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哄她入睡》 第1章 失眠 《每晚哄她入睡》林苓 2025年晋江文学城独发 - 与陈竞泽之间,李清棠以为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心动的人。 真正了解陈竞泽之后,李清棠才知道,那是陈竞泽至情至性的蓄谋已久。 陈竞泽治愈了她。 而她,救了陈竞泽。 - 凌晨四点半,李清棠依然没有入睡成功,近几日的迹象表明,吃安眠药对她已经不管用。 夜里睡不着觉很容易饿,她饿得心慌,看眼手腕上的监测手环,静息心率已经飙到108次每分钟。做了几个深呼吸平息心跳,她伸手去找安眠药,又想起医生的嘱咐:不可随意增加剂量。 她惜命,也爱惜自己的身体,于是作罢。 起身下床,去厨房找吃的,找到方便面,拿热水壶接水烧起来。夜很静,她生怕吵醒王老师,所有的动作都很小心。但因为缺觉她反应都变迟钝,拿面碗时手一滑掉地上,寂静里声音放大了无数倍。 她懊恼地捡起不锈钢碗,竖起耳朵听王老师房间有没有动静,发觉没的,她安心地靠在橱柜边发呆。但她闭着眼听着烧水的呼呼声,神志即将断弦时,厨房门忽然被拉开。 睁眼看到王老师站在门口,李清棠回过神来,立马道歉:“对不起啊王老师,我是不是又吵醒你了?” 王卓筝是这个房子的业主,也是李清棠的房东,她比李清棠大三十岁,但她外貌年轻大气有精神,且思想很前卫,跟年轻人相处起来完全没有代沟。 王老师脾气好,对待晚辈很宽容,她宽慰李清棠说:“没有,我自己醒的。年纪大了,睡不了那么多觉。” “我打算泡面吃,要来一份嘛?”李清棠哈欠连连。 “我还不饿。”王老师进来洗杯子,倒杯温水喝,看眼李清棠的憔悴样,她有几分心疼这个女孩子。 王老师不打算睡了,回房间拿条披肩,把烟和打火机也带出来,到露天大阳台坐下,点燃一支烟。 烟抽到一半,李清棠端着面出来,猫猫大吉闻着味跟着过来,慵懒地蹭李清棠的腿。 李清棠坐下,看向王老师。 在认识王老师之前,她身边没有抽烟的女性。第一次见王老师抽烟的时候,她忍不住多看几眼,觉得这位上了年纪的女士,抽烟的样子很神秘,充满故事感。 后来得知王老师果然是个有故事的人。 王老师是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六岁时被领养到德国,在德国生活了大半辈子,这次回归祖国,她是准备落叶归根的。回国后买了这套房,一个人住觉得寂寞,起了找个租客作陪的念头,李清棠是她的第一个租客。 “王老师,抽烟是什么感觉啊?”李清棠对此始终好奇。 王老师抽女士香烟,细细的一根,看起来很精致,她偏开头吐了一口烟雾,大吉跳到她腿上,她抚着猫,答非所问:“尼古丁是一种神经毒素,会伤害人的神经系统。” 李清棠仿佛没听进去,跃跃欲试地请求:“能给我一支试试吗?” 王老师犹豫了一下,将剩下的烟按入烟灰缸,摇头道:“你还年轻,还是别试了,上瘾后戒烟很麻烦的。” 李清棠不死心,一双眼垂涎地盯着王老师看,王老师最终还是把烟递了过来。 李清棠取出一支,两只细长手指夹着烟,起范将烟送到嘴边。王老师把火递到过去,教李清棠慢慢吸气,李清棠一吸,那烟气入喉到肺,把她呛了个半死。她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把烟拿得远远的,觉得这烟难抽死了。 王老师看乐了,问她:“怎么样?什么滋味?” “太难抽了。”李清棠把烟按灭,看王老师优雅地吐出一口烟雾,她自愧不如。 “明天又到你发工资的日子了,”王老师在烟灰缸上敲掉烟灰,“你还不打算告诉你妈妈你的真实处境吗?” 这正是李清棠烦恼的事。 停止工作的这半年,为了营造自己在正常工作的假象,她每个月仍然按时给阿妈打钱,眼下快到撑不下去了。 她这半年走了很多地方,存款都花费在这上面了,上个月又和王老师自驾游去闯丝绸之路,走过甘肃平凉、兰州、武威、张掖、敦煌,回广州后休息了好多天才把心收回来。 李清棠下定决心道:“我今天就开始找工作。” 找工作重要,睡眠更重要。 李清棠先去医院找张医生复诊,张医生听完诊断是耐药性,说给她换一种安眠药试试,开出处方后他忽然问李清棠有没有男朋友。 李清棠愣了下,回答说没有。 张医生老谋深算地笑一下,说:“我建议你找个男朋友,好好地去谈个恋爱,那样对你的睡眠会有帮助的。” 成年女性长期没有性生活,身体的确会出问题。李清棠懂张医生的意思,尴尬一笑,没有应答,拿着处方单去缴费。 坐在等候区等拿药时,一边在求职软件上修改自己的求职简历。烦恼如何在简历上填补这半年的空窗期,她若有所思抬头,把目光伸到很远的地方去。 那边收费处排长龙,在暮气沉沉的队伍里有一个年轻挺拔的背影。 他是队伍里最高的,右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打电话,衬衫袖口卷起两截,右手腕上戴一个黑色护腕。 李清棠好奇地将目光在他右手的护腕上停留片刻,好奇那护腕下有什么。 他交完费转身离开时,李清棠看见了他的脸,那个轮廓很跌宕,面貌精神清朗,不像现在的年轻人那样丧。李清棠觉得眼下的自己也很丧,还在内心安慰自己,丧是一种时尚,是一种松弛的生活态度。 他身高腿长,走路很快,敞着的衬衫衣摆飘逸起来。李清棠目光追随他,但他始终没有看过来,直到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碰到他一下,他看那人一眼,顺势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目光相撞,李清棠有种偷看被抓包尴尬,立刻高冷地避开目光。 过一小会再看过去,人已经不见了。 李清棠重新打开求职软件,将修改过后的求职简历公开,但没有向任何公司投出简历,转而去微博上发布动态: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不工作要饿死了!啊啊啊谁来管管我啊呜呜呜…… 抬头看一眼排号,前面还有好几个人,李清棠又低头,犹豫一会,给妈妈转过去一笔钱。 李香芸没有立即收款,她立即打了电话过来。 失业之后,每次李香芸打电话过来,李清棠总有一种压迫感,需要好好地酝酿积极情绪之后才敢接电话。她特意走出去外面,在大门一侧无人的地方接听。 她平常地喊了声阿妈,把能量都放在耳朵上,听阿妈查问:“你跟那个谢纪联系了没有,谈得怎么样了?” 关于相亲,李清棠不太上心,早忘了这事:“还没联系。” 李香芸一听急了:“为什么不去联系呢?” “我工作忙嘛。”李清棠随口说,“而且他不也没联系我吗?双方都不积极,还是算了吧。” “不行!你立刻去联系。”李香芸霸道完又开始苦口婆心,“他经济条件好,跟你岁数又合适,错过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他不积极,那你就主动一点啊!都什么年代了,不一定要男的主动的嘛。而且你们又都在广州,约见面多方便。” 一夜未眠,李清棠精神恍惚,实在提不起劲跟阿妈辩论,只觉得接受比拒绝省力气得多。她于是应下,说今天会去加好友,随后岔开话题关心几句家里的情况,关心姐婆的身体。 李香芸讲姐婆的身体状况,说老人家身体难免有毛病,身子不舒坦那是常态,但都不致命。 李清棠浑浑噩噩地听着,沉默间转头,看到那男人走出医院大门,身边还跟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女孩子伤了脚,只剩一条好腿,他搀扶着她,陪着她很慢很慢地走。 进度太慢,他有点没耐心了,看看手机,有点无奈地说:“把自己弄成这样,这次长记性了没有?” 温暖迷人的男中音,很有辨识度,像清澈的山风,也像日落坠入海面线,有叫听者微醺的魔力。 李清棠的听觉被他的声线俘虏,顿了一顿才转开视线,随即听到那女生哀求:“我受伤的事,你答应我不要告诉我妈好不好,求求你了表哥,!不然我妈知道了又要臭骂我一顿。” 听到这里,李清棠背对着他们踱开步子,听阿妈又嘱咐她记得去加谢纪微信好友,她低声应着,慢慢回头,又朝那男人的背影望一眼。 大家好!我是林苓,简称大林[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故事核心:爱情,亲情,忘年交。 可能比较慢热,亲爱的给多点耐心看下去呀[摸头][摸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失眠 第2章 死缠 换了新药,李清棠终于睡了个好觉。 早晨醒来神清气爽,赖在床上打开手机,看见求职软件上有新消息提醒,点进去查看,是一位陈先生发来的,他的头像是公司名称——竞泽外贸。 陈先生很礼貌:李小姐您好!我司有份工作很适合您,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呢? 昨天才刚公开的简历,这么快就有公司找上来,李清棠挺意外的。她没有立即回复,先点进去看看了这家公司招聘的岗位,他需要的是会德语翻译的助理。 李清棠确实会一点德语,是这半年来跟王老师学的,她把这个写上了简历。但她的德语水平有限,做德语翻译她觉得自己实在无法胜任。 况且,她的求职意向很明确,想做互联网产品经理,这是她熟悉的领域。 思索过后,李清棠婉拒对方的邀请,也非常礼貌:您好陈先生,感谢您的邀请!不过很抱歉,这个工作可能不太适合我。祝您早日找到合适的人选。 回复完放下手机,出客厅看到王老师在小花园练八段锦,李清棠跟王老师道了声早,凑过去跟着练。 王老师气定神闲地耍着招式,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昨晚睡得好吗,小朋友?” 偶尔被王老师这样宠溺地称呼,李清棠已经习惯了,她做着相同的八段锦动作,回道:“挺好的,换了种安眠药,效果显著。” “长期吃安眠药也不是办法,你这个问题,还是得从根源上解决。”王老师真心替她担忧,“万一以后你对所有的安眠药都耐药了,你怎么办?” 李清棠很认同,可她不知道如何找到根源,更加无法解决问题的根源,索性不去想了,闷不做声。 隔一会,王老师又说:“我等下有场拍摄,跟我一起出去散散心吧。” 王老师在德国的时候做过平面模特,如今兼职做着一份的工作,当中老年女装模特。她有足够的养老钱,只把工作当兴趣消遣,顺便出去认识多几个同胞。 李清棠是王老师从德国回来后的第一个中国朋友。 相识的这半年,两个人以心换心,相处得很愉快,慢慢地变成了对方在广州最信任的人。他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出游,李清棠闲来无事,偶尔还会陪王老师一起去工作。 她跟王老师去摄影棚,像个助理,帮王老师提包处理杂务。 王老师在灯光下摆拍,动作快速姿态高雅,看着很是专业。李清棠站在幕后看了一会,拍摄组负责人晴姐走过来,打量她一会,忽然问她要不要做兼职模特。 李清棠陪王老师来过好几回了,晴姐见过李清棠两回,发现她身材比例特别好,上次就想问她的意向,谁知忙完转头就找不到人了。 “我吗?我做不来这个。”李清棠很有自知之明,在镜头前会紧张,很不自然,根本没办法好好地表现自己,而且她本性也不是爱现的人。 “不做吗?那好可惜呀!我看你这个身高和气质很适合拍轻熟女时装。”晴姐定睛看李清棠端正英气的五官,又说,“脸蛋也漂亮,很大气。你的脸应该很上镜,妆都不用怎么化就可以很好看的——你真的不考虑吗?来试试吧,好不好啊美女?” 李清棠被夸得脸红,抬手挠挠脖子,笑着摇头婉拒:“我真的做不来这个,还是不要耽误你们的工作了。不好意思啊晴姐,您还是找别人吧。” “行吧。”晴姐这样应着,又觉得很可惜,忍不住又嘱咐一句,“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啊!王老师有我的微信。” 李清棠笑着点头说好的。 晴姐转身去忙,王老师的拍摄还没结束,李清棠找个椅子坐下,在镜头后面看人们工作。 过一会想起点事,她上招聘平台看了下,那位陈先生并没有再说什么,但李清棠下意识点开了聊天框。随后退出,粗略地浏览了招聘页面,没做太多筛选,随手投了几份简历。 原以为那位陈先生已经作罢,没想到自这天之后,陈先生每天早上都会来她问一句:早上好李小姐!请问您找到工作了没?如果没有,不如来我公司试一下? 前面几天,李清棠都机械地回复他说:早上好陈先生!我暂时不考虑这份工作。谢谢! 到第七天,李清棠终于压抑不住好奇心,也有点烦了,说话都已经不用“您”了。 这天收到陈先生的消息,李清棠坐在桌前吃早餐,一边没好气地问他:陈先生,你公司是不是待遇很差招不到人,所以你才这么执着地希望我去你公司上班? 陈先生发了个大笑的表情,随后说不是:我们公司工作轻松,薪酬丰厚,给交五险一金,享受国定假日,不加班不拖欠工资,每年包办生日会,包括你父母的生日。 夸张了,李清棠心想这人真有意思,他是不是被绑定了什么奇怪的系统,必须攻略下她,他才能活命。这样想着,她自顾自地笑起来,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发了个表情表达了自己的难以置信,然后打字问:既然待遇这么好,为什么找不到人呢? 陈先生说:因为我希望找一个综合条件好的,而你是最佳人选。 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李清棠带着心思问:你是公司老板吗?公司是不是你说了算? 陈先生:是的。 陈先生:公司虽然不大,对于李小姐你来说可能有点大材小用。但我们公司人员简单,工作氛围好,同事之间相处也非常愉快,不会有那些勾心斗角的职场潜规则。你来我这里工作,我保证你每天舒心工作,开心下班。 饼画得好正中李清棠心意,她竟有点心动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先生又说:来我这里工作非常自由,上下班都不需要打卡,而且不需要加班,工作还是很轻松的。 到这里,李清棠终于认真想了下,然后给了不一样的回复:我考虑看看。 然而第二天,她受邀去了另一家公司面试。 这是李清棠理想中的公司,竞争非常激烈,能收到面试邀请的都是非常优秀求职者,所以李清棠对此次面试既忐忑又兴奋。她一旦进入状态,就有很强的好胜心。 今日面试这个岗位的都是男性,李清棠是唯一的女性。到李清棠面试,面试官问她为何空窗半年,她如实答了。面试官表现出为难的样子,忽然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这跟工作有什么关系?李清棠莫名觉得这个面试官不安好心,踌躇一会,撒谎说有男朋友。 “你这个年龄已经没有优势,哪天忽然结婚生孩子,根本没办法好好地为公司服务啊。”面试官顿了顿又问,“你有计划要几个孩子吗?” 李清棠心里恼了,眼神变得很不友好,咬牙微笑道:“这些都是我的个人**,我觉得我没必要向您披露。如果贵司真心需要人才,建议贵司先抛开性别成见,别问这些与工作毫不相干的问题。”她从容起身说:“不好意思,我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我,不耽误您时间了。” 就这样,她在面试官错愕的神情中,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大环境不好,失业率居高不下,就业比以前困难得多,李清棠有点后悔当初辞职的抉择。今日面试的不愉快,加剧了她对未来的不自信,而职场对女性的歧视,让她这个社会充满怨念。 这天晚上跟王老师说起来这事时,李清棠满满的委屈和无奈。 王老师以长辈的温和开解她:“你还年轻,你的人生还在起始阶段,未来还有更好的康庄大道在等你呢。工作总会有的,慢慢来,别着急。大不了多休息一阵,吃的住的都有我呢,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与王老师非亲非故,但王老师待她很好,拿她当女儿一般对待。李清棠感动得眼眶潮湿,点点头,感谢的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冷不丁地想起自己和阿妈之间,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坦诚过了,她出来工作之后总是报喜不报忧。 电视里在播放展现中国大好河山的的纪录片,李清棠陪着看了一会,脑海里忽然想起那位陈先生,忍不住拿手机翻了翻,顺口就把这个事跟王老师说了,问王老师怎么看。 王老师接过她的手机看了聊天记录,评价道:“看起来挺真诚,但很可疑。” 李清棠深有同感,点头道:“我也觉得是。” 王老师把手机递还给李清棠,斩钉截铁地说:“这人绝对是个骗子。” 这次李清棠若有所思起来。 陈先生处心积虑,想骗什么呢? 她一个失业人士,没房没车没存款,能被骗走的好像就只有色了。 但她不好骗,否则也不会单身至今。 第3章 骗子 过去这许多天,李清棠没有再收到陈先生的消息。然后她发现,自己竟有点怀念被一个陌生人惦念的感觉,一边想陈先生应该是放弃了吧,一边又觉得陈先生肯定会再来的。 忙着海投简历期间,相亲对象谢纪倒是主动加了她。 那天答应过李香芸会去加对方好友的,结果一拖再拖,拖到又忘了这件事。 加上好友,谢纪自觉发了一张生活照过来,又发来一段自我介绍。自我介绍很正经,像求职简历。照片上他穿休闲装,戴着黑框眼镜,长得倒是不差,是挺周正的一个男人。 李清棠之前也见过几个相亲对象,但全都无疾而终。 出来工作以后,对爱情的幻想渐渐破灭,已经没有小姑娘那种恋爱大过天的劲头。相亲的心态都是公事公办,她对谢纪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反感,就权当完成任务,试着往下接触看看也可以。 简短与他说了自己的姓名年龄,至于工作和生活状态,李清棠毫不避讳地告诉他:我休息调整了一段时间,目前无业,正在找工作中。 谢纪发了个讶异的表情,说:看来我了解的信息有误。 李清棠说:如果你介意的话,不必勉强自己。 又嘱:我家人不知道我辞职,希望你帮我保密,可以吗? 谢纪说好,又问:可以看看你的照片吗? 李清棠反感一上来就要看照片的方式,虽然他主动发了照片也不妨碍她不接受这一点,她半开玩笑说我手机里的照片都不合适给外人看,等哪天我拍出好看的照片再发给你。 谢纪发了个大笑的表情,说:不发照片也没关系,如果你对我不反感,不如约个时间出来见一面? 李清棠想了想:也行,你哪天方便? 谢纪表示近期在北京出差,暂时还不能回广州:等我回来再约你? 李清棠心无波澜地回他:好的。 转头又上招聘网看看有没有新消息,结果很失望,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 下午,她陪王老师一同去福利院。 王老师在这家儿童福利院长大的,以前对她很好的院长已经不在人世,现在福利院里的人都是新面孔。但不要紧,她只要有空就来福利院做义工,每次来都会给小朋友带礼物,已经跟这里的工作人员和小孩混熟了,大家也都尊称她一声王老师。 王老师给孩子上课教孩子们讲德语,李清棠就给王老师当助教,这一天过得很有意义且非常充实。 离开福利院时天色将晚,王老师把车钥匙递给李清棠,让她开车。 这辆车是二手车,但外观上看着还挺新,车里也干净。先前一起去自驾游时李清棠开过,对这辆车已经相当熟悉,扣上安全带时,她回望了眼福利院的大门,神情有些沉重。 她是单身家庭,一直跟着妈妈生活,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爸爸,小时也曾会因此而被其他小朋友笑话,欺负她没有爸爸撑腰。但她有妈妈硬气地为她撑腰,所以她后来没有再受欺负。 在这里看到的这些失去父母的孩子,李清棠的感触很深,对比之下自己的童年好像已经很幸福了。 福利院的这些孩子里,有正常的孩子,也有有听力障碍的,视力障碍的,智力障碍的,轻微的肢体残障的,孩子们的未来实在是令人担忧。 李清棠忽问:“王老师,你小时候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王老师轻描淡写地笑笑:“挺好的。院长妈妈对我们都很好,她一直很努力地为我们找好家庭领养我们。据我所知,被领养的孩子都过得不错。” 李清棠很欣慰,真诚希望现在还在福利院的这些孩子也能找到好家庭。 “会的。”王老师说,“我也有在留意这方面的信息,我让德国那边的朋友帮忙寻找领养人士,希望能帮他们找适合的家庭。” 李清棠觉得王老师实在很伟大,她眼里泛着光,很深地看王老师一眼,随后笑说:“王老师,我请你吃晚饭,你想吃什么?” 王老师:“去吃烤肉吧,好久没吃了” “可以。”李清棠启动车子说,“就去那家,之前你请我吃过的那家。” 福利院的位置比较偏,出来的道路视野开阔,车窗外的夕阳无比美丽。车子飞驰在路上,人在车里感受到速度带来的畅快之感,心都飘了起来,大脑非常愉悦。 “王老师,我想通了!我不应该再像以前一样追求高薪工作了。”李清棠仿佛看透人生,“我应该先找份轻松的工作,钱够用就行,活得开心最重要,否则赚再多的钱也可能没命享受。” 王老师戴上墨镜迎风笑,“小朋友想得挺通透啊。” 跟王老师成为朋友之后,精神境界高了很多,李清棠心情无比畅快,笑咧了嘴。 时间还算早,很多上班族这个时间都还在下班路上,或者压根还不到下班的时候。烤肉店里食客不太多,有很多空位,但那边有一桌人有说有笑,很热闹,看样子是同事聚餐。 进来时李清棠轻轻扫过去一眼,和王老师找个靠里的小桌入座。 王老师点菜的时候,同事聚餐的那一桌有点骚动,有个男声说“泽哥来了”,随后一个女声说:“泽哥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点。” 男人落座说:“我随意,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嗓音低沉磁性,非常有辨识度。 李清棠觉得有这把声线点熟悉,忍不住转头往后望过去,她的视线越过卡座的高靠背,看到他的侧面—— 正是那天在医院看见的那个男人。 李清棠又不自觉去寻他的右手,他正好有电话要接,举着手机站起来,转身时目光同她的视线相触了一下,他神色微顿,脚步也明显顿了下。李清棠波澜不惊地在他右手的护腕上落一眼,确认了是他,心里暗叹世界真小,竟又遇见了他。 等他走出店外面去接电话,李清棠又缓缓伸目光去看他们那一桌,那边三个女的,两个男的,气氛融洽。 李清棠淡淡地收回目光,王老师问她要加什么菜,让她看看菜单,她接过菜单,加了几样,招手叫人下单。过后起身去调料区拿调料,调完配料,又拿了点餐前小菜,回来时与戴护腕的男人擦肩而过,他打完电话返回座位去了。 坐下前,李清棠又往他们桌看一眼,看到他八风不动坐着,右手搁在桌上,指尖从茶杯上轻轻抹过,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王老师夹了块酸萝卜吃,问李清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找哪方面的工作?” 李清棠收回目光 ,落座,想了想才说:“什么工作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轻松,还有同事之间能愉快相处最好,我不想再跟糟心的人共事了。” “这要求可不低呀!”王老师说,“不是有句说嘛,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李清棠认同这句话,几分无奈。 这时手机收到消息,竟是外贸公司的那位陈先生,他说:李小姐,好久没联系了。想问下你找到工作了没有? 刚刚才在讲找工作,陈先生就来问这个,实在是很巧合,李清棠几分好笑,回他:还没有,你还没招到合适的人吗? 陈先生回答说没有,过一会说:休息累了吧,来我公司上班放松一下? 还挺幽默,李清棠当即笑出声,把手机递给王老师看,小声说:“王老师,那个骗子又来找我了。” 王老师看了记录,嘴角带着笑,但一反之前的态度:“我看他公司很符合你现在的要求呀,清棠,或许你可以考虑去试一试?” “你不是说他像骗子吗?”李清棠说,“骗子公司我就没有必要去试了吧?” 话音刚落,李清棠就收到陈先生发来公司办公室的照片。照片里看起来公司不大,但工作环境还不错,有落地窗,阳光充足,办公区干净明亮的。 陈先生说:这是公司的办公区,虽然算不上大,但工作环境还是挺舒服的。而且园区里有食堂,食堂的饭菜挺可口,工作餐的选择有很多,也很方便。如果你有时间,欢迎来我们公司考察。 接着陈先生又说:对了,园区里面有公共休闲区和健身房,工作时间如果不想待在自己的工位上,也可以去休闲区办公,甚至可以去健身房运动。总之,非常自由。 李清棠有奇怪的感觉,这位陈先生好像很了解她,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想要什么,以及需要什么。 那一桌忽然哄起一声笑。 李清棠再次望去,戴护腕的那男人淡然坐着,慢悠悠地喝着茶,不时留意桌上的手机,像在等谁的消息。他茶杯刚放下,旁边的女生就甜滋滋地为他续茶,他很轻地用手叩桌,以叩茶礼回应,随后心不在焉地听其他人聊天。 收回眼,撞上了王老师带着笑意的眼睛。 “那个穿灰衬衫的小伙子看起来不错,仪表堂堂。”王老师调皮地对李清棠眨眨眼,很当真地鼓励她,“喜欢就大胆点,过去跟他加个好友。” “没有!”李清棠矢口否认,脸不受控地热了起来,“王老师你也别看了,等下被人发现了多不好意思啊。” “我这把年纪,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我不好意思了。”王老师作势起身,“我去帮你要他的联系方式,就说我女儿看上他了。” “别啊王老师!”李清棠真急了,伸手拦住王老师,几近祈求的语气向王老师保证,“真的!我没有看上他!而且我没有那么迫切想要谈恋爱。” 正好店员过来送菜,王老师稳稳地坐了回去,等人走开,她很遗憾地说:“花一样的年纪,不谈恋爱多可惜啊!你这个年纪不谈恋爱,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谈呢?” 李清棠浅浅一笑,不想多说,连忙动手将肉片放到架子上烤。那肉被烤得滋滋冒油,肉香四溢时,她的手机又再次响起。 迟迟没有等到答复的陈先生问:李小姐,还在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骗子 第4章 欢迎 李清棠看了眼手机,犹豫着没有回复,架子上的肉烤得有股焦味,她连忙放下手机,将肉翻了个面,之后索性专心吃东西。 离开餐厅的时候,那一桌人还坐在那里闲聊,好像在商量晚点要不要去唱K。 车子就停在店面对出去的玻璃墙外,车头对着店面,李清棠坐进驾驶室时,下意识伸目光进店里,刚好那男人也望了过来。他在明,她在暗,她看到了他张望寻找着什么的眼睛。 他应该看不清她,但李清棠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尴尬,急忙撤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把车开出去。 王老师气定神闲地靠着椅背,淡然地说:“清棠,他好像在看你。” 李清棠笑一笑,不作答,脸在昏暗的里热了热。好奇怪,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因异性脸热过了,今晚是怎么回事,被王老师逗两句就面红耳赤,真不像话。 这一夜,李清棠没有吃安眠药。 她想试一试,不吃安眠药能否正常入睡,可惜试验的结果不理想。什么方法都试过了,看书听书听广播剧,听佛经听助眠音乐,统统不起作用。 很累很困却睡不着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头疼欲裂,脑子里像煮着浆糊,咕噜咕噜已经煮开,那煮沸的气泡慢腾腾的左炸一个,右炸一个。这种时候,往往还伴随着心悸感。 心里默念祈求各路神仙恩赐一晚好睡眠,无果。李清棠长长地叹一口气,认命地起来吞下一颗安眠药。 第二天早晨一睁眼,冷不丁地想起陈先生最后问她的消息,她还没有回。 回看之前的聊天记录,看到陈先生说我们公司工作轻松,薪酬丰厚,给交五险一金,享受国定假日,不加班不拖欠工资,每年包办生日会,包括你父母的生日时,李清棠忍不住扬起嘴角。 昨天陈先生发来公司照片,又跟她讲了公司周边的便利后,她左思右想又觉得那位陈先生不像骗子,甚至感觉他应当是一位有修养有耐心的人。 思虑片刻,李清棠尚不能就此做下决定,将手机一扔,起了床。 橘猫大吉窝在椅子上睡觉,王老师在小花园浇花,李清棠跟王老师打过招呼,站着犹豫一会,说:“王老师,我有点想去那家外贸公司了。” “挺好的。”王老师头也不回地说,“去试一试,就算不合适,你也没什么损失。” 也是,反正无事可做,去试试又何妨? 于是吃过早餐后,李清棠给陈先生发一条消息,问他:陈先生,还在吗? 王老师出门去了,李清棠打扫完屋内卫生,拿着手机坐在小花园里晒太阳,大吉跳到桌上,高冷地眯起眼,和她一起享受日光浴。 看了半小时电子书,陈先生终于给她回复两个字:在的。 李清棠看了眼时间,自她发出消息到对方回复,间隔快两个小时了。原先陈先生对她穷追猛打时,她爱答不理。如今轮到自己主动时,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低三下四。 斟酌过后,李清棠先跟陈先生道歉:抱歉呀陈先生,昨晚忘记回复你了。 陈先生立刻回:不要紧,我不记仇。 李清棠莫名松了一口气,发了个憨笑的表情,由衷说道:陈先生,你真幽默。 陈先生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问:李小姐,考虑好了吗? 李清棠:我今天有空,想过去你公司先看看可以吗? 陈先生:当然可以!公司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被奉承的感觉还挺好,李清棠嘴角带着笑,轻快打字:那我下午过去? 陈先生:可以,我们下午是两点半上班。 李清棠:好的。 陈先生:不过我今天出差了,接下来几天都不在公司。 又说:这样,你到公司找韵姐,我让她带你到处看看。 李清棠:明白。谢谢陈总! 陈先生发来公司定位,将公司门牌号告诉她,还贴心地提醒她:园区里有免费停车场,停车很方便的。 李清棠想说自己没有车,但意识到自己跟这位陈先生并不熟,没有必要跟他讲这些,于是避重就轻地发个OK的手势表示知道。 下午三点,李清棠到达那个创业园区,园区规模不小,配套齐全。 搭电梯上升期间,李清棠忽然有点紧张。之前到大公司面试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紧张,她暗笑,太久不上班好像越来越社恐了。 转头环顾电梯一圈,对着锃光瓦亮的电梯照了照,她特地化了妆,很淡的妆,眉眼清丽中略带英气,倒是没把丧气的那部分流露出来。发丝稍微有些乱,她抬手顺了顺鬓边发,笔直站定。 到达楼层,电梯门缓缓滑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一声声脆响在通道上起了回音。李清棠并不喜欢穿高跟鞋,但按照她以往对职场的了解,既然要上职场,那就得包装自己,使自己成为职场人该有的样子。 这一层楼做了分区,看起来各家公司占用面积都不大,落地玻璃隔开一处处办公区域,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大门,整体格局很像商场里的商铺。 沿道走过去,绕了小半圈,终于找到了陈先生给的门牌号。 正对着大门是一个气派的前台,背景墙上有公司名称,正是陈先生给的那个。 站在门口犹豫的当口,里面有人端着保温杯走过,朝她看两眼,问她是不是李清棠。 “是的。”李清棠朝她笑笑,“我跟陈先生约好的,陈先生让我来找韵姐,说会带我参观公司。” 这位戴着成套金器,看着很富贵的女士就是韵姐。 韵姐拿着保温杯,原本打算去接水喝的,这时先带李清棠看办公区,看老板的办公室和会议室。 会议室里除了会议桌椅,还有几个展架,堆放着一箱箱货物,韵姐带李清棠粗略看过,拉上门说道:“公司是做医疗器械的,主要出口欧美国家。目前加上老板一共就六个人,人不多,但业务量不小。” “你们平时需要加班吗?”这是李清棠最关心的问题,她讨厌加班。 “到点就下班,但如果有比较急的工作,在公司没处理完,有时也会带回家处理。”又补充,“带回家的工作算加班。” 韵姐领着李清棠走往外走,说带她看看办公楼的配套设施,进电梯后她目光在李清棠的香奈儿皮包上停留了一会,随后上下打量很久。韵姐欣赏她的身材,高挑匀称,不像时下某些女孩子,只一味的追求瘦,实则瘦得太极端对身体很不好,也并没有太多美感。 李清棠被她盯得有点紧张,尴尬地对她笑笑,垂着眼保持缄默,韵姐却忽然安抚她:“清棠,你不用紧张。我们老板他平易近人,脾气好心地善良,对我们像对亲人一样。” “是吗?”李清棠没遇到过很好的老板,只信两分,轻松地笑起来,“那他一定是个好老板。” “当然啊!性别歧视年龄歧视和学历歧视,在我们公司都不存在。”韵姐由衷地说,“我出来工作二十多年了,他是第一个我愿为他效劳到退休的老板。而且老板很大方的,公司效益好的话,都会额外给我们发奖金,但他自己呢……”韵姐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转而说,“总之,值得你来。” 李清棠若有所思,如果老板真的那么好,那这份工作好像确实值得一试。毕竟一提起资本就要拿黑心做形容词的社会,良心老板属实不多。 出了电梯,李清棠跟随韵姐去参观休闲区和健身房,再到食堂去逛了一圈。这些设施同李清棠先前工作的地方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但她现在要求不高,这些身外之物的好坏,她都不是太在意。 参观完毕,分别时韵姐笑吟吟地说:“妹妹,好好考虑一下。我们公司真的不错的,上班不用打卡,遇上有事还可以迟到早退不扣工资,同事也都很好相处,在这里工作很开心的。” “谢谢韵姐!”李清棠微笑回应,“我回去好好想想。” 这座办公楼的地理位置很不错,步行几分钟就能到地铁站,从这里搭地铁回家,大约二十分钟就能到。此刻地铁上人不多,空间很阔绰,李清棠坐在硬邦邦的不锈钢椅子上,仔细计算过通勤时间后,觉得这份工作好像已经无可挑剔了。 思虑间,收到陈先生发来的消息。 韵姐大概已经与陈先生汇报过,陈先生很直接地问她说:李小姐,想知道你对公司的工作环境满意吗? 李清棠斟酌一会,也很直接地回他:陈先生,我想先试上几天班看看可以吗? 陈先生立即回:欢迎加入我们! 又说:明天是周末了,我们周末双休。 她没来得及说什么,陈先生接着说:周一见。 李清棠嘴角微扬,回道:周一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欢迎 第5章 入职 怀着对新工作的小小憧憬,李清棠在周一早八点四十五分到达公司门口。她比正常上班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但公司的大门已经开了。 上周来参观时,李清棠注意到准同事们穿着很休闲,只有自己一个人穿得太正式的话,反而显得自己有些傻气,所以她今天的穿着刻意休闲,连鞋都是平底的。 办公室里静悄悄,公共办公区域人影也没有一个。 李清棠有些拘谨地走进去,伸目光望一望会议室,也是空荡荡的。那边老板的办公室门虚掩,木门遮挡了她的视线,看不见里头有没有人。 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敲门时,老板办公室里面冷不丁传出哐当一声响,是金属物件砸落瓷砖地板的声音,然后她听见一声有些自责的叹息。 走近几步,轻敲老板办公室的门,探头望进去,视线对上摆在办公室中央的人字梯。梯子上站着一个男人,身高腿长,灰色长裤,白色衬衫。他左手握着螺丝刀,右手顶着灯芯,在锁一个螺丝,手臂肌肉清晰可见。 那截黑色护腕束在他右手,底下像隐藏了一个神秘的故事。 李清棠问了声你好,目光紧盯着那只戴着护腕的右手。 梯子上的男人落下右臂,垂下眼眸,视线与李李清棠相接。他似乎怔了一下,李清棠看清对方的面孔,也怔愣了一下,心说好巧,竟然是他。 他出现在这里,李清棠倍感意外,一时不知他是个电工还是…… “早!”他微笑时嘴角上扬,不太对称的弧度,却很好看,“终于见面了,李小姐。” 清朗嗓音令李清棠迅速回神,目光从他右手腕处移开,李清棠忽地想起那天在烤肉店与他对视的那一瞥,此刻看来他是不记得了。她于是也不费力去提起,仅仅是客气又试探性地回应一句:“早上好,陈总。”她比之前在网上聊天时拘谨得多,也生疏得多。 “别这么叫。”陈竞泽露出尴尬神色,好像叫陈总多么滑稽似的,他下了梯子说,“叫名字就可以,我叫陈竞泽——就公司名称的那两个字,”又补充,“比我小的同事叫我泽哥,比我大的都叫我阿泽。” 李清棠下意识转头去看前台,想看前台背景墙上的公司名称,结果视线受阻没看着,但她其实清楚地记得是哪两个字。她看不出陈竞泽的真实年龄,拿捏不准这个平易近人、会自己修灯的老板年纪有没有比自己大,一时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他。 陈竞泽仿佛看穿她的疑虑,自然地提醒她:“我比你大两岁。” 他言下之意你应该叫我叫泽哥,李清棠听懂了,却只微笑点头,“泽哥”这称呼她一时叫不出口,转而说:“那你也别叫我李小姐,叫我清棠吧。” 陈竞泽点点头,轻松一笑,赞许道:“名字很好听。” 忽然被夸,李清棠愉悦得脸微微发热,微笑着别开眼,没应声。 陈竞泽淡然地看她一眼,弯腰捡起刚刚掉落地上的铝扣板,随后将螺丝刀和铝扣板放到桌上,人再次爬上梯子。那梯子摇摇晃晃,李清棠看得心惊,急忙过去帮忙扶住梯子。 陈竞泽两脚一高一低踩在梯子上,低头看梯子下的李清棠,这个角度看下去,也能看出她眉眼的英气。他静了片刻,说:“清棠,帮我递一下螺丝刀。” 李清棠举起螺丝刀给他,他拧屋顶坏掉的灯具,用的是左手,李清棠猜测他可能是个左撇子。 过一会他拆下来递给李清棠,说:“清棠,帮忙递一下灯片。” 然后说:“清棠,灯罩。” 最后说:“清棠,铝扣板。” 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叫一声她的名字,李清棠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才相识几分钟,他已经叫了四次她的名字。 李清棠举起铝扣板时,脑子里冷不丁地想起那天在餐厅的情景—— 那天她和他互不相识,却在同一个空间里给彼此发消息。 此刻想起来,感觉相当微妙。 陈竞泽做事很专注,他专注于忙手上的活,根本没注意到李清棠偷偷瞧了他好多眼。他从梯子下来的时候,瞥了眼李清棠扶着梯子的手,这才问她说:“吃早餐了吗?” “吃了。” 早上起床时,王老师已经准备好早餐,熬得浓稠的百合小米粥,李清棠喝下满满一碗,整个胃口都妥帖了。不知不觉间,王老师似乎代入了妈妈的角色,就像李清棠的学生时代,妈妈总会跟她强调早餐的重要性,总会要她多吃些。 陈竞泽点点头,又问:“从你住的地方过来公司,远吗?” “还好,一小时以内的通勤时间。” “开车过来的?” “没有,我没有车。”李清棠勾勾耳边的发丝,“搭地铁过来。” 陈竞泽脑子里有某个画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这时外边的同事一窝蜂似的说说笑笑走进来。 李清棠初来乍到,暂时没能融入到同事的氛围里,陈竞泽尚未开口给大家做介绍,倒是韵姐热情招呼,嘻嘻哈哈地给大家做介绍,说这是新来的同事李清棠,以后大家互相照应哈。 介绍完了问陈竞泽:“阿泽,要不要我带带清棠?” “嗯,可以。”陈竞泽望了望办公区域,又看向李清棠,“清棠,你选个工位。” 剩下三个空工位,韵姐从电脑屏幕冒出头,招呼李清棠:“来我旁边这个位吧,跟我坐近点,方便交流。” 李清棠于是坐到了韵姐右边的工位,坐下后一抬头,斜对着老板的办公室门,一眼就能看见老板的办公室桌,头歪向右边,还能看见办公椅。 头还没来得及摆正,陈竞泽走出办公室,朝郑宇航说:“宇航,跟我下去搬点东西。” “清棠,”韵姐点开二维码,“加个微信,我拉你进群。” 李清棠连忙拿手机出来扫码,加上后韵姐拉她进了公司群。 挺好玩的,群名竟然叫“相亲相爱工作群”,李清棠逐个看了遍群里同事的名片,没主动加谁。 今天人都齐了,几个女生都带着早餐来公司吃,一边吃一边聊网络上八卦,这时话题忽然转向李清棠。 周嘉莹是公司里年纪最小的,人长得甜,性格活泼外向。她坐在李清棠对面,吸一口豆浆含在嘴里,单手托着腮,眼睛定定地打量李清棠,片刻后问:“清棠,泽哥招你来,有没有说让你负责什么工作内容?” 其实李清棠自己也不清楚陈竞泽希望她负责什么工作,当时那个招聘岗位上并没有写得很详细,后面交流中他也只说了需要一个会德语的助理。而助理这个岗位,工作内容实在不好界定。说通俗点,大概就是打杂。 “说是助理岗,具体负责什么工作,我还不知道。”李清棠将包放入桌下的柜子,顺便将面前的电脑开机。 “助理?”周嘉莹噘噘嘴说,“郑宇航也算半个助理了。” “宇航小靓仔想做业务的嘛,他学了这么久了,也应该差不多可以独当一面了。”韵姐吃完肠粉,收拾干净,起身准备扔垃圾时问李清棠:“你会德语的是不是?” 李清棠心虚地应声说会一点点,另外三双眼齐刷刷地看过来,纷纷对她展现出浓厚的好奇心—— 跟李清棠年纪相当的苏玟丽问她以前做什么工作?回答说是互联网产品经理。她又问产品经理具体是做什么? 李清棠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周嘉莹又插嘴问工资高吗?回答说收入还可以。周嘉莹诧异那么高为工资为什么不做了?从大厂跳来这里做小助理简直是屈才啊! 年纪最大的老韩问有没有男朋友?回答说没有。老韩说我儿子和你年纪差不多,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 同事们太过热情,李清棠有点招架不住,幸好这时郑宇航搬着东西进来,吆喝道:“家人们,你们心心念念的咖啡机,泽哥给你们买回来了。” 最开心的人是周嘉莹,她一听连忙跟过去看咖啡机,其他两位姐姐也相继过去围观,只有老韩留在工位上,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不再被盘问,李清棠如蒙大赦,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那边几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咖啡机放在哪里好,周嘉莹在一旁向郑宇航打听,问泽哥怎么没上来,去哪了?郑宇航忙碌中抽空看周嘉莹一眼,眼神晦暗,低头说:“泽哥出去吃早餐了。” 韵姐看在眼中,忍不住不住打趣周嘉莹:“嘉莹就知道关心你泽哥,不见关心关心我们其他人。” 周嘉莹脸一红,笑嘻嘻地辩解说:“你们在这里了嘛,我都看得见还问什么呀?” 他们几人嘻嘻哈哈打闹着,李清棠兀自微笑一下,默默点开电脑桌面的文件。这里的工作氛围确实好,人员简单,没有所谓的上级下级,所有人平等相处,连老板似乎也一样。 桌上手机振动了下,解锁一看,是“Zack”的好友申请。 Zack是群主,再加上Zack的头像是一张本公司前台的照片,李清棠于是判断Zack就是陈竞泽。 只有老板才会乐意拿公司照片当头像,也由此可见,陈竞泽只拿微信当工作用的工具,没有丝毫个人情感。 李清棠的微信昵称是名字最后一个字的拼音,也是她的英文名:Tang。 她通过好友申请,加上后什么话也没说,开始在电脑里翻阅文件,认识那些医疗器械产品。 不久陈竞泽回来了。他提着两个袋子回来,将袋子放到周嘉莹桌上,让她分发给同事。 周嘉莹兴头很足,哇了声:“有好喝的!这是迎接新同事的福利吗?” 韵姐趁机敲竹杠:“那可不行,欢迎新同事至少得出去吃顿饭。” 陈竞泽淡淡一笑,答应道:“吃饭等礼拜五晚上吧,第二天不用上班,可以玩得尽兴些。” 旁边几人一致赞同,李清棠看着他们,相当腼腆地微笑着。 陈竞泽进了他的办公室,周嘉莹给大家挨个分递,给李清棠递的是一杯芒果牛奶。 李清棠对芒果过敏,捧着这杯东西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又不好意思开口跟人换。 这时,陈竞泽从办公室返回,看剩下最后一杯抹茶味冷饮,又看李清棠手中的那一杯,忽把他的那杯递过去:“我不太喜欢抹茶味,可以跟你换吗,清棠?” 周嘉莹曲折地看着陈竞泽,她竟不知道陈竞泽不喜欢抹茶味。 李清棠却因陈竞泽的举动感到些许莫名,又有些感激。她欲言又止,原想说好巧,我芒果过敏正好不能喝这个,可最后她没能说出这个俏皮话。 她说可以,目光落在陈竞泽右手那截黑色的护腕上,带着隐秘的心思与他交换了手中杯。 陈竞泽不动声色,换完就回了办公室,整个上午他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忙,跟李清棠不再有交集。李清棠透过办公室门,看见他用电脑时是用右手握鼠标的,她心想原来他不是左撇子。 不过再后来,她发现他其实两只手都能运用自如。 办公室门关了起来,谁也不知道陈竞泽在里面忙什么,但跟客户通话交流的声音不时流露出来。他的英语讲得相当好,英式和美式发音切换自如,声线与讲普通话时不大相同。 极美妙的腔调,有种永恒而摩登的迷人色彩。 李清棠为他的声线轻微的着迷。 久等啦! 正式开更! 还有人在么[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小小红包,感谢不弃[红心][红心]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入职 第6章 烂摊子 这一天的试工,没有工作任务,李清棠抱着学习的心态,把韵姐让她看的文件仔细看过,了解公司经营的产品,以及了解同事们用什么网站,用什么社交软件和国外的客户沟通交流。 做外贸的人群广泛使用WhatsApp,欧美客户主要用Facebook Messenger或Skype,东欧、中亚、中东等客户主要用Viber,日韩和泰国等亚洲客户主要用LINE。 隔行如隔山,新进这个行业,李清棠感觉一切都极新鲜。 一整天沉浸在这些新鲜的知识里,时间过得特别快,下午收到相亲对象谢纪的消息,看了眼时间,才恍然快到下班时间了。 谢纪已回到广州,约她今晚见面,问她地点,说开车来接她吃晚饭。 原本她早决定了要跟谢纪见面的,但这会不知为何又有些犹豫,李清棠把目光缓缓伸到陈竞泽的办公室门口,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静静地出了一会神。 犹豫一会,还是给谢纪发了定位。巧得很,谢纪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开车不过十几分钟就能到。 陈竞泽不在办公室,他下午带郑宇航出外勤,说是工厂验货出货。老韩也出了外勤,公司只剩下四位女性,眼看快到下班时间,几人陆陆续续先收拾东西关电脑准备下班。 结伴下楼,韵姐开车下班,顺路带周嘉莹和苏玟丽去地铁站,问李清棠要不要一起。 李清棠:“不用啦,我约了人,我在这里等他。” 韵姐老道地挑起眉,笑得暧昧,问李清棠:“是不是约了男朋友?” 李清棠笑笑,说连普通朋友都不算,只是个相亲对象。韵姐的表情在说明白,上了车又伸出目光对李清棠说:“一个人去相亲,要注意点安全啊。” 李清棠笑着点头,朝她们挥手道别,慢慢走到显眼的大路边等谢纪。 苏玟丽上了车就低头回复男友信息,对谁都不关心。 周嘉莹托着腮,转脸对着车窗外,隔着车窗玻璃认真地把李清棠打量了一遍。周嘉莹是小个子女生,越看越羡慕李清棠高挑的好身材,越看也就越自卑了。但没办法,她这个人就是爱比较。 再看李清棠样子清清冷冷,看着有点难以靠近,实际上性格很温和。她是那种漂亮但并不将此视为多大资本的人,正常男人对于这样的女性,是不敢轻浮对待,也不敢随意亵玩的。 今早陈竞泽同李清棠换奶茶,周嘉莹就觉得陈竞泽对李清棠好像比较特别,那种直觉令她发酸。 韵姐开车走,李清棠自己一个人慢慢走到大路边,等了几分钟,谢纪的车就稳稳停在面前。 透过车窗玻璃,两人遥遥对望一眼,就这么确认了眼神。 谢纪倒是有礼貌,立马下车来跟李清棠打招呼,又很有风度地替她开车门。这些举动,在李清棠心里是加分的。 李清棠给了他极好的脸色,坐在副驾上扣好安全带,等谢纪坐上车,她笑吟吟地问他:“你没有看过我照片,怎么就确定是我呢?” 距离不远处,也站着一位在等车的女生,但谢纪丝毫没觉得那个人会是李清棠,他是很笃定地将车停在她面前的。 “凭感觉。”谢纪握着方向侧头在李清棠脸上落一眼,似乎她的样貌超出了他的预算,他对此暗藏一些喜出望外,“远远看到你的那一眼,我就觉得是你。” 对谢纪的第一感觉,是李清棠相亲过的对象之中最好的,她很乐意跟他继续接触,甚至有些熟稔地问他:“我们去哪里吃饭?” 谢纪问:“你吃不吃辣?” 李清棠不爱吃辣椒的那种辣,自小的饮食清淡,家里的做菜是以白胡椒为常用调味品,虽也有辣味,但那是不同于辣椒的一种辣。 她摇头:“我更喜欢清淡一点的。” 谢纪事先有做了准备,手机里找出几家餐厅给李清棠看,让她选,都听她的。李清棠也不客气,拿着谢纪的手机浏览了下餐厅,指定了其中一家:“就去这家怎么样?” 她没注意到刚才她上车时,旁边经过的一辆车是陈竞泽的,充当司机的郑宇航看见李清棠,惊奇地诶一声:“泽哥,那不是公司新来的同事嘛!” 陈竞泽坐在后座,沉默地看李清棠上那男人的车,他的眼神很轻很轻,生怕惊扰了谁似的,有一种深藏不露的沉郁。 不见回应,郑宇航自顾自地猜测:“那应该是她男朋友吧?” 陈竞泽淡淡地应一声不清楚,然后若无其事地缄默。 “噢对了!”郑宇航从后视镜瞥陈竞泽一眼,“昨晚我爸问你了,说想你了,叫你有空去找他喝茶。” 陈竞泽抬起眼,不假思索地应答:“确实好一阵没去看郑叔了。这样,待会忙完我跟你回去看郑叔。” 陈竞泽和郑宇航的父亲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郑叔之于他而言,是亲人一般的存在。郑叔开快餐店,用最低廉的价格卖快餐,一个人五块钱,不限量任吃。对于经济困难的弱势群体,他甚至提供免费午餐和晚餐。 陈竞泽刚来广州的那年,正是受了郑叔的帮助,才得以结下后来这么多年的缘分。 郑叔是本地土著,店开在自家楼下,二楼自住,楼上还有几层用来出租。他做快餐十几年不涨价,人家问他这个价格有钱赚吗?他善意地笑说不为赚钱,只为自己有事做,也正好能帮助需要的人。 郑叔的事迹被人放到网上传播,声名远扬,都赞美郑叔的好心肠,说郑叔这么多年坚持做慈善的,令人敬佩。 陈竞泽算是被郑叔的好心肠感染的人,后来自己有能力了,也常为郑叔的店添砖加瓦。 郑叔店里请了两个帮工,一个厨师,一个打杂。他自己也整天在店里忙前忙后,炒完最后一道菜,店内店外都已坐着嗷嗷待哺的工人。 刚出炉的荤菜,堆尖在长方形不锈钢大盘里,郑叔端出来放到自助区,几个面熟的常客跟他打招呼,乐呵呵地表示今天的菜真硬,荤菜这么多,担心郑叔亏本太多。 郑叔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额头的汗,笑眯眯地用眼睛巡视现场,和蔼地朝人家笑说不碍事,最重要的是你们能吃饱。他觉得这群人需要他,就像当初妻子得癌症时,他为钱发愁时,他需要别人的帮助一样。可惜,最终谁也没能留住她。 在厨房里忙久了的人自己是不觉饿的,胃口全让油烟喂饱了。郑叔洗过脸,坐到自己的专属位子上歇息一会,再慢悠悠地冲一壶茶。 两杯茶下肚,一转头,看见儿子回来了,陈竞泽在后头,一步三回头地看身后,郑叔知道他肯定是在看那个残旧的灯箱广告牌。 那个广告牌上写着“五元经济快餐”几个字,红底黄字,字体顶大,占满了整个牌面,边上还有郑叔手写在纸上后贴上去的字,写着“如有困难,可免费用餐”。前几日,广告牌被人倒车的时候撞倒,玻璃碎得四崩五裂,框架也歪了。 “爸,泽哥来看你了。”郑宇航大咧咧坐下,端起爸推过来的一杯茶,听爸问,“还没吃饭吧?” “没,泽哥很久没来这里吃饭,我俩特意留了肚子回来吃的。”郑宇航喝完茶起身,说先上楼洗澡。 陈竞泽不慌不忙走进来,在郑叔热切的招呼声中坐下说:“郑叔,那个灯箱广告牌撞成那样了,给你换个新的吧,反正这个用那么多年也很旧了。” “那个不要紧,还能用。”郑叔递过来一杯茶,“你身上担子重,不好要你破费的。” 郑叔拿他当亲人对待,很为他着想,时常为他身上的那笔债感到压力,先前他想拿出钱来帮他一点,陈竞泽却说什么也不肯接受,此刻又还说:“我订了一批粮油,明天就会送过来,郑叔你到时签收一下。” “哎怎么又订?”郑叔还真有点急了,“不是叫你别订了吗?你先把你那笔账还完先,想做善事,什么时候都不算迟。” “我能负担得来的,郑叔你别着急。”陈竞泽垂下眼,罕见地敞开心扉说,“我就是想尽点绵薄之力,能帮到人,我才觉得自己活得有价值,有意义。” 郑叔触动地看着他,什么话也不好劝了,沉默一会,郑叔又忍不住问:“那笔账还差多少?还完还需要多少时间?” “如果顺利,今年应该就能清了。” 桌面油光发亮,陈竞泽手中茶杯微微一动,洒了些出去,他抽张纸巾,将桌面仔细擦着,同时听郑叔了然地嗯一声后说:“还完以后就轻松了,该好好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 陈竞泽不动声色,依旧擦着桌面,过后坦然笑道:“我这个样子……没房没存款没家人,还一身债,还是不要祸害人家了。” “说什么呢?我和宇航不就是你的亲人嘛!”郑叔不认同他的观点,苦口婆心地说,“还有你公司现在不是发展得挺好吗?堂堂正正赚钱,等还完债,房子什么的你很快就可以拥有的嘛。” 陈竞泽极淡地笑笑,没有答话。 对于未来,他毫无想法。 他从来不去想几岁该交女朋友,几岁该结婚,几岁该要小孩。那些东西在他看来,实在遥不可及,也难以想象。他喝了茶放下茶杯,右手搭到右膝盖上,垂眼望着那一截护腕,默默地出神。 见他不言语,郑叔及时打住话头,转而轻松笑笑,问要不要喝点小酒? 陈竞泽没有推托,起身去拿来啤酒和玻璃杯,坐下熟练地开盖,倒出两杯后,敬一杯到郑叔面前,难得油滑地一笑:“郑叔想喝,我当然得陪。” 店里吃饭的人进进出出,全部自助打饭打菜,又自觉买单,不需要郑叔操一点儿心。 郑叔往外瞥了眼,外面的天色很暗了,他忽然想起都还没吃晚饭,叫陈竞泽等先别喝,空腹喝酒他不同意的。 陈竞泽于是听话地把酒放下,郑叔忙起身去盛来两盘菜,紧接着又去盛来两盘,一边好心情地唠叨:“喝酒不能没有下酒菜。”又问:“阿泽你饿了没?要不要先来碗饭?” 往常陈竞泽会抢着做这些,但今天他没动,他感恩地看着上了年纪的郑叔,冷不丁地眼眶一热。 亲生父亲都未曾如此关爱过他,最终给他留下的,是一个要命的烂摊子。 男主身世比较惨 算是美强惨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烂摊子 第7章 骑驴找马 李清棠和谢纪度过一顿还算愉快的晚餐。 餐后谢纪提议去看电影,李清棠觉得应该慢慢来,借口说生理期身体不舒服,想早点回家休息。 谢纪送她回家,她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正准备要走,谢纪忽然喊住她,要她等一等。谢纪下车,绕到车尾,从后备厢中提出一个纸袋,送到李清棠面前,微笑说:“一点小礼物,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 纸袋上印着Dior字样,李清棠瞥了眼,犹豫地看谢纪。想拒绝,又觉得如果还要继续接触下去,拒绝可能并不是明智的做法。 她没有立即接,脚步不自觉后退半步,笑一笑说:“不用这么客气吧,我也没给你准备礼物,怎么好收你的礼物呀?”她做个手势推回去:“真的不用送礼物的谢纪,你拿回去吧。” “何必那么计较。”谢纪豪气地将袋子往前送了送,“拿着吧,这东西又不值多少钱。” 李清棠依然没接,半开玩笑说:“我之前相亲,对方会问我要回一起吃饭的钱,所以我比较习惯AA。今晚吃饭的钱,我也打算跟你AA的。” 她越是这样,谢纪越觉得她可爱,好笑地看着她,依然坚持己见:“真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咱俩就算成不了,我也很乐意交你这个朋友。”又说,“朋友之间互相请吃饭,送点小礼物,在我这里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的手誓不罢休地僵持在那里,李清棠实在不知道如何拒绝,最后还是接下了这份见面礼。她时常不懂得如何拒绝别人的好意,因为这种拒绝,总显得自己不识好歹,亦有些伤人的罪过。 站在路边看谢纪把车开远,李清棠低头看了看提袋,有股惆怅在心里发作:将来不成,还得退礼物,好麻烦! 时间还不太晚,李清棠开门进屋时,王老师坐在小花园一边抽烟一边撸猫,大吉窝在王老师腿上一动不动,极乖巧的样子。见小室友回来,王老师精神动了动,回头关切中有些八卦:“Tang,相亲愉快吗?” “还行。”李清棠将手提袋子放到茶几上,王老师瞥了眼,猜测:“这是相亲对象送的礼物?” “是的。”李清棠出去小花园坐,将抱枕揉进怀里,有点忧愁地说,“其实我不想要的,但他坚持要送我见面礼。出手还挺大方,送我一套名牌香水。” 王老师之前听过李清棠讲相亲经历,觉得那些男人小气吧啦,根本不值得交往,这会挑眉笑笑说:“他如果是位真绅士,送你的礼物就不会想着将来要回去。” “即使这样,我也不想占人家的便宜。”李清棠撑住脑袋说,“非亲非故的,如果将来不成,我又收了人家礼物,我受之有愧的。” “一点小礼物,不至于的。”王老师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这个小谢合不合你心意?” 要说合心意,其实还差点意思,但谢纪比那些奇葩相亲对象靠谱得多。 至少他不像某些男的,你答应出来跟他见面,他就默认你愿意当他的女朋友。也没有在第一次见面,就安排将来你应该跟他生几个孩子。甚至替你安排好你的下半生,让你辞职当个任劳任怨的家庭主妇。 目前看来,谢纪是一个正常人。 “怎么说呢?”李清棠伸手揉大吉身上蓬松的猫毛,若有所思地说,“其实我对他没有心动的感觉,但又觉得他好像是个不错的人。而且他各方面的条件也都不错,所以就觉得可以继续接触看看。其他的,就等以后再说。” “听起来有点像鸡肋。”王老师笑,“那你是准备骑驴找马?” “相亲不就是这样嘛,目标非常明确,目的性太强,所以往往也很难成。”李清棠也笑,“都是双向选择,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就说拜拜。有时也说不上谁好谁不好,可能单纯就是合适或不合适。” 王老师的视线仿佛透过李清棠,望到了很远很远的远方,像看着她自己从前的故事说:“我认为婚姻必须建立在爱的基础上,其他的只是作为参考条件。只有两个互相心动的人结合到一起,才有幸福的可能。否则,婚姻根本没有意义。” 这是理想主义的婚姻,可惜不是谁都有幸能得到。 有多少人是被年龄或世俗推着走进婚姻的,然后体验一种叫“先婚后爱”或“只婚不爱”的婚姻模式。 李清棠悲哀地发现,自己正在走往这样的道路,并在试图去往一个自己也不确定的结局。而她心底其实更渴望循序渐进,慢慢地跟一个人相识相知相爱,而不是跟一个陌生人一步到位直接结婚。 可是好像很难。 她沉默了好久。 “王老师,你没有结婚,是因为你没有遇见彼此心动的人吗?” “……不是。”王老师把烟摁进烟灰缸,回神慢慢地说,“我没有结婚,恰恰是因为我曾经遇到过极心动的人。不过很可惜错过了,后来再也没办法对别人心动。” 李清棠语塞,顿时觉得王老师身上的故事越发迷离,且充满了悲**彩。她没有追问,过一会儿笑吟吟地转移话题说:“王老师,你猜猜我新公司的老板是谁?” 王老师的表情在问是谁,同时脑洞大开问:“该不会是你的相亲对象吧?” 李清棠笑起来,“当然不是!不过王老师你见过他。” 王老师狐疑地问:“哪个?” 李清棠:“前几天烤肉店吃饭那次,你差点要跑过去帮我跟他要微信的。” “噢?”王老师一脸不可思议,“所以就是……当时你们微信聊天的时候,是在同一个餐厅里面!” “对!”李清棠莫名有点兴奋,“我今天见到他时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好像不记得我了。” 王老师:“他不记得你,你是不是有点失望?” “也说不上失望,就是觉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嘛,明明昨天才见过。”李清棠微有不甘,“我都记得他。” 王老师为他俩的缘分微笑,兴致勃勃地问:“这小伙子人怎么样?” “平易近人,没有老板架子,应该是个比较好相处的人。”李清棠回想今早到公司时的情景,补充道,“我今天上班的时,你猜他在干嘛?”不等王老师给回应,李清棠就说,“他自己在修电灯诶。” “看来是个脚踏实地的人。”王老师老道地总结完,问李清棠这个工作怎么样? 李清棠表示没有工作任务,工作确实轻松,今天糊里糊涂地就过了一天,吃吃喝喝又跟同事们相处得还可以,感觉还是挺舒服的。但她又说,这只是第一天,以后就不好说了。老板的那些承诺,也许只是在画饼。 陈竞泽曾说,我们公司工作轻松,薪酬丰厚,给交五险一金,享受国定假日,不加班不拖欠工资,每年包办生日会,包括你父母的生日。 李清棠此刻想起,也只是一笑而过,并没有把这些太当真。 但后面李清棠慢慢地改变了想法。 她持续清闲一整个礼拜,陈竞泽也没有给她安排工作,后面清闲到她觉得自己在公司里好像没有存在的价值。这种清闲令她心虚,且有些微的不好受,看着同事们都有自己的事做,她感觉自己是个边缘人。 于是自觉地打起杂,为大家煮咖啡,代大家收寄快递,还帮忙采购公司需要的一点物资等等。甚至挺卖力地帮忙搞办公室的卫生,还负责养起办公室的所有植物。 礼拜五这天早上,陈竞泽带了只猫过来,说是在路边捡的流浪猫,他把猫托付给李清棠照顾,请她带猫去做检查和洗澡。 于是这天李清棠有事做了,那就是带猫。 她在跟猫玩了一整天,很随意地给猫起名叫小吉。同事问她为什么叫小吉,她说我房东也有只橘猫,叫大吉,这一只也是橘猫,但身体娇小很多,所以就这么叫了。 陈竞泽在里头办公室听见,嘴角微微一勾。忙完走出办公室,看到李清棠把那只猫当宝贝一样,让猫睡在她腿上,她一边摸猫,一边盯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嘴角又是一勾,什么也没说,走出了公司大门。 李清棠心虚地瞥过去一眼,看见陈竞泽出门时的一个侧身,忽然自在地想:没有负责要紧的项目,只在办公室里打杂混日子,不需要内耗,一点压力也没有,还有猫可以抱,好像……还蛮快乐的。 就这样混过了一个礼拜,工作没做多少,跟同事倒是混熟了,在公司开始觉得舒服自在,如鱼得水。 这天下班,陈竞泽兑现承诺说要请所有人吃饭,以此欢迎李清棠这个新同事。 陈竞泽的车是别克的七座商务车,日常除了他和郑宇航用,偶尔也用来拉货,所以车里其实不算太干净,甚至有一些陈旧。 从公司出发时,周嘉莹选择坐陈竞泽的车,韵姐转头几分戏谑地问李清棠:“清棠妹妹你呢?坐我的车,还坐你泽哥的车?” 韵姐为人不拘小节,也许是仗着年龄大,总喜欢拿这些小辈开玩笑,她调侃的意思很明显,李清棠听出来了,淡淡地笑一笑没应声。 老韩的车也在旁边,他自己一个孤寡中年,没人要上他的车,他这时也不甘寂寞,转头对李清棠开起玩笑道:“清棠要不坐我的车吧,好心陪陪我这个没人管的中老年人。” 老韩年龄比韵姐还大些,是个挺可爱的中年人,李清棠对他有种对长辈的尊重,当即笑起来,也当真答应了。 坐上老韩的车,往车窗外一瞥,那边陈竞泽边接电话边走到别克车旁,周嘉莹十分利索地为他开车门,等他上车,她紧接着也上了车。 郑宇航当司机,从后视镜里默默地周嘉莹一眼,等陈竞泽结束通话,回头与他说:“泽哥,吃完饭,KTV是不是也安排上?” 陈竞泽接几分疲惫往椅背一靠,淡声说:“少数服从多数,等下你们商量,都想去就去吧。” “行,等下我跟他们说。”郑宇航目光一转,看向周嘉莹,“莹妹,你肯定也想去的吧?”全公司就郑宇航这样称呼周嘉莹,越喊越觉得这是他的专属昵称。 周嘉莹笑吟吟地说:“好久没去唱歌了,我想去。” 他们两个在聊最近的新歌,聊得火热,聊着聊着还唱起来了。 陈竞泽心里想着事,嫌他俩吵,但没出声,只兀自合上眼休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骑驴找马 第8章 审判 聚会的餐厅是下午经过大家投票选出来的,最后一致决定去吃东北菜。 他们要了一间包房,吃铁锅炖大鹅,服务员进包房现场表演做菜,铁锅上洒酒精,然后点火,火苗呼啦蹿上出锅外来,有点唬人。 大家都避之不及,只有周嘉莹兴致勃勃,连忙拿手机对着锅拍动态照片,随后分享到朋友圈。郑宇航坐她旁边,瞥见她发朋友圈,立马屁颠屁颠地去朋友圈点赞。 刚才落座时,李清棠没考虑太多,就近坐在了陈竞泽的右边。 火苗蹿上来的那一刻,面前热量骤然升起,李清棠往后躲了躲,别开脸,目光落下,视线不经意擦过陈竞泽搭在膝上的右手,她对陈竞泽右手的那节护腕依然充满好奇心。 旁边的苏玟丽跟李清棠一样躲,笑嘻嘻地趴到李清棠肩膀上,哎呀一声叫起来:“这火吓我一跳。” 服务员忙安慰,说着没事没事,跑过去把窗户关了,防止风一吹火苗再吓到人。 陈竞泽从容靠着椅背,这时瞥向旁边,见李清棠脸颊被火光映得微红。她皮肤光滑细腻,这些见到她,她都是素着一张脸,只象征性地涂个带色的润唇膏,已足够漂亮。 陈竞泽没敢多看,很快移开视线,注意力放到对面的老韩和韵姐身上,听他俩交流哪所高中好。 韵姐育有一儿一女,儿子上初三,女儿上初一,她儿子成绩不好,正为儿子能不能考上高中而头疼。 聚会的时候,陈竞泽话都不多,他喜欢当个旁观者,有用没用的信息都富有耐心地听着,很少插话。但当服务员询问要不要什么程度的辣时,他第一个给出回应,说不要辣,要清淡一点。 这道菜不放辣椒就差点意思了,周嘉莹无辣不欢,狐疑地看向陈竞泽,笑问:“泽哥你不是挺能吃辣的吗?今天怎么不吃啦?” 陈竞泽随口扯了句:“喉咙不舒服,想汔清淡点的。” 周嘉莹忍不住追问:“你喉咙怎么了?” 陈竞泽一时答不上来,左手握着茶杯,只以微笑应对。 李清棠看陈竞泽一眼,又看周嘉莹,岔开话题道:“其实我们广东很不适合吃辣椒,像我一吃辣椒脸上就会长痘痘,不像嘉莹你,天天吃辣皮肤还那么好。” 周嘉莹被取悦了,得意地摸自己的脸,似乎很为自己能吃辣而感到骄傲。 周嘉莹注意力被转移,陈竞泽暗自松了一口气,不露声色轻瞥李清棠一眼,右手虚握抵在唇间,眼睛溢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苏玟丽接着话题往下说:“我以前在老家怎么吃辣都没事,来了广东这里就不行,辣的吃多了也长痘,好烦啊。” “所以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韵姐说,“人哪,离开故乡就容易水土不服的。” 老韩凑热闹道:“你们年轻人,吃东西其实不用讲究那么多。等到像我这把年纪了,想放开吃都不行啰,时刻都要警惕三高,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活得就很没意思。” 话题告一段落,郑宇航询问大家意见,问吃完饭要不要去KTV。韵姐第一个赞同,说最近有点抑郁,中医说了,心情不好去唱K发泄情绪很有效果。要站唱,尽力吼,唱完以后就会神清气爽。 其他人附和,大家左一句右一句地发表意见,只有李清棠和陈竞泽没出声。 苏玟丽转向李清棠:“你没有发表意见,是去还是不去呢?” 李清棠:“我是挺想去的,但又怕等下太晚,回家的时候没地铁。” “怕什么?让老板送你回家。”韵姐打趣着朝陈竞泽投去眼光,“没问题的吧阿泽?” 陈竞泽淡淡一笑,说:“没问题。” 于是吃完饭,李清棠跟大家一同去KTV。 但没想到一踏入大堂,就遇见谢纪。 上次同谢纪吃完饭后就没再联系,李清棠不主动发消息,谢纪也没有骚扰她。彼此清静地过了一个礼拜,李清棠心想大概谢纪是打算放弃了吧。她因此更不把谢纪放心上,主打一个顺其自然。 谢纪将李清棠引到一旁与她说话,问她跟谁来玩。 “跟同事一起来的。”李清棠瞥向前台,同事们在那里叽叽喳喳地选房间,陈竞泽和他们拉开一段距离,低头不知在回复谁的消息。 “这么快找到工作了?”谢纪温和地笑,“是做什么呢?” 李清棠自嘲:“在公司里打杂。”实际她闲得要命,根本无杂可打。 谢纪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没说什么,但李清棠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他的失望。他大概是失望于她的得过且过,觉得她应该上进些,有份体面的工作,才配得上他谢纪吧。 无所谓了,李清棠挽回颜面般一笑,问道:“你呢?是跟同事来玩吗?” 谢纪说不是,是跟朋友来玩。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起,朋友催他,说开好房间了,就等他了。 正好韵姐他们也开好了房,喊李清棠走。李清棠加入同事的队伍,陈竞泽跟在她身后,走到包房走廊,听韵姐问李清棠那个男人是谁?李清棠他就是上个星期见的相亲对象。 陈竞泽想起,那天在园区门口看他俩互动到的情景,若有所思地回头看眼谢纪的方向。 谢纪也回头看,但没有如愿看到李清棠,李清棠的身影被陈竞泽遮挡。两个男人对上了目光,陈竞泽的目光平静而漠然。他朝谢纪颔首,谢纪却莫名觉得他有些审判意味,似乎是在为谁把关。 陈竞泽淡漠地收回目光,跟随同事走进包房,沉默地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周嘉莹和郑宇航玩兴最大,率先跑去选歌。出来玩,免不了要喝点酒,众人起哄声中,陈竞泽表示想喝什么自己点,他买单。 同事们要了酒,陈竞泽要了茶,韵姐打趣他:“阿泽老板今天怎么了?不吃辣也不喝酒?” 陈竞泽假模假式地清了清喉咙,将借口进行到底:“喉咙不舒服,不喝了。” 韵姐才不信他,但也替他找理由:“噢对,等下你还得开车送清棠回家。” 那边郑宇航开场,唱着清新小情歌,眼睛时不时瞥周嘉莹一眼。周嘉莹没有理会郑宇航的眼神,自顾自落座,倒杯果酒喝,目光灵动地滑到陈竞泽身上:“泽哥,我给你点了你最喜欢的《海阔天空》。” 陈竞泽来不及回应什么,轮到周嘉莹点给自己的歌了,是一首情侣对唱。她雀跃起身,拿两个话筒,递一个到陈竞泽面前,“泽哥,我们一起唱吧。” 几束目光看过来,陈竞泽为难地启齿:“我喉咙不舒服,不想唱,你跟宇航唱吧。” 被拒绝,周嘉莹并没有觉得多尴尬,但是心里实在有些不好受。郑宇航这时乐呵呵上前,接走话筒,大着胆子搂一搂周嘉莹的肩膀:“这首我也会唱,莹妹,我陪你唱。” 周嘉莹倒也好哄,一下子就投入地去唱歌去了。她和郑宇航其实很般配,两个人有来有回地唱着,充满青春与甜蜜的气息。 这一晚,李清棠没上去唱歌,她跟韵姐几个喝喝酒、玩玩小游戏、也挺开心。 途中她去上洗手间,人在洗手间静了一会儿,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聊了些日常。说起谢纪,李香芸再三嘱咐李清棠,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别错过这么好的对象。又说,女孩子年龄越大,可选择的范围越窄,要认清现实,别再任性了。 “我什么时候任性呀!”李清棠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被点起来,忽然来气,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以前见的那些人,没一个正常人,我为什么要委曲求全去迎合他们呢?阿妈,你可以不可以不要那么紧张?这样搞得我压力很大,搞得我连觉都睡不好……” 她还有好多委屈要发泄的,她甚至觉得自己睡眠障碍的发生,阿妈也有一份功劳,可一下子又醒了,连忙闭嘴。 自小李清棠就知道自己的妈不容易,单亲家庭,阿妈学历又不高,一个女人要肩负起一个家,过得很累。阿妈为了让她读好学校,为了交高昂的学费,把包子铺开到市里去,起早贪黑地干活,每天恶狠狠地赚钱,想把最好的都给女儿。 身边的人无论谁说起李清棠,都说是李香芸教育有方,培养了个出色的女儿,而李香芸也把女儿当成自己的骄傲,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女儿身上。 也正是这种被引以为傲的荣誉,和被视为唯一希望的压力,有时令李清棠喘不过气。 她自小就比一般的孩子要懂事,好像连青春叛逆期都没有过。 所以她突然发脾气,李香芸愣了很久,随即收起唠叨的嘴,有点赌气:“好好好,你没错,是阿妈啰嗦了。”说毕立即挂了电话。 李清棠知道妈生气了,却也不愿意这时去道歉求和,她心烦地将擦手纸扔进纸篓,整理了下心情才出来。 出来时正好碰见谢纪,谢纪说跟朋友计划明天去爬山,问李清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如果太早去,我可能起不来。”今晚不知要玩到几点才回家,她才不要糟蹋自己珍贵的睡眠,明天早起跟他们去爬山。 谢纪:“不怕,我们计划是下午去。” “那……”李清棠谨记妈的教诲,想要跟谢纪好好谈,所以虽然对爬山没什么兴趣,还是说,“明天再看吧,明天我给你答复。” 正说着,陈竞泽忽然出现。 他静静地从李清棠身边经过,李清棠尚未发现是他,谢纪倒先认出他来,几分意外语气确认:“这不是你同事吗?” 李清棠回头一瞧,见陈竞泽平静地微笑着,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她连忙纠正:“这是我老板,陈先生。” 陈竞泽不得不停下脚步与他们说话:“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语气冷淡,李清棠一点也听不出不抱歉的意思。 也不知谢纪是什么意思,他忽然邀请陈竞泽明天一起去爬山,李清棠觉得谢纪邀得莫名其妙,不解地看谢纪一眼,又几分难为情地看陈竞泽。 陈竞泽淡淡地瞥李清棠一眼,又看谢纪,微笑说:“你们约会,我去不合适吧?” 同时心里在说,你们约会,叫我去做什么? 当电灯泡吗? 贝贝,请记得帮忙点个收藏,多谢[红心][红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