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春华(再好的玉也只是她的脚下石)》 第1章 腐烂 我叫秦芙,至少他们这么叫我 哈哈,被骗了吧,我谁也不是 我就是我 没有名字 听说我去到的国家夏朝很强盛,那么,亲爱的夏朝君主,做好匍匐在我脚下的准备了吗?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2章 开端 央国国破了,作为战败国,原国君将一大堆东西献给战胜国夏朝,包括他的第十一个孩子——青禾公主,秦芙 秦芙难以置信,提剑将宣旨的侍从捅了个对穿,随后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血液在汉白玉砌成的地面上蔓延成一朵血色玫瑰 “父皇那么爱我,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他定是受了奸人挑唆。还有,我殿里的人呢,都死哪去了?” “小春,本公主给你个机会,也让你见见世面,你,去让父皇过来” 小春得了令,低垂着头,弓着背两手交叠放在腰间,小步来到秦芙跟前,蹲下去,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眼神在她脸上来回打量,右手蠢蠢欲动,似是想抚摸秦芙的脸庞 “贱人,还不快去!” 秦芙娇声喝道,抬手朝小春扇去 「噗呲」 比掌风先到的是剑气 小春拿起剑将秦芙的的心脏捅了个对穿 “公主,您怎么不信呢” 小春不顾秦芙脸上还在颤动的眼睫,拔下她头上的簪子,在秦芙的耳下划开一道小口 “国君那么窝囊,又喜爱皇子,还得像夏朝表明诚意,可不得把你送过去嘛” 小春轻声细语地讲述着,纤细的手指从秦芙耳下的小口探进去,撕扯—— 「滋啦」 「滋啦」 这声音倒勾起了她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那时她才入宫,一位年长的女性侍从牵着她的手穿过层层宫闱来到了青禾公主的住所 “公主殿下,老奴把最特殊的玩物带来了” 秦芙一眼就看中了她的眼睛 “小秋,” 她随便指了个侍女命令道 “你去给我把她眼睛挖了给我。顺便把她脸皮剥了,她一个畜牲,皮肤凭什么这么好” 没人敢违抗公主的命令,幼小的她眼睁睁看着名为小秋的侍女拿着匕首离她越来越近 那一天是怎样过来的,小春已经忘了 …… 半个时辰后,殿内的动静停止了 “真是费力呢” 小春红彤彤的手指上拎着一张人脸皮,她看着那张脸皮,心情似乎不错,眉眼也不自觉地舒展开: “啦啦啦,呵呵” 小春高兴道,双手轻轻地将脸皮叠在了自己的脸上 干燥的风穿堂而过,血液在她的身上干涸,像极了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嗒嗒嗒」 阵阵脚步声沿着走廊从殿外传来 “青禾公主何在!” 侍从尖细的嗓音让小春觉得耳膜不适 「好想杀了他,不,我现在可是公主,怎么能打打杀杀呢」 “我在这呢父皇” 小春扭着腰肢站起来,脸上挂着秦芙的脸皮,一步一晃 “啊!鬼啊” 国君秦玉吓得身下濡湿一片,身边那几个正准备教训秦芙过于娇纵的皇子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你把朕的芙儿怎么样了” 秦玉回过神来,不死心地上前几步想要看个清楚 “父皇,我就是你的芙儿啊哈” 小春将脸皮提溜下来,在手里晃来晃去,现场呕吐声此起彼伏,小春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吐,这不是他们最尊贵的公主吗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抓住他,给我抓住他!” 秦玉声嘶力竭地哭喊,似乎那真的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父皇!”大皇子秦珂拦住了秦玉 他死死盯着小春的眼睛,那让他想起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也是紫色眼睛 二人曾经“相爱”过一段时间,但是那个女人竟然要离开他,还要当什么游侠,不听话的女人该死! 可秦珂太爱她了,只好打断她的双腿,挖掉她的眼睛摆在冰窖里供他日夜观赏 掏空她的一切后,秦珂将她扔到了贫民窟 而眼前的这个女孩,和那个女人长的太像了 黑发紫眸,还有那鼻子,那嘴巴…… 想到这,秦珂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光亮 “对,一定是,她一定是我的孩子” 他喃喃自语道,在听见秦玉的命令后,便下意识地拦住了 “珂儿,你拦住我干什么!这个人杀了你亲妹妹!而且,公主没了,我们怎么跟夏朝交代!” 秦玉一巴掌扇到秦珂脸上,脸上的褶子气得一颤一颤,红血丝爬满眼白 一只乌鸦落在宫殿的飞檐上,风沙迷得它眯起了眼 “父皇!芙儿已死,夏朝使者还在殿内等候,我看此女墨发紫眸,貌若天仙,现在只有她能替代芙儿啊父皇。您难道要为了一个死人,弃了整个国吗!父皇!” 秦珂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秦玉的双腿,语气急切 “而且,我们若把此物献给夏朝君主,定能讨其欢心,届时,我央国便可借此良机,攀附天威,重振旗鼓!待兵强马壮,今日之辱,必将百倍奉还啊父皇!” 秦珂说的诚恳,秦玉也听进几分,混浊的眼球在眼眶里来回乱转,短暂思考过后,终是挥一挥衣袖,命令道: “该死的仆从冲撞了公主,你们还不将其清理了,带公主下去换洗更衣” “是”后面走上前来几个侍从,尽量稳着声线回道 小春,哦不,现在该叫她秦芙了 一个时辰后——永昭大殿内 夏朝使者斜靠在王座上,细品着上等的花茶,眼神睥睨整个大殿,满殿的金子差点闪瞎了他的眼,当视线扫过殿中恭顺跪着的一排人,他又嫌弃地“切”了一声 “没一个出息的” “呃,那个,青禾公主何在呀?” 秦玉面露难色,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珠道:“回使者,小女青禾自幼长于深宫……乍闻要离家千里,突发恶疾,形容憔悴,恐不能面见使者,望使者海涵。” 回罢,秦玉头低的更低了些 “哼,”使者闻言,脸上的礼节性笑容淡去,他轻放下茶盏,轻抚袖口,慢条斯理地道: “国君爱女之心,本使自然体谅。” 他话音一顿,目光陡然锐利,声音也冷了下去: “可谁又来体谅本使?” “央国地处偏远,行程本就紧促。若因公主抱恙,令本使落后于诸国使团,最后一个回朝复命……” 使者越说越激动,上半身探出椅子,扬着头,话音却突然一顿 “陛下若问起,是贵国公主情深,还是你央国心存不服,有意怠慢呢?嗯?” 秦玉噗通一声将整个身子伏在地上,身后跟着的十个儿子也有样学样 秦珂更是眼神飘渺,心中似有惊雷滚过,没想到,使者寥寥数语,就道尽夏朝不容忤逆的天威 心中那丝想重振央国的念头与希望顷刻间破灭 “使者息怒,” 秦珂膝行几步上前奉承道 “久闻使者雅好音律,醉心歌舞,恰巧我府内有几名舞姬,于丝竹一道颇有心得,如若使者不弃,还请移步府内,与我共赏一番。” 使者双眉一挑,似是惊讶他的懂事 “也罢,两日之后,辰时三刻,本使在城门,恭候公主——”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毕竟谁不知道,央国国君将自己的女儿作为贡品献了出去,说好听点是和亲公主,其实不就是个玩物嘛 “谢使者体谅——”众人很有默契的共同谢道,退出殿内,使者则是慢悠悠走在后面,等着秦珂给他带路 “恭送使者,望使者玩的开心”秦玉此时也不客套了,秦珂说的好听,还什么雅好音律,宫廷欣赏,不就是在他府内寻欢作乐嘛 不过,秦玉转念一想,此人好色,若以美色拉拢,让其作为央国的暗线,搞垮夏朝指日可待啊哈哈 秦玉拨弄着脸上的胡须,假秦芙惊为天人的面容在他脑海里迟迟没有挥散,这样一个美人,竟然在宫里藏了十年! 这绝境之中,竟让他窥见一丝用美色撬动夏朝国本的曙光,秦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远方秦芙的宫殿 乌鸦大叫着从永昭殿的上方盘旋飞过,声音像极了人在放声嘲笑 宫苑深处,秦芙屏退了一众侍从,静坐在铜镜前,手拂过那对如烟如波的柳叶眉,高俊的鼻,又缓缓扫过乌黑的睫羽,手指停在鬓角下的红色小痣处,紫色的瞳眸微微闪动 唇瓣微张,像颗熟透的柿子 “我会,好好的,活 下 去……” 她微微侧头,磕磕绊绊地说出这句承诺,脸上的神情有些疑惑不解,她不懂,何为好好的,不过,来日方长,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想到这,秦芙神色舒缓下来,站离座椅,开始对镜练习自己的仪态,双手交叠置于腰间,步履从容,莲步姗姗,罗裙不曳,眼眸低垂,腰板如松,活脱脱一个学有所成的贵女做派 月残如钩,丑时三刻,练了一天仪态的秦芙正准备独自更衣 「咚咚咚」 她正在解衣的手顿住,眼神一冷,此刻,侍从早已退下回房歇息,守夜人也并未前来通报,可见此人来的悄无声息,若非皇室成员,那只有另一种可能…… 秦芙缓步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柄匕首,刀刃在昏黄的烛光中泛着寒光 “皇妹,是我,你大哥” 闻言,秦芙将匕首收入袖中,摆好姿态将对方迎了进来,并向对方行了一个及其标准的央国见面礼 秦珂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跌跌撞撞地向前几步,打了一个酒嗝,眼神热切又肆意地在秦芙脸上打量 “皇兄深夜拜访,可是有何急事?” 秦芙讨厌这样的眼神,右手不自觉地藏匿于袖中摸索住匕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好心情后出言将秦珂肮脏的眼神打断 “哼,皇兄?叫的真是好听” “你是不是秦芙自己心理应该清楚,真正的秦芙已经死了。我来这里就是告诉你,不管你是谁,你从今往后就只有一个身份——央国的十一公主” 「这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看来央国皇室不是疯子就是傻子的传言果然属实」 秦芙在心里默默吐槽,并没有应下秦珂的醉话,而是反驳道: “皇兄说笑了,我不就是秦芙吗?您的胞妹啊!” 秦珂见她这样说,心中徒增一股怒气,抬手掐住了秦芙的脖颈 “你,你不是秦芙,你是我的女儿对不对?你跟那个女人一样,都有一双紫色眼睛,都这么会演,你说,你是不是她的女儿!” 真是失心疯了 秦芙眼中渐渐沁出生理性泪水,指甲使劲在秦珂的两双大手上抓挠,随后又抬腿踹向他的裆部 「啊!——」秦珂吃痛放开了她,身体弓成一只虾样躺在地上,浑身发抖,手紧紧的捂住要害 “皇兄既然吃醉了酒,就早些回去歇息吧” 秦芙抽出袖中的匕首,摸了摸脖子上的掐痕,眸色深了几分,将匕首在手里打了个转儿,蹲下来将其横在秦珂的脖颈 “皇兄,你忘了吗,咱们祖上可是有某西方国家的洋人血统,所以臣妹的眼睛自然可以是紫色的” 她挑眉,又扯出一抹冷笑 “至于那个女人,是皇兄的私事,既然是私事,就不要拿到面上说了” 秦珂的眼神由愤怒转变为惊惧,他有种预感,只要他敢露出一丝不满,她一定会杀了自己 这个女人,就如同入了戏的名角儿,既然登了台,不唱到曲终人散,绝不下场 “皇兄记住了,记住了,记住了”秦珂不敢再有丝毫反抗的意图,他现在只想让她赶紧到夏朝,好在,再有一天,就再有一天! [撒花][撒花][撒花][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开端 第3章 启程 风滚草在辽远的沙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星稀日渐明,转眼到了相约那日,辰时三刻,城关处,秦玉看着一箱箱宝物被搬上车,眼中流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袖中的手攥到发白,几滴晶莹的泪珠溢出眼眶,这既是演给使团看的,更是对痛失珍宝的遗憾 相反,他身边皇子和寥寥几个大臣则是长呼一口气,如释重负。 礼乐奏响,配上现场沉默的气氛倒有些怪异。 秦芙身着盛装,在一众侍从的陪同下走出城门,硕大的金冠顶在头顶,拢共三层,底下一层镶嵌着最瑰丽的红宝石,中间一层用金线勾勒出了繁复精美图案,最上面则是用孔雀尾羽点缀而成,两耳挂上了由细细的金链制成的面罩,金链随莲步轻摇,她的步伐缓慢而沉稳,眼神坚定地看向那辆精致的马车 自从秦芙出来,夏朝使者的视线就紧紧黏在秦芙的眼睛上,喉结上下滚动,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略有干燥的嘴唇 秦芙终于在侍从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啊,哪来这样多乌鸦”人群中有人不顾礼节地惊讶道 众人循声望向天空,只见七只乌鸦从城内飞出盘旋在城门上方,肆意大叫 秦芙也掀开车帘望向那群乌鸦,不紧不慢地伸出食指竖在嘴边,用口型说道“嘘——”。秦珂无意间看见这幕,踉跄几步退后,不敢与其对视,秦芙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眼神凉凉地扫了一眼,随后抬手放下帘子合上了双眼 时候不早了,夏朝使者看了看天色,甩给对面央国礼官一个眼神,礼官会意,立刻弓着腰上前,运气十足,声音洪亮的唱喝道“吉时已到,启程!” 声浪在城墙间回荡,伴随着他的号令,使团和夏朝的骑兵齐齐转身,动作整齐划一,向东南方行去 一路上,使者三番五次找机会调戏秦芙,巧的是,每一次都有鸟屎落在他鼻尖,抬头看向苍天,竟是空无一物,次数多了,他也觉得有些邪门,便暂时歇了这心思 穿沙绕水蹋石,奔波四日,众人终于踏入夏朝的领土,不多时,车队行至镇北关下,关外北风呼啸,乱沙迷人眼,空气又干燥得很,将士们各个都黄面裂皮,但都面容坚毅,玄甲骑兵更是无声肃立,杀气凝如实质。一名校尉按刀上前,声如铁石:“止步!通关文书!” 使者不敢怠慢,立刻奉上勘合关防与盖有玉玺的黄绫圣旨。 校尉验看无误,神色稍缓,但依旧公事公办:“将军有令,非常时期,入关车马需核验人数货物,得罪了。” 整个过程,秦芙静坐车中,透过纱帘冷眼旁观。她看到的是令行禁止的军纪,听到的是士兵对“将军”二字本能的敬畏。心中不由得对他们口中的将军产生了一丝别样的兴趣 残阳如血,将镇北关的玄色城墙染上一抹悲壮的赤金 车队在验明正身后,并未驶向想象中的繁华城镇,而是驶入了一个更加森严、纯粹由岩石、铁器和肃杀之气构成的世界——关城军营 车帘被风卷起一角,秦芙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窗外——没有叫卖的商贩,没有嬉闹的孩童,甚至连妇人都少见。目之所及,是连绵低矮的营房、高耸的瞭望塔,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混合了皮革、汗水和金属铁锈的独特气味。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兵器相交的铿锵声,沉重而整齐,一下下敲击在人的心上 这里的一切棱角分明,所有人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马车最终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这里是为过往官员准备的临时居所,虽简陋,却整洁。使者吩咐在此休整一夜,明日再行。走进小屋前,秦芙眼角的余光瞥见使者在对跟随她的侍从吩咐些什么,她脚步一顿,放大自己的听觉,交谈声断断续续传入她的耳朵,待听得差不多后,她不做停留,进了小屋歇息 是夜,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秦芙的住所前一个守夜人都没有,使者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好在,军营的夜晚并不宁静,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刁斗声声、战马偶尔的响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想在这张网中干那种事,得是怎样的蠢人 虽说秦芙早有准备,可在央国皇宫十年地黑暗生涯,让她对任何新环境都抱有本能的警惕心和探索欲 她需要亲眼看看,亲手摸摸,这个夏朝武力的核心,究竟是什么成色。 悄无声息地,她如一道影子滑出房门,避开了守在院落外的夏朝卫兵。她摘了头上所有繁复的配饰,唯留一柄银簪,身上依旧穿着公主的常服,宽大的袖摆和裙裾在夜风中飘荡,与这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因她自身那股冷冽的气质,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她没有走远,只是隐在一处营房的阴影里,观察着不远处校场上的景象 即便是在夜里,仍有一队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借着月光练习突刺。他们的动作并不花哨,只有最简单的劈、砍、刺,但每一次都倾尽全力,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反射着月光,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杀!” 一声短促有力的号令响起,士兵们齐声呼应,声浪虽被刻意压低,却仿佛能穿透肺腑 秦芙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不是央国禁卫军那种表演似的操练,这是真正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技艺。她看着那些士兵麻木而坚韧的眼神,心中明了:在这里,个体的喜怒哀乐毫无意义,每个人都是这台巨大战争机器上的一颗螺丝 她看的入神,下意识地向前挪了一步,绣鞋不慎踢翻一颗石子,发出及其轻微的“磕哒”声 “谁?!” 一声冷喝如同冰锥骤然刺破夜色。 声音传来的瞬间,一道黑影已从校场高台破空而来!那不是弓弦的震响,而是纯粹由力量撕裂空气的尖啸 秦芙瞳孔猛缩,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她猛地向后一仰头,一支尾部仍在颤动的羽箭擦着她的鼻尖掠过—— “夺”的一声,箭矢深深钉入她身后的木柱! 好箭法! 不,虽看不清楚,但那人手中并没有拿弓 秦芙的心脏生平第一次剧烈跳动,只凭臂力,便可将箭矢投掷出这样的威力吗! 在其愣神期间,一道玄色身影从校场的高台上跃下,如同夜幕中扑食的苍鹰,几步便跨到她面前。玄甲,冷面,眼神比月光更寒,正是镇北大将军白破,而那队士兵,应是他的亲兵 他扫了一眼钉在柱子上的箭,又看向险险避开的秦芙,脸上没有丝毫误伤后的歉意,只有更深沉的审视与不悦 气氛凝滞到冰点,白破扫了一眼对方身上的公主常服,开口道: “公主殿下” 声音冷得像一场雪簌簌落在秦芙的耳边 “军营重地,非游玩之所。夜半潜行,形同细作,按军法,可当场格杀。” “当场格杀”四字,他故意加重了语调,身后的几名亲兵闻言立刻按刀上前,杀气如有实质一般锁定了秦芙 秦芙稳住呼吸,压下心头的悸动。她站直身体,抚平微皱的衣襟,姿态依旧维持着公主的雍容,缓步上前,让月光照亮了她的半部脸庞,那双紫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毫不避讳地迎上白破的目光 她明显的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呼吸滞了一瞬 “将军好臂力。”她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后怕,也听不出赞美,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若非将军意在警示,而非取命,此刻我已是一具尸体。” 白破眼神微动,似是惊讶其能看穿自己的意图,他确实没想杀她,否则若他真的挽弓搭箭,秦芙绝无可能活着离开 “本将的军营,不欢迎不守规矩的人。”白破语气依旧冰冷,“公主千金之躯,还是安分待在院中为好。若再随意走动,下一箭,不会射偏。” 这是**裸的警告。 然而,秦芙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又向前走了一步,靠近那支钉入木柱的箭。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箭杆尾部的羽毛,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规矩?”她抬起眼,看向白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微妙的弧度,“将军的规矩,是让士兵像杂耍师手中牵引的木偶一样,重复千万次相同的动作,直到成为本能。很有效,但……也仅此而已。” 她的话让白破身后的亲兵都露出了怒容,但白破本人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抬手让身后的亲兵安静下来,示意秦芙继续说下去 “战争不是校场演武,敌人不会按你练习的方式进攻。”秦芙的紫眸中闪过一丝洞察的光芒,“绝对的秩序,固然能打造出利刃,却也磨灭了刀刃上最不可预测的……锋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因她的话而停下动作,好奇望过来的士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就像他们,懂得如何完美地执行命令,但将军您……懂得如何让他们在绝境中,依旧能‘想’着如何去赢,而不是仅仅‘执行’到死吗?” 这番话,已近乎挑衅。它直接质疑了白破治军的根本理念 空气瞬间凝滞。原本安静下来的亲兵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只等将军一声令下 白破是他们的将军,是除了家人以外对他们最好最亲近的人,将军的威严,他们不许任何人挑衅 白破盯着她,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审视着眼前这个被称为“贡品”的女人。她不仅胆大,而且眼光毒辣,一句话便戳中了他长久以来思考的问题——如何让士兵在极端劣势下,依旧保有逆转战局的灵性与韧性 良久,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白破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杀意: “巧言令色。公主还是先想想,如何在夏朝的后宫里,保住你这份‘锋芒’吧。” 他没有追究她的冒犯,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转身,玄色披风在夜风中划开一道冷硬的弧线。 “送公主回去。严加看守,不得再出纰漏。” 命令下达,他不再看她一眼,大步走向校场深处。 秦芙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那抹微妙弧度渐渐隐去,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她成功了吗?至少,她在他心里,从一个无足轻重的“贡品”,变成了一个需要稍加留意的“麻烦”。而这,正是她在这座冰冷军营里,迈出的第一步。 回到那座小院,身后的门被关上,落锁声清晰可闻。 秦芙走进自己的住所,站里在窗边,望着外面被高墙分割的、四四方方的天空,以及天空中那轮同样冰冷的弯月 夏朝,军营,白破……比她预想的更有趣,她轻轻摩挲着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箭羽的粗糙触感—— [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启程 第4章 机会 镇北关的清晨,是在风沙与墙壁的切磋中唤醒的,几名侍从在院中洒扫昨夜西风带来的沙砾,看见秦芙走出赶忙低下头行礼 秦芙并未说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能让人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 “昨夜,为何无人守在屋外”她细眉微挑,冷声质问道。 几名侍从左顾右盼,眼神漂浮,不肯回话 鸦叫声从头顶的苍穹传来——「嘎嘎嘎」,莫名让人觉得是在嘲笑 见状,秦芙只好从袖中拿出那柄匕首放在手中把玩,一步步靠近离她最近的侍从,她红唇轻启,玩味道: “怎么,本公主连问句话都不行啦?还是说,你们觉得我是个好欺负的,想要踩到本公主的头上作威作福,嗯?” 冰凉的刀刃贴在侍从的脸上,秦芙挑起一侧柳眉,微垂下头颅,再次柔声命令道:“说话” 「扑通」 那名侍从吓的双膝跪在石子地上,一股脑地吐出来使者昨个儿的吩咐——她实在受不了了,在宫中待了三年,就算在国君面前她也没有见过这么强的威压,仿佛一块铁疙瘩狠狠得压在她的背脊上 秦芙听见满意的答复,将匕首收回袖中,亲自将侍从扶起,视线如刃,一个个划过其他侍从发抖的面庞,吩咐道: “今夜你们依旧不用守夜,只是在听见茶杯碎地的声音时,要出来守在暗处,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进去,懂?” 他们虽疑惑,但依旧——“谨遵公主吩咐” 秦芙不再分给他们一个眼神,步履从容地走出院落,摆手让跟着自己出来的侍从退了回去,明日清晨车队就要启程去往京城,她必须在这之前给白破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她所居的院落离练武场极近,刚踏出门,那震人心魄的呼喝声与兵器破空之声便扑面而来。她没有回避,反而迎着声音走去。 巨大的校场如一副立体的画卷般在她眼前铺开,上百名赤着上身的精壮兵士正在练习突刺。古铜色的背脊肌肉虬结,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几条伤疤,随着动作,蜿蜒在肌肉上的汗水被甩出一道道细密的弧线。 他们每一次刺出长矛,喉咙里都迸发出一声短促低沉的“杀!”,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千锤百炼后化为本能的、最有效率的杀人技 但在秦芙看来,白破的军队虽是一柄利剑,却失之过刚。所谓刚不可久,锐不可守。此法在平原列阵固然威力无匹,可一旦陷入山林沟壑,阵型就难以展开,首尾不能相顾,这严整的军阵非但无用,反而会因调动不及,处处受敌 而这破局之法…… 秦芙收回眼神,继续观察军营里的其他地方 不得不说,军营里的空气真不怎样,里面弥漫着浓重的汗味、尘土味,以及金属摩擦后特有的铁锈气息,从出了院落到现在,她已经打了三个喷嚏 到了校场边缘,便看见连绵如灰色丘陵的士兵帐篷,排列得一丝不苟,如同在地上扎了根的蘑菇。帐篷之间,晾晒着浆洗得发白的军服,在干燥的风中猎猎作响 她没有停留,沿着帐篷间被踩得坚实的小道继续前行。越往外走,练武场的杀伐之声渐远,另一种生活气息则慢慢浮现。 也正是在这时,她看见了几朵独长于边塞之地的带刺的花儿—— 在一处相对宽敞的空地,停着几辆堆满麻袋和竹筐的驴车。几个穿着粗布衣裳、包着头巾的妇女正手脚利落地与军需官交接。她们的脸庞被边塞的风沙与日头灼成健康的红褐色,笑容却异常爽朗明亮,大声说着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与一旁表情冷硬的士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们是这片冰冷营盘中,唯一一抹柔软的温度。 秦芙停下脚步,紫色的眼眸静静地落在她们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新奇的事物,她看的太过认真,没有注意到向他奔驰而来的幼童 「砰咚——」 两人撞了个满怀,都摔了个屁股墩 幼童自知惹祸,拾起掉落的弹弓,连连道歉,先秦芙一步起身将其扶起,她抬头的那刻,幼童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喋喋不休的嘴瞬间张成一个圆圈,随后爆发出惊人的声音: “娘,娘!快看,这里有个姐姐是紫色眼睛,可漂亮了,像仙女儿!让她给我做媳妇儿好不好!”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士兵和边民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复杂地投向秦芙。在这里,异于常人并非好事 幼童的母亲周婶忙从人群里挤出,遥遥看见秦芙的脸,吓得冲过来捂住儿子的嘴,她早就听闻军营里来了位异族公主,紫色瞳眸,想到这里,她带着儿子就要跪下:“公主殿下恕罪!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不是故意冲撞贵人的!” “春生,快向公主道歉,再磕个头!” “无妨”秦芙的声音里带上几分焦急,这是她情绪第一次外露,不知为何,看见这位母亲的样子,她心中没来由的不舒服,只想快快让其安静下来 她自己站了起来,拂去裙上的泥土,在名为春生的孩子面前蹲了下来,看向他手中精巧的弹弓 “这是你自己做的?”她问 春生见仙子姐姐跟自己说话,用力点头,献宝似的递过去:“嗯!用老榆树枝杈做的,可结实了!” 秦芙接过,指尖拂过打磨得光滑的弓身,点了点头:“用料扎实,打磨力道均匀,是件好手艺。” 她将弹弓递还回去,看着孩子亮晶晶的、充满崇拜的眼睛,轻声说:“好好留着。男儿有此巧思与耐心,将来必有大出息。” 说完,她看了看天色,站起身,对周婶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紫色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 春生紧紧握着弹弓,看着她的背影,小脸因激动而通红。周婶后怕地搂紧儿子,周遭的人也松了口气,只当是公主大度,并未深思 这日,秦芙在军营把能去的地方都看了个遍,黄昏来临,气温骤降,回到温暖的小屋后她不免感到些许遗憾,竟然没有见到白破,若是今晚的计划不成功,那她可就再无机会了 该来的人还没来,她有些无聊地曲起手指在桌面上不停的敲击,「咚咚咚」——一抹精光在她眼中闪过,这不是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有人敲门! “终于来了”她暗想,将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对镜重新涂了口脂 “使者?”推门看见来人,秦芙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眼尾上挑,眼波流转 使者拎着一壶热茶迫不及待地挤进了屋,放下铁壶,搓了搓粗糙的手指,仰起头,拱动鼻头,贪婪得嗅闻屋内独属于女人的馨香 “不知使者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两人各心怀鬼胎,屋内暗流涌动 “呃,昨个儿我得了一壶新茶,想着这只有公主出自宫廷,便想着与您共同品鉴一番,这不,昨夜看您早早歇下了,就想着今夜再来” 秦芙看着他那丑恶的嘴脸,早已忍不住在内心冷笑,昨夜怕是看见院落外新添了守卫,怕闹出太大动静不好收拾才不来的吧 恶心归恶心,这出戏还得演下去 她会心一笑,摆出“请”的姿势,顺势坐在了使者的旁边,将青丝朝使者的方向扬了扬 “嘿嘿,在下给公主斟茶” 使者目光极具侵略性地在她身上扫视,使得杯中的茶水差些溢出来 见此一幕,秦芙微微侧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秀丽的侧脸,答道“有劳使者” “没事,快趁热喝吧” 秦芙端起茶盏,小抿了一口,手一抖,“哐当”一声,茶盏在地上碎裂成三瓣 几名侍从从睡梦中惊醒,想到公主白日里的吩咐,抓紧披上外衣来到公主的住所外,藏匿在暗处留意着屋内的动静 屋内,秦芙不好意思地说道:“都怪这茶水有些烫,浪费了使者的好意” “无妨,我再给你倒点儿” “不用了!”秦芙将两根芊芊玉指搭在使者的小臂上,拦住了他,另一只手拖住侧脸,眼神开始有些迷离 “本殿忽然有些头晕,时候不早了,使者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药效这么强!?使者暗自惊讶,却免不了欢喜,面上仍装作一副担心的神情 “实不相瞒,在下有一方祖传的按头技艺,不如就让在下好好的帮公主您按一按?” 使者眼神不自觉地顺着秦芙的领口往下看,龌龊心思早已按耐不住 “哦?”秦芙眼波流转,似醉似醒地扫过他,那目光竟让使者心头一痒。她并未立刻拒绝,硬撑着桌子站起身,身子微微晃了晃,像是无力支撑般,向后软软地退了两步,恰好靠在了门框上。 昏黄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到纸窗上,蹲守在外面的侍从疑惑地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动 “那……便有劳了。”她声音愈发绵软,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使者大喜过望,最后一丝警惕也抛到九霄云外,迫不及待地凑上前,伸手便欲扶住她的肩头 就在他那带着汗意的手即将触碰到她云锦衣衫的刹那—— “啊呃”秦芙突然哑着嗓子惊叫,找好角度去抓住他的手去剥自己的衣衫 “使者,使者大人,您在干什么,放手啊” 使者惊了,这女人在干什么,欲拒还迎?也是,等到了皇宫,圣上还不知道会把她赏给哪个侍卫,还不如现在从了自己呢,自己不仅是外交使者,还有个亲戚在朝中当值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顺着秦芙手上的力道去解她的衣衫,一边解一边嘴里流露出一些污言秽语:“我的好公主,就从了我吧,我会娶你的。你想想,央国地位低微,我保准你也不受圣上待见,到时候随意被赏给哪个大臣或侍卫做妾,还不如给我做媳妇儿呢,嗯?” 屋外的侍从听见这动静,这才恍然大悟,正犹豫着要不要冲进去解救公主时,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 秦芙面色潮红,衣衫不整,发急散乱,手握一根还在滴血的银簪,再看使者的脸,赫然多了两道交叉的划痕,分别从眼角划到嘴角 “啊!啊!啊!” “你这个毒妇!” “我要杀了你” 使者一手捂着脸,一手手指着秦芙,依旧不死心地大放厥词,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触犯了律法 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院落 光影交错间,使者脸上露出无措的表情,随即更让他震惊的是,秦芙竟然抓住他的右手朝她的左脸扇去 “啪”秦芙借着这股力道跌坐在地,紫眸中含着一抹将落未落的泪水,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带血的凶器,宛如一朵被风雨摧折却依旧带着尖刺的芙蕖 恰巧此时,侍从推门而入,后面紧跟着一队来探查情况的士兵 看见这幕,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不是白日里公主告诉他们屋内的设施似乎被人动过,让他们半夜多派点人手来这儿巡逻,恐怕此刻公主早已惨遭毒手…… 更是没想到,歹人居然是使者大人! 几名侍从快速冲上前护在秦芙身前,拿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其中一名侍从更是跪在地上高声请求道:“还请各位军爷为我家公主主持公道!” 秦芙躲在后面,泪珠簌簌洒落,不住地发出哽咽,却趁众人注意力不在这里,朝使者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是一个冰冷、残酷,属于猎手的微笑—— 第5章 利用 子时三刻,连军营的篝火都透出疲乏的微光时,一声变了调的急呼,悍然撕破了帅帐周遭的寂静 “禀将军,属下有要事相告!”白破的亲兵李长风在帐外匆匆来报 营帐内烛火摇曳,照射在白破身上,其影如同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孤狼,他粗糙的指腹轻抚过沙盘上的一座高山,眉眼间有抹化不开的忧愁 “进!” 这声音铿锵有力,充足了气势,穿透营帐来到李长风耳边 守帐的士兵听令掀开帐帘,待其进入帐中后肃穆而立,目不斜视,却耳听八方,如同两尊铜像 “何事?” 白破头也不抬,眼神依旧黏着沙盘,一只手悬在沙盘上方比比划划 李长风抱拳躬身,禀告道“将军,央国公主那边出事了!” 白破手中的动作一顿,横眉紧蹙,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人艳丽的容颜,心中烦躁起来:“又是她” 他看向李长风,命令道:“带路” 不消一刻,白破在李长风的指引下来到了秦芙的住所,一路上,他已在李长风口中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他是真没想到,使者王新竟胆大到在军营里做这种事,而且还是在他的军营里,在最不许出错的军营里! 小屋的门敞开着,四个士兵守在屋外,另有两个士兵死死压住使者王新,他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 “玛德,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快放开我,老子让你放开我,耳朵聋了?还有那个死小娘们,是她先勾引老子的,凭什么只抓老子,呸!” “将军在此,竟还敢造次!” 李长风快步上前厉声喝道,同时迅速抽剑出鞘,将剑横亘在王新的脖颈处,封住了他那张臭嘴 正靠在侍从怀里失神的秦芙听见这边的动静,眼睛缓缓转向来人—— “将军,是将军” 泪珠再次涌上红红的眼眶,声音里全是委屈,她从侍从的怀里站起来,披着外衣,一步步踉跄着走到白破跟前,眼泪一大滴一大滴落在地上,晕出一个又一个小圈,连成一串 白破的视线从地上的泪痕转移到秦芙的脸上,心中不免惊讶于天下竟有这么能哭的人 “求将军为我主持公道!” 秦芙用充满悲怆气息的声音说道,同时缓缓滑落身体跪在白破面前,就在膝盖即将触地那刻,他皱着眉用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拖住她的双臂,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 “你先起来,本将军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他说的又快又急,语气却不容置喙 “谢,将军” 秦芙说出这三个字时,每一个字都故意拖长语调 说完,又一副浑身脱力的样子,整个人虚虚地靠在白破身上,脖颈朝一边歪去,还没来得及消去的巴掌印映入其眼帘,他眼眸微眯,一个眼刀扫向缩成鹌鹑状的王新 “传军医!” …… 半个时辰后,中军帐前,北方呼啸,火把猎猎,亲兵环伺,周围围满了看戏的士兵 白破端坐于一把交椅之上,手指轻敲扶手,眼神如刀,似乎能劈开一片黑暗,看清人心中所想 秦芙则是脸上敷着草药,坐于另一把椅上,躲在大氅里瑟瑟发抖,不敢看向地上跪着的王新,而王新却眼神狠毒,一眨不眨直直看向她 一只乌鸦借着夜色从众人的头顶飞过落在篷顶,侧头看着底下一群人,嘎嘎叫了两声,接着竟口吐人言:“好戏开场,好戏开场——” 「呼~呼~」 忽地刮起一阵罡风,将这句诡谲的话语冲散在苍茫夜色里 ———— “将军,明明是那秦芙!他蓄意勾引我!勾引不成又反过来陷害在下!求将军明察!”王新辩解道 “你胡说!分明是你早早的吩咐我们,说军营有重兵把守,让我们晚上不必守夜,好好休息两晚。你说,这不是早有预谋是什么”名叫喜鹊的侍从站出来指证道 秦芙适宜地干哭了几声 一时,在场几十双眼睛齐齐看向了王新 “我,我,我体谅你们,你们到反过来污蔑我,好啊,不识好人心!”王新看向那群侍从,眼珠子差点要瞪出来,除了喜鹊,其余几名侍从都怕的后退 “你再狡辩!我们几个在门外都听见了,你自诩是外交使者,又有亲戚在朝内当值,便想让公主从了你。”喜鹊看向退至身后的几个姐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们说话啊,是不是!” “是”“是”…… “嘿!胡邹邹,我呸。你们嘴里想说啥当然就听见啥,我还听见你们到公主说不想随意被指给哪个王公大臣做妾,想嫁我为妻呢”王新此刻就像饿狼咬了一块肉,死咬着不放 篝火簌簌地燃起来,火星子乘风而飞又消散于夜 “将军!芙儿虽出身央国,既入夏土,便深知礼法规矩。夏皇英明,天下皆知,芙儿唯有敬仰,万不敢有任何玷污天威之念。至于婚嫁,芙儿深知自有夏皇与礼部依律安排,岂是外人可随意揣度、污蔑的?”秦芙泪眼婆娑地望向一直安安静静的白破,说道 “而这登徒子不仅妄图毁我清白,还藐视天威,揣摩圣意” “新皇勤政爱民,英勇神武,又极为尊重女子,推崇王公贵族之间一夫一妻,最多纳两个妾室,否则罚俸三年,杖责二十” “芙儿怎可能如这登徒子所说,以为自己会被随意指给别人做妾呢!” 周围看热闹的士兵不禁点点头,脸上流露出赞许之色:这王新分明是故意瞎说,公主却还要去举证反驳他的话,这不恰好证明公主品行端正,极为爱戴新皇嘛? “况且,我胸前的抓痕,你怎么解释?难道是凭空出现的吗”秦芙越说越激动,右手拂上胸口 “真不知羞!竟将此事也拿出来说?私底下不知道陪过多少人,连私事都说的这么坦荡!”王新嫌恶地把秦芙从上看到下,眼神戏谑 “你!”李长风实在听不下去了,欲让利剑出鞘,他想不通,怎会有人如此没脸没皮,颠倒是非,倒打一耙 “够了!” 白破终于说话了,威严的声音一下子震住了嘈杂的全场 “犯人王新,□□未遂,这是其中一罪,辱骂朝廷命官,这是第二罪,藐视天威,这是第三罪,侮辱公主,这是第四罪,证据确凿,拒不认罪,这是最后一罪。” “罪证确凿,五罪并罚!本将现以天子节钺、三军统帅之名,判你——军棍一百,死活不论! 待刑毕,再以八百里加急,将此事奏明圣上,请圣意最终裁夺!” 白破决断完站起身,不再停留转身走入帐中 “白破!你敢!” 两个士兵架起王新双臂,将其拖向刑场,他的双腿不断扑腾,像条濒死的鱼 “我舅舅可是礼部侍郎,你怎么敢!怎么敢!” 扰人的声音逐渐远去,秦芙静静看着,慢慢收起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顺手朝喜鹊要了条手帕擦拭泪痕 等到周围的士兵渐渐散去,秦芙也在喜鹊的搀扶下起身离开 “公主且慢,将军有请您到帐内一叙” 李长风拦住了她的去路,摆出“请”的姿势,看见打算跟随她进去的喜鹊时又重复说道:“将军只请了公主一人,还望各位在帐外等候。” “诶!”喜鹊努嘴,看着秦芙走入帐中,脸上忧虑的神情不似作假 帐内,白破正眼神专注地擦拭他的佩剑——空。见其进来,便利落地将“空”送入剑鞘,沉稳地归于案头剑架之上 他站起身背着手,绕过桌案和沙盘,在离秦芙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利用本将除了个麻烦”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千斤重压, “说吧,在军营转了一天,有何高见?” 秦芙闻言,紫眸中瞬间再度水光潋滟,她难以置信地微微后退,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颤意:“将军……将军此言何意?芙儿平白被人污了清白,请将军主持公道,怎么就是成了利用?” 听闻此言,白破眼神锐利起来,在刚刚那场激烈的辩论当中,他清晰地看到秦芙眼底的冷漠和势在必得,还有,那夜,她分明没有如此软弱——弱的像只雏鸟 还是说,她一直在演? 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白破上前一步,胸膛剧烈起伏几瞬 “你在戏耍本将?那夜,你分明临危不惧,见解独特!别告诉我,你忘了?” 秦芙低下头,向他靠近了一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无所谓道:“那兴许,是今夜受了惊吓,真的忘了吧” 白破背在身后的手握拳又松开,咬牙切齿道:“好,真是好样的,本将军记住你了,公主殿下——” “劳烦将军挂怀”秦芙行了个礼,语气听不出情绪,一个漂亮的转身,旋即离去,行至帐帘前,白破又出声叫住了她: “公主殿下!希望你到了他面前,演技还能这样好。” 秦芙微微屈膝回道:“谢将军关心。” 白破眼睁睁看着她平静地推帘出帐,与李长风道了谢——紧接着帐帘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哼——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走到案前,提起笔却久久未落。想到自己近来总是心绪不宁,或许……真该喝些菊茶清静清静了 晨光熹微,驱散了军营的寒意,却未能化开白破眉宇间的沉凝 他独坐案前,粗挺的手指握着一只略显小巧的茶杯,其中菊茶清冽,白烟袅袅 案上,静静摊着一方素白丝帕。帕子质地轻柔,一角用红线绣了一朵五瓣梅,除此之外,再无印记 这是清晨亲兵收拾营帐时,在沙盘角落发现的。何时落下?如何落下?白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那双湿润的紫眸,以及她离去时翩然的衣角…… “将军。”亲兵李长风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 白破眼神微动,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戒备,他并未将丝帕胡乱塞入,而是快速沉稳地将其对折、再对折,如同处理一份寻常军报,方寸不乱地纳入怀中甲胄的内衬 动作刚完,李长风已应声而入,抱拳躬身 “禀将军,央国公主车驾已备,临行前……公主想见您一面。”李长风汇报着,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将军方才那细微的、收纳某件柔软织物的动作,他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暗忖:那绝非军中之物,将军这是…… 白破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沉吟一瞬,终究还是起身。“带路。” 营门外,车马肃列。秦芙一身素衣立于晨风中,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吹走。见到白破,她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怯怯的笑意,宛如风中颤栗的小花 “将军,”她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此去皇城,路途尚远,芙儿……芙儿心中实在不安,怕路上再……能否恳请将军,派一名得力亲兵随行护卫?” 白破的目光扫过她身后那一队精悍士兵,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护卫已足,公主不必过虑。” 秦芙不再多言,只是微微垂下头,纤细的手指无措地绞着衣带,肩膀轻轻耸动,那无声的啜泣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哀求的意味 二人就这样静静站立,白破足足比秦芙高了两个头,远远看去,秦芙倒有些小鸟依人的意味 白破看着她这副模样,昨夜帐中她那冷漠犀利的眼神与眼前这副柔弱无助的姿态交替闪现,一股莫名的烦躁再次涌上 他移开视线,思绪翻涌 王新之事背后是否还有牵扯? 让她独自上路,若再出事端,恐生更大变故 派一人跟着,既是护卫,亦是监视,或许……还能探知更多 心思既定,他不再犹豫,目光扫向身侧:“李长风。” “末将在!”李长风立刻挺直脊背。 “从即刻起,你护送公主一行,直至皇城。务必确保公主安危,若有任何闪失,军法处置!” “末将领命!”李长风抱拳应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芙。 秦芙闻言,立刻抬起泪眼,深深一福,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哽咽:“芙儿,谢过将军恩典。” 在她起身,广袖垂落的那个瞬间,白破感到一枚被折叠得异常硬挺的纸角,精准而迅速地抵入了他的掌心。 她的动作隐蔽至极,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公主殿下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致谢。 白破五指一收,将那小小的纸团紧紧握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车辙辘辘,扬起细微的尘土,队伍缓缓启程,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边一道模糊的线。 白破独立原地,直到车队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缓缓摊开手掌。那张纸条被捏得微温,上面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清冷的、与她帐中如出一辙的淡香。他目光微凝,不再犹豫,背过身,沉稳地展开了纸条—— “夫练卒之道,贵乎通变。欲得矫捷虎贲,能赴险阻、应突变者,当弃陈规若敝履,开新途如破竹。昔者重复之训,固可铸肌骨之忆,然胶柱鼓瑟,失之机变。今宜革故鼎新:减其操演之频,增其强度之极;废呆板阵势,倡诡谲之法。使士卒习于山林沟渎之间,腾跃如猿,潜行若蛟。训必求精,精则不倦;战必出奇,奇则制胜。如此则兵不疲而锐气盈,法无常而神鬼惊。” 看完之后,白破连说了三个妙字,立马召集王陈二将,回帐商议 [害羞]最后那段文言文我是写了一段大白话让deepseek转换来的,本作者在文学上还没有那么高的造诣[比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