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 第1章 蝉鸣的自白 蝉鸣把夏末的午后拖得格外漫长,李静怡抱着膝盖坐在教室后排,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刚好遮住眼底的青黑。转学手续办完的第三天,她依然像株移植失败的植物,浑身带着蔫蔫的死气。前桌传来翻书的哗啦声,窗外的阳光落在课桌上,亮得让她想闭上眼睛。 “同学,能借块橡皮吗?” 声音像冰镇酸梅汤落进玻璃杯,带着点跳脱的脆响。李静怡抬起头,撞进一双笑盈盈的眼睛里。女生站在课桌旁,校服领口别着枚向日葵徽章,阳光顺着她微卷的发梢滑下来,在肩膀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李静怡的手指顿了顿,从笔袋里摸出橡皮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掌心,温温的,像晒过太阳的鹅卵石。 “谢啦!我叫宋茜,就坐你旁边。”女生把橡皮往她面前晃了晃,拉开椅子坐下时,发尾扫过李静怡的胳膊,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李静怡看着她麻利地整理课本,忽然发现对方校服袖口绣着小小的笑脸图案,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鲜活的劲儿。 放学铃响时,李静怡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教室。她怕遇见昨天堵她的那几个女生——她们扒着走廊栏杆,用打量货物的眼神扫过她洗得发白的校服,嘴里嚼着脏话:“听说她爸妈离婚后,就把她扔给远房亲戚了?” 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她拐进巷口时,果然被拦住了。穿红裙子的女生伸手推了她一把,书包掉在地上,文具撒了一地。“跑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有人踩着她的铅笔盒,塑料外壳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李静怡蹲下去捡笔,手指被踩住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插进来:“你们在欺负人吗?” 宋茜背着书包站在巷口,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胳膊上,夕阳的金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暖融融的金边。“老师说放学后要按时回家,要不要我现在给你们班主任打个电话?”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通讯录界面。 红裙子女生骂了句脏话,带着人悻悻地走了。宋茜走过来帮她捡文具,看到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时,突然“呀”了一声:“你也有这个?”她撸起袖子,手肘内侧有块月牙形的疤,“我小时候爬墙掏鸟窝摔的,现在还能摸到凸起来的印子呢。” 李静怡的手指顿住了。从来没人这样坦然地谈论伤疤,他们要么像看怪物似的盯着她,要么小心翼翼绕开,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污秽。 “走,我请你吃冰棍。”宋茜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渗过来,竟奇异地抚平了她发抖的指尖。 杂货铺的冰柜冒着白气,宋茜挑了支绿豆沙,又塞给她一支牛奶味的。“我奶奶说,吃甜的能让人开心。”她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绿豆沙的绿沾在嘴角,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李静怡握着冰凉的冰棍,看着宋茜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侧脸,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这支五毛钱的牛奶冰棍,比她在寄养家庭里吃到的任何东西都要甜。 从那天起,宋茜像颗自动追踪的小太阳,总能精准地出现在她身边。早上会在教学楼门口等她,手里拎着还冒热气的肉包;午休时拽着她去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给她讲自己暑假去乡下抓泥鳅的糗事;放学路上总能找到新鲜事,比如哪家店的烤红薯飘出焦香,哪堵墙上新画了涂鸦。 有次数学测验,李静怡盯着试卷上的函数图像,突然觉得头晕目眩。那些交错的线条像寄养家庭里永远没停过的争吵,密密麻麻缠得她喘不过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时,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滑到她手边。 是宋茜画的简笔画:一个歪脑袋的小人举着加油牌,旁边写着“你超棒的!”。字迹龙飞凤舞,末尾还画了个咧嘴笑的太阳。 李静怡看着那张纸条,突然没那么窒息了。 深秋的一个傍晚,乌云压得很低,李静怡又被那几个女生堵在了教学楼后的花坛边。红裙子女生扯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嘴里骂着“没人要的野种”。额头磕在砖墙上,钝痛漫开来的瞬间,她听见宋茜的怒吼:“住手!” 宋茜像阵风似的冲过来,一把推开红裙子女生,把李静怡护在身后。她的校服领口沾了草屑,马尾辫也散了,眼睛却亮得吓人:“你们再动她一下试试!” 那天宋茜替她挡了几下推搡,胳膊肘蹭破了皮。李静怡看着她往伤口上贴创可贴,突然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哭什么呀。”宋茜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玻璃,“以后我护着你,没人能再欺负你。” 暮色漫过操场时,宋蝉鸣把夏末的午后拖得格外漫长,李静怡抱着膝盖坐在教室后排,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刚好遮住眼底的青黑。转学手续办完的第三天,她依然像株移植失败的植物,浑身带着蔫蔫的死气。前桌传来翻书的哗啦声,窗外的阳光落在课桌上,亮得让她想闭上眼睛。 “同学,能借块橡皮吗?” 声音像冰镇酸梅汤落进玻璃杯,带着点跳脱的脆响。李静怡抬起头,撞进一双笑盈盈的眼睛里。女生站在课桌旁,校服领口别着枚向日葵徽章,阳光顺着她微卷的发梢滑下来,在肩膀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李静怡的手指顿了顿,从笔袋里摸出橡皮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掌心,温温的,像晒过太阳的鹅卵石。 “谢啦!我叫宋茜,就坐你旁边。”女生把橡皮往她面前晃了晃,拉开椅子坐下时,发尾扫过李静怡的胳膊,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李静怡看着她麻利地整理课本,忽然发现对方校服袖口绣着小小的笑脸图案,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鲜活的劲儿。 放学铃响时,李静怡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教室。她怕遇见昨天堵她的那几个女生——她们扒着走廊栏杆,用打量货物的眼神扫过她洗得发白的校服,嘴里嚼着脏话:“听说她爸妈离婚后,就把她扔给远房亲戚了?” 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她拐进巷口时,果然被拦住了。穿红裙子的女生伸手推了她一把,书包掉在地上,文具撒了一地。“跑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有人踩着她的铅笔盒,塑料外壳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李静怡蹲下去捡笔,手指被踩住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插进来:“你们在欺负人吗?” 宋茜背着书包站在巷口,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胳膊上,夕阳的金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暖融融的金边。“老师说放学后要按时回家,要不要我现在给你们班主任打个电话?”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通讯录界面。 红裙子女生骂了句脏话,带着人悻悻地走了。宋茜走过来帮她捡文具,看到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时,突然“呀”了一声:“你也有这个?”她撸起袖子,手肘内侧有块月牙形的疤,“我小时候爬墙掏鸟窝摔的,现在还能摸到凸起来的印子呢。” 李静怡的手指顿住了。从来没人这样坦然地谈论伤疤,他们要么像看怪物似的盯着她,要么小心翼翼绕开,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污秽。 “走,我请你吃冰棍。”宋茜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渗过来,竟奇异地抚平了她发抖的指尖。 杂货铺的冰柜冒着白气,宋茜挑了支绿豆沙,又塞给她一支牛奶味的。“我奶奶说,吃甜的能让人开心。”她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绿豆沙的绿沾在嘴角,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李静怡握着冰凉的冰棍,看着宋茜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侧脸,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这支五毛钱的牛奶冰棍,比她在寄养家庭里吃到的任何东西都要甜。 从那天起,宋茜像颗自动追踪的小太阳,总能精准地出现在她身边。早上会在教学楼门口等她,手里拎着还冒热气的肉包;午休时拽着她去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给她讲自己暑假去乡下抓泥鳅的糗事;放学路上总能找到新鲜事,比如哪家店的烤红薯飘出焦香,哪堵墙上新画了涂鸦。 有次数学测验,李静怡盯着试卷上的函数图像,突然觉得头晕目眩。那些交错的线条像寄养家庭里永远没停过的争吵,密密麻麻缠得她喘不过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时,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滑到她手边。 是宋茜画的简笔画:一个歪脑袋的小人举着加油牌,旁边写着“你超棒的!”。字迹龙飞凤舞,末尾还画了个咧嘴笑的太阳。 李静怡看着那张纸条,突然没那么窒息了。 深秋的一个傍晚,乌云压得很低,李静怡又被那几个女生堵在了教学楼后的花坛边。红裙子女生扯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嘴里骂着“没人要的野种”。额头磕在砖墙上,钝痛漫开来的瞬间,她听见宋茜的怒吼:“住手!” 宋茜像阵风似的冲过来,一把推开红裙子女生,把李静怡护在身后。她的校服领口沾了草屑,马尾辫也散了,眼睛却亮得吓人:“你们再动她一下试试!” 那天宋茜替她挡了几下推搡,胳膊肘蹭破了皮。李静怡看着她往伤口上贴创可贴,突然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哭什么呀。”宋茜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玻璃,“以后我护着你,没人能再欺负你。” 暮色漫过操场时,宋茜拉着 茜拉着她坐在双杠上。远处的教学楼亮起点点灯火,宋茜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是橘子味的,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你看,再苦的日子,也能嚼出甜味来。”宋茜晃着双腿,发尾扫过李静怡的手背,“我爸妈工作忙,以前我一个人在家,就对着镜子给自己讲故事。后来发现,原来我也能把自己哄开心。” 李静怡含着糖,看着宋茜被路灯照得毛茸茸的侧脸,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个永远笑得像向日葵的女生,正一点一点把她从潮湿的阴影里,拉向有光的地方。 放学路上,宋茜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李静怡脖子上。“这个给你,”她拍了拍围巾上的小熊图案,“它会替我给你取暖的。” 羊毛围巾带着宋茜的体温,暖得李静怡鼻尖发酸。她望着两人在路灯下交叠的影子,突然发现那些灰暗的童年碎片,好像正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光,温柔地照亮。 回到寄养家庭的阁楼,李静怡把围巾叠好放在枕头边。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屋顶,她摸了摸口袋里宋茜塞给她的橘子糖,突然第一次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也许,那些漫长的黑夜,真的要迎来破晓了。 第2章 得寸进尺 初冬的晨雾裹着寒气钻进教室,李静怡趴在课桌上,听着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感觉自己像块泡在冰水里的海绵,浑身都在往下坠。宋茜放在她桌角的热豆浆已经凉透了,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她昨晚没擦干的眼泪。 “静怡,醒醒,该做眼保健操了。” 宋茜的声音隔着层厚厚的棉花传来,李静怡费力地掀起眼皮,看见对方举着保健操图谱在她眼前晃。阳光从宋茜身后的窗户斜照进来,给她毛茸茸的发梢镀上金边,可李静怡只觉得刺眼,又把头埋回臂弯。 这阵低沉的情绪像场突如其来的暴雪,从月考结束那天起就没停过。养父母在饭桌上摔碎的碗碟、同学窃窃私语里“拖班级后腿”的字眼、还有试卷上刺目的红叉,全都在她脑子里打转,搅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有时候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会突然想:要是能变成灰尘就好了,飘到哪里都不会有人在意。 “跟我来。”宋茜突然拽起她的手腕,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两人溜出喧闹的教室,跑到教学楼顶的天台。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宋茜从口袋里掏出个保温杯,倒出半杯姜茶塞进她手里:“我妈煮的,驱寒。” 姜茶的辛辣味呛得李静怡咳嗽起来,眼泪却趁机滚了出来。她不是故意要哭的,只是那些憋在心里的委屈、恐惧、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像被这口热汤烫开了闸门,怎么也止不住。 宋茜没说话,只是脱下校服外套裹在她身上,然后背对着她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李静怡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单薄的脊背。“我……我很重。” “再重能有我家那袋二十斤的大米重?”宋茜回头冲她笑,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雪花,“小时候我爸出差,我经常背我妈上六楼呢。” 李静怡迟疑着趴上去,宋茜稳稳地站起来,脚步轻快地在天台上转圈。风把两人的头发吹得乱舞,宋茜的笑声混着风声钻进耳朵:“你看,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能背着你跑!” 不知转了多少圈,李静怡的眼泪被风吹干了,胸口的憋闷感竟减轻了些。她把脸埋在宋茜的颈窝,闻到淡淡的皂角香,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从那天起,宋茜成了她的专属“小太阳”。早上会把她从早读课的昏沉里拽出来,塞给她薄荷糖提神;午休时硬拉着她去操场晒太阳,用树枝在雪地上画滑稽的小人;晚自习前会带她去食堂,抢着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她。 有次李静怡在卫生间里待了太久,宋茜找到她时,她正盯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发呆。宋茜二话不说拉起她就跑,穿过空旷的走廊,跑到结冰的操场中央。“你看!”她指着天边,夕阳正把云层染成琥珀色,“每天的晚霞都不一样,就像每天的你,都比昨天好一点点。” 李静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突然发现自己很久没好好看过天空了。那些被灰色占据的视野里,原来藏着这么多温柔的颜色。 期末考试前的复习周,李静怡又陷入了失眠。凌晨三点,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听着楼下养父母的争吵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宋茜发来的消息:“我猜你没睡,要不要听我讲个秘密?” 她攥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回了个“嗯”。 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宋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其实我数学超差的,上次测验是抄的同桌的……”她絮絮叨叨地讲着自己的糗事,从小学偷拿家里的钱买辣条,到初中运动会摔进沙坑,那些带着烟火气的琐碎,像温水一样慢慢熨帖着李静怡紧绷的神经。 “静怡,”宋茜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你不用逼自己变‘好’,不用强迫自己笑。你可以哭,可以发呆,可以什么都不做,我都陪着你。” 李静怡握着发烫的手机,突然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溢出来。原来真的有人懂,懂她不是故意要消沉,懂她只是被黑暗困住了。 寒假前最后一天,宋茜送她到巷口。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宋茜从书包里掏出个布偶,是只歪歪扭扭的小熊,耳朵还缝歪了。“我连夜缝的,”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它的肚子里塞了薰衣草,你闻闻,能助眠。” 李静怡把小熊抱在怀里,柔软的布料贴着掌心,真的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她看着宋茜被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乱了节拍。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初春的嫩芽悄悄拱破冻土。当她发现自己会在人群里下意识寻找那抹亮黄色的身影,会因为宋茜和别的女生说笑而悄悄攥紧手指,会在夜里抱着薰衣草小熊傻笑时,脸颊总会泛起热意。 除夕夜,养父母又在客厅争吵,李静怡躲在阁楼里,抱着小熊听窗外的鞭炮声。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宋茜发来的照片:她家的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宋茜举着筷子比耶,嘴角沾着酱汁。配文是:“给你留了糖醋排骨,开学第一时间补给你!” 李静怡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笑出了声。她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写下:今天看到了星星,在心里。 窗外的烟花炸开,把阁楼照得亮如白昼。李静怡把脸埋进小熊柔软的绒毛里,闻着淡淡的薰衣草香,第一次觉得,那些漫长的黑夜,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变短。而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人,正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向有光的地方。 听起来好美好哦 这个的灵感启发是一次。我在街上看见两个小女孩蹲在石阶旁边讲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得寸进尺 第3章 三月玉兰花 三月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得教室窗外的玉兰花簌簌落了一地。李静怡正低头演算着数学题,忽然听见前排传来一阵骚动,抬头时,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男生斜倚在门框上,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手里转着个篮球,目光精准地落在斜前方——宋茜正趴在桌上睡得香,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绒毛。 “宋茜!再不起床,老班要来了!”男生的声音带着点戏谑,抬手就朝宋茜的后脑勺拍去。 “沈望你找死!”宋茜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笔精准地砸过去,却被男生轻巧地接住。她揉着眼睛坐直身体,校服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里面印着小熊图案的卫衣,睡眼惺忪的样子像只刚睡醒的猫。 李静怡的笔尖顿在草稿纸上,墨水晕开一小团灰黑色的痕迹。她认得这个叫沈望的男生,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据说和宋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用宋茜的话说,“熟得能穿一条裤子”。 沈望大摇大摆地走到宋茜桌前,把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我妈烤的曲奇,给你带了点。”他的目光扫过宋茜身边的空位,落在李静怡身上时,带着礼貌的好奇,“这位是?” “我同桌,李静怡。”宋茜抓起一块曲奇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转来没多久,你别吓到人家。” “你好,我是沈望。”男生冲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经常听宋茜提起你。” 李静怡攥着笔的手指紧了紧,低声说了句“你好”。她看见宋茜又拿起一块曲奇,自然地递到沈望嘴边,沈望张口咬住,两人相视一笑的默契,像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那天之后,沈望成了教室里的常客。有时候是课间来借块橡皮,顺便和宋茜斗几句嘴;有时候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抱着篮球站在教室窗外,朝宋茜的方向喊“下来打球”;更多时候,是放学时等在教学楼门口,和宋茜勾肩搭背地往校门口走,书包带子晃悠悠地撞在一起。 李静怡坐在靠窗的位置,总能看见他们并肩走在夕阳里的背影。宋茜的马尾辫甩得老高,沈望的笑声隔着窗户飘进来,像一串叮当作响的风铃。她知道自己不该介意的,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是她从未拥有过的、那样坦荡明亮的关系,可心里那点酸涩,却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 有次周末,李静怡去书店买辅导资料,刚走到街角,就看见宋茜和沈望站在奶茶店门口。沈望正低头给宋茜整理围巾,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脸颊,宋茜笑着拍开他的手,眼里的光比奶茶店的暖灯还要亮。 李静怡下意识地躲到树后,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她看着宋茜接过沈望递来的奶茶,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书店,突然觉得手里的书单变得无比沉重。那天她没进去买资料,只是沿着街道慢慢走,春天的风明明带着暖意,却吹得她眼眶发酸。 周一早读课,宋茜兴冲冲地塞给她一袋泡芙:“沈望他姐从法国带回来的,超好吃,给你尝尝。” 奶油的甜腻味在舌尖化开,李静怡却觉得有点发苦。她看着宋茜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想问“你和沈望是不是在一起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谢谢”。 那天午休,宋茜拉着她去操场晒太阳。沈望和几个男生在打篮球,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宋茜突然指着场上那个跳跃投篮的身影说:“沈望这家伙,从小就爱出风头。”语气里带着吐槽,眼底却藏着笑意。 “你们……认识很久了?”李静怡状似不经意地问。 “嗯,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了。”宋茜揪着身边的草叶,“他小时候可胖了,像个球,总被女生欺负,还是我替他出头呢。”她忽然转头看她,眼睛弯成月牙,“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能保护我了。” 李静怡的手指掐进掌心,没说话。她看见沈望投进一个三分球,转身朝这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宋茜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那瞬间的互动,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隔在了外面。 晚自习前,李静怡去卫生间,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沈望的声音:“你对李静怡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跟我们不一样。”是宋茜的声音,带着难得的认真,“她……很需要人照顾。” “你别太操心了,小心把自己累着。”沈望的声音放软了些,“上次你为了陪她,都放了我鸽子。” “那不是怕她一个人待着出事嘛。”宋茜轻轻叹了口气,“她跟我说过一点家里的事,听着就难受。” 李静怡的脚步顿住了。原来宋茜对她的好,不是因为特别,只是因为“她需要照顾”。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涌上心头,比刚才那点酸涩更甚,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 她悄悄退回去,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宋茜从走廊尽头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静怡,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她举起手里的保温杯,眼睛亮晶晶的,“我给你泡了热牛奶,快趁热喝。” 牛奶的热气模糊了宋茜的脸,李静怡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那点失落突然淡了些。不管是因为什么,宋茜对她的好是真的,那些在她快要被黑暗吞噬时拉她一把的力气,也是真的。 “谢谢。”她低头抿了口牛奶,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窗外的玉兰花又落了几片,宋茜在她身边坐下,开始絮絮叨叨地讲沈望小时候的糗事。李静怡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宋茜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发梢上,突然觉得,能这样待在她身边,好像也不错。 也许她和沈望不一样,不能拥有宋茜从小到大的陪伴,但至少现在,她能站在离这颗“小太阳”最近的地方,感受这份难得的温暖。至于心里那点悄悄滋长的、连名字都不敢确定的情愫,就先让它藏在心底吧。 第4章 霉关系 器材室的铁门“咔嗒”一声落锁时,宋茜正踮脚够顶层货架的篮球,李静怡的手还搭在她腰后护着。夏末的蝉鸣从百叶窗缝隙钻进来,混着橡胶和灰尘的味道,把两人突然困住的错愕无限拉长。 “锁坏了?”李静怡先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T恤下温热的腰线。她转身拽了拽门把手,锈迹在掌心蹭出浅黄印记,“上周才报修过,后勤组真是……” 宋茜从货架前退回来,鼻尖沾了点灰。她望着紧闭的门,忽然笑出声:“这下成密室逃脱了。” 李静怡转头时,正撞见她抬手抹鼻尖的动作,袖口滑落露出半截小臂,是冷白皮没有被夏日烤“熟"。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研究墙角的排球:“手机有信号吗?我试试打给保安。” 信号格在屏幕上跳了两下,彻底消失。宋茜举着手机绕了半圈,最后靠在器材架上叹气:“看来得等晚自习下课有人发现了。”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器材室里堆着跳高垫和折叠梯,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远的沉默。宋茜数着墙上的划痕,忽然想起上周运动会,李静怡替她挡了迎面飞来的铅球,手肘擦破了好大一块皮。 “你的伤好了吗?”她没头没脑地问。 李静怡愣了愣,下意识摸向手肘:“早好了,就蹭破点皮。”她顿了顿,反问,“你那天跑八百米摔的膝盖呢?” “也没事了。”宋茜低头笑,“要不是你拽我一把,我可能得滚到跑道外面去。” 那天的风很热,李静怡的手心却很凉,攥着她的手腕穿过欢呼的人群。后来宋茜总想起那个瞬间,像有电流顺着手臂爬上来,在心脏周围绕了好几个圈。 光影慢慢爬到脚踝时,李静怡突然蹲下去翻储物柜。宋茜凑过去看,见她从最底层摸出半盒饼干:“上次体训完落下的,还没过期。” 包装纸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宋茜接过一块苏打饼干,咔嚓咬了一口:“你总爱囤吃的。” “怕你饿。”李静怡说得自然,说完才觉出不对,脸颊微微发烫,赶紧低头喝水。瓶盖拧了好几次才打开,水珠顺着瓶口滴在锁骨上,很快被皮肤吸收。 宋茜的目光落在那滴水上,喉咙有些发紧。她其实早就发现了,李静怡的书包里总有她爱吃的草莓味糖,课桌里藏着她念叨过想看的杂志,甚至连笔袋里的备用笔,都是她惯用的牌子。这些细微的好,像春天的雨,悄悄漫过心湖,却始终没敢说破。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李静怡先笑了,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你先说。” 宋茜捏着饼干的手指收紧,碎屑落在裤子上。她想问“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话到嘴边却变成:“你报了哪所大学?” “南边的师范,”李静怡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你呢?听说你想考艺术学院?” “嗯,学画画。”宋茜望着自己的指尖,“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 空气又静了下来。远处传来预备铃的声音,模糊不清。李静怡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试图推开百叶窗,指尖却在触到玻璃时停住——她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身后的宋茜正望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其实……”李静怡深吸一口气,转身时撞进宋茜的目光里。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盛着夏夜的星子,让她把后面的话全忘了。 宋茜看见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说:“天黑得好快。” 器材室里渐渐暗下来,只能借着窗外的路灯看清彼此的轮廓。李静怡摸到墙角的旧台灯,试了试开关,居然亮了,昏黄的光晕把两人圈在中间。 “我小时候总躲在这里。”宋茜忽然说,声音很轻,“爸妈吵架的时候,我就抱着篮球坐在这儿,听着外面的声音慢慢变小。” 李静怡从没听过她讲这些。印象里的宋茜总是笑着的,像永远晒不蔫的向日葵。她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肩膀轻轻碰到一起。 “我也是。”李静怡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我转学来的第一天,你把座位让给我,还塞给我一颗糖。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一直和你做同桌就好了。” 宋茜转头时,鼻尖差点碰到她的额角。台灯的光在李静怡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呼吸交织在咫尺之间。她忽然想起某天晚自习,无意间瞥见李静怡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旁边写着她的名字。 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膛,宋茜却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李静怡的头发:“这里好闷。” “嗯。”李静怡闭上眼睛,感觉发梢传来的温度,“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摇晃门把手,大喊着她们的名字。李静怡猛地站起来,衣角带倒了台灯,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我们在这儿!”宋茜扬声应着,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铁门被撬开的瞬间,刺眼的光线涌进来。保安大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可算找着你们了,俩丫头片子吓死我了。” 人群涌进来时,李静怡下意识拉住宋茜的手腕。和上次在跑道上一样,手心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宋茜回头看她,在嘈杂的人声里,看见李静怡眼里未说出口的话。 走到器材室门口,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来。李静怡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宋茜摸了摸口袋,摸到一颗草莓味的糖,是刚才李静怡塞给她的。 “明天见。”李静怡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明天见。”宋茜剥开糖纸,把甜味含在嘴里,看着李静怡跑向教学楼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话不用说也没关系。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宋茜低头笑了笑,糖在舌尖慢慢融化,像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甜得恰到好处。 第5章 别是这种关系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宋茜推开门,率先按亮玄关的灯。暖黄的光晕漫出来,李静怡站在门口,脚边还放着那个被父亲扔出来的行李箱,拉链没拉严,露出半件洗得发白的T恤。 “进来吧,”宋茜侧身让她,声音比平时放软了些,“我家地方小,但有你住的地儿。” 李静怡低着头换鞋,指尖攥得行李箱把手泛白。直到宋茜把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杯壁的温度顺着掌心往上爬,她才突然红了眼眶,眼泪砸在玻璃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好像……真的没家了。”她哽咽着说,肩膀止不住地抖。 宋茜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着。李静怡的额头抵在宋茜肩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惯用的洗衣液味道,熟悉得让人安心。 “静怡,”宋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还有我。” 李静怡猛地抬头,撞进宋茜认真的眼眸里。那里面有心疼,有犹豫,还有一种她曾无数次在自己镜中看到的、不敢言说的情愫。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交织。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时宜,”宋茜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但我不想再藏了。从高三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你,我就……” “宋茜。”李静怡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你还记得高二最后那天,你送我回家,在巷口说‘有困难随时找我’吗?” 宋茜愣住了。 “其实那天我想告诉你,”李静怡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笑了起来,“我等这句话等了一年。” 落地灯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行李箱被忘在玄关,像一个被丢弃的过去。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照亮了宋茜泛红的耳根,也照亮了李静怡眼中重新亮起的光。 “那今晚别睡沙发了,”宋茜拉起她的手,往卧室走,“我床够大。” 李静怡跟着她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关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装着旧生活的行李箱,突然觉得,被赶出来的这一刻,或许是命运终于给了她奔向新生活的勇气。 第6章 多多指教啦,李老师 放学后的夕阳把教室的玻璃窗染成暖橙色,李静怡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排宋茜摊开的数学试卷上。红笔圈出的叉号像散落的星子,在最后一道大题旁,老师用同样的红色批注:“思路偏差,需加强逻辑训练。” 宋茜正对着试卷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橡皮,指甲缝里还沾着上午画画课的颜料。李静怡走过去时,听见她小声叹了口气,把试卷往抽屉里塞的动作带着点泄气的莽撞。 “这道立体几何,”李静怡的声音轻轻落在宋茜耳边,“其实可以用空间向量解,比几何法简单。” 宋茜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我连向量的坐标都搞不清……” “没关系,”李静怡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我这几天整理了向量的知识点,我们从基础开始,慢慢理。”她翻开笔记本,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重点公式用荧光笔标成淡黄色,旁边还画着小小的示意图。 宋茜看着那本笔记,忽然有点鼻酸。她知道自己成绩不好,尤其是理科,每次考试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班里同学大多埋头顾自己的学习,很少有人会主动停下来问她懂不懂。李静怡是班里的尖子生,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位置,她本以为这样的优等生只会和同样优秀的同学来往。 “你……为什么要帮我啊?”宋茜小声问,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李静怡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因为你上次帮我捡起了掉在走廊的画具啊,那套水彩笔是我妈妈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的,我特别宝贝。而且,我觉得你画的画特别棒,上次板报上那幅向日葵,好多老师都夸好看呢。” 提到画画,宋茜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那是她唯一擅长的事情,只要拿起画笔,她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所有的烦恼都能随着颜料铺展在纸上。 “我们先把向量的坐标运算过一遍,”李静怡把笔记本推到宋茜面前,“你看,两个向量相加,就是对应坐标相加,比如向量a是(x1,y1,z1),向量b是(x2,y2,z2),那a b就是……” “(x1 x2, y1 y2, z1 z2)?”宋茜试探着回答,声音还有点不确定。 “对!”李静怡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你看,你其实是懂的,只是没自信而已。” 那天下午,她们在教室里待到天色擦黑。李静怡讲题很有耐心,从不嫌宋茜问的问题简单。遇到宋茜实在绕不过来的坎,她就换三种方法讲解,直到宋茜眼里露出“原来如此”的光。夕阳从窗户溜走时,宋茜竟然看懂了三道立体几何题,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原来数学也没那么难啊。”宋茜收拾东西时,小声感慨了一句。 “本来就不难,”李静怡背上书包,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你只是暂时还没找到敲门的钥匙,我们一起找,总会找到的。”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教室里都能看到两个女孩的身影。李静怡会提前帮宋茜整理好当天的知识点,把课本上的难点拆解成一个个小问题,像搭积木一样帮她慢慢构建知识框架。宋茜的基础薄弱,常常一道题要讲好几遍才能跟上,但她没再像以前那样轻易放弃,铅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的痕迹越来越密。 有一次讲物理的受力分析,宋茜怎么也搞不懂摩擦力的方向,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是不是太笨了?”她把笔往桌上一扔,声音带着哭腔,“我可能永远都学不会这些。” 李静怡没有说“你不笨”这种空泛的安慰,而是起身去走廊给她接了杯温水,回来时手里还攥着颗草莓味的糖。“你看,”她剥开糖纸,把糖递给宋茜,“我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了八次才学会,每次都觉得自己肯定学不会了。但后来发现,不是学不会,是还没摔够第八次。” 宋茜含着糖,草莓的甜味慢慢在舌尖散开。她看着李静怡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挫败感淡了很多。 “我们换个角度想,”李静怡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斜坡,“你把自己想象成那个在斜面上的物体,摩擦力就是阻止你滑动的力,它肯定会朝着和你运动趋势相反的方向……” 那天的物理题最终还是弄懂了,宋茜离开学校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抬头看见李静怡和自己挥手道别,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望而生畏的公式和定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茜的草稿纸用得越来越快,课本上的空白处写满了批注,李静怡的笔记本上也多了些宋茜画的小插画——解不出题时的哭脸小人,算出答案后的笑脸太阳。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宋茜捏着成绩单的手指都在抖。当看到数学那一栏的数字时,她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回头看向李静怡,眼睛亮得惊人:“我……我及格了!还考了72分!” 李静怡比她还激动,一把抱住她:“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宋茜这次进步好大啊。”宋茜听到了,却没像以前那样觉得难堪,反而挺直了背。她知道,这个成绩里,有李静怡无数个放学后的耐心讲解,更有自己从未放弃的努力。 放学路上,宋茜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画框,里面是她画了很久的画——夕阳下的教室,两个女孩凑在一张桌子前,一个在低头讲题,一个在认真听讲,窗外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送给你,”宋茜把画框递过去,脸颊有点红,“谢谢你,静怡。” 李静怡接过画,仔细看着画面上的细节,眼眶微微发热。她忽然明白,帮助别人的过程,其实也是在照亮自己。就像这画里的光,不仅温暖了画面里的人,也温暖了递出画和接过画的她们。 “以后我们继续一起加油,”李静怡笑着说,把画框抱在怀里,“你的数学会越来越好,我的画画也拜托你多指点啦。” 宋茜用力点头,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两个再也不会分开的符号。 第7章 嘿,你不要得寸进尺 沈望抱着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时,正撞见李静怡和宋茜在走廊上说话。宋茜手里攥着刚发的物理练习册,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李静怡正指着其中一道题,侧头听她说话的样子温和得很。夕阳穿过走廊的窗户,在两人脚边投下交叠的影子,像幅被精心框住的画。 他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前阵子宋茜总跟着他问历史题,虽然他讲得磕磕绊绊,可宋茜每次都会睁着圆眼睛说“沈望你好厉害”;上周体育课他崴了脚,也是宋茜扶着他去的医务室,还帮他抄了整周的笔记。可这两周,宋茜的座位旁边总坐着李静怡,放学路上的同行者也换成了那个永远拿着笔记本的优等生。 “喂,宋茜!”沈望故意把作业本往怀里紧了紧,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 宋茜回过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亮:“沈望,你去办公室了?” “嗯,刚交了历史作业。”沈望的目光扫过李静怡,语气里带着点挑衅,“你们在聊什么呢?不会又是向量吧?我听说某人最近天天缠着学霸,连画画的时间都没了。” 宋茜没听出他话里的别扭,笑着晃了晃物理练习册:“不是啦,静怡在帮我看这道力学题,我终于搞懂摩擦力了!” “哦,力学啊。”沈望拖长了调子,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历史教辅,“说起来,上周让你背的辛亥革命时间线,你记住了吗?我这儿有份模拟题,据说押中率很高。”他把练习册往宋茜面前递,眼神却瞟着李静怡。 李静怡正低头收拾笔记本,闻言抬眸笑了笑:“沈望同学对历史倒是上心。不过宋茜这阶段的重点是数理化,历史知识点我帮她整理成思维导图了,每天花十分钟看就行,效率更高。”她说着,从书包里抽出一张A3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时间线和事件关联,连配图都是宋茜喜欢的简笔画风格。 宋茜立刻被那张图吸引了:“哇,这个好清楚!比我对着课本死记好太多了!” 沈望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有点挂不住。他花了整整一晚上抄的模拟题,竟然比不上李静怡一张随手画的图?他轻哼一声:“思维导图再好看,不如做题来得实在。历史考的是细节,不是画儿。” “细节都在图里呀,”李静怡翻开图的背面,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易错点,“比如你总记错的《临时约法》性质,我特意标了‘中国第一部资产阶级宪法’,还画了个小法官提醒呢。” 宋茜看着那个戴假发的小法官,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好可爱,我肯定忘不了了!” 沈望看着宋茜眼里的笑意,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把模拟题往宋茜手里一塞:“反正题给你了,做不做随你。”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李静怡叫住。 “沈望,”李静怡的声音很平静,“其实你整理的题很好,只是宋茜现在需要的是先搭框架。等她把时间线理顺了,再做你的题巩固,效果会更好。” 沈望愣了愣,没想到李静怡会帮他说话。他别扭地“嗯”了一声,脚步却慢了下来。 那天之后,沈望像是和李静怡较上了劲。李静怡帮宋茜整理英语单词卡,第二天沈望就拿来一本带插画的词根词缀书;李静怡给宋茜讲数学题用糖果当教具,沈望就买了一袋子巧克力,说“算对一道题奖励一块”;甚至有一次,李静怡带了自制的错题本,沈望第二天就抱来一摞不同颜色的活页纸,说“错题本就要分类整理才清楚”。 宋茜夹在中间,只觉得两人好像在比赛谁的学习工具更厉害,每天都能收到新东西,倒是学得越来越有劲头。可李静怡和沈望心里都清楚,这哪是比工具,分明是在比谁能更让宋茜注意到。 周五的自习课,宋茜对着一道化学方程式愁眉不展。李静怡刚要开口,沈望突然凑过来:“这题我会!用化合价升降法配平,你看……”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手却不小心碰掉了李静怡放在桌边的笔记本。 “哎呀!”宋茜惊呼一声。 笔记本摔在地上,里面夹着的便利贴散落出来。沈望弯腰去捡,却看见其中一张上画着个Q版小人,旁边写着“沈望今天又瞪我了,像只炸毛的猫”,下面还有李静怡的小字批注:“不过他给宋茜的历史题确实整理得很用心,下次可以夸夸他。” 沈望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便利贴塞回去,递给李静怡时,耳朵尖都是红的。李静怡接过笔记本,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放学时天降大雨,宋茜没带伞,正发愁怎么回家,沈望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印着恐龙图案的伞:“我家近,这伞给你。”话音刚落,就看见李静怡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把更大的伞:“我和宋茜顺路,这把伞够两个人用。” 沈望看着那把黑色的大伞,再看看自己手里卡通图案的小伞,突然觉得有点挫败。他咬了咬唇:“那我送你们到公交站总行吧?我跑着去,不用伞。” 雨幕里,宋茜撑着大伞走在中间,左边是李静怡,右边是抱着书包跑几步就凑过来搭句话的沈望。雨水打湿了沈望的刘海,他却毫不在意,指着路边的水坑说:“你看这水洼里的倒影,像不像物理课讲的平面镜成像?” 宋茜被他逗笑了:“沈望你好幼稚啊!”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李静怡看着沈望故意蹦起来踩水,溅起的水花吓得宋茜往她身边躲,忽然觉得这个总爱跟自己较劲的男生,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她轻轻碰了碰沈望的胳膊:“别跑了,过来躲躲雨,淋湿了要感冒的。” 沈望愣了一下,迟疑地往伞下挪了挪。三个人挤在一把伞下,肩膀偶尔碰到一起,雨声里混着宋茜的笑声,倒也不觉得拥挤。 公交站台上,宋茜看着手里李静怡整理的化学笔记,突然说:“静怡讲题清楚,沈望总能找到好玩的方法帮我记东西,你们俩要是能一起教我就好啦。” 李静怡和沈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沈望先开了口:“谁要跟她一起……不过,你要是有历史题不会,还是得问我。” 李静怡笑着点头:“那数理化的问题,我可就当仁不让了。” 雨还在下,公交车远远驶来。宋茜开心地挥挥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个曾经针锋相对的人,此刻正默契地一起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沈望偷偷看了眼李静怡,见她也在看自己,赶紧转过头去,耳根却又红了。 原来有些较劲,不是为了分出胜负,只是想让某个人眼里,能多看到自己一点。而那个被两个人悄悄放在心尖上的宋茜,正哼着歌,期待着明天又能学到新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