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追影】禁果》 第1章 chapter 1 “Game over。” 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熙蒙把玩着手里的苹果，背靠椅子转了一圈。屏幕上是弟弟们成功后欢呼的影像，分屏一边是正在进行中的国际象棋。 【你输了。】 熙蒙撇撇嘴，伸长了手臂打字：【输了就输了。】 【……】 熙蒙满意地点头，脸上挂着狡黠的笑。 【什么时候让大哥和我见面？】 熙蒙脸瞬间就垮了，他坐起身：【急什么。】 【给过你时间了。】 言外之意是我准备自己行动了。 熙蒙半点不怀疑，如果煕泰想联系哥哥，他甚至可以瞒着自己，瞒过老头。 熙蒙不贫：【你是想害哥哥吗？】 【如果哥哥知道我的存在，你猜他会不会来找我？】 熙蒙打字的手劲都大了：【叫大哥！他不会。】 【为什么？】 熙蒙抽空看了眼弟弟们的行动，已经安全撤出，但是后面跟着的尾巴还是有点风险，他按着耳机冷静地下命令：“枫，后面有尾巴跟着，换路线B。” “收到。”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车辆猛地右转，插进路况更为复杂的道路。冷蓝光洒在熙蒙的脸上，出乎意料，路线B的监控中车辆的影像已经被抹去。 【不用谢。】 熙蒙冷笑，朝对面发了个电脑病毒：【还是要谢的。】 【……幼稚。】 熙蒙哼着歌起身伸了个懒腰，苹果放在桌上。他低头盯着吃了一半的薯片，刚想伸手，耳机里忽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扔了，你四个小时前开的，已经不脆了。” 熙蒙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这段时间忙着制定计划，煕泰那小子怎么可能轻易入侵。 “我要见哥哥，后天。” 熙蒙没回他，把薯片扔进垃圾桶。 “我知道你们的关系。” 熙蒙坐回椅子上，气定神闲，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耳边的耳机，刻意放慢了语速—— “那还不叫嫂子？” “……滋啦——” 熙蒙耳朵一麻，类似电流流窜的声音刺得他把耳机摘了扔桌上，电脑屏幕上蹦出一个拿着镰刀的死神卡通小人乱窜，他踢了一脚垃圾桶，朝着摄像头比了个中指，坐起身，手指在键盘上按得噼里啪啦开始反击。 就在这时，放在边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跳出一条消息，熙蒙的注意力瞬间被拉过去。 哥哥：【熙蒙，想吃钜记杏仁饼吗？】 熙蒙忍不住翘起嘴角，腾出一只手打字：【要，还有他家的猪肉脯。】 哥哥：【好。】 熙蒙哼着歌：【哥，这次行动很成功。】 哥哥：【嗯，你做得很棒，弟弟们也做得很好。】 熙蒙撇撇嘴：【就不能单独夸夸我吗？】 哥哥：【熙蒙，你做得很棒。】 熙蒙这才高兴点：【当然。】 哥哥：【嗯，今晚8点到。】 熙蒙不喜欢这种模糊的说法：【哥，你要说今晚8点回家。】 哥哥：【好，今晚8点回家。】 “二哥！今天我们帅不帅！” 车还没停稳小辛就拉开车门跳了下来，熙蒙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拿着苹果啃，斜靠在柱子边上。 “还得瑟，被人锤了还傻笑，”胡枫把装备扔给阿威，跟提溜着小狗似的拽着小辛的衣领，“去上药。” 仔仔最后下车，怀里抱着装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熙蒙。 熙蒙抽出手摸了摸他的卷毛：“干得不错。” 仔仔这才跟着阿威去整理。 熙蒙继续靠着柱子吃苹果，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还差二十分钟到8点。 小辛在不远处倒抽凉气，跟烫到舌头似的不停地叫唤疼疼疼。胡枫嘴上说活该，手上的动作却轻了不少，眉毛也皱起来了，早知道就应该多踹那个偷袭的扑街两脚。 熙蒙还在啃苹果。 胡枫往这边看了两眼，终于明白过来熙蒙站那儿不是接他们的：“熙蒙，大哥今晚回来？” “对。” 小辛耳朵一动，疼痛瞬间被转移：“二哥，你和大哥说，给我带安德鲁葡挞！” 仔仔闻声探头，和阿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二哥，我们也要。” 熙蒙：“……不行，哥哥马上就要到了！来不及！” 胡枫唉唉唉地叫了起来：“小辛你给我老实点！” 小辛蹦跶着去拿手机：“二哥你真小气，我自己和大哥说。” 熙蒙怒：“你们自己去买不行啊！” 小辛撇撇嘴：“大哥肯定给你带了吃的，给你带的你碰都不让我们碰，小气。” 熙蒙刚想说些什么，外面就隐约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一辆出租车低调地滑进车库，利落地熄火。 “哥！” 熙蒙迎了上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率先张开怀抱，反而站在熙旺跟前，挑眉看着他哥。 熙旺无奈笑笑，张开手臂抱着弟弟：“熙蒙。” 剩下的四个弟弟都围了过来，小辛叽叽喳喳地讲着今天的行动他们多么多么帅，就连仔仔和阿威都有些兴奋地分享第一次行动的感受。熙旺温柔地笑着，耐心的听弟弟们说话，时不时夸奖两句。 熙蒙转身走到熙旺身后，下巴搁他哥肩膀处，整个人挂在他哥背上，熙旺走到哪儿他趴到哪儿，手上拿着苹果嚼，时不时伸到熙旺嘴边让他也啃两口。 弟弟们见怪不怪。 胡枫被指使着去拿副座上的零食，拎出来一大堆，小辛眼尖，看见安德鲁葡挞的包装盒，一边兴奋地喊着“大哥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吃”，一边从他枫哥手里抢过来，年纪小的那两个跟着凑到一起，三个人蹲在地上吃。 胡枫气得踢了他屁股一脚，眼疾手快从盒子里面抢了一块叼嘴里，酥脆的挞皮掉了几块在小辛头发上，这俩又开始打闹着满屋子乱窜。 熙蒙哼了一声：“幼稚。” 熙旺无奈：“熙蒙，你挂在我身上也不成熟。” 熙蒙扭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贴着，热意顺着肌体传递，熙蒙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热。 他下意识蹭了蹭他哥的脸颊：“哥我的杏仁饼呢？” 熙旺反手拍拍他的肩膀：“在车上，松开手吧熙蒙，我给你拿出来。” 熙蒙其实现在并不是很想吃，他现在急着想干别的事。 熙旺耳朵一热，接着就感觉一阵湿润，熙蒙的气味、熙蒙的声音还有熙蒙的呼吸让他有些头晕，还有苹果的酸味，顺着食道让他胃部都在抽动。 他下意识看了眼弟弟们，仔仔和阿威蹲在那儿吃东西，胡枫和小辛也休战了，你一口我一口分着最后一个葡挞，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他松了口气。 熙蒙却得寸进尺：“哥，我想睡觉了。” 熙旺耳朵更红了：“不是想吃杏仁饼吗？还有猪肉脯。” 熙蒙声音压低了：“现在不想了。” 两个人滚到床上的时候熙旺才彻底确定，熙蒙说的睡觉是动词。两个人赤条条地抱在一起，汗水和热气喷涌，他们接吻，像小动物一样彼此依偎，又像野兽一样彼此撕咬。 苹果的酸味在唇间流动，他小腹发紧，想起了在孤儿院时嬷嬷给他们讲故事。讲伊甸园的禁果，讲蛇的诱惑，讲燃烧的、旋转的剑。 他们被这柄剑挡在伊甸园之外，他们的灵魂和□□都在失乐园徘徊。熙蒙急促的呼吸在耳边忽远忽近，他眯着眼睛，看着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在身上起伏，发出那种绝不应该发生在他们之间的、像猫一样的喘息声。 他伸手捧着熙蒙的脸：“熙蒙……熙蒙……” “哥哥……”熙蒙俯下身子，和他哥哥额头相抵，他急切地寻找和他一样的唇，伸出舌头细细地舔舐，思维紊乱，只凭着本能在呼喊，“我爱你我爱你……” 熙旺在这狂乱中生出巨大的惶恐，他抱紧自己的弟弟，两人换了个位置，他像小时候一样把熙蒙牢牢护在身下。熙蒙还在吐露他疯狂的爱意，两个人都沉溺其中。房间里的摄像头转了过来，正对着两人，然后停止不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熙蒙觉得自己被抱起来浸在温水里，他喊了句哥，得到了一个温柔的吻，于是又满意地睡了过去。再次醒过来时浑身清爽，但是很酸疼。他翻了个身，下意识去寻找身边的人，却意外地摸了个空。 慵懒的神经瞬间紧绷，他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开口喊道：“哥！” 没有人回应，不过熙蒙听到了浴室的水声。他起身，忍着身体的不适走到浴室门口，一把拉开滑门。 听到声音的熙旺扭头：“熙蒙？我吵醒你了？” 熙蒙贴上去，抱着他哥：“没有，我想你了。” 熙旺笑：“我就在这里。” “我知道，但是我一秒钟不看见你都想你。” 熙旺顿了顿，他扭头，亲了亲熙蒙的唇角：“我很快就好，你去睡好吗？” 熙蒙结结实实亲了上去，粘着他哥又腻歪了好一会儿，这才钻到已经换好的被子里。摄像头动了动，朝他示意自己的存在。 熙蒙心情好，对着摄像头wink：“嗨~” 摄像头沉默了会儿，转了个方向。熙蒙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弟弟面前的形象有多么恶劣，反而为此感到高兴，让熙泰认清现实，哥哥们的事情弟弟少管。 熙旺擦着头发往床边走，摄像头又转了回来。几乎是摄像头转动的同时，熙旺抬头看向那边，眉毛皱了起来：“熙蒙，摄像头？” 熙蒙把他哥拉到床上当人形抱枕，整个人埋在他哥的胸前，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哥不用管。” 第2章 第 2 章 熙旺又看了两眼，从小的训练让他们对摄像头都很敏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熙蒙一定要在卧室装摄像头，但是弟弟愿意，他也就不反对了。 两个人在床上躺了会儿，熙蒙手指绕着他哥的头发玩，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熙旺摸了摸熙蒙的脸颊：“你只吃了一个苹果，现在饿不饿？” 熙蒙想了想，确实有点，他点点头。 “想吃什么？” 熙蒙歪着脑袋：“杏仁饼。” 熙旺见状起身：“我去给你拿。” 熙蒙抱着他哥的腰撒娇：“你背着我过去。” 熙旺无奈地笑：“弟弟们还在外面呢。” 熙蒙眨眨眼：“这么晚了他们肯定睡了。” 熙旺知道拗不过他，只得弯腰让熙蒙上来。 外面很安静，熙蒙贴在他哥的背上，看着熙旺从后座拿出专门给他带的，只给他一个人的零食。 熙蒙忽然笑了起来，胸腔贴着熙旺的背，让他这个血脉相连的哥哥也感受到了轻微的震动。 “熙蒙？” “没事哥，我只是好开心。” 熙旺声音温柔：“你喜欢，我以后都给你带。” 回到房间熙蒙拉着熙旺一起吃，拿出一块自己咬一口，然后塞到他哥嘴里，笑眯眯地看着他哥无奈地吃下去，没一会儿又凑上去舔熙旺留在嘴唇上的饼渣。有时候熙旺会疑惑，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熙蒙这么热衷于接吻。 摄像头这次没有再转动，但是熙蒙知道熙泰在镜头后面看着他们。电脑屏幕闪了一下，浮现出一行数字，熙蒙扭头，脑子里已经将数字转换成文字了。 【陈熙蒙，作为哥哥，你的表现真的很差劲。】 熙蒙对此的回应是一个国际通用的手势。 熙旺晨练的时候熙蒙还在睡觉，他体力是弟弟们里面最差的，小时候训练的时候怕疼，之后又迅速展露了自己特殊的天赋，干爹对他的体能要求也就没有这么严格。昨晚胡闹到这么晚，熙蒙自然是起不来。 胡枫仔仔和阿威正在进行日常训练，小辛昨晚看着活蹦乱跳，但是腹腔受伤不轻，一大块淤青，呼吸重点都疼。他给小辛上药的时候这孩子一直哼哼唧唧的，但就是不喊疼，听得他心都揪住了，愧疚于昨晚没有及时发现弟弟的伤。 胡枫的枕头放在一边，小辛干脆抱着咬，揉成一团又把脸埋进去。上药上了多久，胡枫的枕头就被他蹂躏了多久。 熙旺擦干净手坐在床边，摸着小辛的额头：“想吃些什么，大哥给你做。” 小辛跟只小狗似的抬眼看他：“哥我还想吃安德鲁葡挞，甜的。” 熙旺有些为难，商量着开口道：“这个大哥不会做，等会儿去给你买怎么样？” 小辛点头，笑嘻嘻的：“好！大哥最好了！” 熙旺又坐在小辛旁边陪了他一会儿，等到小辛迷迷糊糊睡着了才起身去厨房。他熟练地开火下面，给三个起来的弟弟煮早餐面。 仔仔先洗完澡，乖乖的到厨房给他打下手。青菜洗得干干净净，跟衣服似的叠得整齐。 熙旺不由得笑道：“仔仔，青菜不用叠得这么整齐，这不是衣服。最近缺什么布料吗？” 仔仔脸上一红，点点头，又摇摇头：“够用的，小辛上次给我买了好多。”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试探性地问道：“大哥你可以多回来这边吗？我们好久没有见过你了。” 熙旺捞面的手顿住了，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开口：“好，去喊两个哥哥来吃面。” 仔仔听话的去喊胡枫和阿威。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更不用说这三个孩子的运动量，不一会儿碗里的面就一扫而空，那两个小的还舍不得放筷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熙旺有些猝不及防，他很久没下厨做饭给弟弟们，有些预估错误弟弟们的食量了。他只好起身回厨房重新开火，又做了一顿同份量的。仔仔和阿威吃完了自觉收拾，去厨房刷碗。 熙旺叫住胡枫：“阿枫，我出去给小辛买葡挞，你照顾着弟弟们。熙蒙还在睡觉，不用叫他，不然醒了他又要生气了。” 胡枫点点头：“大哥你放心吧。” 他捏捏胡枫肩膀，做好伪装步行出门，兜里除了装着的零钱什么都没有，手机也没有带。 官也街的店还没有开门，他坐出租到路环总店，早上刚开始营业人没有很多，熙旺买了两盒葡挞，额外买了一些其他面包，打车在路环转了几圈回氹仔，又下车换了几趟公交才步行回去。 他刚结束一个单独的任务，做得很不错，趁着干爹心情好，提出要回来住几天陪陪弟弟们。 那时候他正在给干爹刮胡子，听完他的请求，这匹老狼王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沉默。熙旺被这无形的威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就在他准备认错的时候，傅隆生开口了。 “去吧，小崽子们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你替干爹看看他们。” 熙旺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是，干爹。” 回想起那个画面，令人窒息的感觉又涌上胸口，熙旺深呼吸，让自己的心率恢复正常。 他知道熙蒙在自己身上装了一些东西，只要自己的状态有些异常，熙蒙就会格外紧张。 他试着和熙蒙沟通过，他不想熙蒙跟着担惊受怕，但是熙蒙很坚定地回绝，他说他要知道哥哥的情况，他无法忍受失去对哥哥的控制。 “控制”这个词很多人不喜欢，比如小辛，平常稍微对他管理严苛一些这孩子都会炸毛。 可熙旺不一样。 干爹从训练他开始就打碎了他完整的自我，将本该像脊椎一样重要的自尊夺走，牢牢捏在手里，然后用暴力、压迫、血腥以及微弱的父爱重塑他，控制他。 他能够忍受不堪，却无法不向那微弱但真切存在的爱低头。在无数次被疼痛洗礼，筋疲力尽躺在地上没有办法动弹时，他努力控制沉重混乱的呼吸，去捕捉傅隆生靠近时的一声叹息。 他不知道那声叹息是失望还是什么，他认为那就是爱。 熙旺推开门，装在家里的摄像头一路跟着他扭头，熙旺习以为常，每次他回家的时候熙蒙就喜欢这样，用延展出来的虚拟眼睛包裹他，然后用真实热烈的拥抱告诉他，熙蒙无处不在。 “大哥你回来了！”仔仔坐在缝纫机前面跟他招手，阿威在一边玩游戏，听到仔仔的声音也停了手上的动作。 熙旺拿了一盒葡挞在手上，剩下的葡挞和面包放在空桌上：“注意用眼，过来吃点东西，剩下的等会儿放冰箱。” 两孩子看见葡挞眼前一亮，连忙点头。 熙旺拎着葡挞去小辛房间，消失不见的胡枫躺在小辛旁边昏昏欲睡，听到轻微的推门声瞬间惊醒，看到是熙旺才放松下来。 熙旺示意胡枫躺着，别吵醒了小辛。他把葡挞放在床头柜上，打手势给胡枫让他看着点小辛，有不对劲的立马告诉他。 胡枫点头。 他伸手摸摸小辛的头发，这才轻手轻脚出去。 回到房间的时候熙蒙还在睡。 煕旺皱眉，他走到床边弯腰，贴着熙蒙的耳朵轻声道：“熙蒙？” 熙蒙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往他哥身上贴。 煕旺这才肯定，熙蒙没有装睡。 那刚刚在门口，是谁控制摄像头转动的？ 煕旺身上的气势瞬间变了，浑身肌肉紧绷。他不敢轻举妄动，眼神不经意扫过卧室里的摄像头。 躲在暗处窥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摄像头转动，红点闪烁，像人在眨眼睛，竟然有点轻佻的意味在里面。 煕旺一愣，不等他反应过来，熙蒙桌上的电脑屏幕上忽然跳出三个小骷髅的卡通形象。 小骷髅们手牵手转圈，蹦跳着玩闹，玩累了就挤做一团睡觉。可是不等它们醒过来，其中一个小骷髅被一只手拿走，关在了一边的小笼子里。 剩下的两个小骷髅醒来之后像是忘了第三个小骷髅，又手牵着手蹦蹦跳跳，被关起来的小骷髅捂着脸在哭泣，整个动画可爱又荒诞。 煕旺看着哭泣的第三个小骷髅心脏猛地一缩，一瞬间的痛楚让他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为什么。 屏幕一闪，第三个小骷髅彻底消失。而剩下的两个小骷髅还在蹦蹦跳跳，其中一个小骷髅忽然松开手，它走到屏幕边缘拖出来一只狼，狼的头上戴着王冠。 煕旺瞳孔猛地收缩。 小骷髅摸了摸狼的脑袋，狼身上的血迹消失不见站了起来。另一个小骷髅冲上来抱着它的同伴，它们的身后一个接一个出现更小的骷髅。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四个。 戴王冠的狼体型变大，它围着小骷髅们转圈，它给小骷髅们叼来食物。 最开始救助狼的小骷髅伸手接过食物，它把食物分给其他小骷髅，小骷髅们吃了食物都变成了小狼。 最开始被关起来的第三个小骷髅被放了出来，它站在狼群身后，明明是没有皮肉的卡通漫画，煕旺却从它白森森的面部骨骼上看到了阴沉的恨意。 动画到这里就没了，屏幕又恢复到他看不懂的界面。 摄像头再次转动，煕旺抬头，看着闪烁的红点，嘴唇念出的数字几不可闻。 熙蒙在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 第3章 第 3 章 “哥？” 熙蒙有些不满地喊他哥。 “嗯？”煕旺回过神来，看着熙蒙，“怎么了？” “你怎么了？怎么老是走神？”熙蒙坐在人体工学椅上，蹬着桌脚，很流畅地滑到煕旺跟前。 煕旺伸手接住他。 熙蒙挤进他双腿之间，宽大的椅子卡着煕旺的双腿。熙蒙脸上露出恶劣的微笑，他喜欢和煕旺开这种满是暗示的玩笑。 煕旺知道熙蒙的小心思，反客为主，站起身。熙蒙跟着他的动作抬头，眯着眼睛享受他哥落在脸颊上的亲吻。 两兄弟在房间腻歪了好久，直到门外出现吵闹声，熙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哥出卧室。 小辛拉着阿威陪他玩赛车游戏，两人边玩边拌嘴，音效开得爆炸。 煕旺不赞同地摇摇头，走过去把音响调小：“声音太大了伤耳朵。” 小辛朝煕旺飞吻，笑嘻嘻的：“知道了大哥。” 熙蒙坐在中央的沙发上，端着自己的杯子喝水，抽空往这边看了眼，插嘴道：“哥，管管他们，平常声音更大。” 煕旺转到冰箱处，从里面拿出早上买的面包，放在微波炉里热了一圈又拿盘子单独装好，放在熙蒙的桌上前：“吃点东西垫肚子。” 熙蒙抱着手机嗯嗯两声，刚刚还有些困顿的表情消失不见，盯着手机屏幕眼神锐利。 煕旺知道这是碰上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了，也不打扰他，挽起袖子走向厨房。 胡枫和仔仔在厨房忙活。 熙蒙手金贵着，而且敲起代码来昼夜不分是常事，只有别人硬给他塞饭别让他饿死的份，没有轮到他下厨的说法。 小辛和阿威是实在没有做饭天赋，一模一样的食材和工序，这俩总是做得格外难吃。 煕旺去陪干爹之后和弟弟们聚少离多，作为三哥的胡枫只能承担起做饭的任务，等到仔仔大一点就帮忙，也亏得没有把他们饿死。 “我来吧，”煕旺拍拍胡枫的肩膀，胡枫还有点犹豫，煕旺不容拒绝地拿过胡枫手上的刀，“仔仔也出去吧，陪哥哥们玩玩游戏。” 两个弟弟对视一眼，知道大哥的意思，乖乖地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熙蒙在沙发那儿暴躁地走来走去，小辛和阿威坐在沙发上表情茫然，似乎不知道他们二哥这是怎么了。 “熙蒙？” 胡枫给仔仔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去叫大哥出来。 熙蒙喊住了仔仔：“我没事，数据库出了一点问题。” 弟弟们面面相觑，他们对计算机远没有熙蒙这样的技术，熙蒙之前遇到难题也这么暴躁过，他们帮不上太多忙，只能尽量不添乱。 小辛拉他二哥的袖子：“哥你别这么着急，你先吃点东西。” 熙蒙看了眼桌上的面包，脸上表情更臭了。他一想到在自己睡着的时候，煕泰可能给哥哥看了什么东西他就生气。煕泰的黑客技术和自己不相上下，又占尽先机，他已经不抱希望能够还原。 煕泰的存在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哥哥。 哥哥心软，绝对会被煕泰哄骗。 煕旺叫他们吃饭的时候熙蒙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小辛吃饭还是挑食，不喜欢的菜偷偷扔给胡枫，仔仔喜欢一盘菜就一直吃，煕旺不得不提醒他要营养均衡。 熙蒙对吃饭一向没什么热情，除非煕旺或者傅隆生在家，不然餐桌上很少见到他的身影。 煕旺看熙蒙又在拿筷子搅碗里的饭，声音压低了：“熙蒙，好好吃饭。” 熙蒙撇撇嘴，随意扒拉两口就放了筷子，拉开椅子起身：“我吃完了。” “嗯。” 熙旺头都没抬，继续给仔仔夹菜。 弟弟们都不敢吭声。 熙蒙这次没和他哥闹，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移动数据车上，还特意把挡板放起来做成封闭空间。 煕旺看着几个弟弟吃完饭才起身，收拾好餐厅和厨房准备出门。 小辛躺在沙发上翘着腿玩游戏，仔仔给阿威量衣服，胡枫在旁边洗水果。 小辛余光瞥见煕旺，见他大哥穿上黑外套，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哥你又要走了吗？” 熙旺揉揉小辛的小卷毛：“不是，下午有点事，晚上回来给你们做饭。” 胡枫把手里洗好的苹果递给熙旺：“大哥。” 熙旺接过苹果：“你们在家乖一点。” 弟弟们异口同声答应。 熙旺做好伪装，按照摄像头红灯闪烁给出的坐标找到了一家咖啡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放在口袋里面捏着弹簧刀。 没一会儿咖啡馆的服务员就走过来，一脸疑惑的把一部手机和一副耳机递给他：“先生，有人拜托我把这些给你。” 熙旺接过手机，没有锁屏密码，打开就是一张三个小骷髅的壁纸。 他戴上耳机。 “……哥。” 熙旺皱眉：“你是谁？” “我是你的弟弟熙泰。” “……昨晚的摄像头是你。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和你见面，熙蒙不愿意。” 熙旺并不惊讶。昨晚熙蒙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注意力有些分散，他以为熙蒙是在拍视频，现在看来并不是。 熙蒙是在朝着这个自称他弟弟的人挑衅。 “如果熙蒙不愿意的话，我们的对话还是就此为止。” 熙旺边说边要摘下耳机。 “如果熙蒙想要傅隆生去死呢？” 熙旺的动作顿住了。 对面轻笑两声，很满意于自己吸引住了哥哥的注意力：“哥哥，熙蒙想要杀傅隆生不是一天两天了。” 熙旺手有些发抖，他脸上镇定：“熙蒙只是在说气话。” “我们都知道他不是在说气话。” 熙泰的中文很流利，熙旺忍不住想，如果对面真的是弟弟的话，他现在生活在哪儿，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 熙泰并不知道大哥在想什么，透过摄像头他看见熙旺有些失神，很是不满地喊了句“哥”。 熙旺回过神来，他按下翻飞的思绪，冷静道：“他是爸爸，熙蒙会知道，爸爸是爱我们的。” 对面冷笑：“如果他真的爱你们，也就不会把你们养成一群狼崽子了。你的那些弟弟们和你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熙蒙幼稚自私又天真，你不会觉得很累吗哥哥？” 熙旺皱眉，他不喜欢听别人说熙蒙和弟弟们的坏话，刚要开口反驳，手机上忽然发来一个视频邀请，熙旺警觉，犹豫再三，还是接通了。 屏幕黑漆漆一片，然后是一阵蓝光，他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最后镜头一转，一张和他、和熙蒙一摸一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不过他和熙蒙都是长发，这个人却留着短发，还做了精致的挑染，耳垂上戴着单边耳环。 “……” 熙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嗨，哥哥。” 熙泰镇定自若的和他大哥打招呼，脸上挂着从容的笑。 ……怎么可能。 熙旺觉得自己的思绪彻底乱了，他只是想弄清楚昨晚暗中窥探的眼睛是什么，现在却忽然得知自己多出了一个三胞胎弟弟。 这不对劲，他甚至觉得不会不是熙蒙在跟他开玩笑。 可是不等他回答，手机屏幕一闪，熙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哦，二哥发现了，哥哥我们下次见。” 耳机传来最后一句话，一阵电流声过后，熙蒙急切的声音响了起来。 “哥！你在哪儿！你赶紧回来！” 熙旺下意识安抚弟弟：“熙蒙我在离家不远的咖啡店，我马上回来。” 他边说边起身，朝着家的方向赶回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除了电子设备桌上的其他东西都被扫到了地上，摄像头还在转动着不知死活地挑衅。熙蒙现在心乱如麻，根本就腾不出空去反制。 他追踪到附近的特殊信号，定位到咖啡馆的时候还在想熙泰在玩什么花招。直到小辛给他送零食，提了一嘴“大哥出门了”他才反应过来，控制权抢到手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哥哥惊讶、疑惑的表情，那一刻他就知道熙泰成功了。 弟弟真的是一种很讨厌的东西。 熙蒙恨恨地想，丝毫没有意识到把自己骂了进去。 “熙蒙？” 不知道过了多久，哥哥的声音才在跟前响起。 熙蒙抬头，感觉自己有些不认识他哥哥了。他伸手触摸着煕旺的脸颊，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长相却分成了两个人，如果他们是一体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分开？ “熙蒙，我回来了。” 煕旺哄着他，弯腰和他额头相抵。 熙蒙眨巴眨巴眼睛，眼眶瞬间就红了，长长的睫毛下面蕴着亮晶晶的水珠，好像下一秒就要坠下来。 “哥，你不要走好不好？”熙蒙哽咽着，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煕旺看得心疼，他伸手，握刀太久手掌心粗糙，他用手背轻轻擦过熙蒙的眼角：“我不走，我就在这里。”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是陈煕泰太危险了，在没有弄清楚他的目的前，我不想让他伤害到我们！”熙蒙伸手挂在他哥脖子上，在煕旺看不见的地方对着摄像头比了个中指。 煕旺沉默，他对血缘有种莫名的迷信，因为血缘他和熙蒙共生，在如今网络便捷的现代，他们仍然有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心灵感应。 他第一次出任务时受重伤，熙蒙发高烧吐了一夜；熙蒙训练受伤，他频频走神心慌。如果他忽然感到很高兴，那肯定是因为熙蒙情绪高涨，也许是因为攻克了技术上的难题，也许只是吃到了喜欢的糕点。 如果真的还有另一个人与他们血脉相连，和他们有一样的眉毛、眼睛、嘴巴却和他们分开这么久，在感受不到自己另一个半身时，面对那些突如其来的欢乐、恐惧、悲伤，他怎么面对？他会不会惊慌失措？ 一想到这些，他就无法狠下心来。 第4章 第 4 章 熙蒙注意到了他哥哥的沉默，对熙泰更加深恶痛绝。他从他哥怀里退出来，胡乱往那柔软的唇上亲了几下就缩回自己的椅子，开始劈里啪啦的给熙泰找事做。 一直挑衅的摄像头终于不动了。 熙旺知道熙蒙正在生气，他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不说话，也不需要说话，只要他在旁边陪着，熙蒙就会安心些。 熙泰的话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熙蒙想杀干爹。 不，不会的。 他知道熙蒙只是希望自由，希望他们可以多一点时间在一起，他们从胚胎开始就在一起，没道理被分开。 但是煕泰的话却像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落在了本就摇摇欲坠的、腐朽的高楼上，不需要多么有说服力，只需要带来一个微弱的外力。 煕旺的手伸进口袋，最终还是做出决定——他把煕泰给的手机和耳机拿出来，轻轻放在熙蒙的操作台上。 熙蒙扫了一眼，蓝光笼罩的脸庞上浮起嘲讽般的笑意。煕旺站在他身后俯身，把熙蒙整个包裹起来。 熙蒙被熟悉的味道包裹，一直控制不住敲击台面的动作逐渐变慢。 “熙蒙，不要紧张，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 他们还有漫长的人生可以分享，他会找到重获自由的办法，他会平衡好干爹和弟弟们的关系。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说了只要有大哥在，熙蒙就不会有事的，”胡枫一脸了然的表情，戳了戳正趴在门缝处往里看的小辛，“你那青蛙肚子还没好呢，到床上去歇着去，半夜疼得睡不着，就知道折磨我。” 仔仔站在小辛旁边：“小辛别看了，阿蒙哥知道后肯定会生气的。” 小辛无所畏惧：“哎呀哎呀没事的，我就是担心二哥！平常他们晚上睡觉这么大动静我都没说啥，我就看两眼确定一下情况，二哥没那么小气！” “而且我还是伤号呢，大哥心疼我还来不及呢！”小辛甚至恃宠而骄起来，掀起衣服装可怜。 被抓来凑热闹的阿威看着天花板上不动的摄像头，想着自己被强行打断的游戏好伤心。 “行了走啦走啦，堵在这儿等会儿大哥得说我们太闲了。”胡枫架着小辛，示意阿威抬他的另一只手，仔仔很有眼力见地抱着小辛的腿，几个人把这闲不下来的伤号扔到了沙发上。 不比剩下这三个，胡枫的社会化程度稍微高一点。 他和小辛都喜欢把自己整理得漂漂亮亮的，穿好看了肯定要给人看啊，两人伪装好了，三天两头就往外跑。 小辛年纪小人来疯，爱玩，长得又带劲，到哪儿都是一群人星星眼夸他可爱。 偶然试过一次女装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随随便便就能把人钓成翘嘴跟着自己屁股后边转悠。除了干爹还没人对他严厉过，于是他小小的脑瓜子里除了哥哥弟弟们，更细腻的情感和社会伦理几乎为零。 胡枫矜持些，更喜欢模仿成年人所谓的成熟。他学习伪装时接触了一些正常社交，至少明白一件事——他大哥和熙蒙在一起有个比较特殊的说法。 干爹肯定知道，干爹不说，但是胡枫看出来了。 大哥和熙蒙什么时候搞在一起他不清楚，干爹对熙蒙态度什么时候发生变化，他很清楚。 小辛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屋顶发呆，阿威捡起自己正在玩的游戏。仔仔坐着玩了会儿手机起身去热面包，给三个哥哥每人都端了一个盘子过来，递给小辛的盘子里还多出一个葡挞。 “仔仔平常哥没白疼你！” 小辛高兴地接过来，因为大哥二哥不理他们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 胡枫去房间拿耳钉刚好回来，看见这祖宗已经端着盘子开吃，无奈地嘟囔一句“你晚两秒吃会饿死啊”，认命般的坐在沙发上，给小辛当人形靠垫的同时给他换耳环。 小辛张开手掌笑，顺手拿起胡枫的那份喂他嘴里，自己还时不时顺一口。 仔仔在旁边安静地吃着，一边吃一边看哥哥们，眼睛笑得弯弯的，嘴巴里鼓鼓囊囊，像只吃坚果的小仓鼠。阿威几口吃完又继续投入游戏中，争分夺秒把掉的分拿回来。 傅隆生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抬头朝熙蒙安装的摄像头打了个招呼，才慢悠悠地走向沙发。 狼崽子们的据点很大，东西繁多，装潢不精致甚至说得上简陋，但实际上每个人的个人物品都不便宜。 不比小时候窘迫，他们现在有钱去置办自己喜欢的。熙蒙的设备，胡枫的耳机，阿威的电脑，小辛的锻炼器材，仔仔的缝纫机。 都有自己的爱好。 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 胡枫是最先发现傅隆生的，他猛地站起身，小辛直接从他腿上滚到沙发，听到胡枫喊“干爹”立马就清醒了，老实站好。 仔仔和阿威也站了起来。 傅隆生走到小辛面前，嘴角挂着笑，伸手给他擦嘴角的面包屑。 小辛不敢和他对视，垂着眼皮看着已经起皱皮的手背，刚要开口喊“干爹”，傅隆生一记凌厉的耳光直接抽他脸上，半点没收力。 胡枫连忙扶起被抽倒的小辛，半侧着身子挡在他面前。 傅隆生：“枫，站到一边。” 胡枫试图唤醒那微弱的父爱：“干爹，小辛……” 傅隆生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胡枫立马噤声。 傅隆生的目光就没从小辛身上挪开过：“小辛，站好。” 小辛被这一巴掌抽懵了，疼也不敢捂，在听到傅隆生的命令后条件反射，眼眶里沾着疼出来的泪就这么笔挺地站好了。 “第一次出任务就得意忘形，如果不是你哥哥救你，你早就死了，”傅隆生掀起小辛的衣服露出淤青错杂的腹部，“自由很好，那要看能不能把握住啊，小辛，下不为例。” 小辛发抖，一半疼的一半吓的：“……是，干爹，我知道错了。” 傅隆生拍拍他的肩膀，笑，声音提高了：“阿旺，我是要你回来看弟弟们的，弟弟们在这里，你跑哪儿去了啊？” 熙蒙紧闭的房门依旧没有动静。 胡枫扶着傅隆生坐下：“干爹，大哥和熙蒙商量怎么改造据点的监控网点，让仔仔和阿威去喊他们。” 两个弟弟得了指令朝着房间快步走过去准备敲门，手还没落在门板上，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煕旺先出来，看到傅隆生明显一愣，他走过来：“干爹？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熙蒙跟在煕旺背后出来，喊了句“干爹”就和其他弟弟一起站旁边。他扫了一眼小辛脸上的手掌印，眼睛里泛出一丝冷光，借着推眼镜的动作又迅速敛去。 傅隆生活动了一下胳膊，长叹一口气：“一把老骨头了，还是得出门活动活动。” 煕旺静静地笑：“干爹，你不老。就算老了，还有我和弟弟们呢，我们养你。” 才被抽了一耳光的小辛，以及目睹了全过程的三人：“……” 熙蒙心里更是恨不得现在就弄死这个老东西。 傅隆生扫了一眼弟弟们，目光又放回煕旺身上：“好，干爹没白疼你。” “干爹今晚留下来吃饭吧，”煕旺熟练地拿出傅隆生的茶杯过热水，“仔仔，我今天买的茶点有款无糖的，你拿过来。” 仔仔“哦”了声，听话的过去。 “小辛，拿干爹喜欢的茶叶。”煕旺重新烧水，小辛可怜巴巴地伸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铁罐子打开。 煕旺泡好茶，示意小辛递给傅隆生。 小辛：“……” 煕旺继续给弟弟们放凉水，没再分半个眼神给他。 小辛只好端起茶小心翼翼地送上去，脸上的巴掌印轻微发紫：“干爹，喝茶。” 胡枫阿威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熙蒙死死地盯着小辛的脸。 傅隆生平静地接过小辛手里的茶水，放在嘴边浅啜：“阿旺，下次水温低一点。” “好，干爹。”煕旺应下。 仔仔这时候已经把茶点拿过来，他把摆盘精致的老式茶点端到茶几上，揣着手乖乖站在哥哥们身边。 “都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阿旺在这里陪着我就行，”傅隆生挥挥手，示意他的养子们散开，“去吧。” “是，干爹。” 应和的声音整齐又低沉，熙蒙揽着小辛的肩膀率先走开，胡枫去房间拿药，仔仔和阿威跟在熙蒙小辛身后。 煕旺坐在傅隆生左手旁给他添茶。 “小辛忍一忍啊，上药很快的。”胡枫声音放软，没等小辛反应过来就把沾了药水的绵团压了上去，小辛抓着他二哥的手疼得嗷嗷叫，结果扯到皮肤叫得更痛苦了。 熙蒙由着弟弟抓着自己的手，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愤怒：“明知道小辛受伤了，他还下这么重手！” 阿威也不理解：“干爹他是不是年纪大了不清醒？” 胡枫把棉团扔到垃圾桶里，又抽出一张倒药水到上面：“干爹就是太清楚了，下手才这么重。” 熙蒙明白胡枫的意思，他坐镇大后方调控，自然是看到了小辛被偷袭的全过程。 当时他们已经得手，撤退时小辛放松了警惕，看到目标对象桌上放着的耳环忍不住手欠，拿起来对着镜子比划。 倒在门后边的保镖瞅准机会诈尸似的蹦起来，锁住小辛对着他腹部就是几拳，得亏胡枫及时赶到一个冲膝把人干晕，不然被打得气都顺不过来的小辛估计就折了。 小辛委屈：“……鹅锅（二哥），喔眼嗷红（我脸好痛）……” 第5章 第 5 章 熙蒙眼神阴郁，一只手梳理着小辛的短发，眼睛却往沙发那块看。 哥哥毕恭毕敬，但是两人之间却有种特殊的氛围在，笼罩着不让其他人窥探。 熙蒙恨得牙痒。 “……疼，哥，疼。” 熙蒙下意识发呆，手劲使大了，小辛拉着他的袖口提醒。 阿威把电风扇扛到边上对着小辛脸上吹。 站在角落的仔仔开口：“干爹怎么会突然过来？” 熙蒙笑：“我哥在这儿，他肯定放不下心来。” 胡枫闻声抬头，两个人视线交错，他皱眉，熙蒙还是笑。弟弟们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氛围，但是都没听出来话里有话，看看熙蒙又看看胡枫。 小辛捂着脸，说不怨恨肯定是假的，但此时他更多的还是害怕。小时候不能反抗，现在是不敢反抗。 熙蒙状若轻松：“好好休息，有其他事再说，嗯？” 弟弟们纷纷点头，小辛侧着半张没受伤的脸躺在仔仔腿上，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破相，仔仔小声安慰他。 胡枫跟着熙蒙去洗水果。 水流声很小，熙蒙照常洗了个苹果，递给胡枫。 胡枫没伸手接，反而盯着他：“熙蒙，你有把握吗？那是干爹。” 熙蒙拿着自己吃，牙齿穿透果肉，那双潜藏在镜片下的眼睛里透着势在必得的狠劲：“下个月永利画展有离境机会，我们这次得手了，就自由了。” “新时代，新玩法。他不懂，我们来。” 晚上依旧是熙旺下厨，熙蒙少见的没有躲在房间，而是挂熙旺身上在厨房添乱。 熙旺叹气：“这里做饭很呛的，你乖乖在外面等好吗？去陪陪干爹也好。” 熙蒙撇嘴，咬他哥的耳朵，语气委屈巴巴的：“干爹又不喜欢我。” “不会的，他是爸爸。” “他哪里像爸爸了？他扇小辛那一耳光你也看见了，”熙蒙手伸进熙旺的衣服下摆，循循善诱，“不像家人，像仇人。” 熙旺语塞，刚想反驳就发现熙蒙的手根本不停，还想往下走，他连忙伸手卡住了这个小变态的动作，语气都变得严厉了些：“熙蒙，不许在厨房胡闹。” 熙蒙满不在乎，笑嘻嘻地蹭他哥的脸颊，声音低沉内容暧昧：“下次我想在这里。” 熙旺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他松开手，呵斥的底气没有这么足了：“好了，别说了。” “就要说。”熙蒙咯咯地笑，眼神不经意地往外瞥，看见傅隆生坐那儿更是起劲。 熙旺无奈，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干爹和弟弟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尤其是熙蒙，对干爹的不满可以说是溢于言表，总是在小事上挑起干爹的怒火。 也曾不止一次地说起过，他想要自由，而自由的前提就是杀了干爹。 熙蒙从开始的惊恐到现在的平静，又被熙泰的话勾起了愁绪，他在中间左右为难。 干爹是爱他们的，只不过这只老狼王表达情感总是不动声色，这份爱意更是在保证傅隆生自身的绝对权威下才会吝啬施舍。 小辛跳脱，阿威闷，仔仔年纪小，他们三个好说。可胡枫向来有自己主见，更不用说自己这想要掌控一切的弟弟。 有时候熙旺也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松口，说不定熙蒙真的会把他当狗一样关起来。他的弟弟天生就是要把想要的一切牢牢捏在手里，从这一点来看熙蒙和傅隆生真的很。 他腾出手拍拍熙蒙的不老实的胳膊：“要准备下锅了，手拿出来，小心烫到。” 熙蒙“哦”了声却不动。 熙旺叹气，想让熙蒙听话，这辈子怕是不可能了。 因为熙蒙的捣乱，晚饭时间比预想中的推迟了。熙旺坐在傅隆生左手边，仔仔坐在他右手边，今天挨了一巴掌的小辛和平日里就不对付的熙蒙离得最远，阿威和胡枫夹中间。 熙蒙伸手夹菜，吃得心不在焉。他饭前吃了一个苹果，现在根本就不想吃饭，煮了喜欢的鱼但他懒得挑刺，平常都是他哥帮他一块块剃好放碗里，今天要陪那老头坐，自然是照顾不来。 想到这个他就生气。 小辛脸上疼，只能用一边牙齿嚼，食欲不振苦着张脸，两难兄难弟。 傅隆生却不打算放过他俩：“熙蒙，小辛，你们怎么不吃了？” 小辛抖了一下肩膀，还是实话实说了：“脸上疼。” 熙蒙语气就很挑衅了：“吃不下。” 傅隆生脸上挂着笑：“你们都比阿旺挑食，我下厨做的西湖醋鱼只有阿旺喜欢吃。” 阿旺阿旺天天阿旺，这是我亲哥又不是你亲儿子！还有你那西湖醋鱼，难吃得要死！ 熙蒙忍不住想嘴贱：“干爹的手艺很老练，但是不适合我们年轻人的口味了，哥，你说是吧？” 熙旺头疼，没等他开口傅隆生倒是先说了：“哦？是吗？你们年轻人现在喜欢什么口味？” 熙旺赶紧解围：“甜口奶茶西式面包，弟弟们都爱吃。” 傅隆生端起啤酒：“那些不健康喽。” 你年纪大了容易高血糖而已。 不过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不然等会儿得和小辛一样肿着半边脸。 所幸打完小辛傅隆生就恢复慈父形象了，餐后和他们闲聊，还指点胡枫他们几个的近战。 熙蒙一向不参与，双手抱臂站在一边看。 不得不说傅隆生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是打斗能力还是不容小觑。尤其是折叠刀，他和煕旺对练的时候熙蒙看得眼皮直跳。 “熙蒙，过来。” 傅隆生收了刀，擦擦汗，示意熙蒙站到中间来。 熙蒙下意识拒绝：“干爹，你说过不要求我的技战术的。” 傅隆生擦手的动作顿住了，看向他：“熙蒙，过来。” 不解释不反驳，只是传达命令。 熙蒙沉默了会儿，脱了针织外套站到傅隆生跟前，摆出了起手势。 仔仔他们都为二哥捏了把汗，熙旺面上不显，手臂肌肉已经绷紧，蓄势待发。 熙蒙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是他拿不准傅隆生现在的态度——是作为一名父亲，还是一名领头狼。 如果是前者他大可以去试探，如果是后者，他就得小心。 熙蒙一边观察傅隆生，一边回想今晚自己有没有让老头生气。傅隆生也不着急，等着熙蒙主动出击。 终于，熙蒙按耐不住，一记横踢腿直冲干爹面门，傅隆生很利落地躲了过去，摁着熙蒙的腰直接把人狠摔在地，熙蒙眼镜飞出去好远，趴在地上疼得起不来。 熙旺在熙蒙起腿的时候就往前冲，但是时间太短，等他到熙蒙就已经被打趴了。 他挡在熙蒙面前：“干爹！熙蒙不适合打打杀杀，平常的体能训练就够了！” 小辛捡起熙蒙的眼镜揣手里，胡枫拦着他不要第一时间送上去。 傅隆生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都是你惯的。” 熙旺愣了一下，片刻后反应过来：“是，是我的错，干爹你别生气。” 傅隆生见熙蒙疼得脸发白，喘气都难受，目的达到了也不用再多费口舌。 他掏出帕子擦手：“时间不早了，等会儿阿旺你和我回去吧。” 熙蒙猛地抬头，没了眼镜他的眼前一片迷蒙，手死死攥着他哥的衣角，咒骂和哀求都说不出口，眼泪却想也不想就淌了出来。 熙旺看着心疼得厉害，但是却没有办法忤逆傅隆生，只能低声应了句“是”。他抱起熙蒙回房间，几步路而已，熙蒙却在他怀里已经哭得喘不过气来。 “哥好疼……你不许走……你不许走！”熙蒙胡乱地亲着他哥的唇，在他脖子上甚至脸上留下咬痕。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干爹一天不死他们就一天不能自由！每次那个老不死的都要过来宣誓他对他们的绝对权威！ 熙旺摁着熙蒙，把他摁在自己怀里：“熙蒙冷静点！” 留给煕泰的一小块显示屏亮了起来，小骷髅人趴在屏幕边缘，看到这一幕它似乎愣了一下，下一秒熙泰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声音传了出来，冷冷的：“怎么回事？” 熙蒙直接炸毛了，摁着他哥的脑袋不让转头：“关你屁事！” 熙泰语气中有点嫌弃：“我们共用一张脸，你拿我的脸哭成这样有点恶心。” “昨天又看得津津有味？” “……”饶是熙泰也有点受不了自己这个毫无伦理观念的哥哥了。 “熙泰，照顾好哥哥。”熙蒙不想让熙旺和煕泰多有接触，煕旺也就不回头。 只不过要怎么照顾？隔着网线怎么照顾？而且他是弟弟，是熙旺的弟弟也是熙蒙的弟弟。 熙蒙当弟弟就要被照顾，熙蒙是哥哥了还是要被照顾。 但熙泰只是嗯了声。 等熙旺一走他就气死熙蒙，很高兴他也没有什么正常的三观。 熙旺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多久，只能一遍遍亲熙蒙的脸、眼睛让他平复心情。熙蒙抽泣着，往熙旺肩膀上咬了好几个血淋淋的印记。 熙旺好几次起身都被熙蒙缠着接吻，嘴唇咬破了嘴里都是血腥味。最终他狠下心来，把熙蒙的手摁在被子上，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熙蒙盯着他背影，语气中满是绝望：“哥！” 熙旺动作一顿，但还是狠心没有回头。于是他也没有看见熙蒙脸上瞬间收敛的表情，眼睛确实哭红了，嘴唇上涂着血，脸颊却白得吓人。 他擦干眼泪，语气生冷：“干爹必须死。” 第6章 第 6 章 熙泰在旁边冷笑：“嘴上说得好听。” 熙蒙朝他比中指：“哥叫你照顾我。” 熙泰最讨厌熙蒙这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点到为止的分寸感。 没理胡搅蛮缠，有理赶尽杀绝。 “傅隆生那套old school已经过时了，玩技术他根本就跟不上，这次没有他的插手，我们完成得也很好，”熙蒙坐到人体工学椅上，手指敲击着桌面，“他想干一票大的，机会摆在眼前了。” 熙泰哦了一声，语调上扬：“你确定哥哥会帮你？” “这个问题从来不在考虑范围里，”熙蒙语气轻松，甚至有点心不在焉，“他是我哥，假定电车难题中轨道上有一千个、一万个人再加上干爹，但只要另一条轨道上是我，他就会毫不犹豫去碾死他们。” 熙泰对他的这种自信很好奇，但他不会问“如果是我呢”这种问题，他只会冷静剖析，然后找到裂缝，让裂缝扩大，让别人从精神到□□逐一崩溃。 “只是因为血缘。” 熙蒙笑，笑得很得意：“不，只是因为我是熙蒙。只有我能和他接吻和他睡，他就是我的。” “不一定。你不让我和他见面，你在害怕。” 说到这个熙蒙又有些生气，他知道熙泰利用了哥哥对他的保护欲达到了目的，卑鄙阴险不真诚。 他翻了个白眼：“分走哥哥注意力的东西够多了，多你一个更添乱。” 熙泰冷笑：“看来你也没有多自信。” “想看现场直播就直说，我赌你没有哥哥lala。” “……”有时候熙泰真的会怀疑，他二哥受到的教育是什么样的。 门口响起敲门声，小辛的声音弱弱地传了进来：“二哥，眼镜。” 熙蒙起身去拿，显示屏变回小骷髅的动画。 “二哥你没事吧，我来看看。”小辛边说边掀熙蒙的衣服，明明自己脸上还肿着，仔仔阿威站旁边探头探脑，手里拿着跌打药。 “大哥已经送干爹回去了。”胡枫适时补充。其实他不说熙蒙也知道，熙旺身上放着定位呢。 “我没事，装的，”熙蒙戴上眼镜，“干爹应该会有一段时间不来，我们可以自己设计下一次行动安排。” 小辛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个问题：“干爹他真心爱过我们吗？” 平常最不着调的人来疯好像被一耳光扇得怀疑人生了。 熙蒙揉揉他的头发：“这种问题不会有答案，养好伤哥带你们去干票大的，干爹不会放弃趁手的工具。” 听完这些话年纪小的都集体闭嘴了，尤其是仔仔眼睛都有点红了。 胡枫推他们：“走了，回去睡觉。” 熙蒙和他们一一道晚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就是故意的，但他说的也是实话。 “阿旺。” 一直闭目养神的傅隆生忽然开口。 熙旺看了眼后视镜，应道：“在，怎么了干爹？” “弟弟们都长大了，该会有自己的想法了。尤其是熙蒙，应该对我这个老头子不满很久了吧，他太年轻了，从那双眼睛里都能看得出来。”傅隆生语气平淡，熙旺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强装镇定，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在前面路口转弯汇入新的车流：“弟弟们到了叛逆期，过段时间就不会这么犟了。熙蒙他也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被惯着惯坏了，我会好好教他的。” “你就会帮着他们说好话，”傅隆生很少叹气，但面对这个他最为满意的长子，总归是心疼点的，“孩子里面你和我最像，我也最心疼你，什么事都抗在肩膀上，你很累，我知道。我年纪大了，打打杀杀刀口舔血的日子已经过腻了，熙蒙说我手艺过时不合年轻人胃口，也确实该换个方式了。” 熙旺沉默，等着干爹接下来最想说的话。 “虚拟货币这些东西我不懂，但是怎么应对jc，怎么从他们追捕下逃脱，我的经验还没有过时。准备一下，是时候让你们年轻人主导了。” “……是，干爹。”熙旺在谈论正事的时候干脆利落，绝对服从。 傅隆生闭目养神，从旁边疾驰而过的车辆不时模糊光影，在这个年逾60的老人脸上变换出时间压缩的痕迹。尽管他刚刚还在年轻力壮的儿子们面前树立绝对权威，可说到底，他已经到了搭乘公交是会被年幼的孩子争着让座的年纪。 熙旺不忍心让他这么孤独。 他开口问：“干爹，你以后想去哪里养老？美国？西班牙？还是冰岛？” 傅隆生闻言笑了起来：“去冰岛？你是想冻死我这把老骨头啊？” 熙旺翘起嘴角：“不会啊，现在供暖设备很先进。你喜欢清静，那里人又少，还有海鲜羊肉汤和牛排，空闲时候可以跟船去看极光。” “看来是有做过调查的啊，”傅隆生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的身体靠着更舒服些，他从自己为数不多符合正常人生活的记忆里搜索，“还是去法国吧。” “为什么？” “我年轻的时候去法国巴黎做过一次暗杀任务，生活了一个月，”傅隆生眼神很少这么放松这么明亮，好像真的回到了年轻时，“那一个月真舒服啊，几乎天天都是晴天，温度却不高，走在路上汗从来不会打湿后背。全球各地的游客汇聚在这座城市，埃菲尔铁塔下面从来就没有空过。” “完成任务后我还多待了两天，差点暴露身份，”傅隆生提起曾经的失误也是一脸笑意，“我年轻时候也会玩情怀，想看香榭丽舍大街另一端杜乐丽花园的银杏变黄，只可惜时间不够。” 熙旺顺着他说下去：“等完成任务我们就出发的话，还来得及看银杏变黄。” “仔仔不是一直想参加那什么巴黎时装周吗，去了那边随便他怎么折腾，”傅隆生也开始对悬而未决的未来产生设想，“枫和小辛长得这么靓，就应该站在埃菲尔铁塔下面让别人多看看。那里的孩子都很淘气，阿威得外向点。熙蒙这么聪明应该很快就能学会法语，如果碰上喜欢的女仔不至于话都说不上。” “阿旺你就辛苦些，早上晚上陪我散散步我就知足了。” 熙旺眉眼舒展，好像真的能感受到巴黎的凉风吹拂在脸颊上：“没问题干爹，到时候我们可以比比谁走得更快。” 傅隆生哈哈大笑起来。 远在大洋彼岸另一端的熙泰听到这些对话，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他看着屏幕上熙旺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傻哥哥又被骗到了。 手上欠着人命的人怎么可能善终，善于隐藏、逃脱追捕的影子是永远不会停下的，停下的那一刻就是他彻底融入黑暗，再也看不见第二天太阳的时刻。 现在看来影子对那群狼崽子还是有点真心在的，只不过他陈熙泰向来不是什么好人，让熙蒙听到这段对话只会让他那个天真的二哥动摇。 他伸手敲击键盘：【哥，我们聊聊。】 熙旺的口袋里发出一声震动。 第7章 第 7 章 熙旺没有立刻理会那危险的信号，熙泰并不着急，他知道哥哥肯定会来找他的。 他们三个其实都很像，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只不过哥哥的愿望太小了，太温柔了，他站在傅隆生和熙蒙之间，总共有一天会被撕碎的。 但是说到底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哥哥本来就是被打碎后重塑的人，如果再来一次，熙蒙会更乐意，因为这次他就有机会把哥哥改造成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熙蒙天真幼稚又喜欢嫉妒，还格外自恋高傲。他们在网络世界的第一次会面就是彼此攻击，几乎是在同时破解了对方的加密摄像头，当一摸一样的脸出现在彼此眼中时，熙蒙不是震惊，而是厌恶和仇恨。 熙泰少见的不明白熙蒙这种情绪的由来。熙泰很聪明，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讲，但是他却不明白为什么熙蒙会有这么大敌意。 直到他终于看见熙旺，看见熙旺是如何对待熙蒙的，看见熙蒙是怎么像食尸鬼一样包裹住这具尚有呼吸的艳尸。 熙泰那一刻终于窥破了熙蒙扭曲而自洽的世界观，他笑了起来。 他这个哥哥还真是好懂啊。 “熙泰。” 熙旺的来电打断了他的回忆。 熙泰坐直了，双手交叉支着下巴：“哥哥。” “你想和我聊些什么？” “不知道。” 熙泰很自然的把掌控权放在自己手里，期待他的哥哥会怎样开始。 “……你吃饭了吗？”那边沉默了会儿，终于开口了。 虽然猜到了他哥哥会问类似的问题，但是在亲耳听到的一刻他还是有些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嗯，吃了。” “……熙泰，不要参与这些事，我不想让你也卷进来受苦。”熙旺没有再犹豫丝毫，干脆利落的朝着从没有真真切切见过一面的弟弟发出了警告。 熙泰收回手叠放在腹部，踩着椅子转了一圈又坐回原位：“迟了哥，我可以告诉你，熙蒙已经准备动手了，就是下个月。你猜他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杀了傅隆生？或者说傅隆生会以什么方式杀了他？” 熙旺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猩红：“不会有人死。” 熙泰耸耸肩：“其实你更天真，哥。你们都是小狼崽子啊，可是只有一个狼王，没有办法的事。我肯定站在你们这边嘛，家人至上。” “……你不喜欢熙蒙，对吗？” 熙泰的动作停滞片刻。 看来哥哥也没有想象中这么笨蛋嘛。 “我讨厌他，”熙泰漫不经心地承认了，“但是我也爱他。你知道吗？第一次见面他就想把我的位置发送给国际刑警，作为一个哥哥来说他真的很差劲。等傅隆生一死他肯定就会想着怎么弄死我了，没办法，我和他长着同一张脸，他这种自大的人是不会忍的。” 熙旺知道自己从小就没有熙蒙聪明，对这个和熙蒙打得不相上下的弟弟更是有种无从下手的棘手感。但是他有一种直觉，是在无数次暗杀中活下来的自保的直觉。 他开口：“熙泰，告诉我你的目的，我们可以交换。” 熙泰眼睛亮了，他真想让熙蒙听到这句话。 “哥哥，不是交换，是我在帮你。我想听到你说谢谢。” “……谢谢。” “谢谢谁？” “……熙泰，谢谢你，熙泰。”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我看到你的诚意了哥哥。熙蒙计划盗取代号为‘10号肥猪’目标的五亿虚拟货币，这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熙蒙的计算机能力加上那四个小狼崽子的武力，很简单很简单。” “熙蒙会怎么对付干爹？”熙旺适时地问出口。 “哥哥你知道斗兽场吗？让两只饥肠辘辘的猛兽被困在一起，它们就会拼命撕咬对方，”熙泰的中文其实还是带着点异乡的口音，通过电流更让人感觉到机械般的质感，“熙蒙不会让自己和老狼王对上的，他会把看台上的人推下去，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 “剧透到此为止。” 熙泰的身影从屏幕上消失，小骷髅趴在边缘睡觉。 熙旺攥紧了手机，他躺在床上，有些头疼地皱眉。片刻后他起身，抓起床头柜上的钥匙出门。 他的车速很快，好像要甩掉这如影随形的可悲命运。 熙蒙被熙旺拽起来的时候还很茫然，他下意识抱着他哥：“哥？哥你怎么来了？” “包里有护照，你和弟弟们的，现在就出发去港市机场，我给你们买了不同国家的机票，”熙旺一刻不停，嘴里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小辛和你一起，仔仔阿威跟着胡枫，出去之后不要再回来，我知道你能找到弟弟们。” 熙蒙猛地推开他哥：“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哥你是不是疯了！” 熙旺喘着粗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熙蒙好像看见了他眼底的水光，但一瞬即逝。 他走过去捧着熙旺的脸，一样的眼睛望向彼此，他学着平常熙旺哄他那样安抚熙旺，轻柔的吻不停落在他脸颊：“我们走不了的，干爹不会就这么放过我们。” 熙旺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仿若穷途末路的野兽。他第一次如此露出如此脆弱的神色，手却仍旧攥着那几本护照，就好像这是最后的生存机会。 “熙蒙，算哥哥求你，带着弟弟们走好吗？干爹年纪大了，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十年，二十年，外面世界足够大，不会再遇见彼此。”熙旺抱着他，从还是胚胎起他们就是这样相拥。 熙蒙用力抱着他，用把他揉进骨头的那种力度：“哥哥你才是我的必选项啊，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你要留下陪干爹吗？你知道不可能的。” “你杀不了干爹的，你不知道他的恐怖，”熙旺忍着腹部的抽痛，“他说了，干完这一票就去巴黎，我们一起去。他是爸爸啊，他爱我们的。他记得仔仔的梦想，他关心我们所有人。” 熙蒙笑了起来，那种高高在上看破一切花招的嘲讽：“他不是爸爸，我们才是一家人。他老了，开始害怕了，所以才用花言巧语来迷惑你，哥哥，你总是这么心软。” “但是为了哥哥，我可以忍耐他，”熙蒙循循善诱声音低哑，“这次行动我负责制定计划，得手之后我会公开他的所有信息，到时候他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他的余生。我不会让哥哥你为难的，我们不会亲手杀了他。” 第8章 第 8 章 熙旺抬头，眼神中满是迷茫：“真的吗？” 熙蒙被他哥这瞬间的脆弱刺激得瞳孔收缩呼吸急促，他胡乱地咬着熙旺的嘴唇：“当然，哥，听我的，听我的就好了……” 熙旺沉默地承受这种暴行，手里捏着的护照滑落在地上。某一刻他好像不是熙旺，不是哥哥，不是儿子，只是沉溺于**的年轻人，挥霍青春肆意妄为。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想哭泣，人在面临巨大的痛苦和幸福时都会流泪，是不是其实痛苦和幸福总是相伴而行？ 熙蒙捧着他的脸舔舐泪水，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能够掌控哥哥的一切，痛苦，快乐，**，哥哥会挣扎会反抗，可最后还是会引颈受戮。 熙泰饶有兴致地看完了一切，等到熙旺匆匆离去他才在屏幕上现身。 熙蒙躺在床上，懒洋洋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你也不算毫无用处嘛。” 熙泰冷笑：“你的表演很拙劣，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会喜欢。” 熙蒙知道他是在嘲讽自己，甚至有点恶劣地想——熙泰这个变态是不是有点毛病？所以见不得他和哥哥相亲相爱。 “爽完了就起来干正事，”熙泰给他发了一份资料，加密频道，“看完之后会自动销毁。” 熙蒙撇撇嘴，揉着腰坐回屏幕前，戴着眼镜认真看了起来。 做正事的时候两兄弟还是不互相嘲讽了，而且越是合作越能感受到埋藏在血缘深处的天然默契，两个都够聪明，只不过思维上有所不同。 刚搭上线的时候熙泰邀请他进行过沙盘实验，在网上指挥雇佣兵小队做任务。只不过这些任务都是发生在现实生活中，是会真的死人罢了。 熙蒙的想法总有种天真的残忍在里面，他会把活生生的人数字化，再来计算伤亡可能性，偶尔还会设计别出心裁的个人结局。熙泰则毫不在意，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立即抽身。 熙泰在开始前没有告诉他这些任务都是真人执行，在看到自己的胞兄兴奋地挥洒才华，甚至刻意误导让自己不爽的队员去送死时他忍不住告诉了熙蒙真相，熙蒙果然更加兴奋更加肆无忌惮。 他这才肯定熙蒙是他的兄弟。 无所谓正不正常，只在于符不符合逻辑——在熙蒙看来，是不是真人并非绝对条件，不足以打乱他的战术部署，他的目的是赢得胜利，符合胜利的操作就是合适的。 熙泰看向另一台监视器，他的大哥已经回到了傅隆生的住所，收拾好一切后坐在床上双眼放空。 真可怜啊，大哥。 熙蒙微微抬头，捕捉到熙泰眼神的片刻转移，他垂下眼皮遮住自己的目光，就好像一直都在阅读资料，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计划照常进行，胡枫他们开始按照干爹和熙蒙的要求去永利皇宫踩点，不断完善路线，模拟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 熙旺两头跑，既要照顾干爹又要安抚弟弟们。 小辛的伤很快就好了，这孩子甚至还拉着兄弟们搞了一个“痊愈party”，但是喝高之后第二天起来就蔫巴了，走路都费劲，问他是不是又磕到哪儿了，他脑袋摇成拨浪鼓，问别的也不答。 直到某一天晚上熙旺回来晚，在车库里看到两个弟弟亲得起劲，胡枫的衣服都没脱什么，小辛这小子已经光溜溜的，直往他枫哥怀里钻。 那一刻熙旺是有些绝望的，撇过脸抛下一句“等会儿来找我”匆匆离开现场。他路过仔仔房间的时候甚至有进去看看的冲动，不过阿威戴着耳机玩赛车游戏的画面安慰到了他，他还贴心的给阿威把声音调大了。 进门的时候熙蒙翘着腿正在吃苹果看剧，听到开门的声音就仰着头冲他哥索吻。 熙旺走过去，没有亲他，反而把他抱起来放在电脑桌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胡枫和小辛的事，你知道多久了？” 熙蒙心不在焉地看着他哥的唇，只想亲上去：“没多久啊，刚刚知道。” 熙旺被他这流氓样给弄得没脾气了，捏着下巴亲了两口：“好了，现在告诉我。” 熙蒙又回吻了好几下才笑眯眯地回答他：“那次party之后，东西还是我帮小辛准备的。” “……”熙旺脑门青筋突突的，在考虑干爹知道后的反应会是怎么样的。 “哥，你这么着急干嘛，小辛自己乐意，枫也是，”熙蒙把苹果扔进垃圾桶，迫不及待地解他哥的衣扣，“他们都没血缘关系，那不怎么高兴怎么来？我们这样不是更爽？” 熙旺：“……我让他们等会儿来找我。” 熙蒙已经把自己的裤子蹬掉了：“那更要快点了哥。” 熙旺：“……” 熙旺晚上压根就没睡好，等了一晚上也没见他俩过来找，反思家里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最后只能总结出一个最突出的原因——上梁不正下梁歪，尤其是他这个当大哥的。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餐桌上五个人，熙蒙照常不起。仔仔和阿威熬夜了，精神都不大好。 剩下的两位主人公，胡枫倒是一脸淡定，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给大家准备面包的时候还抽空问要不要试试新的果酱。 小辛的反应终于让熙旺觉得正常了。 这小子从他过来就扭扭捏捏的不敢对视，坐也不好好坐，跟板凳扎屁股似的，一会儿滑到仔仔那里，一会儿滑到阿威旁边。 其他两个弟弟在场，熙旺不好询问。等到吃完，让他俩离开餐桌去洗碗，熙旺才找到了机会。 小辛看逃不过，终于老实下来，坐在熙旺旁边：“哥。” 胡枫也喊：“哥。” 熙旺：“……你们，是不是受到我和熙蒙的影响才……” “不是的！”小辛没等他说完就开口反驳，“但确实是阿蒙说很舒服，我才想和哥试试的。” 胡枫歪头耸肩，恰到好处地补充：“确实很舒服。” 一大一小一猫一狗看着他，熙旺再次感到一种叫无语的无力感。 这个小插曲让熙旺紧绷的神经奇妙地放松了不少，毕竟比起熙蒙的疯，这都是小事了。 晚上买了鱼回干爹的住处，老头子近日下厨兴致很高，又做了西湖醋鱼。傅隆生喝了几杯就有点累了，熙旺独自一人吃完了剩下的鱼，收拾好一切才拿好装备出门。 临行前干爹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快到秋天了天气转凉，熙旺还是停住脚步，折返回去给他盖上一件外套才出门。 暗杀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处理完带血的衣服后熙旺开车离开现场。 熙蒙粗喘的声音在耳机里回响，听得人喉咙发紧头皮发麻。 熙旺是真不知道拿这个小变态怎么办才好，明明说好是辅助他完成任务，结果他杀人的时候自己明目张胆的在爽。 熙蒙声音沙哑：“哥你真的好性感，好想你。” “熙蒙，这种事情做多了伤身体，你……”熙旺忽然踩了一脚刹车急停下来，所幸晚上没有什么车辆，不然极有可能出事故。 2秒后，他重新起步。 熙蒙之前有段时间也是这么频繁地做这种事，不过那个时候他刚刚搬过去照顾干爹，熙蒙整个人都不太正常，他觉得弟弟可能只是过分焦虑。 果然没过几天熙蒙就不那么痴迷于这些，将注意力转移到怎么给他装定位和实时监控了。 熙蒙只有在感受到自己失去对事情控制的时候才会这么焦虑。 他在焦虑什么？ 熙旺嘴唇绷得紧紧的。 在确定熙蒙睡着后，熙旺接入了熙泰的加密网络频道。 “哥？你还没休息吗？” 熙泰哼着歌，似乎心情很好。 熙旺应声：“还没有。” 熙泰知道他哥哥想问什么，闷笑两声：“没有异常，哥，熙蒙只是太兴奋了。” “不过，哥，如果我也想和你□□的话，你会同意吗？” “……”熙旺被噎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熙泰不说话，很耐心地等一个回复。 片刻后，熙旺的声音响起，很沉稳，很冷静：“不会的熙泰，不会的，熙蒙就是熙蒙。” 熙泰哦了声，好像听到这个回答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可熙蒙是弟弟，熙泰也是弟弟。哥，如果不承认这是因为血缘导致的错乱和妥协，就要承担清醒的指控，这是错误你知道吗？你爱他？你清醒地爱他？” 熙旺闭了闭眼睛，再次确认，可话说出口就像是在吐出刀片：“是的，我爱他，我清醒地爱他。” 熙泰低低地笑了起来：“我现在有点讨厌你了哥。”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第9章 第 9 章 熙旺闭着眼睛，心乱如麻。他不了解自己这个失散多年的弟弟，也不明白对方要索求的是什么。 熙蒙想要杀干爹，肯定有熙泰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但是没有熙泰的推波助澜，熙蒙就会老老实实吗？ 不会的。 熙旺有些绝望地意识到一直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事实，这就是在自欺欺人。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拉扯，弯下腰蜷缩在座位上发抖。 熙蒙的笑脸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小辛慌乱而羞涩的表情，胡枫沉默的孩子气，阿威拿着筷子夹豆子的倔强，还有仔仔信任而崇拜的眼神，交汇在一起。 他想起小时候傅隆生要出远门时弟弟们不舍，一个个都哭红了眼。 一切转瞬即逝。 熙旺强迫自己坐起来，周身情绪收敛，又恢复成那个冷静、可靠的儿子和兄长。 真的要把心撕裂成两半的话，他也只能这么做。他不能放弃熙蒙。 熙泰切断了信号，眸色阴沉地敲击着台面。 好死不死，熙蒙还在这个时候发消息挑衅。 熙蒙：【你又和哥哥通信了。】 熙蒙：【别得意，最多再有两天，你就别想再用那个频道了。】 熙泰冷笑，打字：【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不用你管。】 熙蒙气得连打几个感叹号：【！！！！！你是不是有病！】 熙泰提醒他：【我们是同一个妈妈，你已经和哥哥犯下错误了，再这样不好。】 没等熙蒙回复，他继续说：【如果你好奇你大可以去问问哥哥，他会告诉你的，毕竟他这么溺爱你。】 熙蒙：【我不好奇，我只是要杜绝你这个小人接近哥哥的可能。】 熙泰对于激怒熙蒙已经轻车熟路：【有点难，除非你把我全身换血。】 熙蒙：【或者杀了你。】 熙泰叹气，他这个二哥实在是有些暴力倾向：【计划完善得怎么样？】 【没有问题，按计划进行。】 熙泰若有所思，他试探着：【计算了概率吗？】 熙蒙坐在电脑前，手指敲击着桌面。这个动作加上这张脸，和方才的熙泰如出一辙。他支着下巴想了想，撇了一眼屏幕右下角正在解码的信息，脸上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 他打字：【我说了，没问题。】 熙泰：【好。】 熙蒙切断了联系。他起身舒展腰肢，目光转移到桌上的三个小骷髅，手欠把其中一个弹倒，还扇了两耳光。 弟弟们都在家里宅着，熙蒙出卧室门逛了一圈，拿了一堆薯片回来，嘴里照例还叼着一个苹果。 小辛不理解熙蒙对苹果的热爱。他有一次拿手机给他二哥看网上关于“苹果是最无聊的水果”的讨论，熙蒙扫了一眼嗯嗯两声，然后继续叼着苹果嚼。 有时候他也会好奇，难道二哥挑的苹果都好吃一些？ 小辛专门找熙蒙吃苹果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他二哥要。熙蒙搞不懂旁边有一大袋为什么还找他，不过也是很宠弟弟的洗了一个给小辛。 小辛吃了一口就扔了，还是觉得苹果真无聊。 直到某一天他看到一个“吃苹果大脑能变更聪明”的说法，说微量元素膳食纤维啥的，他恍然大悟，难怪二哥这么聪明！ 于是小辛咬牙跟着熙蒙吃了两周苹果，那段时间胡枫看他眼神跟看智障似的，当然他还是没坚持下去。 在胡枫发现小辛把咬了一口的苹果乱扔，他挨了他枫哥一顿打之后，小辛就彻底放弃了这个变聪明的方式。 熙蒙看着小辛挨揍乐不可支，还是抱着苹果啃。 他熬夜通宵撑不过，喝咖啡也难受，嚼苹果嘴巴发酸，难吃得可以，提神也很顶，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熙蒙把嘴巴里叼着的苹果放一边，从薯片堆里随便挑了个口味，打开屏幕看剧。他还蛮喜欢看家长里短的狗血剧，网飞的丧尸片也是一大爱好。 他看了一会儿就切屏看他哥的状况，昏暗的房间里，他哥躺在床上睡，看起来昨晚确实蛮累的。 熙蒙眯起眼睛，无机质的摄像头眼睛一寸寸掠过熙旺的身体，满足着自己的窥探欲。 熙泰做了什么他大概能猜到，不过都不是问题。看刚才熙泰那个气急败坏的样子，估计哥哥是没给这个挑拨离间的小人什么好脸色看。 他坐回人体工学椅，整个人陷在里面若有所思。 熙泰的态度一直很模糊，他这种人无利不起早，区区五个亿不会让他这么慎重。 他肯定会动手脚。 熙蒙捏起一块薯片，放在齿间咬碎，发出咔嚓的清脆声响。 屏幕上熙旺睁开了眼睛，没过几秒，他就条件反射似的，抬头朝摄像头笑了笑。 熙蒙眼睛一亮，坐直了，拿过收音器放在嘴边：“哥，早上好啊！” 熙旺笑，他站起身，从衣柜里取出黑色背心准备换衣服：“早上好。” 安装在他房间里的监听器把熙旺的声音准确地传了回来，熙蒙眼看着他哥要换衣服，急忙喊住了：“哥，你慢慢地脱，慢慢地换，我没看够。” 熙旺无奈，没听他的无理要求。 熙蒙提出要在他的房间装摄像头和监听器时，他曾激烈反对过。以干爹的警觉性和生活习惯，被发现了他们两个不死都得脱一层皮。 但那个时候的熙蒙精神状态实在太差了，固执得要命，如果熙旺不答应他就去死的那种执拗。 熙旺没有办法，只好冒着巨大的风险让他安装。所幸他后来从套房搬到了同楼层另外一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照顾着干爹。 他拿起衣物进了浴室，不一会儿水声停了，哥哥一身水汽地走了出来。 熙蒙理所当然地欣赏美男出浴，操纵摄像头恨不得三百六十度转着拍。 熙旺被他这孩子气的行为逗乐了，背对着房门整理、检查柜子里的枪械。 熙蒙眼睛盯着屏幕，顺手拿起苹果咬了一口，可就这会儿功夫苹果已经氧化了不是，熙蒙皱眉吐掉，连带着剩下的也扔进垃圾桶。 熙旺一边整理一边和熙蒙说话：“弟弟们都起来了？今天还是阿枫做的早餐？” 熙蒙哼了一声，抱着薯片咬得咔嚓咔嚓：“都起来了，放心，饿不死。” “那你呢？早上又只吃薯片？” 熙蒙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得寸进尺控诉起他来：“不是你做的，我吃起来没胃口。” 要是胡枫听到这话估计得气笑。 好几次熙蒙连轴转转完饿得不行，外卖又不方便，就半夜跟个强盗似的砸他门，叫他起来做饭吃。 胡枫兜着一肚子起床气给他煎鸡蛋下面，结果十次有八次熙蒙已经搜刮冰箱里的零食吃了个半饱，他辛辛苦苦半夜起来做的面，这大小姐就伸筷子夹两口意思意思了。 胡枫只得把小辛从被窝里薅起来，摁着一脸懵逼的小辛吃面。 结果就是熙蒙吃完大家的零食回房间回血，他被半夜吵醒当免费厨师后睡不着了，小辛睡眼惺忪地吃完一晚碳水，然后第二天训练量加倍。 熙旺也知道自家弟弟张嘴就来的坏习惯，却还是耐心又温柔地回复：“怎么会，只是饭菜不合胃口而已，哪有因为人不一样而没有胃口呢。” “小时候没东西吃，长大后又天天守着电脑，你胃口差得是这个原因。”熙旺说起这个就话多了起来。 熙蒙笑眯眯地听着：“哥你再说多一点，我小时候怎么样呀，现在又怎么样呀，我笑我哭，你一点都不许忘。” “你比我聪明，应该你记得牢固才对。” “不一样嘛。”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熙旺声音太温柔，熙蒙听着有些困，他甩甩脑袋站起身，脚步虚浮，已经有些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哥，我去洗个苹果提提神。” 熙旺没有听见这句，他抽出一件伪装衬衫放在一边，头也不回：“熙蒙，这是你的伪装衣服，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喔，为什么会在这儿？” 一个熟悉又低沉的声音在脑后响起，熙旺的所有动作一瞬间都停住了，脊背下意识微微弯曲。 “熙旺，你在和谁说话呢？” 傅隆生弯腰，搭住熙旺的肩膀。 第10章 第 10 章 熙旺脸上表情不变：“我在和熙蒙说话，干爹。” 傅隆生没有收回手，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捡起那件衣服来回看：“嗯，是熙蒙喜欢的款式。” “熙蒙，计划安排得怎么样了？” 熙旺心中一颤。 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回话。 傅隆生挑眉，浑身气势瞬间变了。他直起身子，环顾四周，眼睛扫视着有可能隐匿摄像头的地方：“熙蒙，干爹在和你说话呢。” “干爹，计划安排很顺利。” 忽然，一台手机放在他耳边，熙蒙的声音放出来有些闷。 傅隆生扭头，只见熙旺面无表情，双手捧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熙蒙的名字以及25分钟的通话时长。 “干爹？”熙蒙的声音中略带疑问。 傅隆生眯起眼睛，满是审视的眼神在熙旺脸上扫过，这才伸手接过来：“跟我说说。” 熙蒙在电话那头开始汇报起来，熙旺搬来椅子让傅隆生坐下，自己站在他背后垂头默默听着。 不过他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就像是在悬崖边上走了一回。 干爹什么时候进来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就连熙蒙都没有发现？ 傅隆生坐在那儿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静止不动，就连敲椅子之类的小动作也不见。 熙蒙那头说完了，他沉默很久，久到熙旺都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才张嘴缓缓道：“想好了，就去做，不要手软，不要后悔。” 熙蒙轻笑：“我知道，干爹。” “好。” 傅隆生把手机还给熙旺，熙旺接过，贴着耳朵，他知道熙蒙还有话和他说。 “哥，我想你，记得回来。” “嗯，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弟们。” 电话挂断。 傅隆生看着熙旺，忽然笑了：“和熙蒙说话的时候，警惕性这么差？” 熙旺认错：“干爹，是我……” 傅隆生挥挥手，打断他的话：“行了，我知道你向着熙蒙。这一次让他来调控，你摘出来。” 熙旺少见的没有争取，反而沉默着点头。 傅隆生闭上眼睛，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熙旺自然是下意识跟着走过去。 临到门口，他示意熙旺停下：“今天我出去有事，不用跟着，家里放了饭，热一下就能吃。” “……好的。” 等到房间归于平静，熙旺才敢显露出一丝疲态。得亏熙蒙在安装摄像头的时候就做过一个小程序，只要两人说话，手机就自动开始进入通话界面。 熙蒙硬是要在房间里安装只能由熙蒙自己单向控制的通话设备，熙旺劝过，但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他没有办法拒绝弟弟。明明手机通话是更安全更方便的方式，对于他来说。 熙蒙的理由很简单，哥哥是他的，身体、思想、空间，时间，都应该是他的。哥哥不能和他时时刻刻在一起就是过错，没办法，只好由他来弥补。 哥哥在他的控制下会很安全，也会很幸福的。 熙蒙又开了一包薯片，嘟囔着语气中多有抱怨：“我就去洗了个苹果，老头怎么就溜进来了……不行，我得在门口录入他的脸，妈的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吓人。” 熙旺却并没有附和，反而严肃地喊了声“熙蒙”。 坐在屏幕后面的熙蒙翻了个白眼，有些赌气地回他哥，语气很冲：“干嘛！” “不要让干爹发现，不要冒险挑战他的权威，至少现在还不行。” 听到这话的熙蒙瞬间就被惹火了，声音冷冷的：“他已经老了，除了脾气一贯的喜怒无常，他身体机能的各个方面都在走下坡路，说不定哪一天就……” “陈熙蒙！”熙旺下意识呵止了他，他不想听到那个字眼。 “死了！挂了！game over了！什么词都可以，哥你怎么这么天真！你觉得我不说出口就不会成真吗？是小时候没有看过童话故事书，所以你现在觉得世界上有魔法了是吗？” 熙蒙猛地站起来，那种被背叛的尖锐痛感让他无比愤怒。 熙旺闭了闭眼睛，压下自己的情绪：“熙蒙，对不起，哥哥向你道歉，哥哥不该凶你。” 熙蒙没有说话，熙旺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片刻后这呼吸声也消失不见，熙蒙单方面切断了熙旺对他的感知。 熙旺坐在床边，弹簧刀在手里摩挲。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熙蒙紧盯着屏幕，傅隆生在视频中，站在门口，仿佛一座无言的雕塑。 这只老狼王去而复返。看到他那头花白的头发出现在监控中时，熙蒙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骇然。 他在门口静立，在熙蒙切掉通信后朝着门外隐蔽摄像头的方向笑了笑。 有没有听到熙蒙大逆不道的话，一点都不重要。作为父亲和头领，傅隆生只是想告诉叛逆的孩子，只要他想知道，就不会有下一次瞒着他的机会。 对于熙蒙，他从来都是旁敲侧击，能说出口的话都是毫无价值的。 这孩子太聪明也太傲气，等到他反应过来熙蒙已经被宠坏了。但得益于他们都不知道正常的父子之间会怎么处理这种矛盾，暴力和恐吓就成为绝佳的手段。 熙蒙眯起眼睛，右手比出枪的手势，对着傅隆生开枪，还颇有闲心地哼了声“biu”的音效。 胡枫整理着装备，反复确认行动的每一个细节。按道理来说，他是行动的现场指挥官，熙蒙传达，而他来指挥，之前也是这么做的，他做得很好。 而且还有干爹在场。他们对干爹再怎么恐惧再怎么不服，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有干爹在，他们会下意识认为有人兜底。 一切都顺利得让人不安，直到小辛独自行动，拷贝其他数据耽误了时间不得不plan B时，胡枫竟然很诡异的安心了。 人就是贱的。 回到基地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干爹教过他们的，干完一票就要让自己消失在警方视野。 就像狼咬死猎物幼崽，要叼回巢穴藏好，把沿途的血迹都舔干净。 熙蒙拿到小辛拷贝的数据之后兴奋得两天没睡，100亿，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知道是熙泰动的手脚，但是没关系，他这个弟弟把东西送到他手上来了，是礼物还是毒药，就看自己接不接得住了。 他看了眼监控，起身往车库去。熙旺正在撕出租车的涂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眼看过去却只觉得他眉眼间有化不开的忧愁。 “哥！” 熙蒙脚步轻快往他哥身上扑，熙旺伸手推开，力道很足。 熙蒙歪着脑袋，脸上带着坏笑。 熙旺无奈，率先张开手臂拥抱他。 熙蒙死抱着不放，有些变态地凑近了闻他哥的味道，鼻子在脖颈上蹭来蹭去，感觉下一秒就要耍流氓了。 “你说干爹会不会……” “你等会儿哄哄干爹吧。”熙旺打断了他的话。 熙蒙松开怀抱看向身后，傅隆生正朝这边走来。 他吊儿郎当地迎上去，任务完成了心情好，他也可以稍微哄一下这个老头。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傅隆生忽然暴起掐住他，混乱中他被扇了好几个耳光。突如其来的暴行引出了身体下意识的恐惧，尖锐的刀刃停在眼前的时候熙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真的会杀了他。 熙旺眼睛血红，手按在车上发抖。 第11章 第 11 章 熙蒙从没有这么清晰地面对过死亡，他死死顶着傅隆生的手，脑子一片空白，余光瞥见小辛拉着傅隆生，下一秒小辛也被掀翻。 然后是胡枫。 然后是哥。 他看着傅隆生把刀插在哥哥脑袋边上，弟弟们手忙脚乱的把老不死搬走。他看清了哥哥的表情，哥哥捏着弹簧刀的手。 他们的眼神对上。 恐惧害怕的情绪瞬间消失，随着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和亢奋。 哥那一秒是想杀了傅隆生的！他是会动手的！傅隆生会杀了自己，哥哥这个笨蛋终于肯承认这个可能性了。 但他会原谅哥哥的迟钝和天真的——因为从醒悟到动杀意，哥哥没有丝毫犹豫的往他这边倾斜。 杀了傅隆生，他们就自由了，他们就不会这么恐惧、这么痛苦了。 一场闹剧过后大家依旧坐在一起吃晚饭，这类戏码其实也不少见，弟弟们都已经习惯了。 熙蒙甚至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凑到老头旁边说上两句，然后又转悠着去干自己的事儿了。 对于快挂了的高龄老头，他并不介意释放属于自己年轻气息的善意。 熙旺端着餐盘去取烤好的鸡翅。 傅隆生哼着歌，表情慈祥，好似刚刚的暴力行径与他毫无关系。 火焰灼烧食用油的滋滋声不绝于耳，熙旺看着升腾的火焰眼神有些呆滞，直到傅隆生张嘴说话。 干爹的声音落在耳朵里有些朦胧，嘈杂的好像离得很远，熙旺努力集中精力分辨这些话背后的种种深意，但是最终却只能感受到翻涌的、仁慈的、软弱的瞬间。 他抬头看着干爹，声带犹如干涩的表带摩擦：“干爹，我们同生共死。” 傅隆生微笑，他没有干脆地应下这句话，他对熙旺的爱已经够多了，这个孩子却还在奢求些什么。 熙旺点头。 过上想要的生活。每个人都在向他应允，每个人却又在向他索求。 而他左右为难又心甘情愿。 傅隆生吃完饭之后就要返回住处，熙旺自然要跟着他离开。熙蒙不乐意，他有些担心这个老变态会不会因为今天的事迁怒哥哥。 他趁着弟弟们拖住傅隆生，把熙旺堵在角落里，细密的吻狂乱如海啸，把两个人都压得密不透风。 对于他这种人，只需要一点点机会，他就敢坐上赌桌all in show my hands。 熙旺由着熙蒙发泄他的不满和暴虐，静静地伸手抚摸着熙蒙的长发。 在这看似不对等的情感浓度中熙旺忽然想落泪，眼眶中蓄满了水珠无法坠落，而他的心却已经摔成几块。 熙蒙是他的弟弟，是他的生命，是他的一切。今天干爹是真的动了杀心，如果可能，干爹真的会杀了熙蒙。 可熙蒙只是个过分顽劣的孩子，干爹怎么会、怎么可以、怎么敢对他有真正的杀戮念头？ 他无法接受。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弟弟有可能被这种恶意伤害，熙旺紧紧抱住熙蒙，把他锁在自己怀里。 他低头，声音急切：“熙蒙，我爱你，我爱你，哥哥爱你！” 熙蒙的动作停滞，片刻后他脸上露出疯狂的笑意，他回抱住哥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如果哥哥害怕，那他就会勇敢；如果哥哥疯狂，那他就会理性。他们互为半身，谁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他的声音平静异常，甚至说得上是温柔。他的手指拂过熙旺的脸颊，在还是胚胎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相互依偎着的。 “哥哥我也爱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傅隆生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熙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视线刚移开，傅隆生就开口了。 “阿旺，你在看我。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熙旺沉默了两秒：“干爹，你还是这么机敏。” 傅隆生轻笑：“想要我这条命的人太多了，我睡觉都得睁着眼睛才好。” 熙旺喉咙干涩：“有我在，干爹可以闭着眼睛睡觉。” 傅隆生阅人无数，幻化成过无数人，去过他们的人生。倘若不是鬼神之说太过遥远，以他的自负甚至会将自己比肩神明—— 神仙历劫也不过三世因果九转轮回，他却不知道死里逃生多少次，经历过多少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线。 以他的自负和自傲，足够看清熙旺的痛苦和挣扎。 可他只是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是嘛，多亏有你，阿旺。” 车辆平缓运行，车的隔音效果很好，就连风声都听不见分毫。 傅隆生看起来真的可以睡个好觉。 熙蒙摁着耳机冷笑。 之后几天风声鹤唳，jc凭借模糊的照片和猜测的可能四处寻找藏匿的“影子”。 熙旺被干爹勒令远离风暴中心，远在风暴外的熙泰仍旧保持着和哥哥们的联系。 熙泰：【j方已经把100亿转移到j局服务器，要想破译只能到一定范围的局域网内。】 熙蒙叼着巧克力棒：【给我入侵源代码，我能做到。】 熙泰：【给你三天时间。】 熙蒙仰头看着天花板，三天，三天时间。 他坐回去：【老不死的已经被盯死了，我们可以借助他脱身。】 熙泰对傅隆生的印象可没一丁点好的地方，但是另一个哥哥愚蠢的忠诚以及明目张胆的偏心，让他想要看看被偏心的存在会怎么咀嚼忠诚引发的愤怒。 熙泰：【你猜哥哥会不会把诺亚方舟的船票给影子？】 熙蒙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你如果敢插手，我会把你的手指剁下来。】 熙泰对这种毫无威慑力的威胁从未放在心上：【他可是一直在用赎罪的方式纠结，你的爱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很有用的东西。】 熙蒙冷笑：【缺爱就去找人上床，sugar daddy或者sugar mommy能抚慰你受伤的小心灵。】 熙蒙切断了联络，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空气中已经有了凉气，早已废弃的孤儿院被寒意更早侵占。 他站在那儿，双手插兜，眼前却忽然呈现可以称得上是前世那样遥远的记忆。 可实际上并没有相隔那么久，大脑帮他记住了那些细节。他看见更年轻的傅隆生穿过迷雾走来，年幼的自己高喊老爸扑了过去。 熙泰说得对，自己的爱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如果爱真的有用的话，他和干爹就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没有办法隐瞒。 对傅隆生，他真的渴求过那飘渺的父爱，也付出过真心。 只不过他是个自私吝啬的人，在熙旺的眼睛不再百分百望向自己时，傅隆生亲手打碎了所有虚妄。这个人生性贪婪残忍，他们都是他的囚徒。 自由，他有什么资格和他们谈自由。 第12章 第 12 章 熙蒙呼出肺里的空气，抽了抽鼻子，转身回到室内。 入侵源代码他已经收到，正当他准备开始进入下一步时，放在一边的手机发出特别的振动频率。 是熙旺。 熙蒙拿起手机：“哥！” 熙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沉稳：“熙蒙，你吃午饭了吗？” 熙蒙扫了一眼桌面上吃了一半的pocky，语气瞬间就委屈起来了：“没有，我好饿啊哥。” 熙旺心疼：“想吃什么？哥给你送。” 熙蒙舔舔嘴唇，侧着肩膀夹着手机，双手拨弄起魔方：“不知道啊，我觉得胃有点疼，是不是快要饿过头了？” 熙旺的语气有些着急了：“喝点温水，好吗？哥马上到。” 熙蒙脸上流露出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他把桌面上的零食都扫到垃圾桶里面，然后利落地挣脱了被熙泰嫌弃过无数次的穿搭，只穿上熙旺留在这儿的一件衬衫。 熙泰隔着屏幕看到他的所作所为，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坐在椅子上，第一次有些孩子气地蹬着转椅转了一圈，又调整回原来的位置。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敲击键盘：【你的脑子里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吗？】 熙蒙没理他，自顾自地重新绑了一下头发，只不过绑好的低矮丸子头还是乱糟糟的。 傅隆生被盯死的这段时间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段足以媲美罗马假日的时光，和熙旺这样的类似对话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 虽然仔仔他们会轮流给他送饭，但是每次熙旺打电话过来都只会得到这么一个可怜兮兮的答案。为此胡枫他们受到过大哥数次叮嘱，可惜敢怒不敢言。 熙蒙对着摄像头wink，这才颇为好心情地回熙泰：【没有，我就是喜欢我哥的XX，喜欢得不得了。哦，也是你哥哥的。】 熙泰挑眉：【我也喜欢。】 熙蒙笑：【喜欢就看着喽，这辈子都别想舔。】 熙泰面不改色：【不一定，比起你的定位，我更想艹哥哥。】 熙蒙打字的手顿了一下，眼神中少见的飘过一丝迷茫，片刻后升腾起若有所思的奇异色彩，不过嘴上他从来不饶人：【别想了，我不想让我的小弟弟没有小弟弟。】 熙泰还想继续和他吵，但是他们的目光同时被监控画面吸引——身材高大的“出租车司机”拎着保温盒下车，正往熙蒙所在的房间过来。 熙蒙后背发麻，几乎是看见熙旺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熙旺的体温、气味在他身上复苏。 “熙蒙？”熙旺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熙蒙被敲门声惊醒，他扭头看了眼屏幕——倒映出自己一脸痴态。 然而他没有丝毫的羞耻感，反而为这生理性的驯化反应骄傲。 “哥，你进来吧。” 熙旺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他愣住了，明明看过无数次的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长相，他却总能捕捉到一些格外动人的表情，然后不受控制的成为**的奴仆。 尤其是看见只有一件过大衬衫包裹的身体。 熙旺如梦初醒般别过脸，好一会儿才又扭头，走到熙蒙床边。他把保温盒放在一边，伸手捧着熙蒙的脸颊深吻。 自从意识到熙蒙是会被恶意锁定、会被死亡威胁后，熙旺对自己的**便坦诚许多。 抛去世俗的芥蒂，不伦之恋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只要熙蒙快乐，只要熙蒙开心，其他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熙蒙回应这个深吻，但是片刻后他便有些心不在焉，熙旺察觉到了弟弟的分神，克制着结束了这个吻。 他贴着熙蒙的额头：“饿了？先吃饭？” 熙蒙捉住他的手放进宽大的衬衫，让他粗糙的手指轻拂过腹部：“不饿，你摸摸。” 熙旺下意识吞咽口水，他叼走熙蒙的眼镜，残存的理智让他挣扎着问出了最后一句：“真的不饿吗？” 熙蒙漫不经心地点头，靠在熙旺肩膀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个微笑。 …… 熙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熙旺捏着他的手指，一根根仔细看。 “熙蒙，你的手指很好看。” 熙蒙懒懒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缩在他哥怀里。 他用熙旺刚刚夸好看的手指，在熙旺胸口慢慢画圈：“哥，老头子已经被盯上了，那对父女是警察。” 熙旺的身体僵硬片刻，霎那间所有的温情都消弭，徒留锐利的风声在窗外呼啸。 熙蒙摁着熙旺，手指摁压他的心脏位置：“哥，没办法，这是天意，是他自己不小心被盯死了，由不得我们动手不动手了。” 熙旺喉咙干涩：“……我去杀了那个警察。” 熙蒙的动作骤停，他猛地咬上熙旺的肩头，像是要把他肢解，吞噬殆尽。血腥味涌入喉口，半晌，熙蒙的声音才响起，冷静、理智地给出了规划的行动方案。 熙旺越听越心惊，他能感受到熙蒙那股恨意和委屈，熙蒙明明没有说出口，他却好似听到了歇斯底里的怒吼——骗子，虚伪，你说过只爱我一个，我才是最重要的。 熙蒙只是安静地趴在他胸口。 “成功接入。” 熙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屏幕上的提示，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对父女，你查了吗？”傅隆生的声音缓缓响起，背景音干净得几乎可以引起回声。 “没有问题。”熙蒙一目十行扫过黄德忠和何秋果的档案，漫不经心地回复。 屏幕上哥哥正在和黄德忠搏斗，jc局那群蠢货还在为得到傅隆生的数据而欢呼，而最为危险的老狼王在被自己哄骗。 在另一栋楼监视的差佬终于发现不对劲了，熙蒙命令哥哥离场，在黑夜中消音手枪发出的声音有限，他能听到哥哥踉跄的脚步声。 “哥，给过你机会了。” 熙蒙说出这句话时有种极致的快感，那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掌握一切的感觉与自由极为接近，而他马上就要拥有。 “……我再想想办法。” 熙蒙嗤笑，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让傅隆生活下去？ King''s move. King will die. 他没有说话，听着哥哥急促的呼吸。 第13章 第 13 章 熙泰有些头疼。 虽然知道熙旺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但是他这个认死理的大哥想出来的招确实是让人怒从心起。 他揉捏眉心，接通频道——自从上次被熙蒙破译，他花了不少精力才重新整理出新的单向联络方式。 “熙泰？” “哥，你在干什么？” “熙蒙要在孤儿院杀了干爹，我得帮他。” 熙泰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皱眉：“我不信。” 熙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穿梭不停的车流打出的灯光在他脸上忽明忽灭，直到这个时候熙泰才微妙地意识到，他们其实真的几乎一模一样。 “……是不信我们能杀了他吗？” 熙泰耸耸肩：“重点在于炸弹，那30个小混混只是熙蒙的恶趣味——我是不相信，你会真的全盘接受，你刚刚才为了老头去杀警察。你会心软吗？你如果心软的话熙蒙肯定会死。” 熙旺的握着方向盘的手捏紧了，手背上爆出青筋。他听到熙蒙的计划时是有一瞬间的愤怒的，熙蒙那种对干爹生死决定中带有的轻飘飘的顽劣让他深感冒犯，同时又担忧不已。 对付干爹，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我不会让熙蒙受到伤害的。”熙旺只能这么回答他。 熙泰明白熙旺避而不谈的地方，让他这个已经被暴力和伪装的父爱所驯化的大哥去弑父，纵然心里已经做出决定，却仍旧挣扎着缄口不言。 Good boy。不知道傅隆生会不会这么对哥哥说？或者更为亲密地喊他bb？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熙泰就忍不住想要跨越长距离亲手撕烂傅隆生的嘴，那个老东西看起来就是人渣。 “熙泰，取走虚拟账户之后我们会随画展去巴黎，密匙只有熙蒙知道，”熙旺的语气顿了顿，“我们可以，信任你吗？” 熙泰有些意外，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熙旺确实是会为了血缘关系而动摇，但他并不过分感性，在傅隆生手底下教出来的狼崽子怎么可能会因为血缘一个原因就无条件信任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呢？ 他没有这么蠢。 在这一方面，熙旺和熙蒙是同一战线，或许还要加上那四个小拖油瓶。 喔，真是感动呢。 熙泰脸上带笑，心里却是笑不出来了。这样的话一听就不会是熙旺会问出来的，熙旺是直觉性的，他更依赖于实践而非试探。 答案很明显了。 “熙蒙到现在还没有告诉我，”熙泰手指搭在桌面上，“这是很重要的谈判条件呢。很期待和你们见面，但是这样的话熙蒙亲自来和我说就好，哥哥，你不要太偏心了。” 熙旺松了口气，然后随之而来是一丝愧疚，他刚想补救一下，就听到熙泰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 “如果不是因为血缘关系，我会亲自找到熙蒙，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来。哥，我说到做到。” 熙旺的心跳漏了一拍，半晌，他才开口道：“你不会的，没有这个假设，而且我们是兄弟，是彼此在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亲人。” 熙泰无奈地笑笑：“你最大，你说了算。” 镜头后他有些懊恼地揉捏自己的耳垂，为刚刚的话感到窘迫。 明明装弱小博同情才是最好的方式，但是从熙旺嘴里听到熙蒙挑衅的话他就忍不住想反击。 毕竟从小的教育告诉他，如果别人让你心碎，你就应该更用力地碾回去，不管是用哈雷摩托、迈巴赫还是豹式坦克。 熙蒙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雷区疯狂试探，但是不可否认他的确拥有这样的资本和实力。刚刚那些话也不算是气话，毕竟以熙蒙那个聪明的大脑，如果做不了合作伙伴就最好是埋了。 况且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他的确渴望和哥哥们团聚，人类都有追寻根系的本能，就像哲学的终极三问——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将去往何方？ 不过团聚之后的故事走向他无法把控，他不知道是要索求那失去已久的亲情，还是应该控诉长久的抛弃。 更何况，现在被撕裂的局面也是他和“他们”一手促成的。熙蒙野心勃勃想入局，这只狡猾的狐狸窥见了100亿背后的更大阴影。 而哥哥却一无所知，仍旧为了眼前的选择题苦苦挣扎。 他忽然心情好了很多。 熙旺在被最爱的人伤害，他应该为了自己的溺爱而付出代价，这是他应该受到的惩罚。 熙旺却并不知道弟弟心里的百转千回，他用笨拙的语言小心翼翼地安慰：“熙泰，你对我们，很重要。” 熙泰睫毛微颤，刚刚还满是恶意的心骤然间不知所措，他有些暴躁地丢下一句“我知道了”就切断了通话。 熙旺略微无奈地摇摇头。他停好车，拎着给熙蒙准备的午饭快步走向孤儿院。 门没关，熙蒙背对着门口，蜷缩成小小一个躲在椅子里，就像小时候一样，害怕夜里的怪兽来抓他。 总是这样。 早慧的孩子和心思细腻的孩子注定要承受更多的痛苦，他们的天赋在于思考和共情，而人世间所有一切无外乎利益和情感，他们过早窥见了运行的法则。 “熙蒙。”熙旺轻声叫他。 蜷缩在椅子上的小熙蒙扭过头，眼神中满是迷蒙和戒备。熙旺知道这是弟弟用脑过度的反应，他走到电脑桌旁边，单膝跪地握着熙蒙的手，静静等待熙蒙意识的恢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熙蒙的眼神开始闪烁，他挣扎着跳出不受控的虚无，整个人急不可耐地栽进熙旺的怀抱，用肢体接触确认自己的存在。 “哥？” “我在。” “我刚刚能看到你，但是我动不了。” “没关系，我可以拥抱你。” “今天天气很好。” “是的，太阳也出来了。” 熙旺陪着熙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直到他不再像肌肤饥渴症一样死死粘着他，才放松自己臂膀的力度。 他打开保温盒，像哄孩子一样喂给熙蒙。 熙蒙恹恹的，不是很乐意，他扫了一眼角落堆积的炸弹，眼前一亮，终于想起自己要干什么了。 “哥，我们先干正事，”熙蒙拉起他哥站到炸药面前，语气欢快，“炸药已经到了，我们先处理好这些。爆炸线路反复推演过，一个不留。” 熙旺有些抗拒：“熙蒙，我们先吃饭好吗？” “不要，”熙蒙显然已经听不下去任何话，他牵着熙旺的手，十指紧扣，“从这里开始，从这里结束，干爹他也会开心的。这条命是他欠你的，在这里还了。” 熙旺眼神复杂，他想说可是干爹后来收养了我们六个，那条命已经还清了，而且尚有盈余。 话到嘴边却是妥协：“哥哥都听你的。” 熙旺按照熙蒙的指令走遍孤儿院每个角落。 其实长大后他不止一次想回来看看，想把自己蜷缩在某个地方不再离开，陪着他记忆里的熙蒙和弟弟们一起老去，甚至可以没有傅隆生的存在。 现在可以实现最微末的愿望了。 熙旺被自己这边不合时宜的冷幽默逗乐了，他看着自己笑，而另一个自己却已经号啕大哭，在质问自己——那是爸爸，是父亲，你怎么能让他去死？ 他沉默地一点点构筑起通往自由的道路，号啕大哭的小孩哭累了，靠在他肩膀上陪着他一起。 “你确定吗？”孩子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熙旺不语。 “其实还有办法的，”小孩抱着曲奇饼干盒子，打开，又关上，“只要你不这么贪心。” 熙旺笑笑，他扭头想让小孩离远点，他要去埋另外的引线。可是一扭头他就看到了小孩怀里打开的针线盒，整整齐齐的钞票塞在这个盒子里。 “爸爸留给我们的，”小孩递给他，眼神坚定，“我们要照顾好弟弟们。” 熙旺终于开口：“可是如果爸爸要杀弟弟呢？” “爸爸不会。” “爸爸会，熙蒙很害怕。” 小孩默不作声，而后开始抽泣，他抬头望着熙旺：“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没有办法，”熙旺搂着小孩的肩膀，“这是最后的办法。” 小孩抽泣，他指着地上：“我们的眼泪汇成了河流。血也是流动的，倾洒在身上就是彼此立下的盟约，不背叛，不抛弃。如果不能一起活着的话，为什么不能一起死呢？” 蛇的轻语再度在耳畔响起，管风琴齐奏轰鸣声穿透灵魂，熙旺恍惚着抬头看着小孩，看着这个和他面庞相似的小孩，看着他走进他的身体。 如果不能一起活着的话，为什么不能一起死呢？ 熙蒙埋好管线，他扭头想和哥哥分享自己的杰作。然而在他视线里熙旺却跪在地上，仰头朝着舞台旁边的神像，看不清面容，就好像要被献祭的信徒。 熙蒙心脏猛地一跳，他几乎是扑过去搂抱住熙旺，用自己作为筹码和其他所有一切争夺哥哥。 熙旺拍拍熙蒙圈在他腰间的手：“怎么了？” 熙蒙把自己嵌入熙旺的怀抱，他第一次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在极度不安的思绪中，避谶也显得科学又必要。 “没事。” 第14章 第 14 章 时间一点点流逝，悬挂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要落下。 熙蒙有些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关节，他查看时间、地点规划，手指又放回桌面敲击。 熙旺载着傅隆生穿梭在澳门夜色中。 熙泰和熙蒙同时盯着屏幕，两处战场一触即发。差佬总部的信号被切断，胡枫他们已经换好了作战服等待。 熙蒙看着傅隆生走进孤儿院，心脏跳得飞快，他忍不住想笑，想要看见傅隆生脸上那种被背叛之后露出的愤怒和不甘。 尤其是，他最爱的“儿子”，亲自送他去死。坐的最后一趟车是灵车，没有花圈、挽联，没有哀乐。 好可怜哦。 熙蒙甚至有那么瞬间的真切同情落在傅隆生身上，宛如神明高高在上审判，眼看着他淹没在血泊之中。 不过熙蒙知道这些不入流的混混根本就杀不死傅隆生，他的后手是那些埋在孤儿院各个角落的炸弹。 是他和哥哥亲手，一点一点埋好的。所有的一切从这里开始，那就也从这里结束。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镜头里的傅隆生踉跄走出，血污顺着门框滑落，他的手指摩挲键盘，心里已经唱着雀跃的歌。 然而下一秒，一句“干爹”敲碎了他所有的设想。 熙蒙脸色剧变，他看向屏幕，那个本应该离开的人出现在走廊尽头。 “快离开这里哥！这不是我们的计划！” 熙蒙情绪瞬间失控。 “不，这一直都是哥的计划，最后一次帮你了。”熙旺眼睛盯着这只伤痕累累的老狼王，脚下碾碎那枚小小的耳机。 “这是他的计划？”傅隆生的刀尖对准摄像头，眼神阴翳。 “是我的。熙蒙是弟弟，他错了，也得我担着。干爹，你的命，得留在这儿。” 熙旺语气平静，双刀弹出。 傅隆生脸上流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用力绑紧失血口，抑制不住的嚎叫声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这么愤怒，这么悲伤，这么痛苦。 原来是他吗？是他最喜欢的儿子想要来杀他？就为了所谓的弟弟？ 傅隆生很少后悔，但他此时却悟出些悔意来。如果当时把那窝狼崽子溺死，熙旺也不会知道。 熙旺会成为他最好的学生，最乖的孩子，最亲密的家人。 当然，现在也不迟。 他咧嘴笑了起来，朝熙旺招手：“那我送你最后一程。” 他抓起一边的电话拨通：“枫！计划取消！去孤儿院！” “什么？熙蒙你在胡说什么！”胡枫一个侧踢腿，利落地解决了一个雇佣兵。 “哥去了孤儿院！他去了孤儿院！” 熙蒙冲着电话嘶吼，双眼通红。 胡枫的动作一滞，数据库大门就只剩几步路，他却猛地转身，刚要指挥弟弟们撤退，耳机里再度发出截然相反的指令。 “不，不对，”熙蒙整个人都处于癫狂的状态，声音却骤然平静下来，“继续行动，按照计划来。” 胡枫没有任何迟疑，按照计划迅速爆破大门：“大哥那儿怎么办？” “我有后手，你们按照计划行事。” 胡枫皱眉，他摁了摁耳机，直觉有些不太对劲，但是眼前的局势不容他多想。 “是。” 熙泰切换频道，眼神冷冷的：“熙蒙，你是想要功亏一篑吗？” 熙蒙脸上满是泪水，表情却异常凶狠，甚至称得上扭曲：“这里交给你，我要去找哥哥！” “你去了只会让局面更乱！”熙泰声音中满是愤怒，“你给我想清楚了！没有这100亿，在傅隆生眼里你就是个垃圾！你出现在那儿只会让他更加愤怒！” 熙蒙猛地抬头，眼神恨恨地盯着屏幕：“所以你觉得他会对哥哥手下留情？还是哥哥会对他手下留情？” 熙泰焦躁地站起身：“总之你不能过去！” 头一次，熙旺同时超出他们的控制范围。熙蒙死死盯着屏幕，血迹隔着时空把他的眼睛也染红。 他看到傅隆生摔在哥哥脸上的耳光，一下接着一下，满是居高临下的侮辱。 那是扇给他看的。 你不是很自得吗？你不是自诩聪明吗？你不是仗着你哥哥的宠爱无法无天吗？可是现在你哥哥的命掌握在我手里，是他亲手送上来的。怎么，你哥可以为了你来杀我，也可以为了我死啊。 至亲血缘，到底只是打了个平手啊。 熙蒙自虐般死盯着监控，那种巨大的恐慌吞噬了他，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了。 “对，熙泰，他会手下留情的熙泰！他不会对哥哥下死手的，我还活着，他一定会在哥哥面前亲手杀了我，杀了弟弟们，”熙蒙换上作战服，“放弃对spicy的入侵。” 熙泰瞬间反应过来，解除了对特j局的交通封锁：“他们已经赶往孤儿院，你们现在往永利走！” 好疼。 熙旺觉得自己应该疼得意识模糊才好，可事实上他的身体也不曾体谅他，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疼得他想哭。 他跪在傅隆生身前，漂亮的脸上满是血迹灰尘，已经容不下泪水的位置。 傅隆生搂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自己肩头：“阿旺，我说过，事情要有把握，才去做。” 他攥着熙旺的手腕，一点点翻转，动作放缓，却无比坚决，每一秒都是在逼他认错。 熙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干爹我错了，在你面前我总是在犯错，但是有时候会不会是你错了呢？错得太隐晦，又错得不可挽回。 干爹，这次我不想再认了。 他握着刀柄的手不肯松开。 傅隆生的怒气再度翻腾，他背对着摄像头，如果可以，他想要把熙蒙那小崽子从镜头后来拽出来，一刀刀片掉，就当着熙旺的面。 刀刃接近皮肤，刀尖一点点没入器脏。 熙旺睁着眼睛，他的爸爸，他的父亲，亲手教过他如何猎杀，而这是他教给自己的最后一课。 失血已经让他意识模糊，那些曾被他刻意压制的情绪纷至沓来。他伸手攀住傅隆生的脖子，他想说爸爸我好疼，但是话到嘴边却依旧哽咽。 傅隆生好恨他，如果他喊他爸爸会不会被推开？会不会连最后的拥抱都不愿给他？ 所以他只能预支将来了，这条命还给他，下辈子父母恩儿女债，平平凡凡，平平安安。 “熙旺下辈子，给你当亲儿子。” 第15章 第 15 章 熙蒙竖起衣领，一头扎进澳门的风声中。他的眼前一片迷蒙，彩灯模糊成光点，隐隐绰绰。握在掌心的刀柄温热，呼出的空气却冷得好似嘴里含了一颗冰块。 大脑神经抽动，一切都被抛诸脑后。他不能多想，不敢多想，只能这么走下去。 傅隆生不是仁慈的父亲，如果自己倒在这里，就真的没有一点谈判的余地可言。他也不会被当作迷途知返的叛逆孩子，傅隆生只会将他视作挑战狼王位置的新锐，除了死就是死。 那微弱的爱意已经折戟，落在老东西手里被捅成筛子都算是好下场了。 更何况，更何况…… 熙蒙眼眶湿热，他强迫自己瞪大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 哭什么！哭什么！他还有机会，他必须还有机会！ 腕表不停震动，熙泰提示他走向，差佬已经跟上来。 熙蒙微微扭头，并没有发现人群中的可疑人物。他走进轻轨站，风被阻挡在建筑外，寒意应当消弭大半，可他却惊觉，下意识转身，刀刃指向前方—— 锐器没入皮肤的声音，一刀接着一刀，又准又狠，他能感受血从体内流出，温度迅速流失。 傅隆生的面庞离他好近，近得他能看清眼前人眼角的一条条皱纹，自从长大后他们就少有这种时刻。 好疼。 哥哥刚刚是不是也这么疼？所以才想要一个拥抱。 熙蒙额角青筋暴起：“你是不是想……” “不重要了。”傅隆生双手攥着他的手腕，和审判熙旺时的动作如出一辙。但是对熙旺那是步步紧逼，是逼着孩子认错，对他呢？ 不重要。 傅隆生已经给出了答案。 刀尖再度没入腹部，熙蒙却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他揽住傅隆生的脖颈，嘴唇贴近腕表，一个接一个地念出那作为最后筹码的密匙。 熙泰面无表情地输入单词，本应是柔软视觉感的面部皮肤给人盔甲般坚硬的错觉，牢固倔强，也许一千年也不会改变，也许下一秒就会破裂。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点惊慌失措，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熙蒙在他这里终于落于下风。 【Fragile】 可熙蒙的表情好委屈啊。 【Lucky】 熙蒙的声音在抖动。 【Relax】 他在害怕吗？ 【Energy】 好奇怪。 【□□】 就像看着又一个自己在慢慢死去。 【Family/Shadow】 其实有点不公平吧，对吧。他的亲情、**、快乐、依赖、安全感都被两个哥哥挥霍，到现在恐惧、痛苦、脆弱、绝望他们也先他一步共享。 【Betrayal】 太不公平了。 【Grateful/Blind】 熙蒙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他的喘息声不受控制，那是他的肺部在疯狂自救，在挤压用于声带的能量：“……es……” 傅隆生从他手里拿过轻轨卡，轻飘飘的将他推开，把这个从小被熙旺捧在手心、被弟弟们保护着长大的孩子随意推开，弃之如敝履，没有回头看哪怕一眼。记忆里那声爸爸随着熙旺的离去而被自动删除，他们再无关系。 熙泰皱眉，猛地往后倾。 又差一点，他和他们总是只差一点。 胡枫表情恹恹的，对监狱放风根本提不起兴趣。小辛蜷缩在操场网格的另一边，手里攥着石头，神经质地剐蹭着网格线。 他叹了口气，终于肯动弹了，走到小辛面前。 “小辛。” 被点名的孩子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胡枫伸手去触摸他的脸颊：“今天吃饭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不好吃。” “有没有人欺负你？” “都是我欺负别人。” 胡枫还想问，问他为什么欺负别人脸上却有剐蹭的伤口，为什么欺负别人腿却不自然地蜷缩。 但是狱j却像电视剧里的老套NPC一样出现把他们分开，他只能转身又沉默着发呆。 熙蒙的计划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全部，熙蒙的死讯却丝毫不讲道理地砸在他们耳边，一锤子一锤子顶进太阳穴，疼得仔仔嚎啕大哭。 胡枫摸了摸耳垂，跟着人群返回。 这里的生活很不自由，没有漂亮的衣服，没有跳舞机，也没有可供自由发挥的厨房可用。差佬们还在想尽办法从他们嘴里挖出更多细节，可事实就是他们知道的仅限于此了。 熙蒙还是这么聪明，就算是赴死也把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今天又要被提审，高强度的审讯已经来过两轮了，他其实有点厌烦了。 照常跟着进入封闭的审讯室，记录的摄像头放置在眼前。侧面是全敞的玻璃墙，记录仪的红点滴答，晃得他眼睛有些不舒服。 他微微皱眉，扭动脖子看向身侧，沉默好一会儿，直到被要求看向室内的记录仪，才缓缓转过身子。 枯燥乏味的问题再一次从对方嘴里流出，胡枫盯着他的嘴唇，回答过数十次的答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他的思绪剥离出身体，让他生存**停留的钟表再度走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忽然好想问对面的人有没有听见滴答滴答的声响，他很少有这么旺盛的分享欲。 第二天放风时小辛还攥着石头在那儿磨网格线，他说要把牙刷头磨尖去杀了干爹，不过考虑到还是得刷牙，这才该换成磨石头。 他们视线短暂交汇，又默契地挪开。 傍晚。 胡枫坐在床上等待，滴答滴答的声音若有若无，规律又单调的节奏让他昏昏欲睡。 直到“咔哒”的声音代替“滴答”的声音，由近及远绵延至尽头的每一间牢笼，很规律很单调，但是却引爆了整个监狱。 尖锐的哨声响彻每个角落，本应该困住他们的设备纷纷倒戈，胡枫摘下报废的监视器跑出牢笼，利落地放倒一个狱j替换上衣服，又从门锁里摸出一枚小小的耳机。 他想戴上耳机，但是手却抖得不像样，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频道接通的瞬间，时间倒流，结局推翻重来，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个人嚼苹果的模样。 “枫，plan A。” “……收到！” 第16章 第 16 章[番外] （禁果正文到虐的地方了，写点存活if线甜口，欢迎品鉴！） 熙泰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把熙蒙扔到太平洋的某个小岛上，让他这幼稚、天真、恶劣的二哥做几年原始人学学社会化。 房间里一片狼藉，真皮沙发、手工吊灯、价格高昂的实木家具，诸如此类的东西都无一例外遭到了破坏。而且估计是熙蒙太懒了，专门只划上一两刀，破坏力不足，挑衅性十足。 他站在原地，手机上弹出熙旺的定位轨迹——大哥此时正在以300km/h的时速运动着，如果大哥没有进化成超级英雄的话，那就只有飙车这一个可能性了。 破坏家具，诱拐大哥飙车，挑衅他。 熙泰捡起地上随意抛掷的小刀，放在手上颠了颠，甩手把刀扔向门口，刀口扎进门板几寸，尾部还在轻微颤抖。 他觉得很有必要，开一次郑重的、严肃的，家庭会议。 熙旺抱着熙蒙下车的时候心跳仍旧很快，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肆意发泄过了。 在德国的不限速高速上飞驰，熙蒙这个小疯子中途解开安全带，被他摁住手就凑过来亲吻，眼镜挤压着他的眼眶，视野完全被熙蒙的眼睛占据，而他们正在以超过300km/h的时速行进。 失去道路视野的这几秒他脑子晕眩，全凭本能在操纵车辆，等到一吻结束他后背被冷汗打湿，呼吸急促。 而罪魁祸首坐在一边还在笑：“哥哥你吻技好像下降了哦。” 熙旺目视前方，没有搭话。 熙蒙见熙旺这么严肃，知道哥哥是生气了，莫名有些委屈。但他一贯的脸皮厚，恃宠而骄，自顾自的继续说。 等到下高速熙旺就找地方停了车，安全带都没解开，把熙蒙揪过来按在腿上，扬手就是几巴掌扇在他屁股上。 熙蒙被这毫不留情的力度打懵了，连着尖叫几声发现熙旺一点没收手，这才迟钝地意识到哥是真生气了。 他闭了嘴，委屈巴巴的哼哼唧唧，小声讨饶：“哥，肚子好疼，刀口好像又痒起来了。” 熙旺立马就收了手，把人翻了个身，掀开衣服仔细看熙蒙腹部愈合的伤口。 车内空间狭小，他们两个都是大个子，这样的动作分外别扭，熙蒙浑身不自在地乱动。 熙旺没管弟弟这些小动作，他皱着眉，粗糙的指尖小心拂过熙蒙的伤口，被捅伤的地方已经长好了，但是和肤色截然不同的粉红嫩肉显得格外脆弱，也让人格外心疼。 熙蒙挣扎着爬起来，两只手勾着他哥的脖子撒娇：“我肚子饿了，我们回去吃饭好不好？” 熙旺知道他想蒙混过关，落在屁股上的几巴掌足以长长记性，他打开车门，随后把熙蒙也抱了出来放在引擎盖上。 熙蒙腿勾住熙旺的腰缠着不放，仰头去咬他哥的嘴唇：“别生气了，哥你现在可以证明自己的吻技没有下降。” 熙旺被他这转移重点的聪明劲气笑了：“熙蒙，不是因为这个。刚刚在高速路上，你解开安全带，你还干扰驾驶，这都是很危险的行为。” 熙蒙点点头，急不可耐的找他哥索吻：“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哥你亲亲我！” 和一个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兄控讲道理是非常错误的行为，尤其是他哥就在他面前的时候。 熙旺叹气，低头迎合熙蒙的吻。 熙泰并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但当他看见大哥抱着熙蒙下车时，他立马就做出“这台车不要了”的决定。 他不想某一天开这辆车的时候，熙蒙给他发来一些少儿不宜的、拍摄地点为这辆车的视频。有一件事也可以肯定——这辆车不管是卖了还是烧了，他都不会便宜熙蒙。 “阿泰。”熙旺声音柔和，朝他打招呼。 熙泰嗯了声：“大哥。”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熙蒙在弟弟面前好歹会装一些了。他从熙旺怀里下来，站直了，双手插兜：“下午好啊熙泰。” 熙泰扫了他一眼，冷笑：“不太好。” 熙旺知道这俩不对付，他有些头疼的按了按眉心，转向熙泰：“熙蒙，干了什么？” 这句话很微妙，两个弟弟都觉得是在问对方，熙泰觉得熙蒙有必要交代一下自己的恶劣行径，而熙蒙觉得熙泰应该老老实实回话。 一时没人出声。 熙旺把车钥匙递给站在一边的家政：“那进去说？” 两人默契地转身。 熙旺跟在他们身后。 熙泰进了大厅也不停，反而朝着充当熙蒙卧室的房间走。熙蒙瞬间警觉，有些记忆复苏，他扭头就想走，迎面撞上熙旺的胸口被拦住了去路。 “……哥，我肚子饿，先吃饭。”熙蒙眨巴眼。 熙泰已经推开了门，侧着身子，让熙旺对屋内的情况一目了然。 熙旺：“……” 他拽着熙蒙的手，把人拉了过去，熙蒙不情不愿，路过熙泰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 熙泰微笑，挑眉，扭头中气十足的冲着熙旺：“哥，二哥还瞪我。” 熙旺环顾四周，对熙蒙的破坏力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他听到熙泰的告状，转身看着熙蒙：“是你干的吗，熙蒙？” 熙蒙推了推眼镜，回答干脆：“是。” “为什么这样做？” 熙泰走到熙旺身边，下巴搁在大哥肩膀上看着熙蒙：“敢作敢当哦二哥，真是好榜样。” 熙蒙气得牙痒，熙泰这个得寸进尺、挑拨离间的贱人！ 熙旺等着熙蒙的回答。 他们从澳门死里逃生，好几次命悬一线，几经辗转才到欧洲落脚修养。 他和熙蒙昏睡期间，熙泰费尽心思抹除行踪，又要安置弟弟们，又要照顾哥哥们，这其中辛酸苦楚张口难言，他对熙泰也是愧疚、感激混杂，有段时间甚至疼惜他胜过熙蒙。 熙蒙自然是不乐意，没了一个傅隆生又来一个陈熙泰，他命里就该的吗！真的是投胎之前没擦亮眼睛，记得选死爹死妈忘了看平辈，下辈子跟着他哥投胎的话，他要连猫狗宠物什么的选择都划掉，只留他和他哥！ 熙旺看熙蒙一脸不服气，松开他手腕，语气柔和了下来：“熙蒙，告诉哥哥原因，可以吗？” 熙蒙手伸到背后想掐自己一把，熙泰眼疾手快扯住了，两个人对着假笑。 “二哥，手怎么了？抽筋了？”熙泰喊熙蒙哥的时候准没好事。 见掐自己行不通，熙蒙当机立断，咬了一口口腔内壁，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熙旺本来还在看这俩弟弟耍宝，结果一个不注意熙蒙眼眶就红了，当即忘了立场，捧着脸问怎么了。 熙泰无语：“哥，熙蒙自己咬的自己，能怎么样？” 熙蒙瞪他：“不会说话就闭嘴！” 大哥无奈：“好了，别吵了。” 熙泰直接伸手捏着熙蒙的嘴巴检查，果然看见了流血的口子。熙蒙拳脚功夫不如熙泰，只得翻了个白眼任由他揭穿。 不过就算揭穿又怎么样？揭穿了有揭穿的演法，没揭穿有没揭穿的演法。 熙旺皱着眉：“熙蒙，不要再用这种方式逃避。” “我没有，”熙蒙泪眼汪汪的，“我不习惯一个人睡，一睡着就做噩梦，睡不着，一点都睡不着！肯定是这里风水不行！” 熙泰哦了一声，指着遍地狼藉：“那这是破财消灾喽？破我的财，消你的灾？” “……你个海外长大的鬼佬懂个屁的阴阳风水，你少说两句会死啊？”熙蒙有些恼羞成怒了。 他刚刚酝酿好的情绪被熙泰这一下打得七零八落，估计是受伤药吃多了脑袋没以前灵光，熙蒙觉得再这样下去这小子真得拿鼻孔看人了。 熙泰完全占据上风，对熙蒙这种只有表面羞辱的无逻辑话语泰然处之。 他转身面对哥哥，非常诚恳地提出自己的建议：“哥，我觉得我们应该展开一个家庭会议。” 胡枫他们被打包送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很茫然，自从来了这儿之后吃穿不愁，熙泰给他们花钱如流水，也是过上了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 小辛耳朵上挂着好大一颗闪钻，坐在胡枫身边挪来挪去的，胡枫眼睛被晃得难受，摁着他肩膀叫他坐好。 仔仔左右看看，很是真诚地发问：“熙泰哥是要我们去做事吗？” 胡枫沉默了一下，他摸了摸仔仔的脑袋：“不是，他叫我们去看大哥和熙蒙。” 阿威激动地挥拳。 被救出来之后他们还没见过大哥和熙蒙，第一次看见熙泰的时候都不敢认，不知道是大哥做了挑染还是二哥摘了眼镜。 但是大家都只是刹那晃神，反应过来之后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其实大哥二哥和眼前的这个人是三胞胎。 熙泰对他们远没有什么耐心，救出来之后就扔到自己的一处房子让他们自己待着。那时候熙旺和熙蒙都还没醒，他忙着应对jc和联系医疗，这四个小拖油瓶他是能不管则不管。 胡枫他们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上熙泰，一直在寻找机会查探大哥和熙蒙的下落。 熙泰发现他们跑出去好几次之后，觉得必须得管一管了，不然这一窝好不容易拎出来的能把自个儿玩死。按照熙旺那护犊子的性格和熙蒙睚眦必报的小心眼，这两个又得送。 于是熙泰屈尊找了四小只，警告他们老实点，留下几张黑卡随便他们玩，这还是第二次见面。 车还没停稳小辛就从上面窜了下来，像一颗炮弹似的扑进他熙蒙哥怀里。仔仔和阿威紧随其后，围着熙旺眼眶红红的。胡枫倒是淡定些，他站在兄弟们身边，眼睛却看着熙泰，很警惕。 熙泰对这种兄弟重逢的场面不感兴趣，不过看着熙旺和熙蒙的眼神，他觉得还是有些遗憾。毕竟他们第一次面对面的时候只有他是清醒的，于是他也就没看到哥哥们激动地扑进他怀里，或者紧紧拥抱他。 熙旺拍拍弟弟们的肩膀，少见的红了眼眶：“大家都在就好。” 熙蒙摘了眼镜偷偷擦眼泪，小辛在他怀里已经哭得脸颊通红。胡枫看不下去也没出言阻止，自己别过脸踢着脚边的石头。 熙泰站到胡枫身边：“你也是弟弟。” 胡枫看了他一眼：“熙泰哥。” 熙泰挑眉，没有反驳。 等到弟弟们都收住了情绪，熙泰才叫人进去。不过胡枫他们被带到了隔壁房间，而会议室里面只有他们三胞胎。 熙蒙不想让熙泰看见自己流眼泪的脆弱模样，坐得离哥哥弟弟都远远的。 熙泰求之不得，坐在熙旺身边，两人对一人，而平常他和熙蒙的座位应该是对调的。 他很满意这种情况，毕竟家庭会议需要探讨的是熙蒙——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不合格的哥哥，以及任性的弟弟。 熙泰手指敲击着桌面：“二哥，自从你醒来之后你就没有再听过医生的话。我给你安排的营养餐你几乎不碰，而于此同时银行卡流水多了很多笔街边小吃店的付款记录。你其实可以用现金的。” 熙蒙有些狼狈地抬头，语气还是很凶狠：“100亿你已经拿到手了，资金从里面扣！我就是吃垃圾食品吃死，也花不完那些钱。” 熙泰摇摇头，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破坏我给你精心准备的房间，用小刀划烂家具。” “精心准备个鬼！一模一样的房间有十几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和哥的房间里都安装了摄像头！” “第三，拉着哥哥飙车，还在车上扰乱哥哥开车，”熙泰站起身，走到熙蒙身后，钳制住他的肩膀，“二哥，你的命，哥哥的命，都是我救的，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熙蒙眼神瞬间阴冷下来，他为了自由已经死过一次，现在如果还有人拿这个要挟他，他不介意送那个人上路——哪怕是这个人救了他，哪怕这个人是熙泰。 “喏，我就说二哥是有暴力倾向吧，”熙泰从熙蒙手里抽出小刀，对着熙旺摇了摇，“第四，这是第四个问题。” 熙旺神情复杂。 “我的想法提完了，哥哥你来决定吧。” 熙泰见好就收，把控制权交还熙旺。 他和熙蒙之间的斗争注定是经年累月的，所幸没有到像傅隆生那样的不可调和，毕竟他们是血亲，而熙旺也接受不了亲人在自己面前再度死去。 熙蒙还是成长了一些，再没有不合时宜的过分自信。到现在熙旺都不知道那个让他们暴露的密匙是熙泰转移进去的，而共享这个秘密的熙蒙和熙泰默契地保持沉默。 “熙蒙，你承认这些指控吗？”熙旺开口道。 “不承认。”熙蒙斩钉截铁，要他主动低头，得下辈子。 熙蒙知道眼前讨人厌的弟弟心眼子和他一样多，但是他在哥哥面前是没有形象可言，再怎么恶劣荒唐哥哥都只能爱他，这个没有什么约束力的家庭会议内容除了恶心他别无他用。 熙泰摊开手：“那就说明二哥认可这些行为，家庭裁决，对所有成员一视同仁，那明天大哥和我去飙车吧。” 一边说一边把车钥匙拍在了桌子上，横竖他不亏。 熙旺是个很传统意义上的长子，哥哥，如果熙蒙还死扛着不认错的话，那熙泰上位指日可待，毕竟法无禁止即可为，到时候大哥想双标都不行—— 他要的只是摊开讲，告诉哥哥不许再区别对待。 熙蒙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恨恨地起身：“你难道就没有错吗？” 熙泰耸耸肩：“which one？” 他在熙旺这里的信用比熙蒙高得多，自然不发怵，更何况论口才他也不输。 熙旺只觉得头更疼了。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熙蒙忽然点头：“好，这些我都认。从今天开始我会改，陈熙泰你也不许犯错。” 熙泰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成交。” 被拉来看的煕旺：“……” 算了，没有大哥威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总之，家庭会议顺利结束。 第17章 记忆清零时（1） “失踪了？” 小辛目瞪口呆。 胡枫帮他把下巴合上，没等他继续说，小辛一跃而起就准备去地下室拿枪了。 胡枫：“……还没说完呢！” 小辛被胡枫揪住后衣领拎了回来，活像一只被揪住后颈的小狗。 这只小狗werwer的开始叫起来了：“失踪了还要说什么啊！去找啊！” 胡枫垂眸，一边觉得好吵，一边觉得弟弟嘴巴看起来好好亲，于是他做了一个很完美的决定—— 结结实实亲了上去。 小辛瞪大了眼睛，虽然觉得枫哥莫名其妙，但是身体还是很实诚的回应。 怼着亲了好一会儿小辛终于安静了下来，胡枫拽着他的头发，强迫他微微抬起头：“清醒了？” 小辛：“……唔。” “失踪了，没完全失踪，熙泰在阿蒙身上装了定位器。” 小辛不解：“那为什么说失踪了？” 胡枫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小辛红润的嘴唇：“定位信号在家，但是熙蒙不在家。” “阿泰哥开错定位器了？” 胡枫叹气，指望小辛能够静下心来思考问题是种奢求。他拽着小辛头发的手往下，摁住小辛后颈往前推。 两个人鼻尖顶在一起，胡枫看着小辛的眼睛：“熙蒙破译了追踪器，反追踪回来在挑衅熙泰，现在可以肯定熙蒙关于计算机的脑部运转是没问题的。” “但是，他脑子好像出了一点其他问题。” 熙泰盯着屏幕，他已经在电脑前看了两小时了。 在这两小时里他设想了无数情况，用最理智、最高效的思考方式推演，但是最终他还是想要给出最感性的判断—— 熙蒙这个傻逼又在折腾。 他有些暴躁地打字，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还没有发现自己和熙蒙熙旺是三胞胎、和熙蒙当网友互怼的那段时间。 熙泰：【熙蒙，有病回来治。】 熙蒙：【你才有病阴湿男！我认识你吗你就在我身上装追踪器！死变态！】 熙泰：【？？？】 饶是熙泰也忍不住敲出三个问号。 熙蒙：【呦还卖萌呢？问号是吧？问号我也会敲！】 下一秒熙泰的屏幕就开始蹦出大大小小的问号，完全占据了他的有用空间。 熙泰忍无可忍，起身拔了电源。看着漆黑一片的屏幕几分钟，他又插回电源，开机，进入聊天框，屏幕上又出现到处蹦蹦跳跳的问号，熙蒙的对话框还在疯狂输出。 熙泰耐着性子破译电脑病毒，在问号的空隙里查看熙蒙发的消息。 熙蒙：【我真的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熙蒙：【装了追踪器下一步是想干嘛？想偷窥？】 熙蒙：【你爸妈没教过你要尊重别人**吗死变态！】 熙蒙：【你等着，我早查到你地址了，等我天天给你寄骚扰信。】 熙泰皱眉：【别闹了，大哥还有两天就到家，反正我不会给你找借口糊弄他。】 熙蒙：【？？？】 熙泰按下回车键，屏幕终于恢复正常，但是看着熙蒙发过来的三个问号他还是看着火气大。 熙泰：【熙蒙，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赶紧回来，不要让大哥担心。】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属于熙旺的定位还好好的停留在科隆，今天上午他入侵监控系统看了一眼，哥哥按照旅游计划逛完了科隆大教堂，现在应该在看足球赛。 熙蒙：【什么大哥？】 熙泰：【……没事，我认错人了，那是我哥，和你没关系。】 敲完这句话熙泰都没等对面回复，起身去喝水。他和熙蒙胃病都挺严重，熙旺在他们每个人房间里额外放了恒温加热器，叮嘱他们喝温水。 熙泰一边喝水一边想等熙旺回来怎么和他告状。 身体养好之后熙蒙就坐不住了，天天缠着大哥要去飙车找刺激，熙泰知道飙车是假找刺激是真。 为了避免自己的豪车惨遭毒手，熙泰当着熙蒙的面把车钥匙都收了，抛给他两个钢镚让他自己去找摇摇车唱爸爸的爸爸是什么。 熙蒙气得一口气买了十辆，跑车、SUV、越野、摩托，应有尽有，熙蒙坐在法拉利上比中指的照片和银行扣款通知是同时到熙泰手机上的。 当晚回去熙泰连自己车都停不回车库，熙蒙这个小心眼把车排在路上堵得严严实实。 熙旺这回没偏心了，拉着熙蒙进屋半小时，出来熙蒙竟然跟他认错道歉，虽然是瞪着他说“我错了下次还敢”。 熙泰放下水杯，走到电脑前，附身准备看自己这个二哥炸毛演不下去的笑话。 骂熙蒙没爹没妈他可能还会乐呵呵的说是啊，但是说他没哥他绝对会削说这话人全家。 哦，他说当然没关系啦，熙蒙要削他全家得先给自己两耳光。 但是出乎他意料，熙蒙竟然没骂回来，自己发出的最后一句“和你没关系“下面没有出现新的聊天框，空落落的。 熙泰皱眉，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网卡。 他坐回去，打字：【熙蒙？】 对面没有回答。 熙泰直觉不对，下一秒，屏幕上出现出现一个Q版骷髅头，防火墙被破解的警告标识吵得他眼睛疼。熙泰果断拔了电源，走到熙蒙房间打开他电脑。 一片空白。 熙泰微怔，眼神瞬间就变了，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双手在键盘上翻飞，和入侵者对峙。 但是入侵者的手法非常熟悉，就好像两个人已经斗了不止一两次，熙泰肯定，那就是熙蒙在用一个陌生服务器入侵自己的网络。 对面似乎也觉得奇怪，攻击如潮水般又退走，只留下一句话。 “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什么大哥，不要再追踪我。” 熙泰推开椅子，他眉毛紧锁。 熙蒙好像……失忆了。 “情况就是这样。” 胡枫一边开车一边和小辛解释。 当然，熙泰没有告诉他对话细节，只是告诉他熙蒙出事了，要他亲自去找。 熙泰留在家里反追踪，设备更全面，而且他得和两天后回来的大哥解释情况。 熙旺还不知道，熙泰也不准备让哥哥知道。熙蒙现在生龙活虎，看起来脑子很好使，只是记忆出现了偏差。 而且还不排除是熙蒙在装傻耍他，说不定等他找到人，熙蒙已经瞒着自己和熙旺玩了大半个欧洲。 说起来这次私活还是他告诉熙蒙的。熙泰知道熙蒙闲不下来，与其让他还要费心看着自己这二哥，不如拉熙蒙入伙一起。 兄弟俩很有默契地瞒着大哥，哄熙旺去德国玩看球赛。熙蒙则抢先买了去西班牙的机票，拿弟弟们的卡刷的，熙泰不知道，两人“第一次坦诚合作”就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后面除了确定行动步骤几乎没进行过额外对话。 熙泰给熙旺和熙蒙身上都装了定位器，他和熙蒙冷战期间定位器也没有出问题，一个在西班牙一个在德国。 直到今天，他发现熙蒙的定位在家。他匆忙赶回来发现熙蒙并没有回家，他们往期的对话内容是会自动删除的，而“你是谁”三个大字是最新消息。 于是也就有了下午的争吵。 熙泰看着程序自动删除消息，熙旺给他发了一张比分图，科隆1比0沙尔克04，还跟着一句“很精彩”的评价。 熙泰知道，熙蒙肯定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或者更甚，熙旺可能会应熙蒙的要求给他额外发自己穿球衣的自拍照。 他拿起手机，回复哥哥。 “我支持多特蒙德。” 熙旺回复很快。 “那看来我要支持科隆了。” 第18章 记忆清零时（2） 熙蒙提了提自己的衣领，嘴里叼着饼干神情恹恹的，他被空调风吹得有些难受，但是出门又热又危险，还是老实待着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脑袋好疼。 熙蒙敲下回车键，彻底注销了刚刚的账号。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揭开窗帘看向下方。 人群熙攘，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在此享受伊比利亚半岛的阳光，弗拉明戈舞步在欢乐的音乐中流淌。他哼唱着《爱情就像一只自由的小鸟》，曲子有些跑调，飞向窗外。 自由。 熙蒙忽然很开心，失去大部分记忆的脑袋会为了这个词欢呼雀跃，看来自己是真的很享受自由。 他把窗帘重新拉上，摘下眼镜前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没有被那个变态定位到，这才倒在床上。 睡梦里他的思维也很活跃，清醒得惊人，他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整个梦境灰蒙蒙的，有个人牵着他的手走在陌生的花园里，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 他仰着头看四周，一点也不害怕。牵着他手的那个人掌心粗糙，很有力，但又不是那种让他不舒服的禁锢感。他们沿着林间小路往前，就在熙蒙以为会一直走下去的时候，那个人忽然松开了他的手。 熙蒙立马尖叫出声，两个人分开的刹那四周的树木纷纷枯萎化作尘埃，徒留他一个人在崩塌的世界中心尖叫。 熙蒙猛地张开眼睛，呼吸急促地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他摇摇脑袋，把刚刚混乱的思绪抛开，坐回椅子前，继续翻阅这台电脑里的东西。 对于记忆的丢失熙蒙不是很着急，反正肯定能找回来，最主要的是，他发现自己数十个虚拟账户上可以调用的资金超过1亿美金，这样的生活不需要额外的忧虑。 哦，除了他身上的定位器。太讨厌了，像是被人用项圈拴住脖颈一样没有自由。 他拆开一包新的巧克力饼干，随意点开一个文件夹，标题年月日排列，不知道是些什么。 不等他把巧克力饼干放进嘴里，视频便解锁弹出来，占据了半个屏幕，是他自己的脸。 “哈喽，Simon。” 那张看起来还要年轻一点的脸对着镜头，是在自拍，熙蒙往后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了眼时长，喔，一个半小时。 他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画质一般啊，算了，还过得去，”小Simon朝着镜头眨眨眼睛，然后画面一阵晃动，对准了另一个人，“哥，看镜头。” 熙蒙猛地坐直了，直勾勾盯着新出现的人脸——那是一张和他长得一摸一样的脸，只不过没有戴眼镜，气质更加沉稳，看起来也就16岁左右。 熙蒙心脏狂跳，控制不住的开心突破记忆的枷锁。 哥哥，这是他的双胞胎哥哥。 他依旧想不起来过去，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无比顺畅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蒙蒙。”哥哥脸上露出个羞涩的笑容，他的眼睛很亮，虽然是面对镜头，目光却放在拿着摄像机的人身上。 “生日快乐哥哥！”小Simon的声音还是青春期男孩的感觉，介于孩童和成年人之间，清清脆脆。 “生日快乐蒙蒙。”哥哥坐在那儿看着他，好安静，眼睛里是溢出来的爱意。 他很爱小Simon，熙蒙有些嫉妒了，他起身拉进度条，画面跳转到他们戴着生日礼帽吹蜡烛，镜头被放在有些距离的桌子上。 “哥哥你许的愿望是什么？”小Simon靠在哥哥肩膀上。 笨蛋，不要问哥哥啊，说出来就不灵验了。熙蒙默默吐槽。 “我希望熙蒙可以天天开心。”另一个笨蛋从来不会拒绝弟弟的要求。 小Simon听到这个回答无比满意，他凑过去亲了一口哥哥，又情难自已似的往嘴唇上落下一吻。 哥哥亲了回去，只不过比起小Simon的心思不纯，这个吻简单得让人想要尖叫。 小Simon扭头看向镜头，和熙蒙对视。熙蒙已经好奇，他会在什么时候实现自己的愿望。 他退出这个视频，挑了一个两年后的视频。虽然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忍到成年，但是说不定哥哥坚持底线，这个时间段最保底，也不能更迟了。 镜头晃了一下，应该是被放在桌子上，片刻后镜头前的遮挡物移开，Simon的脸再次出现，比之前成熟不少，头发也长长了，随意散乱在肩头。 一双手臂忽然入镜，从后面抱住了Simon：“还是要拍视频吗？” “对啊，我还在想要不要上传网络呢，”Simon笑眯眯地扭头往哥哥脸上亲了一下，咬着他的耳朵声音压低了，“好多人可以看着我们快乐诶。” 哥哥看起来有些害羞，不过他没有阻止。亲吻的声音逐渐激烈，哥哥被摁在床铺上，Simon的笑声有点吵，不过哥哥看起来并不在意，眼神反而更炙热了。 喔，看来自己有些判断错误了。 哥哥对Simon的心思也没单纯到哪里去，他们是十足的、肯定的，同盟共犯。 球赛散场，熙旺随着人流往外走，人太多了信号不大好，第二张图片显示还在发送中，可熙蒙的回应迟迟不来，他觉得有些奇怪。 熙旺找了个小餐厅坐下，等到图片发送过去，又重新发了一条消息。 熙旺：【熙蒙，你在忙吗？】 他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有回应。 熙旺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住没有找熙泰要熙蒙的定位。 他知道自己身上穿的用的都被两个弟弟安装了无数小东西，也知道熙泰肯定对熙蒙有所监控，熙蒙虽然不乐意但是没抵触，他也就不插手。 他起身走到服务台要了一杯啤酒，不到600ml，饮用期间他看了6次手机，还是没有熙蒙的消息。 熙旺隐约觉得不安，甚至有些焦虑。他看了眼自己之后两天的行程，切到和熙蒙的聊天界面。 熙旺：【熙蒙，你如果再不回消息，我就提前回去了。】 消息发出去，熙蒙终于肯回复了。 熙蒙：【哥，我好想你，你来找我好不好？】 熙旺心放了回去，旋即又有些疑惑：【好，我现在就回家。】 熙蒙：【不要，不要回家，你现在来西班牙，我在马德里。】 熙旺：【你和熙泰吵架了？】 熙蒙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了，他皱眉，看着最新发过来的消息。 熙泰？熙泰是谁？熙旺，熙蒙，为什么还会有熙泰？ 他有些恼怒：【不要提他。】 熙旺了然，应该是吵架了：【不要生气熙蒙，我现在就去找你，注意安全，不要乱跑。】 熙蒙这才高兴点：【好，哥你快点！】 敲完最后一个字，熙蒙立马开始检索关键词熙泰。 与此同时，熙泰看着屏幕上熙旺和熙蒙的对话，眼神阴沉。 果然是在耍他啊，Simon。 第19章 记忆清零时（3） “叮——” 手机弹出消息，熙泰看了一眼，支出275欧元，从科隆机场直达马德里巴拉哈斯机场，两小时后出发。 熙泰久违的感受到了名为无语的心情，他这边还在费尽心思确认熙蒙情况，哥哥已经买好了直飞马德里的机票。 这样会显得他很蠢。 熙泰起身去喝水，他放下杯子，看着哥哥买给他的恒温加热器，聪明的脑子忽然替他做出了一个不那么聪明的决定。 他打开手机，复制熙旺的航班信息。 小辛在后座睡得昏天黑地。 他俩这几天在葡萄牙玩，同在伊比利亚半岛，不过直到熙泰让他俩来找人，他们才想起哦原来可以来看看熙蒙的。 阿威陪着仔仔在巴黎看时装秀，这个浪漫与浪荡同时存在的国度总是能刷新弟弟们的感官，阿威已经在群聊里连着好几天发出“丢”的惊叹。 大家插科打诨问他有没有碰上喜欢的女仔，只有熙旺尤为沉默。 熙蒙那个时候还在家，看到熙旺盯着仔仔发过来的照片发呆，于是趴在他哥肩膀上，非常诚恳的发问：“哥你是不是也想去巴黎玩啊？” 熙旺手指轻轻触碰照片上笑得灿烂的仔仔和阿威，沉默良久才摇摇头：“不，我不想去巴黎。” 熙蒙扭头看了他一会儿，知道熙旺在逃避这个话题，他有些不满，拿过熙旺的手机放大了看：“香榭丽舍大街，哥你不想去巴黎，但是喜欢周杰伦吗？” 熙蒙的头发披散，扫到他脖子上有点痒，他笑着否认：“不是的。” 熙蒙舔舔嘴唇，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觉得这是一个把熙旺支开的好机会：“好吧，那哥想不想去德国玩啊？不限速高速诶，熙泰一车库的豪车，随便哥你玩。” 熙旺把他从肩膀上薅下来，让熙蒙盘腿坐在自己身前，帮他把头发扎好：“好啊，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熙蒙却忽然不出声了，熙旺有些奇怪，他放松了手上的动作：“怎么了？头发绑得太紧了吗？” 弟弟脸上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他趴在熙旺膝盖上，声音委屈：“哥我也想去的，但是有个重要程序升级，走不开。” 熙旺还以为是别的什么大事呢：“不着急啊，等你忙完，什么时候出发都可以。” 熙蒙这下是真有点甜蜜的烦恼了，他抬起头看着熙旺，用那种从下往上看的可怜表情：“哥我好爱你，但是你不要总是迁就我嘛。” 熙旺摸摸他的脑袋：“没有啊，我本来就不是很急着去，而且我想陪着你，陪着熙泰还有弟弟们。” 熙泰？丢，这个烦人精倒是揣着手啥事不管，还得让他来哄骗哥哥。 想到这里熙蒙的心情就有点不大好了，他仰着头示意熙旺低头吻他。 两人亲了好一会儿，熙蒙才摸着熙旺的耳朵，硬着头皮讲瞎话：“哥我也想要你陪着我，一直陪着我，一步也不离开。但是我希望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爱好，自己的兴趣。” 自己的生活还是算了，熙旺的生活哪怕有一秒没有他的存在他都要闹。 熙旺听糊涂了，熙蒙这是希望他自己一个去德国吗？ 他试探着问：“熙蒙，你是希望我自己出去玩吗？” 熙蒙想才不是，要不是为了不让哥哥知道自己接私活，他才不乐意呢。 熙泰这个时候刚好进来，他看到熙蒙坐在熙旺脚边，直接走了过来，占据熙旺脚边的另一部分位置，穿着笔挺的西装就坐在地上了。 “哥，你们在说什么？” 熙蒙那句“你装什么呢监听器还开着吧”还没说出口，熙泰的目光就看过来了，明晃晃地写着“我俩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你想好再说”，他只得咬牙，硬着头皮装兄友弟恭：“哇，熙泰，你来了，我正在劝哥哥出去玩呢。” 前面那几个字念得跟人机似的，熙泰听得想笑，但是还得陪他演下去：“是吗？哥哥有想去的地方吗？” 熙旺看着他俩一唱一和，心软得不成样，顺着说下去：“也许，德国科隆？” 熙泰点头：“这几天还有科隆和沙尔克04的比赛，我可以帮哥哥买最好的位置看球。” 熙蒙连忙敲定：“那就这么说定了！走，哥哥我帮你收拾衣服，熙泰你去定机酒！” 他蹦跶着起身，牵着熙旺的手就想往楼上跑。熙泰一把攥住他的脚腕，抬头露出洁白的牙齿冲他笑：“二哥，你拉我一下。” 熙蒙想给他一脚，但是碍于熙旺在场，只得不情不愿把熙泰从地上扯了起来，回他一个假笑。 熙旺拍拍熙泰的后背，心想蒙蒙终于和阿泰不是那么剑拔弩张了，或许自己真的应该离开几天，让两个弟弟单独相处。 他也看出了熙蒙的想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弟弟想自己在家待几天，但是熙蒙想要的话，他没有道理不让熙蒙开心。 只不过，他略微有种弟弟长大了不这么粘着自己的惆怅和微妙的不满。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前脚刚坐上去科隆的火车，熙蒙后脚就拎着笔记本爬上了去马德里的飞机。 那个时候胡枫正坐在小辛身上喘呢，放一边的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记录，2000欧元，罗马直飞西班牙马德里的头等舱，丢，被盗刷了？ 他哎哎哎的想叫住小辛，结果这小疯狗以为哥玩爽了更兴奋了，颠得他直翻白眼一下子什么都忘了。 等小辛趴他肚子上睡得都讲梦话哼唧了，他才想起来可能被盗刷的事。 他打开手机刚想查看具体情况，又是几条消费记录蹦了出来，紧接着是熙蒙给他发了一张戴着劳力士蚝式恒动蒂芙尼蓝的手腕照片和一句“多谢请客”的消息。 胡枫翻了个白眼，飞机要坐头等舱，落地就买劳力士，不愧是熙蒙。 他打字：【什么眼光。】 熙蒙回了个“靓啊”。 胡枫想起这件事，紧绷的思绪略微放松。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小辛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团成一团。 他单手打方向盘，拿起手机查看有没有新的消息。 其实从前天开始他就没有再收到新的消费信息，还以为熙蒙刷其他弟弟的卡去了，现在看来估计是真忘了有免费饭票，还不知道躲在哪个地方敲脑门找记忆呢。 胡枫微微皱眉，眼前好像真的浮现出熙蒙可怜兮兮地站在马德里街头茫然无措的样子，油门不由得踩得更猛了。 然而就在他放下手机的没几秒，屏幕上就弹出了新的消息。 胡枫撇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诧地挑眉。 丢，怎么回事？ 第20章 记忆清零时（4） 熙蒙双手插兜，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他很享受这种大脑放空的感觉，蓝调时刻的天空很美，有种海洋倒置的梦幻。 放在窗台的手机发出一声震动，熙蒙看了眼，是熙泰的消息。 熙泰：【你失忆了，很危险，我们会来找你。】 熙蒙眼神中颇有些困惑，不太明白为什么失忆会有危险，在他看来现在最大的危险就是这个熙泰。 而且他对熙泰的感觉说不上来，潜意识里好像就有种警惕感，可是脑子又在告诉他熙泰不会真的伤害他，熙泰只是很危险。 熙蒙拿起手机回复：【你已经到了马德里？跟在哥哥后面？】 熙泰：【今天上午你还不记得哥哥，现在你想起来了？】 熙蒙：【不用你管。】 熙泰：【我也是哥哥，你怎么没有想起我？】 熙泰摁下这句话的时候颇有种等熙蒙顶嘴的犯贱期待，毕竟他们的大小顺序其实谁也不知道，只不过当时他俩网上对战自己输了才被当成弟弟。 现在趁着熙蒙“失忆”，看他认不认自己“哥哥”。 熙蒙果然只回了一个中指。 熙泰冷笑，对熙蒙就是在耍他的这个论调更肯定了。 他抬头看了眼混在人群中的哥哥，拨通了胡枫的电话。 “枫，你们到了吗？” “到了，阿泰哥，你还没给我们定位。” 熙泰下意识看了眼表盘，还是没有熙蒙的位置显示：“不用了，你们在马德里玩几天。” 胡枫疑惑：“熙蒙下落不明，我们怎么可能安心玩？” 熙泰跟着他哥走出机场：“熙蒙想玩，我陪他玩。” 胡枫那边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里满是不确定：“阿泰哥，熙蒙往我卡里返还了他用的钱，然后删了我，这不对劲。” 他们几个的银行卡几乎是混着用，谁也没计较过这些。熙蒙花他钱眼睛都不眨，自己刷熙蒙卡的时候也没给他省。 但是还钱到卡，而且还是一分不少，如果熙蒙不是和他闹着玩，那就是有问题。 熙泰微微皱眉，扔下一句“我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他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叫司机跟紧熙旺上的计程车。他给熙旺发了个消息，告诉他哥跟在后面的是自己，不用警惕。 熙旺的电话立马就拨了过来：“熙泰？你怎么也过来了？” 熙泰面不改色地撒谎：“熙蒙发消息叫我过来的。” 熙旺听到这话的时候微怔，其实弟弟们没有吵架吗？或者已经和好了？ 不，不对，熙蒙当时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熙泰，熙蒙现在在这里吗？他的定位，发给我。” 熙泰挑眉：“哥，熙蒙把定位抹掉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两人同时沉默，熙泰率先反应过来，果断地挂断了电话。熙旺给熙蒙发消息，可聊天界面却显示拒收。 熙蒙把他删了。 熙旺脑子懵了片刻，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不安和焦躁。他给熙蒙打电话，但是耳边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结果，等到第十通电话的时候对面已经成了空号。 熙旺让司机停车，他下车等熙泰跟上来。见面没有寒暄，熙泰直接说明情况。 “哥，熙蒙可能失忆了。” 熙旺皱眉：“失忆？” 熙泰点头：“他来马德里出任务，今天忽然说不记得我了，然后切断了所有通讯设备和定位信息。我不确定他忘了多少，现在看来应该是全忘了。” 熙旺反驳：“熙蒙记得我。” 熙泰把自己截取的熙旺和熙蒙的对话片段给他看：“不一定。我能监控到，熙蒙肯定也能。刚刚我俩打电话他一定知道，为了安全他不会再暴露自己。” 熙旺明白熙泰的意思。熙蒙不信任他，尤其是知道自己后面跟着“其他人”的时候，这种不信任会放大，所以他在第一时间选择藏匿起来，让谁也没机会找到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熙旺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没吭声，盯着被拒收的信息发愣。 不过他迅速收拾好了情绪，向熙泰叙述：“昨天晚上熙蒙给我打电话，背景音很嘈杂，我能听出来的语言就有中文、英语、西班牙语和阿拉伯语。熙蒙说那一块香料很难闻，味道太浓了。” 熙泰综合信息在脑子里复现马德里的街道细节，这座常年游客爆满的城市充斥着世界各地的语言，但是香料的话，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拉瓦皮耶斯区。 那里有著名的大型室内香料市场圣费尔南多市场，亚非拉三大洲的移民在这里大杂烩，中式旗袍印度沙丽可能出现在某个街道转角，穿得像乞丐一样的年轻人喝得烂醉，指着自己耳垂上的夸张耳环向行人介绍说穿着是波西米亚风格。 熙泰揉捏眉心，给胡枫发消息让他去拉瓦皮耶斯区。 熙旺时刻注意着熙泰的举动：“你想到了哪里？” “哥，我让胡枫他们过去，香料街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地方，乌塞拉区，”熙泰和熙旺上了另一辆车，“我最先想到的地方和任务点太近了，熙蒙不会这么大意。” 出任务，任务点，这些名词一出来，熙旺猜也猜到了为什么这俩把自己支走了，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让他稍微有些安慰的是脸熙泰也不能立马追踪到熙蒙的位置，这说明熙蒙的技能依旧强悍，至少短时间里不会很大危险。 但是一想到自己弟弟失忆，一个人流落在外，熙旺就止不住的心疼。而且他不得不接受熙蒙不信任他的事实，这真的很令人挫败。 熙旺看着车窗外逐渐暗沉的天，心里空了一块。 熙蒙为什么会不信任自己？为什么？ 熙蒙最后确认自己的口罩戴好了，他散开头发，提着笔记本推开房门走入夜色中。 香料气息扑鼻，弹舌音明显的西语中透着独属于西班牙的热情奔放。熙蒙手指不由自主地打着拍子，应和着弗拉明戈的轻快舞步。 一路上有不少人上来搭讪，明媚动人的西班牙女郎邀请他去露台上喝酒，说她的房间床上可以看到第二天的绝美日出；模仿嬉皮士乐队的年轻人拦着他发出一起跳舞的邀请，深情的目光好像在说他是一生挚爱，错过的话会心碎而亡。 熙蒙有些得意，不过他可不确定这是针对他的浪漫邀约还是针对他的手提电脑，所以他只能避开这些轻佻的搭讪。 在监听到熙泰和哥哥的对话后他就迅速切断了一切联络，没过几分钟他远在太平洋某个不知名小岛上的虚拟账户入账900万美金，自己设置的程序也弹出一条“任务完成”的提醒。 他大概能还原出故事的大致经历：自己前往西班牙执行某个佣金丰厚的任务，但是在这过程中他意外失忆了。他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叫熙旺，他们在18岁的时候就上了床，一直到现在都维持着这美妙的关系。 哦，或许他们还有一个叫熙泰的兄弟，熙泰也是一个顶级黑客，自己对他颇为忌惮。 熙蒙现在已经反应过来，那个追踪他的变态应该就是熙泰，他和哥哥的对话里就透着股令人反感的控制欲，而且一直在套他话。 熙蒙不想被他们发现，他现在还是很难受，脑子偶尔抽痛却总是想不起来，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不能被抓到，被抓到的话他谁也救不了。 虽然不明白要救谁，但是熙蒙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要单独和哥哥见面。 第21章 记忆清零时（5） 熙蒙走进新的房间，已经预留好的洗漱用品整齐地摆放在柜台，他看了一眼，从里面翻出特地要求的青苹果，洗了一下叼在嘴里，他一边啃一边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钱真的是个好东西，尤其是拥有一定数量的钱之后，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开始任何事情。 熙蒙虽然不知道一个亿的钱是哪儿来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了新入账的900万花费了多少心力，反正现在的他用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以前的自己这么拼命，就是应该让现在的自己过得舒服啊。 对于自己，熙蒙也很刻薄。 他登上暗网，注册新的账号发布了悬赏。定位成功上传，熙蒙敲键盘的手迟疑了片刻，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恶趣味，没有做出额外的作弄。 成功发布的提示弹出来时熙蒙松了一口气，咬下一块青苹果果肉，很酸，刺激得他口腔不停分泌唾液，脑子却被刺激得更加清醒了。 开始喽，猫鼠游戏。 熙旺很少有这么焦躁的时刻，就连熙泰都被这种情绪感染。 他摁住熙旺的大腿，很认真地看着大哥的眼睛：“哥，不要再敲车门了，可以吗？” 熙旺这才把自己手从车窗边拿下来：“我担心熙蒙。” 熙泰想说祸害遗千年，但是又拿不准中文是不是这个意思，所以他选择闭嘴，抽回手在手机上敲击着，动用自己的资源开始对乌塞拉区进行排查了。 移民区鱼龙混杂很难下手，设备也不全面，他只能用钱砸人力去监管寻找，然后再通过网络追踪综合定位。 熙蒙的定位他没有实时记录，而且说不定入侵网络的时候熙蒙就篡改了，之前就是在拉瓦耶斯区。 熙旺一直被当成刺客培养，是最高效、最听话的人形兵器，然而在找人方面实在是有些old school的捉襟见肘。不过他了解自己的弟弟，知道熙蒙的一些小习惯。 “熙泰，找高楼层，装修干净，推开窗户没有遮挡，足够热闹但是**性很强，熙蒙不喜欢一个人，”熙旺语言很简洁，他顿了顿，加了句，“也许还有水果店，看酒店住户的消费记录有没有购买苹果。” 熙泰定定地看了他哥两秒，嗯了声便低头添加这些细节。 说实话，有点微妙的嫉妒。 为什么哥哥这么了解熙蒙？为什么自己不能这么了解熙蒙？ 他心情不大好，司机还一个急刹把他俩都闪了一下，熙泰整个人瞬间阴沉下来，熙旺摁着他手不让他掏枪。 然而下一秒熙旺那边的车窗骤然爆裂，熙旺下意识扑到熙泰身上，从熙泰手里拿过枪就往窗外盲狙。 熙泰一只手搂着他哥的腰一只手拧开车门滚出车厢，迅速躲到车尾，尖叫声此起彼伏。 熙旺把枪扔给熙泰，语气严厉：“保护好自己！” 说完弹簧刀捏在手里就想绕车包抄。 熙泰心想傅隆生那个老不死的老派作风，热兵器时代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还是把哥哥教成近战脑子。 他拽着熙旺的手，从内衬口袋里掏出袖珍手枪和微型炸弹塞在他哥掌心。 同胞兄弟就是默契十足，拿着枪就开始两头冒，袭击者反应迅速但终归只有一个人，瞄准熙旺的枪还没扣下扳机就被熙泰给瞄了。 砰的一声身体落地，血在沥青路上蔓延。熙泰走过去踢掉袭击者的枪械，面无表情地压低枪口，对准袭击者的脑袋连开几枪，脑袋像西瓜一样裂开，袭击者面目模糊，上帝来了估计都认不出这是谁。 熙旺从袭击者口袋里掏出通讯设备递给熙泰，他扭头，示意已经被吓傻了的计程车司机开窗。 司机不敢踩油门跑路，也不敢把窗户摇下来，一个劲地朝着熙旺摆手。 熙旺不耐烦了，举起枪托一把砸碎车窗打开车门，把司机从驾驶座上拎下来扔路边上。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把身上所有的现钞都甩给司机，自己坐上驾驶室示意熙泰上车。 熙泰阴沉着脸从后座钻到副驾驶，脸上的血都没擦。 真是有意思，他看着暗网上那高达1000万美金的悬赏冷笑。 定位追杀，不是自家的贼哪里能弄来这么详细的信息。 熙旺注意到了熙泰的不对劲，他扭头：“怎么了？知道袭击者身份了？” 熙泰收了手机，他摇摇头：“不重要哥，等会儿我得和你分开行动。” 熙旺疑惑：“为什么？” 熙泰露出个阴恻恻的笑容来：“熙蒙不希望我们两个一起去见他。” 熙旺被搞糊涂了，没等他发问，熙泰忽然伸手，把他哥脖子上的项链扯了下来。 “熙泰！” 熙旺猛地刹车，他紧皱着眉，朝弟弟伸手：“这是熙蒙送给我的。” 熙泰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只手搭在车把手上，自己哥哥还是这么天真。 “哥哥，熙蒙在项链里装了定位，他在暗网上发布了定位追杀悬赏，只要你戴着项链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找上门来，1000万美金，足够让人冲动了。” 熙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 不过那一丝惊讶很快就收敛，熙旺语气强硬：“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拿走。” 熙旺少见的这么不讲道理，熙泰看着新奇，不过他又不是什么二十四孝好弟弟，他和熙蒙一样是个喜欢得寸进尺、打蛇上棍的讨厌鬼。 更何况他知道，熙蒙这是在逼着自己和哥哥互换定位。 如果不拿着哥哥的定位，那哥哥就会陷入危险；如果定位消失，或者定位在人不在，1000万美金会驱使所有接下任务的杀手想尽办法先找熙蒙。自己冲动跟来西班牙，人手调度根本来不及。 这是吃准了自己得护着哥哥，又得护着他。自己只能拿着哥哥的定位跑路，自然也就没机会跟着熙旺，熙蒙大可以大摇大摆在大街上和哥哥见面。 失忆了还这么会膈应人，真不愧是他哥啊。 于是熙泰反手拿枪顶着自己太阳穴，笑容竟然有点像成天傻乐的teenager：“拜拜哥哥。” 他打开车门下车，示意熙旺往前开。 熙蒙看着屏幕上两个逐渐错开的位置信息，得意地露出一个微笑。 不是喜欢跟着哥哥吗？跟着啊，我叫你跟着！ 熙蒙已经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正准备出门时在门口镜子瞥了一眼又停下脚步，他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下巴，竟然长出了淡青色的胡渣。 不能忍。 熙蒙折返回浴室，对着镜子仔细清理自己的脸。他一边哼歌，一边想着等会儿见到哥哥的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是叫哥哥，还是什么都不说，扑到他怀里先哭，哭到床上先玩一晚上？ 哇哦有点刺激诶。 熙蒙眼睛亮晶晶的，他不停确认位置信息，定位往他这边移动，看起来那个熙泰还不算太笨，省得自己多走几步路。 他取下眼镜，用清水把脸上的泡沫洗干净。 第22章 记忆清零时（6） “哒哒。”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熙蒙虚着眼睛看向门口，藏在口袋里的刀拿了出来。 这把弹簧刀从他醒来就一直放在外套口袋里，刀柄刻着Simon，是属于他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武力值怎么样，不过就这把弹簧刀看来，自己应该是个挺厉害的练家子。 熙蒙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戴上眼镜。他走到电脑前，随手破解了走廊的摄像头观察门外情况。 一个戴着帽子的陌生男人，看背影应该有一米八，宽肩窄腰，身材很好。 熙蒙眯起眼睛，他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让摄像头调转方向，他想看清楚这人的正脸。 但是这人应该受过专门的训练，躲摄像头一把好手，脸藏在死角位置，根本就拍不到。 要么就是个童年凄苦，于是一生内向自怨自艾的阳痿男。 熙蒙有些烦躁地看了看定位，熙旺手机定位还在匀速往这边过来，而应该被熙泰拿走的定位信号正朝着西班牙边境线狂奔。 丢他老母，哪儿来的傻逼妨碍他和哥哥见面！ 熙蒙神经质地啃咬指关节，门外的人还在锲而不舍地敲门，跟催命似的叫人心情暴躁。 他探头看了眼窗外，位置太高了不能翻窗，悬赏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不划算，而且距离自己太近了，悬赏并不安全。 熙蒙啧了一声，打开弹簧刀捏在手里，起身去开门。 说不定是某个死脑筋的酒店服务员，他一开门对方还会朝着自己一板一眼介绍客房服务。 熙蒙拉开门，满脸不耐烦：“Qué?（干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尤为陌生的脸，看上去是亚裔。他看到熙蒙时愣了愣，旋即用磕磕巴巴的西语表示抱歉。 熙蒙懒得听他说话，指着一边切换了英语：“Get out of here，now.” 陌生男人双手合十满脸歉意地连连鞠躬，熙蒙大概听明白对方和女友一起出来玩，是走错房门了。 熙蒙翻了个白眼，把门砰的关上。他拿起桌上的巧克力饼干放在嘴里打发时间，估算着熙泰逃命的路程。 等到和哥哥见面后再撤销悬赏，让这个同行再做一段时间的有氧锻炼。 不过被这个陌生人一打扰，熙蒙有点抗拒离开房间了，他不大放心，调出监控继续查看这个陌生男人。 只见他又去敲自己隔壁的门，没一会儿一个高个子鬼佬打开门，咆哮着把陌生男人推到在地。 不过男人又迅速起身，去敲下一个人的门。 熙蒙怀疑的念头变成无语，丢，遇上疯子了。 哥哥的定位就在楼下了。 他关了电脑，兜里揣着弹簧刀下楼。 乌塞拉区也是著名的移民区，人群拥挤鱼龙混杂，黑的白的黄的什么肤色的人都能看得到。 经常能碰到穿着亮丽的游客对着镜头自拍，然后把照片po到社媒上配上各式文字，从“世界的另一个面”到“我们呼吁消除贫困和偏见”，总之还是个绝佳的表演舞台。 熙蒙站在一家中餐厅旁低头看位置，熙旺的手机定位就在附近。 他抬起头四处张望，企图在人流中找到那张让他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可是这一刻全世界都从他身边经过，他要找的来自大洋彼岸的东方青年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熙蒙有些茫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莫名其妙的委屈感涌上心头，他没有办法从已经丢失的记忆中找到情绪的来源根据。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被抛弃了，被过往的记忆抛弃。 “在寻找你的爱人吗，我的灵魂？夜幕尚未降临呢！” 忽然，一束花递到了熙蒙鼻尖，紧接着是略微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吟唱。 西班牙人习惯把太阳藏在舌头下面，所以他们的语言听起来像是随时要跳一支欢乐的弗拉明戈。 熙蒙抬头看向自己眼前的卖花人。 “买一支吧朋友，克拉贝尔能引导你遇见命中注定之人。” 卖花人的眼睛是漂亮的淡蓝色，他语气诚恳，好像真的希望这个在街头迷茫的异国青年能够找到自己的一生所爱。 傅隆生强迫他们学过葡语，西语和葡语有很多相似之处，他来西班牙之后和当地人对话几乎也没有什么困难，因此能清晰地听到“克拉贝尔”这个发音。 克拉贝尔是西语中康乃馨的发音，红色康乃馨是西班牙的国花。在西班牙南部地区，青年们会在窗户下弹西班牙吉他，嘴里含着红色康乃馨向爱人求婚，如果对方也有同样的爱意，就会从窗户里扔出一支花。 熙蒙伸手接过红色康乃馨，递给卖花人几张大额欧元。 卖花人惊叹于这个年轻东方人的大方，向熙蒙表示谢意后，又用他那藏着阳光的语言寻觅下一个对象。 熙蒙一手拿着花，心不在焉地打开手机，看清定位的一瞬间他眼神凛然，猛地回头。 “在寻找你的爱人吗，我的灵魂？夜幕尚未降临呢！” 卖花人的声音隐隐绰绰在不远处响起，人群熙攘，神谕天降。 熙蒙有些怀疑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神明的存在，或者至少有爱神的存在，祂在人间的化身就是自己手上的红色康乃馨。 熙旺隔着一条窄小的街道看着他，眼里的海洋要把他淹没。 各种颜色的服饰、头发、花朵、建筑一瞬间都通通失去了色彩。 夜幕真的还未降临，伊比利亚半岛的阳光正好。 熙蒙喘息着，他浑身是汗，大腿止不住的抽搐。 他张开嘴，声带还没来得及震动眼泪就先流下来了。 一只手给他轻柔地擦去了眼泪，但是下一秒那只手就毫不留情地扇在他臀部，很重，很疼，半点不留情面。 熙旺把一束花放在他嘴唇边，要他咬着□□不准出声。 熙蒙看不清，他下意识反抗：“不要……这是我的花！不能弄坏！” 熙旺声音很冷静：“听话熙蒙，这不是你的花，咬住别出声，我现在不想听你哭。” 熙蒙觉得自己的大脑肯定欺骗了自己，自己的哥哥是这样的人吗？蛮横、暴力不讲道理，而且心硬如铁。 然而熙蒙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知道熙旺现在不不会因为他的眼泪而收手，于是委屈地张开嘴衔住花束，像求偶的鸟儿要啄下漂亮的彩带装饰自己的羽毛。 熙旺继续他的惩罚，熙蒙感受疼痛从下半身蔓延，但是很快这种纯粹的单向度审判就变了味道。 熙蒙微微扭头，凑近了用嘴里含着的花梗一段去剐蹭熙旺的腹部。 他在含着花束求爱，熙旺会不会打开禁闭的窗口掷出花朵呢？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哥哥的叹息，然后一切假装的暴虐如潮水般褪去，熙旺把他抱在怀里，像给自己心爱的洋娃娃整理裙子一样，把熙蒙脸上的泪水擦干，把他凌乱的长发收束。 熙旺问他：“还记得多少？” 熙蒙像是听不懂话的小狗一样，睁着水蒙蒙的眼睛看着他。 熙旺心里酸涩，他有限人生中最珍视的部分就是和熙蒙共享的人生，一式两份，现在另一份被熙蒙这个所有者永远丢失。 “没关系，不记得了也没关系，哥哥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有下次了，绝对不会。”熙旺抚摸他的脸颊。 熙蒙凑过去，把嘴里的花束贴近哥哥的嘴唇，熙旺顺从地接过，像熙蒙一样衔在嘴里。 熙蒙才不会担心能不能想起来，拜托，现在真人就在他面前，他要抓住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以及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 熙泰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很是轻松惬意地刷卡进来。 不过进门的那一刻他就闻到了空气中的奇怪味道，他的脸色立马黑了，也不管床上的人睡得正香，走到窗边刷地拉开窗帘，让阳光无声地大声喊叫。 熙蒙嘟囔着把自己埋进被子：“哥！拉窗帘……” 浴室的水声显然让哥哥没有听到这个诉求。 熙泰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摁着肩膀，眼神锐利。 熙蒙打了个哆嗦，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和熙泰对视的几秒钟里他脑子被迫疯狂转动，脸上只能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早上好啊熙泰。” 熙泰面无表情，单刀直入：“你到底有没有失忆？” 熙蒙岔开话题：“你怎么找到我的？” 熙泰被他气笑了：“很简单啊，我有钱啊。设备不能用，我就在这块的高档酒店里，雇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敲。他们胸口佩戴微型摄像头可以直接确认，运气很好，第二十一个就找到了你。” 熙蒙顿时反应过来，那个敲他门的男人真的是专业人士，而不是他编排的那样是个疯子或者阳痿男。 熙泰执着追问：“你到底有没有失忆？” 熙蒙其实也有点冤，他是真的失忆了，只不过昨晚和哥哥玩太疯脑袋撞到床头柜，就这么阴差阳错全想了起来。 说起来他失忆的原因也挺丢人的，当时他完成任务之后想给哥哥带伊比利亚火腿，结果下楼梯的时候滑了一下，脑袋磕到地面昏迷了，起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可是受伤了诶，熙泰怎么还能来质疑他！ 熙蒙磨刀霍霍准备倒打一耙，熙泰一眼看穿，抢先道：“别忘了，你砸1000万美金追杀我还没算呢。”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同时沉默。 他们好像记起了一件事。 就在这时，熙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那头伴随着子弹呼啸的背景音，隐约还能听到胡枫破防的怒骂，常年傻乐的小辛声音第一次这么凄厉—— “扑街啊哥！你给我们的项链是抢的哪个皇室的吗！” 彩蛋：马德里大逃亡 “阿泰哥？” 胡枫停下车，疑惑地看着路边站着的熙泰。 十分钟前他还收到熙泰的电话说让他们不用管，十分钟后他就被call来找熙泰。 不过看来马德里确实不是熙泰的地盘，他这个永远胜券在握云淡风轻的三哥现在衣衫凌乱，漂亮的发型被破坏，额前垂着碎发，脸上还带着血迹，左手枪口朝下，右手上缠着一条项链。 小辛揉着眼睛从后座站起身：“哥，到了吗？” 胡枫递给小辛一张湿纸巾让他擦擦脸，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熙泰却上前一步，示意他不用下来。他伸手，把手里缠着的项链递给他：“保管好。” 胡枫伸手接过，也顺手递给熙泰一张湿纸巾，挑眉问到：“这是什么？” 他当然知道是项链，他在询问熙泰这个举止代表的是什么。 熙泰伸手接过纸巾擦脸，面不改色：“没什么，只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东西，需要你们保管，事关熙蒙下落。” 小辛这个时候清醒了，凑过来拿着项链叽叽喳喳：“还挺好看的诶，只不过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阿泰哥你放心，我们一定可以保管好的！” 胡枫直觉不对，但是既然事关熙蒙，他也点头承诺。 熙泰定定地看着他俩，忽然有种哄骗小孩的心虚和愧疚，于是他少见地补充了一句—— “注意安全。” 很快，胡枫和小辛就明白了，熙泰说得每一句话都不会夸大。 注意安全，是真的需要注意安全。 胡枫弯腰躲过一颗流弹，脚下的油门踩到底。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王法了！这不是法治社会吗？！哪儿来的MP5？哪儿来的G36！ 又是一声巨响，一颗手榴弹在车旁炸了，冲击波差点把车辆掀翻。 小辛嘴里念着我丢你老母，气势汹汹的从后座翻出……一把手枪。 饶是他这种人来疯都忍不住有些委屈。 靠，□□，手枪对冲锋枪，这是虐待吧？ 胡枫把手机扔给他：“打给陈熙泰！” 小辛在车里被颠得要起飞，好几次戳进别的软件，看到仔仔和阿威发在塞纳河畔和咖啡的照片，鸽子成群飞上蓝天。 丢，现在是他和胡枫真的要上天了。 熙泰很快就接了电话，小辛在枪声中大喊：“扑街啊哥！你给我们的项链是抢的哪个皇室的吗！怎么来抢的人一波又一波！” 熙泰：“……把项链扔了。” 熙蒙的叫声在旁边响起：“不行！不能扔！那是我给哥哥的！” 小辛一喜：“熙蒙哥！你找到熙蒙哥了！” 熙泰声音小了点，好像把话筒拿开了些：“那你撤销悬赏啊！” 小辛不明白，但是对面好像又吵了起来，混乱中电话被挂断了。 胡枫叹气，小辛从后座钻到副驾驶，趴在胡枫胸口和他接吻。 算了，就当这是一场马德里大冒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