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明月光,我要去拾荒》 第1章 灰烬余生 剧痛。 像是每一根骨头都被拆开,又粗暴地重新组装。 苏晚在一种难以忍受的干渴和全身散架般的疼痛中恢复了意识。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她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而是一片扭曲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顶棚,几缕惨白的光线从缝隙中透下,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带着浓重铁锈和**气味的尘埃。 “这是……哪里?”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冰冷坚硬的杂物上,手臂和后背被硌得生疼。环顾四周,她似乎身处某个大型交通工具的残骸内部——像是一节报废的地铁车厢,但又不太一样。座椅东倒西歪,布满了破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海绵,车窗玻璃无一完好,只留下狰狞的锯齿状边缘。 车厢外,是一片死寂的、铺天盖地的灰色。 灰色的天空,像是被厚厚的烟尘永久覆盖,不见蓝天,只有一片压抑的铅灰。灰色的大地,龟裂的土地上散落着瓦砾、扭曲的钢筋和无法辨认的废弃物。远处,是几栋倾颓的摩天大楼骨架,如同巨兽的尸骸,沉默地矗立在末日后的荒原上。 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生命的迹象,只有风穿过废墟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呼啸声。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苏晚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这不是她所知的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她最后的记忆,是台风天加班到深夜,回家的路上踩了一滩带电的积水…… 难道…… 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她穿越了?而且,是穿越到了一个明显经历过文明毁灭的……废土世界?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几乎让她窒息。她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尖锐的痛感明确地告诉她,这不是梦。 “冷静,苏晚,你必须冷静!”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作为一個常年荣获”优秀员工”的牛马,逻辑和分析能力是她最大的武器。 当“分析现状”这个念头强烈地浮现时,一个奇异的感受发生了。 她的“视野”仿佛分成了两层。一层是眼前这片破败的车厢和灰暗的废土,另一层,则是一个大约十平米左右的、四壁模糊的灰色空间。空间里空无一物,时间仿佛静止,连空气都带着一种绝对的“洁净”感。 “这是……我的金手指?”苏晚愣住了,随即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在无数末世小说里,这被称为——空间异能? 她尝试着集中精神,目光落在脚边一个半瘪的、印着模糊图案的塑料瓶上。意念一动——“收!” 唰!地上的塑料瓶瞬间消失,同时出现在那片灰色空间的中央。 “放!”塑料瓶又瞬间回到原地。 成功了!苏晚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有了这个,她至少有了储存物资的能力! 狂喜过后,是更加强烈的生理需求——渴,还有饿。 喉咙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嘴唇已经干裂出血。她必须找到水。 小心翼翼地从车厢残骸的破洞中钻出来,双脚踏在满是碎石和玻璃渣的地面上。空气更加污浊,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化学试剂和腐烂混合的气味,让她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她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城镇边缘,到处都是坍塌的房屋和锈蚀的车辆骨架。她不敢走远,以车厢为圆心,在附近几十米的范围内仔细搜寻。 几个小时的搜寻,耗尽了她本就虚弱的体力。找到的东西寥寥无几,且大多无用:一个生锈到无法打开的铁罐,一把断掉的勺子,几件完全腐烂的织物。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在一个半塌的棚屋角落,她发现了一个相对完妙的金属柜子。费力地撬开已经变形的柜门,里面竟然躺着两瓶覆盖着厚厚灰尘的矿泉水! 瓶身上的标签早已褪色,但瓶盖密封似乎还算完好。 水!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一瓶,拧开瓶盖就想往嘴里灌。 但就在瓶口即将触碰到嘴唇的瞬间,她停住了。理智拉回了她的动作。谁知道这水在核污染、辐射遍布的废土世界里,是否还能饮用? 她强忍着饥渴,将两瓶水迅速收入自己的空间。有空间的时间静止功能,至少能保证它们不会变得更糟。 继续搜寻,她又在一个倒塌的柜台下,找到了一把巴掌长、锈迹斑斑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螺丝刀,以及一小板用锡箔纸包裹着、看起来像是药物(但具体是什么药,标签已模糊)的东西。这些都成了她空间里的第一批库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灰色的天空开始向墨色过渡,温度也在急剧下降。废土的夜晚,意味着未知的危险成倍增加。 苏晚不敢再停留,迅速返回了那节相对坚固的车厢残骸。她用找到的破木板和铁皮勉强堵住几个较大的缺口,给自己营造了一个勉强可以藏身的角落。 黑暗彻底笼罩了大地,风声变得更加凄厉,远处偶尔会传来几声无法辨别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分不清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苏晚蜷缩在角落里,紧紧握着那根螺丝刀,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她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水,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水带着一股明显的塑料和陈旧的味道,口感并不好,但流入喉咙的湿润感,依旧让她几乎感动得落泪。 她不敢多喝,只喝了不到五分之一,便珍重地拧紧瓶盖,收回空间。 饥饿感如同火烧般折磨着她的胃,但她找不到任何食物。只能靠喝水勉强压制。 夜晚漫长而难熬。每一次外面的异响都会让她心脏骤停,握紧螺丝刀,屏住呼吸,直到声音远去。 她想起穿越前那个忙碌却安稳的世界,想起家里温暖的灯光和柔软的床铺,想起累死累活攒首付还房贷的辛酸到头来却享受没三个月……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变得泥泞。 但她知道,回不去了。 在这个法律与道德崩坏、生存成为第一要义的世界里,她必须抛弃过去的软弱和依赖。 “活下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在寂静和恐惧中显得异常坚定,“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活下去!” 她开始规划明天。必须找到更稳定的水源,或者能确认安全的水源净化方法。必须找到食物。必须找到一个更安全、能长期栖身的据点。还要想办法了解这个世界,了解可能的威胁…… 意识再次沉入那片十平米的空间。看着那静静躺着的两瓶水、一把螺丝刀和一板未知药片,这是她全部的依仗。 “如果……这个空间,能不止是储物呢?”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既然是“空间”,是否能有其他的可能性? 她集中全部精神,对着那片灰色的、空无一物的地面,强烈地渴望着——“水!” 一秒,两秒……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任何变化,精神即将耗尽而感到头晕目眩时,空间中央,那片灰色的、仿佛由雾气构成的地面上,极其微弱地,渗出了一小汪清澈的液体,大概只有一口的量。 与此同时,苏晚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她的体力。 但她心中却涌起了巨大的狂喜! 她的空间,不仅能储物,还能……生产净水! 虽然速度极慢,消耗巨大,但这意味着,她拥有了在废土世界最宝贵的、可持续的生存资源! 希望,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丝微小火苗,虽然微弱,却顽强地驱散着绝望的寒意。 苏晚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握紧了拳头,看着车厢外那片死寂的、被月光勾勒出狰狞轮廓的废土。 第2章 尘民 太阳再次升起,驱散了夜晚刺骨的寒意,却带来了白昼灼人的热浪。苏晚在断断续续的警觉睡眠中挨过了第一个废土夜晚,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僵硬,喉咙的干渴并未因那几小口水而缓解多少。 空间里那汪水渍又扩大了一圈,大概有两口的量。这速度慢得让人绝望,但确实是唯一的希望。她将这点水小心地用意念“舀”起,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和喉咙,强烈的虚弱感再次袭来,提醒她这能力的发动需要代价。 不能再坐以待毙。她必须离开这个临时藏身处,寻找更多资源,尤其是食物。 将螺丝刀紧紧握在手里,苏晚再次踏入了那片灰色的废墟。这一次,她决定往城镇的更深处探索,那里或许有更完整的建筑,也可能藏着更大的危险。 走了大约一两个小时,眼前的景象越发破败。曾经的道路被瓦砾掩埋,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她尽量保持隐蔽,利用残垣断壁作为掩护,耳朵警惕地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声音。 突然,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敲击声传入耳中。 苏晚立刻蹲下身,躲在一堵半塌的墙后,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有人? 声音来自前方不远处,一个由几块巨大混凝土板斜靠在一起形成的、类似窝棚的结构。棚子外面,用废弃的轮胎、铁皮和破烂的布料勉强加固过,显得低矮而肮脏。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透过一道缝隙向内望去。 棚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灰尘。里面有四五个人,衣着褴褛,几乎无法蔽体,脸上、身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污垢,几乎与这片废土融为一体。他们瘦骨嶙峋,眼神麻木,只有偶尔转动时,才流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对周遭一切的警惕。 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大的男人,正用一块石头,反复敲打着一个生锈的铁罐,试图将其砸开。另一个女人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一个安静得过分的孩子,孩子瘦小的脑袋耷拉着,看不出是睡是醒。还有一个半大的少年,正用一把锈钝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削着一块不知从什么植物上扒下来的、带着可疑斑点的根茎。 他们身边散落着一些“家当”:几个扭曲的塑料瓶,里面装着混浊的、带着泥沙的液体;几块颜色暗淡、疑似食物的块状物;还有一些捡来的金属片和碎布。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幸存者? 苏晚看着他们,心中五味杂陈。穿越前,她只在影视作品里见过如此凄惨的景象。亲眼目睹,那种冲击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他们的艰难,远超她最坏的想象。 就在这时,棚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虚弱的咳嗽声。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瘦得像根芦苇的女孩,抱着一个用破布兜着的、歪歪扭扭的容器,踉跄着跑了回来。容器里装着小半罐同样混浊不堪的水。 “阿爸,水……我找到了一点……”女孩的声音嘶哑,带着讨好和一丝恐惧。 那个敲击铁罐的男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那水,又看了看女孩空空的手和更加苍白的脸色,猛地将手中的石头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就这么点?!够谁喝?!没用的东西!”男人低吼道,声音因为缺水和愤怒而撕裂。 女孩吓得一哆嗦,低下头,不敢说话。角落里的女人也只是默默地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少年停下削根茎的动作,默默地将自己面前一个装着更混浊液体的破碗,往女孩的方向推了推。 男人喘着粗气,一把夺过女孩手里的破罐,先是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混浊的水从他嘴角溢出,流过肮脏的脖颈。然后,他将所剩无几的罐子递给女人。女人小心地喝了一小口,又用手指沾了点水,抹在孩子干裂的嘴唇上。 那点水,瞬间就见了底。 苏晚看着这一幕,握着螺丝刀的手紧了紧。她空间里那两瓶相对“干净”的水,在此刻显得如此奢侈。她甚至不敢拿出那个军用水壶,生怕金属的反光会暴露自己。 她注意到,那个跑去取水的女孩,回来后一直用手按着左侧小腿,走路姿势有些别扭。透过破旧的裤腿缝隙,苏晚看到那里似乎有一片不正常的红肿,甚至隐隐发黑。 是受伤感染了?还是……辐射病? 就在苏晚犹豫着是否要悄悄离开,不打扰这艰难求生的一家人时,意外发生了。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粗糙的、用钢筋磨制的箭矢,猛地钉在了窝棚入口处的铁皮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箭尾兀自颤抖。 棚子里的人瞬间像受惊的兔子,男人猛地抓起手边一根一头被削尖的钢筋,女人把孩子死死搂在怀里,少年和女孩也迅速躲到了男人身后,惊恐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苏晚也立刻伏低身体,心脏狂跳。 三个穿着相对“整齐”一些——至少衣服上的破洞少一些,脸上污垢也浅一些的男人,从废墟后面走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一把砍刀,一根焊接着锯齿的钢管,以及一把自制弩。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光头,眼神凶狠而贪婪,正不怀好意地盯着棚子里的人。 “老卡尔,今天的‘税’,该交了吧?”刀疤脸用钢管敲打着地面,发出咄咄逼人的声响。 被称为老卡尔的男人,也就是那个敲铁罐的,握紧了手中的钢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巴克……我们……我们今天什么都没找到……” “什么都没找到?”刀疤脸巴克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棚子里那几个少得可怜的塑料瓶和那块正在被削的根茎,“那点水,还有那臭地根,老子看不上。但是,这个月的‘保护费’,你们已经拖了三天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威胁意味十足:“要么,交出十个瓶盖,或者等值的东西。要么……”他的目光淫邪地在那個抱孩子的女人和取水的女孩身上扫过,“就用别的来抵。” 老卡尔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他嘶声道:“巴克!我们哪里还有瓶盖!上次全都给你了!” “那就是没得谈了?”巴克狞笑一声,举起了手中的砍刀。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上前一步,形成了包围之势。 窝棚里的绝望几乎凝成了实质。少年死死握住了那把小刀,女孩吓得闭上了眼,女人发出压抑的啜泣。 苏晚躲在暗处,手心全是冷汗。她看得出来,这几个掠夺者比老卡尔他们强壮太多,武器也更精良。冲突一旦发生,结果不言而喻。 她该怎么办?冲出去?她只有一把螺丝刀,和这几个凶徒拼命,无异于自杀。悄悄离开?可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这凄惨的一家人遭遇更可怕的厄运,尤其是那个腿上带伤的女孩…… 就在巴克即将动手的瞬间,苏晚脑中灵光一闪。她猛地从空间里取出那板用锡箔纸包裹的、不知名的药片,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窝棚侧面的一片废墟后面扔去! “啪嗒。”药板落在碎石上,发出不算大,但在死寂中足够清晰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巴克三人动作一顿,警惕地回头望去。 “什么东西?”一个拿着弩的掠夺者眯着眼看向声音来源。 “去看看!”巴克示意了一下。 拿弩的掠夺者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很快,他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头儿!是药!好像是……抗生素?” 巴克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在废土,完整的、未过期的药物,其价值远超瓶盖,甚至有时候比武器更硬通。 他不再理会老卡尔一家,快步走向那片废墟,捡起了药板,仔细端详着虽然模糊但还能辨认的英文单词,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妈的!真是好东西!算你们走运!”巴克将药板揣进怀里,恶狠狠地瞪了老卡尔一眼,“这次饶过你们!下次再交不上,把你们全卖去矿坑!” 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迅速消失在废墟之中,显然是急着去处理这意外之财。 窝棚前,死里逃生的老卡尔一家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依旧是未散去的惊恐和茫然。他们不明白,那板救命的药是从哪里来的。 只有那个取水的女孩,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苏晚藏身的方向,但那里只有一片寂静的断墙。 苏晚在扔出药片后,就立刻头也不回地、用最快的速度远离了那里。她心脏怦怦直跳,既有后怕,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用一板不知名的药,暂时救下了一家人。但那药,也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别人活下去的关键。在这个世界,每一个选择都如此艰难。 同时,她也亲眼见识了废土底层“尘民”的生存现状——挣扎在饥饿、干渴、疾病和暴力的边缘,如同风中残烛。 而她自己,也不过是刚刚点燃了一丝微弱火苗的幸存者。她的空间和水源能力,一旦暴露,下场可能比老卡尔一家更惨。 必须更小心,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低矮的窝棚,将它和“尘民”这个词深深印在脑海里。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向着未知的、危险的废墟深处走去。 第3章 沉默的交易 苏晚离开了那片充斥着绝望与暴力的窝棚区,心中沉甸甸的。老卡尔一家麻木的眼神和掠夺者巴克狰狞的嘴脸,在她脑中交替浮现。这个世界,不仅资源匮乏,连最基本的秩序也早已崩坏。 她更加谨慎,行动时如同幽灵,充分利用每一处断墙和阴影。她发现,这片废墟比她想象的更大,零星的幸存者以家庭或极小的团体形式散布在各处,像老鼠一样在夹缝中求生。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沉默。无论是劳作、交谈,甚至是哭泣,都压低了声音,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 几天下来,苏晚的收获寥寥。空间里多了几块勉强能果腹、但味道苦涩无比的变异植物块茎,几个锈蚀没那么严重的空罐子,以及一小卷她在某个倒塌药店深处翻找出的、还算干净的纱布。那两瓶宝贵的战前水,她只敢在最难熬时抿一小口。空间自行产出的水,积累的速度依旧慢得令人心焦,每次催生都会带来明显的疲惫感。 这天傍晚,她在搜寻一栋半塌的公寓楼时,听到了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声音来自二楼一个相对完整的房间。 苏晚屏住呼吸,如同猫一般悄无声息地靠近。房门虚掩着,她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房间里没有家具,只有一些破烂的织物铺在地上。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脸色潮红,满头大汗,正痛苦地蜷缩在角落的破布上。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她怀孕了,而且似乎即将生产。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跪在她身边,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措。她用一个破碗装着一点混浊的水,试图喂给产妇,但大部分都沿着嘴角流掉了。地上散落着一些看起来像是用来擦拭的、并不干净的碎布。 “坚持住,莉娜,坚持住……”年长的女人声音颤抖着,反复念叨,像是在安慰对方,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苏晚的心揪紧了。在缺乏医疗条件、卫生堪忧的废土,分娩无异于一道鬼门关。她看到那年长女人试图帮助莉娜调整姿势,动作笨拙而慌乱,显然并非专业的接生婆,可能只是社区里稍有经验的妇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莉娜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脸色由潮红转向一种不祥的灰白。年长的女人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苏晚紧紧握住了拳头。她空间里有水,有纱布,或许能帮上忙。但是,如何帮?直接现身?她一个陌生的、看起来相对“干净”的女人突然出现,拿出稀缺的净水和医疗用品,会引发什么后果?感激?还是怀疑、贪婪,甚至更糟的后果? 老卡尔一家的遭遇还历历在目。善意,在这里可能招致灾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露面。 她迅速退到楼梯拐角,一个绝对隐蔽的角落。意识沉入空间。那汪水今天还没有动用,积累了大半杯。她将这部分水全部转移到一个相对干净的塑料瓶里,又毫不犹豫地将那卷宝贵的纱布拆开,扯下大约三分之一。 这些,是她目前能拿出的、不会过于暴露自己底牌的极限。 她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门外。里面的情况似乎更糟了,年长女人已经开始低声啜泣。 苏晚看准时机,当那年长女人又一次焦急地转头看向门口方向时,她迅速将装着净水的瓶子和那卷纱布从门缝轻轻塞了进去,然后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不发出任何声音地逃离了这栋公寓楼。 她一直跑到几百米外另一处废墟的阴影里,才敢停下来,心脏如同擂鼓。她不知道那点水和纱布能否真的帮到那位叫莉娜的产妇,她甚至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怀疑有毒而不敢使用。 但这是她能做到的、在最大限度保护自身安全下的,唯一一点努力。 那天晚上,苏晚藏身在一个地下室的角落里,久久无法入睡。她想起穿越前世界里的产房,明亮、洁净,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而在这里,一个新生命的降临,却如此艰难和……廉价。 她再次进入空间。看着那缓慢凝聚的水滴,和角落里剩余的物资,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攫住了她。这点能力,太微弱了。别说改变什么,连自保都尚且艰难。 她必须更快地让空间成长,必须找到更有效率的获取资源的方式。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晚忍不住又绕回了那栋公寓楼附近,远远地观察。 她看到那个年长的女人从楼里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但眼神不再像昨天那样绝望。她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塑料瓶,正是苏晚昨晚塞进去的那个。女人小心地将空瓶收好,然后开始在外面生火,似乎想烧点热水。 苏晚默默地看着,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至少,水和纱布被用了。至少,那个叫莉娜的女人,可能活下来了。 她没有再靠近,转身离开。 这是一场沉默的交易。她用自己宝贵的物资,换来了内心一丝微弱的安宁,以及对这个世界残酷底色更深的认知。 她依然是孤独的旅人,在废墟间穿行,收集着每一份可能利用的资源,同时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与这个灰败世界格格不入的秘密。空间的成长依旧缓慢,但她开始有意识地尝试——除了水,它是否还能对其他东西产生反应?比如,净化那些苦涩的块茎?或者,加速那点可怜纱布的“再生”? 答案暂时是否定的。空间似乎只对“水”有微弱的生成能力,对其他物品,只有最基础的“储存”和“保鲜”功能。 前路漫漫,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不仅要活着,还要更好地活着,直到…… 第4章 废墟上的课堂 苏晚的探索范围逐渐扩大,她开始有意识地远离那些明显的幸存者聚集点,转向一些可能藏有战前物品,但也被其他人视为无利可图的区域,比如废弃的图书馆、学校。 她空间里的物资依旧少得可怜。水,依旧是最大的问题。空间产出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那两瓶战前水已经见底。她不得不开始尝试饮用一些找到的、经过简单沉淀的“相对干净”的水,每次喝下都提心吊胆,生怕因此染上辐射病或寄生虫。 食物也极其匮乏。那些苦涩的块茎难以下咽,且提供的热量有限。她曾远远看到过一种行动迅捷、形似老鼠的小型变异生物,但它们太过敏捷,以她目前的能力根本无法捕捉。 虚弱和饥饿开始成为常态。她感觉自己像一片逐渐失去水分的叶子,正在慢慢枯萎。 这天,她发现了一栋几乎完全被藤蔓和瓦砾掩埋的建筑,门口一块残破的牌子上,隐约能辨认出“社区阅览室”的字样。一种莫名的吸引力驱使着她,费力地清理出一个可供钻入的缺口。 里面比想象中要“完整”一些。书架大部分倒塌了,书籍散落一地,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鸟粪。许多书页早已被潮湿和虫蛀毁坏,一碰就碎。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纸浆味和霉菌的气息。 苏晚有些失望。这里似乎找不到任何即时的、能解决生存问题的物资。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蚊蚋般的声音从阅览室深处传来。不是痛苦的呻吟,也不是掠夺者的喧哗,而是……一种有节奏的、低低的吟诵声? 她心中一紧,握紧螺丝刀,悄无声息地循着声音摸去。 在最里面一个相对干燥、由倒塌书架形成的三角空间里,她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用树枝和铁丝勉强修复的破旧眼镜的老人,正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他面前,围着四个年纪不一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左右,最小的可能只有四五岁。他们都瘦得可怜,衣衫褴褛,但眼睛却出乎意料的明亮,专注地看着老人。 老人手里没有书,他闭着眼睛,用一种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缓缓地念着: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孩子们跟着他,用稚嫩而认真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重复着。 “老师,‘明月’是什么?是……是天上那个有时候会变黄、有时候变红的月亮吗?”最小的那个孩子怯生生地问。 老人睁开眼,透过破损的镜片,目光似乎穿越了层层废墟,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不,孩子。战前的月亮,是银白色的,像最干净的盘子,发出的光也是柔和的,不像现在这样……带着不详的颜色。‘明月光’,就像……就像最干净的水凝结成的光。”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眼中充满了向往。 “那‘故乡’呢?”另一个稍大的孩子问。 老人沉默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故乡……就是战前,我们真正的家。有绿色的树,清澈的河流,晚上有温暖的灯光,不用担心辐射尘和怪物……” 苏晚靠在冰冷的水泥柱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在这片追求最基本生存资料的废土上,竟然还有人,在这样一个角落里,试图为孩子们保留一点文明的碎片,传承那些看似毫无用处的诗句。 她看着老人身上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衣服,看着孩子们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大的脑袋,明白他们和她见过的其他“尘民”一样,挣扎在生存线上。但他们此刻的神情,却比那些麻木的成年人,多了一丝“人”的气息。 老人又开始念另一首:“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他耐心地向孩子们解释“禾苗”、“锄头”这些早已消失在废土的概念,描述着战前田野的景象。 苏晚静静地听着,直到这堂“废墟上的课堂”结束。孩子们被老人催促着离开,他们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阅览室的破洞外。 老人没有立刻离开,他疲惫地靠在书架上,从怀里掏出一本用塑料布层层包裹、边角磨损严重的小册子,小心翼翼地翻开。苏晚瞥见那似乎是一本《唐诗三百首》。 她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现身。她知道,对于这样一位坚守着最后文明火种的老人来说,任何陌生人的闯入都可能是一种打扰,甚至带来危险。 她悄悄退出了阅览室,在确定周围无人后,她再次返回。这一次,她将从空间里取出的一瓶所剩不多的战前水(大约还有300毫升),以及两块她找到的、相对不那么苦涩的块茎,轻轻放在了老人之前坐的木箱上。 她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离开时,她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在这个一切都被实用主义主导的世界,知识、诗歌、对过往文明的记忆,成了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但正是这无用的东西,定义了人与野兽的区别。 她想起自己空间里那缓慢增长的水源。水能维持□□的生命,而这些知识,或许能滋养即将彻底枯萎的灵魂。 当晚,在她狭小的藏身之处,苏晚第一次没有将所有精力都用在思考如何寻找食物和水上。她回忆着老人吟诵的诗句,那些穿越前耳熟能详的句子,在此刻的废土中听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她进入空间,看着那依旧缓慢凝聚的水滴,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空间成长后,不止能产出水呢?是否有一天,它能复制、或者说,保存下那些即将彻底湮灭的……文明的种子? 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星,在她心中闪烁。 生存固然紧迫,但或许,她活下去的目标,不应该仅仅是“活着”。 第5章 黄色标记下的陷阱 连续几天靠苦涩根茎和少量污水维生,苏晚的体力明显下降,嘴唇因为缺水而泛起白皮,眼前偶尔会阵阵发黑。空间里那点自行产出的水,只能勉强维持她不被渴死,远远谈不上恢复精力。 她知道,必须找到稳定的补给点,否则迟早会虚弱到无法行动,无声无息地倒毙在某片废墟里。 这天,在搜寻一栋工厂厂房时,她在一根锈蚀的钢柱上,发现了一个模糊的、用黄色油漆画出的箭头标记。标记指向厂房深处。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在废土上,这种人为标记往往意味着信息——可能指向水源、食物,或是相对安全的路线,但也可能指向陷阱或掠夺者的巢穴。风险与机遇并存。 她犹豫了片刻,求生的本能最终压过了警惕。她太需要资源了。 顺着箭头指示的方向,她小心翼翼地深入厂房。里面光线昏暗,巨大的废弃机器如同沉默的巨兽投下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第二个黄色标记出现在一扇半开的铁门上,指向一条向下的楼梯通道。 通道内更加阴暗潮湿,脚下是滑腻的苔藓。苏晚屏住呼吸,每一步都落得极轻。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隐约传来滴水声,以及一种……类似真菌生长的、湿润**的气息。 第三个标记,指向通道尽头一个虚掩着的、厚重的防爆门。 希望在她心中升起。这种规格的门后,很可能是战前的避难所或者储藏室!里面或许有罐头、药品,甚至……未开封的瓶装水! 她压抑住激动,用尽全力,才将那扇锈死的门推开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后的景象让她瞬间呆住。 这不是想象中的储藏室,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很高,隐约能看到破损的管道和电线。最令人震惊的是,在空间的中央,有一片微弱的光源——那是一种诡异的、散发着淡绿色荧光的苔藓,它们覆盖了大片地面,甚至爬满了墙壁。而在荧光苔藓最密集的区域,竟然生长着几簇鲜艳的、蘑菇状的菌类,它们饱满肥厚,颜色诱人,像是对饥饿者最直接的诱惑。 水!苏晚看到苔藓覆盖的墙壁上,有水滴不断渗出、汇聚,在下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水洼! 食物和水,近在咫尺! 狂喜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她跪在水洼边,用手捧起一点水,凑到鼻尖。水带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和说不清的怪异甜香,但看起来似乎……还算清澈?比她在外面找到的许多污水要干净得多。 她太渴了,渴到理智的防线即将崩溃。 就在她准备不顾一切喝下去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水洼边缘的一样东西——半截深埋在苔藓和泥土里的、已经变色的骨头!看形状,像是某种小型动物的前肢。 紧接着,她又看到了不远处,苔藓下方,似乎掩埋着一些破碎的布料和……一个人类的头骨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她! 苏晚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这不是天堂,是陷阱! 那些黄色的标记,不是善意的指引,而是猎食者布下的诱饵!这个散发着荧光、生长着“食物”和水源的地方,是一个致命的杀戮场! 她猛地向后跌坐,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环顾四周,那些诡异的荧光此刻看起来如同鬼火,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必须立刻离开!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转身就向那扇防爆门冲去。 然而,已经晚了。 一阵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只见墙壁上、地面上那些发光的苔藓开始剧烈地蠕动,仿佛活了过来。紧接着,从苔藓下方、阴影之中,钻出了数十只拳头大小、甲壳闪烁着与苔藓同样幽绿光泽的……变异蟑螂!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复眼在荧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锋利的口器开合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瞬间就形成了包围圈,堵住了她返回的路线。 苏晚吓得魂飞魄散,她紧紧握住那把锈迹斑斑的螺丝刀,但面对这潮水般涌来的虫群,这把小武器显得如此可笑。 一只变异蟑螂猛地跳起,扑向她的面门!苏晚尖叫一声,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住脸,蟑螂锋利的口器划破了她的衣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更多的蟑螂涌了上来,试图爬上她的腿! 绝望如同冰水将她淹没。她想起了老卡尔一家的麻木,想起了莉娜生产的艰难,想起了阅览室里吟诗的老人……她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挣扎求生至今,难道要莫名其妙地死在这些虫子嘴里? 不! 强烈的求生欲爆发开来!她一边疯狂地踢打,甩掉腿上的蟑螂,一边拼命挥舞螺丝刀,刺向扑来的虫豸。绿色的粘稠□□溅了她一身,腥臭难闻。 但蟑螂太多了,杀之不尽。她的体力在迅速消耗,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一只蟑螂突破了防御,爬上了她的后背,口器狠狠咬下! “啊!”剧痛让她几乎晕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片荧光水洼。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这些鬼东西,怕不怕水?或者说,怕不怕……干净的水?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她唯一的、最后的希望!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意识沉入空间,锁定那今天刚刚积累起的、不足200毫升的、由空间产出的绝对纯净的水! “出来!”她在心中呐喊。 下一秒,一股清澈的水流凭空出现在她前方,如同一个小小的喷泉,洒落在扑得最猛的几只变异蟑螂身上。 “吱——!” 一阵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嘶鸣声猛地响起!那几只被纯净水淋到的蟑螂,如同被泼了浓硫酸一般,甲壳上瞬间冒起白烟,身体剧烈地抽搐、翻滚,几秒钟后就僵直不动了! 有效!这些依靠辐射和**环境生长的变异体,无法耐受绝对的纯净! 虫群的攻势为之一滞,它们似乎对那突然出现的水流和同伴的死亡感到了恐惧,包围圈出现了一丝松动。 苏晚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扇救命的防爆门!她撞开几只拦路的蟑螂,身体从门缝中硬挤了出去,然后用肩膀死死顶住厚重的铁门,奋力将其合拢! “砰!” 门关上的瞬间,她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嘶鸣声。 她瘫倒在冰冷潮湿的通道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后背被咬伤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疼痛,手臂和小腿布满了划痕和淤青。 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看着手中那几乎被绿色粘液糊住的螺丝刀,又想起刚才那决定生死的200毫升水。空间的能力,不仅仅是生存的保障,在关键时刻,更是反击的武器。 但这次遭遇也给她上了血淋淋的一课:废土上,任何看似美好的馈赠,背后都早已标好了价格。而轻信与冒进,代价可能就是生命。 她挣扎着爬起来,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找到一个安全角落处理伤口。谁知道那些变异蟑螂,或者它们带有的辐射、病菌,会给她带来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