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他又杀回来了》 第1章 第一章 “大乾皇帝诏:诚国公府屡负皇恩,仗先祖遗泽欺压百姓,滥权弄钱已然到了动摇朝纲,影响官家形象至百姓逆殇的地步,便皇家朝臣仍感念其先祖恩德,至此百姓沸反盈天,国将无着之际,朕亦不得不忍痛遵循祖训‘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痛旨斥庙堂之高处遗画,拆其供奉,毁其灵牌,挪将出殿。” 宣旨太监深情并茂,自感这是他多年出外勤,通宣诏文最流畅有感情的一次,那是激情澎湃,丝滑不顿又抑扬顿挫,不细听其宣诏内容的,还当这是皇家恩旨呢! 拆人祖坟也拆的如此清新,搞得官家多委屈多逼不得已的一副模样。 大乾立朝一百余年,传至当今明充帝,不说朝纲**,光尸位素餐者就足以令百姓民不聊生了,区区一个没落的诚国公府,无论其继承人有多恶,或圈地以充自家,或欺男霸女干净奸凶之事,于整个大乾将倾的模样,约莫只能算是蚍蜉撼树里的蚍蜉? 这一家子如今能叫人提上筷子说道说道的,也就只有那供奉在奉贤殿里的祖宗,以及祖宗用一辈子聪明才智,为后代子孙憾铸的世袭罔替的爵位和恩荫的官职。 不管这诚国公府后辈才能如何,他们铁铸的恩封官位,着实是叫人头疼且羡慕的。 京营五军都护,御林卫都统,实职虚领,总归是要在这两个热门岗位里占一席的,也就是说,后辈子孙有能力的就领实职,上岗去发光发热,能走到哪步全看个人能力,若本身能力不足的,就去领个挂名的虚职,吃空饷而已,反正这种亲卫军基本都是贵族子弟刷履历,拉帮结派供消磨的地方,真有事根本也指望不上这群人。 而大乾发展到如今这地步,似这种天子近臣又炙手可热的职缺,已然被占了个干净,许多后来繁衍的贵阶,想要在这里面捞个位子是真难上加难。 谁家都有祖宗,背后都有关系,狼多肉少可不就抢红了眼? 诚国公府早就被盯上了,几代没有一个能人,全靠的开国功勋在京中立足,不说皇家情面,就旧勋里的老人都熬死消失了个七七八八,关系网早漏洞百出了。 可偏偏没人敢把手伸进去,盖因那奉贤殿里的祖宗香火还每年受着皇家供奉,不把那祖宗灵牌移出来,文臣的唾沫星子会把人钉在史册里遗臭万年的。 天牢里的灯火璀璨,松油燃烬的灰烟在漏窗的光线里翩跹,一排随侍在左右的御林卫们,腰悬长刀,鱼龙佩泛着温润的玉泽之光,个个宽肩窄背大长腿,别看脸绷的表情严肃,可眼神里的意味深长,顾左右的打着机锋。 甭管这群人心里转着什么小九九,就这盘条被选进御林卫,就足以说明当今的品味,那是不爱虎背雄腰,看着就浑身蛮力的。 匍匐在一堆烂草里的班晁,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那是貌似好女的妖娆,覆粉簪花极受当今喜爱,谁也搞不清他到底有没有跟当今入帷一叙过,反正禁宫里说有的和说没的一半对一半,在他还没被打入天牢时,信有的正欲覆盖过信无的,但现在么……瞧他这半死不活,容颜憔悴失了光彩的样子,信无的又占了上风。 当今明充帝可是个怜香惜玉人,俩人真要有个什么拉拉扯扯,这班晁是绝对到不了此处的。 大乾民风开放,似婚姻嫁娶之事,男男女女的并没有严格禁止,明充帝的后宫可是有外族男妃的,民间就更自由了,有钱的随便娶,反正不影响后代繁衍,没钱的就更便宜了,不考虑繁衍后代的话,俩男的过日子更省钱更能抵御生活艰辛,反正大乾朝什么都不多,就人多。 可能开国皇帝也没有料到,他跟某个臣子之间的捕风捉影之事,会影响后世子孙的择偶观,搞的民风开放的过了头,令百年后的儒风文化陷入危机,教化之事趋于停滞。 武人崇尚纤弱之美,文人爱好簪花之德,整个国家和民族都陷入一种病态美的追逐之中。 天牢静悄悄,大监掌事觑眼看着这一群老牌勋贵,在带刀御林卫的环拱之下瑟瑟发抖,哪怕已经涕泪交加,也不敢放出半声泣音,他点了点头,矜持昂着下巴再次抽出了一封皇旨。 “帝诏曰:今诚国公爵位得之不正,乃谋兄夺侄所得,特饬令其德,鞭二百,永固府内至死不出,另褫夺开国功勋爵,收世袭罔替恩,除现居家宅仍归班家人所有,其余资产一并充公,再责,子孙不孝乃先贤不教,责过,鞭棺以替子孙赎罪。” 两道旨颁完,别说陷在烂草堆里的人不动,连跪着接听帝训的其余班家人都昏的昏,倒的倒,一时间牢里的哀泣再憋不住,左右百来口人尽皆嚎啕,对着祖陵的方向似要把头磕破。 那大监掌事闲闲拢袖,声音轻巧温和,“各位贵人,赶紧谢恩吧!哦对了,诚国公的二百鞭,圣人特批可分次行刑,免叫您这瘦弱的身子骨抗不住,以后呐……您想清楚了再活?” 这边在宣旨,奉贤殿那边的班家祖宗灵牌就已经被扔出了门,然后被扫地的小内监一脚拦腰踩断,收拾收拾准备天冷的时候当个柴烧,而在班家祖坟那边,属于班家立藉老祖的那座坟茔周围,此时正围着百十个五军都护府的兵,连锹带铲一气的把班家老祖从地里刨了出来。 …… 天牢里上演的呼天抢地,这边班家祖陵是听不见的,一群捏着鼻子的五军都护府的兵,伸头探脑的看向露天躺地的棺椁,那描金画着各种祥鸟图的大棺,历经百余年不腐不坏,棺身甚至还泛着幽如冥焰的光泽,一时间搞的这片地头鸦雀无声。 天空不知什么时间暗了下来,似有风雨欲来之势,那领头的五军都统尽管心头颤颤,可一想到班家人空出来的职缺,以及抄出来的财物,牙一咬眼一瞪,冲着周围就吼了一声,“开棺,施刑。” “大人,这片林里还漏了一个守墓人,应该也是班家子孙。”来报的小兵手里拖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身上衣裳齐整,养的也细皮白肉,只除了脸上神情呆滞,眼神不灵动外,怎么看都不像个有问题的小孩。 只那小孩子到了被撬开的棺木面前,突然就生了一把子力气,撕开围着的兵阵冲到坑里,用身体挡住了棺木,小倔驴似的不肯让开,让正施鞭刑的人猝不及防的将鞭子挥到了他身上,几鞭子就把人打的皮开肉绽,白嫩的小脸上也开了道花。 那都统皱眉,上前两三步跟抓小鸡似的把人抓上来,然后丢破布似的丢给了那带他来的小兵,“送天牢里跟那一家子团聚去,呸,真晦气,快点,抽完了好换班,今天集凤楼小玉凤开&苞,影响了爷去竞花,你们就死定了。” 这话引得周围一圈人哈哈大笑,谁也没在意那满身伤的小孩,一脸惊恐惊怒以及不知所以的茫然。 而属于班家老祖后辈子孙的鲜血,也在这些人肆意的言行里,悄然没入已经碎成糜粉的尸骸。 …… “晁儿,晁儿……” “胡大伴胡大伴,我家晁儿没有谋害兄长,更没有夺侄袭位之说,都是别人诬告的,您帮帮我们,帮帮我们跟官家求求情,老身结草衔环,下辈子当牛做马……” 曾经也是高高在上的老太君,此时狼狈的膝行至一个太监脚下,恨不能舔其脚背,只为给儿孙求一条活路。 “行啦班老夫人,您身份贵重,这承诺老奴可不敢受,嘿嘿,再说这辈子您都没活明白,何谈下辈子呢?早教的儿孙识实务些,也不至于触怒圣颜,您不知道你家是羊,身上的虱子等着啖肉呢?” 正说着,门外来了一队狱监,手里拖着个血糊拉茶的孩子,冲着看守的御林卫道,“班家祖陵那边捉到的。” 然后拉开锁链,提着人就给扔进了牢里。 那孩子一路不吭声,哪怕身上皮肉翻开血流不止,也没见他哼哼,结果一进牢房,看到膝行跪地求人的班老夫人,瞬间就绷不住了,扑过去死命要把人扶起来,嘴里嗷嗷的比划。 胡大伴看的兴起,弯腰一把捏住孩子的下颔,迫使孩子仰起脑袋,然后啧啧道,“原来是个哑奴,天缺?” 却见那孩子大张的嘴里就只小半截舌根,显然是在胎里没长好的样子。 小倔驴似的孩子眼里喷火,猛的弓起了身子要往胡大伴身上撞,却被身边的老夫人一把按住,叫他脸着地的爬在了地上,旁边有年轻妇人赶了上来,同样按着孩子不让动,冲着胡大伴不住的赔罪,“他是天哑,生下来就少了舌头,家里人不忍弃溺,就将他留做了守墓人养着,不是故意放他在外的。” 班家一百二十口子人,老老小小男男女女此刻都在这天牢里了,此刻突然冒出个孩子,小妇人很怕这老太监再给巧按个什么名目来折磨人,故此示弱又赔情的。 她这表现,又似刺激到了趴在地上的小孩子,就见那小身子跟蛆似的一拱一拱的,大有弹射而起喷粪喂人的架势。 胡大伴呵呵接话,“想来是上辈子死后入过拔舌地狱,这辈子才叫短了一截舌根,也好,省的聒噪了。” 满监牢的班家人都齐齐望着他,他似挺享受这样被人仰望的时刻,背着手在牢里晃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烂草堆里的人前,拿脚拨了拨,“嘿、嘿嘿,起来别装死了,不就受了小二十棍么,至于到现在还没缓过来?醒醒,起来给咱家句话,官家那边可没几分耐心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胡大伴的脚下,而那后来的孩子则一点点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 外面的天是全黑了,倾盆大雨如天直灌,小孩子的手掀开了烂草堆,露出了一张了无声息的脸。 天上雷电交加,牢里臭腐味刺鼻,趴在烂草堆里的男子闭着眼睛,直到小孩子用他那沾着血的手探到了他鼻子底下,血气连通上了那滴尸骸上的味道,陷于幽冥中的祖宗,缓缓睁开了眼睛。 “放……肆!” 开文开文,再不开一年又过去了[笑哭][笑哭][笑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一章 第2章 第二章 “放……肆” 透着幽冷的声音自那堆烂草中发出,本还带着的森然之气也似打了折扣,不那么显出威慑,更有一把紧接而上的嘲笑,将老祖归来的瞩目接驳走,是以,这本该令所有人胆寒的一幕,生将成了个垂死挣扎之人最后的倔犟。 “哈哈哈哈哈……听听、听听,听听这国公爷的话,放肆~噗哈哈哈,他说放肆……” 埋在烂草堆里的人声本来不大,但奈何整个监牢里因为肃场,便显得尤为的寂静,这就让脱口的两个字顺利钻进了周围人的耳朵,个个听的清楚,便也适时露出了个惊讶的表情。 而探其鼻息的那个缺舌小孩,猛然却手脚并用的往后倒了两步,脸上的惊恐以及惊疑不定,生将他吓的声都没了,当然,他本来也发不出声,但此刻,他的脸上是见了鬼的白,扯着身旁的班老夫人一起往后躲,手却在他自己和烂草堆里的那一团来回比划,焦急的眼里全是惶然。 但此刻,没人关注他,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跟着全场最有权势之人的举动,奉承、附和,以及讨好巴结的同他一起大肆哄笑嘲弄着地上的一团烂泥。 “你说谁放肆?咱家?还是你的这一帮昔日同僚?亦或是……官家?哼呵呵呵~国公爷真是好大的威风。” 胡大伴尖厉的声音一点点压向烂草堆中的一团,嗅着的鼻子似难以忍受这从地里冒出的腐臭,宽大的袖摆来回扫动,想抽身远离,却又不想浪费这得之不易的折辱时机。 国公爷啊,超品的老牌国公,满朝里就只那么几个,往日里都是他需要捧着垫着,生怕一个伺候不好就要挨批的人上人。 太监么,难有几个心理正常的,荣耀时捧着,落魄时踩死,都是自有这一职业后的传承。 而这个叫胡庆生的,更是这溜须拍马的道中好手,几次想染指中书省的拟票权,却因各大官人和勋贵阻拦而未成,憋的他早一肚子火了,就缺个合适有分量的搭子配合他立威。 赶巧了不是?这身份贵重到皇家宗室都不愿轻易碰的爷,就这样正正好的落到了他手里,故而在颁完旨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左右勋贵御林卫的环拱之下找机会,因为这些勋贵子弟肯定会把这天牢里发生的一切告诉给家中的长辈,他要让阻拦他进驻朝堂权利中心的这一帮人看看,千万别失了权势地位,否则下场便如他。 太监借势,借的自然是主子官家的势,是落井下石还是火中送炭,就看他们的选择了,他睹的就是一个大家的将来。 果然,那供卫左右的勋贵子弟眼神来回在相熟的人身上碰撞,他们都是家中不继承家业的嫡子,进御林禁卫军就混的一个消息灵通,这小诚国公在没继承家业之前,也跟他们一样,日子混的那叫一个舒适,可自从身份变了后,就成了官家身边的红人,与他们立马划开了道,往日的情分不说有多少,却也叫这大半年的疏离给弄没了意味,故而在他落难后,谁也没上前套交情,问关心。 胡大伴此刻的言行,不管他们心中如何想,在家中长辈没有给出明确指示之前,就只能看着,跟着,附和着。 班家所有人都被锁链锁着,只女眷身上少一层,只锁了脚链,此时一个个悲泣埋首,看着烂草堆里的那一团流眼泪。 那是他们班家长房嫡支最后一个成年男丁,先逝的世子爷倒是留了一个嫡长子,却差一年才立冠,官家当时用的就是这么个理由,让爵位落到了长房这个蚌珠儿身上,现在却又来指责他谋夺侄儿爵位,这要上哪说理去? 而原本板上钉钉要继承家业的世子孙,此时离成年只余三个月,小叔不久前还说要把爵位还给他的话言犹在耳,此刻全家却全一个不少的都进了牢。 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胡庆生可不管班家人如何伤心悲痛,他弯着腰侧着脸,似在做倾听那团烂泥人的模样,脸上的得意不渗假,好似在做最后的性命收割。 不管官家的旨意说什么,他只要保证这人在回府前有一口气就行,至于进门就死的情况,那不与他相关。 全家人的板子都叫他一人领了,连续七八日的棍刑,后脊梁估计早裂了,若是运气好,那裂掉的骨刺再戳烂个什么心啊肺的,这人可不就要伤重而亡了么? 呵,这可怪不了他,谁叫他一直找不到其他搭子来立威呢! 他想的得意,却没见那哑子脸上的惊惧,再加上周围一圈勋贵子们的奉承,心情简直美美哒。 这下子进中书省有望了。 他哼着声把手背在身后,努力做出个处事游刃有余的模样,好展现他大伴伴的宠宦身份,甚至还嫌周围的灯火不够明亮,照不出他那伟岸的身姿。 变故就在他那腰将直未直之时,就见那烂草堆里陡然探出来一只沾满脏污,伤痕累累的血手,只见那手并指如刀,一把就戳中了他的胸膛,血线噗呲一下子喷了出来,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也自然没来得及感受疼痛,就直挺挺的往后倒去,眼睛瞪的溜圆,直直看向地上缓缓坐起身的人。 “嗬嗬……你……” 如此变故,不止惊呆了伤者,更让周围人也呆了一息,然后哗啦一下子全聚了过来,扶的扶搀的搀,纷纷惊吓非常的在胡庆生和地上已经醒来的人身上打量,而胡庆生带来的两个干儿子跟爹已经死了似的嚎了起来,“快来人呐~杀人啦!” “聒噪,闭嘴!” 任谁醒来发现家被抄了,老巢还叫人掘了,心情都不美好,班轶刚刚接收这具身体,发现肌无力,气无着,连最基本的呼吸吐纳之法都没练,一看就是根本没吃过练功的苦,加上耳边那蛐蛐如犬吠,使得他更难有静心凝气时,在刚恢复一点气力后,就立刻出手如电,耳边终于清静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遭周围环境,眉头打结皱的死紧,然后眼神定在了缩在一个老妇人怀里的小孩,招了招手,吐出一口子活人气来,“你……过来。” 那小孩显然吓的不轻,抖的身体坐不住,瘫在地上,张张合合的嘴里大概只有班轶能懂他的意思,他在问他是人是鬼。 呵呵,真个有意思的小孩! 班轶安慰他,一句话直接从脑深处递到他耳里,“别怕,我只是暂时用一用你的身体。” 那小孩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而那边簇拥着胡大伴想往外走的人,在一边叫太医一边增兵卫的哄闹里,并没有在意他的言词,御林卫中的那些勋贵子弟都还懵着呢,根本不知道胡庆生胸口上的血洞是怎么来的,就只看到“班晁”伸手往前戳了一下,可那手瘦的皮包骨了啊! 有那么大的威力? 胡大伴的俩干儿子叨叨的指着“班晁”,叫左右的御林卫上前拿人,说他行刺,有抗旨嫌疑。 不错,也是学到太监罗织罪名的精髓了。 但班轶却不会给他们表演时间了,他身上难受的很,那一把老骨头虽然早就没用了,但到底是还牵着他一丝神魂,这猛然被人惊醒,魂不附体的,就非常恶心,跟荡秋绳似的被甩七晕八素那样,天悬地转。 他问,“这里有赵公府、郑公府等六公二王家的么?” 聚在他身边的全是班家人,其中又以班老夫人和其媳孙氏最近,俩妇人正惊疑不定的看着他,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身体是班晁的身体,但举止却不是。 班晁没有这样出手就能要人命的果决,他是锦绣堆里长大的孩子,有点小聪明,却绝对到不了出手就见血的地步,如此,就连他的亲娘班老夫人都不敢上前了。 班轶看着这里年龄最大的老妇人,又问了一遍,“这些御林卫当中,有没有那几家的小子?” 班老夫人讷讷的点了头,“有的。” 班轶这才看着已经抽了刀要围过来捉他的御林卫们,挨个打量了一遍,实在也找不到几个和老伙伴相似的面孔来,想来这些后辈子孙已经叫成堆的美人胚改了门庭,一个个的早去了先祖辈那丑发疯的脸庞。 都精致貌美的不行。 他叹了口气,想振袖展现一把老祖的风姿,然后发现身上套着的囚衣都烂成了破布条,一双脚还光着,露出道道棍刑鞭出来的淤伤。 这下手狠的,是要废了这双腿啊! 狗东西。 他瞪向那个喘气到半死不活的太监,可惜了,气力不足,没有一着毙命,都怪这身体不中用,哪怕伤痕加身,也还能看出未伤前的细皮嫩肉。 太废了。 “拦住那个出去叫人的小太监,否则你们姓赵的姓郑的姓卢的姓程的,都得和我们诚公府一起死。” 被点到名的姓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跟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又落回到了班轶身上。 班轶哼了一声,“今天这几个太监要是走出这监牢,惊动了天家,那你们传世的几家子就一个也跑不了,统统要给我班氏陪葬。”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让人消化消化,然后道,“你们既是那几家的子孙,就该知道家中有那么几个除了家主才知道的不传之秘,而不巧的是,我作为家主……也知道。” 他上身的子孙身份他还是清楚的,自然用着家主的语气也不违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上头怕是也很想知道你们几家的秘密?我猜猜,那大内禁宫一定有一支暗卫,是专门用来监视你们各家的,当年祖辈为儿孙谋禁中职缺,为的也是互相制衡,真也没想叫你们如何的加官进爵吧?” 祖宗辈们都将官爵抬到顶了,后辈子孙们能守住就不错了,想再高,除非造反。 那几家被点到名的果然面面相觑,这一扭脸互动,就叫班轶确定了有几家人的后辈在此处了,他就又给加了一把火,问地上躺着疼到直哼哼的胡庆生,“皇帝突然拿问我班家,除了抄府所得,是不是还吩咐了别的?比如……” “没有,官家什么都没有……” 啧,不经诈呀! 班轶看着胡庆生点头,赞了声,“真是条好狗!” 胡庆生这一出声,立刻就有人抬脚追出了牢门,不一会子,就将那出去叫人的小太监给拎了回来。 班轶抚掌,“不错,总算还是有能听懂话的人在,去吧,叫你们各家的家主来,哦,别忘了封锁消息。” 说着,又看了一眼胡庆生,只看的胡庆生遍体发寒,扯着嗓门叫,“我是官家身边最亲近的大伴,过时一刻不回,官家肯定会问我的去处的,你们……你们……” 班轶嗤笑,“一条孽畜,也是太高估自己了。” 说着挥了挥手,“拖隔壁去,等你们各自的家主来了,他就是诚意。” 杀了他,咱们还是好世交。 [比心][比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二章 第3章 第三章 班轶可管不着周围一圈望向他狐疑的眼神,抻着身子落了地,左右来回的先活动活动手脚,那一口&&活人气外加这沉重踏实的活躯,足百八十年来生锈的尸骸,终于又感觉到了鲜活的血肉,便这腐朽的牢里竟也闻出了属于人间的香甜。 从前活着时,总觉得人间疾苦,苟活一世便 不想再来,结果死了才知道,尼玛地底寂寞如雪,连个唠嗑的人……哦,鬼都没有。 那些个与他相约来世再做兄弟的家伙,一个个的不知所踪,害他以为就他早死,别人统统活出了百,结果从每年后人烧给他的供奉来看,国祚早延绵出了一百好几十年,除非是妖精,否则不可能活那么久,外加他迟迟等不到来接引他投胎的鬼差,这才惊觉自己的坟或者魂被人做了手脚。 其实心里早把猜测推了个七七八八,就他四旬而终的身份地位,想在巅峰时期的诚国公坟头蹦迪的,也就那么一两个,只除了想不明白原由,剩下的就是静待时机出棺一问。 至于吓不吓人,那是人的事,与他个鬼何干? 地上躺着的两张明黄旨在这牢里尤为醒目,班轶不那么恭敬的拿脚拨开,然后看到了上面的内容,他哎了一声,弯腰坑头的再仔细瞅了一眼——灵牌移出奉贤殿几个字赫然在上。 班轶转了一圈,做生不如做熟,依然捞着最年长的班老夫人问,“我记得我,咳,诚国公……哦,就是咱们府第一位立尊位的祖宗,死后不是说要陪葬皇陵的么?” 说来惭愧,生前就不辩方位的人,当了鬼也一样不辩方位,他只知道自己的地宫什么样,却不知道具体被埋在了哪,但掘坟这么大活动,按理非一时半刻能成,尤其若是动到陪葬陵,那就更得扯个一二三五回,绝不可能一注香就把他给掘出来。 这不符合皇家办事风格。 班轶眉头夹死,脸上阴云阵阵,他可没忘记那坐了皇位的拜把兄弟拉着当时陷入弥留之际的自己,那哭的一脸鼻涕眼泪,指天发誓说死也要埋一起的话。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之间有什么,而是他们这一帮兄弟约好了去地府也要干一翻事业,做一殿阎罗,如此埋一起方便招呼。 结果,他是左右也等不来一个做伴的,这就尴尬了。 难道就只有他一个人信了那兄弟的鬼话? 孤独了百八十年的老鬼此时很恼火,一副要找人干仗的架势。 班老夫人被儿媳扶着,脚边是昏迷的哑童,她便再老迈也觉察出面前这儿子的不对劲了,颤着声音抖嗓开口,“你……” 她猛的顿了一下,眼神在周围的御林卫身上扫了一眼,最后抿了唇调整了下声调,才道,“晁儿,你这是怎么了?自家祖宗的坟埋哪怎么就忘了?” 说着上前试探着拿手要往班轶脑门上探,见人没躲,心里首先就松了口气,她的感觉没错,眼前这人对他们家没恶意,甚至在想法子脱身。 班轶并没在乎这层马甲的问题,反正他又不会久呆,等事情弄清楚了他自然是要把这副身体还回去的,至于这期间“他”的异常,自然会寻一个借口掩过去,至于旁人信不信的,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是的,老祖做事就是这么的任性。 他垂眸看着这副身体的亲娘,只见这老妪眼眶含泪,忍着惧意和害怕,一时竟没忍心躲开,叫她的手贴上了额头,连声音也近在咫尺,“圣光高祖皇帝怜惜我班家,见我班氏祖坟伶仃,想着有祖宗镇坟,子孙定然繁茂,便临时决定将陪陵旨意改了,让祖宗归家落藉,好就近庇护后世儿孙们。” 班轶眯眼,他一个连祖籍都不知道在哪的孤儿,连姓氏都是捡别人家的,哪来的祖坟,又怎么可能不伶仃? 他从班老夫人的话里听出了不寻常,尔后他又问了一句,“那其他几个开国公勋家呢?他们家的坟是落在陪陵了,还是葬回自家了?” 班老夫人似是嗔怪的拍了一下他,“你这说的又是什么怪话?本朝自有奉贤殿供奉各家的公卿勋贵,棺椁自是落于各家祖坟里的,圣光高祖皇帝没舍得让任何一个老臣离家陪他,他的陪陵里只有他的皇后和爱妃。” 重色轻友、重色轻友,班轶瞬间气成了个hama。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奉贤殿里的功臣灵牌,除了我……咳,除了咱们家祖宗,还有谁被扔了出来?还有这天牢,除了咱们家,还有哪家进来过?” 班老夫人抬眼定定的望着眼前的儿子,眼里已经忍过了那一股酸涩,轻声道,“除了咱们家,其他家都好好的,但……有两家已经绝了后,一家淡出了京城,一家也已经三代单传,眼看着也快没了……” 那就是说,他是第一个被扔出奉贤殿的公勋,然后全家下狱,尸骸被鞭,最后子孙引血,祭他解封出棺。 他能出来,应该算是一个意外,亦或是冥冥注定? 班轶插着腰原地来回转了两圈,望着一圈紧盯着他的御林卫们,特别是疑似赵郑卢程几家的,便昂着脑袋不客气道,“看什么看,没有一点眼色的家伙,不知道叫人烧点水来侍候你祖宗沐浴更衣啊?你们难道就想叫祖宗我就这样见你们家主?快去,弄身干净体面的衣裳,还有药和吃的,老子饿了。” 那一圈御林卫有一个算一个的拔刀出鞘,一副气怒模样,但班轶根本不带怕的,还把脖子往前伸了伸,拿手比划道,“想砍我?来呀,砍,速砍,砍了你们就知道抄家灭族的后果了,祖宗我也不防告诉你们,我班氏暗地里有一族,专门盯着主枝传承的,一旦主枝出现偏差,而你们几家袖手旁观,那后果就是玉石俱焚,埋藏的秘密立马天下皆知,到时候不止皇家,各地豪族都会扑上来咬一口,你们都是高门里出来的,应该懂我说的真假,就算是假的,我谅你们也不敢赌,既然不敢,就乖乖的去按老子说的做,去,给我班家人整席面去。” 班轶现在气不顺的很,他死太早了,天下定鼎没几年,他就因身体亏损,成了那八个人里最早没的那个,当时说好的要互相看顾各家,特别是那个跟他拜了把子的,说会把他子孙当成自家子孙疼的,说要跟他葬一起,让他的子孙也沾点天家福气的,结果呢? 骗子、大骗子! 他当年身体但凡好一点,这天下指不定就姓班了,何谈会落到要在这里跟一帮不知道几世孙的东西唧唧歪歪。 那些御林卫显然被他的爆发震惊到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的,最后跟着侍卫长依次退了出去,把这牢里的空间留给了班家人。 班老夫人见没了外人,脚一软就滑跪到了地上,两人对话到现在,班轶的马甲早捂不住了,况且这家伙压根也没想在自家后人面前捂,因此,居高临下的看着这老妇人,点头嘉许,“你很好,能镇得住气,除了养孩子不太行,当我班家媳妇还是合格的。” 这时那小哑子醒了,只见他轱辘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扑着班老夫就哇哇哭,边哭边拿手指着班轶,把班老夫人的眼泪也给哭了出来,揽着他不断拍抚,口中亦跟着喃喃道,“我懂我懂,我知道,都知道,晁儿,你才是我的晁儿啊!” 当娘的如何分辨不出自己儿子呢?哪怕换了个躯壳,可言行举止,那熟悉到烙印在心底里的习性味道,根本就不可能认错。 俩母子在其余班家人惊异的眼神下抱到一起哭了一场,然后,就见班老夫人拉着小哑子和身边的小儿媳妇,冲着班轶这边跪了下来,连叩了三个头后才颤危危道,“不孝子孙惊着祖宗了,没料您老会受如此牵连,竟亲自上来了。” 弄得其他班家人以为这老太太疯了,竟冲着自己儿子下跪,这不折儿子寿么? 再看班轶那家伙,站的笔直,就身姿单薄,也不防他收下膝盖的理所当然,就见他冲着班老夫人道,“你既猜出来了,我就不找什么糟烂的说词了,没错,老子的棺被起出来,然后尸骸被鞭成糜粉扬了,呵,我倒没看出来,你们竟然作死到连祖坟都护不住,连累老子在地底下都不得安稳,说,你们到底干了什么?竟给家族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那小哑子激动极了,眼睛在地上搜寻,然后抓起一块腐木就在地上划拉,就见他写了几个字来,“真的,是真的,大哥临终前说的都是真的,把事情做绝,就能接祖宗回来为我们主持公道。” 然后,就见那小哑子一把扑到班轶脚下嗷嗷哭,哭的左右班家人都跟着哭,旁边班老夫人看了地上的字,又哽咽又悲痛,拉着小哑子安抚。 “祖宗,您看看我们家现在子孙状况?” 班轶眼睛往周围几个牢房里看了一眼,先还没反应过来,等再仔细看了看,这和发现,除了苍苍老者,成年男丁竟然只十来个,余者童子二三十,剩下的全是女眷,百十来口人,一大半全是女眷。 他张了张嘴,冒出一句,“你们小辈倒是好福气,这是一人娶了几房?” 就见班老夫人难过道,“班氏子孙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是严格遵守您当年立下的规矩的,老祖,是我班氏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这三十年里,已经不知道怎么的就没人了,男子成年不过一两年就会莫明其妙的没了,亲娶了,子生了,然后人没了,这剩下的都是孤儿寡母啊!” 那小哑子在旁边嗷嗷比划,乱七八糟的想要说什么,急的不行,班轶抚额,拿手点了一下他,“你……静一静心,想说什么只在脑子里想就行了,既是以你血祭出的我,我自然是能听见你的心声的,你不开口,想什么就会传到我这来。” 真正的班晁这才安静了下来,依在自己娘身边,不一会儿,班轶就听见他的心声传了过来,“是皇帝,他在派人暗中清剿我们家,我大哥、我爹、我大伯三叔,都是不明不白就死了的,只是大哥临死前拼命给我留了一口信,我顺着查,就查到了皇室中。” 他正待细说,牢房外就有人叫班轶,说是水烧好了,干净衣裳也拿了,还有热呼的饭菜,班轶叫停了他的话,冲着牢内的众人道,“先换衣吃饭,至于我,还需用一用小晁的身份,你们莫要说漏嘴了。” 当然,说漏了他也不怕,被扬了骨灰的怨鬼,没撕个把人来吃就算有理智的了。 …… 很快,他这边就把自身打理干净,肚子也揣饱了,一身崭新的衣袍好歹把这副瘦弱的身躯撑出了点家主的气势,然后,那几家子的家主也到了。 班轶都懒得跟他们废话,指着锁在隔壁牢里的胡庆生道,“一人一刀,给我看看你们的诚意。” 皇帝的狗,他得看看这几家子还敢不敢,或有没有胆子杀了。 胡庆生骇的脸渗白一片,本来身上就有伤,这一下就只剩了半口气吊着,声气弱的还强撑着厉色道,“我看你们谁敢?官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班轶就站在与他一栅栏之隔的牢这边,看着他点头,“你说的没错,你那官家本来也没想着放过我们这几家,不过是钝刀子割肉,一个一个来罢了。” 韩岩,是你后人先动手的,既惊了我上来,那这事儿……可就不能轻易算了的。 大乾官家姓韩,祖上猎户为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三章 第4章 第四章 来了三个家主,分别是勇毅公卢冼、英肃公程舟济,以及郑恩公府郑玉树。 前两个有恩封嘉号的,就是跟班家的诚国公府一样,是属于世袭罔替的铁帽子国公爷,并称铁三公,是当年跟着开国皇帝韩岩一起,从微末起势,助他一路登顶的大功臣。 郑恩公府是韩岩的岳家,当年也是眼光独道,倾家之力助他成势。 班轶此时新裳肃容,洗去一身血污后,除去身上浓厚的药味,和周边不太搭的环境,整个人踱步于暗黑的天牢里,倒叫他踱出了明楼圣殿的威仪,只见他一手背于身后,一手轻置于腰腹间,行走时手指缓慢轻搓,愣把满牢房的声息给搓出了紧张感。 胡庆生眼睛根本不敢离开他,眼神不由自主的落于他搓手的指间,就跟盯着刽子手高举的铡刀一般,生怕他停止搓手动作,改换为对他的绝然杀着。 班轶举目,抬头望向天牢中唯一的透气口,那里黑的看不见星光,却是正朝向皇帝大朝崇明殿的方位。 这是留给罪臣临死前对向崇明殿内的皇帝,行最后一次君臣之礼的引导窗。 当年的六公二王,果然先消失的就是那两个异姓王,仗着豪族资本,在打天下最需要发力的大后期,跟韩岩讨价还价,自以为封王耀祖,可以从此世代绵延,却结果根本逃不开韩岩的晚年结算,在他殡天之前,就一波了结带走。 做过猎户的,果然都知道搂草打兔子,端就端一窝,他就说当年分封功勋时,对这突起的异姓王爵有种胆寒的惊悚感,原来早在天下定鼎的时候,韩岩就替那两家想好了结局。 那他呢? 以及卢靖、程开膛,信誓旦旦说死后要埋一起的话,怎么就临了不作数,只建了殿宇供奉个牌位? 最最重要的是,那两王明明抄家灭了族,灵牌却仍供于奉贤殿,皇帝给的解释是,不能寒了一起建功立业的臣子心,可事实真是如此么? 你都把人杀了,还假惺惺的供着人家灵位,这不是脱裤子放屁,摆明了告诉别人,这里面有猫腻么! 所以,那奉贤殿里一直不挪窝的灵牌们,肯定是有什么讲究,比如,投不了胎? 但拦着不让他们投胎又是为什么呢? 他从地底爬出来了,那其他几个呢?包括韩岩他自己,是不是也在各自的地宫里镇着出不来? 可这么多年不挪动的奉贤殿灵牌,怎么就突然把他的扔了出来?当今皇帝难道没有得到祖训,比如,不能动奉贤殿里的功勋灵位? 班轶身上的气压沉的仿佛要把天拉下,结果一回头,来的三位家主居然大眼瞪小眼的齐齐看着他,很是有话说的样子,而旁边的胡庆生居然还好好的活着。 敢情他现在的话不好使了呀! 班轶挑眉,把心里的诸多思绪先放一边,抬脚凑到了三个小辈面前挨个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确实,经过这许多年的美人交织,这三人生的就是要比他们的先祖好,连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胸前长满猪鬓的程开膛后人,都在经过这许多代的繁衍进化成了个面白细嫩的精致大爷,除了那宽大的骨架和磨不去的大颧骨脸,可见这些年程氏子弟是非美人不爱的。 嗤,程开膛还说自己没有容貌焦虑,结果还不是非美人不要,连他的后人都知道祖先的痛点,世世代代都想着要改变程家人种。 程开膛,给猪开膛破肚的杀猪匠一枚,咳,名字还是他给取的,当时忽悠他这名儿非常凶猛威风来着,然后等他自己认了字,懂了意思,愣拎着杀猪刀追了他八条街。 至于他是怎么分辨出这三个精致到头发丝的家伙,分别是谁家的,那还是得夸身边的小哑子提醒,他洗漱过又填饱了肚子后,总算冷静了下来,再加上班老夫人在身边的安全感,能够让他顺利的通过脑力与之交流,许多不能点明的关系和新人新事,这小哑子,哦不,班晁小儿都能一一给他解惑。 班家后辈倒是一路继承了他的好样貌,没长残但也没什么出息。 要有出息,他也上不来了。 班轶想的有些心梗,一不小心就把心思透给了班晃,令旁边的小哑子羞愧的站立不安的,眼神瞅着老母亲求救,奈何老母亲不与他心意相通,还眼神鼓励他要好好侍候这位家族老祖。 终于有人承不住气了,一开嗓打破了沉默,“班晁?你不跟这老货称兄道弟,好的快穿一条裤子了么?杀他,怎么滴?终于是觉得跟个阉人厮混,有辱祖宗门楣了?” “才不是,你是没听下面人汇报么?这俩人好像闹掰了,这老货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哎呀,卢兄说话不要太直,程兄也是,跟个小辈计较什么啊,都是世交,就算后面这些年交情淡泊了,但看在各位祖宗都是过命交情的份上,咱也不要太过于落井下石了,见好就收、见好就收哈!” 三个人,三种口气,程舟济开口就是奚落,卢冼是直接嘲讽,郑玉树看似劝架,实则是在提醒两人,不要因为祖上情分,而跟这快要完蛋的班府产生勾连,给上面朝自家下手的机会。 也就是说,只有他一张口,就把跟班家的交情给撇清了,祖上交情是祖上,现在咱们可没交情,相对比其他两人张嘴无好话,实则还隐带着些关心的言行,这郑恩公府倒是一贯的喜行明哲保身的宗旨。 班轶把眼神落在了郑玉树身上,当年他差点就跟韩岩做了连襟,只后来郑家大概觉得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太稳当,就将本来许给他的女儿,转嫁去了江南另一豪族门里,等这边韩岩确定稳妥的得到了至尊位,他郑家就去人主动让那个女儿殁了。 他后来跟郑家不远不近的疏离相处,也是因为觉得他家行事太过冷血,唯利是图,韩岩倒是很欣赏他们的投资眼光,在生财有道上他们确实非常厉害。 “郑玉树,论跟内廷阉人们的关系,你好像没资格在这里暗戳戳指摘本国公吧?难道每年偷偷往内廷注入百八十万两银子的不是你们郑恩公府?这些个内廷阉人与其说是皇族供养,不如说是由你们郑恩公府一力供奉?他们也就只差着对你们郑恩公府讷头跪拜称主道仆了,你搁这装什么装?” 卢冼和程舟济面上大惊,瞪眼纷纷朝郑玉树望去,就又听班轶开口,“上面那位人穷志短,明明拿到了你们郑恩公府与内廷阉人往来的证据,结果为了那百八十万两的养奴才银子,竟硬生生忍了,毕竟除了你们家,谁家也没那个闲钱跟胆量,敢把手伸到皇帝的内宫,郑玉树,不如你猜猜,等皇帝拿到了我班家财产,他手中宽裕了,下一个会拿谁开刀?” 敢在老子面前得意,刀架脖子上了知不道么?蠢货。 这些信息自然是来自小哑子班晁的,这孩子脑子不聪明但听力卓绝,还有个非常别致的爱好,特爱听墙角,什么有用的没用的都听,然后混在一堆记忆团里,班轶来了,在抽取整合这些记忆的时候都无语了,很多举一反三,拿出来就能变现或者辖制的消息,都被他当消遣听听就丢弃了。 班轶忍不住瞪了眼身边的班晁,个光长脸不长脑子的家伙,回头再弄你。 班晁下意识的缩了下身体,脚后跟悄摸摸的往后移了移,结果却又被盯着他的老母亲往前推了几步,离这吓人的老祖宗更近了。 想哭! 第5章 第五章 郑玉树脸色瞬间变了,班轶却还不放过他,开口嘲讽,“小……” 他想说小哑子班晁,结果想到自己现在占了人家的身体,那在别人来看,他就是班晁,无奈捏鼻改口,先认了这后代的身份。 “你以为把我推出去顶了这交好内监的名,就真能把你们郑恩公府摘出来了?我说我怎么手气那么好,逢赌必赢好像把十几年的运气都攒到你家的赌场里用了?你把谁当傻子忽悠呢!” 旁边真正的班晁脑袋都冒烟了,眼睛里真转动着一股蠢劲,他是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说头。 却见郑玉树眼珠子转来转去的,表情甚至带上了算计被破的讪讪然,这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小哑子班晁立马跳了起来,一副要扑上去撕人的架势,好在让一直关注他的班老夫人压住了。 班轶头都不带扭的拿手拍了下他,“安静点,当都上了,这时候跳脚,更显得蠢了。” 小哑子班晁立刻跪了,拿头呛地,一副要自裁谢罪的样子,引得那三人看过来,班轶眼也不眨的说瞎话,“我儿子,搁外面瞎玩的时候生的。” 小子,便宜你了,这下子抬的辈分比你爷爷爹都高了。 这下子不止那三人,连同旁边的其他人以及所有班家人都震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望着他,就听卢冼开口,“你生的出来这么大的儿子?他跟你才差着几岁啊?” 班轶手一摊,歪了歪头,“你看,你也知道我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那官家信不信我能挥得动家族财产,买通内廷?一夜暴富,特别是在郑家地盘上的一夜暴富,你猜官家会不会查里面的猫腻?” 郑家已经很小心了,但那么大一笔银子想要正当的流到小傻子班晁手里,必须是要有场合的,而京城最大的赌庄不是地面上的那些,而是地下暗市。 小傻子班晁意识到了爹和兄长死亡的不寻常,可他没证据,家族资金就动不了,于是就想了歪点子,先在京城的郑氏典当行当了几样自己的物件,摆出个缺钱的姿态,然后就有人凑到了跟前来,顺里成章的进了郑氏赌庄,最后被带到了地下暗市里的赌坊。 班晁不学无术,对玩乐倒是精通,前面当东西,进赌庄都在他的意料中,但能去到地下赌坊是没料到的,他本来或许只想凭手气和侥幸,在赌庄里先弄一笔钱应急,且据他一贯听来的消息,新进赌庄的嫩伢,赌庄都是会先令他赢一笔的,他想着就赢那一笔就收手,因此,一把□□就翻了倍,赢到了他想要的差不多的活动资金。 结果,人家太热情了,一直让他赢,赢的他双眼发红,一不留神就跟着去了地下的。 他拿着赢来的银两,瞄准了一个被排挤的老太监投资,帮助他进入了官家的眼,但显然他的投资眼光不行,这老太监不讲武德,有了身份地位后,就敢为了更大的权势卖他。 旁边栅栏里的胡庆生瑟瑟发抖,在小哑子班晁仇视的眼神里不敢抬头。 班轶呵呵笑道,“这老太监虽然奸诈,但他知道的东西却多,你想要把郑氏摘出来,他却一眼就知道班……咳,我是被人推出来挡灾的,他现在卖我,但之前可是诚心与我相交的,因此,有的没的我都从他那里听了一耳朵,比如官家穷急了眼,正饥渴难耐的寻人下刀,当然,这消息你也知道,因此才要推了我出来,再比如,明面上郑氏赌庄再洗的白,地下霸主的营生却是换汤不换药的,他拿着献给了官家,才得到了如今的大监地位,郑玉树,本来先进天牢的该是你家才对,只不过我……自己傻,接了你家给的所谓天降横财,让官家实在不忍放弃到了嘴边的肥肉,你放心,下一个一定是你家。” 简单来说,郑家知道了皇帝在查内廷多的那一笔支出来路,想要顺藤摸瓜吃干抹净,而恰巧遇到了病急乱投医,想要快速找一笔钱打通宫内关系的班晁,然后遇到了胡庆生这个吃饭掀桌的主,用着班晁的钱上了位,然后又为了能够快速得到皇帝信任,连着郑家一起卖了。 但凡换个小内监,这一局里,恐怕就只有班氏全员受损,郑氏全身而退,皇帝大概只能喝口汤,现在嘛,皇帝恐怕在想着酒足饭饱,内库里堆满了属于班氏郑氏的全部家财。 班晁把脑袋缩紧,整个人缩的像个鹌鹑,老祖骂自己傻的话,只有他知道是在骂谁,但别人听来就是他自己在骂自己,果然,又挨了老祖一个眼刀子。 救命啊娘~! 旁边卢洗脸黑的彻底,他从立了世子后就不大管府中事了,班氏子交游内侍监的消息还是郑玉树亲自给他说的,为的恐怕就是班家遭难时,叫他闭门谢客。 程舟济都要呕死了,看着郑玉树眼睛喷火,开嗓吼他,“你说家中子弟只是带着班氏小儿闹着玩,可没说你敢给他那么一大笔钱去结交内侍,敢情班家这祸事是你引导的,你个竖子误我。” 郑氏口传的祖训不清楚,但他和卢家世代口口相传的祖训里只有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就是无论班氏发生什么事了,只要能爬,爬也要爬到金殿上为他们开脱,哪怕受牵连官爵被削,也不许逃避。 他本来是要上殿的,就是听郑玉树说班氏全族无性命之忧,去求情反而会弄巧成拙,这才躲府里没出门。 转瞬,他就抽了刀扭头进了旁边的牢里,只听一声怒吼,“你个老阉货,去死!” 啧,程开膛的后人虽然养的精致白皙,但这出手倒是没辱没了先祖遗风,刀人如杀猪一般,干脆、利落。 “该你了!” 他捅完,就把刀塞进了郑玉树的手中。 班轶看着他玩味的笑了。 这家伙面粗心细的,是知道他不动手,下一个要揪的就是他了。 嗯,有点心眼子也是不错的,至少要比他家的强。 但可惜,他下一句话要对不起他家的祖宗了,为了自保,小傻子班晁把属于各家家主的保密底牌掀了。 这就是年轻德不配位者上位的弊端,根本经不住事,一吓就什么都突突了。 班轶又看了一眼自家后辈,闭眼,心塞。 班晁扭脸埋肩,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保佑祖宗他看不见我。 此时,胡庆生那杀猪般的嚎叫,就是最强背景音。 一圈子的人都不懂程舟济突然出手的原因,旁边与他相交甚笃的卢冼却上前一步,接过了郑玉树手中的刀,“我也该表个态的,这一把我先?” 胡庆生的命该落在郑玉树的手上,这是他们刚刚达成的默契。 郑玉树退了一步,脸上面无表情,却突然冲着班轶道,“你是谁?” 小傻子班晁嗷一声就要跳起来,却被班轶眼疾脚快的一把踩住了。 只见他龇着大牙,脚下踩着个小少年,特嚣张的宣告,“我是你祖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五章 第6章 第六章 班轶就没想过模仿班晁,无论是在自家子孙后辈面前,还是别的什么人面前,他都不想假扮另一个人。 他的性格就这样,你有怀疑憋心里,有证据证明他不是原主的,就亮证据,否则,是别想叫他为了别人眼中的原主形象,而改变自己本来的言行举止的。 死过之后就知道,人活一世就那样,创下的功勋、挣得的钱财,带不走,根本带不走,黄土一埋,只剩下自己那一把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骨头,连多年酒肉精细养出来的血肉都会枯竭到离你而去。 所以,什么是真的,能有□□人气才是真的。 质疑?有质疑好啊! 有质疑才叫他有机会借题发挥,毕竟谁能跟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疯子计较呢! “班家男子而立必亡,闹的后面的男儿说亲都困难,堂堂一个国公府,后来的媳妇说的全是外郡或京城郊县的,姑娘就更惨了,京城哪家肯娶?哪个不是多多陪了嫁妆往外地去寻?” 他倒不是瞧不起外地媳妇或娇客门楣,只不过一个家族的兴旺是离不开本地关系互惠的,有句话叫远水救不了近火,亲朋好友只有离着近了才能指望得上,一个国公府几十年淡化在京城亲缘圈内,这对整个族群发展是很不利的,人脉首先就会因为人丁不继断掉,再有钱财生意等进项,会因为交际圈的缩小而失去竞争力,坐吃山空已经成为现实。 “旁人臆测班家是有什么诅咒或隐疾,你们总不至于也信了吧?呵,一个五城兵马司指挥史,一个京效营三品骠骑将军,还有一群寄靠在御林卫中挂职的族中子弟,整个京城的动静可以说尽在你们掌中,我班家男儿到底是怎么没的,我父亲、我兄长,怎么就一个秋狩期都没了的,你们摸着良心对着各家的祖宗发誓,发誓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敢么?” 班轶翻过了班晁的记忆,早踏马的气炸了,这会儿刚好,借着郑玉树的质疑,一股脑全都发泄了出来。 特大爷的,敢情是把他班家当软柿子捏了。 祖宗没的早,儿孙少庇护,闹的上面一堆人物死完了后,人走茶凉。 班轶气咻咻跟驴推磨似的转着圈的骂,“卢靖、程开膛和我……我祖宗,各自曾出一笔钱作为专项救济款,言明万一哪家日后不继了,就可以用这笔钱救急或重新起家……” 卢冼和程舟济互相对视了一眼没说话,就听班轶继续道,“一年前我大侄女说了一门亲,结果备嫁的时候遭了一场火,烧了为她准备的大半嫁妆,我没办法,求到你们面前,想动一点那个专项款,结果你们是怎么做的?” 班轶都给气笑了,手指恨恨的点着卢程二人,“你们说那是为家族中男子准备的,没有女孩儿们的份,叫我侄女嫁妆少点就少点,反正嫁去外地,过的好与不好也传不到京里来,呵呵呵,哈哈哈,这是人嘴里能吐出的狗屁话?我堂堂国公府嫡女,委委屈屈的往外地寻夫家已经是没办法的办法了,结果呢?你们做为世交叔伯,祖宗过命的交情啊,遇到这种事情,竟是一点忙都不肯帮,最后怎么了呢?我大侄女叫人上门退了婚,而那不知道哪个下三门里的破落户子爵竟然敢舔着脸上门提亲,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居然是替官家养鹿的牧监家,因为养的好,得官家一时信口开河赐的子爵,竟然也敢来肖想我国公府的嫡女,他怎么敢的,而你们又怎么敢干瞪眼看着的?看我班家受辱,就这么让你们得意?” 旁边班老夫人和小哑子班晁眼睛早红了,一圈儿的班家人全都气红了眼,班轶一眼扫过去就知道班晁为此义愤的侄女儿是哪个,那姑娘束着个道姑头,显然是去做了居士,存了青灯古佛的心。 年纪轻轻啊,豆蔻年华啊,班轶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插着腰深深的呼口气吸口气,最后仍然不能解恨,冲着卢程二人阴阴一笑,“所以我跟皇帝说,只要饶过我班家全族性命,我愿意帮他画出你们两家藏宝地图的大概位置,哦,还有郑氏地下赌坊的据点。” 三人脸色齐刷刷的变了。 小傻子班晁还是有点小聪明的,知道用三家共同建立的备用专项款吊着皇帝,至于三家藏宝图地址他是不知道的,班轶说出来,只是为了助自己和全族人脱身。 不管后面什么打算,至少得先离开这里。 卢冼眉头打结,争辩道,“我们三家祖先是立过一个专项备用款,可那是用在家族存亡之际的,你们班家再如何入不敷出,自己家的藏宝库难道不舍得用?” 程舟济欲言又止,最后小声道,“你们班家公子出门呼奴引婢的,谁肯相信你们是真的没钱了呢?我当你们找借口上门打秋风呢!” 班轶怒喷,“谁会用自家姑娘的婚事上门打秋风?” 吼完又回头瞪了眼小哑子班晁,呼奴引婢、鲜衣怒马,这都是班晁早先干的事,也怪道人家不相信班府真会到为女儿准备不出嫁妆的地步。 但这个时候可不是自我检讨的时候。 “还有你郑玉树,五城兵马司史还喂不饱你家的胃口么?你居然还想要把手伸进厂卫里去,怎么,你捂住了皇城里的咽喉,在官家眼底玩灯下黑,现在是觉得整个皇城已经在你的掌握中了,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去捂官家耳,令他彻底失去五感,从而丧失对身边危险的感知,然后好被你牵着鼻子走?郑玉树,你的追求好大啊!” 班轶说到此,不由抚掌霹雳啪啦就拍了几下,看着像是赞赏,听着却是嘲讽。 这郑裕合的后人野心很大,或者说,这郑家的野心从来大。 从投资韩岩开始,就小傻子班晁的记忆里扒拉,现韩氏皇族里拥有郑氏骨血的宗室皇亲,约占了三分之一,这还不算外嫁的宗室女和分封出去的大小王侯。 几代繁衍,多年经营,郑氏不知不觉已经将自家血脉渗透进了韩氏皇族,韩岩恐怕怎么也料不到,曾励志做成琅琊王、姑苏谢那样千年世家的郑裕合,会背地里留给后人这么一大盘棋,于润物细无声处,一点一点的蚕食掉属于韩氏皇族的江山。 班轶曾提醒过韩岩不要自大,要多参史,但看来他还是提醒的隐晦了,没让他真正意识到外戚的可怕。 他对郑家有芥蒂,所以针对外戚的一切言论,都被韩岩当成了婚事没做成后的怨怼,连带着被他忌惮的郑氏女,也以嫂子的身份对他展现宽容大度,再说多了,就当真成了挑拨他们夫妻感情的坏人,于是临终前的遗言,就只能这么隐晦着来,韩岩或许听懂了,但他也真的没往心里放。 有时候班轶觉得韩岩打天下像是在走某种既定的轨迹,他只一味带着人往前冲,并不大关心打下来的地盘要如何治理,百姓安家要怎么弄,他像是知道这些事会有人做一样,比如像他、像卢靖、程开膛这样的冤种属下,自会兢兢业业的帮他把尾巴收好。 这样会说出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的一个人,想来对外戚弄权,甚至篡位之事,怕很心知肚明。 他不在意,甚至是放任的,班轶现在都记得,他握着自己已经枯瘦的手,很认真的问他,愿不愿让他的女儿成为下一任皇后。 当时他不明白,可如今结合郑氏所为,他突然好像懂了韩岩的意思,如果这天下权柄注定会有外戚干涉或者夺权,那他希望这个外戚里也有班氏一族。 他没有选择让自己的女儿嫁入皇宫,郑皇后连同郑太子都知道他是第一个提及外戚之危的人,他的女儿若落到这二人手里,会能有什么好结果呢?哪怕有韩岩强势保证,他也不敢赌人心。 当然,除了这个理由,还有一个令他心塞的话题,就是韩岩有一次吃醉了酒,曾揽着他的肩膀,说他的皇后,就是他忌惮的那个郑氏女,曾打算绣楼招亲,而招的那个人是他班轶。 曾有江湖术士放言,得郑氏女者得天下,在班轶看来,就是郑氏在择婿上的投机倒把,但他同时也确定了一件事,就是郑氏把答应嫁给他的女儿,又转嫁给别人的一事中,有韩岩在其中做了推手。 但那时韩岩已经得了天下,他再去计较这些陈年旧事已无必要,更何况他的身体已经不足以让他再过多的去思考韩岩的种种行为。 天下是韩岩的,他只管要他保证,能让班氏一族在大乾拥有足够的荣耀地位就够了。 班轶忽然发现,结合现在种种,他好像一点也不了解韩岩,果然,重新拥有了一副健康的身体后,他那爱多思多想的毛病又犯了。 “血口喷人,你绝对的血口喷人。” 郑玉树脸色发白,眼睛急忙望向程舟济,“五城兵马司史不是我的人,程兄你不要被这小儿骗了,我跟你发誓,我的手绝对没有伸到你的五城兵马司中去,程司史是你的族兄,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他么?” 就跟班轶要了御林卫里的铁饭碗一样,程家的铁饭碗在五城兵马司,而卢家的则在城外京效大营,有意思的是,搞刑民的卢家弄了兵,擅兵务的程家却成了刑吏,至于班轶,军政一把抓的好手,因为死的早,没能将儿子培养出来,倒是弄了个最亲近皇族的差。 班晁听来的墙角话自然是没证据的,但不妨碍班轶用来挑事。 郑氏管着皇帝的钱袋子,哪怕天下大定,郑氏交了户部职缺,但对于他们搞钱的能力,韩岩只能用限制权力架构来控制着他们的家族扩张。 除了后宫中的皇后,郑氏子弟不再担任朝中任何一个重要职缺,几乎被架出了朝廷核心权力中心,韩岩的目地,是想将郑氏摁在商贾行列中。 他们可以有钱,却不能既有钱还有权,但显然,他低估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的诱惑。 程舟济在经过班晁一事后,已经不相信他了,对于他把手伸进五城兵马司的事情上,竟然还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来,显然对于郑玉树的人品已经彻底失望了。 卢冼的刀也捅完了,胡庆生已经只剩了口出气,他把刀塞给郑玉树,面无表情道,“去吧,给他个痛快。” 郑玉树这会儿早不记得自己的问题了,他只觉眼前的“班晁”脑子有毛病,有大病,就跟人受刺激了之后,会叛出个和自己本身性格完全相反的性格来,这“班晁”现在的样子就是,无所畏惧,肆无忌惮,跟早前与他们说话行事的风格一点不一样。 更疯,甚至还有点恐怖,大有班家完蛋你们也要跟着陪葬的疯狂。 他们其实心知肚明,这些年班家儿郎是怎么一个个的没了的,但只有班晁年少轻狂敢一个人头铁的往那张网里闯。 胡庆生毫无悬念的死了,连同他带出宫来的几个小内监,一起被装在了一辆马车上,然后会在回宫复命的官道上,恰巧被一座倒塌的民房给连人带车的全部压死。 班轶则带领着班氏族人当天傍晚就回了府,至于天牢里的报备,那就不是他关心的了,他只知道,在皇帝没有拿到卢程两家的藏宝图时,他班家不会有事。 至于他班家的财富,怎么可能还有呢?被皇族暗卫暗地里慢慢围剿的这些年,早花光了积蓄,有也只是明面上的那点东西,至于祖宗留下的宝库,早就贴出去给族人花光光了,如今更是连祖坟都给掘了,是以,再没有哪个高门大户会如班府这般两袖清风空空如也。 国公府?呵,已经没了。 脑瓜子嗡嗡的[化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