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亲你还真亲啊》 第1章 第 1 章 夏清刚从酒吧里出来,身上浓重的烟酒味还没有散开,便突然被人揪着脖领子一把拉进旁边的小巷子里,重重抵在墙上。 墙面还是裸露的红砖,凹凸不平。肩胛骨正好撞在那其中的一块尖刺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夏清抬头望去。 巷子里昏暗无比,唯一的光源就是天上的月亮和远处街边的路灯。那暖黄的灯光微微照亮那人的侧脸,依稀能分辨出一个形容词:俊朗。 “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 那人眼角一跳,也不废话,直接对着夏清的腹部来了一拳,随后把他狠狠摔在地面上。 昨天刚下过雨,地面还很潮湿泥泞,夏清混乱之际还囫囵吸入些许泥水,惹得他直咳嗽。 那人也不说话,就是揍。夏清只得先护住自己脸。 “停!你有病啊!”夏清大声喊道,“寻仇也得报一下名号吧!” 身上那人这才收了手,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声音阴沉得好像随时会落雨的乌云。 “就是你勾搭我弟?还想亲他?来,想亲哪儿,我陪你亲。” 听他这么说,夏清才知道,眼前这个人叫沈临。至于他口中的弟弟,应该就是自己最近新勾搭上的一个纯情小奶狗沈煜。 夏清气笑了,也不管自己现在的处境和狼狈的模样,挑衅地扬起下巴顺着他的话往下犟嘴。 “想亲嘴,你陪啊。不陪是怂蛋。” 沈临眉头一挑,似乎也没想到他这么回应,一时间酝酿好的情绪好像被雨淋湿的炮仗,哑火了。 见他呆住,夏清成功扳回一局,得意地笑笑,“怎么,果然还是怂了。” 沈临被他这么一激,顿时更加火大。从小到大还没有能让他吃瘪的。于是眼神阴郁地盯了他片刻,突然猛地俯下身子贴上去。 “!” 那气势好像要一头锤把夏清撞晕。夏清躲无可躲,硬生生和他撞在一起,牙齿磕碰到嘴唇。 夏清下意识双手紧紧揪住沈临的衣领寻找支撑,随后也不甘示弱地回敬回去。 血腥味混合着酒气在两人的唇齿间散开。暧昧,细碎的接吻声夹杂着几声微不可闻的轻哼在寂静的昏暗小巷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临身体一僵,想要从这个过于深入的吻中逃脱出来。这一举动却被夏清察觉,手迅速扣住他的后脖颈。 微凉潮湿的空气让两个人的感官都不得不集中在这个吻上,沈临的阵脚顿时乱了,气势也落了下风。他猛地将夏清推开,用手背狠狠地蹭了蹭自己的嘴角,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盯着他的眼神愈发阴翳。 “你还敢还嘴!” “有什么不敢的。”夏清哼笑一声,撑着地面站起来,用拇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破了的嘴角,“嘶--这个吻还挺疼,不过味道不错。” 沈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猛地往前跨一步,握起拳头就挥向夏清的面门。 这次夏清倒是有所防备,迅速原地弯腰躲开,随后伸手抱住他的腰往前扑。 两个人顿时一起摔倒在地上。夏清跨坐在沈临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笑容。 “怎么,还想打我?真当我是吃干饭的?” “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沈临愈发肯定自己先前的判断,这个黄毛一定会把自己弟弟带坏。 “你说谁不是好东西呢!”夏清被他的嘲讽激怒,脾气也上来了,惩罚性地扇了沈临一巴掌,“我是你能骂能打的?” 沈临一把抓住夏清的手腕,钳制住他,“谁让你勾搭我弟的。我警告你,离我弟远点。” “呵,老子凭什么听你的?这叫两情相悦,懂吗?” “相悦你妈。”沈临趁夏清不注意,直接翻身将他反压在地面上。 两个人像是在泥潭里打滚的小猪,就这么在狭隘的小巷里互殴,谁也不肯吃一点点的亏。 最后还是夏清太顾及自己俊美的脸面,落了下风,被沈临一脚踹到墙上。 沈临揪起他的衣领,拉近,威胁道,“别再让我看见你和我弟不清不楚。要么断关系,要么断腿。” “呦呵。”夏清最受不了别人威胁他,依旧一脸不服气,“你管我?你弟弟就是爱我爱得不行,怎么着?” “你!” 沈临被他的话气得不行,抬起拳头就要继续揍他,动作却被兜里的闹铃打断。 虽然时间紧迫,但沈临的拳头依然落了下去,正正打在夏清的脸上。随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记住我的话,下次断腿。” 说完,沈临就松开他,大跨步往巷口走。 护了半天的脸最后还是硬挨一下,夏清气得不行,冲他的背影也撂下一句狠话。 “你给老子等着!” 夏清靠着墙面缓了口气,拍拍自己身上的泥巴,随后打开手机相机,走到路灯下仔细观察着自己的脸。确定没破相后才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开车过来。 沈临则脚步匆匆,懒得管路人惊讶的目光,回到附近的商场,轻车熟路去到演出的后台,把自己的脏衣服丢到一边,换上演出的服装,随后将一旁的一个皮制项圈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一旁的成员见他这么急匆匆的,调侃道,“你这是偷腥去了?嘴角怎么还破了?” 沈临没搭理他,自顾自坐在镜前化妆。 说实话,他的化妆技术还不怎么样,不过演出灯光那么重,场地光又偏暗,倒也看不出来什么。 他微微动了动嘴,看着化妆镜里嘴角的齿痕,说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他心中又气又恼,拿起遮瑕狠狠拍在上面,想要把它遮住。可唇齿间的气息和触感却依然萦绕着。 他狠狠啐了一口,猛地站起身。 “我去刷个牙。” “快点,马上要上场了。” 匆匆刷完牙,戴上黑色的猫耳发箍,整理了一下头发,沈临便跟着成员上台了。 地下偶像还是挺累的,连续跳了两三个小时才稍稍有休息的时间。至于工资......主要还是看粉丝的打赏。 不过沈临凭借着一张俊俏的冷脸外加独一份的阴郁高冷人设,竟然在粉丝里还算吃得开。 沈临不理解,但沈临不在乎。喜欢就行了。喜欢就有钱赚,有钱赚弟弟就过得更好。 想起弟弟,沈临就想起那个胆敢还嘴的黄毛,拳头握的嘎吱响。 而此时,某不知情的黄毛早已经泡了个热水澡美美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夏清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身上的淤青和伤痕顿时被牵扯到,疼得他龇牙咧嘴。 “靠......下手真狠。”夏清舔了舔嘴角的伤,靠在床头打开手机。 上面沈煜发来的消息一下子弹出去十几条。 夏清嘴角微扬,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打着。 【乖乖,我现在去找你。】 夏清迅速收拾好后,便去到沈煜的大学门口等着。 他们两个是半个月前在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当时夏清一眼便瞧上了默默坐在角落里乖巧听别人讲话的沈煜。看着他白白净净的模样和小幅度的一举一动,只觉得心里痒痒的。随后便是顺利地要到了联系方式,加上好友。 夏清那半个月可以说是殷勤至极,带着他吃饭看电影,偶尔花点小钱买礼物玩个小惊喜,轻轻松松就把沈煜拿捏住,到了一天不见都要想的地步。 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沈煜远远瞧见他,便匆匆过了闸机,小跑着扑进夏清的怀里。 “你不回消息,我好担心。” 夏清笑着接住他,拍拍他的后背,“这不是才睡醒。想我啦?” 怀里的人闻言,耳尖顿时染上一抹绯色,脑袋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 “你明知道......” 夏清满意地看着他这一副害羞的模样,煽风点火似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也想你,这不是立马就赶过来了。” “来晚点也没关系的,反正我刚刚也在上课。” “呵,那能一样吗?我就是想早点见到你啊。”夏清心情愉悦地捏捏沈煜的耳朵,“下午有课吗?” 沈煜摇摇头,抬头看他,“没有,怎么了?” “换季了,我准备带你去好好逛逛,买点新衣服。” “真的?你真好!”沈煜这才注意到他嘴角的伤,眉头立刻皱起,伸手轻轻碰了碰,语气里带着心疼,“你这是怎么回事?疼不疼?” “没事,就是不小心咬到了。”夏清笑着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车边带,“先去吃个饭,我已经预订好位置了,就上次你说好吃的那家。” 两个人吃过饭后手牵手走在大街上,甜蜜异常。 不幸的是,在等红绿灯的途中,夏清一抬眼,便瞧见马路对面站在人群里,眼神依旧阴翳的沈临。 沈临死死盯着两个人紧握的双手,随后目光转向夏清,一副要马上冲过来把他揍扁的样子。 夏清相信他做的出来,便拉着沈煜临时改了道,往左拐。 “站住。” 马路上响起几声鸣笛,沈临三步并作两步闯过红灯,追上他们。 “哥,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在商场上班吗?” 沈煜有些惊讶,但还是和他介绍道,“这是夏清,我们......” “我们正在交往。” 夏清轻笑一声,接上他的话,一脸挑衅地看着沈临,他就喜欢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果不其然,沈临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度。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拉起沈煜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拉。 “听话小煜,先跟哥回家。” “凭什么跟你回家,小煜和我还有事做呢。” “凭什么?”沈临被他气笑了,“就凭我是他哥。” “是哥了不起啊?”夏清看向沈煜,捏捏他的手心,“我家小煜有自己的想法,是不是?” 听到“我家小煜”这四个字,沈临心头火起,但还是强忍住了,也扭头看向沈煜。 沈煜被两个人拉扯着,夹在中间左右不是,只好看向沈临。 “哥,我在和他逛街。晚些时候我自己会回去的。” “听到了么?小煜要跟我走。” “晚些时候???”沈临听到后,两眼一黑,拉着他胳膊的手力道也变得有些重,“不行,你跟哥回去。” “哥,我不回去。”沈煜吃痛,从他手里挣脱开,躲到夏清旁边,挽着他的胳膊,“你是不是对他有意见?” 见自家弟弟这么向着他,沈临再也绷不住,语气严肃。 “不然?他不是什么好人,小煜你不许和他交往。” “你又不了解他,凭什么这么说?而且我已经大学了......” 夏清在一旁慢悠悠开口,“就是,我家小煜已经是大孩子了。你也别管这么宽了。” 沈临瞪了他一眼,随后看向弟弟,“难道你就和他认识很久么?你才大一,和一个高中生有什么区别?” 眼看三个人站在街上僵持不下,还是夏清先松了口,摆出一副无辜的好人姿态,拍拍沈煜的手,示意他放心。 “小煜乖,你先和哥哥回家去吧。改天我再去看你。” 沈煜不情愿地看向夏清,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地松开手,站到沈临旁边。 沈临警告似的瞪了夏清一眼,不想和他多说话,拉着弟弟就往反方向走。 夏清挑衅地用完好的双腿双脚原地蹦了两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沈临,露出一副“不是说要打断我的腿么,怎么这就要走”的表情。 沈临懒得理他,带着弟弟拐弯消失在了街角。 “真是凶啊,明明是兄弟俩,差别怎么这么大......”夏清啧啧两声,“不过,这性格倒是有点儿意思。” 到底还是弟弟,沈临不愿说些重话,于是边走边语重心长地劝道,“小煜,听哥的话,哥难道能骗你吗?你趁早和他断了。” 沈煜不满地撇撇嘴,他知道哥哥为这个家不容易,但还是忍不住为爱小声辩驳,“哥,夏清他人挺好的。” “他好个屁,都是装的。也就你看不出来!” 沈临想起昨晚夏清的那个吻,下意识舔舔嘴唇,心里也更气了。他要真是个好人,会这么痛快和自己接吻,还主动伸舌头?要真是个好男人,会和沈煜交往不到半个月就索吻?那岂不是再过几天,就滚到床上去了? “总之,听哥的。” 约会泡汤,夏清闲不住,便随便找了个咖啡馆,点了杯美式,一边慢慢品,一边掏出手机约朋友出来消遣。 朋友多的是,十几分钟就叫来了一个。 夏清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来人正是夏清的一个灵魂好友——高辰。 两个人是大学认识的,至今已经认识五六年了。可以说是兴趣相投,品味相似,审美一致。经常约着出来玩。 “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高辰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敲敲桌面,“叫我来也不提前给我点上一杯?” 夏清笑笑,又给他点杯拿铁。 “无聊呗,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消遣的?” “哟,你还无聊,最近不是新看上个纯情男大吗?” “嗐,出了点小意外。” 咖啡端上来,高辰抿了一口,“还真别说,我最近还真找着个好地方。” “哦?说来听听。” 高辰朝窗外指指,“商场三楼,最近新设了个门面,用来举办地下偶像演出。” “地下偶像?”夏清挑挑眉,也被他引起了些兴趣,“听着不错。正好网上那些明星也看腻了,那就过去瞧瞧。” 第2章 第 2 章 稍晚些时候,夏清和高辰去到商场,根据指示来到一家门店前,门店上招牌的设计极其前卫时尚,夏清抬头看了一眼。 “地偶空间......好直白的名字。” “跟我走就行啦,带你进去瞧瞧。” 两个人买了票后走进去。里面主体是一块舞台,为了地下偶像能和粉丝进行互动,所以舞台设置的较低。舞台的设备还算不错,灯光音响都很全面。舞台紧邻的就是观众席以及站立区。 夏清俯身看了看展示区里陈列的海报和写真,眉头一挑。无论是男团还是女团,风格多样,确实很有吸引力。 “瞧着还不错。” 观众席已经聚集不少人,站立区也已经站满。夏清也不是很想往前挤,便随意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很快场内的灯光暗下来,粉丝们屏息凝神,直到偶像在舞台上站定,红紫色的追光灯骤然开启,立时把现场的气氛引燃起来。 场上的偶像们跟着音乐伴奏起跳,时不时走到舞台边缘和粉丝握手互动。虽然普遍舞蹈功底没有那么扎实和专业,单就零距离互动和超高的情绪价值就已经很吸引人了。 “怎么样?是还不错吧?” 夏清端起桌旁的一杯酒抿了一口,笑着回应,“是还不错。” “你好像没什么兴致啊?”高辰拍拍夏清的肩膀,稍稍提高了些音量,“等下一个组合上来表演,你肯定感兴趣。那是现在热度最高的组合。” “嗯?叫什么名字?” “呐,雾猫轨迹。”高辰把演出单子递给他。 夏清就着五颜六色的灯光,眯眼凑近仔细瞧了瞧,在那组合的演出照片上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照片中,四个成员都头戴猫耳,脖子上系着项圈。统一的黑色短袖演出服上印着大大的LOGO。而站在最右侧的一个人面色平静,也没有去看镜头。 夏清抬头看看正在台上热舞的组合,又低头看看照片,想起沈煜说过自己哥哥在商场工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看来今天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夏清收起演出单子,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舔舔嘴唇,拉着高辰就往舞台边上挤。 “别急啊,我的手要被你扯断了!” “不急岂不是没有好位置了?” 夏清兴致勃勃地突破人群,拉着高辰来到舞台边缘。正好这时舞台上这个组合的最后一支舞蹈也结束退下去了。 他的目光紧盯着舞台的入场处,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粉丝的欢呼声中,沈临走在组合的最后登场了。 沈临在舞台上站定,一手叉腰,一手俯身撑着膝盖,等着音乐,低头正好和夏清来了个对视,眼神中立刻闪过一丝不自然,但也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就该进音乐了。 不爽归不爽,但基本的舞台职业素养还是有的。沈临没有再去看夏清,跟着音乐踩着舞点。他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捋,指尖顺势从脑后绕到脖颈处稍作停顿,转而顺着锁骨向下滑,在衣摆处捏住边缘猛地往上一扯,叼在嘴里,露出半截腰腹。紧实的肌肉显示出明显的锻炼痕迹和张力,上面一层未干的薄汗在灯光下泛着些细碎的光,紧紧抓住台下粉丝的目光。 虽然都是一样的动作,但沈临凭着一张俊脸站在成员中间显然更吸睛。舞蹈偶有瑕疵也被掩盖过去。 夏清不得不承认的是,沈临的舞蹈确实很有力量感。一时间也看入迷,目光紧紧跟随着他。 “你好像对他很感兴趣啊?”高辰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夏清。 “那可不。”夏清轻笑一声,“那是我对象的哥哥。”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而且,你不觉得他现在这样确实挺有魅力的?” 高辰也笑起来,“那可有意思了。” 到了音乐间奏时,沈临俯下身子去和台下的粉丝互动,刻意没有往夏清那边走。 夏清也不介意,自己往他的方向去。 “......” 沈临看着出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夏清,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但碍于场合,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的怒气,垂眸不去看他,转而和旁边的粉丝互动。 “这么区别对待?”夏清有些不满自己被忽略,伸手勾住沈临脖颈上的皮质项圈,微微用力一拉。 原本就在俯身,重心不稳的沈临直接被拉了个踉跄,单膝跪倒在舞台边缘,看着他的眼神中混杂着气恼和震惊。 夏清轻轻摩挲着那皮质项圈,金黄色的铃铛被他夹在指尖轻晃,金属扣在灯光下泛着银白的冷光。看着沈临的表情,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另一只手轻轻捏捏他的黑色毛绒猫耳。 “你这样还真像只难驯的野猫,谁给你挑的人设和定位?” 沈临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一把将他的手拍开,看了看旁边一双双眼睛,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回到舞台中央。 “切,没劲。”夏清轻笑一声,回到高辰身边,“这儿有没有什么别的项目?比如多花点钱能见面,亲密互动什么的?” “有啊。”高辰答道,“买特典券能在结束后和他们聊天合影。” 夏清眉头一挑,“那行。” 演出结束后,沈临和面前的粉丝合照留念后,一扭脸儿便瞧见靠在门框上的夏清。 “阴魂不散。” 夏清晃了晃手里的特典券,嘴角微扬,“你就是这么营业的?我可是你的粉丝。” “你自己心里清楚。” 夏清就喜欢看他这样。谁让这只“野猫”昨天还把自己抓伤了,他非要把沈临的小利爪都剪掉才算痛快。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悠哉悠哉地走到沈临面前,语气诚恳。 “舞跳得不错,我还真挺喜欢的。” 听着夏清的“夸赞”,沈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越界。”沈临看向门口的保安,说道,“麻烦把这个骚扰的粉丝带出去。” 夏清笑着举起双手,也稍稍收敛了些,“好好,我不说了。” “少废话了,赶紧拍。” 夏清笑着点点头,站到他旁边,却感觉到他微微凑到自己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别走,商场门口等我。” “怎么,又要约架?” 沈临冷哼一声,站直身子,“我说到做到。” “行,那我等你。”夏清面无惧色,抬手极其轻浮地拨动了一下沈临脖颈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小野猫,就不要装家猫了。” 夏清走出地偶空间的店门,靠在一旁的高辰顺手递给他一盒章鱼小丸子。 “见到了?” “嗯,有点意思。”夏清拿起签子扎了一个丸子放进嘴里,接过被生生烫了一下,在嘴里又“炒”了一遍才堪堪咽下去,没好气地将签子重重扎回到盒子里,“你想烫死我?” 高辰乐了,“谁让你吃这么快的。” “嘁。等会儿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什么事?” 夏清轻哼一声,“他要和我约架。” “唷,都成年人了还来这套。”高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就你的财力,随便打电话拉几个打手来就好了,还要亲自上场?多丢脸面啊。” “你懂什么,这不一样。” 高辰往嘴里塞了个章鱼小丸子,往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住地摇头,“啧啧啧。你肯定打不过他,你没看到他的肌肉吗?” 那当然看到了。夏清想起舞台上最后脱掉上衣,沈临那完整的八块腹肌,宽肩窄腰以及绷紧的小臂肌肉,嘴角又压不住的上扬。 他对沈临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看到了,那又怎样?” “他一拳能把你干昏死过去。”高辰腾出手,夸张地挥挥拳头,做了个上勾拳,“要不,我在附近给你做后援,叫个救护车什么的。” 夏清摸摸自己的下巴,舌尖抵了下腮帮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用,我有分寸。” 送走高辰后,夏清坐在商场广场的花坛边上,低头刷着手机。 一道人影将自己笼罩起来,余光里也出现了一双鞋子。夏清收起手机,抬头望去。 “你胆子倒是大。” 夏清嘴角一咧,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和杂草。 “这叫守信。接下来去哪儿?” 沈临狐疑地打量他一眼,随后朝其中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跟我走。” 两个人来到一处废弃的烂尾空楼。灰色的水泥墙面上还留着些过来探险的人留下的鬼画符或者喷漆墙画。 那楼空洞洞,黑漆漆,晚风吹过还有些不知名的声响。夏清随脚将地上的砖头踢到一边去。 “这地儿也亏得你能找找。” 沈临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他,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着。 “希望你这次能长个记性。” 夏清还没来得及后退,便被沈临抓住胳膊拖到了烂尾楼内,一把摔到地面上。 顿时灰尘四起,昨天还没散开的淤青受到撞击,加倍的疼痛立刻席卷全身。夏清皱起眉头痛哼一声。 眼看着沈临像片乌云似的压下来,抬起自己的左腿就要动手,夏清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随后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手机屏幕的绿光映在沈临的脸上,他的眉头皱起来。 “你什么意思。想破财免灾?” “看不明白?”夏清晃晃手机,那屏幕上的钱包余额里的一长串数字也跟着晃,晃得沈临眼花。 沈临被他的行为激怒,一把打开他的手,手机也飞出去在地面上滑行出去老远。 “有点钱了不起?” “呵,就是了不起。”夏清躺在地面上,还挺舒坦,眯着眼睛看他,“说实话,相对于你弟弟,我还是更喜欢你。” 侮辱,简直是侮辱。这个黄毛不仅如此轻视自己的弟弟,朝三暮四,而且还胆敢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沈临改变主意了,他要直接在这儿弄死他。 他卯足了劲,一拳朝着夏清的面门挥过去。夏清脑袋往左一偏,那有他半张脸大的拳头便擦着边重重锤在水泥地面上,激起一片灰尘。 夏清晃晃脑袋,趁他没收回手的时候,直接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相对于沈煜那种太过纯情的,我还是更喜欢你这种性子。” 沈临眼角一跳,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死死抱住,动弹不得。 “我知道你。”夏清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母亲早亡,父亲赌博跳楼,你和弟弟相依为命。其实缺钱的很吧?” 这些都是夏清从沈煜说过的话中拼凑出来的信息。而沈临也很不想别人提起这些。 “要你管。我自己能挣钱。” 夏清轻笑一声,“你能挣多少钱,一个月五千?六千?” 沈临死死盯着他,脸色愈发阴沉,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真的。但那又怎样,就算过得紧巴,他也不想弟弟跟着这么一个朝三暮四,多情的渣男。 “所以我说,我可以给你钱。”夏清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沈临紧绷的小臂,“你不是在当什么地下偶像么?我包养你,怎么样?” 听到“包养”这个词眼,沈临被气笑了。 “包养?你还真是恶心。” 夏清早就料到沈临会是这个反应,也不继续往下劝他,只是把话撂在这儿。 “看你自己了。我又不是那种喜欢强迫的人。” “有那闲钱包别人去吧,老子不伺候你。”沈临冷哼一声,很是不屑,更瞧不起夏清了,“你这种脏货也别想再碰我弟弟一下。” 夏清听到“脏货”两个字也没气恼,撑着地面从他的压制下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淡定。 “我就喜欢你这个脾气,要真转了性,我还真不一定瞧的上你。而且你对你弟弟这份好我也很欣赏。”夏清一边走向不远处的手机,一边说着,“你知道吗?你弟弟和我说,他喜欢摄影,想当个摄影师,搞艺术。” 一说起弟弟,沈临就沉默了,原本已经往楼外走的脚步也停顿了一瞬。弟弟当然也这么和他说过,不止一次。 “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不准你这么说。” 夏清直面迎上他警告的目光,故意扒开他当下的窘迫,“不是么,以你的经济条件和阶层,这种梦想难道不可笑?” 沈临讨厌这种被人看透,掌控的感觉,看着夏清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心头一阵烦躁,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句句话都直戳自己的肺管子。自己发起火来也是无能狂怒,反倒像是个没开智的猴子一样可笑。 他说不出“干脆放下梦想好了,天底下有几个人的梦想成真”这种话,因为他心里清楚,眼前的这个人真的能像圣诞老人一样实现愿望。 夏清踢了一脚地上的废弃木板,在地面上擦出难听刺耳的声音,语气平淡却扎心,“你忍心看着弟弟的梦想像这栋楼一样烂掉?” 沈临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沉默片刻,转身继续往楼外走。 沈临在心里把夏清骂了个千八百遍,又把自己骂了一万遍。他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太没用,赚不到什么钱,也不至于处处受限,捉襟见肘,在这里被一个混蛋狠狠拿捏。 兜里的手机又响了。沈临打开手机,划开设成弟弟照片的屏保,看着那来电显示,想也不想就一键拉黑。 他都不记得自己拉黑了多少催债的号码。但依然源源不断地打过来,换手机号也无济于事。 沈临收起手机,想着夏清的话,摇摇脑袋,加快步伐往家走。毕竟弟弟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 第3章 第 3 章 夏清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背影,倒是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如果他当场就应承下来,那反倒真的没意思了。 他舔舔嘴角已经结痂了的伤口,竟然还有些回味巷子里那个可以称得上是粗暴的吻。 回到家后,夏清直奔浴室,窝在浴缸里。连着这两天都弄得脏兮兮的,他快难受坏了。 夏清腾出手在通讯录里划拉几下,拨了个电话。 电话许久才接通,那头传来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遥远。 “喂?不喝酒。” “这么刻板印象?”夏清笑道,“最近在哪儿呢。” “荒郊,野外。” “又跑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有话就说,我忙着呢。” 夏清也不跟他多废话,直截了当地说,“给你介绍个小助理。” “助理?你能这么好心?” “又刻板印象。”夏清在浴缸里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心里想着沈煜,嘴角微微上扬,“我说真的,很可爱的一个小男生。” 电话那头轻哼一声,“光可爱能行?别什么人都往我这塞。” “那当然不是,那孩子也挺有天赋的。总之,抽空回来一趟。” “呵,行。后天回来,记得来接我。” 挂断电话,夏清美滋滋地做着打算。刚刚电话那头的人是夏清的一个摄影师朋友,秦越,在国际摄影圈里也是叫得上名字的。 夏清把沈煜引荐过去学些东西,一是想给沈临些甜头尝尝,二是把沈煜支开。而秦越就喜欢沈煜这种纯洁得像张白纸的乖孩子,一定不会拒绝。 两天后,夏清准时在机场等着,老远便瞧见他拖着个大行李箱走出来。那大高个子在人群中格外亮眼,直比旁边的人高出一个头,只不过瞧着皮肤状态不怎么样,干巴巴的。 “还亲自来接我呢?” “不然,你好像很失望啊。”夏清接过他的行李箱,转身往机场外走,“走吧,给你接风洗尘。” “有那个小助理?” 夏清就喜欢这种明白人,不用多费什么口舌。朝他神秘地眨眨眼,“当然,他已经在包厢等着了。” 两个人推开包厢的门,沈煜便立刻从自己的椅子上站起来,目光越过夏清,瞧见他身后的人,顿时脸色涨红,手垂在身侧,有些紧张地扯扯自己的衣角,目光怎么样也移不开,身子左右轻微晃了几下,才迈开步子迎上去。 “秦越先生……没想到会见到您,我,我特别喜欢您的作品!” 秦越打量了一下眼前兴奋的小迷弟,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笑着点点头,“谢谢,没想到我还能被人认出来。你叫沈煜,对吧?夏清和我提起过你。” 听到偶像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沈煜感觉自己的心要飞起来,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扭头看向夏清。 “坐吧坐吧。光站着多累。” 秦越将行李箱放到一旁,热切地拉着沈煜坐下,视线也没有离开过,“来,坐我旁边。” 很快,服务员将菜上齐,秦越笑着拢起袖子,夹起一块牛肉放进沈煜的盘子里。 “来尝尝这个,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沈煜受宠若惊,连忙微微俯身表示感谢,看都不敢看他,小声乖巧回答道,“没有,我什么都吃的。” “那好啊,我就喜欢你这样不挑剔的。” 听到他这么说,沈煜的脸更烫了,“谢谢,这没什么的。” 夏清轻笑一声,用胳膊肘怼了下秦越,“说正事。” 经他这么一提醒,秦越才回过神来,“哦对,清哥说推荐你做我的助理。” “助理?我吗?!” 沈煜原本拿起的筷子立刻又放下了,看看秦越,又微微探身去看夏清,在得到肯定的回应后,顿时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当然可以!只要你不嫌弃我的话……” “怎么会?”秦越笑着揽住沈煜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他给我看了些你拍的作品,还挺不错的。” “谢谢!我很喜欢摄影的!” 沈煜觉得自己要幸福地晕过去了,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红。 “哟,这是喜极而泣了?”秦越曲起指节,轻轻蹭了下他的眼角,故意吓唬他,“我可不要小哭包。” “我没有。”沈煜当真了,连忙摇头,抬起双手,用掌心揉揉自己有些酸胀的眼眶,随后有些委屈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让秦越想起夜晚的山岚或是极地冰川。他小声说道,“别不要我……” 这一下算是彻底把秦越的心都喊化了,浑身都一颤。他连忙轻轻搓着沈煜的胳膊,试图平复他的情绪。 “不会不会,我开玩笑的。怎么会不要你?” “啧啧,还吃不吃饭了?” 夏清看着秦越一副不值钱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轻声说道,“别吓着人家。” 秦越心领神会地回了他个眼神,这才稍稍收敛起自己溢于言表的喜爱之情。轻咳一声,松开沈煜,给他倒了杯果汁。 “来,你喝果汁。” 一顿饭很快结束,秦越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舍地看向沈煜,“小煜,一定要来工作室找我,我可等着你的。” 沈煜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我一定去!” 夏清开车将沈煜送到家附近。秦越目送他离开,有些不尽兴地咂吧两下嘴。 “怎么,刚刚没吃饱啊?” 听着夏清的调侃,秦越也没恼,收回视线,拍拍他的肩膀,“这回够义气啊,我太喜欢这个小家伙了。” “想什么呢?那是我男朋友。” “???”秦越的脑袋上冒出大大的问号,表情也变幻莫测,震惊、鄙夷再到不服,“什么?!凭什么!” “怎么,不行吗?” 秦越气恼地撩撩自己的头发,“你逗我吧?不是,你配吗?” 秦越可是知道夏清,谈的多,但都是玩玩,没动过真感情。新鲜感短则五六天,长则两三月。这么可爱的沈煜宝宝竟然被夏清这只臭猪拱了,怎么不叫他生气。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夏清心情愉悦地摸摸自己的下巴,“怎么,有意见?” “我意见大了去了!你这算什么?” “淡定。我只是说他目前是我的男朋友。” 秦越轻哼一声,靠在椅背上,睨了他一眼,语气才有所缓和。 “你的意思是,你不准备要他了?” “嗯,接下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尽管夏清这么说,秦越还是气,而且更气了。他拍拍大腿,痛心疾首地指着他,“你这个不懂得珍惜的人!你迟早要遭天谴!天谴!” 夏清有些好笑,“那我继续谈,你靠边儿去?” “不行。你立刻,马上,现在给我分手!离我的小煜远点。” “啧,这话我都听腻味了。” “除了我,还有人这么说?” “有啊,就他。” 夏清降下车窗,朝不远处努努下巴,秦越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拐角处站着个高大的人影,在黑夜里连五官都看不清,浑身都散发着些许危险气息。 “这人谁啊?看着怪吓人的。” “小煜他哥,我新看上的。” 说着话,沈临就已经大步走到车窗前,俯身盯着夏清,直接无视了副驾驶位上的秦越。 “晚上好啊,今天没有演出吗?” 面对夏清灿烂的笑容,沈临无动于衷。 “你又带我弟弟去哪儿了?” “就出去吃个饭而已,这也不行?” “你觉得呢?” 秦越解开安全带,笑着凑过来打圆场,企图在这个暴躁老哥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别这么生气,有话好好说。沈煜可是个好孩子呢。” 虽然他在夸自己弟弟,但沈临显然不买账。在他心里,蛇鼠一窝,近墨者黑,能和夏清这样的人做朋友,能是什么好人。 见沈临不搭理自己,秦越有些挫败,但还是继续搭话。 “你是沈煜的哥哥吧,我叫秦越。” “……”听到这个名字,沈临的动作停滞一刻。刚刚太黑,外加注意力都在夏清身上,根本没有仔细瞧他。 沈临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是在弟弟给他看的杂志上,那些摄影作品的右下角署名。弟弟非常喜欢他的作品,每次都要看半天。 “秦越?那个摄影师?” 听到他知道自己,秦越赶忙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平易近人的微笑,试图降低他对自己的敌意。 “我今天是带小煜去见他的。”夏清双手环胸,一副准备接受他感激目光的姿态,“小煜已经是他的助理了,可以跟着他学习摄影。” “对对,小煜很有天分。” 这倒是把沈临整不会了,要下手揍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压在心里的怒火又让他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于是冷哼一声。 “你这么做,又在打什么主意。” “只是让你看看我的能力。”夏清耸耸肩,“而且,我觉得小煜的天赋不能浪费。” “你以为这样我就对你感激涕零?” “感激涕零不至于。不过,我帮了你的忙,你总要说声谢谢吧?” 沈临垂眸看着他,浑身的气势都弱了些。后槽牙磨了两个来回,才从唇缝中挤出一句生硬的“谢谢”。 “这才对嘛。” “不过,你应该知道我看你不顺眼的根源是什么。” 夏清笑眯眯地看着他,接上他的话,“离你弟弟远点,对吧?” 沈临冷哼一声,他当然也很讨厌夏清的性格和为人三观。但这些相对来说都没必要说出来了。 “放心,我回去好好教育教育他。”秦越笑着伸手摸摸夏清的脑袋,示好道,“保证他以后不缠着小煜。” 沈临对这个弟弟的偶像显然更客气些,那刀子似的目光和满脸的戾气也收起了些。 “小煜就麻烦您带了。他真的很努力,也能吃苦。如果需要什么的话,我一定尽量添上。” “不用不用,设备什么的我工作室里都有,够用。” 夏清见他如此区别对待,反而把自己这个牵线人凉在一边,有些不爽地眯起眼睛,微微倾身挡在他们两人之间。 “哪儿有这么多话说?”夏清挡住秦越的脸,扭头看向沈临,“明天有演出么?” 沈临嘴角的弧度迅速变平,“不记得。” “沈临,你可真行。”夏清舌头顶了下腮帮子,“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走了。” 车在马路上平稳行驶,秦越瞥了一眼夏清的表情,幸灾乐祸地笑了。 “吃醋了?” “我才没有,只是不爽。” “嘴硬。”秦越也不多说什么,转移话题,“送我去工作室。” “真把我当成司机了……”夏清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调转方向,往工作室的方向去,“这么晚去工作室干什么?” “当然是好好收拾一下。万一小煜明天就要来找我呢?”秦越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店铺,有些可惜地摇摇头,“可惜现在花店都关门了。” “啧啧,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另一边沈临回到家,沈煜正坐在桌前小心翼翼摆弄擦拭着手里的相机。 沈临看着弟弟那溢于言表的喜爱,心里有些难受。 实际上,家里原本还算是有点钱的。只不过为了给母亲治病,散尽家财却也不见好。父亲在那时想拿着仅剩的钱去搏一搏,不仅本钱输得精光,还染上赌瘾,欠下巨额赌债,最后也跳了楼,留下他们兄弟俩。 弟弟比自己要争气,考上了个好大学。沈临不想看见弟弟光明的未来有什么差池和意外。作为哥哥,他得在弟弟需要的时候能给出些什么。 但现在很显然,他给不了的别人已经给了。 “这是秦摄影师给你的相机?” 沈煜笑着点点头,“哥你知道啦?虽然才第一次见面,但他好大方......” 听着弟弟给他分享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沈临开口。 “你决定要做摄影师了吗?” 听他这么问,沈煜的笑容凝滞了一瞬,垂眸看着手中的镜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机身,犹豫片刻。 “哥,我知道家里的情况。我不当。” 沈煜知道摄影师的工资不稳定,而且需要沉淀,赚钱周期长,出头难。家里的情况不允许他这么做。 “但你还是答应人家了。” “我......我只是想先试试自己行不行。” 沈临知道弟弟的矛盾,但他心里清楚,弟弟是依靠着夏清才有这份机会的,而夏清现在已经准备随时抛弃他了。 “那你就好好做,有什么就和哥说。” “真的吗?” “不然?”沈临摸摸弟弟的脑袋,“先去休息吧。对了,最近也没什么人骚扰你吧?” “没有。” 第4章 第 4 章 第二天,夏清吃过午饭就跑地偶空间去了。这回他看完演出就直接往后台走。 后台比较乱,也没有独立化妆间和休息室。所有参与演出的人都在一个大空间里换衣服,化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劣质化妆品、廉价衣料、汗臭以及空气清新剂的气味。 如果不喷清新剂倒还好,喷了后两大股气味混在一起,别提有多难闻。 夏清擦擦鼻头,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往里走。沈临这时候正在换衣服,他双手交叉握住衣服下摆,手臂微微用力,动作利落地往上一翻,半湿的短袖便被脱下来,随意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看着眼前那充满力量感,泛出一层薄汗的后背,夏清嘴角微微上扬。他走过去,伸手将那顺着脊柱沟滑落的汗珠擦掉。感觉到手下的肌肉一瞬间绷紧僵住,夏清满意地收回手,抬头迎上沈临那不满的目光。 “出去。” 夏清顺着沈临的手指看向墙上的大标语:无关人员禁止进入后台。 “我怎么就无关了。我来找你不行吗?” 瞧着沈临往前走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依然不给他什么好脸色。夏清也没在意,自顾自地发出邀请。 “等会儿去吃个饭。” “不去。” 夏清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他刚刚脱下来放在一旁的上衣摆弄着。 “那你总要上班吧?” 沈临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他。 “你等会儿要去饭店端盘,我顺路去吃个饭总可以吧?” 沈临懒得想夏清是怎么知道自己打工的地方,于是干脆不搭理他,继续自顾自换着衣服。 看着他脱下裤子,夏清眼中的兴味更浓了,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大腿。 “不错啊,怎么练的?” 夏清的手被沈临一把打开,还没反应过来时手腕也被捏住,那力道让他不禁皱起眉头。 “滚出去。” “不滚,我不动了还不行?” 两个人对视片刻,夏清“腾”地被沈临从位置上拉起来,一路拉到后台的角落里,直接丢进了卫生间里。他正要走出去,沈临却直接将门关了,从外面锁上。 “靠……”夏清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也瞧不见外面的情况,大声说道,“沈临你个小混蛋!都是男人,看都不让看?” 沈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骂了他一句,“瘌□□趴脚面,不咬人,恶心人。” 夏清立时炸毛了,“呵,你最好给我放出来。” “不放。” 夏清哪儿受得了这委屈。他环顾四周,直接踩在马桶盖上,一个小跳便抓住了卫生间门板的顶端边缘,随后双臂一撑,左腿一抬。动作行云流水,直接从卫生间里翻了出来,稳稳扑向已经转身往前走的沈临。 在其他人的惊呼下,夏清张开双臂,像个澳洲蜜袋鼯一样从天而降,朝预知到危险,刚转回身子的沈临扑去。 电光火石之间,夏清便将沈临扑倒在地。 夏清骑跨在他身上,稍稍回过神来后,便撑着他的胸膛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惩罚性地拧了下他的胸口。 “你胆子不小,敢关我,还骂我?” 沈临闷哼一声,握住他的手腕,钳制住他的动作,“对付你这种人,就应该关起来。” 眼看着人都聚过来,把他们围在中间,沈临的脸色越发阴沉。 沈临一把将身上的夏清推开,起身拨开围观的人,拿起一旁的裤子穿上。 “啧,暴力。”夏清从一旁站起来,拍拍自己有些发皱的衣服,饶有兴趣地看向他,也没生气。 等着沈临换好衣服,夏清便跟着他一起走出后台。 沈临也懒得再去理会他,由着他去了。他觉得,夏清缠在自己身边,在眼皮子底下晃也好,只要不再去骚扰自己弟弟就行。至于自己,难受点就难受点吧。反正夏清这种朝三暮四的人,过个十天半个月,失了兴趣就会自己离开。到时候皆大欢喜。 于是乎,夏清自来熟地跨上他的小电瓶车,沈临也没拦着。 夏清胳膊肘靠在电瓶车的小后备箱上,看着沈临的后背,心中暗自得意。不就是只脾气坏的野猫,这才几天就让自己近身碰了? 沈临骑着车上了马路牙子,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下,拿出U型锁把车锁好。 夏临在一旁瞧着,说道,“有什么好锁的,我给你换辆车。” “用不着。” “嘁,我可不是在和你商量。” 沈临不理解什么霸道总裁那一套,在他看来,这和死缠烂打,骚扰没什么区别。他自顾自地走进饭店的休息室,换上服务员的白色工作服,戴上口罩。 此时夏清已经妥妥坐在包厢里点好了菜,还特地嘱托点菜的服务员点名要沈临来全权送菜。 沈临从出餐口端了一盘又一盘的菜到夏清的包厢里,整个桌子都要摆满。 “菜上齐了。” 夏清也没看,开口叫住他,“不用走,坐过来陪我。” “我在上班。” “我和你们老板商量好了,你今天不用管别的。” 夏清拍拍身旁的椅子,“坐过来。” 沈临还是没动。 “这么多菜我吃不完啊。”夏清早知道这种结果,也不拿钱压他,干脆拨通秦越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虽然压着嗓子,但还是能听出来有些亢奋,“小煜今天就来找我了,还给我带了面霜,好贴心。” “一个面霜就把你叼成翘嘴了?” “你懂什么,有什么事找我?” 夏清看了一眼沈临,微微放大声音对着电话说道,“小煜在你那儿啊,那正好一块儿过来吃个饭吧。” 沈临听到弟弟的名字,剜了夏清一眼。 “行,挂了。”夏清收起手机,笑眯眯地看向沈临,已经吃准他会乖乖留下来,“等会秦越和小煜也会过来。” 沈临沉默片刻,还是换下工作服,稳稳坐在了夏清的旁边。 “这才对嘛,那么忙做什么?”夏清递给他一片湿巾,示意他大概擦擦从演出到现在都没空管的汗,虽然干了,但黏糊糊的也肯定难受,“况且,这饭店也不打算要你了。” 沈临脸上露出些许迷茫和疑惑的表情,注意力都在他的话上,手竟也不自觉地接过湿巾。夏清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食指轻轻敲击着木制桌面。“哒哒”声一下一下好像敲在沈临的心上。 “看来你还不知道了。我跟老板聊天,他说他早就想把你辞了。你招惹来的那群讨债的搞得店里生意很不好,客人都不敢进来。” “大不了我找别的工作。”沈临不信,就是工资再低点,自己不至于连份工作都找不到。一份不够就两份,三份。 “你倒是不灰心。”夏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好,你既然乐意,那就慢慢找吧。” 夏清也不急着逼他。反正他有的是别的办法让沈临接受。 正在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时,包间的门被推开,秦越带着沈煜走了进来。 沈临瞧见弟弟,立刻站起身来迎上去,上下左右看了个遍,顺带捏捏他的胳膊,“小煜你没什么事吧?今天过去感觉怎么样?” “哥,我挺好的。”沈煜偷偷看了一眼秦越,小声说道,“秦老师对我很好。” “那就好。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和哥哥说。”“叫什么秦老师啊。”秦越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叫我哥就行。” 大概是觉得只叫“哥”这一个字的称呼是沈临专属,沈煜脸上发红,乖乖开口,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哥哥,秦哥哥。” 秦越被这声“哥哥”叫得气血上涌,嘴角怎么也压不住,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来来,先坐吧。小煜来坐我旁边。” 沈煜站在原地没动,偷偷看了夏清一眼,又小心翼翼瞟了一眼自己的哥哥,开口,“我,我和夏清坐在一起就好。” 此言一出,两个人顿时黑了脸,齐刷刷看向夏清。 此时正默默坐在一旁忙着看手机发消息的夏清听到这句话抬头,挑眉,不顾两个人要吃人般的目光,顺势伸手将沈煜拉过来安置在自己的左手边。 “那小煜就坐这里吧。” 秦越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也不好发作,在心里冷哼一声,跟着坐在沈煜的旁边。而沈临看着弟弟被那两个人夹在中间,心里说不上来的不舒服,也只好气闷地坐到夏清的右手。 虽然都在吃饭,时不时聊上几句,表面上看还算是和谐,但各有心思,整个包间里若隐若现弥漫着一丝火药味。 秦越夹起一块鱼肉放进沈煜的盘子里,“小煜尝尝,刺我都挑干净了。” “谢谢秦哥哥。” “没事儿,你要是喜欢吃鱼,过两天我正好要出发去海边采风,那边还有一年一度的庆典,咱们一块去。那里的鱼和海鲜肯定新鲜。” 听到这话,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沈临皱起眉头,探出身子去看秦越,语气稍稍放柔了些,“海边,那很远。小煜他还没怎么出过远门……” 还没等那两个人说些什么,夏清率先开了口,“他也不小了,出去历练一下也好啊。本来摄影就是要多出去跑跑,你说是不是?” 秦越连忙点头,“对啊,而且没什么危险的,和旅行差不多。临哥你不用担心。” 听他这么说,沈临的心稍稍安定些,但还是放心不下,转而看向沈煜。 “哥,我想去。你就让我去吧。” “可是……” 沈临对自己这个弟弟真的很无奈,觉得他太容易相信别人,一点戒备心都没有。更重要的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却在几天内就和一个陌生人交心,相处的这么亲密,更让他内心深处不是个滋味。 “别可是了。小煜又不是什么温室里的小花朵。而且,你看秦越入行这么多年,也活得好好的不是?” 见众口一调,沈临纵然还有什么要说的,也只好咽回到肚子里。 儿行千里母担忧,现在是弟行千里兄担忧。而且仅仅通过这一顿饭,他的弟控雷达也监测出来,这个秦越好像对自己弟弟过于殷勤了。他可爱善良的弟弟一下子跟进了狼群似的,谁都要垂涎。 一顿饭的功夫,秦越和沈煜的日程便敲定下来,顺带通知了家长。 这顿饭吃得沈临心里郁闷,出了饭店送走秦越和弟弟,他自顾自地走向电瓶车,准备回家稍微收拾一下,早早找个新工作去。 夏清跟过去,一屁股坐在电瓶车后座,看着他有些焦躁不安,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莫名烦躁。伸手按住车把手。 “至于么,就这么关心你弟?” “你看到他的眼神了吧?” “你说秦越啊,看到了。” 沈临皱着眉头望向夏清,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些什么,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现,只好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他对我弟弟图谋不轨。” 夏清嗤笑一声,对于他的用词颇有些意见,“相处得好就是图谋不轨?难怪你弟弟说自己没什么朋友,我看都是你这个哥哥控制欲太强,把人都打跑了。” “你不懂就不要乱说,我是在保护他。” “得了吧,你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这改变什么了吗?就是金子做的马桶那也是马桶。” 沈临被他直白的讽刺惹得有些不悦,不想再多费口舌继续争辩什么,他有自己的判断和考虑。 护食。夏清这么想着,伸手拍拍沈临的脑袋,干脆说道,“你弟没那么需要你。” 这句话无异于面粉碰明火,高锰酸钾碰浓盐酸,在充满煤气的屋子里点烟。自己的价值被一句话否定,沈临彻底绷不住,用力一把扯过夏清的衣领,将他拉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怎么可能不需要我?他还是个正在上学的孩子。” 夏清被他拽得往前一个趔趄,他伸手扶住车座稳住自己的平衡,淡淡开口,“他是个独立的人,成年人。早就不是孩子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你不要在这里高高在上地发表评论。你不了解他。小煜还很单纯,他自己不好闯荡。” “他这么单纯还不是因为你?”夏清故意将话说得重了些,句句都刺进沈临的心里,“你自己也知道太单纯不好,却还要继续这么护着他。不就是借机一直把他拴在身边,享受他的依赖吗?你才是害他最深的。” “你胡说!我才没有。”沈临被他这一番话冲击到,思维有些混乱,感觉自己太阳穴一突一突的,“我让他学摄影,允许他去海边了。” 夏清轻笑一声,“是啊,如果不是有我们在的话。”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违心。” 夏清没有对这几个字多解释什么,而沈临已经呆愣在原地,消化着他说的话。 “我的心,我的真心就是希望他好。” “那你应该明白一点,他没有你也可以很好。你的存在不是这个结果的先决条件。” 沈临已经有些恍惚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就这么看着夏清,反问道,“没有我,那他靠谁?难道靠你,靠秦越?靠你们这些只相识几天的陌生人?” 夏清耸耸肩膀,“已经重复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你想的话,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去海边看小煜。” “你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没什么,眼见为实。” 夏清这么有自信,那是因为和沈煜相处的半个多月里,他发现小煜实际上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从交谈中也可以感受到他有自己的规划和目标。 原本他打算将沈煜支开,好方便自己和沈临周旋。现在,他临时改主意了。小猫护食就要立刻收拾一顿才行。 第5章 第 5 章 沈临确实很担心弟弟去海边这件事,也真的想过偷偷跟过去,只不过现实像滑腻的海带似的将他的手脚缠得死紧,他也没多余的钱负担来回机票和将近半个月的酒店。就是咬咬牙跟过去,工作必然也是丢了的。 弟弟从没有离开自己身边这么久过。 见沈临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眼神胡乱游移,夏清势在必得地轻笑一声,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大胆跟着我去吧。至于你的工作......” 沈临打断他的话,“我说了不要你包养。” 夏清挑眉,“我是想说,你工作丢不了。我现在是那家地偶空间的老板。” “什么?” 沈临猛地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气定神闲的夏清,“你是老板?什么时候?” 虽然他相信夏清有这个实力,但他没想到他真的会这么做出来。 “这你就管不着了,我给你批假。” 夏清没哄他,今天才刚和那老板谈妥。虽然还有些工作需要交接,没有正式接管,但无伤大雅。总之他当老板是板上钉钉的事。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路过的车辆一声鸣笛,沈临回过神来,心里摇摆不定的天平开始大幅度倾斜。 “我去。” “可以,那我就订机票了。” 沈临看着他几分钟买好机票,随后退出应用界面转而去订酒店,忍不住伸手按住他操作的手指。 “双人间?” “怎么,不行?”夏清有些好笑地抬头看他,“又不干什么。” “......” “放心,是有隔间的。” 沈临对于酒店房型的认知和概念还停留在普通的单人房,大床房,以及两张床并摆的双人房。至于他说的带隔间的......沉默片刻还是收回了手。 “机票和房钱你从我工资里扣吧。” “行。” 夏清出乎意料的爽快倒是让沈临有些惊讶,但很快调整过来,闷闷地应了一声。 —— 秦越和沈煜前脚进酒店收拾好东西,夏清和沈临这边就下飞机了。 到了酒店门口,夏清察觉到沈临停下了步伐,和自己拉开距离,便回头看向他。 “怎么了?” “我弟弟。” 顺着沈临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已经汇入车流往前去了,只能瞧见个锃光瓦亮的车屁股。 眯眼仔细瞧,才依稀能从后挡风玻璃里辨认出几分沈煜的轮廓。 “你视力多少,这都能看见。”夏清收回视线继续往酒店里走,“看来他们今天就开始行程了,还真是急。” “他们是去哪儿?” “我们先放行李。” 一看到弟弟,沈临的心就不自觉地被牵动,心神不宁。看着那车过了十字路口,拐过弯看不见了,他才收回视线,沉默着跟在夏清身后走进酒店。 办理入住后,被服务员领着来到海景套房门口,解锁推开房门。 玄关处的大理石拼花映着廊灯,嵌入式衣帽柜的感应灯应声亮起。进门入眼便是客厅的落地窗户,占了整面墙。玻璃边缘做了些设计,好像一个画框,正把窗外蔚蓝明媚的海框成流动的画。客厅整体装修色调偏柔,浅灰的真皮沙发,羊绒脚垫以及暖柔的灯光把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透露出显而易见的舒适感。 沈临站在门口眼角一跳,感觉自己的钱包在滴血。虽然说好了在工资里扣,但这种规格的豪华酒店,怕不是要扣到明年去。 夏清倒是没什么想法,自顾自地换鞋走进去,将行李箱放在一旁,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 “这房间......” “怎么?哪里有问题?” “我只要能住就行,这种太超预算。” 夏清不以为意地转身坐在沙发上,半个人都陷了进去。 “有钱当然要住好的,干嘛亏待自己。而且,也没多贵。” 见沈临还是没吭声,夏清坐起身子,“不骗你,你的工资还是撑得起的。大不了,这些天看你表现,给你提抽成,加工资。” 沈临犹豫片刻,开口问道,“加多少。” 见他动心了,夏清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随意搭着,轻敲沙发扶手。语气里也带着些意味深长,故意拖长音。 “不是说了,看你表现。” 这种模糊不清的定义以及夏清的眼神让沈临心里不舒服,干脆问个清楚。 “比如?” “让我高兴,听我的话。陪我出去逛逛什么的。” “不包括什么奇怪的事情。” 听到这个要求,夏清觉得他有些可爱,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故意学着他反问。 “比如?” “......”突然被调戏,沈临脸色一变,露出些许不自然的神情,心里想了许多,张了张嘴却只是笼统的一句,“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清楚。你不说我就不清楚。” 沈临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唇瓣,“任何暧昧或者情侣之间做的事。” 夏清微微侧过身子换了个姿势,双臂交叉搭在沙发扶手上,笑着看向他,“可以,我可不是什么潜规则员工的老板。” “最好不是。” “好了,自己去挑个卧室把行李放好。”夏清拍拍自己的行李箱,“顺带还有我的。” 这算是第一个表现的机会吧,讨好老板这种事...... 沈临没说什么,毕竟这要求又不过分。他默默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穿过过道,大概观察了一下套房里的布局。 基本和正常户型没多大分别,只是空间更大,连接更畅通,没那么死板和规整,多数空间边缘都是半园拐角设计。餐厅,浴室,主次卧,起居室,露台......各种设施也很完备。 沈临先去到主卧,主卧里配备独立卫浴,梳妆台,以及衣帽间。他打开夏清的行李箱,里面东西倒是不多,除了一套高端洗护套装,剩下的就是些换洗衣物,几套真丝防晒衫,速干面料的运动短裤,甚至还有一套潜水服。 沈临一边整理,一边暗自腹诽。这夏清跑过来是真的奔着度假来的,那自己要跟着他走,岂不是没空去看弟弟。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沈临回到客厅。 夏清躺在沙发里,沐浴着阳光,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眼皮睁开一条缝,声音也跟着变得懒洋洋的。 “收拾好了?还挺快的。” “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出去。” “去找你弟?”夏清打了个哈欠,抬手擦擦眼底泛起的泪花,随后翻过身去伸了个懒腰,“我也去。” “你也要去?” “不行?”夏清摸到自己的手机,解锁后翻看着消息,“秦越说他们去灯塔那边了,正好我也要去。” 去就去吧。两个人随便收拾了一下,开车来到目的地灯塔。 红白相间的塔身在分不出天空和大海的一片蔚蓝中格外显眼,周边没什么其他的建筑,独零零地建立在一块巨大的礁石的顶端。 唯一过去的通道是一条蜿蜒,狭窄的石阶。大概是为了不破坏整体的自然观感,石阶两侧没有安装护栏,四周的野草就爬上去,有些也从台阶的缝隙中长出来,看起来还有些野趣。虽然是海边,但这片地区依然长着些低矮的灌木,偶尔有几棵突出的叫不上名字的细树。树干又细,普遍又长得不高,枝干走向也因为没人看顾而没什么规律,反而显出一种生命力。 这地方因为视野开阔,风景好,所以一路过去有很多人在拍婚纱照。各式的婚纱款式,风格各异的妆容,不同的面孔,气氛却是一样的轻松欢乐。 沈临没有多看,他一心都在弟弟身上。 夏清也没多停留,因为他对结婚不感兴趣。于他而言,婚姻是牢笼,是坟墓,是束缚。在他眼里,人就像一个时钟,而身旁的爱人就是电池。只有常常更换,钟表才不会失准甚至停转。他觉得一辈子只陪着一个人这件事太可怕了。他佩服这样的人,但不会想去当。 因为不能暴露,所以他们只能躲在远远的地方看着。 远处,沈煜和秦越正并肩坐在一节石阶上,微风吹起他们的发丝和衣摆。秦越正抬手指着灯塔和天空说着什么。 沈临坐在草坪上呆呆地看着弟弟的背影。沈煜看上去很自在,放松,脸上的笑容是那么明媚,眉眼弯弯。两个人坐在那里,好像相识多年的老友,看上去很是适配同频。不过,沈临心里倔强地将这种感觉的原因归为他们穿着的同款式色系衣服。 沈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后台静悄悄的,和弟弟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要上飞机了”,“到了记得发消息”。 小兔崽子,高兴得连消息都不给哥哥发一条,在家里满口答应着会报备,分享。现在全忘光了。沈临这么想着,心里有些难受,海边咸湿的风吹得他眼睛发涩。 夏清拍拍屁股也坐在沈临旁边,顺势按住他无意识揪着草坪的手。 “行了,看就看,草又没招惹你。” 沈临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温度,身体一僵,随后迅速收回自己的手,将手里刚刚拔下来的草一点点掐断。 “看见了?我说的没错吧。你看他现在多开心。” “他开心又不是因为我不在身边。这能说明什么?” “但他也没有因为你不在身边而难过。” 这一句话又将沈临怼得哑口无言,他吞了吞口水,却依然觉得嗓子干哑得厉害。哽了半天才说出来一句。 “只是一天,只是看了这一回,不能这么下定论。” 夏清见他不死心,还在挣扎,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说得对,那接下来的半个月你就好好看,仔细瞧。” 见他不再说话,夏清便适时地转移话题,“这里的景色是不是还挺好的?空气也不错。” “还不错。” “其实,我还挺理解你的。” 听到他这么说,沈临扭头看向他。 “你也有兄弟?” “没有。但我有前任。他就是控制欲太强。” “听上去你好像吃亏了。” “嗯......算是吧。” “记吃不记打。你不还是一样张狂,四处留情,也不怕再碰上一个。” “你这话还真是不客气。”夏清往后仰躺在草坪上,双手枕在脑后,“你想错了。从此之后我反而讨厌起任何形式的束缚,一有苗头我就溜之大吉。” “头一次见有人把滥情说得这么好听的。” “你不懂。” 夏清悠哉悠哉地闭上眼睛躺在那里晒太阳,享受阳光,却听得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随后眼皮一黑,自己被阴影笼罩住。 夏清睁开眼睛,却正和一个人对上视线。那人就蹲在他脸旁,低头看着他。沈临也被他吸引了目光。 “好久不见啊小清。” 夏清心里一颤,眼神顿时躲闪,撑起身子和他拉开了距离,“你怎么在这儿?” 察觉到他的动作,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受伤,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沈临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便知趣地走到一边去,给他们留下足够的空间。 来人正是夏清的初恋,也是最刻骨铭心的一任—顾池昱。两个人从初中开始就在纠缠,第二年心动,第七年表白,随后分分合合又五年,才在一次单方面的断联后彻底结束。到现在大概已经有两年没见了。 夏清瞥了一眼顾池昱的高定西装便快速收回目光。 “凑巧过来旅游。你是来拍婚纱照的?” “不是。”顾池昱犹豫片刻,坦白道,“我今天结婚。” “哦,那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我给你发过请柬,但你都没有回。我在那边看到你,还以为......” 夏清打断他的话,觉得自己这样气势太弱,于是拍拍自己身上的草屑站起身来看着他,冷声道,“你结婚干嘛给前任发请柬,脑子坏了吧。我干嘛要参加你的婚礼,我脑子坏了吧。” 夏清当然看到那些请柬了,不过在看到通知栏里短信的前小半段文字后,他就划开了。现在短信箱里的那几条消息还是未读状态。 早知道看看了,夏清心想。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凑巧碰上。 “小清......”顾池昱伸手想要拉住他,却被躲开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两年前我有自己的原因。” “我不想听这些。”夏清皱着眉头,“你都要结婚了还和前任说这些,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顾池昱被他的话伤到,僵在半空中的手也慢慢垂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抹难以掩盖的受伤和无奈。 “你怎么骂都好,我知道你也不会原谅我。看来还是我自作多情,打扰你了。” 夏清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胸腔里萦绕着一团乱气,来回冲撞,直搅得他的心也跟着揪痛。好不容易窜出来一股气,却化作一声细微的叹息。 “谈完了?” “嗯,你也看完了吧?”夏清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看完我们就回去。” 虽然沈临还想再看看弟弟,但见自己老板这幅少见的低落模样,还是顺从地跟在他身后,也没多问什么。 第6章 第 6 章 回到酒店后,夏清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沈临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有些担心,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夏清一动不动泡在浴缸的冷水里,直直地盯着浴缸的排水口出神。说不在意那是假的。就凭他最后不告而别,再有消息时是一张婚礼请柬这件事,夏清都不能原谅他。他不知道顾池昱当初离开的原因,不知道这两年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想知道。 但,他心里就是痛,钝痛。这一池子的冰水敷下来也不见丝毫的好转。气得他抓起一旁的手机,在“冰袋镇痛”的视频底下打了个差评。 后腰的旧伤被刺骨的冰水刺激的有些发疼,好像是在时时提醒自己。夏清抬手抚摸着那将近两寸的凸起的瘢痕,忍不住微微用力扣了扣。这刀伤还是因顾池昱留下的,不知是养护不到位还是怎么,总是隐隐作痛。 夏清讨厌自己还是在意他,讨厌自己现在为情所困的状态。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揪出来从窗户甩出去。明明自己早就没感觉了才对。 想到这儿,夏清从浴缸中站起身来。他两年前是怎么从这段感情走出来的,现在只要再重复一次就好了。 他裹着浴袍便大跨步来到沈临的房门前,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看到正靠在窗边看风景,实则在偷望酒店大门的沈临,夏清三两步走过去,不顾他疑惑惊讶的目光,伸手抵住窗台边缘,将他困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你干什么?”沈临皱着眉头,头往后缩了缩,因为无处可躲,便伸手去抓夏清的胳膊,试图突破他的包围圈。 “别动,我改主意了。” 听到他这么说,沈临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推开他。 “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不想和你做那些破事。” 夏清现在才不管那么多,上前一步挡住他的去路,抬手扯了扯自己浴袍的领口。胸膛肌肉不算夸张地块状凸起,却可以看出来紧实。胸口的一颗小痣随着呼吸在浴袍的边缘若隐若现。没来得及擦净的水珠顺着胸膛的线条往下滑落,最后隐在浴袍边缘。 “又不是没亲过。”夏清拉着他不肯松手,“那滋味不是很好么?” 听到他提起那个意外的吻,沈临的目光有些躲闪,下意识舔了舔唇瓣。 “你明知道那个吻是个意外而已。” “敢亲第一次,为什么不敢亲第二次?” “根本不一样。”沈临皱着眉头按住他的肩膀,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你是因为那个人?这太荒唐了。” “荒唐?”夏清轻哼一声,“我说过,你不懂。” 夏清被他的推拒惹得有些不耐烦,原本急切的心情更加焦躁。他直接将沈临扑倒在地板上。 “少废话了。我现在真的需要,真的。我的样貌,身材,怎么样你也不吃亏。” 夏清趁着沈临倒在地上反应的空隙,用蛮力将他的双手控制住,直接吻了上去。 依然是很强硬暴力的吻。夏清扯着他的脖颈,强硬地撬开他的牙关,即使被沈临咬破舌尖也丝毫不在乎,弥漫在唇齿间的血腥味反而让他有些恍惚回到那个昏暗的小巷。 没错,就是这样,然后慢慢把顾池昱再抛到脑后。夏清吻得更激烈了。 沈临用力推开他,却在下一秒又被他粘上来,一时间都没办法从地上起身。 这个吻要更长更深,长到沈临连气都换不过来。夏清本就有些松散的浴袍也因为推搡,纠缠而滑落散开,松垮地搭在臂弯里。 夏清因冰水浸透而有些发凉的身体在贴上沈临温热的手掌后微微一颤,随后轻喘一口气,得寸进尺地去扯沈临的衣服。 “你够了!”沈临趁着夏清手忙的时候,一把卡住他的脖子将他固定住。 喉管被这么重击,夏清痛哼一声,松了力道。沈临来不及停下缓神,迅速翻身将他压制住,膝盖顶在他的后背。 “别乱来了,你现在跟疯了似的知道吗?” 夏清在他的压制下扭动了一下身子,“他妈的送上门的你都不要,你还是不是男人?” “非要按这个标准的话,不是就不是。” 沈临腾出手从床头柜上摸索过来一条手机充电数据线,将夏清的手牢牢绑在背后,防止他再乱动。 夏清被气笑了,“你有病!” “我这是为咱俩好。” “松开我。”夏清挣扎着要摆脱他的束缚,却奈何手被绑起来使不上力气,“你不乐意算了,我找别人去。” 听这话,沈临忍不住皱起眉头,“人生地不熟的你找谁去。” “用不着你管,我现在就需要。” “就因为那个男的?”沈临看他这幅模样,心里也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心里更是觉得好笑,“你不是潇洒么,风流么,现在算什么,栽跟头?” “不该问的别问。” 夏清的潇洒风流是真的,心里放不下也是真的。两年前他为了放下那段猝不及防结束的感情,选择投身到下一个温柔乡。渐渐自己也确实享受这种来去自如的感觉。 “行,我不问。但恕我直言,你这种方式实在是低智。” “呵,逮着机会就开始嘲讽我。” “我只是按你说的,想拦着你不做出格的事情,表现一下。” 夏清被他的话气得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好啊,你想表现,那你有本事让我摆脱过去啊。” 沈临沉默片刻,将夏清扶到床上躺下,放好靠枕,随后将窗帘拉紧,关上灯,自己也回到床边躺下。 “你要干什么?” “帮你。” 沈临虽然嘴上说着是为了表现,实际上有些许私心含杂在其中。要说也是自己太心善,知道缘由后心里竟还升起一丝怜悯。 夏清对他的话有些不屑,毕竟自己什么方法没试过。 沈临打开卧室的电视,搜出来一部老电影,调好音量后,伸手将夏清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夏清看着那模糊的画质,忍不住皱起眉头,“什么老电影,画质真差。” “一部比较缓和的音乐电影。” 虽然嘴上说着老套,但夏清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沈临见他安分下来,便伸手将数据线拆下来放到一边。 夏清活动了一下手腕,垂眸抚摸着上面的勒痕。 “你还真下得去手。” “迫不得已。”沈临伸手拉过他的手腕捂在自己的手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搓着。 夏清被他突如其来的柔情打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也没有收回手。 “这也是在帮我?” “嗯。”沈临看着电视上的画面,解释道,“每次小煜受了委屈,或者难受的时候,我就会这么做,放这部电影,学着里面哼歌给他听。后来慢慢就演变成日常固定活动。” “还以为你就只是对弟弟有控制欲,没想到还挺铁汉柔情。” 夏清小声嘀咕一句,正好电影里的角色也开始唱歌,他扬起下巴指了指屏幕,“那你哼个这个给我听听。” 这对沈临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这电影他已经看了许多遍,里面的每首歌和旋律他都熟悉得很。 于是他将电影音量调小,自己轻声哼唱着。 夏清听着,看着字幕,提出疑问,“为什么你的歌词不一样。” “我自己即兴填的词。太熟了所以偶尔会来个小创新。” “把你能的......” 夏清不得不承认,沈临的音很准,应该是熟能生巧,各种换气转音也很丝滑。有些低沉的嗓音这样哼唱出来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两个人体温持续传递,身子也渐渐暖和起来。再加上那一直萦绕在耳边的轻缓的歌声,夏清竟然真的有些困了,不知不觉打个哈欠就窝在那里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夏清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片黑暗。他愣了一瞬,还以为自己没有睁眼,使劲眨了几下眼才回过神来,而身边的位置也已经空了。他捏捏眉心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摸了床头沈临的手机来看时间。 “凌晨三点......睡这么久吗。” 夏清自顾自地系好浴袍从床上起身走出卧室,跟着声响走到客厅,就见沈临正在玄关换鞋,看那样子是准备出门。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我让你走了吗?” 沈临抬头看了他一眼,越过他往卧室走,准备去拿自己的手机。 “在这儿呢。”夏清晃晃手里他的手机。 “谢谢。”沈临接过手机,查看确认着消息,“小煜说他们准备去海边看日出。我也得早点跟过去才行。” “海上日出?”夏清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等我一起呗,反正我也睡醒了。” 沈临瞥了他一眼,停顿片刻,指指自己穿着的冲锋衣,又指指夏清,“你没带厚衣服,海边很冷。” “这么简单。”夏清挑眉,拿出老板的气势,“你的衣服给我一件。” 沈临犹豫片刻,还是妥协了,“在我的衣柜里。” “等我。”夏清说完,转身回到沈临的卧室,打开他的衣柜。迎面便是一股清新沁人的皂角香。 他随意翻了一下,挑了套橄榄色的冲锋衣外套,迅速换好衣服,收拾好后便跟着沈临一块儿出门了。 这个点,店铺几乎都关门了,街上空荡荡的。两个人开车到海边,下了车。 远处几颗椰子树和其他植被好像剪影,比天空还要黑。视觉上的受限反而让听觉更灵敏,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格外清晰。 海边的风有点大,夏清将拉链拉到最顶端,缩了缩脖子,左右打量一番。 “海边这么大,他们在哪儿啊?” “在那一片礁石群,那里视野好,地势高。” 夏清眯着眼睛朝那个方向望去,倒是看到那格外突出的礁石,不过没有看到人。很快,视线被海面吸引过去。 “还挺梦幻......” 只见海面上泛着一层被称为“蓝眼泪”的蓝色荧光,在一片无边的如墨般的海中格外显眼,随着海浪的翻涌和流动一同起伏,随后漫上沙滩,像辛德瑞拉的裙摆,像地上的极光,像打碎在黑色丝绒上的眼影盘。 夏清好像突然明白顾池昱为什么选择来这里办婚礼了。大概在五年前,他们还约好了要一起来看。他缓步往海边走,那浸湿的沙滩也跟着有了“魔力”,每走一步,脚下就会跟着泛起蓝色荧光。俯身去揽了一捧海水,细碎的蓝眼泪从手心和指缝间泄出。 梦幻且浪漫的实质却是大量的细菌和污染,既是美好,也是警告。夏清垂眸将手上残留的水甩干净,脸上表情也恢复如初。 沈临显然也没见过这样的景色,不过他没有动,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你怎么见怪不怪的。” “一定要有什么大反应吗?” “切,懂不懂什么叫情绪价值。”夏清继续沿着海岸往前走,“你哼歌还挺好听的,再哼几句给我听。” 沈临听到这话,沉默片刻没有反驳他,毕竟他确实不擅长,也没多大兴趣和别人交流。原本还有些主动靠近,想要交朋友的人,但都被他冷退了。渐渐身边也就没什么人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有弟弟就够了。他跟在身后轻声哼唱着,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缥缈,要仔细听才能听到。 很快,目标出现。秦越拉着沈煜爬上那礁石,坐在顶端。而沈临则和夏清坐在远处的沙滩上默默观察着。 夏清屈膝坐在那里,将自己蜷成一团,就着黑暗看向沈临,虽然天黑,但依然能看出来他脸上的担忧。于是他开口宽慰。 “别担心,那礁石安全得很,摔不下去。” “......”沈临被看穿心思,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你怎么知道不会。” 夏清指指远处礁石上那两个挤在一起的小小的身影,“我信任秦越。至于你,也应该信任自己的弟弟。他们不会傻到把自己置于险地的。” “可是......” 要是万一出什么意外了......沈临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把心里想的这些说出口。他知道,就夏清这张嘴,怎么样都能把自己的话怼回去。 “别可是了,看看海平线。” 现在天空已经微亮,空气潮湿,海上弥漫起晨雾。海和天空交接的地方慢慢泛出些橘红,随着雾气扩散到那整片海面和天空。日出的时间远比想象中的要短暂,太阳很快从海平线探出来,光芒也愈发夺目,海浪托着细碎的光影一层一层波动着。 夏清微微眯起眼睛,突然开口,“算你还有点本事。” 沈临显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开口,“什么。” “我昨晚睡得很好,醒来之后就好多了。” “凑巧而已,我只会这么哄人。” “那也是你,不是别人。”夏清想了想,随即摇摇头,“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 夏清心里清楚,沈临只是单纯作为员工,或者朋友来这么做的,并没有其他什么多余的含义。他这不是特殊对待,只是正常帮忙。 短短十几分钟,日出就结束了。太阳彻底升上天空,变得耀眼。云雾和天空也从橙红过渡到亮白。 夏清站起身,拍拍自己裤子上的沙砾,“走吧,不然要被发现了。吃个早餐去,要饿死了。” 沈临很少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做,一时间还没有缓过来。听到他的话才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秦越和沈煜。 “他们,接下来还有活动吗?” 夏清有些好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不饿吗?” 沈临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后回答道,“饿了。” “那就麻烦先稍微关注一下自己的需求。现在用不着你那无私为人的奉献精神。” “......”沈临再一次沉默了,抬脚跟上他,“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哪样。” “毫不客气,一针见血。放以前,我真的会揍你。” “呵,这叫语言的艺术,宝贝儿。”夏清走在前面,过了一会儿又补充一句,给他记定心丸,“放心,他们这会儿也是要回酒店补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