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郎织女但女尊[gb]》 第1章 第 1 章 这几日村里的放牛娘成了全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放牛娘姓姚,早年死了爹后来又没了娘,除了一间草屋两亩薄田,就只剩下拴在院里的一头大黄牛。 穷的一清二白却不知从哪领回来一个男人,一个漂亮得扎眼的男人。 站在那灰扑扑的茅屋前,像株误落泥沼的水栀子,皮肤白得晃眼,比新落的雪还净,一双眼睛春水盈盈,看人时总含着点水汽。 连走路都带着股说不出的韵致。 村里人眼都看直了。 “啧,你瞧他那小腰扭得真骚,细得像根葱,风一吹就能折了似的。”王婆子的眼睛黏在那小男儿的背影上。 “可不是嘛,昨儿我想跟他搭句话问他从哪来,理都不理我,一个男人家摆什么谱!” “谁知道是哪来的野路数,”有人撇撇嘴:“冷不丁就出现了,说不定是野倌暗倡……” 原本闷着头往上走的放牛娘脚步一顿:“放你爹的屁!” “我还说他是天上的仙子呢,再让我听见谁胡咧咧,我割了谁的舌头!” 那股狠劲倒把一群人镇住了,讪讪地作鸟兽散。 姚令月啧了一声:“还以为多能耐呢。” …… 身旁的人声音清得像山涧水:“月娘,你说我是仙子呢。” “你本就是从天上来的,不是仙子是什么?” “那不一样,”那人眨了眨眼:“你们凡人说‘仙子’是夸人漂亮,而且这还是你头一回夸我。” “这竟是我第一次夸你吗…”那她还真是很不爱夸人了。 姚令月吐出一口浊气,故事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去面试的路上掉进了井盖里。 再睁眼,天旋地转。 入目是破烂的门窗,身上穿的是的粗布麻衣,鼻尖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和……牛粪味。 一个老太太正拿着个碗往她嘴边凑:“快起来喝点稀粥,喝完还得去放牛呢。” 姚令月当时就懵了,她这是……穿越了? 更让她崩溃的是,这老太太是“原主”亲娘姚大娘,嗜赌如命,家都快输光了。 正以为老天要赶尽杀绝时,姚令月发现了一件更离谱的事—— 这地方,竟然是个女尊男卑的世界! 出门一看,这里的女人们个个身高体壮,扛着锄头下地、赶着车送货,嗓门洪亮;男人们反倒穿得鲜亮,衣裳裁得贴身腰也勒得细细的,遇见女人还得低头绕道走。 姚令月也就新鲜了两天还是想家。 试着往河里钻、往梁上悬麻绳,折腾了十天半个月,都因为怕死收回了临门一脚。 老老实实回去当她的放牛娘了。 . 那天风里还带着点凉意。 姚令月把牛拴在河边的柳树上,自己找了个背风的草坡,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脸忽然一凉,她摸了把,是水。 方才还金灿灿的太阳被乌云遮了个严实,要下雨了。 “贼老天,说变脸就变脸。”姚令月骂了一句,刚要起身牵牛,脑子里突然“滋滋啦啦”响起一阵电流声。 天边“轰隆”一声劈下道雷,须臾间雾雨蒙蒙。 ‘系统正在接入……请宿主耐心等待。’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她脑子里响起。 姚令月吓得弹起来:“谁?谁在说话?何方妖孽!” 她左顾右盼,草坡上空空荡荡只有那头老黄牛在低头啃草,被雨淋得“哞哞”叫。 ‘系统接入成功,已与宿主对接,故事文本载入中……’ 姚令月问:“你是谁?是你把我弄来这鬼地方的?” ‘是的,宿主你好,我是零号。’ 姚令月张了张嘴,心里又惊又喜:“那你是来送我回家的?” ‘当前没有返回原世界选项,您已被系统选中,需完成对传统爱情故事的演绎。’ “故事?什么故事?” ‘第一篇章《牛郎织女》,演绎完成达到指定赋值后也可开启额外选项,情节切入点已展开,请宿主做好准备——’ 姚令月:“……” 牛郎织女?那个偷看仙女洗澡还偷人衣裳的故事? 系统就像能读心似的打断她:‘《牛郎织女》是歌颂自由爱情的经典故事,请宿主不要带有色眼镜看待……您将扮演织女,请调整心态不要产生排斥心理。’ 姚令月“嗤”地笑出了声:“我没有排斥啊……” 系统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我有个问题,”姚令月拍了拍身边那头大黄牛:“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织女,我是那个放牛的那个。” 大黄牛配合地“哞”了一声。 系统:‘……’ . 树下斜风细雨,一道白光‘扑通’一声掉进了河水中。 姚令月伸长脖子往水里瞅。 雨雾拂散开,河面上浮起一个十六七许的少男儿,桃花脸柳叶眉,鬓云肤雪,朱唇旖旎。 锦衣浸了水紧紧贴在他身上,显出几分玲珑身段来。 姚令月笑:“你的织男来了。” 系统沉默到姚令月以为它宕机了。 良久,系统终于找回了它的声音,依旧没起伏:‘检测到关键人物‘下凡的织…男’,剧情切入点已触发,请宿主开展故事剧情。’ 姚令月站在草坡上没有动的意思:“怎么开展?他都看见我了,我怎么偷羽衣?” 系统像是有些急了:‘那你就把他的羽衣扯坏,总之不能让他回天上去,不然故事怎么往下走?’ 河水里,琼华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落到凡间,他向岸上张望,瞥见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带着草笠只露出半张脸,抿着唇颇为森森。 他觉得有些熟悉。 “这就是凡间?”琼华散开的发中钻出一只毛茸茸的小鸟,抖着湿翅膀啄他的耳垂:“凡间怎么灰蒙蒙的?” 系统见驱使不动人,下了一剂猛药:‘如果宿主顺利完成故事进度,可以开启回家这个额外选项——’ 回家! “这种重要的事你以后放前面说。”姚令月鞋也没脱就下了河。 直到水漫过膝间,离小仙子三步远时停了下来。 因为眼前的人实在是,实在是俏丽。 琼华看着接近的姚令月呼吸一窒。 他看清了她的脸,蓬乱的发掩着一双长眉凤目,高鼻薄唇,眼尾一道细褶里有一颗小痣。 是她!和镜中看见的一模一样。 琼华方才还有些防备的眼神软了下来,歪着头打量她:好像比镜子里看着还要高些啊…… 姚令月干巴巴问:“河里凉,我抱你去岸上?” 琼华心里兀自思量着,没吭声。 见他不说话姚令月试探着将人抱起,那羽衣挂住了河里的枯枝,只听刺啦一声。 竟然被她扯破了! 左手滑下去摸到一截温热的、纤细的腰。 手感极佳。 她尴尬对上那人瞪得溜圆的双眸:“抱,抱歉,手滑了。” 系统:…… “你,”琼华惊吓地拽住自己的羽衣,方才那点旖旎的小心思也没了,气得柳眉倒竖:“你个粗人,做什么扯坏我的衣裳!” 他浮在水面上,层叠的衣摆如一朵水莲般绽开。 活色生香。 “是我没控制好力道,”姚令月将他打横抱起,手臂稳稳穿过他腿弯:“先上岸再说。” 琼华猝不及防歪躺下去,慌忙伸手搂住她脖颈,晕乎乎抬头时正撞进那双眼睛里。 眸色很深,清清楚楚映着他慌乱的脸。 “你看什么,”他伸手推了推她的肩头,声音有点发飘:“真是粗人,你知不知道这羽衣很重要的……” 姚令月:我可太知道了,如今正好方便我,省得偷了。 趟着水回到岸上,二人浑身都湿透了。 找了块干净的草坡,本想让怀里的人先下来,谁知琼华搂得更紧了。 “我不要下去,地上都是泥。”他撇过脸,把下巴虚虚搁在她肩上。 “你先松开,被人看见不好。”姚令月撒手。 脚刚沾地,就感觉草鞋被人踩住了。 琼华赤着脚踩在她脚背上,赖着不走。 “你这样踩着,咱们都动不了。” “我不管!”他瞪她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我不要踩在泥里,会脏了衣服的,你抱我回去。” 姚令月没辙,转头冲大黄牛吹了个口哨。 她把琼华扶上牛背:“这样总可以了吧?” 牛背很宽还垫着姚令月的衣裳,琼华这才松了手乖乖坐好,赤着脚悬空晃了晃:“这还差不多。” 琼华被她扯坏了衣裳,姚令月怕被村里人看见,赶紧牵着牛抄小路往家走。 路上,琼华看到柳树都要稀奇半天:“这树怎么一条条的?跟天上的树长得不一样。” “那是柳树。” 等叶上的雨水沾了满手,他又慌忙缩回来:“好冷!” 他眼花缭乱地四处张望,一垄垄的麦田黄绿交杂、遇水便透明的山荷花…… 眼睛看了一圈又落回眼前的人身上。 好像比从前爱笑了,穿的还是那件外袍,牵的那头牛也无比熟悉……就是他在天宫隔着铜镜瞧了无数遍的人。 琼华低下头,微凉的发丝滑落在姚令月手背上。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水汽。 姚令月鼻尖飘过一阵香风,随口道:“姓姚名令月,你叫我月娘就行。” “姚令月,真是个好名字,月娘、月娘……”他将那名字念了许多遍,衔在齿间不想咽下。 “我叫琼华,是天上的仙子,”他微微抬着下颌,带着点骄矜:“你是不是不认得这两个字?回去我写给你看。” “好啊。”姚令月应着,转身时翻了个白眼,瞧不起谁呢她又不是文盲。 . 茅草屋前,姚令月催促:“到了,快下来吧。” 琼华坐在牛背上,打量着眼前几间破败的茅屋,因为下了雨,满院子都是泥水坑。 他死活不肯动,眼巴巴看她:“地上都是泥水。” 姚令月没辙,伸手过去:“过来,我抱你进屋。” “那好吧。” 茅草屋里,琼华坐在土炕上像暗室里生出的珍珠,莹白如雪,玉润生光。 姚令月没有多看,翻箱倒柜地找出双旧草鞋,刚转身,就见他手指在衣襟上轻轻一弹,那身华丽的烟霞羽衣竟顺着肩颈滑了下来。 乌发如云般散开,像是拨开了一瓣莲花。 “哎哎做什么!”姚令月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拽住他的领口,转过了脸:“你脱衣服干什么?” 琼华眨巴着眼:“衣裳坏了又湿又重,要换新的。” “那也不能现在脱啊,我一个大活人还在这杵着呢,这样,”姚令月摸索着给他把衣服穿回去:“我先去烧热水,你乖乖等着不要乱动啊。” 说完便逃似的出了门。 系统都是为了谈恋爱的工具,不用纠结。 牛郎织女篇有男生子情结,但都是正常生理结构,没长不该长的,无反攻 注意壁垒 庆祝开文,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烟花][加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屋门‘砰’地在他面前关上。 琼华的头发动了动,那只小鸟又探出头东张西望:“这凡人看着很普通啊,一个鼻子两只眼的也没什么特别嘛,何必非要下凡来?” “两个鼻子四只眼那是妖怪,”琼华反驳:“她哪里普通了,长身玉立,眉眼也好看,方才她还给我找鞋穿……” 琼华是王母最小的孩子,生得金尊玉贵,从来不知愁滋味。 当初在天宫时,他偶然透过司命的铜镜看到了站在碑前的姚令月。 失了双亲,孤苦伶仃,没钱葬母只能将自己卖做长工…… 心里的怜惜就像小泡泡一般冒出来,他虽是天上的神仙但也是男儿身,情窍一开便偷偷下了凡。 “孤零零的,像是天地间只有她一人,多可怜啊,”他摸着衣角小声说:“如今我们两个作伴,就不孤单了。” 琼华正是年少慕艾的时候,心里满是憧憬。 小鸟叽叽喳喳:“可你是私自下凡,王母知道了要罚的,就算王母娘娘那里顾不上你,你无媒无聘早晚要吃亏的。” 琼华好奇的摸摸这里,捏捏那里:“那有什么难的,嫁给她做夫郎,不就名正言顺了。” “都说凡间女子多负心,万一她辜负你怎么办?再回天庭要走九千九百个日夜呢,值得吗?” 琼华浑不在乎:“当然值得,我喜欢她嘛。” “什么是喜欢?有多喜欢?” 琼华有些苦恼,他年纪小不懂情爱,只能以物相比:“就像喜欢我的彩霞羽衣,琉璃盏那样喜欢?” “那不一样,她是人,不是东西。” “哪里不一样了,一样的……”他心里懵懂说不出所以然,干脆敷衍过去。 反正都是他喜欢的就行了。 琼华挪了挪身子,屋子好黑,床榻也好硬硌得他腿疼…… 月娘怎么还不回来? 他悄悄下了地推开屋门。 只见院子空空哪有人的影子。 . 篱笆墙外,姚令月正赶着几头牛往外走。 “如今他的羽衣坏了回不去天上,那这故事情节我算是过关了吗?” 系统没吭声。 如今牛郎织女成了牛娘织男,也不知是哪一环节出了差错,此刻正在紧急请示合不合规。 姚令月也不着急问,甩了甩鞭子,把最后一头溜边啃麦苗的牛赶回去。 她家就一头大黄牛,多出来的这几头牛是替村尾的李寡夫家放的。 刚穿过来时姚令月躺在土炕上不吃不喝,准备把自己饿死。 姚大娘虽然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却一日三顿给她灌米汤,硬生生吊住了她的小命。 春日多雨,潮气横生。 那天,姚令月忍着腹中饥饿假寐,听见门开了又关上,姚大娘的脚步声远了,不用问准是要去赌。 屋里安静下来,姚令月睁开眼盯着桌上一盏灯,灯火如豆。 几间茅屋破败不堪,墙中混着草杆,梁上结着蛛网,窗扇枯朽雨水一打,窗纸就破一个洞。 姚令月烦躁地闭上眼,数着日子等死。 可死没等来,先等来的是砸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门板快被敲散了:“姚娘子在家吗?你娘出事了!快去看看!” 姚令月猛地坐起来,脑子里嗡嗡响,她顶着瓢泼大雨去开门,邻居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跑:“快跟我走!” 屋外大雨倾盆,她连蓑衣都没来得及穿就被带到了村里的祠堂。 男人们不能进祠堂,便规矩地站在檐下躲雨,女人们则在屋里围成一个圈,见她来了忙不迭往两边让。 姚大娘躺在木板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蜡黄的脸。 她赌完钱往回走,路过村东头的小河沟,雨天涨了水一脚没踩稳,栽进去淹死了。 “正好赶上了下雨天,周围都没个人看见她摔下去,不然,唉……”村长走过来,粗粝的手拍了拍她的背:“你有难处跟我说,不要怕张嘴,咱们女人家哪有过不去的坎。” 姚令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拖着木板回了家,她坐在桌前又看见那只盖着竹篾的瓷碗。 掀开一看,里头卧着两个圆溜溜的白鸡蛋,还温乎着。 姚大娘走时说什么来着? 她说:米汤都不爱喝,就你金贵,这鸡蛋总爱吃了吧,赶紧吃等会凉了…… 姚令月握着冰凉的鸡蛋,沉沉地叹了口气。 寻死的事先往后放放,总得让姚大娘入土为安。 可她翻遍了整个屋也只摸出一吊铜板,棺材都买不了更别说办白事了。 她在村里挨家挨户地借也没凑够钱。 还是村长李大娘给她指了条路:“去求求村里李寡夫吧,那小爷们心善,手里也宽裕。” 李寡夫去年才嫁过来,先是死了妻主又死了公公,才十九就守了寡,也没留下个一女半男,家里只剩下他和一个干活的小郎。 但他嫁过来时嫁妆还算丰厚,起码比庄稼人好些。 姚令月硬着头皮去了。 李寡夫果然很好说话,二话不说让人取了几吊钱给她。 纸钱一洒,闹哄哄地办完了白事,姚大娘也算入土为安了。 钱姚令月没白借,她替李寡夫家放牛,他自己不好抛头露面,小郎还小每日出去放牛割草也不方便。 姚令月便每日几头牛一块赶,太阳下山了再赶回去,顺便割几篓子草带回来干点捎带手的活计,相当于半个长工。 李寡夫家。 姚令月正准备敲门,门却先开了。 一张脸从缝里露出来,苍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眉眼细细的透着些秀气。 是李寡夫。 她上回来借钱时双方只隔着帘子说话,让小郎将钱递给她,这还是头回照面。 “你是谁?!” 李寡夫还在守妻孝,白巾子裹着一把细腰,身段漂亮且颇有姿色,总是半夜里被人摸门。 此刻见一个高挑的女人站在门外,赶紧缩了回去:“大白天堵在我家门口干什么,快走,不然我喊人了!” 小米听到叫声跑了过来,见到姚令月松了口气:“青哥别怕,这是替咱们放牛的姚娘子。” 又对姚令月道:“青哥胆子小,姚娘子你别介意。” “我,我没看清…”李寡夫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你别往心里去,”姚令月摆摆手,规矩地转过身:“我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提前将牛赶回来,牛都已经吃饱了,草我也给你们割好了。” 小米连忙推开院门:“姚娘子快进来,把牛赶进棚里就行。” 二人擦身而过时姚令月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她知道寡夫家的规矩多,得避嫌。 李寡夫却忍不住偷偷抬了眼。 他听村里人说过放牛的姚娘,以为是个粗野貌丑的农妇,怎么却长了这样一张俊俏的脸…… 眉目明秀,大方坦荡。 虽然穿着粗衣短褐,却如碧梧翠竹。 李寡夫脸色一红,暗骂自己轻浮,赶紧挪开了视线。 姚令月将牛赶进牛棚就准备回家了,出门时又被小米喊住。 “姚娘子,我同青哥要回娘家,这几日你先不用来了。” “好,我晓得了,”她嘴里答应着,抬头看了看天色提了一嘴:“太阳快下山了,你们若是要搭车就去搭村口李大娘的牛车,她脾气好收钱也公道。” 这次李寡夫亲自道了谢,苍白的面色多了几分红润。 小米锁好门,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动,问道:“青哥,咱们也走吧?” “嗳,”李寡夫紧了紧颈间的细布:“她竟然这么知礼。” 小米摸了摸脑袋:“可村里好多人说姚娘子跟她娘一样,是个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 “流言如何能尽信,”李寡夫低头,自嘲一笑:“村里人还说我,是个只会勾引别人家妻主的贱货呢……” 村里的男人们因为要下地干活,脖子上鲜少遮掩,他因为年纪轻又守着寡,日日将脖子裹得严严实实。 越是这样,越有人嚼舌根,说他故作姿态,妖妖调调地勾引人。 只恨生个男儿身,百年苦乐由她人。 小米想了想:“姚娘子毕竟是女子,兴许是小时候游手好闲,如今大了自然要顶起门户……青哥你也是心善人,别听村里那些长舌公瞎说。” “她能为了给她娘买棺材借钱,能坏到哪去。”李寡夫又看了眼姚令月几乎快要看不清的背影。 往日总是愁苦的脸上带了点笑。 “走吧。” . 姚令月往家走时顺便将系统喊出来:“客服,客服在吗?” “你方才说可以送我回家是真的吗?不能是因为一时情急骗我的吧,况且你既然让我演戏,不给剧本万一我演岔了怎么办。” ‘我不是客服,’系统已经加载完女尊世界背景,沉默了一会:‘我不会骗人,请宿主放心……虽然当前故事背景不同,但大框架是没有改变的,之后的故事,到了节点会自行触发。’ 姚令月撇嘴:“还不能剧透了……” 正思忖着,眼前晃过片红粉青绿,是一群人在河边浣衣。 都是男子,岁数大的带着十二三的小郎来洗一家人的衣裳。 他们手脚利落地将皂角掰开,扔进衣服里用棒槌敲打,枯燥的事也干得热火朝天,很快河沟边就有了一座座‘小山’。 小男儿细瘦的胳膊拧不动湿衣,便喊同伴来搭把手。 这里的女子不爱膀大腰圆的汉子,偏爱身段窈窕、性情温顺的,故男儿家都不敢吃太饱,生怕粗笨了。 如今春衫被河水一浸,露出些许令人无限遐想的身段,盈盈绕绕、红花绿柳。 姚令月一腔郁气因为眼前鲜嫩的颜色得以舒缓,专注地看了两眼,才收回目光慢悠悠往家走去。 . 推开院门,一道身影“噔噔噔”踩着草鞋跑出来。 “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琼华桃花眼圆溜溜,此刻含着几分委屈和气恼:“我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见你,还以为你出事了。” 他一意孤行下凡来,如今处处陌生,唯一熟悉的便是姚令月,此刻如初生的雏鸟般,本能地想围着她转。 看不到她,心里便慌乱。 姚令月被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搞得有点无所适从,走上前用袖子揩了揩他眼下的泪珠:“我去李家还牛了,能出什么事?” “哪怕同我说一声呢,”琼华气恼地扭开脸,手指却悄悄抓住了她衣角,生怕一个错眼又不见了:“那你以后去哪都要带着我,不许将我一个人丢下了,屋子里好黑。” 他说着,忽然把脚上的草鞋踢开,光着脚踩在姚令月脚面上:“还有,这草鞋太硬,扎得我脚疼,我不要穿了。” 他一伸手,一截雪白的腰便从衣裳底下露出来,细俏的腰将窄胯显出几分挺翘圆润来。 姚令月喉咙滑动,瞥开眼。 “那也不能光脚啊,”她无奈叹气,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方才还嫌地上脏这会儿倒不怕了,你倒是灵活得很,我去烧点热水给你换身干净衣裳。” 被稳稳抱在怀里,琼华安心下来。 虽然还不懂情爱,倒先懂了什么是依赖。 他把脸贴在姚令月的肩头,声音闷闷地:“方才我开门,院子里半个人也没有,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应……” 他湿透的衣裳还没换,一缕缕发丝黏在颈上,黑白分明。 琼华越说越气,忽然一口咬在姚令月肩头:“我要罚你!” 第3章 第 3 章 咬得轻飘飘的。 若非脸上凶巴的模样,还以为狸奴在伸爪子。 肩头一小片濡湿,姚令月抬了抬手:“我这衣裳可粗糙别咬坏了你的牙。” 琼华打量着她的神色,悄悄松了力道:“算了这次就不同你计较了,以后你去哪我去哪。” “好好好,我上茅房也拎着你行了吧。” “不许这样说,粗俗。” 姚令月想将琼华抱到屋里,但无奈腾不开手只能用脚踢门—— 厨房里,墙角原本摆好的木柴撒了一地。 满地都是黑乎乎的柴灰。 姚令月惊了:“这是遭贼了?” 怀里的人没了方才的气势,缩在她怀里小声嘀咕:“我见你一直不回来,想自己烧些热水,可是那些柴怎么都点不着火,好像故意同我作对一样……” “你少冤枉柴火了。” 火没点起来,倒将自己脸上弄得黑乎乎。 见她盯着自己看个没完,琼华想起自己方才的狼狈,抬起袖子遮脸:“你不准看。” “你现在遮有什么用,我都看完了。”姚令月将人放在小竹凳上,将散落的东西收拾起来。 “你不是天上的神仙吗,为什么还要亲自烧水?” “下了凡我与凡人便没什么不同了,”琼华移开袖子瞄她一眼,轻声咳了咳:“都怪你扯坏了我的羽衣,如今没了羽衣相助,我,我也回不去天上了……” 脑子里的系统叮一声:剧情来了。 天上的仙子没了羽衣就要被放牛娘留在人间。 姚令月慢悠悠地问:“你的羽衣扯坏了,难道不能修补?” “要补好久的……”琼华有些不自在地扭过脸,目光乱飘:“所以你得暂时收留我,待我修补好羽衣就不麻烦你了。” 语气里三分抱怨,七分试探,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姚令月心里明镜似的,顺着他往下说:“我这茅屋可简陋很,四面漏风,吃的也是粗粮,怕是会委屈你——” “不委屈!”琼华赶紧接话,生怕她反悔似的又强调一遍:“我不嫌弃!” “真的?”姚令月回头。 琼华眼睛亮盈盈地盯着她,恨不得上前把她的头按下去替她答应:“当然是真的,难道留下一个天上的仙子还辱没了你?” 姚令月见他眼巴巴盯着自己,语气不易察觉地柔和一点:“不过修补好久是多久,一个月?一年?总不能十年吧?” “那我哪知道。” 琼华坐直身子:“总之就是很久,神仙的事你们凡人不懂的,你不许再问了。” 系统:? ‘这么轻易就把人留下了,这对吗?’ 姚令月:怎么不对?那之前牛郎偷了织女衣裳,织女还能心甘情愿洗手作羹汤就对了?我这样优秀的大女人,体貌端正不偷不抢还有点小脆弱,小仙男就好我这一口。 系统:‘……’ 姚令月从橱柜底下摸出两块打火石。 琼华见她没有招呼自己,便自行挪过去蹲到了姚令月身边。 灶膛前,她正将削好的木屑堆在一块,两块火石一打,溅出几点火星子。 往里一扔火就烧起来了。 “你打火怎么这样简单?”火光映亮了琼华溜溜圆的桃花眼:“真厉害!” “这算什么。”姚令月拍了拍灰。 屁大点的小事还用夸,难道这就是曾属于男人的世界,尿尿尿远点都有人鼓掌? “别凑太近了,会撩到你的头发。”她握着琼华的手将他往旁边让了让:“我去给你拿几件换洗的衣服,你在这等我。” “要软得像云的一样的衣裳——”琼华在她身后提醒:“不然扎得我好疼!” . 姚令月在屋里翻箱倒柜,云一样柔软的衣裳她是没有,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琼华身量跟她差不多,又生得单薄应该合身。 幸好现在不是冬日,不然他连件棉衣都没得穿。 柴房里,琼华还坐在那个小板凳上等她,窝成一团将层叠的裙摆抱在自己怀里,生怕沾了灰。 姚令月将衣服抖了抖:“这已经是最柔软的衣服了,你先凑合穿吧。” 琼华拿着她的递过来衣服,狐疑地盯着那几块补丁:“这衣服真的能穿吗?有洞啊。” “这洞不是补上了嘛,怎么不能穿?”姚令月拍了拍倒了温水的木桶:“去里面洗一洗散散寒气,我在外面等你。” 待房间里只剩琼华一人,小鸟重新从他发间钻出来,飞了一圈四处挑剔:“这茅屋也太破了,那里还有个老鼠洞呢,这窗户还漏风……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吗?” 没听到回答,它又飞回来落到琼华的肩头。 他正抚摸着那件脱下的羽衣,指尖抚过,原本破了口的地方便自行合拢,仍是流光溢彩的模样。 根本没坏。 . 姚令月回了东屋给自己擦了擦身子,洗了头发换好了干净衣裳。 一顿收拾下来隔壁屋子还没什么动静,她贴上去听了听,安静得很。 察觉自己举动有些冒犯,准备敲门问问时—— 一道尖细的声音凭空冒出来:“你个登徒子,不准偷看!” 姚令月吓得差点丢了手里的木盆:“零号客服,是你吗?” 系统:‘不是。’ ‘还有,我不是客服。’ 姚令月环顾四周在院子的磨盘上发现了一只橘子大小,气势汹汹的小鸟。 曳着艳丽的尾羽,翘着尖尖的长喙。 羽毛是明黄色只胸口一撮雪白,两颗乌溜溜的小眼珠正瞪着她。 “琼华在洗澡你贴上去干什么?我就知道你是登徒子,”它飞过来拦在门前:“不准过来!” “麻雀还会说话呢。”姚令月凑近了想要摸一摸,被它灵活躲开:“你是跟着琼华来的?也是天上的神仙?” “你才是麻雀呢,”它仰着脑袋的小模样像极了琼华撇嘴的模样:“我有名字,我叫云英。” 云英叽叽喳喳好像很看不惯她,挑剔得不行:“坏人,不仅弄坏了琼华的羽衣让他没法回到天上去,现在还要偷看他洗澡,坏女人!” “谁要偷看了?”姚令月皱眉。 而且明明是那羽衣太脆弱一扯就坏了,不过,坏的好。 “你个小鸟懂什么,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她伸出手挑了挑云英刚梳好的羽毛。 “啊,坏人!”云英气急败坏地从门边蹦哒开。 屋里传来哗啦一声。 姚令月还以为怎么了,直接推门而入—— 琼华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正将手里的东西塞到柴堆底下。 听见动静他猛地回头,脸颊瞬间涨红,眼神里满是被撞破的慌张:“我,我看柴堆倒了替你收拾一下.....” 姚令月只扫了一眼便挪开目光:“你就放在那吧,身上才洗干净不要再弄脏了。” “哦。”琼华悄悄踢了一脚,用木柴掩好。 姚令月打量他一眼:“你的衣服怎么穿得乱七八糟?” 小褂歪歪扭扭,腰间带子也没有绑好,领口半开露出一段纤秀的锁骨和雪白的肌肤。 水珠正顺着那片柔滑滴进衣裳里…… 琼华低头扯了扯:“我,我不会穿你们凡间的衣服。” “天庭的衣裳都是略一抬手就能自行穿好,没这么麻烦……” “过来,我教你怎么穿,我只教一次你记好了。”姚令月冲他招手 琼华慢吞吞走到她跟前。 “抬手。”她握住琼华肘弯一抬,将他系歪的带子直接解开。 又在衣裳完全散开前重新拉好。 见他吓得耳根子一红,才慢条斯理地扯出他湿漉漉的发尾。 乌黑的发尖流下一滴滴水珠滑过后颈,没入蝴蝶骨细窄的阴影中。 琼华脸颊生热,总觉得她的手抚过的地方酥酥麻麻:“还,还没穿好吗?” 姚令月绕到琼华身侧:“这个带子要从这里围过去跟另一根系在一起,不然走两步就要散了,知道了吗?” 琼华此刻听话得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支支吾吾点头:“嗯,知道了。” 小仙子生得实在漂亮,垂着头露出一截纤白的颈,像一尊精巧的羊脂玉瓶。 只要不张嘴,便乖巧得很。 整理好,琼华伸手扯她:“月娘,我头发还是湿的怎么办?” “过来烤火。”姚令月自己的头发也还没拧干,她搬来两个小竹凳,俩人一起凑在灶膛边上。 暖意熏然。 琼华双手捧着自己的头发:做凡人真是好麻烦。 干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垂在腰间头发烤干后蓬松顺滑,发尖微翘像是猫的尾巴。 姚令月明明没凑那么近,鼻尖也还是缓缓萦绕过一阵花香。 …… 夜色渐浓,弦月如钩。 琼华站在院子里抬眸望天,眸光里映着那弯月:“原来在人间看月亮是这样的,细细弯弯的。” 姚令月从房间里抱出一床被褥,也跟着仰起头:“你们天宫的月亮上,真的有桂树吗?” “当然有了,”琼华点头,小脸上带着点得意:“扬朱华而翠叶,开花时浓香致远,可惜你是凡人看不到。” “别可惜了,天色晚了该歇息了。”姚令月引着他往侧边走。 她家的茅草屋只有三间,灶房旁边是她住的那间,另外一间则在牛棚对面,屋外一棵枣树。 刚好留给琼华住。 屋子她刚才都收拾好了,还算干净。 推开吱呀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潮湿灰尘和干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昏昏暗暗的屋子,只有姚令月手中的油灯,散开豆大一点烛光,堪堪照亮方寸之地。 与神仙所居的仙宫简直天差地别。 琼华脸上的血色褪尽,被一种莫名的茫然和不可置信笼罩,僵在原地。 “呜呜呜我才不要睡在这里!” 琼华:竟然让我睡猪圈[爆哭] 姚令月:?[愤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