需要他人保护。 她轻而易举挣脱了鬼魂的拥抱,她在被身后的鬼怪吞没时,推了沐漾一把。 唇语:“出来后,我问你个问题。” 或许是沐漾此刻的情绪太过难看,少女好心又恶补了一句。 “看着那几个人,留在他们那给我盯梢。” 慕随被鬼吃掉,告示也被对方夺走,旋即,危险潮水退去,鬼怪一缩,变成一个手偶。 手偶上是全黑的眼珠子和两团大大的腮红。 和刚刚要他们去找母亲尸骨的小鬼,有**分相似。 “……”沐漾眉头拧起,抿唇。 童谣声或许早不知什么时候就响个不停。 几句话不断重复,阴森寒冷。 他原地驻足片刻,拾起手偶,快速离开。 慕随像被人揉成一团,强行塞到一个空间。 她随师父在骨山修行多年,对多种鬼怪能力有所涉猎。 她是天生通灵眼,就是吃哭丧人这碗饭的。 小鬼那点计策,她有所察觉,恰好借此试探沐漾。 这个鬼,慕随还以为是什么弱小无助的生物,结果生前是抓鬼人。 想来还是特意暴露给她的。 毕竟她知道的越晚,知道后抛弃沐漾的速度就越快。 慕随先控制自己不去想有关沐漾的事。 她在这片小空间里的视野有限,还处于一个高处,下面要是有人就只能看到一个头顶。 她用咒调动这个手偶关于过去的记忆。 这也是哭丧人常用的回魂术,为的,就是找到活人变鬼的原因。 知其原因,才好渡化。 倏然,下面的空间传来一声巴掌音。 旋即是少女低低抽泣,唯唯诺诺诉说什么。 出手的是个男人,动手没轻没重,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把少女吃掉。 “我让你找!我让你找!” 男人踹打女人的声音不绝于耳,悲切的呜咽携在其中。 “尸骨早被我扔了!女婴就是该死!不懂吗?我老王家只要能传宗接代的,带把儿的,生不出来,你也滚!” “小心老子休了你!” 这句话后,“吱嘎”一声,一束光打进来,炫目非常,慕随稍眯了下眼。 下一秒,一张粗犷,面目可憎的男人陡然出现,占据慕随整个视野,像巨人般。 他把手伸进来,抓起手偶,也抓起慕随。 “还给我,还给我……”少女停下哭泣,抽哒哒扑过来去抢男人手里的东西。 “滚!整天绣这些没用的东西,还是个女娃娃,和你不争气的肚子一样,都是废物!” 男人越说越气,又连踹了少女好几脚,脚脚正对肚子。 那么瘦弱纤细的身体,就被踹到□□流血。 少女痛苦惨叫。 慕随的视野开始天旋地转,估计是手偶被扔掉连翻了好几个滚。 最后视线定格在床榻边倒地的少女,血流了一地。 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似才产后不久。 她痉挛着,痛趴在地,捂着肚子挣扎。 眼帘前的一切黑掉的前一秒。 慕随对上了少女一双无助黑暗的眼—— 刘芳。 慕随一愣,再回神时已经从手偶的回忆里拉出。 视角里,慕晴几人已经吵了起来。 她上抬眉眼,才能勉强看清几人的全身。 这个高度…… 怎么那么像在手偶里,被人抓在手里那时候一样? 脑子一转就知道是沐漾搞的鬼! 果然,抓鬼人死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就应该直接收了他。 好在她可以在这个手偶里动。 手里的东西不断扭动,沐漾感受到了,他双手端起慕随,放到眼前,嘴角带着笑,很像被慕随这样滑稽到。 “笑什么?快把我弄回去!” 瞧见沐漾那脸无辜相,慕随一股子无名火,没注意那边还有慕晴几人,直接放大的声音喊到。 沐漾没能及时捂住她的嘴,声音传出去。 那边陷入静谧,只剩童谣不绝。 “小祖宗,我真是……” 沐漾没法,把慕随从手偶里拉出,自己钻进去。 慕晴几人手握一大把符箓,过来就见藏在拐角后面,眼神冷冷的慕随。 “沐漾,你这是?”慕晴试探开口。 结果“沐漾”两个字一出口,慕随就恶狠狠的反驳:“别这样叫我。” 她图个方便,用了小鬼魂的名字,谁知道小鬼魂居然欺瞒她。 少女拢了拢红色外袍,半张脸埋到环绕脖颈的雪白绒毛里,敛下情绪。 慕晴表情一僵,尴尬打了两声“哈哈”,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 慕随静默着打理自己,不理别人。 她手里攥着个手偶,一夹一夹的,像故意在抓疼那个东西。 这和第一次见时那笑嘻嘻的样子截然相反。 真是怪人。 慕晴眼角抽了抽,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慕昭性子暴躁,又是被娇养惯了,第一次被人这样晾着,脾气一下上来。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嗖——” 话音刚落,一粒石子倏然飞出,在慕昭的发丝间掠过。 瞬间,血液四溅。 有粘腻的东西沾到她脸上,而后,她的一缕发丝坠地。 哭丧人淡漠的声音响起: “还不跑?愣着等死吗?” 五更[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手偶 第6章 新娘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亥时了。” 地上满是撕裂开的皮肉血液,鬼怪撕咬着扑过来,又被光芒一闪的符箓带走。 慕随在出过一次手后,就没再动过。 在她沉默的时间里,脑海里接受着沐漾传递的信息。 “慕晴他们从大堂里出来后,就顺着王贵给的信息去找鬼怪的尸骨。 但因为那个矮子死了两个队友,和慕晴发生分歧。他用了符箓控制吴捷,对慕昭下手时被发现了。 几人打了一番,矮子对王贵的话产生了怀疑,不愿意去冒险。 打斗过程中,双方都用掉不少符箓,最后他们停战,但还是吵个不停。” 沐漾又把后来慕随不在,他在暗中添油加火的事说了一遍。 风轻云淡,好像用法设计鬼怪出来,哄骗他们去树下找尸骨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他这一招,还真叫他发觉其中的怪异。 慕昭冒冒失失,一诈,便什么都抖落出来,慕晴拦都拦不住。 “不是要先去北方的废屋里把碑弄出来吗?这只鬼叫我们去树下找尸骨是什么意思?” 关键信息碑问出,沐漾便收了鬼怪,任由他们接着吵下去。 慕随在听沐漾说对方使用了很多符咒后,就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她和沐漾两个人前面已经试验出,这里的厉鬼不喜符箓到一种疯狂的地步。 果不其然,在听沐漾说话的几秒,铺天盖地的鬼怪就袭来。 血月当空,上面勾勒两道弯曲,像是调皮的孩子在上面涂鸦。 废宅内,微红的光一照到几人身上,灵力刹那消失大半。 可惜他们没有动用灵力,并不知道。 慕随甫一抬头,就和饱含恶意的,深藏黑暗中的眼对上。 她聚起一大坨猩红蠕动的皮肉。 冲着慕昭而去。 不能使用符纸罢了,这还难不倒慕随。 指尖一弹,石子飞出,那团黑乎乎的血肉被打碎,再没聚集的可能。 随手救了慕昭一命后,慕随就在混乱中离开。 她和沐漾之间还有事没解决,有一笔账要好好算。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慕随和小鬼约定好的时间。 慕随不但要解决和沐漾之间的问题,还要去找小鬼的尸骨。 “所以你就是抓鬼人吧?”慕随团巴团巴把沐漾从手偶拉出来,后和他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少女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沐漾抿唇,他是鬼,这时候却莫名觉得空气湿冷。 “你靠近我,有什么目的?”慕随耸了下肩膀,她在此不用符咒,有了巨大桎梏。 尸骨还是要寻的,王贵说藏在树下,没办法只能暂时用通灵眼去观察。 这里的草木过于旺盛,虽说是废宅,但这里茂密延伸出的花草,多得像是王宅荒废多年。 这展现出的屋子新旧程度又不是如此。 沐漾没回应慕随的话,而是摸着粗粝的树干,轻声道: “废宅中的草木越往北越盛,南方较多湿土,可以推断此鬼属癸,**命,可用离火符克制。” “哭丧人主渡化,要是此鬼不配合,便可用震雷符加以离火符,先压制……” 慕随听到一半,“哈”得笑出来,她掩嘴,露出笑意不达眼底的眸。 “沐漾,我是在问你,你是不是抓鬼人?” “你似乎很怕我啊?怎么,我以前认识你?还是你对我做过什么?” 慕随停下脚步,她走的路一行向北,朦胧月色红光闪烁。 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听见风中靠来的童谣。 沐漾扯了扯嘴角,他不敢直视慕随,少女那双看透一切的眸,可比离火符的威力还大。 “大人。”他跪的顺腿,魂魄原因他跪下来时也是没有声音的。 慕随是唯一,能够听见他说话,能够看见他的人。 他不想离开这个人。 “抓鬼人和哭丧人不合,我怕说了,您会不要我。” 慕随歪头静静看他,手攥主红袄一角,食指翘动。 她没开口,沐漾就着急忙慌解释,他整个鬼都跪着,头着地,看不见慕随的样子。 可他就是知道,慕随是什么样的。 “我迟早会暴露,与其被大人记恨,被抛弃,不如我早点暴露,我的衷心回像您表明,我的去留由大人决定。” “大人,我的心脏在您身上,我是这世间,绝不背弃您的人。” 他说得缓慢,又夹杂铿锵之力,似乎一团浓厚的情意被揉成一个水晶球,晶莹剔透的内里没有杂质。 “我的唢呐声,恰好可以掩盖哭丧人流泪时的泣声不是么?利用我吧,大人,我可以随时为你去死。” 慕随摩挲斗篷的皮料,垂下眼,良久没开声。 沐漾跪着,她刚好一敛眸就能瞧见他那副样子。 像怕人的小动物,浑身都在哆嗦,真有意思。 她撇开沐漾的话头,随手折来一根树枝,半蹲下,枝头强硬撩起男人的下巴,逼迫与她对视。 慕随问:“你还没告诉我,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啊?沐漾。” 沐漾随意她钳制,喉头上下滚动,视线投落在慕随的衣摆。 “不认识。” “哦?”慕随听到这个答案有些意外,她失去过天元二年前的一切记忆,以沐漾这般表现,她还以为之前认识。 “那就是你认识我?”二人距离陡然拉近,沐漾退无可退,颤颤巍巍迎上慕随笑意吟吟的眸子。 “别躲啊,看着我。” “……”沐漾呼吸沉重,如果鬼也有呼吸的话。 “是……”他答的异常艰难,只说出一个字,就好似违反了什么可怕的密令,眉头微不可察蹙起,声音截止。 “你不能说?有人给你下了禁言咒?” “……是。” 慕随不问了,步步紧逼到如此,面对沐漾,她的态度可算好点。 折断树枝,站起来,没去看无形中改变的环境。 她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好好表现啊,抓鬼人。” 说罢不再管沐漾,孤身一人入了小鬼设下的招数。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鬼怪悄然改变这些树木走向,甚至弯弯曲曲的石子小路都被调整了一个方向。 真有意思,鬼叫她去找尸骨,又在她要去的地方设下陷阱。 “呵,真有意思,你觉得呢?抓鬼人?” 慕随没有直接叫他的名字。 沐漾抿唇,他跪了太久,走得很慢,遥遥落在慕随身后。 真像个仆从。 慕随上下端详,心里有点怪。 她揉了揉心脏那块,意外碰到了胸口去硬邦邦的东西。 如今在她胸口出发烫,想忽视都难。 “鬼怪不想我们过去,要么是那么藏了能直接杀它的东西,要么就是它的尸骨在那。” 沐漾凭借自己的经验,眼睫垂落,看着乖巧。 “鬼怪让我们去找它娘亲的尸骨,想来是第一种。” 有一部分人化作厉鬼,会对其有执念的物品进行覆咒。 而覆咒的东西,就是能除找到尸骨外的第二种杀死它的东西。 一般有覆咒物品的厉鬼,实力都不容小觑。 慕随在时不时变换的诡异环境中,面不改色划开指尖,血滴流出,后被她聚于手中,无符纸,隔空落咒。 奇异的红色纹路滞留在半空,慕随画完,从上到下一抹,翻转手腕一弹,红色咒语飞去,眨眼毁灭这些不断移动的一景一物。 “滋滋滋——” 募地,苍白色的灯亮起,像是黑夜中睁开的巨兽之眼。 慕随仅用一招,便可令小鬼设下的陷阱不复存在。 几十年的树木枝干也不粗壮,挡不了慕随这一招,折的折,断的断。 小石子路归于原位,周围安静的可怕。 “出嫁,出嫁!” 扭曲的鬼怪声四面八方传来,两边厢房檐角所挂的灯闪烁。 阴风吹来,拨开少女额前几缕碎发,掀起断折树木的枝桠,苍白的火光透过松散的树缝,炫目照来,恰好刺在慕随一双漂亮的眼睛上。 后者难耐闭眼,慕随感到世界一阵混乱,自己像被倒转了一样,脑子沉沉。 闭眼后只听见沐漾惊异的喊叫: “不要闭眼!” 再度睁眼,慕随还不是很适应。 不过破了小鬼的一个陷阱,那么恼羞成怒用底牌? 慕随想动,可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她眼前是一片火红,似是被蒙上一层薄纱——盖头? 外面是暗的,看不见什么。 “大人,亥时了。” 沐漾的声音倏然响起,慕随闻言,不在挣动,反而是冷静下来。 她不笑的时候就给人一种进到雪地的感觉,太过冰冷,是那种常年高位的冷冽。 “亥时?我们和那几个人分开时离亥时还有半个钟,不可能那么快。” 慕随对时间的感应向来强大。 换句话说,只要是抓鬼人,对时间的把控都有极致的要求。 天干地支,和时间息息相关。 她能到这,说明是小鬼用了能力。 每一只鬼怪的能力都不尽相同。 就如沐漾,他死后的能力化作那一颗心脏,如今还戴在她胸口。 善人死后所化的东西,和厉鬼所用的能力是同一类。 “我们已经接触到那只鬼的核心了。”沐漾道。 这时,外面猝然响起敲锣打鼓声。 那阵如影随形的童谣声减小。 红纱前出现一点光。 沐漾给她报信:“纸人进来了。” 和他们之前所见到的抬轿子的纸人是一样的。 “送新娘,进高堂。” 六更[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新娘 第7章 礼败 声音是从纸人的腹部发出,鬼气森然。 纸人手上提着白蜡烛,嘴咧开到脸上的两团腮红处,眼珠子转动瞧进来。 沐漾:“需不需要我用符……” 没说完就被慕随打断。 “滚。” 纸人撩起红幔,动作一卡一卡把人带出来。 慕随只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完全按照纸人的意愿在动。 外面敲锣打鼓声震天,喜庆的呼喊着:“新娘子出轿!” 慕随尝试动了动,除了正常走路,别的都做不到。 她倒是知道有一种符咒作用在人身上也会产生类似效果。 但又觉得不大对。 思索间,她已经被纸人牵着跨过门槛,幽幽火光在她红色视野里格外明亮。 “嘻嘻嘻,你没有找到尸骨,我要你成为婚宴的主人。”小鬼像是附耳在慕随,声线阴鸷有兴奋。 慕随:“时间没有到,你控制了废宅里的时间流速,不就是不想我完成你的委托?” 时间不会倏然跳到亥时,就和沐漾所说,定是他们找到了小鬼的秘密。 “嘻嘻嘻,成婚吧,永远留下来。”小鬼不在意她的话,自顾自说着。 盖头实在遮挡视线,慕随身体完全僵硬,不受控制,灵力等都难以使用。 沐漾听说要成婚,眸子暗了暗,他低声询问:“小……大人,需要我做什么吗?” 慕随向来不喜受制于人。 一反常态,沐漾没有看出慕随有任何挣扎。 “你让我成婚,好歹也让我知道成婚对象吧?”少女不惧不畏,缓缓开口,“怎么?我难道连自己的新郎官都不能知道是谁吗?” 对方顿了一会儿:“好吧好吧,也不是不行。” 红色烛火一盏盏亮起,慕随的视线陡然空旷,微弱的光在她脸上摇曳。 这里的布置很精美,红色布料都是用的上好的,还绣金线,画凤凰。 没有和在废宅外时那样,漂亮的纹路鬼画符似的张牙舞爪。 小鬼对这个婚宴很用心。 慕随只是被掀了盖头,不代表能转动脖子。 甫一抬头,对上祠堂上高高低低排列下来的灵牌。 两端点着苍白的烛火,在慕随眼中晃动。 王家牌位上的字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模糊一片。 最底下看起来最新的牌子上,慕随看到了熟人的名字。 ——小小。 ——王贵。 ——刘芳。 三人像被绑到一起去,灵牌上萦绕挥之不去的黑气从王贵的灵牌里窜出,形成丝螺旋缠绕两个灵牌。 “刘芳没死,这里却有她的灵牌,难道我们之前的猜测是错的?”沐漾飘过去,靠近灵牌打量。 他和慕随之前猜测小小是厉鬼的母亲,刘芳则和厉鬼间有什么密不可分的联系。 可是刘芳的牌位为什么也会在这? 她到底死没死? 慕随在手偶的记忆里听见过,刘芳死了两个孩子。 那么,会不会是刘芳怨气过大,死掉的孩子承接了她的怨气,于是化作厉鬼? 古怪,离奇。 毫无疑问的只是废宅的鬼肯定是和王贵新娘脱不开关系,厉鬼形成原因还有待商酌。 “新郎官在哪?”慕随问。 小鬼在慕随眼皮子下面长高,腿被拉长,和慕随对视, 她一走起路,腿就弯成好几个波浪。 她没有直接触碰灵牌,而是虚虚扫了扫,上面的两个字。 她嘴角完全咧开到耳后,流着口水,牙齿含血。 她挪到诸多牌位前,扬起笑指着灵牌。 一字一顿:“他,呀。” “咚!” 悬梁上掉落巨物,巨物被绳索拉住,把那物掉起。 王贵的脑袋倒立闯进慕随眼帘。 嘴里还叼着白蜡烛。 慕随没有慌张,倒是沐漾,一下子挡到慕随面前显忠心。 小鬼拍着手,缩回原来的样子。 “人都到了,那我们开始吧!” 苍白火光照耀到的空间有限,但架不住实在是多。 从洞开的门口一路排成两列,一盏盏地烧起。 婚宴没有用白蜡烛,而是用了红蜡烛。 慕随瞥了一眼,红蜡烛燃得快,烧的过程中还有滋滋声响,像是皮肉被烫化了一样。 “嘻嘻嘻,我还邀请了几位客人呢!” 小鬼激动挥手。 灵位下募地出现一张桌子,四个人挤在上面,每一个人脸上都是骇然不解的表情。 而在他们视线和慕随撞到一起时,脸上瞬间变得色彩纷呈。 慕随此时是新娘子的装扮,布料很粗糙,装饰也很简陋。 被微弱苍火一照,犹如黑夜里的血光,团在一起的血肉,就是不像一个活生生的新娘。 “你这是什么情况?”慕晴看小鬼怪笑跑出去,趁机问。 慕随:“看不见么?我要被嫁了呀。” 语调轻松,情绪轻慢,不像是要被嫁成鬼的人。 她只能稍微转动视野,也就是只能看见前面的几个人。 她身后有什么一律不知。 好在沐漾足够了解,他停在慕随身侧,悄悄道:“身后全是纸人,没有什么特别的。” 就是在这里,力量发挥不出来,轻而易举就会被杀死罢了。 慕随稍稍颔首。 慕晴不解她的放松,蹙眉道:“你是要嫁给鬼啊!是鬼啊!你这是冥婚,你的灵魂会被鬼困住不入轮回的。” 慕昭:“给她解释那么多干嘛,爱死死。” 他们说话的间隙,小鬼已经带着人回来了。 不过,是带着一整个轿子。 小鬼全黑瞳孔注视过每一个人,嘴巴收拢,没有之前那么吓人。 她一只手搭在轿子上,轿子就悬浮,被她拉着往前走。 “喜事,你们为什么不笑?”小鬼放下轿子,冷冷观察。 灯火晃动,打不上她的脸,看上去是黑乎乎的,也看不出情绪。 慕晴他们答不出。 好在小鬼也没有过多为难。 慕随依旧无法动弹,沐漾浮在她身后,纵观全局。 小鬼不似之前那般把自己腿拉长,而是乖乖的保持原本模样。 她小指一钩,卡在王贵脖子伤的丝线就断开,叼住白蜡的嘴朝下一摔。 白蜡连着三颗发黑牙齿砸在地面。 轱辘轱辘滚到慕随脚边。 “你们快成婚吧!快点呀。婚宴结束就能离开了!”小鬼语气焕发,凝实的魂魄发颤。 她这句话一出,气氛陡然静止。 而后,每一个器具,每一缕阴风,都在朝着她如愿的方向进行。 盖头重新落回慕随头上,王贵被控制着起来,下巴歪到另一边,没了三颗牙。 脸上的肥肉蠕动着,双目无神,只能确定还活着。 王贵僵硬直起,慕随身体一转,和他面对面。 沐漾默默挪到慕随眼前,别人看不见他,但慕随能看见,加之有盖头的掩盖,慕随就不必看见那些恶心东西。 他遮挡住慕随的眼,两人隔着一层薄薄的纱,无声对视。 “嘻嘻嘻,第一步是什么来着?好像喝了什么,那你们先喝酒吧!”小鬼苦恼说着,但也没有犹豫多久。 她各种行为都像是随自己心意行动的孩子,不管不顾,不在意后果。 没拜高堂,倒是先喝合卺酒。 半人高的木桌在二人边勾勒形状,上面是摆放酒的杯子和酒壶。 酒是黑红色的,像人血,又不像。 沐漾看了,对慕随道:“死人之物和鬼怪之血的混合,别喝,神志会乱。” 慕随稍稍颔首,表示知道了。 “新娘新郎快快喝酒吧。”小鬼黑色眼睛有了点光彩,神秘莫测盯着他们两个。 王贵先动,他两手一起握住杯角,放道身前,等着和慕随一起饮下。 静默许久,慕随还是将杯子拿起。 她的动作可以说是粗鲁,里面诡异的酒洒出些许。 小鬼一直盯着他们的行动,见快要礼成,急忙催促:“快点快点。” 慕晴他们说不了话,一个个面色难看,和鬼结亲,真是不要命了。 沐漾抿唇,只是看着。 慕随仰头的动作停下,眼珠子瞥向兴致冲冲的小鬼。 “你确定,要我和他成婚么?” 她这语气,就好像一旦成婚,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一样。 小鬼不懂那么多,她的视线在轿子和二人间来回游移。 “快点!” 慕随讥讽一笑,便顺着她的意愿,欲把酒水喝下。 废宅外雷电阵阵,无雨,只起了风,响了雷。 祠堂内,数个灵位似眼睛,盯着这边。 有一些灵位上不易察觉出现细微裂痕。 王贵已经被操纵着先一步喝下合卺酒,而慕随还是慢慢举起酒杯,仰头。 在她欲要饮下时,她手里的酒杯无端炸开,没有预兆。 黑红酒水洒了满手,乍一看,误以为是受了重伤。 一道雷电倏然劈下,恰好就落在慕随和王贵之间。 禁忌般阻拦二人的成婚。 酒水和瓷器碎渣留了一地,最后都“滋滋滋”冒黑烟。 礼败。 空气静默一瞬,旋即是小鬼发疯的大喊大叫。 “成婚!我说成婚!啊啊啊啊!” 小鬼张牙舞爪扑来,没有对着慕随,而是一下咬在王贵脖子上。 “是你!是不是你!” 或许是因为小鬼情绪过于激动,整个废宅都在晃动。 地面裂开一道口子,无休止蔓延,堪堪在红轿边停住。 这可苦了慕晴那几位。 他们此刻不得不用出压箱底的法器符咒,好逃离这里。 “为什么!”小鬼仍觉得不满,长出锐利的尖刺,掐住王贵脖子,扎了进去。 七更![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礼败 第8章 树桩 “沐漾!” 慕随挣破束缚,手上出现一宝石,大红光芒压过一切。 她喊了一声,沐漾明白,符咒甩出,瞬间摧毁那个轿子。 “砰”的四分五裂,露出里面安安稳稳坐着的刘芳。 后者一脸惊讶,眼中是恐惧害怕,而她头上,是极速下坠的轿顶。 “不要!” 小鬼看到刘芳有危险,直接抛下王贵,飘过去抱住刘芳。 轿顶回归原来的高度。 慕晴用了几张符咒脸色不好看,她看着鬼的行为,嘴唇颤动。 这个鬼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又能控制人又能倒流时间,难不成还产生两枚鬼咒?”吴捷躲在两姐妹身后,不解。 “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慕晴闭了眼,“我们就不应该一时冲动来这。” 慕随手中鬼咒是直接攻击型,红色宝石一人扔,连环三炸,逼得小鬼不敢轻易离开刘芳。 “你果然还是坏人。” 小鬼深知有刘芳在,她不能完全使用力量,对着慕随冷冷哼一声,连鬼带轿一起不见。 “我们去哪?”沐漾把多余的符咒收回来,问。 他作为鬼怪,使用符咒消耗的是自己的鬼气,就和抓鬼人以鬼气多少分强弱一样。 慕随没回话,先是斜睨一眼脖子还在不断流血的王贵。 这人都这样了,还不死? 慕随冷笑一声,无视慕晴几人。 回沐漾:“去书房看看。” 书房往往能记录不少东西。 废宅看样子是在前不久荒废,因为小鬼属**,喜木,所以这里长出不少植物。 “好,和我来。”沐漾飘到慕随前边带路。 在慕随和手偶打交道这点时间,他就已经摸清了废宅里的路。 书房离祠堂很远,在废宅主卧右边。 由于靠北,也长出不少比人高的杂草。 小鬼阴晴不定,估摸把刘芳藏好就会来找他们报仇。 沐漾还是有几分值得相信的。 大不了就哭丧送他离开嘛。 沐漾要使用灵力才能触碰到实物。 他覆了一层灵力在手上,为身后的慕随拨开一条道路。 这里植物长的茂密,慕随个子小,被高大的枝丫掩住,只有微薄月色映衬一张娇俏乖张的面庞。 到了书房,慕随也没有多和沐漾说话。 气还没完全消。 这或许就是哭丧人对抓鬼人天生的厌恶吧。 慕随心里嘀咕嘀咕,捏了捏耳垂,余光瞥向乖巧立在一边的沐漾。 “……你出去给我把风。”慕随干巴巴道。 沐漾眼前一亮,郑重点头,乐呵呵游出去。 王贵的书房很乱,像是被人烧杀抢掠一通似的。 慕随先从案牍上找。 揉碎乱放的纸张堆到地上,留下踩踏痕迹。 “账簿,店铺转让……” 慕随埋头案牍,借着悠悠月光,在其中寻找。 “奴籍?”慕随抓出一把纸,一点点看起来。 桃枝,一言……小小。 “小小。”慕随把其他奴籍放下,拿起属于小小那张。 奴籍上显示,小小是在天元初年十一月被买入王宅的。 慕随动作倏然停住,一秒后,她把之前不在意扔出去的账簿和几张告示翻出来。 她的动作太大了,哗啦啦的,惊起虫叫。 在夜里格外清楚。 沐漾没忍住探个脑袋进来。 “大人,你找到什么了吗?” 慕随手一松,数页泛黄老旧的纸张从她手中落下。 其中夹杂几张告示。 家中夫妻不睦,夙夜不服,为妻者亦可休夫,不必委身合离。 天元初年七月。 圣人下令,各家各户不得收娶未满及笄女子为妻妾,违令者视作购买童养媳,罚银百两。 天元初年十月。 圣人下令,各家各户不得以通房小妾名义抢掠民女,违者赐断一指骨之刑。 天元初年十月。 圣人于京中设立佼僚院,有心向者,免半数学银,学识拔萃者,可参与科考。 天元初年十二月。 而有一页账簿呗慕随撕下。 那页纸飞到沐漾脚边,他低头,瞧见上面的字。 ——天元初年九月,花费十文,买入。 后面的字被墨水晕掉。 之后又是一笔大花费。 ——天元初年十一月,花费银子一百,购入一批奴隶。 到了天元初年十二月,王宅又花出一百两。 除去九月,后面两月花销巨大,很是特殊。 特殊就代表其中的隐情。 把几条线串联到一起就能知道,根本不是什么鬼孩子作祟。 小小是童养媳。 她本身就是小孩子。 那么,那个充满诡谲怪异的歌词,说的就是小小,同样也是小小唱的。 “小小姑娘,大大新娘。” ——是诅咒。 那么接下来要知道的,就是小小她的能力是什么。 有什么能力可以做到调整时间,控制纸人,还有附身呢? 小小不可能有三枚鬼咒。 她死的时候定是很小,魂魄都没长开,不能承受那么可怕的鬼咒。 孩童,小小的身量和九岁十岁的差不多。 要是有营养不良那些,岁数可以往大了算。 顶天也就十二。 “十二岁,怀胎八月,尸骨未寒。” 慕随眯眼,冷笑连连。 哭丧人只要知道真相,就可以为无辜鬼魂哭丧。 小小因为姻缘线和王贵绑在一起,无法亲自动手杀了他。 那么,就由她来。 现在只是猜测,慕随还需要更多证据。 她敛眸思索时,沐漾递来一物品。 毛绒绒的手感,慕随甫一抬眸,就和画着两团大腮红的手偶对上。 “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沐漾道。 小小如此在意刘芳,到底是为何?她们之间,可是隔了两个王贵的妻子。 慕随姑且不是很想和沐漾说话,只是颔首。 沐漾也明白,他自觉走在前方带路,任劳任怨。 刘芳的院子他们去过,其实就算沐漾不去带路,慕随手上沾了手偶的气息,也能找到。 但符咒找路都是直来直往,而在废宅使用符咒又会招来小鬼的愤恨。 既然有沐漾这个鬼形指南针在,慕随也懒得翻墙走壁。 沐漾尝试和慕随说话。 “大人,你觉得小小为何那么厌恶符咒?” 慕随淡淡给去一个眼神,晦暗不明,不答。 “大人,去了完刘芳院子,我们去小小那看看吧。” “嗯。” “大人,这是你第一次哭丧吗?” “……” “大人,之后我们去哪里?” “大人……” 到最后慕随忍无可忍,拉下脸,冷漠道:“你哪来那么多话?” “大人大人的,你是小人吗?见谁都大人。” 沐漾唠叨不停的嘴停下,抿唇,低头,和那种受了委屈的小孩儿似的。 慕随冷哼一声,绕过他,抬步进了刘芳院子。 这院子狭小,除了慕随如今手上的手偶外,大抵是没别的怪东西了。 刚跨过门槛,慕随抓着的手偶就在不断颤动。 慕随轻描淡写垂下眉睫,另一只手食指曲起,敲了敲手偶脑袋,安静了。 慕随起咒在手偶上,咒画一半,她募地停下。 顿了几秒后,侧头,余光落到门口战战兢兢得鬼魂上。 “喂,实在闲得慌,就过来给我找线索。” 慕随主动和他说话,实在叫他受宠若惊。 忙不连迭飘进来,兴冲冲道好。 慕随二指夹着手偶,无所世事晃着玩。 白皙到足见血管的手再度翻过纸页,小小的名字在她手中过了几下。 被晕染掉的名字,慕随似乎能从那一团墨中看到曾经那个小小的人。 连一个名字都没有,就叫小小。 神游时,沐漾就已经把该找到的线索递到她眼前。 那是一叠被烧到一半的信纸。 还夹杂着纸钱。 慕随二话不说就撩过来看。 信纸上面被烧了,只有下面有一点字迹可以看。 刘芳的字不算好看,歪歪扭扭。 沐漾去拿来一盏油灯,和慕随借着光看上面的内容。 很简洁,也没剩多少能看。 大多是一些不大重要的家常话,只有最后一句话引起了慕随的注意。 我见南边有一处院子老是挂满烛台,我趁他醉酒问出那里的用途,原来你受了那么多伤害,别怕,我悄悄救你出来。 看完,慕随垂下眸子,抓着纸张边缘的手不自觉攥紧。 忽然,手上一直安静的手偶发起疯。 它陡然变大,从慕随手上脱离,也没有攻击慕随,而是一跳一跳出去,一头撞在刘芳小院的一个石墩上。 它身体所残留的灵力不多,不足以支持它和慕随动手。 后者也就没太在意,不料来了这一出。 慕随和沐漾连忙跑出,这里的杂草也很是茂密,沐漾自觉给她开路。 手偶本身就软,撞在硬邦邦的石墩上也没有什么声响。 还好它身体还没完全变小,他们速度够快,趁它回到原来的样子前赶到。 到这个石墩前时,慕随一愣,沐漾静了一秒马上反应。 他用符咒小鬼无法定位他的位置。 于是他一下炸开那个石墩。 确切来说,那不是一个石墩,那是一个树桩。 被人为,砍掉上半部分的树桩。 王贵说,尸骨藏在树下。 小鬼也说,去树下找尸骨。 刘芳的手偶灵力散去前来到这。 所以,这里有什么? 符咒掀起尘烟阵阵,慕随挥下手,咳了几声,在望眼瞧去时。 树桩毫发无损。 八更[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树桩 第9章 矮子 沐漾愕然,似乎也没想到自己无法破坏这个树桩。 他的能力在抓鬼人中是数一数二的。 慕随也能看出来。 她蹙眉,解开斗篷扔给沐漾,打算直接动手挖。 作为哭丧人,挖土这件事简直是轻轻松松。 沐漾想帮她,但这是另一个鬼的坟墓,他无法触碰。 无奈只能在一边看着。 慕随动作迅速,随着她的深挖,一丝浓郁怨毒的鬼气冒出。 这还是个缚地鬼。 也就是被小小压制,只能在此躲着的鬼。 他觉察外人的袭击,自动凝聚黑气攻击。 可惜,他连小小都打不过,遑论慕随。 少女一拍手,掸去手上尘土,顺道把下面鬼怪的鬼气给拍散。 “咦?”少女眼睛圆溜,故作疑惑,看向沐漾,“我刚刚是不是打死了什么?” “……”沐漾敛眸睨了四散潜逃的鬼气,认真,“没有。” 慕随给这里挖出个大坑,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 沐漾不自觉凑近慕随,探头看去。 里面是一具尸骨,连棺材都没有,很随意就埋在这。 “不是小小的尸骨。”沐漾断言。 慕随瞧着也是,这尸骨和营养不良的小鬼可没有一点想象之处。 她观察四周,“这里湿土居多,地处南边,倒像是压制。” 按理说,小小实力如此强大,她的尸骨葬在北边靠水的地方才是。 **命,喜木,厌湿土等。 慕随拾起手偶扔给沐漾,翻身挑进坑里。 半身入土,迎面而来的鬼气和腐臭几乎把慕随熏晕。 咳了几声,她便在尸骨处查看。 骨骼粗大,还沾着腐肉,慕随猜测大概是死了两三年左右。 不似女子尸骨,更像是。 “成年男子,高个子,骨龄在三十多岁。” 差不多摸索完,慕随正欲叫沐漾给她拉上去。 月光皎洁,尸骨泛白闪了下她的眼。 她伸给沐漾的手又收回。 半蹲下来,也不顾尸骨怪异分离的模样,一把抓住脊骨扯起。 手骨交叠,安放在背后,埋藏一件金光闪闪的物品。 鬼气再次从骨头中溢出。 慕随看也没看一眼,随手拍飞。 这具尸骨产生的鬼魂定是躲在某个地方看着,既然被小小压制到只有这一处藏身之地。 慕随先入为主,这尸骨的主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心安理得把东西抢来。 一边打量手上的东西一边朝上伸手,沐漾懂事,把她拉上来。 “还给我!” 凄厉的尖叫在慕随上来的一瞬间充斥这片天地。 整座废宅中,森然鬼气源源不断朝这边涌来。 在慕随引小小带着刘芳离开后,慕晴就认识到,那个名叫新娘子,定然就是小鬼的软肋。 就算不是软肋,那也是执念。 抓鬼人不难看出对方还是活人。 对方只是沾染了太多鬼气,无法主动脱离这座废宅。 只要对方愿意,他们不但可以离开,说不定还能一举拿下这个任务。 一直维系保守出去找家族帮忙的慕晴,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她要收了小小,刘芳就是关键。 祠堂只剩他们几个。 哦,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王贵。 喝合卺酒失败后,王贵的脖子就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撕裂。 血流不出来,死不了。 看到灵位上三个绑到一起的牌位。 慕晴仔细一思忖,也懂了。 有人教王贵把自己和小小的命绑到一起。 姻缘线那么明显,说明王贵和那个鬼是有姻缘的。 而这个叫刘芳的,估计是被强行和王贵绑到一起。 慕晴快速思考,但线索太少,她无法从一角窥出全貌。 “姐,怎么办?”慕昭直面见识小小的可怕,内心发怵。 吴捷在一边不说话,同慕晴一样看了祠堂牌位许久。 “把他带走。”慕晴闭眼,呼吸沉重。 “你,你去。”慕昭这时候倒是听话,慕晴注意到抬手挡住。 侧目一边把自己的存在感放低的矮子,挑了挑下巴。 “不,我不要!”矮子后缩,恐惧大喊,“之前在那个大堂,你就用我两个兄弟的命铺路,现在你还想杀了我吗?!” 慕昭闻言,抓住姐姐的手臂,蹙眉:“我来吧姐。” 慕晴摇头,直勾勾盯住矮子:“不,就你去。” 等待几秒,矮子还是在后退,没有一点往前的想法。 慕晴淡漠:“为慕家付出,是你一生的荣耀。吴捷。” 吴捷收到命令,点点头。 符咒甩出,沾到矮子身上。 “傀儡符。” 矮子逃也逃不得,被控制着靠近王贵。 在大堂的时候,就是这样,他们把告示给嘴里叼着火的王贵,最后活生生烧死两个人才逃出来。 “救我,救我!”矮子瞳孔睁大,眦目欲裂。 裤腿一湿,地板一黏,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 慕晴带着妹妹后退好几步,掩口鼻,眼神示意吴捷快点。 后者也不含糊,控制矮子把王贵从地面拉起。 王贵像只剩下人皮,软乎乎摊成一张。 他半死不活抬眼看着眼前几个人,喉咙“咔咔”发出听不懂的怪叫。 慕晴见状甩了枚药丸过去。 旋即问:“刚刚那个身穿嫁衣的女人是你妻子吧,你知不知道那个鬼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带我们找到她,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王贵吃了药,气血好多,望着慕晴点头。 “带路吧。” 慕晴几人转身,让一瘸一拐的王贵走在前边,慢悠悠往前走。 失去控制的矮子跪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前几人可不会管他跟不跟的上,只顾自己。 矮子咽咽口水,不敢多看祠堂环境,咬牙跟上,跨过门槛被什么绊了一下,吃了一嘴的湿土。 他再度抬头,前面那几个人已经走远。 高大的草遮住视野,他们几乎消失在眼中。 他怕极了,不敢过多停留,跌跌撞撞往前跑。 王贵直溜溜带着人往刘芳院子里走。 这些抓鬼人都有本事,只要给他们一点有关于那个人气息的东西,就可以用法子找到那个人。 刘芳院子特殊,小小很难进去。 王贵赔笑带人,头歪在肩膀看,远看像是掉了一般。 祠堂也处于南边,要走到她的院子很快,但不知怎么,一路上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阻拦。 慕昭扯了扯姐姐的袖子。 慕晴摩挲腰间的桃木剑,稍稍扭头:“怎么?” “姐姐,我的手臂好烫。” 说话间,她一直在用力挠手臂,衣摆掀开一角,露出通红的手臂。 慕晴感知不对,立刻停下脚步,回身去看慕昭的手,只见上面已然一片通红,全是抓挠痕迹。 慕昭还在抓,面色痛苦,眼角带泪。 慕晴一手将之拍开,吴捷过来帮忙压制她。 前者瞧了瞧,表情难看:“是那个告示。” 在大堂后,告示上面的字已经变成邀请参加婚宴的红字。 这个告示根本无法扔掉,抓鬼人接下委托,必须完成,否则要付出极大代价。 而如今,告示和慕昭手臂上的皮肉融合到一起,鼓出一块。 此刻还在蠕动,吴捷:“怎么办?” 慕昭:“姐姐!实在不行就向家里求救吧。” 慕晴阖眸,大脑也是一片混乱。 要是向家里求救,所要承受的结果太沉重,他们支持不起。 须臾,“小妹,你忍忍。” 后心一狠,画咒在慕昭手上,从关节处开始,整个皮肉往下推。 血淋淋的皮肤被剥离,慕昭发出杀猪的惨叫,抖到全身发汗,差点晕过去。 矮子这时候追上来,疑惑看着他们围在一起。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敢反驳他们的决定。 家族的人向来就是如此横行霸道。 “那个断脖子的人呢?”他离得远远,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慕晴才给妹妹包扎好伤口,见骨的伤不能拖。 她神情冷冽,决然而可怕。 闻言她朝身后看去,风吹草动,落叶簌簌,哪还有什么王贵。 “嘻嘻嘻,找到你们喽。” 屋漏偏逢连夜雨,带着皮肉剥离下的告示,在几人眼皮子底下动弹。 方方正正张开,两个角立在地面站起。 只有一秒时间反应。 慕晴即刻出手,也不管符咒是否招惹仇恨,她猛地带两人后退数十步,瞬间从袖中飞出十来张符纸。 画着鬼画符的告示,小小附身其中,仗着自己小巧,轻松躲开。 “你们要去哪里呢?我不允许你们靠近那里。” 小小笑嘻嘻朝他们飞出。 一张轻飘飘的人皮告示,乘风而起,扑过来。 矮子见势不妙,马上找一处高苇草躲起,眼泪狂飙。 “哒,哒,哒。” 除了远处慕晴几人和小小焦灼对战的声音,还有水滴声一直在矮子耳边回旋。 他汗毛炸起,更卖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不来了,不来了。 矮子在心里祈祷。 倏然,头顶传来重量,湿润令他头皮发麻。 他不敢抬头,指甲攥紧掌心。 一道黑影缓缓落下,一双倒过来的眼睛和他对上视线。 水滴落在他脖颈出,黏黏的。 就连惨叫都来不及,一颗倒着的人头注视着矮子,他的眼弯起,而后,把矮子一口吞了下去。 矮子的身形在他拉得很长很长的脖子滑下去。 咕咕咕,一团人在他脖子滚了许久,一直滚到末端,连接到地里,消失不见。 人头没有身体,一颗脑袋就吊在和草一般高的脖子上 ,肌肤发霉,乍一看,和“草”无异。 “哒,哒。” 他充满血的口水滴落到地上。 弯着的眼睛扭到脑袋后。 咚咚咚。 有什么破土而出。 细长的影子回缩,慢慢变成一个正常人的影子。 月光下,几滴血液隐没在湿土中,无人可知。 他活动活动身体,望向不远处打斗的一行人。 “我来了。” 九更[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矮子 第10章 鬼咒 慕晴他们不留余力和小小打,大概是四六开。 但家族给的保命法器总有用完的时候,不多时,他们就落入下风。 三人气喘吁吁,隔着一小段距离,静默和小小对峙。 他们都是强弩之末,慕晴随时做好求救家族的准备。 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无所谓了,只要能活下来。 “轰!” 小小后方传来爆炸声,旋即他们见人皮小小的中央位置发光。 在那束光芒后,一直和他们玩猫抓老鼠游戏的小小顿住,竟然直接离开。 慕晴他们依旧不敢妄动,直到近处有人道:“我抓到王贵了!” 一回头,矮子的身形被无限放大,逆着月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他想拉着王贵靠近,却在咫尺距离被慕晴拦下。 “站那别动。”命令口吻,后她就着方才打斗的血,画一张符咒,验血符。 可以检验人之间的血脉关系,以及人鬼分别。 矮子真就站着,任慕晴动作。 验血符没有异动。 她松了口气,鬼是没有血缘的。 “你过来吧,我们先回祠堂休整片刻。” 吴捷:“那小鬼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不如现在就赶紧去找到刘芳。” 矮子抓着的王贵及时开口:“刘芳的院子就在前面。” 慕晴心中说不出的难受,眼下情况对他们实在不妙。 也容不得她多做思考,于是道好。 慕随和小小打起来不过一秒时间。 对方恼怒,出手也是招招致死。 就像是慕随是她的仇人,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给我!坏人,坏人!” 小小真身显现,明明是全黑的眼,慕随却能感受到她的愤怒。 慕随对真相了解差不多,不想在和对方缠斗。 在小小下一次出招前,把手中握住的东西往前递出。 凝聚了浓郁鬼气的黑球在快打到慕随时,烟消云散。 同时还有陡然出现在慕随身前的小小。 后者抢过慕随手中的东西,宝贝的放在魂魄深处。 慕随掌心即刻出现三道血痕,猩红血液流淌不断。 慕随本不在意,还想紧攥手,把血止一止。 不料沐漾风似飘来,红布裹住她的手,默默给她包上。 少女垂眼,看着被关心的手,有些不自在。 沐漾包扎手艺不错,至少不会影响她画符。 不对,布哪来的? 慕随想到什么,盯住沐漾。 他心虚一躲,慕随便看见自己破了一块的斗篷。 “……” 慕随呼出一口气,不理沐漾,反而是对眼巴巴凝视这边的小小轻声道:“我不是坏人。” 小小眨一眨眼,上下打量慕随。 须臾,竟然点头。 她说:“好。” 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慕随:“我来帮你。伤到刘芳是我不好,我道歉。” 小小思索:“你可以走,我原谅你。” 说着还掂了掂魂魄里的东西。 那是一枚簪子,很素,款式简单,就是丫鬟挽发所用的铁簪,它在小小的身体里流光溢彩,比所有宝石都亮眼。 慕随摇头:“我不走,我会帮你解脱。” 她一说完这句话,小小募地狂躁,獠牙长出。 沐漾下意识护在慕随前面,奈何被嫌弃推开,把她未完之话露出。 “我会帮你杀了王贵,让你自由,让你不必在此流连。” 小小便又安静了。 她呆住,努力消化慕随的话。 慕随莞尔一笑:“我很强,我强到足以你信任。我若是想杀你,无非付出一点代价。” 慕随没有说笑,小小环绕自己的身体,铁簪在魂魄里滚烫。 这个对她来说,是执念来源之一。 就是失去了它,她才被压制在废宅中出不去。 如今回到自己手中,小小感受到力量奔涌,就算慕随想杀她,轻易也不能了。 “好。” 小小答应下来,她依旧和慕随保持距离,鬼魂对抓鬼人的恐惧是天生的。 她问:“你想要什么?” 慕随:“王贵的命。我还要你的生辰八字……和尸骨。” 小小年龄太小了,解释太多她也不一定能懂,慕随干脆就说出自己的要求。 小小没多犹豫:“好,你不能伤害芳芳。” “我带你们去我的屋子。” 小小凝聚为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抱着铁簪带着慕随往前走。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幻境或者草木阻拦。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沐漾:“不能伤害刘芳就不能伤害王贵,可是我们要王贵的命,你不和她说清楚,万一她……” 话说一半,慕随就把他话头打住。 “不必为我担心。”她风轻云淡一扬长发,目不转睛瞧着小小。 后者蹦蹦跳跳在空中移动,周围植物为其退让。 他们很快就到了小小院子。 和慕随料想的差不多,位于北方,常年不住,门前的枯草比人还高。 小小:“我也不知道我的生辰八字,我记事起,就是小小,这个铁簪,是我唯一的东西。” “我的尸骨就在这里。” 小小看着慕随踏入小院,一字一顿:“我确实有过一瞬间想让你离开。” 沐漾心中的古怪不断被放大。 他跟在慕随后面,想要退出去时,就听见小小嬉笑的声音。 “我要你们,被困在里面。” 嗖—— 原本后撤的沐漾,眨眼间被吸入院子,慕随顺手接住他,往身后带。 小小定在院子外,嘴角朝两边无限扩大。 倏然,慕随身上的告示燃烧起来。 在慕随没反应时,沐漾就已经拽出告示,扔到空中。 慕随一双眯起的眼去盯着小小,对她的行为并不意外。 告示在她眼中熊熊燃烧,也叫她看清上面的字。 “诚心邀抓鬼人做客,死死死。” 小小院子更加逼仄,就是为孩童打造的。 随着脚底下有阵法光芒亮起,告示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点燃阵法。 小小的屋子坍塌,里面的几个玩具露出来。 小小捡起其中一个,不看慕随,自言自语着:“你们都输是骗子,都想让我死,我不会再上当了。” 说罢,静静抬起眼,看慕随挣扎求生的模样。 “你身边有一个我看不见的东西,我会让你们一起死的,放心吧。” 意外的是,小小不曾在慕随脸上看见恐惧害怕。 那些负面情绪像是被她剥离。 少女抱臂,淡淡的笑,黑发在陡然乍起的火焰中翩飞。 她说:“这是上一个抓鬼人困住你的阵法吧,有抓鬼人想收了你,被你反杀了?” 小小没有回应,笑容僵硬。 许久,她才道:“你要是能出来再说罢。” 之后便匆匆离开,不想再在慕随脸上看到那种得心应手的表情。 慕随很镇定,她想,她大概知道小小的能力是什么了。 这个阵法是完全按小小的命格布下的,理应困不住慕随。 但在小小那句话后,慕随和沐漾就被困住。 说明是小小那句话起了作用。 慕随倒还好,问题是,沐漾是鬼魂,这个阵法对他的压制效果强大。 他此刻弓起腰,全身肌肉紧绷,冷汗连连。 他快要被炼化了。 慕随扶住他,蹙眉。 这个阵法被小小用能力改变,不是简简单单可以破的。 “沐漾,沐漾,你能坚持吗?沐漾?” 慕随抓着他的手,后者没有回话,牙齿死死咬住嘴唇。 “我……没事。”沐漾拳头攥到青筋暴起,他艰难睁眼去看慕随。 视线相交,沐漾精神恍惚。 他有那么几秒,忘记了痛,就看着慕随。 慕随顾不上别的,空出一只手使用符咒。 毕竟是被鬼咒改变的抓鬼人阵法。 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 沐漾见如此灵动的慕随,看她到处寻找破阵的关键。 他是鬼,感受不到对方躯壳传来的温度。 他叹了口气,回握慕随的手。 慕随不自在地喘了好几口气。 忽然,她听见微不可察的气音,像在叫她名字,又像在渴望什么。 “……慕随,慕随。” 慕随低下头,耳朵贴在沐漾唇边,道:“我在,你说。” “我能不能,抱抱你。” 此话一出,慕随就愣住,她怔怔把目光移到沐漾脸上。 早死的人魂魄会一直留在死的时候,就如小小,又如沐漾。 他这样子,估计死的时候也才及冠不久。 对方似乎以为她不想抱,自嘲勾了下,垂眸。 下一秒,慕随就拥了上去。 她把沐漾整个锢在怀中。 “抱,给你抱,你活着啊,还没给我吹唢呐呢。” 阵法中,所有都被点燃。 慕随不敢让沐漾沾染火星,拿来斗篷,施法隔绝火焰。 沐漾呆呆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慕随再低头看他时,是因为手上湿漉漉一片,他居然连眼泪都出来了! 慕随一惊:“不是,你哭什么啊?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的眼泪很烫,烫到慕随心尖颤颤。 话说,鬼也有眼泪吗? 慕随抚摸沐漾的头发,轻轻安慰他。 她在此用灵力探查院子里的阵法破绽,但因小小的鬼咒影响,一时半会儿无法找到。 沐漾好歹也跟她走了一遭,慕随打心底不想让他死,更不会把他留在原地。 慕随长吁一口气,下定某种决心。 “要是只有我,这点技俩是困不住我的,沐漾,你记住,是你拖累了我。” “日后,你要敢背叛,我绝不轻饶。” 说罢,少女松开一只抱他的手,掌心出现一块紫色宝石。 它的光彩媲美四周悠悠摆动的吊灯,闪烁着。 鬼咒——咏絮之才。 慕随将之放到眼前,顿时,整个废宅的一切都在她眼中浮现。 她首先查看阵法破绽,不过一秒,慕随就收了鬼咒,五指一收,霎时,阵法灰飞烟灭。 沐漾惨烈叫了一声,晕倒在慕随怀中。 完成![撒花][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鬼咒 第11章 唢呐 咏絮之才的使用会危害到慕随的眼睛。 她那双漂亮的棕黑色杏眼浮现血丝。 好歹是把阵破了。 慕随背起昏迷的沐漾,斗篷披在他身上,找了个破碎的墙角,把鬼安放好。 阵法消失,小小的院子也恢复原样,逼仄的空间压抑又施展不开。 慕随怀疑王贵都没把小小当人看。 刚刚她用咏絮之才,看到了如今废宅中的一切。 在南边,慕晴几个人在刘芳院子里发现了树桩下的尸骨。 刘芳被小小藏在那附近,不出多时就会被他们找到。 小小迷茫在废宅中徘徊,门外又出现几个人,揭了告示进来。 一波被小小解决,一波却是被纸人解决。 在咏絮之才的探破迷雾作用下。 慕随得以看清废宅中的局势。 必须要快点找到小小的尸骨,解开姻缘线。 不然她对付不了王贵。 沐漾没醒,慕随不放心,用了鬼咒后灵力消耗太大,慕随顺便躺在沐漾身边休息。 她和沐漾靠在一起,又忍不住去打量这个鬼。 初见时规规矩矩,后来在废宅中主动暴露自己的生前身份。 沐漾很聪明,至少在慕随看来是这样。 他对抓鬼人的了解不亚于慕随。 慕随猜,他生前定然也是一个擅长符咒阵法的抓鬼人。 实力还不低,可是,他是怎么死的? 慕随颦眉思索,没有落点的眼对着沐漾,连人醒了都不知道。 “慕随。” 一声呼唤猛地把她拉回来。 见沐漾要起身,慕随便伸手给他借力。 她没在意沐漾直呼她名字的失礼。 “你怎么样,我们必须去找小小的尸骨了。” “我无碍,”沐漾目光游移,思绪像是还停留在慕随拥抱他的时候,“抓鬼人的阵法布置在这里,里面虽然没有小小的尸骨,但她的尸骨也定是在附近。” “我知道,去找有水的地方。”慕随扯了他一把。 看他神色好了点,就不留情拿回自己的斗篷。 夜很深,冷风打在脸上针扎似疼。 慕随有些畏寒,拢着斗篷,小脸埋在绒毛中,往院子外走。 “咏絮之才让你看到什么?”沐漾问。 慕随懒得追究他是如何得知自己手上鬼咒的名称和作用了。 自己不认识他,他却对自己那么了解,估计是偷窥过她。 慕随没好气:“小小的尸骨就在院子外,有一条小溪吧,我们之前猜的也没错,小小确实有鬼孩子。 只是那孩子力量太弱,依靠小小而存在。我通过鬼咒知晓,那个鬼孩子的能力是,连通融合。” “怀胎八月,尸骨未寒。” 小小的鬼孩子连同小小死的时候一起死在腹中,产生这样的鬼咒也理所应当。 “我去看看。”沐漾不受场地束缚,自由通过一切遮挡。 他飞到空中,自上而下俯瞰废宅。 慕随在地面等了半晌,沐漾飘回来带着她往院子外的一颗树下走。 某种程度上,小小和王贵确实没说谎。 她的尸骨就在树下。 那是一口井。 一口荒废多时的井。 “原来不是小溪。”慕随和沐漾一起把小小尸骨挖出来时,她道,“是她的鬼孩子,用能力,连通了小小院子。” 于是尸骨顺着流水,永恒停在井中。 很奇怪,尸骨都被找到,小小却没有出现。 “为什么她没来?”沐漾环顾四周,不免蹙眉。 慕随冷呵一声,对此早有想法。 咏絮之才在她手中把玩,少女终于在泛白的骨堆和皎皎月光下,显露獠牙。 “哈哈,”少女怪笑,“沐漾,奏乐。” 她要开始哭丧了。 慕晴几人在王贵的帮助下成功找到了刘芳。 彼时身披嫁衣的女人缩在小小给她搭建的鬼气空间中,不停哆嗦。 “我有一个秘术,可以直接收了那小鬼,没有后顾之忧。”在找到刘芳后,这是矮子说的第一句话。 “你说什么?”慕晴眉头深深拧起。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就像世上没有不付出代价的秘术一样。 慕晴作为大家族的人,在藏书阁中所见到的阵法符咒都需要一定的代价。 如今却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抓鬼人口中听见这种话,自然不信。 矮子嘿嘿一笑,“为了保命,我总要给点什么好处是不是?” 他大言不惭:“我保证,这个秘术只有我们兄弟几个知道,但是我那两个兄弟都死了,我也不想让这个秘术失传。” 他不等几人出言,紧接着说:“我们已经有了那个小鬼的尸骨,如今抓到这个和小鬼有联系的人。 我们以此为饵,吊出小鬼,把她压制阵中,在毁掉她的尸骨,叫她烟消云散。 我们合作,鬼气和鬼咒全给你们,只要你们不把这个秘术说出去,放过我就好。” 慕晴呼吸陡然停了一瞬。 这个小鬼那么难对付,所产生的鬼咒也不是一般的强大,要是能得到,在家族中定能有一席之地。 吴捷两眼泛光,他拉过慕晴,悄声:“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鬼咒? 你也验证过,他是真人,大不了我下一个誓言符,也不吃亏。” 慕昭手还在抖,她插到二人中央,有些不满:“你们还真觉得那是那小鬼的尸骨吗?” “我们在祠堂中看见的族谱中,那个小鬼是一个十一二岁孩童,怎么可能是那么大块的骨头? 在和小鬼打过后我就觉得这矮子奇怪,他这时候给这种法子,不是什么好事。” 慕晴犹豫。 他们在从祠堂过来的路上,还遇见了一部分纸人。 不像是那小鬼的鬼咒。 那些纸人冷冰冰过来挨打,而后消失,行为奇怪,也没有强硬阻止他们靠近刘芳。 吴捷:“不要犹豫了,谁知道那小鬼什么时候过来,我们不妨相信一次这些小道抓鬼人。” 说罢,他果断转身,对正和王贵交流的矮子道:“我们可以同意你的条件,但是我要在你身上下誓言符,你敢吗?” “好啊。”矮子没半点踟蹰,欣然答应。 见此,慕晴松了口气。 慕昭还是不同意,她急忙拉住姐姐的衣服,“姐!那是一个小孩,还是童养媳,怎么样有罪的也不是她啊,我们不应该弄死王贵才对吗?” 吴捷已经和矮子立下誓言符。 慕晴望着那边,不去看妹妹。 她的语调在此刻很是漠然,像看轻别人生命。 她扒拉开妹妹的手,“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留在废宅抓鬼。” 慕昭瞳孔放大,第一次认识自己姐姐一样。 她不死心拽住慕晴:“你忘记师父教诲了吗?不抓无辜之鬼。” 慕晴再度甩开:“够了,老家主那套让我们如今地位多尴尬你看不出来吗?我们在慕家能获得的资源有多少? 是你要留下来,也是你说要抓鬼,现在鬼要抓到了,你怎么还犹犹豫豫起来,师父会理解我们的。” “姐!” 慕昭还想劝,慕晴不耐烦将人打晕。 另一边,吴捷和矮子已经立好誓言符。 符咒生效,说明矮子是真人,说的话也能信。 慕晴挽着妹妹,待在一旁看着。 矮子把刘芳和王贵放到一块空旷地方。 旋即,一个鬼气浓重的阵法落下。 慕晴几人在树桩下挖出来的尸骨被放在一边,骨头中有鬼气冒出。 “混蛋!” 阵法成形的一刻,中央的刘芳尖锐惨叫,王贵垂下脑袋,再没了生气。 整个废宅都在震动,滋滋滋的灯火起起灭灭,童谣伴随小小出现。 小小,王贵,刘芳几人的命是绑到一起的,如今王贵死了,小小受到重创,刘芳吐血昏迷。 但同时,还不止小小被困在阵中。 矮子的阵,赫然也把慕晴几人包裹进来! 他没有遵守约定! 吴捷愕然呵斥:“你这死矮子,不怕誓言符反噬吗?!” 闻言,矮子却嗤笑起来。 很快,他就在几人眼中化作一滩血水。 更令人心惊的是,从矮子化作血水的地面里,长出一个魂魄。 他猖狂大喊:“哈哈哈哈哈,小小啊小小,你还是落到我手上。” “这一次,我会吞噬你。” 鬼咒相鼠。 吞噬,吞噬,贪婪才是人性。 慕晴在看到他的一刻,可算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和小小鬼咒能力不符的纸人了。 因为那是另一个人的能力。 废宅中,不止一个鬼。 而那个鬼……是被小小反杀的抓鬼人。 慕晴近乎失声:“你和那几人是一伙的。” 一个矮子,一个瘦子,一个胖子…… 还有一个高个。 他们之间有血缘,所以验血符无法探出矮子躯壳中的鬼怪。 而,誓言符,也无法束缚一个鬼怪。 那符咒生效的样子,就是矮子做戏给他们看的! 他要吞噬慕晴几人,力量大增。 小小还在挣扎。 她小小的魂魄恶狠狠瞪着地底钻出来的抓鬼人魂魄。 “你真恶心。”小小道,“先是欺骗我,被我杀了后还不甘心,代替王贵把我和芳芳的命绑到一起,不就是怕我杀你吗?” 抓鬼人魂魄大方承认:“那又如何,等我解决了你们,再把那个女子吃掉,谁能对付我。 说不定,我还能以此重生。” “你有种解开姻缘线,我们单挑。”小小道。 抓鬼人摇头:“你为了对付那个女人,用了鬼咒吧?你不也想吞噬她的力量吗?我们彼此彼此。” 双鬼对峙间,废宅中的童谣声音淡下去。 慕晴几人被压制,倒在地上痉挛。 一阵幽幽的乐声在风中被吹来。 带着释然,和诡异的安抚。 那是一阵,唢呐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