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女儿相亲日常》 1、婚配系统! 桃花县县城,某茶楼内。 不同年龄层的客人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一边吃着糕点喝着茶水一边天南地北地聊得好不热闹。 唯独角落里的一桌上,一个年轻男子对坐在对面的俏丽女子热情说着什么,对面的人却看上去心不在焉,反应平平。 刘某口干舌燥地说了半天,见对面毫无反应像是在走神,不禁眉头紧蹙,“沈姑娘?沈姑娘?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沈桃花随口嗯嗯道:“听见了听见了。” 刘某一脸半信半疑。 他却不知道,沈桃花还真没走神,她只是在透过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一道淡粉色的半透明色面板核对他说的话和实际情况是否有误罢了。 从系统显示的资料来看,对方确实没说谎,该交代的都交代得比较清楚,还算有诚意。 刘某试探道:“那你觉得我如何?” 沈桃花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数据。 【匹配度:三十。】 【好感值:五十。】 【良配指数:六十。】 沈桃花道:“挺好的。” 刘某精神一震,“当真?那我们的事?” 沈桃花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沓纸。 “你的条件确实不错,正好我这里有几个家世性格都和你比较适合的,你看看你喜欢哪一个,我让我家相熟的媒人给你牵线。你放心,我手头好姑娘多得很,资源不比媒婆手里少。” 刘某:“??” 刘某满目错愕,“沈姑娘这是何意?” 他是来和沈家相看的,怎么就要给他介绍其他姑娘了? 沈桃花一脸真诚道:“意思就是我没相中你,我们的事情肯定成不了,但你肯定是想成亲的,既然如此,我给你介绍合适的人,不是挺好的吗?” 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是吧,总不能空手而归。 一刻钟后。 刘某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表情说不出得诡异。 说失落也不是,说高兴又仿佛有哪里不对劲,总之就是很纠结的模样。 倒是沈桃花一脸神清气爽,叫上等着的丫鬟平安一起逛起了街。 “刘二叔,给我来一份手抓饼。” 沈桃花先和正给人烙饼的摊主说了一声,又对她隔壁摊子上的中年妇人道:“花姑,糖炒栗子一份。” 被成为花姑的摊主看到沈桃花眼睛一亮,随手抓了一把旁边试吃的栗子塞给她,问道:“沈丫头,今天相看的结果怎么样?能成吗?” 刘二叔也竖起了耳朵。 他们的小摊子就在茶楼不远处,之前看到沈桃花进去就知道对方今天肯定又相看了一个,早就好奇等着了。 沈桃花用葱白的小手熟练地扒着栗子的外壳,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颗,甜糯软绵,滋味浓郁的栗子肉一入嘴就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纯野生的板栗就是好吃! 她含含糊糊道:“没成。” 花姑一边把切了十字口的栗子倒入锅里翻炒,一边了然道:“是不是又给介绍别家的丫头了,你呀你,回去沈老爷沈夫人肯定又要说你了。” 沈桃花嘻嘻笑道:“怕什么,他们早就习惯了。” 那头刘二叔一边给她做饼一边不认同道:“他们给你张罗相看人家也是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 沈桃花点头道:“我知道,不过这不是没相到喜欢的嘛,强扭的瓜不甜。” 花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就找借口吧。” 都是大小看着她长大的,还能不知道她就是不想成亲吗,到头来操心的还不是当爹娘的。 儿子都是债呦。 沈桃花吐了吐舌,“我这不是特意准备给爹娘买点他们爱吃的哄哄他们嘛,花姑你们的手艺那么好,保管我娘他们吃完就忘了骂我了。” 花姑被夸得笑不拢嘴,“就你嘴甜。” 说是这么说,给她打包栗子的时候却硬是给她多装了大半份。 沈桃花:“花姑,太多了,别装了。” 花姑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哪里多,要不是你,咱们这一条街的好些摊子哪里能有这么好的营生,就一点栗子而已,给你你就拿着,对了,这月的分红明儿就给你送过去,到时候你点点。” 沈桃花抱着装得鼓鼓囊囊的栗子,挥挥手道:“我还能信不过您吗,肯定差不了。” 刘二叔把手抓饼递给她和平安时又念叨了几句,最后也说了过两天把分红送过去。 接下来,主仆两个又陆续去了好几个摊子买东西,炸鸡,臭豆腐,加起来七八种小吃。 每次摊主们都会和她聊上几句家常,偶尔说说自家的事,但更多还是追问她的相看结果,知道没成后就开始苦口婆心地劝。 沈桃花很快就招架不住,赶紧拉着平安跑路。 等离开小吃一条街时,两个人怀里几乎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沈桃花艰难地空住一只手吃已经不烫的手抓饼。 古人实在,用料足,加之面和菜都是纯绿色无污染,味道非常正,吃多少回都完全不会腻! 虽然古代生活条件比不上现代,食材种类也不够丰富,可没有任何科技和狠活的食物的优越性也是现代比不了的。 幸福! - 回到沈家,沈桃花正准备绕过正院,前厅里便传来沈老爷中气十足又饱含着怒火的吼声,“沈、桃、花!还不给我过来——!” 沈桃花无声叹了口气,扭身往前厅走。 准备兴师问罪的沈老爷刚要开口,就见吃了一路的沈桃花撑得打了个嗝,到嘴边的话瞬间噎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才拍着桌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我让你去相看,你倒好,把人介绍给别人,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沈桃花嘻嘻笑,“怎么会,爹你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沈老爷虎着脸道:“少给我来这一套!笑什么笑,严肃点!就因为你胡来,最近我这里都有人跑来托我找你帮忙掌眼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人家。” 他家虽然不是谈不上什么世家高门,好歹也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地主,结果闺女相看了半年,反而给别人说成了七八对导致出了名被找上了门,这叫什么事儿! 沈桃花乐了,美滋滋道:“这不正代表我给说和的人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和和美美,比媒婆更靠谱嘛,不愧是我!” 沈老爷无语,你还骄傲上了。 “你这是准备和媒婆抢活?像你以前说的那些怪话,怎么说的,走媒婆的路让媒婆无路可走?媒婆得罪你了?” 沈桃花嗐了一声,“爹瞧你说的,怎么能说是媒婆得罪我了呢,我给人说媒,您看哪个媒婆找您抗议过?虽然咱们家的媒人钱没赚到,但我给说成了其他的,她们照样能赚到钱嘛,这叫双赢。” 她继续保持她的自由生活,男方顺利成亲,媒婆赚到钱,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嘻嘻嘻。 沈老爷气道:“别人都赢了,我呢!我什么时候能抱孙子!” “爹,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沈桃花拿起带回来的一个牛皮纸包打开,凑到沈老爷跟前拆开,安抚道:“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您最爱吃的炸鸡,来我喂你。” 多吃点,少说话。 她又把装着糖炒栗子的袋子送到她娘面前,“娘,您也吃。” 容貌秀丽的沈夫人摆摆手,不解地问她“夭夭,你和娘说,你难道以后准备当个红娘吗?” 沈桃花无辜摇头,“没有啊。” 她又不是什么三姑六婆,当什么红娘。 之所以变相给人牵红线,除了为了自己,还不是因为绑定了一个婚配系统。 这个系统是她两年前及笄那天莫名绑定的。 来源未知,绑定她的理由未知。 没有里那些或可爱或坑宿主的只能系统ai,没有使用说明,甚至连帮助投诉页面都没有,就是个纯自助式系统。 她自己琢磨了好一阵才搞清楚系统的具体功能。 正如它的名字,婚配系统主要就是为了能让更多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服务,透过系统可以查看男女双方的匹配度,好感值,个人资料,以及良配指数等。 匹配度和好感值很好理解,就是字面意思。 个人资料包括一个人的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员,家底,成长经历,感情经历,喜好,不良嗜好等等。 良配指数则是综合所有条件后判定一个人是否是个好的结婚对象的数据,不拘配对的是谁。 以上几种数据都是百分制,通过分比就可以判断双方成亲后会成为佳偶还是怨偶。 据她观察,匹配度在八十以上基本是恩爱夫妻,生活上偶尔有点摩擦但无关痛痒,感情深厚牢不可破。 七十以上多半是对彼此有一些不满意的地方,但感情还是占上风,依旧可以过得不错。 六十就是毛病很多,争吵不少,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分开,谈不上甜蜜幸福,就是凑合过。 再低基本就是鸡飞狗跳,一地鸡毛,别说当夫妻,当个朋友可能都会经常闹矛盾,更适合做一个彼此擦肩而过的路人。 分数低于三十的就更不用提了,妥妥的怨偶。 偶尔还会出现负值,那就是法制咖。 杀妻杀夫,逼急了杀人全家都有可能,去年隔壁镇上就出过一个杀夫的。 大部分夫妻都在六十这个线上,而越是有钱的人家,匹配度越低,四五十最常见,三十也不少。 沈家的夫妻俩是少有的九十分佳偶! 不但是沈桃花见过的最高数值,更是目前为止唯一超过了九十的,其他人超过八十的都罕见。 这么看是不是觉得这系统的功能还挺厉害的? 可偏偏它并不会发布任何让沈桃花主动去给人牵线的任务,主打就是个随缘。 因为没有任何任务吊着,大部分时候沈桃花都把它当成一个好玩的玩具,或是看八卦用。 直到她被迫走上相亲之路后,系统才发挥起了真正的作用。 没有系统的时候,相亲对象是好是坏全凭表面信息判断。 有了系统,不论如何努力隐藏的秘密都会无所遁形,是人是鬼一目了然。 比如今天的刘某,对方和她的匹配度和好感度都不算很高,但综合良配指数却达到了六十,算是及格。 因此她才会给对方介绍其他人。 真要是有什么不良嗜好或良配指数太低,别说她自己不会嫁,也不会把别人推火坑里去。 沈老爷道:“我不管你是想当红娘还是故意捣乱,总之,今天就算了,下次你给我好好相看!” 沈桃花一边继续往他嘴里喂炸鸡一边敷衍道:“是是是,我知道了。” 心里却想着,自打绑定系统以来她就没见过几个和自己匹配度超过五十的。 连六十的及格线都达不到,成什么亲? 再说,这个年纪搁她上辈子还在读高中呢,还只是个宝宝呢!成亲什么的不是开玩笑吗。 沈家在整个桃花县都是数得上号的大地主,家里良田上千亩,铺子也有好几十个。 她作为他家沈老爷的独女,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时不时去转悠一圈当个该溜子,啃老啃得不要太香,得多想不开才要嫁人? 就算今天的刘某和她匹配度高,良配指数高,冲着她自由潇洒的咸鱼生活不被终结,她也不可能答应。 好好相看必然是不可能的。 不只是今天,下次,下下次,不论系统数据高不高,是歪瓜裂枣还是优质潜力股,她高低都得搅和黄了! 一切都是为了她能够长长久久地过美滋滋的啃老生活! 2、风流薛公子 “小姐,我们要在这里坐多久啊?”平安偷偷瞥了眼街上人来人往的人,看向毫不在意地蹲坐着的自家小姐,清秀的脸上满是尴尬窘迫。 沈桃花嘴里嚼着奶味浓郁的牛轧糖,漫不经心道:“再等会儿。” 她的目光扫过从自己眼前走过的每一个人,随着她看的人越多,系统面板上也一直显示着‘积分+10’‘+10’的提醒。 婚配系统看匹配度好感值并不是免费的。 作为宿主,看自己和其他人的信息免费,可一旦她要看其他人之间的匹配度就需要氪金,或者花费积分。 她扫描自己和别人的匹配度时每次可以获得一点积分,促成一对佳偶可以获得一百积分。 看其他人的匹配度则每次需要扣除十积分,促成怨偶扣一百分。 虽然她不缺钱,但能用白来的积分为什么要花钱呢? 所以为了变相解决自己的相亲问题也好,单纯出于好奇心也罢,她三五不时就会这样在街上刷分。 匹配度四十,三十五,三十,三十,四十五,五十…… 蹲在这里不到一刻钟,来来回回扫描了四五十个人,匹配度最高只有五十,平均值则只有四十。 虽说其中有不少事她单纯为了刷分扫描的根本不在她选择范围内的女子,大娘,大爷,可年轻男子的分数就更低了,不是三十就是三十五。 那些少有的‘高分’反而是三十岁开外,甚至五六十岁的大爷大娘,爷爷奶奶们。 或许是因为大爷大娘们阅遍千帆,比较包罗万象? 沈桃花想着想着忍不住乐了。 旁边的平安:“??”发个呆怎么还自己笑起来了? 总之,沈桃花蹲守了许久,却一个和她匹配度能达到及格线的都没发现,良配指数能达到六十分以上的倒是有几个,唔,也是上了年纪的为主。 她双手托腮叹了口气。 这或许就是她绑定系统的原因吧,就算她不抵触成亲,想找个合适的也不容易。 至于好感值她倒是没怎么在意。 她出身不差,长得好又年轻,只要眼睛不瞎的都不会讨厌她,好感值五六十,小意思啦。 七八十的更是不在少数,特别是和她有合作的那些摊主以及一些店家普遍好感值都在八十以上。 但这和婚配根本扯不上关系啊,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沈桃花不经意地扫到两个结伴而行的年轻男女,眼睛骤然一亮。 男方对女方的好感值:三十。 女方对男方的好感值:二十五。 连路人都谈不上的塑料好感值,偏偏当事人看上去却仿佛一对处于热恋期的甜蜜爱侣,眼角眉梢间都含满了情意。 左右和他们擦肩而过的人眼中都忍不住露出羡慕和祝福。 沈桃花惊叹,这不得一人发一个小金人? 过了一会儿,沈桃花又发现有一对中年夫妻和相熟的一个男人偶遇,双方很热络地打招呼聊了起来。 那男人一口一个大哥嫂子显然和对方关系很亲近。 这原本没什么,可沈桃花把三个人的资料扫了一下一看,噗,男人和他大哥的好感度只有三十,和嫂子的彼此间却有七十之高! 嫂子和大哥的呢?只有区区五十。 再看嫂子一直趁着大哥不注意和对方眉来眼去,都不用看详细感情经历她就知道这两个人必然有一腿! 沈桃花啧啧两声。 这就是所谓的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咳咳,真是三观太不正了!教坏小孩子! 同时,她也忍不住怜悯地看了眼‘大哥’的头顶,感觉绿到发光了。 但别人家的私事咱也不好胡乱插嘴,就,点个蜡吧。 当然,也不是每次扫描的结果都是乱七八糟的感情纠纷。 比如左边那个穿着开裆裤流着鼻涕泡的小屁孩,对卖糖画的大爷好感度比对正买菜的自己亲娘还高。 你能说这是小屁孩对人家大爷有什么想法吗? 小崽子纯粹就是被糖画迷得连带对大爷‘爱屋及乌’罢了。 沈桃花:“噗,哈哈哈。” 咱就是说,撇开她找不到高匹配度的对象不谈,只拿系统当个找乐子的工具是真的很好用。 倒是平安完全无法理解她在笑什么。 不过自家小姐犯癔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平安倒也不会大惊小怪,反而和她打了声招呼后相当熟练地去附近小摊上买她和小姐爱吃的零食,顺便还给她家壮壮哥,也就是沈家的车夫刘茂也买了一份。 花的钱自然是沈桃花的钱。 沈桃花一边吃着平安买的零食一边刷分,大概半个时辰后才站起身,穿过小胡同来到另一条街,一边溜达一边继续刷分(看热闹)。 - 同一时间,京城。 今年通过会试的举子们围聚在一起等着今日殿试放榜。 当榜单真的出来时,众学子们发现前三甲的名单和许多人预测中的不太一样。 有人特意在榜上找了一会儿,才在二甲的名单上发现了‘谢灼’二字,不禁和身边的人议论纷纷。 “谢兄的文章我之前见过,他分明是状元之姿,怎的成绩竟相差如此之多?” 旁边的人猜测:“许是殿试时过于紧张没发挥好?” 古往今来乡试会试表现出彩,殿试时马前失蹄的例子都不在少数,没甚稀奇。 最初开口的人还是觉得不对,正要继续说下去,就被人轻推了一下,“别说了,谢灼来了,” 周围的人下意识向前方看过去,果然看到长相清俊,气质端方的青年出现在榜单前。 对方神色淡淡地看了眼榜单,脸上看不出喜怒,和左右打招呼的学子简单说了两句话便匆匆离开。 有人狐疑:“他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吗?走得这么急。” 一个胖学子拍大腿道:“这你还不懂吗,别看他面上没表现出来,心里肯定难受得紧,定然要一个人静一静平复一下。” 其他人觉得有道理,又是好一阵唏嘘感叹。 殊不知,被他们同情的谢灼本人根本没把排名放在心上。 回到住处的第一件事就是拆开来自桃花县的信函快速扫过,看到上面提到沈桃花如何把相看对象气走或是索性撮合给别人,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只是很快,这种笑容就被凝重所替代。 他一边用指尖轻扣着书案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信。 即便暂时还没有结果,既然沈家已经开始给沈桃花相看人家,居安思危的道理他不会不懂。 真等那边一切尘埃落定再来后悔就晚了。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堆放在书案一角的一沓草稿,眼底划过一抹惊芒。 殿试结果已出,是时候好好谋划一下了。 - 沈桃花中午出门,临近傍晚才回到家。 小半天的时间里她换了四条街,扫描了好几百个人,一边刷自己的匹配度,一边又看别人的,尤其是八卦越看越来劲,扫别人的频率极高。 到家的时候总积分比昨天还少了十分,折腾半天刷了个寂寞。 更让她糟心的是,他爹娘竟然一夜之间又给她安排了下一个相亲对象。 沈桃花:“……”有这功夫再给我生个弟弟不好吗? 等到平安特意找小李灵通的刘茂打听了这次的人选,顺便说了点小道消息后,她的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我爹这究竟是什么眼光?他是专门从垃圾桶里给我找人吗?” 平安也沉默了,她也不是很懂。 不过约都约好了,不管是给沈老爷的面子还是为了月例,沈桃花都不好放人鸽子,第二天还是准时前往赴约。 这次家里找的人样貌家世都比刘某强很多,但其他方面嘛…… 沈桃花简单打过招呼后不等对方自我介绍就直接打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薛玉棠。】 【年龄:二十岁。】 【住址:桃花县县城城南……】 【直系亲属:父薛xx,母张xx,祖父,祖母。】 【产业:城南两进院一座,城北银楼一座,现银若干,金银珠宝若干……】 以上这些信息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表示薛玉棠和她一样是个啃老的二代,他是商二代,她是地二代。 最关键的信息还是对方个人资料里的感情经历。 好家伙,没有发生过实质关系的红颜知己五六七八个,睡过的相好更是数量多到一页面板都不够他排的还要翻页! 粗略一数都至少有二三十个! 这些相好的有的是花街的窑姐儿,有的是死了老公的年轻小寡妇,还有的是和离带崽的风韵犹存的少妇,甚至人、妻—— 好吧,这个好像真的没有,好歹还有点基本的道德底线。 但依旧无法掩饰对方和刘茂打听到的一样是个身经百战的花花公子的事实! 看着面板上大半显示[交往中]的状态,沈桃花很想问一句:你的肾还好吗? 说实话,她以前不是没听说过这位薛大公子的风流韵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对方会成为自己的相亲对象。 沈老爷,你还有多少惊喜女儿我不知道的? 心里吐槽着,也不耽误她继续查看面板上的资料。 尤其是她很好奇,这么多红颜知己,薛玉棠是怎么做到时间管理不让她们打起来或撕了他的? 在她查看时,薛玉棠一直在说着话,沈桃花不走心地偶尔嗯嗯回应两句,实际上根本没仔细听。 直到他再次说了句什么,她下意识应了一声后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紧接着反应过来,猛地一个激灵,‘噗’的一声把茶水全喷在了对方脸上。 “咳咳——你说什么?” 一身风流倜傥的薛玉棠抹了一把脸,取出一张帕子擦了擦脸,无语道:“我知道我的提议很妙,但你的反应倒也没必如此激动。” 沈桃花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我刚刚走了一下神没听清你说什么,要不你再说一遍?” 薛玉棠不知信没信这句话,总归还是耐心地复述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我知沈姑娘不愿意成亲,其实我又何尝想被亲事和妻子束缚住?可家里催得紧,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倒不如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沈家的家业总要有人继承吧?你嫁给我,除了长子要继承薛家的家业,只要你还能再个儿子出来,我可以说服爹娘把孩子送去沈家姓沈,让沈家不至于绝后。 完成了传宗接代的责任,你若是对我无意,尽可以在外面找个喜欢的人置个外宅,我保证绝不干涉或指责。同样的,我和其他红颜知己来往也希望你不要插手。如此,我们各自都能继续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岂不妙哉?” 说到最后,可能被自己聪明到了,忍不住拍了下掌。 沈桃花:“!!” 守在一旁的平安也险些惊掉了下巴,看薛玉棠的表情满是惊悚。 3、不请自来! 薛玉棠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这个提议不坏吧?” 沈桃花忍不住鼓掌,“人才!” 她是真的被惊到了。 张口就要未来的妻子养野男人给自己戴绿帽子可还行? 虽说薛玉棠主要地目的可能只是为了避免妻子嫉妒他外面相好的多,闹得家宅不宁又影响他风流,可沈桃花还是不得不说——这格局不是一般得大啊! 此时她仿佛明白了薛玉棠为什么要特意订二楼的雅间了。 就这谈话内容,被外面的人听了还不得了? 坦白说,她并不讨厌薛玉棠的这种坦荡。 虽说对方养了一池塘的鱼,但他既没打算隐瞒,也没说些鬼都不信的谎言来骗婚,算是渣得明明白白,比那些表里不一的人强多了。 对方还愿意给沈家留个姓沈的孩子,就显得更慷慨了。 虽然但是…… 沈桃花一脸社交笑容道:“听起来是让人很心动,不过对不起,婉拒了哈,你还是找别人吧。” 薛玉棠不解,“为什么?除了我,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愿意答应这种事了。” 沈桃花点了点头。 那是,愿意主动戴绿帽子的男子世所罕见,有一个已经不容易了。 然而,“假设我们真的成了亲,我生了个儿子给薛家,你如何保证你外面的相好的不会因为惦记薛家家产害我,甚至害我以后的孩子?” 薛玉棠神色微顿。 沈桃花:“你如今舍不得外面的莺莺燕燕是因为没遇到真心相爱的人,可万一你遇到了对的人,肯定会想让我给人家腾地方吧? 和心爱的人生个爱情结晶是必然的,那我生的孩子又怎么办?我怎么办?你重新娶妻是没什么妨碍,我和离另嫁可就吃亏了。” 薛玉棠失笑摇头:“你这些话只是假设罢了。” 他可不认为自己会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其他美人。 沈桃花‘哦’了一声,话锋一转:“那我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对方难道不会介意我成过亲生过孩子吗?” 薛玉棠语塞,“这……” 他还真无法保证。 沈桃花摊手:“更何况,你或许觉得互不干涉是两全其美,我却不能苟同作为有夫之妇依旧在外面和外男有染。” 更重要的是,她完全不能接受和其他女子共用一个男人,多不卫生啊。 薛玉棠叹了口气,“那真是太遗憾了,我原以为我们能达成共识的。” 看出沈桃花态度坚决,薛玉棠没有纠缠不休,很洒脱地告辞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急着找愿意答应条件的‘下家’。 不过这和沈桃花就没什么关系了。 - 沈家。 “噗——你说什么!?” 喷了一大口茶的沈老爷目瞪口呆,大声道:“简直荒唐!无耻!” 什么在外面置外宅养男人,这,这不是胡闹吗! 他气得起身在厅里来回踱步。 先不说薛家那边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儿媳妇,万一以后血脉都混淆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外孙/外孙女的爹是哪一个,简直离谱! 沈桃花嗑着瓜子扎心道:“荒唐还不是您让我去相的。薛玉棠可是县城出了名的风流多情,相好多得能从街头排到街尾,您到底怎么想的让我和他相看?我要是真嫁给他,婚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气冲冲的沈老爷神色一滞,目光游移道:“我平时忙得很,哪知道这些小辈平时都干什么,再说,不是你之前说不想要长得丑的吗,薛家小子起码长得俏啊。” 沈桃花无语,“我又不是只要长得好看什么奇葩都收,我可是个专一的人,和他这样的花花公子根本尿不到一壶去。” 沈老爷表情噎了一下,没好气道:“说的什么话,太粗俗了!也不怕让人听了笑话!” 沈桃花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话糙理不糙。总之,这回您该知道真不是我挑剔,而是您的眼光不行了吧?” 沈老爷不承认,“胡说,我眼光怎么不好了!” 沈桃花:“您还不承认?要不要我给您回忆回忆之前找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人间奇葩?” “先说上上次那个,长得丑就先不说了,张嘴‘我娘说’闭嘴‘我娘说’,是没断奶不会自己独立行走吗?什么都听他娘的,他直接和他娘过一辈子好了,还娶什么媳妇啊!” 不说和她的匹配度只有二十五,就是综合良配指数都只有四十,谁嫁给对方都够呛。 沈老爷表情顿住。 “还有那回您说是什么生意伙伴介绍的,左邻右舍都知道那人只要二两黄汤入肚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见人就骂,不顺心就打,我真嫁了难道三天两头要挨打?” 这个就更差劲了,和她的匹配度三十,良配指数二十。 沈老爷表情逐渐变色。 沈桃花再接再厉:“还有上个月有一个最离谱的,外室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嫁过去直接无痛当娘,您就算再想抱孙子也不能这么饥不择食吧?” 这回匹配度倒是高一点,四十,但也不过是矮子里挑高个,良配指数才三十五,依旧是个渣渣! 沈桃花啧了一声,“再多来几次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您的亲女儿,您是不是外头也有私生子,想快点把我打发走了好给私生子腾地方了。” 这话一出,刚从薛玉棠的惊人提议里缓过劲的沈夫人看枕边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沈老爷的脸色彻底绿了。 “沈夭夭!你少离间我和你娘,我哪有什么私生子!我们沈家可就你一个!” 为了防止她越说越离谱,沈老爷忙转移话题道:“嫌我给你找的不好,那你倒是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啊。” 沈桃花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我啊,就想留在家里给您和娘养老,孝顺您二老啊。” 沈老爷额头一跳,“说了半天还是不想嫁人!” 沈桃花继续笑,“是啊,这都被您猜到了,知我者,我爹也!嘻嘻。” 沈老爷恼道:“你还好意思笑!我看你就是想气死我!算了,快滚快滚!看着你就烦!” 沈夫人皱眉道:“你说的什么话,怎么能叫女儿滚。” 气糊涂的沈老爷脑子一热脱口来了一句,“她现在主意这么多就是你给惯的,慈母多败儿!” 一直表现得温温柔柔的沈夫人语气危险道:“沈、飞、白,你再说一遍?” 沈老爷脸色僵硬,沈桃花更是在心里哦豁一声,给了他一个点蜡的眼神。 沈老爷一个激灵,“夫人,青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一时嘴快。” 沈桃花看热闹不嫌事大道:“要不是心里这样想的,怎么会嘴快说出这种话呢?就好比酒后吐真言一样。” 沈夫人看沈老爷的目光越发危险起来。 沈老爷险些气吐血,“你闭嘴!” 沈夫人呵呵一笑:“怎么,被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沈老爷憋屈,“不是,我没有——” 眼看爹娘被自己搅得要吵起来,沈桃花脚底抹油,“爹娘,没别的事我就先回房了。” 沈老爷这会儿是真不想看见她,赶紧摆手,“快走快走!” 沈桃花:“得嘞!这就走!不耽误您哄娘!” 沈老爷:“……”说什么大实话。 而且这都是被谁害的! - 因为薛玉棠的提议过于离谱,接下来两天沈家夫妻难得没再给沈桃花安排相看的人。 可架不住有时候人太受欢迎了不安排也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正准备找个舒坦地方刷分却被堵住的沈桃花看着面前还算仪表堂堂,却莫名不喜的男人,不解“有事?” 孟骏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是沈家的小姐对吧?我是孟氏当铺的少东家。我知道沈姑娘最近在相看人家,正好,我家也在为我相看贤妻,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沈桃花:“……?” 她刚要开口,就听孟骏自顾自继续说道:“沈姑娘年纪也不小了,想来也急着把事情定下来,既然如此,我们便闲话少说,我先说说我家对新媳妇的要求吧。” “我们孟家是城里最大的老字号当铺,拥有上百年以上的历史,想进我们家的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新媳妇娘家需准备至少六十四抬的嫁妆,其中要有三百亩以上的良田,以及三家铺子做陪嫁,另外还要有五千两以上压箱底的银子。” 沈桃花:“……” 孟骏侃侃而谈:“我们孟家对当家主母要求严格,你进门后需谨遵三从四德,以夫为天,孝顺公婆,有爱叔妹。 我听人说你常看些不知所谓的话本,成亲后那些东西少看,多看看《女诫》﹑多修妇德,注意妇言,妇容才是你应该做的。 成亲后你当安分守己地在家中不得随意外出,乖乖给我们孟家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只要你能多给我家生几个男丁出来,我自不会亏待你。” 沈桃花:“……??” 孟骏:“若是你生不出儿子或生得太少,为了孟家的延续,我日后少不得要多纳几个通房,不过你放心,该给你的正室的待遇我不会少给了你。” 沈桃花:“!??” 当我打出问号,绝对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脑子有疾。 但凡多吃几粒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青天白日的都发什么美梦呢。 等到她下意识打开系统面板查看对方的个人资料时,更是彻底被气笑了。 4、有问题! 薛玉棠的感情经历虽然丰富,但双方属于你情我愿。 孟骏就不一样了。 同样是红颜无数,大部分人后面却不是正常的‘已分手’或‘交往中’的状态,而是抛弃,抛弃,抛弃……无一例外! 更别说孟骏的不良嗜好那里明晃晃地写着‘喜新厌旧’‘始乱终弃’等标签! 良配指数只有区区二十,和她的匹配度更是史无前例的十。 和她数据达到负值的目前还没见过,十已经是前所未有。 这么说吧,她和隔壁邻居家的狗还有十五的匹配度呢。 别问为什么她会测自己和狗的匹配度,人有时候无聊到了极致难免会有一些人类迷惑行为。 总之,这就是个人渣! 薛玉棠再海王,和她匹配度只有四十,人家良配指数好歹达到六十及格线了呢。 这个姓孟的可比薛玉棠恶劣太多了。 就这,竟然还有脸在她面前大放厥词? 再说,看话本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吗? 见姓孟的还继续嘚吧嘚,沈桃花直接打断他,发自内心地问:“你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孟骏卡壳了一下,“什么情况?” 沈桃花耐心道:“就是说,你这种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恬不知耻,没脸没皮的情况持续多久了?是天生的吗?” 孟骏瞬间涨红了脸,“你说什么!?” 我比他更火,“我说,你这不要脸的性子是不是孟家遗传的!合着好处都让你沾了,我就活该吃亏?那我嫁你图什么?我有病吗?” 孟骏大怒:“你——” 沈桃花:“你什么你!我出于礼节没打断你你倒是嘚吧嘚说得痛快,痴心妄想也该有个限度,你是出门之前没照镜子吗?若是孟家穷的连个镜子都没有,撒泡尿照照自己也行啊。” “那么喜欢提要求,那我也说说我的要求。我家的确给我准备了数不清的嫁妆,但我这个人抠门得很,就算嫁了人也不愿意把嫁妆里的哪怕一个铜板和夫家共享! 若是哪天夫家落魄了,遇到了困难,我定然第一时间和离回娘家,绝不会和夫家同甘共苦!” 沈桃花理直气壮道:“我嫁人是为了享福,可不是为了受苦,大难临头当然要各自飞!成了亲还要让自己的妻子受苦,这种夫君留着本来也没用!” 孟骏脸色铁青。 沈桃花继续叭叭:“我知道一般人家陪嫁的丫鬟都会给自己夫君当通房,但我家平安以后是要嫁人的,绝不可能当通房。 到时候不但我要给她准备添妆,我夫君也要给,还不能少,起码要一百两以上。” 孟骏气笑了。 给丫鬟添妆要上百两,这丫鬟是镶了金吗!? 这么多银子都够他给自己多买七八个如花似玉的通房丫头了! 他忍无可忍道:“从没听说过要给区区一个贱婢如此多陪嫁的,简直荒唐!如此得寸进尺不知所谓,难怪你一直嫁不出去!” 沈桃花喷道:“如果嫁人必须面对你这种脑子有疾的玩意儿,我宁愿终身不嫁!说我家平安是贱婢你又高贵到哪里去,你那么高贵去娶公主啊? 你提的那些嫁妆是图什么需要我为你好好宣传一下让其他人热闹热闹?” 孟骏:“!!!” 他气急败坏地扬起手臂怒喝:“你休要败坏我的名声!” 沈桃花:呦呵,被说中了恼羞成怒是吧。 她不甘示弱地接过平安从不远处摊子上拿过来的板凳。 来啊!谁怕谁! 但凡孟骏敢耍横,她就敢当场给他开瓢! “干什么,干什么!” 在二人大打出手之前,在不远处摆摊的一个胖婶子抄起手里的擀面杖冲了过来。 胖婶子警惕地把沈桃花和平安两个小丫头拦在身后瞪向孟骏,“你一个大男人想对女儿家动手还要不要脸了!” 周围其他摊主们发现这边不对劲后纷纷围过来。 “沈姑娘,你没事吧?这人是不是要欺负你?” “我看谁敢!当我们这么多人都是死的吗!?” 他们这些摊主们不说每一个都和沈桃花有合作关系,平日里也没少得她光顾,自然不可能眼看她受欺负不出头。 在众多摊主们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孟骏发热的脑子瞬间冷静下来。 察觉到路上行人不少都侧目看过来,眼底里闪烁着看热闹的光芒后,面上划过一抹恼怒。 他狠狠瞪了眼一脸有恃无恐的沈桃花,“你会后悔今天拒绝我的!我们走着瞧!” 说完便步履匆忙地转身离去。 沈桃花哼了一声。 后悔?这辈子都不可能! 为首的胖婶子扭头问她,“沈姑娘,你没事吧?” 沈桃花乖巧笑道:“我没事,谢谢胖婶,还有大家的帮忙,这人想和我们家接亲,结果我没看中他就生气了。” 胖婶满脸看不上,“没看中就没看中,他又不是头一个,至于这么激动吗!” 其他人也点头附和,“就是!” 有摊主认得孟骏,特意提醒沈桃花:“那好像是开当铺的孟家的少东家,那可不是个好的,你没看中是对的。” 沈桃花赞同道:“我也这样觉得。” 摊主们确定她没事后,因为好几个摊子上都来了客人,便很快再次散了。 沈桃花则继续她的刷分之旅,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去了趟书肆。 得知自己喜欢的作者的最新话本还要好几天才会到货后才遗憾提前回家。 - 孟家。 丢了个大脸的孟骏回到家就开始怒骂。 “说什么嫁妆一分都不给我花?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既然嫁了人,连人带嫁妆自然都属于夫家所有,他要怎么花就怎么花,哪儿轮得到她一个女人插嘴! 孟骏还算俊逸的脸上尽是挥之不去的戾气,“我都没嫌弃她整日抛头露面,还和一群没身份的贫民来往丢人现眼,竟然还敢反过来提要求!” 要不是看中沈家的家底,她也配成为孟家的媳妇? 孟骏骂骂咧咧发泄了好一会儿才痛快了一些,随后想到家里的情况,暗暗吸了口气说服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不论如何,还是要先把人稳住。 至于沈桃花那些不知所谓的要求,他嗤笑一声。 说什么大难临头各自飞,落魄了就要和离,等成了亲,她以为还是她说了算吗? 进了孟家的门就是孟家的人,嫁妆也好,她这个人也罢,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这样一想,孟骏心里的气当即顺了不少。 - 沈桃花以为自己骂得那么不留情面,孟骏肯定不会再来找虐了。 谁想得到,转天这厮竟然没事人一样再次出现了! 沈桃花不解,难道我之前说得还不够浅显易懂吗? 非要说得明明白白告诉他,你人渣味儿都快熏到我了,懂点事自己从我眼前消失他才懂? 而且这次出现,孟骏绝口不提昨日对她的不忿,甚至说:“你之前说的那些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沈桃花看着他满脸的‘忍辱负重’无言以对。 你要不照照镜子看自己信不信这话? 沈桃花随口道:“空口无凭,如果做不到怎么办?要不你立个字据,如果做不到就把孟家一半的家业送给我当做补偿?” 孟骏瞪大眼睛张大嘴,沈桃花仿佛看到了他喉咙口呼之欲出的脏话。 紧要关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强颜欢笑道:“沈姑娘真会说笑。” 沈桃花也笑了,“谁和你说笑了,我是认真的啊,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不敢吗?既然做不到就不要夸海口啊。” “你——!”孟骏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一半的家业不可能,你不认为太贪心了吗,你可以提一些其他不太过分的要求,我可以考虑答应。” 沈桃花一脸无语。 成亲又不是做生意,还讨价还价? 而且…… 沈桃花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孟骏。 明明满心不愿还非要凑过来,搞得好像她逼良为娼一样,说里面没猫腻都没人信。 透着审视的目光直把对方看得莫名心虚,不出所料,孟骏的目光开始游移起来。 沈桃花:他心虚了心虚了! 果然有问题! 她正准备想法子试探一下,薛玉棠就摇着纸扇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呦,真巧啊。” 薛玉棠瞥了眼脸色不太好看的孟骏,摇着头道:“我以为沈姑娘拒绝了我是为了找个更加出类拔萃的男子,结果就这?” 沈桃花心里一动。 “孟公子可是百年老字号的少东家,家世外表和你比起来丝毫不差,怎么能说是‘就这’?” 薛玉棠嗤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别看长得人模狗样,背地里指不定多不堪。” 沈桃花精神一振,怂恿道:“怎么个不堪法,展开说说?” 孟骏脸色骤变,“姓薛的,你——” 薛玉棠不等孟骏说完直接把他的老底儿给掀了。 和他一样经常出入风月场所,花心风流这些就罢了,还故意玩弄心悦他的人的感情,糟践买回去的丫鬟。 内容和沈桃花在系统面板上看到的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唯独连她都没有预料到的是,孟骏不止是跑来对她自荐,最近孟家还明里暗里相看了不知道多少个女儿家,并且直至昨日仍然在商谈中。 那么问题来了,才隔了一日孟骏难道能和那么多女子家都说清楚了吗?自然是没有的。 沈桃花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系统上显示的感情经历只限于确实有过感情纠葛的人,所以这些不在记录她可以理解。 可同时相看多人是几个意思?你搁这儿选妃呢? 她不想和人渣海王扯上关系,到头来却还是不知不觉成了人家池塘里的一条鱼? 等她心里一动点开孟骏对她的好感值后更是一个大无语。 5、没完了? 第一次被堵住的时候,孟骏对她的好感值有六十,大概主要靠的是她的颜值和出身加分。 后面被气走的时候她特意看了一眼,直接跌到了三十。 这回可好,只剩下二十了。 就这还想把她当鱼养,把她当傻子耍呢? 脾气很好的平安此时脸上也露出愤愤之色。 她家小姐虽然平时又懒又馋,时不时还发癫,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被揭穿的孟骏明显急了,看薛玉棠的眼神饱含“薛玉棠!你不要胡说八道!” 薛玉棠嘲讽,“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谁的德行?” 城里的楼子总共就那么多,他们的活动范围重叠度高得出奇,楼子里消息传得又极快,他能不清楚孟骏是个什么东西? 孟骏那些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经历也不过骗骗对此毫无了解的沈家姑娘罢了。 孟骏之前本就在沈桃花这里憋了一肚子火,薛玉棠这番行为正好给了他发泄的机会。 “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莫不是相看对象被我给抢了,心里不服气吧?” 薛玉棠呵呵道:“人家可看不上你这种货色,你倒是想抢,可你抢得走吗。” 孟骏骂:“我得不到你就能得到了?” 薛玉棠回怼:“我成不了事至少也能少让一个人被你坑骗。” 孟骏:“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薛玉棠用折扇轻撩长发,“佳人有难,我当然要帮忙,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个畜生吗。” 孟骏大怒:“你说谁是畜生,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越骂越来劲,俨然忘了沈桃花的存在。 她津津有味地听了一会儿才毫无预警地大声来了一句,“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 对骂声戛然而止,薛玉棠和孟骏同时扭头看过来。 虽然他们吵起来的起因的确是她,可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味呢。 沈桃花若无其事地问薛玉棠,“你说他同时相看了好几个,知道都有什么人吗?” 被动成了鱼塘里的鱼固然让她很不爽,可同时她又有亿点点好奇自己在孟骏的鱼塘里属于什么档次。 皇帝选妃也该有个等级差别,她属于什么级别? 皇后指望不上,那还有贵妃呢?或者四妃? 薛玉棠当然不会特意为孟骏隐瞒。 不过为了避免传出去影响了那些女子的名声并没有具体提名字,只大致说了那几户的家世背景。 她掰着手指估摸着给自己排了排序,顿时怒了,俏脸上写满不平,“一次骗那么多无辜女子,太过分了!简直不是人!” 她竟然只能勉强排个‘嫔’,瞧不起谁呢! 薛玉棠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但沈桃花嘴皮子功夫本就不差,两个人一唱一,加之孟骏本就有些理亏心虚,很快就就被他们喷走了。 发泄了一通后沈桃花忽然回过味来。 她又看不上孟骏,做什么要搞争风吃醋那一套和其他无辜女子争个高低出来?孟骏配吗?tui! 她侧目看了眼薛玉棠,发现对方一脸神清气爽。 她疑惑道:“你很得意?” 薛玉棠轻摇着纸扇抬了抬下巴笑得畅快又得意,“自然,现在你该知道我比他强多了吧。” 沈桃花无语。 都是海王,你还比出优越感来了? 薛玉棠见她神色有异,眉头一挑:“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我和他之间让你选,难道你会选他?” 沈桃花灵魂发问,“我为什么非要在两个烂人里比哪个没那么烂?” 薛玉棠脸色微僵,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下,“我也没那么差吧。我和我那些红颜知己可都是好聚好散的,孟骏那小子可就不一样了,动不动就怼人始乱终弃。 即便是楼子里的姑娘们确实出身差,可大多数人不过是身不由己,他却要在玩弄对方后故意以身份羞辱,给人难堪,简直枉为男人。” 沈桃花点头道:“这倒是。” 私生活不捡点只是生活态度的问题,故意羞辱人就是人品问题了。 - 孟骏第三次出现在沈桃花面前时,后者真的有点忍不住了。 沈桃花:我是不是真的太给他脸了? 有纠缠她的毅力干什么不能成功啊? 孟骏一脸兴师问罪道:“我之前相看的几家人全部拒绝了孟家,对方甚至还找上门来讨要说法,是不是你怀恨在心做了手脚!” 沈桃花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玩意儿?来碰瓷的? “我根本不知道你相看了哪几条鱼,就算想动手脚,我上哪儿动?” 不过……按照前两天薛玉棠那股瞧不上孟骏的态度倒是有可能助人为乐一波。 孟骏这时也和她想到了一处去,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咬牙切齿地暗骂:“薛玉棠那个混蛋,竟然给我玩阴的,该死!” 沈桃花不以为意,“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不是你自己缺德,薛玉棠哪里有机会阴你,他阴你那也是在给自己积德。” 而且,她瞥了眼孟骏那副真情实意暗恨的模样撇了撇嘴。 她可不信堂堂当铺少东家脑子会不好的没有早早想到这一点,搁这儿装什么相啊。 是觉得她只是个女流之辈好欺负,柿子挑软的捏吗?呵呵。 沈桃花态度散漫,“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还忙着去书铺买新出的话本,没空招呼你。” 孟骏听罢本能皱眉,“上次不是说了没事少看那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沈桃花乐了,“你是我什么人,我非要听你的?我就喜欢看,花自己的钱买自己的开心,你管得着吗。” 我就买!就看!略略略! “有空操心我的闲事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家的事吧。”沈桃花满脸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根据薛玉棠提的那几家孟骏养的‘鱼’的家世,其中可不仅有和孟家一样的商户或是他们家这样的地主家,还有官身的呢。 虽然官也算不上很大吧,但要收拾个把商户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儿。 想到把自己也当鱼养的人要倒霉了,沈桃花高兴得准备中午多干一碗饭! 平安也猜到了其中的猫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欺负她家小姐,活该他倒霉! “等等!你不能走!”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孟骏,沈桃花皱眉:“干什么,好狗不挡路。” 孟骏虎视眈眈:“若不是因为你,薛玉棠不会管我的闲事,你必须为此负责!” 其他人家已经不可能再成,沈家虽然在他们家的选择里只能算中等偏下,如今没得选择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孟骏一脸势在必得,“作为坏了我好事的代价,你必须嫁给我!” 沈桃花满脑子门号。 啥玩意?还碰瓷个没完了? 平安同样被孟骏的厚颜无耻给惊到了。 臭不要脸的东西,让她家小姐赔,脸怎么那么大呢! 她刚要张嘴开骂,沈桃花却不耐烦继续和孟骏废话,“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下次记得带,趁着我没翻脸,立刻给我从哪儿来就滚哪儿去,否则别怪我要闹了!” 孟骏全然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向前一步明显还想继续胡搅蛮缠。 沈桃花见状,二话不说直接开始大喊:“来人啊!有人青天白日要当街强抢民女了,快来看看啊!” 周围来往的路人骚动起来,那些认得沈桃花的摊主们更是急了。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是不是上次那个富家公子?” “听说是城里哪个当铺的少东家?” “当街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孟骏瞳孔地震,“!!!”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沈桃花的鼻子,惊骇道:“你,你怎么敢,怎么能——!” 沈桃花得意抬下巴。 我怎么不能?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什么说什么,反正我不怕丢人,就看你怕不拍了。 孟骏自然是怕的。 他自问自己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要脸得很,今天这事要是传开,他以后还怎么继续出来混! 眼看周围人的视线越发火热,不少人已经准备围过来,孟骏吓得再不敢多言,掩面跑得比兔子都快。 “咦?怎么跑了?不抢了?”有人遗憾开口。 沈桃花都被逗笑了,随后看着孟骏落荒而逃的背景解气地哼了一声。 都说了会闹了偏不信。 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前一刻还怒极的平安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早该想到她家小姐是不可能吃亏的。 解决了碍事的人的沈桃花一开始确实是爽了,可之后刷分的时候却越想越觉得还不够! 她是有能力不让自己吃亏,可其他人呢? 孟骏会不会在她这里受了气转过头又跑去坑骗其他无辜女子? 像他这种人,光是嘴上骂一骂或是让对方丢一次脸根本算不上多大的教训。 平安听她念叨,不由问道:“那小姐你打算怎么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沈桃花摇头道:“不是我。”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着孟骏感情经历里提到的那些相好,意味深长道:冤有头,债有主,打击报复这种事当然要当事人亲力亲为才最解气了。” 平安若有所悟。 6、有仇报仇 孟家。 因为同时相看多家的事情暴露,孟老爷这几天为了安抚那几户人家几乎陷入了焦头烂额当中。 本就因为某些原因缺乏流动资金的家底搭进去不少作为赔礼后,家里情况越发捉襟见肘了起来,为此,办砸了事情的孟骏这两天没少挨他爹的骂。 就在算完一笔账火气上头孟老爷再次准备骂儿子出气时,家里的管家忽然来报说:“沈家小姐那边派人送信给少爷,说想约少爷明日在某茶楼见一面。” 孟老爷和孟骏同时亮起眼睛,后者激动道:“爹!她肯定是为之前的态度后悔了!” 孟老爷难得露出了点放松的笑容,哈哈笑着拍孟骏的肩膀,“我就知道不可能有女人逃得过我儿的手掌心。” 话是这么说,孟老爷也明白如今他们家就只剩下沈家这么一个选择。 为了防止不错过最后的机会,他特意提醒孟骏,“你且记得这次见了沈家姑娘后多哄着点对方,女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虽说沈家比不上之前那几家,但沈家有沈家的优点。” 不但家庭背景简单没多余的牵扯,主要就是经营粮铺,田产多,换言之能换现钱的粮食也多。 那几户找麻烦的人家多半是听说了什么风声才故意施压打探,若是他们能和沈家成就好事,正好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避开有心之人趁火打劫。 孟老爷提点道:“你想收拾她自可以等事成之后再说,左右到时候她成了你的人,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孟骏点头道:“爹,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翌日前往茶楼的路上却想到前几次在沈桃花手里吃的憋受的气,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提前好好拿捏一下沈桃花。 既然她主动放下了身段,肯定是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做法有多么不可取,想重新讨好挽回他。 平日里心情好了他的确不介意说点好话哄哄喜欢的小情儿,可他也知道女人惯不得,一旦被捧得太高了就容易恃宠而骄。 有些规矩必须一开始就立好。 正好最近家里赔进去不少家底,就让沈家把原定的嫁妆数目再往上加两成,不,三成好了! 孟骏一路为自己绝妙的主意自得不已,可到了茶楼后扫视了一圈却没发现沈桃花的影子,反倒见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他凝眉看向同样发现了他的女子,眉宇间尽是不耐烦,为了防止对方误事快步走过去低声质问:“你怎么会在此?我不是早就说过不要再来纠缠我了吗?我还有事要办,你赶快从这里离开,别碍事。” 碍事? 红着眼眶面容憔悴的绿裙女子眼底闪过一抹怨恨,“你说不许我出现我就不能出现?凭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你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一条狗吗?” 孟骏满心不耐道:“本就是逢场作戏,是你自己太认真了。” 女子声音尖锐,“好一个逢场作戏!你倒是一开始就说是做戏啊!把我骗得一无所有后才拍拍屁股走人,你怎么还有脸这副毫无亏欠的样子!有事要办?你能有什么正经事,还不是又要骗其他女人的感情!你害人害得还不够吗?” 女子越说越激动,随后在孟骏惊恐的目光中骤然拿起手边提前准备的滚烫茶壶解开壶盖对准他用力扬了过去。 孟骏本能地举起手臂遮挡,却还是被滚烫的茶水溅到脸上,脖颈以及手腕上,烧灼的疼痛让他瞬间惨叫起来,“啊——!” 茶楼里其他客人们都被这边的变故惊得站了起来。 有人瞪大眼睛看热闹,更多人则怕被波及,迅速往边上退。 孟骏捂着被烫得发红的部位气急败坏地骂:“贱人!你发什么神经!疯病犯了吗!” 嘴上骂着,心里却着实被对方疯狂的举动吓得不轻,为了防止对方再次发疯,他下意识就往茶楼外面跑。 女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拦着,也没必要拦着。 因为孟骏刚跑出去没两步就被其他人给拦住了,并且又是一个眼熟的老相好。 孟骏再次瞪大眼睛,“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余光不经意一扫,发现左右还有好几个有些眼熟的女子,有的如果不是再次出现他几乎都快忘到脑后去了。 每一个,每一个都是和他起码有过露水情缘的人!!! 孟骏眼皮疯狂跳动起来,直觉有哪里不对劲,心里莫名生起一阵恐慌。 他一边小心寻找脱身的角度,一边无意识吞咽着口水问,“你,你们想干什么。” “你觉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女子冷笑。 这些女子哪里看不出他想跑。 她们来都来了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不等孟骏有动作就默契地把人彻底围住,其中穿着最俭朴却难掩俏丽的女子更是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后者再次痛呼一声,并且更加惊恐地大声道:“干什么!放开我!你们都疯了吗!” 有人阴恻恻开口道:“是啊!快被你逼疯了!今天我们就要为民除害!为自己报仇!” 之后,随着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动手’,所有女子便有志一同地扑上去对准孟骏的脸开始疯狂抓挠,一边抓还一边情绪失控地怒骂。 茶楼女子也没闲着,紧跟着冲出来加入到了其他人的行列里,并且出手明显更凶狠。 “你害我和我家人都成了左邻右舍的笑柄,凭什么你还可以继续当你的大少爷!你这个混蛋!” “你不是喜欢一边看着别人被磋磨的样子哈哈大笑吗,今天我也磋磨磋磨你,你怎么不笑啊,你笑啊!” 说这话的女子‘啪啪啪’地甩了孟骏好几个大耳刮子,之后就疯狂撕扯孟骏的嘴,像是要把他撕烂一样。 孟骏惊痛交加地怒吼:“别扯我,放开!你们这些疯婆子!贱人!放开我!救命!有没有人快救我——!” 茶楼里的客人和街上来往的行人谁都没动,他们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惊呆了。 虽然听见了孟骏的求救,可看着那些女子的疯狂劲,这谁敢随便靠近啊,万一被误伤了多冤枉! 而且这些女子除了指名点姓骂孟骏,还不断往外抖落孟家当铺的丑事。 当铺刻意压价属于很多同行的都有的操作还不算什么,可孟家的当铺还会把得来的典当物掉包,把假货还给赎买的人。 这还不算完,孟家看中了某些人家的宝贝后甚至故意算计对方,逼得人家为了渡过难关把宝贝典当给他们,还非要死当才愿意给钱,这就让人很不齿了。 其中最新鲜的消息则是孟家目前面临的困境。 不久前孟家的当铺收到了好几件可以以假乱真的假货,不但搭进去不少银子,事后还把假货送去了府城多宝阁进行拍卖。 如今那边发现东西是假的找孟家索要赔偿,赔偿金额之多,几乎能要了孟家半条命。 抖落出这件事的女子说完直接骂:“你们家出这档子事就是因为从上到下缺德事干了太多,遭报应了!就这样你孟骏竟然还想再骗个有钱媳妇拿人家的嫁妆填补窟窿,真是个烂心肠的东西!” 被抓得一脸血的孟骏面色大变,脱口道:“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明明他们家已经极力隐瞒了! 开口的女子嘲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在做天在看!” 围观的人们听了这些内容后彻底没人管闲事了。 原本他们透过动手女子们的骂语就大约猜到了这些人经历了什么。 易地而处,他们要是遭遇被负心汉抛弃的事怕也无法保持冷静,劝架的话本就不太好说出口,知道孟家这么缺德,但凡有点血性和正义感的人都不屑帮这种人。 不过孽力反馈罢了,他们这些外人看看热闹就差不多了,劝什么架,又不会闹出人命来。 甚至有唯恐天下不乱的还起哄说‘打得好!’‘活该!’‘负心汉该打!’ 无人插手的情况下,孟骏理所当然被毒打得更惨了。 过程中他不是没想过反抗,奈何双拳难敌四六八十手。 他的老相好兼受害者们怨恨勃发爆发出了两三倍的力量,而他却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力气甚至都比不过一个经常帮家里干农活的农家女,他不挨打谁挨打? 直到有个女子见孟骏脸上都快没一块好肉了,动了恻隐之心迟疑着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的时候,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句。 “面对没有人性的人渣就不能客气!这世上难道还有比自己痛快更重要的事情吗?没有了!个人素质可以先放一放,直接发疯就对了!” 刚稍微放缓动作的某受害者神色一肃。 之前她们就是太在意名声才委屈只能和着血往肚子里吞。 如今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痛快一次,何必考虑那么多! 揍就完了! 这样想着,女子体内顿时再次爆发出一股力量,松懈下来的力道也再次加强,一拳头打在孟骏眼眶下,直把人再次哀嚎起来,满嘴的谩骂也渐渐转变成了求饶。 “我错了!别打了!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人群里再次传来一句提醒:“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什么再也不敢了,我看分明是下次还敢!想想你们受过的苦,不都是因为信了他的鬼话吗!继续打,不要停!” 受害者们面若寒霜。 没错! 当初他不就是花言巧语哄骗他们的吗! 已经被骗过一次了难道还要愚蠢得再信他的鬼话吗! 孟骏要是能知道错了,猪都能上树! 想到曾经因为被孟骏哄骗遭遇的苦难,众女子对孟骏的工具越发如疾风骤雨一般密集而凶残。 苦不堪言的孟骏肿着脸暗恨,到底是谁一直在火上浇油!可恶! 混在围观人群中的沈桃花深藏功与名。 7、别惹女人 其他人不知道这些女子的具体经历,通过系统和其他途径提前做过功课的她还不知道吗? 这些女子有些是县城里寻常人家的良家女;也有个别长得很好的农家女,比如那个用力抓住孟骏手腕的;还有的是楼子里的窑姐儿。 她们有的因为涉世未深被孟骏的人模狗样和花言巧语以及家世背景心动,抱着美梦以为能飞上指头成为孟夫人或当个小妾过上好日子,结果等孟骏玩腻了就惨遭抛弃。 有的则是根本不喜欢孟骏,却因为美貌几乎半强迫地委身于孟骏。 之后因为孟骏各种好话承诺不断撒,又摆出一副只是太喜爱对方才用强硬手段的样子,最终服软变得半推半就甚至动了心,结果孟骏却觉得对方顺从的样子让他没了征服欲,再次弃如敝履。 更惨的是那个窑姐儿。 按理说恩客和窑姐儿之间本就是银货两清的交易,客观上牵扯不到感情上。 可偏偏孟骏缺德冒烟,自己逍遥快活够了腻了之后动了歪主意,特意花钱找来好几个老乞丐和傻子,让他们当着自己的面糟践对方,自己就在旁边看边笑。 那窑姐儿恨极质问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时还百般嘲讽, 说她本就是人尽可夫,自己还愿意给钱,她赚到了钱该谢谢他才是,别当了女表子还立牌坊。 沈桃花:??? 第一次知道这么一件事的时候她真的要被孟骏恶心吐了。 除了这些,孟骏还曾在搞大了别人肚子后又逼人堕胎,对象正是最初那个茶楼女子。 那女子本就因堕胎没了半条命,后又被流言蜚语所害,绝望之下只能投河自尽。 人被救了后家人去孟家讨要说法,不但被毒打一顿,还被孟骏讽刺是他们的女儿自己不自爱,自作自受,还抱怨对方要死怎么不直接死透了省事。 听听,这也算是人话? 跟人沾边的事这人渣是真的一样都没干啊! 简直不要太下头! 还有一个就更惨了。 就因为新欢嫉妒自己前一个相好抱怨了几句,孟骏竟然完全不顾及过去情分直接让人把对方的脸给划、花、了! 那个新欢其实不过是想让孟骏为了哄她多给她送点礼物捞点油水罢了,哪想得到孟骏这么神经病啊? 最后反倒被孟骏的行为吓得故意做了些惹他反感的事主动‘被抛弃’了。 沈桃花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还好她穿来的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还不允许给人开刀。 否则孟骏这神经病劲,要是哪个新欢忽然得了重病,他说不准能干出把老相好腰子噶了给新欢当药引的事。 孟骏前前后后玩弄过的人加起来有十几二十个,这次来的不过只是其中几个豁得出去的。 其他人因为人言可畏或单纯的胆小怕事,更甚者已经被折磨得身心俱疲提不起报复的心气便没有到场。 不过来的这几个加一起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 动手的除了发了狠想为自己报仇的,也不泛个别一开始就知道孟骏不是个好东西,本就是冲着捞好处和他在一起的女子。 抖落出孟家最近面临窘境的正是此女。 这次之所以会出现还是因为沈桃花花了钱,拿钱办事。 巧的是,她也是孟骏为她划花旧相好的那个。 沈桃花藏在人群里看孟骏被毒打看得津津有味,除了明里暗里给那些女子鼓劲,心里也默默对孟骏报以老拳。 明明是有求于人还敢大放厥词让她守什么三从四德,孟骏能有今天就是招惹了她的福报。 那些女子揍了好半天直到彻底没了力气,孟骏也如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昏死过去才停下来。 拿了钱的女子最冷静,对其他人比了个‘撤退’的手势,众女子最后恨恨地冲着孟骏吐了口口水就在其他人来不及反应时呼啦啦四散开来很快没了影子。 围观的路人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有人勉为其难把人抬到不远处的医馆里,然后去通知孟家当铺那边的人去医馆捞人。 把人抬过去已经是他们最后的良善,指望他们替明显人品低劣的孟少爷付药费是不可能的。 人群散去后,沈桃花没事人一样溜溜达达拐进了不远处的胡同里。 她完全没发现在自己专心吃瓜时,对面茶楼二楼的雅间窗口处,薛玉棠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头看到了尾,其中自然也包括她搅混水说的那几句话。 早两天察觉到她暗中让人联络那些女子时他就有所预感,果然今天就看了一出好戏! 一开始他并没有认出沈桃花来,毕竟她经常在城里到处溜达,大家对她都脸熟,这次为了能偷偷看戏特意给自己画了个‘妈不认’的妆容。 但百密一疏,身为银楼少东家又阅女无数的薛玉棠很快通过她身上的配饰和身形把人认了出来。 目送着沈桃花离开,又回想起那些女子的狠劲和孟骏的惨状,薛玉棠不禁浑身抖了抖。 女人不好惹啊! …… 另一头,沈桃花和平安刚进胡同里就被几个浑身流里流气的地皮街溜子给堵住了。 换了其他女眷这会儿早慌了。 沈桃花却不一样。 她若无其事地冲他们回收打招呼,笑道:“呦!都来了啊。” 绷着脸的几个地痞目光不受控制地看着她画得狭长的眼角,圆润突出的草莓鼻,以及下巴上黄豆大的‘美人痣’,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一个个笑喷了。 “噗哈哈——” “沈姑娘,你这打扮,真是绝了哈哈哈——” 几个地痞笑得又是捂肚子又是拍大腿,有几个笑点低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同样忍了很久的平安也抿着唇偷笑起来。 倒是沈桃花这个当事人完全不觉得丢脸或不好意思,还很骄傲。 她要是不画得夸张一点,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藏在人群里吃瓜看戏? 再说,她已经很收敛了,起码没给自己画两个猴屁股在脸上。 主要是那样只会更显眼。 沈桃花随手把脸上的‘美人痣’摘下来扔到一边,道:“你们笑得差不多行了。” 领头的地痞率先止住笑,冲她竖起大拇指称赞,“咳,沈姑娘今天这场戏安排得够精彩!我看孟家的少爷被打得都快废了。” 其他地痞也用力点头,满脸快意:“以前孟家少爷见了我们后跟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今儿看他在沈姑娘这里吃了瘪,可解气!” 沈桃花笑眯眯道:“谁让他没事来找我的麻烦呢,还想让我嫁给他,美不死他。” 地痞们附和:“确实够不要脸的!” 那种人渣给沈姑娘提鞋都不配! 沈桃花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碎银子扔给领头的地痞文铁,“这次辛苦大家了,银子拿去喝酒。” 她之所以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孟骏的受害者们还多亏了他们帮忙打听消息。 特别是孟骏在窑子里的相好,也是他们帮忙去联系的,她直接去,性别上也不合适。 文铁笑了笑,“甭客气,一点小事而已,能帮上忙就好。” 他垫了垫手里的银子,估摸着哥几个每个人都能分到百八十文。 他们平时多少有点灰色收入,但并不太稳定,像这次这样帮沈姑娘一点忙,一个月赚上那么三五回,倒是和其他人正经找份工作赚的月钱都不差什么了。 最近几个月哥几个甚至有人眼看着连娶媳妇的前都快攒出来了。 这么一想,沈姑娘真是个好人啊! - 孟骏被他曾经老相好暴打的事情很快就在全城传开,街上,各个茶楼酒馆内随处可见高升谈论的人。 许多人懊恼没能亲眼看见那样精彩的场面。 相应的,当天恰巧从头看到尾的人则一下子成为了热门人物,走到哪里都能引来无数追捧,吃喝都有人掏钱,简直不要太爽。 随着大家的热议,许多以往因顾及着孟家没有宣扬的孟骏的丰功伟绩,还有孟家当铺的种种黑心肝行为也被彻底曝光出来。 一时间孟骏和孟家的名声几乎跌穿到了地心。 原本觉得那些女子当街打人举止不当,并且有违女子应当遵守的本分的古板人士在这档口也聪明地没有跳出来开口指责。 毕竟他们可不想被人质疑‘为孟骏那种畜生说话,难道你和他是一路货色?’。 至于那些曝光孟骏事迹的人担不担心被孟家报复…… 真当他们是傻的,只为了图一时的关注就敢胡来吗? 根据那天孟骏老相好们暴露出来的孟家现状,显而易见孟家很快就要面临巨大的麻烦。 姓孟的都快自顾不暇了,哪里顾得上找他们的茬? 既然没了后顾之忧,当然先爽了再说! 彼时,沈家。 沈飞白捏着沈桃花的鼻子数落,“你说你,可别说孟骏那事和你没关系,真当我不知道你和平安这几天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吗?” 沈桃花战术性后仰让自己的鼻子得到解脱,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反正孟家不是都要倒霉了吗。”沈桃花啧啧道:“说起来孟家自己就是做当铺这种最考验眼力的行当的,没想到也栽了跟头。” 沈飞白瞥了她一眼,哼道:“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即便是孟家造假换货每次都看人下菜碟也总有走眼的时候,我看这回保不齐就是以前被他们坑过的人反坑了他们一把。” 这一波实数孟家咎由自取,做生意不诚信就是这个下场。 沈飞白笃定道:“城里看不顺眼孟家或是和孟家有过节的人不少,这次孟家出事,必然少不了落井下石的人,孟家这次基本完了。” 还想坑他们沈家给闺女的嫁妆补窟窿? 他赚的钱都是给老婆孩子花的,轮得到他姓孟的惦记?呸! 8、三从四德 沈飞白高声道:“什么狗东西也敢惦记我沈飞白的闺女!” 沈桃花用力点头附和,大声道:“就是就是!他竟然还想让我守三从四德!真是马不知脸长!他给我守三从四德还差不多!” 正想附和的沈老爷猛地被卡了一下,无语凝噎,“你说什么胡话呢,男子怎么守三从四德。” 沈桃花哼道:“怎么不能了?我的新三从四德就是专门给男人准备的。” 沈飞白看着她故弄玄虚的小模样,直觉她没憋好屁,可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嘴,“你倒是说说什么是新三从四德?” 站在一边的管家刘叔,还有平安都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沈桃花张口就来,“这‘三从’就是‘娘子出门要跟从,娘子命令要服从,娘子讲错要盲从’。‘四德’则是‘娘子梳妆要等得,娘子花钱要舍得,娘子动怒要忍得,娘子生辰要记得’。” 沈飞白表情呆滞。 刘叔和平安也张大了嘴。 沈桃花摇头晃脑道:“除此之外,我同样可以做到我的‘三从四德’,也就是‘从不温柔,从不体贴,从不讲理;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惹不得’。” 沈飞白:“……” 刘管家:“……” 平安:“……” 沈飞白嘴角疯狂抽搐,内心止不住吐槽。 要达到你这种标准,那得是什么怨种男人? 沈飞白没好气道:“这种话可别在外面说。” 些要求要是真的放出去,全县城的适龄男子还不得吓得骇然变色,从此把她当成洪水猛兽避恐不及。 沈桃花摊手,“总会有人能做到的,如果做不到,那就不配成为我的夫君,不值得我嫁!” 沈飞白白了她一眼,知道这丫头口才好,懒得和她争辩,转而说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你把被孟骏迫害的人都找出来,气是出了,想没想过怎么善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她们被孟家报复了,你觉得她们能承受得了吗?” 沈桃花笑嘻嘻道:“当然想到了啊,不是有爹你撑腰吗。” 说着特意凑到沈飞白身边满脸殷勤地帮他捶背揉肩,“您这么善良,肯定不会不愿意帮她们一把的对不对?” 沈飞白难得见闺女如此讨好自己忍不住抖了起来,端着架子道:“现在想起你爹我了?” 沈桃花讨好地笑:“我当然一直想着您了,毕竟像您这么好的爹可是百年难得一遇!” 这话还真不是她拍马屁。 哪怕这个世界对女子的束缚没有那么苛刻,纵观整个桃花县,像她们家沈老爷这么开明,任由女儿自由相看人家的依旧是凤毛麟角。 沈桃花掐着嗓子道:“爹你最好了,帮帮我,也帮帮那些可怜的小姐姐们吧,好不好嘛,爹~~爹~~” 正得意的沈飞白被她矫揉造作的叫声喊得浑身发毛,忍不住抖了抖。 “好了好了,我帮还不成吗。” 自己女儿惹出来的麻烦他还能真的撒手不管吗? 别以为他不知道,孟老头儿私下里没少和别人嘟囔他们沈家就是泥腿子。 哼,他懂个屁! 这年头谁手里有粮食,说话就是好使! 他们沈家的确不是高门大户,可作为年年给县里交足粮税,从不像某些偷奸耍滑的商户一样变着法逃税的缴税大户,他在县里官老爷们跟前的面子足着呢! 不就是护着几个人吗,小意思! 尤其是孟家想找麻烦的人,那就更得护着了! - 城门外。 几个年轻女子感激地看着沈桃花道:“沈姑娘,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或许还沉浸在痛苦之中无法挣脱。” 沈桃花摆了摆手,“我也没做什么,能振作起来主要还是靠你们自己的努力。” 这几个女子正是前日毒打孟骏一顿的受害者们,此时的她们神情真诚而平和,哪里有半点那天的疯狂劲儿。 最初她让文铁他们帮忙找到这些女子时,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出头,甚至可以说大部分人经过情伤和流言蜚语所伤后都不太敢出现在人前。 还是她发挥了自己三寸不烂之舌,用以前看过的某些发疯语录宛若恶魔低语一样疯狂诱惑,才让她们改变了主意。 正如她劝说时提的,明明缺德的是孟骏,凭什么她们要缩起来? 她们委屈了自己,委屈了家人,难道孟骏就能得到什么报应吗? 不会。 回头也不过是被伤害的人数量不断增加罢了。 反正情况已经足够糟糕,为什么不豁出去拼一把! 而真正亲手暴揍了负心汉一顿后,她们恍然发现,这种亲自给自己报仇的感觉也太爽了吧! 被孟骏抛弃,被邻里说闲话的郁结和委屈在那一瞬间全部倾斜而出,天晴了,水清了,心情一下子开阔起来。 她们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早这么做。 不过,孟骏到底还是给她们留下了不少痛苦的回忆,至今仍然让她们受着流言困扰。 因此,除了一部分人得了沈家会提供庇护的消息后安心留下,眼下这几个姑娘和她们的家人则准备离开桃花县区投奔其他远亲展开新生活。 几个女子对沈桃花再三感谢并告别后便各自走向了自己的家人,唯独最后一位姑娘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沈桃花。 “沈姑娘,这些钱麻烦你送去给张喜姑娘。” 沈桃花神色微顿,随后了然。 这个姑娘正是‘新欢’姑娘,而张喜则是被孟骏划花了脸的那位。 沈桃花之前找人的时候并没有找张喜,报复孟骏并不需要所有人都去,让一个破了相的女子出面确实太为难人。 她一摸就知道荷包里是她之前给这位的辛苦钱,看分量估计一大半全拿出来了。 她笑道:“放心,我会交给她的。” 目送着这些人离开,沈桃花在心里默默祝福她们未来的生活能够海阔天空,坦荡一片。 事实上,这些人未来过得确实不差。 不只是因为换了新环境,更因为沈桃花的建议让她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当她们中的一些人未来再遇到麻烦,或是被夫家刁难时,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当初人群里那句‘世上没有比自己开心更重要的事’,然后毅然决然选择捍卫自己的权利。 而这种做法让她们过得比这个时代许多选择委曲求全,被封建思想禁锢住的女性都要好得多,此为后话。 - 城里的人讨论孟家和孟骏的丑事的第三天,忽然有人提到,那天孟骏之所以去茶楼就是因为沈姑娘约了他。 可那天沈桃花却没出现,反而是那些被孟骏抛弃的女子来了,该不会和她有关系吧? 这种说法一出来,那些受过沈桃花恩惠的摊主们第一个不乐意了。 花姑指着那些人的鼻子大骂:“我呸!沈姑娘早就拒绝了姓孟的,为什么还要再约他?少给我胡说八道,也不怕烂了舌头!” 胖婶也道:“孟家那个是自己干了缺德事遭了报应,和沈姑娘有什么关系,难道还是她逼着孟家公子玩弄别人感情的?” 除了摊主们,文铁等人也自发帮忙说话。 “我要是沈老爷,女儿遇到孟骏那种晦气的人渣赶紧撇清关系都来不及,谁会故意去惹一身腥。” “就是!我看分明是孟家自己不好过就想把沈家拖下水,见不得别人好过!” “没错!肯定是这样!姓孟的仗着有几个臭钱就随便糟蹋人,就是个畜生,要我说,那些被他欺辱的女子就该直接把他揍死,免得活着恶心人!” “就是!不知道现在还有很多人想娶媳妇都娶不到吗,真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 “哈!什么有钱,孟家不是很快就要完蛋了吗,到时候看他还怎么嚣张。” 哪个时代能缺了仇富的人? 正好孟骏又是个品行低劣的,给了人们正当的理由,不少日子过得苦闷正需要发泄情绪的人便理直气壮地骂了起来。 那些曾经在孟家吃过亏的典当过东西的人更是不需要有人撺掇便毫不客气得激情辱骂,恨不得孟家赶紧完蛋。 随着话题中心被转移,加上沈家收到消息后也迅速找人控制舆论,很快就没什么人再往沈桃花身上攀扯。 文铁等人目的达成后便勾肩搭背去常光顾的小酒馆喝起了小酒。 只是一边喝一边仍然在骂骂咧咧,“姓孟的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谁说不是呢,就凭他也配惦记沈姑娘?我呸!” 诚然,偌大的县城里不是没有比沈桃花出身更好甚至样貌才华更出色的千金小姐,可那些千金是他们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 即便是街上偶尔碰见了,也会把他们当成什么脏东西一样避之不及。 他们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人就怕对比。 一旦有了沈桃花这个并不会差别对待他们的人,这差距可不是一下子就显出来了吗。 自然而然的他们就会更偏心于她,觉得她哪儿哪儿都好。 这也不完全是因为他们有滤镜。 沈桃花不但对他们一视同仁,从不用异样眼光看他们,之前他们谁家有人生病了没钱看也是对方帮他们出的药钱。 他们还知道对方经常会去慈幼院帮忙照看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孩子。 偶尔周边其他城镇闹灾有难民过来,沈家施粥也是最实在的。 “砰!” 文铁用力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沉着脸啧道:“真是越想越不痛快!” 其他几个人附和,“就是!听说他还张口跟沈姑娘索要巨额的嫁妆,真踏马的不要脸!” 他们或多或少对沈姑娘抱有一定的好感,只是都有自知之明自己配不上。 心里的白月光被个人渣惦记上本就心里不爽,加上这会儿几两黄汤入肚热血上头,几人头挨着头小声嘀咕了一会儿,当即达成了共识。 既然姓孟的那些相好的都敢揍他出气,他们难道还比不过几个女人了? 他们平时没少得沈姑娘的好处,光动动嘴皮子怎么能算是回报?说出去都寒碜! 文铁看看左右,“干?” 其他人一拍大腿,“干!” 几人随手扔了酒钱在桌上便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9、宝藏作者 另一头,刚把自家小姐的存在感从孟骏事件中摘出来的沈家护院们也正不爽着。 虽然老爷夫人没提,可他们还能不知道有人传他们小姐的坏话是谁在搞鬼吗? 都被揍成猪头了还不老实,也不想想要不是他先品行不端,他们家小姐又哪里能算计得到他? 说到底还是揍得不够狠! 不如他们再辛苦一下教他做人! 两拨人几乎同一时间生出了相同的念头,理所当然的,徘徊在孟家附近时就来了个有缘千里来相会。 发现对方存在时双方心里都不由一紧,紧接着文铁率先认出了其中一两个有点眼熟的似乎是沈家的人。 沈家护院这边虽然不知道他们和自家小姐的来往,但确认过眼神,直觉是为了相同的目的而来,互相对视片刻后很快便默契地在无声中达成共识,分别选了个位置暗中蹲点。 半个多时辰后,因最近孟家人人喊打无郎中愿意上门只能亲自出去看伤口的孟骏就出来了。 在小厮和车夫说话时,顶着猪头脸满脸不耐的孟骏骤然被人捂着嘴巴快速拖到不远处的胡同里。 嘴里被塞了破布的孟骏惊恐地瞪大眼睛,疯狂地试图挣脱束缚,然而最终迎来的却只有灰扑扑的麻袋,以及……如雨般的拳打脚踢。 - 第二天,正在吃午饭的沈家人知道了孟骏被不明人士毒打一顿的事情。 沈桃花笑得差点喷饭,“哈哈哈,果然人贱自有天收!不知道是哪路英雄好汉路见不平,简直干得漂亮!” 沈飞白给自家夫人夹了一筷子菜,瞥了她一眼。 家里的护院们动完手就回来和刘管家自首了,刘管家也告诉了他,但为防闺女以后看谁不顺眼就让护院们去揍人,养成跋扈的毛病,他决定还是不告诉她了。 注意到她一边吃饭一边偷偷打哈欠,沈飞白没好气道:“有空关心孟家的事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话本了?身子不想要了?” 萧青青也留意了一下女儿的气色,见并没什么疲态便没有开口。 沈桃花笑嘻嘻道:“不会的,我睡得晚,起得也晚啊!” 沈飞白嗤之以鼻,“睡到日晒三竿你还挺骄傲?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谁家姑娘会睡到中午才起来,让你去相亲跑得比谁都快,看话本倒是积极,那些话本就那么有意思?” “当然有意思!” 提起这个,沈桃花莹亮的眸子里便瞬间绽放出惊人的光芒。 “爹,我跟你说,我喜欢看的这个话本可不是那些烂大街的内容!” 市面上大部分话本无非就是写才子佳人,人妖恋,人鬼情未了之流。 前者基本就是富家小姐资助赶考书生,书生高中后尚了公主/郡主,小姐找来,最终书生坐享齐人之福的套路。 后者则既满足了人们对异类的好奇心,同时狐妖蛇妖在传说里本就带着香艳色彩,更方便臭男人们浮想联翩。 但不论哪一种,都掩饰不了本质上就是某些下头落魄书生的意、淫之作。 偏偏为了遮掩男主们的劣根性,还非要写上一段女主自惭形秽自觉退出,男主记挂着情分主动把人留下来来标榜男主的情深义重。 可去你的吧! 贪慕虚荣就要承认,盖什么遮羞布!恶臭! 这类内核完全相同的话本她多看一眼都嫌浪费生命。 唯独有一个作者与众不同。 对方竟然写出了沈桃花相当熟悉的网文里的反套路! 同样是娶了郡主,富家小姐得知后却没有选择委曲求全,而是转身嫁给郡主他爹,变成了男主的岳母,玩起了小妈文学。 时不时吹吹枕边风,给男主穿小鞋是基操。 女主甚至给郡主找了好几个比书生嘴甜会哄人的小白脸,把郡主迷得乐不思蜀。 等女主生了儿子,坐稳了王妃的位置,再不经意给郡主爹透露自己和书生的过去,之后就不需要女主做什么了,郡主爹自己会处理的。 毕竟哪里男人能接受自己女婿差点娶了自己老婆呢? 老婆连孩子都给自己生了肯定不能休,那就只能处理女婿了。 何况书生能为了前途利益娶郡主人品本就堪忧,随便一找就能找到一堆毛病。 于是郡马身份没了,官职丢了,还被其他得知他得罪了前岳家的人落井下石来给王府卖好。 而郡主早就被各种小奶狗,小狼狗迷住,对无趣的书生没了新鲜感。 最终书生只能狼狈又落魄地离开,从此消失无踪。 之后,女主熬死郡主爹继承了王府所有财产,拿着亡夫的钱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直接成为当朝首富。 整一个就是大女主爽文。 人妖恋当然也不缺。 只不过,你以为人家和你谈情说爱,还要对你为了传宗接代和别人成亲忍气吞声成人之美,实际情况却是在你新婚之夜,狐妖女主掉头把新娘子掳走了! 新娘得知女主和男主的过往后既同情又愤慨,在狐妖无与伦比的魅惑能力下两个人竟然在、一、起、了! 你没看错,女主和女配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简直大写的震惊! 可转念一想,传说故事里狐妖吸的是人的精气,这精气又没限定只能男人有,对方和女配双宿双飞了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至于男主? 因为老婆和人跑了成为了村子里的笑柄,气愤之下和村民们起冲突惹得人人生厌,还异想天开想去找狐妖认错挽回,做着齐人之福的美梦,结果反手被狐妖吸干了精血扔下了山崖。 谈恋爱劈个腿把命劈没了,爱情故事直接成了惊悚片。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也别说什么狐妖的做法太过分。 拿人类的标准去要求妖本就不合理,你负了人家还不许人家报复吗? 只不过对方报复的方式有亿点点过激而已。 当然,以上内容只是主线,过程中自然少不了各种炮灰打脸的情节。 每个话本内容都非常紧凑且大快人心,一口气看下来保证如三伏天喝了一大杯冰水一样酣畅淋漓。 更让人欣慰的一点,哪怕是写传统题材的科举官场或是探案类男主题材,主角也永远不会搞三妻四妾,而是从一而终,举案齐眉。 剧情好看,爱情甜蜜,谁看了不嗷嗷叫? 古代这个大环境除了没有网,还没有剧,没有番,没有综艺,可以说她曾经感兴趣的娱乐一无所有。 这里有的只有说书,杂技,唱戏等……总之都是她欣赏不了的,也不方便在家里打发时间。 要不是发现了这个特别对胃口的作者,她可能除了吃吃喝喝买买买之外就真的没有任何其他娱乐方式了。 可惜,如此宝藏作者本土人却不怎么能欣赏,反而觉得哗众取宠,不知所谓。 懂得欣赏的人不是没有,只是数量不多,话本的销量始终不尽人意。 为了防止作者心灰意封笔,更是出于真心喜爱,每次对方出新故事之后沈桃花都会写一封读后感长评附带上她的鼓励,让书肆代为转交给对方。 “爹,你说这个作者的话本是不是很有意思?” 沈桃花一通天花乱坠的把几个她特别喜欢的故事介绍了一遍,试图把话本安利给他爹。 奈何沈飞白只觉得她吵闹。 他摆手道:“你爹我忙着呢,哪有空看这些东西。” 虽然听着确实颇为别出心裁,可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夜里除了睡觉只能看话本,他不一样啊。 他可是有媳妇的。 有空看话本里的人谈情说爱,不如自己多努力,说不定还能给她添个弟弟呢。 深怕闺女继续叨叨,沈飞白忙道:“好了,食不言寝不语,少说话,多吃饭。” 沈桃花撇嘴,“咱们家哪有这规矩。” 不过她家沈老爷不吃安利她没有硬灌,只想着吃过饭找她早就被安利的手帕交再好好讨论昨晚新看完的话本内容。 沈桃花想得挺美,奈何吃过饭不等她出门就被她娘给逮住了,拉着她帮忙看这月家里的账目。 没办法,她只能暂时把原计划推后。 想到这几天和她有合作的摊主商户陆续送来了这个月的分红,帮她娘算账的同时顺便就把她自己的钱也记录在册。 小吃摊子成本低,规模小,赚头相对没那么大,又只是分红,最低几两,多则十几两二十两。 听起来金额不多,但几十个摊子加在一起数量就很可观了。 开馆子的收益更是不用说,利润起码翻个两三倍甚至更多,四五十两,上百两的都有,比如她闺蜜家的月牙酒楼。 除了美食类,其他行业的也不少。 成衣铺提供的新款裙子花样,胭脂铺的新奇化妆品分红等等。 怎么说她都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想当个每天不用干活也能躺平的小咸鱼除了靠啃爹娘的,多少要搞点先期投资。 这不,现在光靠着这些分红就能月入大几百两。 加上爹娘时不时还会给她塞零花,月入上千两是日常。 换下来在上辈子妥妥的属于月入百万。 听起来是不是很美? 沈桃花也曾有过做梦都笑醒的时候,还持续了一个多月。 只是几年下来,如今已经能很平静地看待了。 不就是银子吗?大惊小怪。 那句话怎么说的,当钱多了,就只是一串数字罢了。 话又说回来,既然有了新的进账当然要花了! 唔,买点什么好呢。 西街的布庄里听说最近会新来一批江南的好料子,可以去挑几匹拿来给她自己还有她娘做新裙子。 对了,胭脂铺每月上新的新色号口脂也要买,还有…… “夭夭。” 正走着神的沈桃花听见叫声,扭头看向手里还拿着账本的萧青青,疑惑:“娘,你叫我?” 10、闺蜜张晚 萧青青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摆弄着算盘,随口问道:“你和娘说说心里话,你为何那么排斥嫁人?只是因为你爹每次找的人都有种种毛病?若是下次给你找个挑不出问题的好人家呢?” 沈桃花不以为然道:“再好的人家能有家里好?您和爹养了我十几年自然感情深厚,别人家又不认识我,您指望他们把一个陌生人当亲闺女对待吗?” 萧青青无言以对,想了片刻,道:“找个家庭和睦,公婆性格和顺的就不怕嫁过去受欺负了。” 沈桃花嘿笑一声,“娘,您可别说不知道所谓的家庭和睦,性格和顺大多都是给外人看的。我又不是没见过咱们家左邻右舍其他人家的儿媳妇过的是什么日子。” 没嫁人之前一个个和她一样都是不愁吃喝不愁银子花的俏姐儿。 自打嫁了人,不是整日和丈夫纳的小争风吃醋,就是为了讨好公婆起早贪黑,人比黄花瘦。 有为了给夫家生儿子,五年抱四个落下一身病还要被丈夫嫌弃成了黄脸婆,在外面和小寡妇不清不楚的; 还有被婆婆各种立规矩导致小产还被夫家埋怨身子不争气,对方辩解还要被婆婆骂,问就是‘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你又差哪儿了。’的。 沈桃花:??? 整‘多年媳妇熬成婆’那一套,自己淋过雨,就要让别人淋瓢泼大雨找平衡? 找丈夫诉苦也没用,丈夫不但不心疼还要反过来责怪对方不顺婆婆。 有这么多前车之鉴,还想让她去步后尘心甘情愿给别人家当牛做马? hetui! 这些人成亲之前她不是没劝过,匹配度只有四五十,真的不是良配啊。 可人家根本不听,甚至还觉得她小姑娘家家多管闲事,连累爹娘被人找上门来抱怨数落不会教女儿。 之后她就再不狗拿耗子交浅言深了。 说到底,过得好坏都是她们自己选的。 她自己吸取教训不步这个后尘就是了。 萧青青无法,只得拿他们自己家举例。 “你就不羡慕我和你爹的感情吗?还有你看平安和刘茂,不是也一直很好吗。” 沈桃花不否认,“是挺羡慕的。” 匹配度高达九十以上的绝美爱情谁不磕呢? 平安和刘茂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小长大的感情,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刻骨铭心,却更加细水流长,踏踏实实,同样很好磕。 然而…… 沈桃花摊手道:“我这不是没有青梅竹马嘛,有的只有一群处处不合适的相亲对象。” 萧青青不认同道:“你不和他们多多相处又如何知道他们不般配?人与人之间都是需要时间磨合的,我和你爹也不是一开始就契合。” 沈桃花摇头,“不一样。” 她可不是因为主观原因否认别人,而是有系统数据为证! 诚然,匹配度并非一成不变。 人心易变,她刚绑定系统的时候特意观察过几对不同年轻层,不同生活环境,家世,性情的夫妻,发现随着成亲后随着互相了解,磨合,这些人的匹配度有了明显的变化。 有一开始刚达到六十及格线却涨到七十以上,日子越过越好的,也有不涨反跌掉到五十以下一地鸡毛,每天吵吵闹闹的。 这正代表数据并不能代表一切。 可再变化也比纯粹撞运气来得强啊! 并且以此为参考,她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只以及格线作为标准。 她爹娘九十匹配度,平安和刘茂都有七十五,总不能家里人都和和美美的,就她找个最差的吧? 萧青青似不经意地问道:“若是当真有一个处处合心意又出色的男子出现呢?你当如何?” 沈桃花把已经算好的账合上,笑嘻嘻道:“哪里那么容易碰见那样的人啊,娘你就是想哄我继续相看。” 萧青青也笑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喜欢的那个话本作者是个年轻学子?你那么喜欢人家写的故事,想来应该会合得来吧?” 沈桃花笑得更厉害了,靠到萧青青身上道:“我是喜欢对方写的故事,但这不代表我就要嫁给对方啊,再说年轻又不代表对方没成亲,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娘你可别说笑了。” 这就好比一个追星的粉丝梦想能和自己偶像在一起一样,概率太低了,根本不用想。 萧青青实在说不过她,摆手道:“罢了,娘是管不动你了,不说这些了,之前你和你爹提了什么新的三从四德,都是什么来着?” 嗯? 沈桃花观察了一下她娘的表情,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复述了一遍,然后毫不犹豫地给日日想把她嫁出去的沈老爷挖坑:“娘,你可以在我爹身上试试啊。” 沈夫人嘴上没说什么,却一脸若有所思。 - 月牙酒楼,后院。 “碗碗,我来了。” 正专心炫饭的张晚抬头看见沈桃花进来,激动得差点把刚塞嘴里的鸡腿喷出来。 “夭夭!孟家的事我听说了,那个孟家公子可真是个混蛋!还好你和他没成,这家伙可比你之前相看的薛公子还离谱!” 沈桃花坐到她旁边的空位上,顺手从小桌上抓着一把糖花生一口一个,“谁说不是呢!” 就算撇开孟骏渣男的一面不说,还要她看狗屁的《女诫》,开什么玩笑。 她启蒙的时候撇了两眼,她娘发现后直接把书扔了,说那东西就不是给人看的玩意儿。 对此她深表赞同,那就是一堆封建糟粕,好姑娘都要被教坏。 张晚挥动着鸡腿为沈桃花抱不平,骂了孟骏好一会儿,才叹道:“你说找个靠谱的良配怎么就这么难呢,我原想着你要是遇上条件不错的不愿意嫁,我正好可以捡个漏,谁想到几个月下来一个都没捞着。” 沈桃花莞尔:“谁让你光等着捡我的漏了,你真想嫁就让张叔帮你相看嘛。” 张晚摇头晃脑道:“长辈满意的女婿和我们想要的夫君根本不是一回事。我相信你的眼光,只要是你觉得没问题的,我就不用额外再考验了,直接捡漏!嘿嘿。” 沈桃花抽了抽嘴角,随手拿起一颗花生扔她,“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张晚动作敏捷地张嘴接住花生呱唧呱唧咬,得意道:“那是!” 沈桃花哼道:“那你就慢慢等吧,说不定一年半载都碰不上一个好的。” 张晚满脸鼓励:“一年半载太久了吧,你加快速度啊。” 沈桃花不解,“你比我小一岁,急什么,还有的是时间。” 张晚苦着脸道:“最多不到二年我也要十八了,十八岁若是还没有成亲可是要罚钱的!” 她掰着微肉的手指认真计算,“第一年要多交一倍的赋税,第二年就要两倍,第三年三倍,这么多的钱加起来都够我们一家人吃喝五年不止了。” 平白当罚金上交,想想都肉疼。 沈家只有夭夭一个女儿,家底也厚,年年交罚金都不怕,她家可不一样,她还有哥哥在呢。 她真的年年让家里白白交这么多罚金,哥嫂心里难免不舒服,到时候闹得家庭不睦就不美了。 她和夭夭的想法不一样,夭夭是根本不想成亲,而她只是想尽量找个自己喜欢的,到时候再生几个可可爱爱的儿女,一家几口和和美美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很满足了。 张晚提醒沈桃花:“而且你别忘了,二十五岁还不成亲官媒可是要强制安排人的,那能有几个好的,真拖到那时候后半辈子就等着吃苦吧。” 沈桃花满不在乎,“没事,拖一时爽一时,一直拖就一直爽。” 这不是还有八年可以随便浪吗? 真要到了二十五还没合适的……那就到时候再说! 张晚她当然也不会真的不管。 她现在每次相亲碰上还算靠谱的人的时候除了会给他们找匹配度高的人,也会把这些人和张晚匹配一下。 张晚和其他人的匹配度可不像她那么低,六十以上的不是很多却隔三差五就能碰见一个,只是她觉得她的闺蜜值得更好的,便没和张晚提起。 左右还有时间,她可以再好好筛一筛,帮张晚把把关。 聊了一会儿相亲的话题,二人便转而热烈讨论起了关于新话本的事情。 - 彼时,京城。 再次收到桃花县书信的谢灼得知孟骏的事情后神色骤然冷了下来,眼底划过一抹恼怒。 这个叫孟骏的人何德何能让沈姑娘对他三从四德。 不知所谓。 痴心妄想。 脸大如盆。 谢灼在心里口吐芬芳许久才稍稍解了气,随后看到后面事情的解决方式后神色又变得微妙起来。 尽管心中没有提及沈桃花在孟骏事件上做了什么,可他还是从中看到了她的影子。 回想起当年的她俏皮机灵的模样,谢灼的唇角不由浮现出一抹满含怀念的笑容。 就在这时,请来洒扫院子的婆子过来敲门说驿站又送了一沓信过来,是书肆送来的。 谢灼精神一振,第一时间让婆子把信拿过来,从中抽出一张笔迹熟悉的信函拆开,手指轻抚在信纸上认真上面的每一句话,目光越发柔和。 把信来来回回看了三遍,他才重新放回到信封里,转身打开身后博古架上的一个精致木盒,把信封放了进去。 木盒里已经攒了十几封信,无一例外都是同样的字迹,同一个人寄来的信。 谢灼用手轻轻摩挲着那些保管得当的信封,片刻后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最初的那封信上。 这一回着重看起了上面提到的‘新三从四德’,俊美的脸上是备考时都没有过的认真。 接下来的几日,谢灼每日去官衙学习后便径自回家,偶尔有同僚想约他出去都被拒绝,问就是要回去学习。 其他同期得知后纷纷感慨,“明明已经考中了进士竟然还如此苦读,我等不及也!” 11、书生富贵 和萧青青提过新版三从四德后,沈桃花很是留心观察了几天,见她娘一直没什么动静还以为是自己猜错了。 直到两天后忽然发现,她娘果然在他爹身上付诸了行动。 他爹沈老爷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得了新的驯夫手段的萧青青却整个人神清气爽,一高兴还给全府所有人涨了一个月的月钱,可把大家乐坏了。 沈桃花乐了,果然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作为最大的功臣,她当然也想表表功赚点零花,正好这天萧青青把她叫了过去。 沈桃花想当然地以为是要给她奖励了,不曾想刚进屋就听见:“明天上午你再去见个人。” 沈桃花:“???”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她娘。 我本将心向明月,娘你怎么恩将仇报呢! 面对女儿控诉幽怨的目光,萧青青温声安抚:“这回给媒人找的是个文弱书生,家贫却年轻上进,一门心思考科举,肯定不会和薛家的还有孟骏那么离谱。你之前有阵子不是也很喜欢读书人吗。” 沈桃花神色微僵,表情有点不自然地小声嘟囔,“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现在又不喜欢。” 沈夫人看了她一眼,拿出杀手锏,“最近我手里的布庄正好得了一批南方来的好料子,云锦,蜀锦,香云纱都有,原本是准备送去府城卖的,你去挑一挑,有喜欢的就留下来。” 沈桃花精神一振。 南方好料?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她正准备买一批呢,要是能白得一匹当然更好了。 她瞬间笑靥如花道:“娘,瞧您说的,什么蜀锦不蜀锦的,我在乎那点布料吗?您是我娘,是咱们家的当家,您的面子我肯定要给啊!而且就像您说的,我这个人就好交朋友,书生好啊!书生有文化!我这个人就喜欢和有才华的人交朋友!” 萧青青失笑,“少促狭,娘也不是非要勉强你,就是去看看,实在不喜欢娘肯定不勉强你。” 沈桃花痛快点头,“没问题!” 到底选什么料子好呢。 唔,还得先确定一下颜色吧! 不然光料子好,颜色和款式不搭也不行。 因为急着选料,第二天沈桃花早早地就出门去了她娘名下的布庄。 等她确定了新料子的颜色也大概想好了要留下哪几匹,时间已经不知不觉临近中午。 于是到了她娘给约定的饭馆后,趁着那什么书生还没来,她随手按照自己的口味点了一桌子的菜。 书生赶到时,菜色正好上齐了。 沈桃花平时不缺油水,桌上并非清一色的肉菜,而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的六菜一汤。 但书生家贫,自家逢年过节才能看到点荤腥,冷不丁见着一桌子好菜,不但素菜瞧着有光水滑,如水晶蹄髈,糖醋排骨等荤菜更是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喉咙不自觉狠狠吞咽了两下。 许久后才艰难收回视线,对正抬头看他的沈桃花颔首问候。 “沈姑娘有礼,我是宋富贵,想必令堂已经和你提起过我。” 沈桃花看着对方斯斯文文的样子‘昂’了一声,随意地说道:“坐吧,先吃饭,其他的吃完了再说。” 说着,顺手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起了宋富贵的资料。 宋富贵自以为矜持地说了声‘好’,心里想着要克制,手却根本不听使唤,一个劲地盯着肉菜夹。 等回过神来时不但满嘴油乎乎,肚子更是撑得食物几乎顶到了喉咙口。 宋富贵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又故作镇定地放下筷子。 注意到沈姑娘放慢了动作,桌上却还有大半菜色没吃完,皱了皱眉道:“我们只有两个人,实不必点如此多的菜色,城中许多人家一年可能都吃不到一次荤腥,更有许多乞丐饿着肚子,剩下如此之多,太浪费了。” 说完又感叹:“我娘为了供我读书也几乎拿出了所有积蓄,以至于家中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花,若是让我娘知道一顿饭剩下这么多,不知道要多心疼。” 沈桃花看着宋富贵的数据,随口道:“那你们家是挺辛苦的。” 她忽略了宋富贵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指责之意,直接问道:“你娘既然愿意省吃俭用地供你读书,就表示你书读得很好咯?现在取得什么功名了吗?秀才?还是举人?” 宋富贵神色微顿,“之前考了两次运气不太好,没能获得秀才功名,多半是考官见我年轻有意打压。以我的才华,下次肯定会中的,我娘和哥嫂都很相信我,也都很支持我读书。待金榜题名后,也必定不会辜负他们,让他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沈桃花意思意思鼓了鼓掌,“那你真是很棒棒呢。” 宋富贵完全没看出沈桃花的敷衍,反而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滔滔不绝说起了自己家为了他如何如何不容易,自己又是如何如何愧疚心疼并为此发愤图强如此这般。 沈桃花一边有一口没一口继续吃着凉菜,一边毫无灵魂地回复:“哦,是吗,这样。” 最后,宋富贵才不经意地来了一句,“也不知何时我娘他们才能享上福。” 沈桃花吧唧了一下嘴,“那谁知道呢,说不定以后的苦日子还长着呢。” 她以为这个宋富贵只是家里清贫一些,哪想到看了系统资料才知道,他们家为了供他读书光是外债就借了几十两。 对她来说几十两不算什么,可寻常人家,哪怕是城里人家,几十两也够花至少两三年了。 也不知道他家怎么想的,欠着债还想娶媳妇? 而且科举是你说一定能考中就能考中的吗? 秀才试都已经落榜了两次,还想金榜题名考上进士? 只能说,有梦谁都了不起。 “???”宋富贵错愕道:“沈姑娘,你说什么?” 这时候难道不该安慰他,再说点鼓励的话,甚至表示她愿意为他提供尽可能地资助吗? 沈桃花放下筷子从平安手里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说道:“我是说,既然你家条件不好,那我若嫁过去岂不是要跟着吃苦?” 宋富贵不假思索道:“沈家不是会给你出很多嫁妆吗?” 沈桃花:“……?” 守在旁边的平安:“……” 沈桃花皮笑肉不笑道:“你的意思是我若进了你家门后不想吃苦还要靠花我自己的嫁妆过日子?你连媳妇都养不起还娶什么?” 宋富贵有些不悦,辩解道:“我作为宋家的儿子为宋家传宗接代本就是我的职责,为何不能娶。你若是进了门便是我宋家的人,一家人同甘共苦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我虽然暂时无法给妻子太好的生活,但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出头之日必不会远!眼前的苦不过只是老天爷给予的考验,只要能顺利熬过,多年后回想起来也未尝不能成为美好的回忆。” 沈桃花:“噗。” 被自己感动不已的宋富贵:“??” 这有什么好笑的? 沈桃花抿着唇道:“对不住,我不是有意想笑的,只是真的控制不住。” 还回想起来都是美好回忆? 或许有些人的确喜欢忆苦思甜,可你问问他们如果有的选择他们愿不愿意吃这份苦? 吃尽苦头的人富贵了以后难道还能真怀念曾经的糠咽菜吗? 也不嫌剐嗓子。 珍贵回忆或许勉强能算,但美好回忆就真的昧良心了。 原本看到对方和自己匹配度只有三十时她就知道今天又是白折腾一场,宋富贵一番仿佛缺了脑干的发言也不过是让她进一步发现他们之间三观不合罢了。 说失望倒也谈不上,毕竟一开始就没报什么期待,意兴阑珊却是真的。 只是今天她白赚了不少贵重料子,又刚吃了顿合口味的美食心情不错,便没进一步给对方难堪,只想着回头让她娘出面拒绝了就是。 之后又随便敷衍了几句就说有别的事要忙,快速结束了今日的相看。 回程中。 平安一直抱怨,“那个书生是想空手套白狼吗?说什么吃苦是暂时的,他都落榜两回了,谁知道会不会一直落榜下去啊!难道他一直中不了小姐就要一直花自己的嫁妆? 还说什么一家人就该同甘共苦,我看是他们不想再吃苦了就惦记着想用你的嫁妆去同甘,借机摆脱贫困!想的倒是美!” 沈桃花意料之中道:“找家世差的人家就是这样,只能自掏腰包补贴。” 你不掏,人家就会说你自私自利,眼里只有自己,没把夫家人当亲人看待。 可找个和沈家差不多门第的就少不了三妻四妾那一套。 门第更高的就更不用提了。 不但要受气,为了讨好夫家八成还要主动拿出嫁妆补贴,不拿就是不懂眼色。 总结就是一句话——成亲就是不靠谱,还是啃老最香! 沈桃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还在碎碎念的平安说道:“你让你壮壮哥去打听一下宋家的具体情况回来告诉我。” 壮壮哥是刘茂的小名。 对方经常跟着他爹在城里到处走,认识不少其他人家的车夫门房下人,知道的小道消息相当多。 系统虽然会列出扫描对象的家庭成员,但对方和家人之间的关系如何却不会显示,只能她自己想办法了解。 只是平安有些不解,“为什么还要打听啊?宋富贵一看就不适合小姐,夫人知道后肯定也不会反对的。” 沈桃花道:“我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具体好奇什么,她没说,只让平安先找刘茂打听一下再说。 12、宋母来店 宋家位于城西平民区,一个很小的一进院,宋母,长子一家三口加上宋富贵,五个人住着紧巴巴。 宋富贵一回来,指挥着大儿媳妇做家务的宋母就高兴地迎了过来。 宋母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沈家小姐是不是被我儿的才华拜倒了?可有说让我们家何时上门提亲?嫁妆他们准备给多少?” 宋富贵摇了摇头,“哪里能那么快,不过娘你看,这是我打包回来的饭菜,里面好几道肉菜,正好给您补补身子。” 宋母兴奋道:“有肉吃啊!那娘今天托你的福可有口福了!我儿子果然能干!” 不远处的大儿媳妇眼睛也亮了起来。 在宋母去取了空碗把带回来的饭菜装盘时,宋富贵说道:“我去时沈姑娘已经点了六菜一汤,两个人根本吃不完,太浪费了。” 宋母听得连连点头,抱怨道:“两个人吃六菜一汤,真是一点都不会过日子!等以后她进了门我非得好好教教她不可!有银子也不是那么浪费的!” 回头沈家给的嫁妆她也必须全拿捏在自己手里才行。 那些钱可都要留着给她二儿子读书用,可不能让沈家小姐乱花掉! 宋富贵点头道:“应该的,到时候让她这个当儿媳妇的好好伺候您,也让您享享福。” 宋母听罢,心里更是美得不行,觉得儿子果然孝顺! 当晚,穷得底儿掉的宋家破天荒吃了顿比过年还丰盛的晚饭,一家五口人吃得满嘴流油。 宋家大儿媳妇和她三岁的小女儿虽然只敢夹炒青菜吃,但里面也没少放油,吃得同样很过瘾。 宋大哥一边吃还不忘对宋富贵催促:“阿弟,你尽快把人娶回来咱们以后就能顿顿吃香喝辣了!” 宋富贵道:“我会的。” 宋母得意道:“沈家虽然有钱,说到底也不过是地主,肯定也想改换门第,我儿长得好,又年轻有才华,沈家但凡有眼光就不会错过这种好事。我瞧着过几天好消息就要来了。” 宋大哥和宋大嫂都嗯嗯点头,配合着夸赞宋富贵。 宋母咬了一口蹄髈肉,又吃了口口感粗糙的窝窝头,顿时有些嫌弃。 她环顾家里窄小昏暗的堂屋,野心勃勃道:“城里一大半粮铺都是沈家开的,等沈家小姐进了门,咱们不但能换大房子住,有新衣服穿,肉能随便吃,还能顿顿□□米饭!” 其他人听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眼底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 得了新布料后,沈桃花第一时间就把料子送去了成衣铺,加急三天拿到了心水的漂亮新裙子。 恰巧被‘三从四德’折磨得心力交瘁的沈老爷迁怒地让她跑腿去城西的粮铺取账本,沈桃花便换上新裙子美美地出了门。 结果她到的时候,宋母正在店里为难着伙计。 粮铺内。 面相略显刻薄的宋母对着店里的伙计一通输出,“你知不知道我儿子很快就要成沈家的姑爷了!我就是一文钱都不出都没人能说什么,现在只是让你给我便宜一点怎么了?” 伙计耐心劝道:“价格真的不能更便宜了,您要是舍不得就买糙米或是其他杂粮吧。” 宋母激动道:“你这伙计什么意思!以为我买不起吗!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上门的客人的吗?回头我非要在我未来儿媳妇面前告你一状,让她把你辞退了不可!” 伙计有些恼怒,正算着账的掌柜拧紧了眉头。 宋母已经在这里闹半天了,好几个准备进来的客人都因为她的阵仗离开,再让对方闹下去,今天的生意都不用做了。 掌柜放下账本准备把人打发走,余光就看见了站在门口处看戏的沈桃花。 他眼睛一亮,“小姐,您来了!” 伙计和宋母同时转过头来,前者满脸解脱,后者则带着挑剔地把沈桃花看了一圈。 这就是沈家的丫头? 模样倒是还算配得上他们家富贵,就是屁股不够大,怕是不好生儿子。 听说沈家就只有她一个女儿,多半是根子上种就不太好。 很在意传宗接代的宋母有些不满意,可想到沈家的家底还是很快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沈家丫头,我是富贵的娘,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你看我,也没能提前准备一下见面礼。” 她绝口不提自己想占便宜的事情,瞥了眼伙计,嫌弃地数落道:“不是我说,你们沈家这招人的水平可不怎么样,伙计待客态度恶劣,谁家开门做生意是这样对待客人的,这不是店大欺客吗。” 伙计偷偷翻了个白眼。 宋母一副长辈指点晚辈的语气道:“你太年轻了,很容易就被一些会装样子的给糊弄了,可得擦亮点眼睛,别让坏伙计把店里的名声都败光了,不行就直接换人。” 比如他大儿子就不错! 能吃苦,人还老实,完全不用担心会糊弄自家人。 富贵以后要当官不能经商,要是能让老大管理粮铺,兄弟俩一个官,一个商,正好互相帮衬! 宋母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甚至想当场开口把事情敲定下来。 却不想沈桃花忽然来了一句,“你在教我做事?” 宋母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沈桃花直白地说道:“我说,我家伙计面对无理取闹的客人都没有骂人或者把人赶走已经很礼貌了,我认为他的应对没什么问题。雇佣什么样的伙计是我们沈家自己的事,就不牢您操心了。” 在宋母身上憋了一肚气的伙计瞬间舒展了眉头,在心里大呼痛快! 反观宋母的脸色却很不好看。 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说谁无理取闹呢? 她让伙计便宜点有什么错? 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她都不懂吗? 都快成他们宋家的儿媳妇了竟然还帮个外人说话,真是个拎不清的东西! 宋母满肚子的怨气和数落几乎马上就要对着沈桃花喷出来,可想到事情还没成,还是暂时压下不满,换了个话题道:“算了算了,是我多嘴了,但沈家丫头,我今儿个来买米可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富贵。 你也知道读书费脑子得很,我这个当娘的不争气不能多给他买肉补油水,就想着起码能多吃点精米补补。富贵身体好了,书自然也能读得更好,未来考上了功名更是大大的好事,你肯定也希望能看见富贵高中的一天吧。” 沈桃花点点头,“那就买啊。” 宋母不满道:“可是价格太贵了啊!” 伙计忍不住反驳:“一分价钱一分货,我们店的精米一直都是这个价格,童叟无欺,你又不是第一次来,难道心里没数吗?” 宋母跟听不懂人话一样自顾自说道:“乡下收粮只要二十文,你们卖二十五文,贵了整整五文,都够再买一斤糙米了!还什么童叟无欺,分明是奸商!” 侯在一旁的掌柜听到这里不乐意了。 “这个价格放眼整个县城都是最低的,城里多少平民百姓买粮第一个选的都是我们粮铺,从没人说过我们是奸商!” 伙计点头,“就是!我们家已经够便宜了,你觉得乡下收粮便宜大可以去乡下找人买,又没人拦着你。” 他可记得真真的,面前这妇人以前没少来店里买粮,现在却张口闭口太贵,奸商,说到底还不是仗着儿子和他们东家小姐正在相看便想占便宜。 沈桃花道:“价格是我爹定好的不能改,否则无法向在其他店里买的客人交代,到时候赔本的部分难道宋伯母愿意给我们价补?” 宋母瞬间变了脸色,飞快地撇清关系,“凭什么要我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可别想讹我啊!” 沈桃花耸肩:“那就是了,价格就这样,您能买就买,实在舍不得不买就是了。” 说完却又故意道:“听您刚才的语气很心疼儿子,应该不会真的连点米都舍不得给他买吧,您的母爱不会只值五文钱吧?要是吃不到这精米,你家宋富贵会不会考不上秀才或是举人?” 宋母脸色大变,厉声道:“你不要胡说!我儿子以后可是要考中进士当状元的!你不要给我乌鸦嘴!” 因为沈桃花接二连三的唱反调,宋母对这个未来儿媳妇的印象是越来越不好了,一气之下甚至想直接甩手走人。 可事到临头却猛然想到,她就这么走了,万一沈桃花回去和她爹娘一说,沈老爷他们会不会觉得她一点米都买不起,太穷酸,不愿意嫁女儿? 宋母站在原地挣扎了许久,才咬牙说道:“谁说我舍不得买的!我买!给我来五斤……算了算了,还是两斤精米吧,然后再来十斤糙米。” 伙计巴不得人赶紧走,动作相当麻利地把米称好给她放进了带来的篮子里。 宋母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斤数后才对沈桃花假笑道:“富贵回去后和我们说了你的事,我们家对你都还算满意,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亲自到沈家拜访,尽快把事情定了。” 沈桃花:“??” 谁要跟你定了? 而且我需要你们对我满意吗? 沈桃花敷衍道:“回去等通知吧。” 宋母却以为她这是同意了,脸上的笑容总算真切了不少,心里的恼火也被仿佛马上就要到手的嫁妆压了下去,喜滋滋地拎着米篮子走了。 掌柜和伙计都大大地松了口气,伙计佩服地看向沈桃花,不愧是小姐! 不但没让对方占到便宜,还顺利把钱赚到了手! 虽说赚不了几文钱,可看着抠门又想占便宜的妇人出了血,这心里就舒坦! 沈桃花安抚了伙计两句,又问了问掌柜最近店里的生意状况,便拿着他爹要的账本离开了铺子。 到家后,刚把账本给沈老爷送去,刘茂也正好过来说了打听到的事。 13、被装到了 沈桃花听后,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倒是平安有些激动道:“我就说他眼高手低的,宋家人怎么会跟瞎了一样都支持他!果然!” 沈桃花点头。 宋母的确是盲目自信觉得自己儿子肯定能金榜题名,但宋家老大明显要实际很多。 明面上宋家大房两口子当苦力,做绣活,给人洗衣服赚到的钱都给了宋母留着给宋富贵读书用,实际上刘茂找到了好几个人说见过宋老大或是宋家儿媳妇偷偷带着女儿买肉包子吃。 这要不是藏了私房,哪能一家三口偷偷开小灶? 可见宋家的大房小心思也是不少的。 想想也是,宋富贵都落榜两次了,难道还指望宋老大相信自己弟弟是文曲星下凡吗?别逗了。 以后能沾光,谁知道以后要等多久? 以后想沾光耽误他们现在想吃肉吗? 何况还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沾到光呢,那现在吃的苦岂不是都白费了? 谁都不是傻的,哪能真的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越是过得不好的人越现实。 什么追求理想,画大饼都没意义,只有看得见的好处才是最实在的。 说到底,人最在意的还是自己。 一如宋富贵认为家里所有人都很支持他,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接受家人委屈自己成全他而做的自我暗示罢了。 除此以外,文铁的一个小弟也正好找到家里的护院让帮忙传了话。 这个小弟家正好在宋家隔壁,所以很容易就听见了宋家人谈论的关于等她嫁过去后要如何拿捏她的嫁妆,拿着她的嫁妆给家里人置办什么东西,还要教她做个安分听话的儿媳妇诸如此类的话。 沈桃花听得呵呵。 之前看在她娘的份上她没给宋富贵什么难堪,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 刘茂替沈桃花传话说要约宋富贵再见一面后,心里本已经开始犯嘀咕的宋母瞬间来了精神。 她拍着大腿道:“我就说没人能抵抗得了我儿的魅力!” 原本有些忐忑的宋富贵也舒展了眉头。 之前他心底里隐隐觉得沈桃花不太看得上他,可既然对方再次约了他,想来之前是他的错觉吧。 正如他娘所说,他如此出色,沈姑娘又怎么会看不上他呢。 抱着好事已经成了一半,沈桃花已然是自己未来妻子的想法,当来到酒楼发现她再次点了一大桌子菜时,宋富贵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指指点点。 “上次点了那么多就没吃完,怎能再次如此破费,你可知农人耕种粒粒皆辛苦,就算沈家有钱,也不能这般浪费。” 沈桃花:“?” 她心想,我都没开始发挥呢,你倒是先来劲了是吧? 我家是地主我能不知道农人耕种辛苦? 吃不完我自己也会打包回去吃,哪里就浪费了? 上次剩下的菜看在宋富贵家贫的份上让他拿走了,便宜都占了,搁这儿放什么厥词呢? 沈桃花啧了一声,“我爹都不嫌我浪费,你以什么立场这样指责我?你是我流落在外的野爹吗管那么宽?” 宋富贵当场愣住了。 沈桃花:“我又没花你的银子,亲事还没谈成呢这就开始心疼沈家的银子了?倒也不必这么迫不及待吧。” 宋富贵脸色当即涨红起来,“沈姑娘误会了,我并非此意。” 沈桃花‘啪’的一下放下筷子道:“我不管你是不是此意,我就乐意点这么多怎么了?我家条件好,我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能吃香喝辣?我爹努力经营那么大的家业可不是为了让我吃粗茶淡饭。” 左右邻桌关注着的客人听见这话,下意识地点点头。 确实是这个理。 如果他们有沈家的家底,也得回回点上一桌子好酒好菜,问就是不差钱! 宋富贵被她怼得脸色有些黑沉。 沈桃花瞥了他一眼,哼道:“算了,谈正事吧,上次忘了问你,如果我们的事情成了,我到了你家是不是要帮忙做家务?” 宋富贵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是自然。以前家里的事情都是娘和大嫂操持很是辛苦,你既然成了宋家的媳妇,自然应该帮助婆婆和大嫂分担。” 沈桃花一脸意料之中地呵了一声,“合着我进你家门就是为了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去伺候人?” 宋富贵皱眉道:“女子嫁人后孝顺婆婆本就是理所应当。” 说完想到沈桃花从小锦衣玉食大概受不了苦,便自以为退一步地说:“等我高中之后,再多买几个使唤的下人,也不会太辛苦你。” 又是高中之后。 沈桃花不懂就问:“你张嘴闭嘴高中后如何如何,就这么有自信自己一定能中吗?” 宋富贵坐直了身体,傲然道:“我每日刻苦读书,天道酬勤,付出自然会有所回报,我娘也说我很有才华,从小就喜欢读书——” 沈桃花打断他道:“娘说你有才华你就信了?自己儿子她当然不会说你是个废物,她闭着眼睛夸你两句夸得你迷失了自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 宋富贵脸色难看地反驳:“科举本就不是一蹴而成,多少人考到白发苍苍依旧不放弃——” 沈桃花:“考不中就考不中,不要找借口,知道你这叫什么吗?眼高手低,志高才疏,好高骛远,心比天高……” “嘶——” 周围竖起耳朵的食客们听得吸气,这话说得可真是半点不客气啊。 沈桃花言辞犀利:“还考到白发苍苍,合着嫁给你就要做好一直到快进棺材板了都要吃苦享不到福的心理准备?” 不等宋富贵再次反驳她便点点头道:“不过也是,不多试个七八九十次又怎么能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无能呢。” 宋富贵忍无可忍地豁然起身,恼羞成怒道:“沈姑娘何必如此羞辱人!说到底,你也不过是贪图富贵享乐,嫌贫爱富,不愿意跟着我吃苦罢了!” 沈桃花并不否认,“能享福谁会上赶着吃苦,何况我这么有钱。” 食客们认同地点头。 雀食,赚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享受吗。 宋富贵气得发抖,“有辱斯文!满身铜臭。” 沈桃花笑了,“说得好像你读书不花钱一样,是不是觉得只要以读书人不能张口闭口都是银子为理由,就能忽略因为自己的无能,家里人被迫勒紧裤腰带天天吃糠咽菜的事实,可以心安理得接受了? 真当没人知道你们家人还没娶进门就已经连我的嫁妆要怎么安排都想好了吗?拿我的嫁妆买大宅子,天天吃香喝辣,还要给我立规矩是吧?我真是给你们脸了是不是?” 更好笑的是,她查看系统资料时发现,在宋家因他欠了不少外债,他又不争气落榜两次的情况下,宋富贵竟然还有个喜欢逛青楼的喜好,你不要太离谱! 宋富贵神色骤变,脱口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说完意识到说漏了嘴又迅速抿紧了嘴巴,“那是误会,你不要听信别人的诽谤。” 沈桃花凉凉道:“是不是诽谤你心里有数。说别人满身铜臭,到头来最臭的是你们自己。也是,考科举改换门庭过好日子不知道要多少年月,娶个有钱媳妇直接少奋斗二十年,谁遇到这种事不美啊。” 周围吃瓜的食客们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谁都知道娶了沈桃花就能少奋斗二十年,可哪有当事人自己直接说出来的。 沈桃花直言不讳:“可惜你们想一步登天我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让你们吃大户。不要和我提什么夫妻共甘共苦,我这个人俗,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我的嫁妆都是我的,我不给,谁都别想拿!” 宋富贵被说急了,忍不住反过来指着她的鼻子高声批判:“人生在世怎能如此俗不可耐,满眼只有钱财没有一点更高的追求! 而且,你也莫要光指责我,你自己又当如何?身为女子嫁人为夫家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方为本分,你却整日在外抛头露面——” 沈桃花喷道:“读书人取得功名当官也是本分,那你为什么落第数次连个秀才都没能中?是不想吗?” 宋富贵:“!!!” 吃瓜食客们:“噗。” 杀人诛心啊! 沈桃花骄傲地掐腰道:“再说我没有追求怎么了?我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月随随便便就能入账上百两,爹娘疼我,以后沈家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可以说‘穷’的只剩下钱了,我还要什么追求? 有时候我也觉得这种没有任何挑战性的生活很无趣,很乏味,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人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宋富贵:“!” 吃瓜食客们:“!” 可恶! 被她装到了! 他们也想这么无趣啊! 你不想要这种生活我们想要啊! 都过上这种生活了,还要什么追求? 人生在世图的不就是吃香喝辣吗? 宋富贵想象了一下她描绘的生活,直接破防了。 他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沈桃花根本没打算和他成事! 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特意约他出来见面? 难道就是为了羞辱他吗? 他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沈桃花理直气壮道:“你家惦记我的嫁妆想拿捏我还不许我口头报复一下?” 宋富贵脸色发□□:“你,你——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说完便愤然转身准备离开。 沈桃花忙道:“等一下!你先别走!” 14、三叔惊呆 宋富贵脚步顿住,有一瞬间以为她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了想反口。 却听沈桃花道:“走之前把你吃下去的那份账给结了。” 宋富贵不可置信地扭过头,“菜分明是你自己点的。” 沈桃花理所当然道:“难道你刚刚没吃吗?我觉得有一点你说得对,就算我家有钱也不能浪费,特别是不能浪费在你这种想占便宜的人身上,少废话!给钱!” 宋富贵:“!” 周围的食客们这时也开始起哄:“沈姑娘说的没毛病啊,你既然也吃了菜当然要付钱了。” “就是!你们的事肯定是成不了了,难道你还想吃沈姑娘的软饭吗?哪有那么美的事啊。” “快付钱吧,别磨磨蹭蹭的,给我们男人丢脸!” 宋富贵脸色青白交加,当着在场许多食客的面也做不到像个无赖一样胡搅蛮缠赖账,只能认同把身上本打算拿来买笔墨的钱掏出来,同时彻底断了娶沈桃花的心思。 这么厉害的女子他可消受不起,真娶了只会闹得家宅不宁。 付了钱,沈桃花便没再拦着他离开,只是一边付剩下的账一边撇嘴嘟囔,“还说我没俗,还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什么女人难养,我还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呢,啧,果然最讨厌读书人了。” - 满脸喜色等着好消息的宋母见到儿子黑着脸回来,心里一跳,问道:“出事了?事儿没成?” 亏了银子又受了一肚气的宋富贵没好气地把沈桃花的表现和说的话说了一遍,“娘您不用惦记了,沈家根本看不上我们,我们也高攀不起沈家!” 宋母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骂道:“她凭什么那么说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竟然还专门把你叫过去骂你,真是欺人太甚!” 她为了能让媒人推荐儿子给沈家可是给人塞了不少钱,现在好了,事情没成,银子都白花了! 她心疼得忍不住痛骂沈桃花,说她不识抬举,贪慕虚荣,没眼光…… 骂着骂着注意到儿子的脸色,又连忙安慰道:“儿子,你别听她胡说,你以后肯定能高中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涯何处没花草,等以后你当了官,沈家区区地主,他们才高攀不起我们! 要我说这次没成也是好事,那么泼辣蛮横的儿媳妇,真让她嫁过来也是个搅家精,非得气死我不可。” 宋富贵被说得心里好受了不少,赞同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可惜了我原本准备买笔墨的银子。” 宋母也有点心疼。 尽管如此,她还是回房又拿了银子塞给宋富贵,“拿着重新去买笔墨,读书怎么能少了笔墨用。” 宋富贵目光一闪,把碎银往兜里一塞,“娘,那我去买笔墨了,顺便再去和同窗说说学问,晚点回来。” 宋母一听要和同窗说学问,哪里有二话,忙道:“你尽管去好好学,不用急着回来。” 宋富贵点点头,很快再次出了门。 不过,他并没有往书局方向走,而是转道去了以往偶尔会和同窗一起去的花楼。 今日被沈桃花败了兴,他哪里还有探讨学问的心思,这时候正该找个美人好生安慰一下自己才对。 宋大嫂在他出门后趁着婆婆不注意特意出去看了看,一见他走的方向就猜到了什么,脸色当即拉了下来。 - 京城。 “三叔。”谢灼见到一脸风尘仆仆找到住处来的族叔,脸上浮现出淡淡微笑。 谢三叔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好啊!阿灼,我就知道你是个好样的,竟然以此就高中进士,你是家族的骄傲!” 谢灼笑容浅淡,“我只要能让爹娘为我感到自豪就够了。” 谢三叔神色微顿,明白他这是记恨着族里当年的行为,暗自叹气。 当年他出门在外,谢灼爹娘出事的时候都没能赶回来,否则也能在旁帮衬一把。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谢灼也没有要责怪这位族叔的意思。 爹娘还在时谢三叔一直对他很好,后来得知他被赶走后也花了大力气来寻他,给了他不少帮助,他都记着的。 “三叔,我们进去说话吧。” 谢三叔连忙点头,“好好,进去说。” 到了书房,二人稍加寒暄了片刻,谢三叔才问他:“你既然已经考中了,接下来可有何打算?是留京还是?” 谢灼语气平静却坚定道:“我准备下放。” 殿试结束后,前三甲入翰林院,其他名列前茅者也根据能力,人脉关系陆续分配到六部补空缺。 余下的人员则需要进行为期一到三个月的培训,等到今年地方官员们进京述职时再根据情况分配地方上任。 如果不想去地方就要趁着调令未下来以前自己想办法疏通关系。 最近同期的进士都在想方设法走关系,谢灼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旁人疏通是为了留京或选择油水多,繁华的府县,他却不太一样。 “如今要下放的地方已经定下,只待拿到正式的调令便可以出发了。” 谢三叔点点头道:“下放也好。京中的空缺定然极为抢手,你在京中到底没有根基,与其竞争到最后一无所获,不如直接下放,做出一番成绩后再想往上走也更容易一些。” 谢灼不置可否。 谢三叔又问道:“定的是哪一个县?” 按照律法规定,官员应该是不能到自己的家乡任职的,他只能盼着能稍微离得近一点,以后或许还能想办法慢慢缓和谢灼和族里的关系。 谢灼手指轻抚着杯沿,不紧不慢道:“桃花县。” 谢三叔心念一动。 桃花县……倒是离谢家所在县不远,甚至就在隔壁,莫非谢灼面上冷漠,心里其实还是记挂着族里? 刚这样想着,就听他道:“当年资助我的恩人就住在桃花县,我此番有所成,合该回去回报一二。” 虽说昨日收到的传信里提到的宋姓书生他并不放在眼里。 考了两次连个秀才都没中,心思都放在了不劳而获的歪门邪道上,这种庸才费尽终身都未必能中举,根本不足为惧。 但想挖他墙角的人太多,如若不想被人捷足先登或被彻底遗忘,他就必须行动起来。 谢三叔神色顿了顿,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理由,暗自叹了口气,“倒也是应该的。” 谢灼看了眼谢三叔,“这次特意请三叔过来,除了请你当我的师爷,也是想让您给谢家传个信。当年族里欺我年弱霸占属于爹娘留下的家产,如今是时候把该还回来的连本带利还回来了。如若不还……” 谢灼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冷光,“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对寻常人来说宗族是依靠,曾经对他也是如此,可时至今日,需要看人脸色的可不再是他了。 他不是宋富贵,只知道惦记着软饭,还想软饭硬吃。 重逢在即,除了进士身份,他总要有点拿得出手的家底才不至于让未来岳父岳母以为他也是个不值得托付的。 谢三叔颔首道:“你放心,我来之前族里本就有这个意向,我再重新传个信,必定不让他们有任何遗漏。” 谢三叔越发确定他对族里是没有任何情分了。 他并没有多劝什么,本就是族里对不起谢灼。 他这个堂侄如今的身份可和从前不同了。 谢家说到底不过就是个普通乡绅家族,在本地尚有点人脉关系,在真正的官身面前却什么都不是。 量族里也不敢搞小动作自掘坟墓彻底得罪死谢灼。 之后叔侄俩又说了会儿话,因为舟车劳顿,很快谢三叔就先去休息了。 接下来两天,谢三叔得知他还有不少行李没有整理好,主动表示要一起帮忙。 收拾书房里书籍时却意外发现了一大堆的书稿。 谢三叔诧异地看向正将其他书籍装箱的谢灼,“阿灼,这些是?” 谢灼神色不变道:“是我闲暇时写的一些东西。” 谢三叔了然,“是戏本/话本故事吗?说起来我年轻时也写过。” 不过谢灼可是进士及第,写出来的东西肯定比他这个区区秀才出色得多。 这样一想,谢三叔顿时来了兴趣,本打算把文稿收起来的动作也顿住,反而翻看了起来。 结果看到上面的标题后却傻眼了。 《嫁给王爷后,我成了负心汉的岳母》 《被抛弃后,我和渣男的新娘在一起了》 …… 谢三叔满头问号,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确定这是谢灼写的,不是别人误留下来的吗? 谢灼看出谢三叔的恍惚怀疑,坦然道:“就是我写的。” 谢三叔虎躯一震,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起来,“阿灼啊,你,你怎么……” 谢灼道:“沈姑娘喜欢看。” 他最初写时话本名字中规中矩,写这些东西得初衷也不过只是想靠自己赚点润笔费,却没想到机缘巧合入了她的眼。 收到第一封评价书信得了提醒后便顺水推舟改了名字,之后也在偶尔的交流中得知她的喜好,针对性写起了后面的故事,一直到至今。 不过以前因为要准备科举,写得并不算太多,如今学有所成有了空闲,倒是可以再多写一点让她解解闷了。 谢三叔听罢,神色越发微妙。 昨日他已经听谢灼说过那位资助他,让他振作起来的正是这位桃花县的沈姑娘。 他内心对对方也是心存感激的,毕竟对方在他来不及赶来时拉起了在低谷期的侄儿。 只是,他怎么都无法理解,对方怎么会喜欢看如此怪异的故事……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心情复杂。 15、去父留子 再次搅黄了一场相看,沈飞白夫妻二人却并没有生气。 他们是想过宋家家贫未来他们家少不得要帮扶,可亲还没成全家人就膨胀得不行,还把没到手的嫁妆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这就纯纯是挑衅了。 便是沈老爷最近因为闺女弄出来的见鬼的三从四德苦恼不已,也不可能让闺女嫁给那种没出息的废物。 在骂了宋家的痴心妄想后,沈飞白内心暗暗地也有点窃喜。 他就说好女婿哪是那么容易找的,之前他托人找的不靠谱就说他眼光不行,这回夫人托媒人找的不也不行嘛! 可见不是他的问题,而是现在的年轻人整体就是不行! 萧青青一眼就看出了枕边人的想法,无语的同时也颇为头疼。 要不是操心女儿的亲事,以前她还真没发现原来找个值得依靠的男子竟如此不易。 虽说她家夭夭确实挑剔了一点,可她挑的也确实在理。 之前相看的那些多多少少都有些让人无法接受的缺点,只是旁人遇到了也只当习以为常,觉得大家的日子都是这样的,就忍了,认了。 可实际上谁有规定了必须勉强自己接受呢? 不是你接受了,那些人就摇身一变变成了良配。 接受的结果可能就是后半辈子都过得不痛快。 对比之下,她的夫君沈飞白不但没有那些臭毛病,还愿意包容着她折腾夭夭弄出来的‘三从四德’,便越发显得难能可贵了起来。 想到这里,萧青青看沈飞白的目光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沈飞白对自家夫人也颇为关注,很快发现了这种变化,顿时有点不明所以的受宠若惊。 不过很快,沈桃花接下来的问题就重新吸引了夫妻二人的注意。 沈桃花:“……爹,您给我个准话,到底为什么那么想让我快点嫁出去啊?官媒强制婚配也要二十五,沈家又不缺交罚金的银子,您就不能让我多快活几年吗?” 沈飞白干咳一声,“告诉你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前两年我到乡下收租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算命先生,对方不但精准说出了你爹我这些年来的人生经历,还算出咱们家有你这个掌上明珠。他说最好在你十八岁以前就把你嫁出去,不然可能会有很不好的事发生。” 沈桃花吸了口气。 就这?就这!? 她气笑了,“您年年都要去收租,附近的人谁不知道咱们家的底细啊,什么算命先生,我看就是个骗子吧!这种人说的话您也信?爹您别太离谱! 您该不会真的觉得我留在家里会对沈家不利吧?要不我走?” 沈飞白反驳道:“我当然不信了。主要是没有算命先生的话,你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啊。” 他看了眼正处于花一般的年华的女儿,语重心长道:“你现在可以仗着我和你娘纵容任性,可等我们老了你怎么办?家里这么多的家底肯定会被人盯上,到时候要是没个靠得住的男人给你挡着,还不得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萧青青这时也柔声道:“我和你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在我们照顾不到的后半辈子依旧能和现在一样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生活。” 沈桃花心里一酸,“你们都还年轻,还能陪我好久呢,哪里就要那么急了。” 沈飞白没好气道:“真等我们老得没精力给你谋划了就晚了。” 沈桃花瘪了瘪嘴,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是个女人,撑不起门面呗。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道:“要不还是招赘吧,反正不管找什么样的都有这样那样的顾虑和风险,招赘起码再眼皮底下。” 萧青青摇了摇头,“招赘也未必适合。” 沈飞白一脸‘你太天真了’的表情,“真正有志气有抱负的男子根本就不会答应入赘,愿意的都是自己不想努力,想吃软饭的,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好的?” 是男人就有自尊心,即便最初心甘情愿吃软饭,时间长了难免不会因为被岳家一直压着而心里不平衡。 尤其是以后孩子都不是跟着对方的姓,心里能舒服得了? 一年两年或许可以自我开解,五年十年呢? 他们健在的时候一直憋着,忍着,等他们没了一朝得到解放还不直接来个大爆发? 到时候万一因为孩子姓沈而连孩子都厌了,觉得是自己忍气吞声多年的证据,污点,想另外找女人重新生几个孩子,他闺女是不是就显得很碍眼了? 沈飞白把自己的假设一说,萧青青立刻拧紧了柳眉。 沈桃花更是竖起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这都让您想到了。” 这些假设的确都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应该说十个入赘的至少八个可能得到这种结果。 她总不能为了小概率的一两个人就拿自己的婚姻当赌注吧? 这也是她之前从没提过要招赘的原因。 不过…… 沈桃花眸色一转,“知人知面不知心,赘婿表现得再好,我们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既然如此,直接来个釜底抽薪,从源头上把问题解决了不就好吗?” 沈家夫妻面露疑惑,“怎么从源头上解决?” 沈桃花狡黠一笑,语出惊人道:“那当然是——去父留子!” 沈飞白:“……” 萧青青:“……” 沈飞白:“!!!” 萧青青:“!!!” 反应过来的沈飞白倒吸了一口凉气,表情惊悚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去父留子,我们沈家可是正经人家!” 沈桃花摊手道:“自古以来不管是皇宫大院还是世家高门都少不了去母留子的戏码,我来个去父留子怎么了?”没毛病啊! 沈飞白咬牙道:“你想都不要想!真要是闹出人命来,沈家以后也别想在城里立足了。” 沈桃花直接摆烂地往座椅后一躺,“那就还是我一个人过吧,挺好的。” 萧青青头疼扶额道:“那孩子呢?没有孩子以后谁给你送终?” 沈桃花张口就来,“古人曰‘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要什么孩子,快意的人生不需要孩子!” 沈飞白气道:“什么歪理邪说,还古人曰,哪个古人说的?这个古人该不会那么巧也姓沈,还叫桃花吧?” 沈桃花嘿笑一声,“那还真不是,是不知名人士说的,但您看你们为我天天操心,这话是不是很有道理?” 正准备驳斥她的夫妻俩对视一眼,瞬间语塞。 招赘的话题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但沈桃花的相亲之旅却并没有因此真的停止步伐,反倒有变本加厉的迹象。 再次打发走一个相看对象后,沈桃花如同一摊软泥般摊在茶楼的桌子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阴郁而暗沉的气息,让周围的客人们都忍不住躲得更远了一点。 “你不答应我的条件的结果就是如今这般,要不停地奔波在相看的路上,现在有没有后悔之前的决定?” 沈桃花抬起头看了眼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薛玉棠,又重新趴了回去,“并没有。其他人不合适,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薛玉棠轻哼一声,道:“真想成亲怎么都能成,你就是不想嫁。” 沈桃花头也不抬道:“我本来就不想,用得着你告诉我?正烦着呢,少说风凉话。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成亲照样每天和大把的红颜知己风流快活吗。” “这你可说错了。”薛玉棠直接坐到她对面,道:“我也有我的烦恼啊,你以为红颜知己多是好事吗?要讨欢心的人多了,花销也多啊,你可知为了不在相好面前丢脸,我也是要经常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 沈桃花这才重新直起身体,满脸幸灾乐祸道:“啧啧,这该死的男人的自尊心,为了面子找罪受,何苦呢。” 薛玉棠道:“虽然为了讨好美人花销大,可起码我有很多美人可以欣赏还不用负责啊!比起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宁愿维持现状!倒是你,近几日是不是相看得比之前更频繁了?” 最近几日他可不止听一个人说见到她在茶楼,饭馆等地和人见面了,每次形容的见的人都不是同一个。 沈桃花满脸苦大仇深,“还不是我爹怕我——” 薛玉棠见她忽然卡壳,追问:“你爹怕你什么?” 沈桃花撇嘴道:“没什么。” 她能说他爹是怕她真的逼不得已走上‘去父留子’的招赘路吗。 哎。 早知道就不说了。 现在可好,之前好歹谈崩了一个后隔个三五天才会再相看下一个,这回基本一天见一个,也不管前面的有没有谈成就紧接着看下一个,偶尔疯狂起来跟赶场子一样她上午下午还要各见一个。 沈桃花满脸痛苦面具。 就是拉磨的驴都没有这么使的啊。 她灵魂发问:“人究竟为什么非要成亲呢?不成亲难道会死吗?想成亲的人只管去成,想自由的人就让我们自由飞翔多好啊。” 薛玉棠心有戚戚,“谁说不是呢。”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是相同的心力交瘁和生无可恋。 沈桃花:“哎。” 薛玉棠:“哎。” 16、搞波大的 忙忙碌碌赶了半个多月的场子,沈桃花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当再一次在家里见到满脸讨喜笑容的媒婆时,这根神经‘啪’的一下彻底断了。 她面无表情地按住媒婆的肩膀,对方看着她的表情心里莫名打了个怵,“沈,沈姑娘有事?” 沈桃花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您都给我家找了不少适龄男子了,手里的资源竟然还没用完吗?” 提起这个,被她唬住的媒婆脸上当即露出了自豪的笑容,眉飞色舞道:“哪能那么容易用完呢,要知道我手里可是捏着整个县城还有周边好几个村子里至少一成的适龄男女的资源呢!” 别看一成听起来少,整个县城总人口有五万多,加上附近几个大点的村子差不多能达到小六万。 这些人里适龄男女大约有个六千人,当中男子约有三分之一,也就是两千人。 两千人中的一成就是两百人。 剔除掉一部分确实和沈家不般配的诸如长得太差,有不良嗜好,二婚鳏夫等,筛选下来起码还能找出七八十人来。 至今沈桃花在她这里相看过的人加起来都没到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能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相看完。 这都相看过一圈了,她也能再重新找出一批新的资源出来。 媒婆说得骄傲又自得,沈桃花却听得眼前只发黑。 她家找的媒婆可不止眼前这一个,其他几个媒婆手里的资源估计也都差不多,换言之,她后面要相看的总人数至少要再翻个三四倍,达到一百五甚至两百人。 这还不算爹娘认识的世家好友介绍的一部分并不在寻常媒婆手里的人员。 想到这么多人要相看多久,沈桃花忍不住捂住了嘴,不好,已经开始生理性反胃了。 果然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她的表情越发坚定起来,眼底更是涌动着一股疯狂。 她看着还在侃侃而谈的媒婆道:“人这么多,我哪里能挨个想得过来,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 媒婆讶异了一下,“什么主意?” 沈桃花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嘀咕咕了片刻。 媒婆当即好一阵瞳孔地震,她瞪圆了眼睛磕磕巴巴道:“这,这怕是不好吧,我可从未听说还可以这样相看的。” 沈桃花循循善诱道:“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能有,何况我一直无法定下人选来,您就一直赚不到谢媒钱,不也挺亏的吧,难道您就不想赚到一笔大的?” 虽说媒婆每次安排一个相看的人沈家都会给一笔辛苦费,但这点辛苦费和真正相成功以后的谢媒礼可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 为了加重筹码,她还直接把自己的荷包塞到媒婆手里,“我肯定不会让您白忙活,这些就当是给您的茶钱。” 媒婆垫了垫荷包估算了一下里面的分量,眼睛刷的一下亮起来,毫不犹豫地反口道:“你这个主意确实不错,我这就去找人安排!” 不是她没有职业道德耳根子软,实在是对方给的太多了。 沈桃花提醒道:“其他媒婆那里也劳烦您说一声,辛苦费我也会另外安排。” 媒婆虽然不想其他人竞争,不过拿人家手软,还是点头应承了下来。 等人匆匆离去后,平安才忍不住好奇地问:“小姐,你刚刚和她说了什么?” 沈桃花一脸神秘,“很快你就知道了。” 天天相亲相亲相亲,她现在看男人都快看麻木了,颇有种大家同归于尽的疯狂心理。 不就是相亲吗,她就相给所有人看看! 寻常的相亲有什么意思,要玩就玩一把大的!务必要给保守的古人们好好地开开眼界! - 三日后,正在书房里看各个粮铺送来的账本时,刘管家匆忙敲门而入,急声道:“不好了老爷,小姐在月牙楼聚集了一大群人,据说是要搞什么集体相亲,现在好多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刚喝下一口茶的沈飞白直接喷了,“噗——咳咳咳,你说什么?什么集体相亲?” 刘管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消息是他儿子刘茂传回来的,具体如何他也不知道啊。 沈飞白见状就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 想到前几天闺女还因为安排相看的人太频繁抱怨不停,这两天却忽然安静下来,他的眼皮不禁狂跳不止。 老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直觉这回闺女怕不是作了个大的。 一想到此,沈飞白便有些坐不住了,火烧屁股一样站起来,“走!赶紧去看看!” 同一时间,城里不少人也在议论纷纷。 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月牙楼聚集了很多人,原因据说是沈家小姐要相看人家。 可沈桃花相人家又不是第一次,什么人能吸引如此多的人去围观? 好些人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脚步一转也齐齐往月牙楼赶了过去。 包括花姑,胖婶,刘二叔等摊主们都暂时把摊子交给左右邻居或是帮工,自己跑来凑热闹。 薛玉棠原本准备去见某个相好,中途发现人潮流向不对,被勾起了好奇心,立刻让身边的小事去问问怎么回事。 片刻后,小厮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他,薛玉棠一拍手中纸扇,“竟然又和沈姑娘有关?有意思。” 他当即改变了主意,调转方向,“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陆陆续续好几拨人跟着人潮走,到地方后找其他先到的人一打听情况才知道,原来不是相看对象身份特殊吸引了很多人,而是被约来相看的人本身就来了一群! 闻风而来的吃瓜百姓们,以及薛玉棠得知后都险些惊掉了下巴。 相看对象来一群?这也行? 这个问题同样出现在了被找来的相亲对象们心里。 他们也想说——这也行!? 沈桃花表示:为什么不行?谁规定相亲必须一次相一个人了? 要不是古代女眷多受人言拘束,她都想连适龄女眷都一起找来直接搞个具体相亲大会。 只是找了一群适龄男子,已经收敛之后的选择了。 不过很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买账,很快就有人发出了质疑。 “沈姑娘这是在戏耍我等吗!?” “就是!我们是抱着期待和满心诚意而来,沈姑娘却如此践踏我等的心意,未免太过分了点!” 坐在特意摆出来充当办公桌的沈桃花看了眼站出来的两个男子,又看看其他没说话可面上同样带着不满的人。 “我只有一个人,而想和沈家接亲的人却多到数不过来,如果每一个都要单独花时间相看,我还要不要过日子了?与其浪费大把时间,不如一次性全部相完! 如果你们当中谁觉得无法接受这种方式可以离开,我不会勉强。不过今天离开了以后就不要再联系沈家了,我可不会再额外给离开的人相看的机会,这对其他留下的人也不公平。” 被找来的相看对象们神色顿时迟疑起来。 也有些自持身份的,根本无法忍受自己要被一个女子挑三拣四,还是在大庭广众知悉被挑剔,当场转身走人。 “走就走!以为我稀罕吗!” 一下子少了二十几个人。 还有一些性格内向,自觉无法承受众人围观的场面,对沈桃花点点头打过招呼后也默默离开了。 这又少了十几个。 其他不明原因的纠结了一会儿又陆续走了一批,期间不管围观的人如何小声议论沈桃花都没有变过表情。 直到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再没有人动弹,她才大略看了一圈。 最开始来的起码有小二百号人,现在走了一批留下的依旧有一百二三十人,着实不少了。 沈桃花拍了拍手:“不相干都走了,那我们现在就正式开始——”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飞白一声怒吼打断了。 “沈、桃、花!你又在搞什么!” 沈桃花一个机灵,循声看过去发现自家老爹脸色跟调色盘一样精彩,不禁心里有点虚。 可转念想到自己这半个多月来煎熬的生活,又重新镇定下来甚至直接摆烂。 “您不是都看见,听见了吗,就是这么回事!您看他们来都来了总不能再把人就这么打发了吧,早看晚看都是看,也没什么差别,还能节省大家的时间。 既然您来了,我们父女二人干脆一起考察好了,我选夫婿,您不是也要选女婿嘛,正好一起参谋参谋。” 本打算发火的沈飞白:“……”听起来竟然还怪有道理的。 接下来沈桃花继续发挥她的口才一通歪理输出,等沈飞白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 反应过来的沈老爷: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他脸色一黑,下意识想站起身,可看着面前众多面露期待之色的‘准女婿’们,他又迟疑了起来。 别的不说,有句话闺女说得确实有道理,来都来了…… 他吸了一口气,索性闭上了眼睛,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玩什么新花样。 于是,没了沈飞白的反对,这场被打断的别开生面的集体相亲终于正式开始了。 17、面试相亲 集体相亲自然不能再采用以往的方式。 试想一下,沈桃花一个人坐在一边,对面坐一排,甚至好几排人,像话吗? 所以沈桃花把相亲方式改成了面试! 每个人领一个号,按号排队,轮到谁直接叫号。 面试地点在楼上雅间,面试官则是沈桃花自己,沈飞白,以及张晚。 后两者基本就是打酱油的,尤其是张晚,纯粹为了看热闹来凑个数。 面试方式,问题全是沈桃花一手安排。 当排在一号的人走进雅间内,面试便开始了。 沈桃花:“姓名。” 男方:“刘文和。” 沈桃花:“年龄。” 男方:“十八岁。” 沈桃花:“家住哪里,家里都有哪些直系亲属,身体都怎么样。” 男方:“住在……我家有……” “识不识字?平时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比如抽烟喝酒,赌bo,逛花楼……” “平时会不会有腰膝酸软,耳鸣,精神疲倦等现象?” “家庭年收入多少,主要是谁赚的。” 起初,沈老爷还担心她胡搞瞎搞,可听着这些问题却发现,确实都是相亲必须要考察的内容,渐渐的便也认真了起来。 每一个问题的答案沈桃花都记录在案,问完便道:“好了,你可以下楼等通知了。” 刘文和愣了愣,“还要等通知?” 沈老爷和张晚也一脸疑惑。 沈桃花理所当然道:“这只是第一轮初试,等所有人都问过一圈后我会告诉大家初试结果,通过的人才能进入第二轮复试,通不过的就可以离开了。” 其实大部分问题系统一扫描就出来了,可既然是面试,流程还是要走一下,不然回头把人刷下去时没法解释。 顺便,回答和实际情况是否有出入也是一个重要参考。 刘文和张了张嘴,直接呆住了。 沈桃花才不管他们什么反应,提醒道:“你下楼的时候顺便让二号上来。” 刘文和呆呆地点头,然后满脸复杂地离开了。 雅间内。 沈飞白不解地问:“你问那些其他亲属身体的,是担心嫁过去后要照顾生病的长辈还是有别的什么理由?还有家里谁赚的钱重要吗?不都是自家的吗? 可问有没有腰膝酸软的问题好像也很有针对性,这又是为了看什么?” 沈桃花回道:“问其他亲属一方面确实是为了确认是不是有长辈需要照顾,另一方面也是要根据他家的收入评估看病上会花多少,还有没有的剩,如果没得剩,那日常花销有所不足就有可能需要我用嫁妆补贴。” 她要是直接问需不需要她的嫁妆补贴,有点脑子的为了不被淘汰肯定都会否认,所以只能侧面判断。 至于腰膝酸软那些…… 沈桃花义正词严道:“那些症状主要是想看看男方的肾好不好,如果不好肯定要还直接淘汰啊,这样的男人就是个摆设,嫁了没好日子过的。” 还没嫁人的平安和张晚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懂她的意思,小脸瞬间红透了。 倒是沈飞白表情僵了一下后却没有吭声。 男人那方面行不行确实很重要,如果不行,不但他和青青抱不上外孙/外孙女,闺女也要守活寡,那必然不能嫁! 确定她的每一个问题都有道理后,沈飞白不禁对后面的面试多了几分期待。 说不定这看似离谱,实则颇具可行性的面试真能让他找到好女婿? ‘一号男嘉宾’刘文和下楼后,楼下等叫号的人,还有外面围观的吃瓜群众们立刻追问结果。 刘文和说了自己回答的问题,以及关于初试,复试的说法。 大家听得咋舌不已,“怎么整个还怪复杂的。” “不过那些问题找媒人的时候确实都要了解,好像是很有问的必要?” 说是这么说,这种新奇而另类的相看方式依旧超出了大家的常规思路。 随着排队的人陆续上楼,越来越多得了消息的人赶来看热闹,几乎把月牙楼围得满满当当。 因为人数较多,为了进一步节省时间,沈桃花拜托张掌柜替她向排队中的人提问提前填写答案收上来,她只需要根据交上来的同时见一见本人。 说是第一轮全部问完才会告知结果,实际上遇到条件实在差得连沈飞白都摇头的,基本当场就被淘汰了。 比如太胖的容易三高的;太瘦弱不经风看着就给不了人安全感的;打扮邋遢不修边幅的;长相刻薄或是看着就不合眼缘的;回答过程中就表现出不耐烦,暴露坏脾气的等等。 这一部分人离开的时候不是一脸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就是自觉丢脸地掩面而去。 起初大家看着这些人只是单纯地笑哈哈,可中途却忽然有人拍着大腿一语中的。 “沈家这种相看方式我们完全可以参考一下啊!条件好的人家肯定不止一家,沈家又不可能都收了,那其他的我们不就能谋划一下了!” 其他人恍然,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的! 请媒人安排相亲也是要花钱的,大部分人不说一分钱掰两半花也是能省则省。 要是能借沈家的光省去了剔除歪瓜裂枣的步骤,岂不是既省了钱又省了不少时间精力? 按照沈桃花近几月的作为,这丫头眼光可刁钻着呢。 初试那些问题最容易被卡无非就是有不良嗜好以及年收入太低,这些他们肯定也不想要。 可一旦通过初试,那条件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沈家看不上,他们却完全可以好好了解了解,说不定连找媒婆的功夫都省了! 好些家里有儿女子侄到了适婚年龄或者马上到年龄的瞬间来了精神,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当即目光如炬地看向大堂里等待的男儿们。 之前她们当中好些人还觉得人太多了,可如今换个角度再看,排除掉一部分初试就被淘汰的,剩下的还不知道够不够他们抢呢。 这样一想,好些人看左右人的目光都不禁多了点面对竞争对手的警惕。 一上午过去,一百二十多人顺利结束了初试。 最终留下来的人只有三十六个人,淘汰率不可谓不高。 但想到一旦中选了就能成为沈家的乘龙快婿,要求高点似乎也很正常。 初试淘汰的人技不如人,只能抱着遗憾灰溜溜地离开,而留下来的人各个都觉得自己希望很大,反倒越发振奋起来,仿佛距离少奋斗二十年只有一步之遥了。 结果下午的复试就让他们懵圈了。 复试的问题可要比初试复杂多了,坑更是不少。 比如,对陪嫁丫鬟怎么想? 你是否有关系很好的表姐表妹,青梅竹马? 如果媳妇和你娘关系不融洽,你会如何平衡两者? 媳妇和你的姐姐/妹妹关系不融洽,你会如何处理? 你和家里的兄弟姐妹关系如何? 最后,你家打算出多少聘礼? 问题总共有二十多条,以上只是比较典型的几条,其余的每个人轮到的时候都会酌情再挑选三五个问题一起问。 出于某种原因,复试沈桃花并没有让张掌柜帮忙代笔,都是亲自面的,当然,结果也是她给出来的。 她的结果就是——全部淘汰! 当平安把这个结果公布时,进入复试后没被直接淘汰的十几个人,还有围观的百姓们全都炸锅了。 “不可能!怎么会全都淘汰了!” “没错!我不是所有条件都符合了吗,凭什么淘汰?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好几个人同时激动地开口质问平安。 他们结束各自的复试后特意询问过其他人的情况,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的回答是所有人当中比较出挑挑不出任何毛病来的。 忍受着外面一群人的围观,还在这里耗了大半天时间回答了许多问题,本以为自己被选中的几率很大,现在却告诉他们都没通过,这让他们怎么能接受? 甚至有阴谋论的直接质疑,“该不会沈家这是一开始就涮着我们玩吧!?” “你们想知道被淘汰的理由是吗?我可以告诉你们。” 听见声音的人下意识抬起头,正好看见沈桃花和沈老爷等走下楼来。 沈桃花手里拿着复试做记录的纸,同时对照着系统面板上的资料,指着质疑声最大的一个开始说。 “你家除了你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并且年纪相差也不大,你还说你和他们的关系都很好是吗?” 那人愣了一下,回道:“当然!” 沈桃花轻哼一声,“按照你家的年收入和城里的日常花销,你在复试时回答的愿意出的聘礼数几乎可以说足够让你家倾家荡产。” 那人道:“沈家家世比我家要高很多,我自然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都倾家荡产准备做聘礼了,其他人谁能做得到? 所以他凭什么也要被淘汰? 沈桃花质疑道:“如果你和兄弟姐妹关系真的很好,你弟弟妹妹们过两年也要成亲,你难道就完全没为他们的嫁妆聘礼考虑过吗?你怎么当人大哥的,这么自私自利?” 其他之前没意识到这一点的人恍然,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那人张了张嘴,“我——” 沈桃花道:“你会这样回答,要么就是信口胡说实际根本做不到;要么和兄弟姐妹关系好是假的;还有个可能就是想等我嫁过去后出钱补贴他们。而不论以上哪一条,都足够我给你一个不合格的分数。” 那人想反驳,却不知道如何辩解,最后只能闭上嘴巴。 沈桃花又看向第二个人。 18、嘴遁全场 沈桃花轻抬下巴道:“你在婆媳关系,妯娌关系的问题上回答得很漂亮,你说你娘为难我你会阻止并想办法开解她,令妹和我不合也会教育对方要敬爱长嫂。” 那人道:“这个回答难道你还不满意吗?” 沈桃花笑了,“我满意啊,可你扪心自问,你说的是实话吗?目光闪烁,回答时不敢与人对视,心虚地一直摸鼻子,还多次故意高升强调,不只是我,我爹都能看得出来你是在说谎! 问题回答得是否漂亮是重要,可能否真的做到更重要。在这种问题上说谎,更证明以后在这些方面你真正的做法是相反的,谁嫁给你就等着被你娘,你妹妹欺负死吧。” 那人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到了第三个人,她指出来的又是另一个问题。 “你说你有个一起长大的表妹,不过关系一般,话里话外试图淡化对方的存在,可私心是藏不住的,你以为已经尽可能地掩饰,殊不知提到对方的每一句话里都带着明显的偏心,甚至偏爱。” 系统资料的感情经历里,表妹的名字可是清清楚楚挂在上面呢,后面的状态还是‘热恋中’。 就这还想表示和表妹清清白白,糊弄傻子呢! “你和表妹可是有十几年的情分,我怎么比?真成了你家的人,以后一旦和表妹发生冲突,你偏心表妹,必然只能落得个一地鸡毛。” 第三人脸色当即变得红红绿绿,好不精彩。 其他人或多或少在回答时都暴露出了一部分他们想隐藏却没藏好的问题。 甚至还有人悔过婚却隐瞒没说,被当中戳穿的。 先不说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随着她一一指出问题,大部分看热闹的人都彻底服气了。 有些问题确实让人无法接受,比如婆媳妯娌关系。 本来女儿嫁过去就是个外人,自己男人还不帮着自己,可不就像沈桃花说的,擎等着被欺负死? 有青梅竹马表妹的也不行,这年头谁还不知道表哥表妹怎么回事? 说不定早就和表妹私下里勾勾搭搭,万一成亲后再搞出来个野种出来,要休了自家女儿给人腾地方,哇,光想象一下都要气死了。 当然,也有人觉得,世上哪有那么完美的人,大家多少都会有点小毛病,只说沈桃花自己难道就没有任何让人挑剔的地方吗? 沈桃花倒也不避讳这些。 “我承认我也有许多毛病,可那又怎么样?我就算嫁不出去也不担心会饿死,更没必要因为没有谋生手段只能选择找个夫家养我。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随我自己的心意挑一个方方面面都满意的夫君?” 众人被她说得一时语塞。 可很快有人发现不对劲,“不是还有两个人你什么问题都没指出来吗?为什么也要被淘汰?” 沈桃花看向那两个面色确实有些不平的人,耸了耸肩,“这两位确实没有任何硬性问题,单纯就是不合我的眼缘,我没看上。” 和她的匹配度最高不过也只达到五十。 其实初试下来把所有人都扫描过一遍,确定里面照旧一个和她匹配度六十的都没有时,这个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只是其他人明显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那二人更是如此,“这算什么理由!” 沈桃花挑眉,“这如果不算理由,什么算?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不找个和我眼缘的,难道找个毫无感觉的两个人相敬如冰地过一辈子吗? 我倒想问问二位是否对我有喜爱之情?如果有,我们分明只是第一次见面,你们的喜爱未免显得太过廉价。如果没有,那么还是那句话,都不喜欢,成什么亲?” 一位婶子忍不住说道:“谁家儿女成亲之前不都是这样的吗?成了亲多多相处自然就会喜欢了。” “噗。”沈桃花直接被逗笑了。 “原来喜欢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那是不是重要的不是娶谁,只是‘娶’这个流程?只要成了自己的妻子,哪怕对方是个乞丐,哪怕对方满脸浓疮,他们也会喜欢上对方?” 噫——! 所有人都被她的形容恶心到了,两个当事人不受控制脑补了一下那种画面后更是扭头干呕起来。 沈桃花悠悠道:“人生在世不过几十载,如果不是真心喜欢的人,何必勉强自己呢?勉强之后又能得到什么或许只有余生几十年的委屈。 也许有些叔婶们会说这过日子哪有不委屈的,忍忍不就过去了,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可我就是不想受半点委屈怎么了?没有谁天生就是为了受委屈来到这世上的。” 沈飞白点头,他生女儿也不是为了她受苦的。 闺女说得太戳人心,有一瞬间他差点冲动地说‘以后咱们不相了,爹养你一辈子’,好在关键时刻憋住了。 真说出口,这闺女以后怕不是要上天。 还是算了,再看看,再看看。 经历了面试相亲的那些男子大多不以为然,根本听不进这些话,反而觉得沈桃花事多矫情。 但人群中也确实有一部分同性别的人深受触动,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那句‘没有谁天生是为了受委屈来到这世上的。’,双目失神不知想到什么,手指无意识地用了掐住自己的胳膊,几乎要掐出血来。 有人憋不住问沈飞白,“沈老爷难道就不打算说点什么?就任由沈姑娘如此胡来?” 沈飞白目光冷淡地瞥了眼开口的人,这不就是那个和表妹不明不白的家伙?竟然还好意思开口? 沈飞白冷笑道:“说什么?让我女儿明知道你和你表妹相亲相爱还非要嫁给你,看你们亲热然后忍气吞声?” 那人神色一僵。 沈飞白哼道:“我的想法和小女一样,我沈飞白的孩子是断然不会,也不能受任何委屈的。沈某给她相看人家是为了让她以后能有个值得托付的依靠,而不是为了让她过得还不如留在家里开心。” “说得好!”沈桃花用力鼓掌,大声对他爹道:“爹,你最棒了!女儿爱你!” 沈飞白矜持地哼了一声,随后看向其他尚未离开的男儿们,淡淡道:“既然今日来的人都不合适,诸位便各自散了吧,女方没看中自己还纠缠不休,传出去对诸位的名声可不好听。” 面试失败的相亲对象们脸色不太好看。 沈家在桃花县不但人脉广,名声也一直很好,而今日来相亲的,起初还有些和沈家家世相当的,但得知要搞什么群体相亲后就嫌丢人离开了。 留下的大多只是普通人家或小商户,勉强够得上小康的小富之家出身,和沈家根本不能比,加上他们大多被挑出了隐藏的毛病,在虎视眈眈的沈飞白面前就更没有底气了。 最后众人在原地迟疑纠结了一会儿,只能带着火气和不甘一个个转身而去。 看热闹的人们见状面面相觑,也陆续散了。 沈桃花当然看见了人群中的花姑胖婶等熟人,只是这会儿不适合闲聊,便只是冲她们挥挥手算是打招呼,准备回头再找她们聊天。 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后,原本隐藏在后头的薛玉棠不可避免地暴露了出来。 沈桃花发现后嘴角不由抽了抽。 薛玉棠笑眯眯地冲她晃了晃手里没打开的折扇,随后率先走向沈飞白,“沈伯父。” 沈飞白有点意外,“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啊。你爹最近还好吗?” 薛玉棠客气地回道:“托您的福,我爹身子骨还算硬朗。” 沈飞白嗯了一声,又随口关切了几句,看出薛玉棠明显有话要和闺女说,主动结束交谈转而去找张掌柜,毕竟今天怪麻烦人家月牙楼的。 只是和张掌柜说话时目光却忍不住往正和沈桃花说话的薛玉棠身上瞥,看着二人相处明显不错的样子后暗自叹气。 要不是薛玉棠私生活太荒唐,还提了更荒谬的要求,其实不失为好人选啊。 沈桃花双手环胸,没好气地看着薛玉棠道:“看我的热闹看得满意吗?” 薛玉棠哈哈笑道:“满意,太满意了!今日这一出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一下子折腾了上百个人最后竟然全淘汰了,她是真的不怕得罪人,上城里媒婆的黑名单啊。 沈桃花哼道:“你懂什么,这叫一劳永逸!” 一场面试相亲几乎把几个家里找的媒婆手里的大半资源全部掏空,可以预想得到短时间内就算他爹娘有心想让她继续相看都找不到对象。 她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薛玉棠听了她的解释后有些意动,“要不然,我也试试这个法子?” 沈桃花白了他一眼,“别做梦了,你以为你是我吗?一群男人落选也就落选了,不耽误他们重新找媳妇,你找一群女子又不可能对她们所有人负责,你是找乐子找得开心了,其他女子怎么办?” 回头她们重新相看人家时男方知道她们和薛玉棠相看过,还是选秀一样‘争抢’着相,即便双方并没有真的有什么,会不会多想,甚至心怀芥蒂? 婚事最后没成还好,一旦成了,女方还能有好日子过? 沈桃花自己并不认为她选男人或男人选女人有什么问题,可时代限制摆在那里,真做了吃亏的永远是女方,这就是事实。 薛玉棠不傻,很快也意识到了不妥之处,不禁面露遗憾。 也就是说,她可以暂时得到解脱,自己却还是要被继续催吗? 薛玉棠不禁头疼扶额。 前不久他还事不关己地笑看热闹,可现在,他承认自己已经开始酸了。 19、田庄收租 一场浩浩荡荡的群体面试相亲最后以无人中选收尾,但后续的反应却着实不少。 不论沈桃花给出的理由多么让人无话可说,新奇过头到很难不让人感到离经叛道,相看方式还是惹来了许多非议,酒馆,茶楼里议论声不绝于耳。 许多人居高临下地指责她举止叛逆,实非良配,又说她跳来跳去最后说不定只能沦落到等着官媒凑对,到时候只会自尝恶果诸如此类。 站在沈桃花这边帮她说话的人当然也不少,双方一旦凑到一起,少不得要爆发一场争吵。 诚然,沈桃花在面试时提到的那些问题给了其他人不少启发。 特别是城中的媒人们,还有同样家里有待嫁儿女的人家之后都以此作为参考,渐渐的,县城的相亲市场上逐渐都开始以此作为相看的标准。 这加大了相亲成功的难度的同时,却也使得一旦婚事谈成后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比例明显提高了很多。 说她折腾这么一出不知所谓,毫无用处明显有失偏颇。 可有一说一,就目前来说,这件事对她名声的影响也确实比前几个月的经历还要大。 沈飞白到底只是个地主,不是土皇帝,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无法压住那些不利于沈桃花的言论。 眼看自己每天焦头烂额愁着外头的事,作为当事人的沈桃花自己却依旧每天我行我素看话本,逛街买买买,仿佛一点影响都没受,沈飞白一气之下直接把她‘发配’到了乡下田庄来个眼不见为净。 - 刚从马车上下来,沈桃花就张开双臂对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良田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同样刚下车的平安看着路上随处可见的半干不干的牛粪味,看了看自家小姐兴高采烈的样子,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二人连带一同前来负责赶车的刘茂一起先去了位于大田村的沈家的田庄。 田庄共有一百五十亩田地,沈家雇佣了一批长工给进行耕种,收获的粮食直接供应附近的小镇以及县城。 府城那边沈家同样有铺子,那边的粮食货源也是就近从他们家在府城周边买的田地产出补充。 除了沈家田庄里外,大田村,小田村,并附近另外两个村子都有沈家不少地。 沈桃花这次过来说是被他爹给‘发配’了当然只是开玩笑,最主要的原因是秋收季到了,家里的地太多,爹娘忙不过来,她正好过来帮帮忙,收租的同时对辛苦了一年的佃户们进行慰问。 田庄的管事早就得了信,沈桃花一过来便主动说了庄子里的田地的收割进度。 另外,附近村子的收割这几天也进行得差不多,明后天开始就会陆续有人过来交租,沈桃花要做的就是清点入库的粮食并记录在册。 沈桃花道:“记得和附近村子的村民订好足够分量的猪肉,还有鸡鸭鱼,如果数量不够就去镇上或者城里补足。” 管事笑着点头道:“小姐放心,都是每年做熟了的事,肯定出不了错的。” 说完还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东家的慷慨。 每年秋收季节沈家都会给辛苦了一年的佃户们准备一顿丰盛的席面,一摆就要至少十桌打底,寻常人家娶媳妇嫁女儿都不见得这么阔绰。 虽说地主犒劳佃户算是一种默认的定例,却也不是所有地主都会遵守的,更不是每一个都和沈家一样实在,一桌席面大半都是扎扎实实的荤菜,主食也是吃到饱。 租了沈家田地的佃户们每年最期待的就是秋收后的美餐了。 沈桃花又问了问庄子里的农具够不够用,有多少需要修理的,还有耕牛的租借安排怎么样。 管事挨个认真回答,沈桃花听后确定没什么问题才让管事自己忙去,自己则准备实际去田里转一圈。 虽说管事这几年办事从没出过差错,可作为小老板不可能只听对方一家之言,还是要听听群众的声音,实地考察一下。 这一考察就一直忙活到了傍晚。 好在结果还不错,基本没发现什么大问题。 庄子里没什么好溜达闲逛的地方,吃过晚饭沈桃花就早早地睡下了。 次日一早,田地较少收割晾晒速度快的一批佃户到来,今年的收租也正式开始。 昨天已经有一部分人听说了沈桃花的到来,今天见着人以后佃户们或热情或拘谨地冲她打招呼,还有不少人除了交租用的粮食外额外带了不少自家种的菜或是下的蛋往她怀里塞。 沈桃花本不想收,奈何这些农户们盛情难却,最后只能让管事过几天准备席面的时候把这些食材都用上,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给租子称重,记账等事宜有管事和长工们负责,沈桃花主要就是起个监督的作用,她更多的还是和佃户们聊聊家常。 “大叔,您家今年收成还好吗?家里人都好吗?老人孩子身体都好吗?” “这位婶子,您家儿媳妇今年生孩子了啊?恭喜,孕妇和孩子养得都好吗?” “婆婆,您家有几个劳动力啊,地里的活能忙得过来吗?” 大部分人的回答都是过得去,挺好的,还有些人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家今年的好日子,只有极少数家里有人病了,或是顶梁柱出了一点意外暂时不能干活等。 遇到这种情况,沈桃花便会让管事记下来,给他们减免一部分租子或是给介绍和沈家相熟的药铺,报他们家的名字抓药可以打骨折。 她也不怕有人为了占便宜故意说谎糊弄她。 其他地主家的佃租最低收四成组,多的可能要五六成,而他们沈家只要三成租,这也使得她家的地从来不愁租。 佃户们抢都来不及,谁要是因为沈家人心善就得寸进尺地想要占便宜,不用沈家做什么,其他人就要先喷死对方,然后反手一个举报把田抢过来自己种。 佃户们一边回答一边也在心里不断夸赞东家小姐心善。 不过,也因为沈桃花态度太亲切平易近人,导致一部分热情的婶婶婆婆们经过最初的拘谨后一下子打开了话头,不但主动说起自家的一些事情,还反过来关心起了沈桃花。 比如,有没有成亲啊?有没有定亲啊? 有没有喜欢的人,喜欢什么样的人,要不要婶婶帮忙介绍啊? 婶婶家有个特别能干的侄子…… 沈桃花:“!!!” 笑容渐渐消失。 怎么来收个租都避免不了这种话题呢! 眼看着婶婶们的目光越发炽热起来,沈桃花忙道:“婶子,村子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发生吗?” 这些三姑六婆们除了热衷于给人说媒,同样也很喜欢聊八卦,沈桃花这么一问,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打开了另外的话匣子,开始说起了村子里的热闹。 什么谁家姑娘和谁家小子看对了眼,但家里不同意,两家闹得几乎要反目成仇; 谁家男人看了某个小寡妇两眼,家里婆娘回去后就和他闹开,挠得男人满脸花不敢出门; 还有谁家老太太磋磨儿媳妇,结果儿媳妇也是个脾气大的,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沈桃花一边配合着发出‘哇!’‘这么厉害!’的惊叹,一边暗暗擦了把汗。 而在她松口气同时也听得津津有味时,同样在一旁跟着听的平安却注意到,排队的佃户中有个男人一直有意无意地偷瞄着他家小姐,那眼神里分明喊着藏不住的爱慕。 平安:“!” 有情况! 沈桃花并没有发现有人偷看自己,来交租的人看她的太多了,她哪里注意得过来。 倒是平安察觉到以后特意拉着刘茂一起留心观察了两天,发现那人明明第一天已经交过了租子,之后却依旧日日出现,不是帮村里其他人抗粮食就是借口找排队的人说什么话,期间一直有意无意往沈桃花身上瞥。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二人笃定,这人就是喜欢他们家小姐! 为此,平安特意让刘茂打听了一下对方的来历,很快得知对方也是大田村的村民,叫赵大年,今年二十岁,家里还有个大他两岁的大哥,兄弟俩因为家里条件不好至今都还没成亲。 或许赵大年自己也知道自家条件太差,因此尽管每日来偷偷看沈桃花,却每每总会露出几分自卑的神色,半点不敢主动凑过来搭话表达自己的心意。 平安和刘茂背着沈桃花偷偷嘀咕。 “要和小姐说一声吗?” “这条件也太差了吧,和小姐可配不上,没必要吧。” 才解决了一个想吃软饭的宋富贵,又来了同样需要补贴的赵大年?别了吧。 刘茂想了想,道:“那就先不和小姐说,明天正好我爹过来,让我爹问问老爷的意思吧。” 平安觉得可以,于是第二天刘管家过来给他们送来一批新农具时把赵大年的事情说了一下。 刘管家得知后先去看了眼赵大年,发现对方长得不算特别出众,却也五官端正,个子高,体格因为常年干活也颇为健壮。 抛开家世背景先不谈,这外表还是勉强算合格的。 得知对方还是个光棍后刘管家想了想,道:“这事我会回去和老爷说一声,小姐那边你们先不要提。” 平安和刘茂自然是点头应承。 回去后,刘管家和同样忙着收租的自家老爷一提,沈飞白当即高兴地拍大腿。 “去避个风头收个租还能遇到个喜欢夭夭又没成亲的小子,这不就是缘分嘛!” 20、被背刺了 刘管家道:“我特意和村子里一些人打听了一下,赵大年在村里风评不错,为人勤奋老实,还很孝顺,就是家里条件和沈家不能比。” 沈飞白满意道:“勤奋孝顺,好啊!这表示人品好!至于家底,一般人家本来也不能和我们比。” 宋家不行不只是因为宋富贵想吃软饭,更因为想吃软饭还摆不正态度,妄图拿捏他家夭夭。 赵家就不一样了,祖祖辈辈就是地里刨食的农户。 这样的人家真要是娶回去一个地主家的女儿只有供起来的份,根本没胆子拿捏。 便是生出了什么坏心思,沈家那么多长工还不能收拾他们? 而且他们家最多的就是地,赵家也是靠着种地过日子,也算是和匹配嘛。 刘管家:?匹配是这样算的吗? 要这么说,岂不是所有农户都能和他们家小姐配得上? 沈飞白越想越觉得赵大年不错,当即让刘管家联系赵家安排两个年轻人见一见。 沈飞白特意提醒道:“去的时候别太大张旗鼓,万一事情不成也免得再传出不必要的风言风语。” 刘管家点头,“老爷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 为秋收累得够呛的赵家人正打算在家好好歇上两天就迎来了沈家的管家。 得知对方的来意后,赵家从上到下皆是一片欣喜若狂,偷看了心上人三天的赵大年更是仿佛被偌大的馅饼砸到头上一样整个人恍恍惚惚。 刘管家特意观察了赵家三口人的反应,见他们脸上并没有令人生厌的贪婪之色,赵大年更是满脸傻兮兮的笑容,觉得这家人除了家世差点,确实瞧着还算不错。 他道:“明日庄子里要开始忙活办席面的事情,到时候来来往往送菜的,送肉的不少,赵大年可以用送柴的借口过来一趟,找个机会和我们家小姐说说话,彼此了解一下。” 赵母李氏忙道:“没问题!明天我肯定让大年送足足的柴过去!” 虽然只是个见面的借口,也不能让沈家觉得他们家不实在坏了印象。 赵大年也连连点头,“我还可以帮忙干些体力活,我别的不行,力气还是有一把的。” 刘管家对他越发满意起来,敲定了事情后就离开了。 剩下赵家三口人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赵老太为了赵大年明天能给沈家姑娘留下好印象,还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套补丁少的衣服赶紧去洗了晾晒,还催促赵大年去河边赶紧去洗个澡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另一边,在赵家张罗得热火朝天时,最近几天都忙着清点收上来的新粮的沈桃花终于从平安嘴里知道了赵大年的事情。 她整个人都麻了。 躲过了村子里三姑六婆的介绍,最后竟然被自家丫鬟‘背刺’了,她恨啊! 沈桃花幽怨地睨了眼一脸无辜的平安,抹了一把脸,还能怎么办,她还要在庄子里待至少三四天,直接撂挑子肯定是不成的。 既然如此,见就见吧。 - 沈家田庄内。 趁着庄子里的人都在忙着明后天的席面时,沈桃花找了个僻静角落和赵大年碰了个面。 赵大年脸皮薄,见到沈桃花后脸一直是红的,根本不敢正面看她。 沈桃花见状便没急着开口,打开系统面板扫描了一下对方的个人资料。 【姓名:赵大年。】 【年龄:十九岁。】 【住址:桃花县周边大田村村东第三排。】 【直系亲属:母李氏,兄赵大顺。】 【家底:泥砖农家小院一座(家庭共有),自有良田二十亩(家庭共有),现银十两(共有),铜板二百……】 【喜好:种地。】 【不良嗜好:无。】 【感情经历:无。】 沈桃花看得挑了挑眉。 总体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虽说所有家底都属于家庭共有,但二十亩地都是自家的不用交租,在年支出普遍二三两的农家能有十两以上存款,可以算得上殷实了。 且家里只有一个娘和哥哥,没有小姑子,人口简单,无形间就少了许多可能出现的矛盾。 又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这个条件在村子里应该算是不错了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都十九了还没成亲? 在农村,这个年纪同龄人的孩子怕是都能打酱油了吧。 沈桃花好奇问了一嘴。 赵大年忙解释道:“前两年我爹没了,我给我爹守孝耽误了时间,给我爹治病的时候还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如今攒了两年才总算好了一些。” 沈桃花哦了一声,“那方便问了一下你家对我的嫁妆有什么要求吗?如果事情成了,又能出多少聘礼?” 这个问题赵大年的娘李氏早就和他叮嘱过,所以回答得很快。 “能娶到沈姑娘就已经是我天大的好运了,可不敢奢求太多,至于聘礼,我娘说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凑出一笔不会让沈家丢了脸面的聘礼,让你风光出嫁!” 沈桃花观察了一下,见赵大年满脸真诚和坚定,知道他并不是为了成就好事胡乱做一些做不到的承诺,而是真的准备努力做到他说的那些。 虽说不排除赵家是抱着投入越大,回报越高的想法,但正如刘管家代为转达的她爹的话,农家人对他们家这样的大地主家天然带着敬畏,即便真有什么想法也不敢乱来。 总得来说,比起宋富贵,赵大年的态度明显有诚意多了。 只是…… 怎么说呢。 还是那句话,她是挑不出对方什么毛病,可同时面对赵大年她也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就和面对其他佃户的时候一样。 心如止水,稳如老狗。 连个怦然心动都没有,这还怎么搞? 如果赵大年和她性格特别合得来,特别能哄她开心她或许还能稍微退让一点,可左看右看,赵大年就是个普普通通性格腼腆憨厚的农家男人。 至于长相,只能算是端正,却绝对谈不上俊。 而沈桃花承认,她就是个颜控! 毕竟是要和自己过一辈子的人,她又不是没条件找个长得好看的,为什么要找个普通的? 赵大年对她的好感度倒是不低,有八十。 可匹配度却依旧只有五十,仿佛五十在她这里就是个不可翻越的高山,把所有人都卡的死死的,让她连想稍微放款一下条件都说服不了自己。 不过,看赵大年一直小心翼翼偷瞄她,眼底里饱含着期待的样子,她多少也有点不忍心直接拒绝他,便只借口还有事情处理,结束了这次见面。 赵大年并没有没发现她的意兴阑珊,离开时脸上还挂着傻笑。 沈桃花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二人各自分开后没多久,拐角处出现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子。 对方先是看了眼沈桃花离开的方向,末了才看向已经走远的赵大年,脸上既有眷恋,也有些说不出的幽怨。 - 赵大年回到家以后,李氏和大哥赵大顺便急切地追问他见面的结果。 赵大年抓了抓脑袋,不确定道:“应该印象不算差吧?” 他去之前其实都做好了沈姑娘会看不上他们家,甚至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心里准备了,结果沈姑娘从头到尾没对他说一句难听的话,也没表现出任何轻视鄙夷。 这让他对沈姑娘越发喜爱的同时,不可避免抱有了一丝之前不敢抱有的期待。 他是不是真的能把心上人娶回来呢? 可想到自己家的条件,又有些忧虑:“沈家是城里的地主,就算咱们家砸锅卖铁,凑出来的聘礼恐怕也完全比不上城里其他人家能拿出来的……” 李氏咬着牙道:“如果亲事真能成,大不了我回娘家借,再找村长家也借点,另外我还有一件私藏的陪嫁首饰,也都可以拿去卖了,只要能让你把沈家姑娘娶回来,一切都好说!这么好的条件,错过了以后可就再没有了!” 要是娶其他的地主家女儿,先不说对方会不会看上他们,她也难免要担心会不会娶回来个祖宗把家里闹得没个安生。 可这几天村里但凡是见过沈家小姐或是和对方说上话的,就没有一个不夸对方脾气好,待人亲切的。 大哥赵大顺也道:“没错!村子里谁家的姑娘能比得上沈家小姐,难得她不嫌弃我们家,我们必须有所表示才能显得有诚意!” 李氏连连点头,“你大哥说得对!我们家这条件也没脸要求沈家给多少嫁妆,总归沈家不会亏待闺女,肯定陪嫁不少,怎么说我们都是要沾了大光的,所以必须要好好表现,免得让人以为我们就是想占便宜,说出去不好听。” 赵大年表情十分认真地点头。 他可不是看上沈家的家产,他是真心喜欢沈姑娘,想娶她为妻,和她过一辈子的。 李氏看了眼大儿子,道:“等沈家姑娘进了门,我也不用她伺候我这个婆婆,只要她能给我们家传宗接代,其他一切都好说!到时候说不定大顺还要沾她的光娶媳妇呢。” 赵大顺听了,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我娶不娶媳妇其实都无所谓,能给咱们家传宗接代才是最重要的。” 一家三口意见统一,很快就开始商量着怎么想办法尽量多筹集下聘的钱。 赵大年不愿意凡是都让他娘操心,便决定上山多捡点柴卖掉多少算个进项,要是能再抓上几只野鸡野兔卖,赚的就更多了。 不成想刚走出家门没多远就被人拦住了。 21、当我母猪吗 赵大年看见是村长家的小女儿田玉娘后意外道:“有事吗。” 田玉娘低声道:“我今天看见了你和沈姑娘见面,大年哥,你喜欢她对不对。” 赵大年咧嘴笑道:“没错!” 田玉娘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不甘地咬了咬粉唇,“沈家是县城的大地主,那样的人家和我们这些农家差距太大了,而且赵家的事她也不清楚,你和她不般配的。” 赵大年皱了皱眉,认真道:“我知道我配不上沈姑娘,但沈姑娘不嫌弃我的出身,沈家主动来找我们家相看,可见沈老爷也不在意我家穷苦,我以后也会努力成为更能配得上她的人。” 田玉娘急道:“那样你会很辛苦的,何必呢,明明我们更合适,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的。” 赵大年惊地往后退了一步,忙摇头道:“我只把你当妹妹,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让人听见了不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田玉娘看着他飞快地跑掉,气得忍不住跺脚,也不管会不会被人听见,大声喊道:“我不会放弃的!” - 沈桃花一边继续忙收租的事情,一边让平安和刘茂帮忙观察了一下赵家的情况,发现赵家并没有像宋母一样只是有和沈家结亲的可能性就膨胀,到处宣扬,而是很低调地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哦,对了,赵母似乎确实走访了几家关系不错的人家,还回了一趟娘家,仿佛真的准备借钱筹备聘礼了。 她当然不可能只因为这样就被感动地点头。 就在她准备想个法子推掉这件事时,同样住在大田村的文铁的另一个小弟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你说的是真的?”沈桃花和平安瞪圆了眼睛看向面前的瘦高个李三柳。 李三柳嗐了一声,道:“那还能有假,村子里不少人都知道,只不过赵家婶子和赵大年人都不错,大家看他们的面子明面上没怎么议论罢了。” 平安急得满头大汗,“赵家怎么能这样呢,小姐,这怕是不妥!” 沈桃花心说,何止是不妥,是大大的不妥才对。 之前查看赵大年资料时她只看到赵家人口简单,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赵大年是因为他爹死了守孝耽误了时间没成亲,可赵大顺比赵大年还大了三岁,今年都二十二了,竟然还是光棍儿! 千万不要脑洞开太大以为赵家要搞什么兄弟共妻之类,倒没达到那么奇葩的程度。 赵大顺之所以还没娶媳妇,是因为前几年和村子里一个有夫之妇偷情,被对方丈夫发现后踹坏了命根子,赵大顺他不能人道! 村里人都知道这件事,所以村里根本没人愿意嫁给他。 赵家本质上都比较厚道,也没想过要花钱从偏远地方买个媳妇回来。 但、是! 重点来了! 赵大顺不能人道就意味着不能留后,但古人多重视传宗接代啊。 按照李三柳提供的消息,赵家那边是准备以后让赵大年的媳妇过继一个孩子给赵大顺。 也就是说,如果沈桃花真的嫁到赵家,以后生了孩子得叫赵大顺‘爹’! 开什么玩笑! 沈桃花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叫不是自己老公的人‘爹’! 她问李三柳:“赵大年呢?是什么想法?他会同意?” 李三柳委婉道:“赵大年在大田村可是出了名的孝顺。” 沈桃花懂了,同时更无语了。 忍了又忍还是憋不住让刘茂再次把当事人叫到了田庄来。 赵大年听了她的问题后倒是和第一次见时一样坦诚。 “我大哥以后不能有孩子,所以我娘说以后我的其中一个儿子要过继给大哥传宗接代,我也觉得应该如此,不然以后大哥老了去世了没人给他摔盆可不成。” 沈桃花满肚子槽点。 “你想过你以后的媳妇会不会愿意吗?” 你自己想全了自己的兄弟情义是你的事,凭什么嫁给你的女人要一起承担? 再说,万一媳妇第一胎生的是女儿呢?甚至第二胎还是女儿呢? 赵大顺需要传宗接代的儿子,赵大年自己肯定要留下一个儿子吧? 换句话说,一个不小心,嫁给他就要被赵家当母猪养了! 他们家的确是不惦记女方家产,可他们这是惦记女方的肚子啊! “为什么不愿意?” 赵大年纳闷道:“孩子还是我们赵家的,就算要叫大哥‘爹’,和我们的血缘关系也无法抹去啊,还是我们的孩子。” 沈桃花忙比了个停,“别‘我们’,你是你,我是我。我管不了你怎么想,但换做是我是绝不可能同意这种事的,我的孩子永远都不可能过继给别人养!” 赵大年张了张嘴,面色有些为难,眉头也拧巴在了一起。 倒不是他有什么不满,他只是单纯地无法理解沈桃花为什么不同意。 而沈桃花看出这一点后更无奈了。 所以说为什么她一直抵触相亲,甚至是成亲? 因为很多时候她都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些古人三观上的差异,很多想法观念难以互相理解,而这并不是单纯地婚后磨合就能解决得了的问题。 沈桃花道:“总之就是这样,你要孝顺你娘,和你打个相亲相爱是你的自由,我却不想,更不可能承担这些本不该我承担的事,由此可见我们并不合适,相看之事就此作罢吧。” 说完就率先离开了,只留下赵大年一个人伸出手想叫住她又开不了口,满脸怅然若失。 告别赵大年的沈桃花直接出了庄子,准备去其他地方转转调节一下满脑子的无语。 结果没走多远就被人给拦住了。 她不解地看向面前长相清秀却很眼生的姑娘,“你是?” 说着顺手用系统扫描了一下,粗略扫了扫对方的资料,看到其中几条关键点后不禁在心里轻‘咦’了一声。 【姓名:田玉娘。】 【感情经历:暗恋同村赵大年。】 【好感值:二十。】 信息量巨大啊! 一般来说只有一面之缘的普遍在三到四十的好感度,低于三十的,基本就属于‘不喜’的范涛了。 她可以确定之前从没见过田玉娘,那么对方不喜欢她是因为赵大年? 对方知道赵大年喜欢她的事? 那这会儿拦住她是要……宣战? 可她和赵大年已经说清楚了,姑娘来晚了点啊。 田玉娘并不知道沈桃花在短短数秒的功夫就把她的底都掀了。 她偷偷看着沈桃花比自己更加水灵标致的容貌,还有一身很贵的打扮,内心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一直以来她在大田村都是最漂亮的姑娘,爹又是村长,自己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哄着,被大家称为村里一枝花,她也一直为此感到骄傲自得。 可此时此刻站在来自城里大户人家的沈桃花后才发现,自己过去的得意有多么可笑,见识有多么短浅。 有一瞬间田玉娘很想掩面跑掉找个无人的地方藏起来,可想到她的大年哥,还是鼓起勇气咬牙再次抬起了头。 沈桃花被她饱含幽怨的目光看得一个机灵。 这姑娘该不会是个白莲花吧,要碰瓷她?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先发制人时,田玉娘开口了。 “我知道沈姑娘最近在和大年哥……在和赵家相看。”田玉娘咬了咬唇,“赵家不过是乡下地方寻常农家,怕死高攀不起家大业大的沈家。” 沈桃花神色一顿,眼神有点微妙,故意‘哦’了一声,“所以……?” 田玉娘手指无意识中攥紧裙摆,语气坚定地说:“实不相瞒,我一直很喜欢大年哥,我和大年哥是同村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不管是情分还是家世都很匹配,我希望沈姑娘不要和我抢。 你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千金,喜欢你的公子定然很多,可我只有大年哥!求你你把大年哥让给我吧!” 沈桃花盯着田玉娘看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你既然也是村里人,应该知道赵家的情况吧?我是说,赵大顺的事。” 田玉娘愣了愣,想了片刻才道:“你是指大年哥以后的孩子要过继一个给赵大顺的事情吗?” 沈桃花点头,“你既然知道,还想嫁给赵大年?” 田玉娘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看出了沈桃花对此事的抵触,原本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的内心瞬间迸发出浓烈的欢喜。 她发自内心地笑道:“赵大顺是赵家的大房,赵婶子和大年哥希望他以后能有个摔盆的儿子是应该的。不过是过继一个孩子而已,只要能嫁给大年哥,根本不算什么。” 沈桃花听得有些心理不适。 这话说的好像孩子是什么物品一样。 合着投胎成你的孩子就活该为了成全你对赵大年的喜欢被亲爹亲娘送人吗? 你自己要爱情至上没问题,可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想到这里,沈桃花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看田玉娘的目光也有点冷淡,“你放心,我对赵大年没兴趣,你想嫁就嫁吧,没人和你抢。” 赵大年又不是什么不可多得的宝贝,她既然喜欢到连孩子都可以不要,那就随她好了。 连着被两个人膈应到,沈桃花在大田村着实有些待不下去。 正好庄子里要把收上来的租子送回城,她索性便跟着送粮车一起走了。 赵大年最后会不会娶田玉娘还是未知数,但她到家后把这事和爹娘一提,沈飞白夫妻俩却当即变了脸色。 22、赵大年成亲 沈飞白怒道:“他们想得美!” 就算外孙不跟他的姓那也是沈家的子孙,过继给赵大顺算怎么回事? 实在不行他们直接带回来姓沈也行啊! 不对,应该说赵家既然有这种想法,这亲事就绝不能成! 这回不用沈桃花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沈飞白便直接让刘管家去赵家转达,他们不可能答应过继的事,就当相看之事不存在吧! 沈桃花特意多问了一句,“那要是赵家那边改口说可以不过继呢?” “那也不成。”沈飞白态度坚定,“传宗接代的事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真这么容易一开始他们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他们家又不是非你不可,凭什么为了你就要让大房断子绝孙?你当你是什么天仙吗?” 沈桃花:“……”倒也不必如此贬低你闺女。 萧青青此时也开口道:“即便是最初妥协了,随着时间的推移难免再起心思,可你的存在却让他们没办法付诸行动,经年累月下来,不论最初对你的到来多欢喜,渐渐的也会转变为埋怨,甚至厌恶。” 有沈家在,赵家或许不敢明着对她做什么,可在那样的环境生活,她能开心吗? 萧青青叹气,“当婆婆的真想磋磨自己的儿媳妇,怎么都有办法,外人很难插手。” 沈家作为娘家护着她,又能时时刻刻看顾到吗? 真事事插手,夫家只会更加不喜,恶性循环。 与其等以后吃了亏再来后悔,不如一开始就从根源上断绝这种可能性! 沈桃花确定爹娘态度坚定,总算放心了。 本来这事就不是她主动张罗的,都怪平安多事,不过能这么轻松解决掉倒也省了她不少事。 大田村。 李氏从赵大年口中得知沈家姑娘没看上他时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想着沈家或许有其他想法呢? 结果转头刘管家就过来转达了他家老爷的意思,没戏!相看之事算是彻底黄了! 赵家正难受着呢,哪想到刘管家前脚刚走,后脚村长家就上门提亲了! 换了以前,能和村长家接亲赵家肯定会欣喜若狂。 可田玉娘和沈家千金一对比……这根本没法比啊! 等李氏偶然得知有人见过田玉娘似找过沈姑娘后更是炸了,觉得和沈家的事就是田玉娘给搅和黄的,当即和村长家闹了起来。 - 月牙酒楼。 张晚兴致勃勃道:“所以那个赵大年的和村长家的亲事最后没成?” 沈桃花一边喝着热茶看着外面来往的路人继续刷分,一边随口说道:“不,成了。” 她满脸唏嘘道:“你是不知道有些女人下了狠心想达成所愿是真的豁得出去啊。” 张晚一听这里头有事,忙追问:“什么意思?快说说,快说说。” 沈桃花缓缓道来,“我也是后来听刘管家说才知道的,田玉娘,就是村长女儿她……” 田玉娘或许早知道有她珠玉在前,自己比不上她,索性直接算计了赵大年一把,知道后者被沈家拒绝后心里难受,就买了酒去安慰。 不知道是赵大年平时不喝酒,还是真的伤心了没控制住,总之就是喝蒙了,神志不清了,和早有准备的田玉娘酒后乱性,生米煮成了熟饭,还当场被发现了。 古代女子的名节多重要啊,你都把人睡了,敢不负责? 尤其田村长还是大田村最有权力的人,又愿意给足够丰厚的嫁妆。 赵家除非以后不想在村子里过了,否则哪怕明知道是田玉娘故意所为,也只能咬牙认下这门亲事。 田家也知道内情比较难以启齿,在双方协商之下,亲事办得很是匆忙,从下聘走礼到拜堂成亲前后不过花了七天的功夫。 如今田玉娘已经过了门,是赵家的媳妇了。 张晚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磕磕巴巴道:“这,这样也行?这个田玉娘也太……万一赵家最后还是不答应,她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沈桃花道:“或许她就是认准了赵大年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只要碰了她就不可能不负责呢?” 张晚无言以对,好一会儿才讷讷道:“可这样嫁过去真的能把日子过好吗?” 坐在一旁的平安开口道:“她是村长家的女儿,有他爹在,赵家应该不能把她怎么样吧。” 张晚皱眉,“可她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啊,村长难道还能天天关注?” 张晚根据从沈桃花这里听来的消息分析得头头是道,“最重要的是,田玉娘不是连自己的孩子过继过去都毫无怨言吗,还搞酒后乱性,显然是爱惨了赵大年,说不定以后村长发现她过得不好想替她做主,他还要嫌他爹多管闲事,让田村长里外不是人呢。” 沈桃花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就像现代那些家暴家庭,邻居帮忙报警,最后挨打的那个还要站在家暴丈夫那边,嫌邻居多事。 就算田村长是个疼女儿的,时间长了怕也要慢慢心凉。 当然,这只是她们的猜测。 说不准已经达成所愿的田玉娘婚后并不会委曲求全呢? 她见到田玉娘的时候特意给对方算过二人的匹配度。 你还真别说,竟然达到了六十及格线! 只是不知道经过这么一遭事后,后续的匹配度是会上涨还是下跌…… 或许来年秋收的时候她可以再去看看? 张晚碎碎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才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你这几天去了乡下不知道,最近城里可热闹着呢。” 沈桃花来了兴趣,“什么热闹?” 张晚一脸兴奋道:“说来这事其实还和你有关,就是你弄的集体面试,你是把所有人都淘汰了,可其他家里有适龄儿女的不像你那么挑剔。好些人专程打听到那天复试时所有人的应答,有哪些觉得淘汰的原因能接受的,就赶紧找媒婆去说和。 那两个你没发现任何毛病,只是不合眼缘的尤其抢手,听说好几家争着要呢,女方的陪嫁都攀比着出高价。那两个人那天走的时候还满脸不高兴,不过这会儿估计要乐疯了。” 沈桃花嘴角一抽,属实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 她这算是引领了一种新的风潮? 张晚又道:“那个和表妹背地里勾搭的你还记得吧?” 沈桃花眉毛一挑,“该不会那家伙也有人抢着要吧?” 张晚啧啧两声,“抢着要倒不至于,但比起初试就被你淘汰掉的那些如今在媒婆那里有些‘滞销’的人,他还真有人看上。” 沈桃花满脸费解,“我那天都说得那么清楚了还有人不信邪?图什么呀?” 张晚学她耸了耸肩,“据说女方是个富商家的庶出,她爹为了和人攀关系要把她送给某个年纪一大把的老爷做妾还是当继室,比起给能当自己爹的人做填房,肯定还是找个年轻男人更好一点。 至于表妹,人家好歹是大户人家出身,后宅里的手段估计见过不少,估计不把区区表妹放在眼里。” 沈桃花心情有点复杂,“她自己高兴就好。” 这大概就是每个人追求不一样吧。 她偏头看向说八卦说得双眼发亮的张晚,“你自己呢?面试那天那么多人有看上的吗?” 张晚双手托腮道:“别提了,看中的都是有问题的,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可以再抢救一下,再耐心等一等,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呢。” 沈桃花拍拍她的肩膀,一脸欣慰道:“你这个想法是对的,勉强,凑合都是没有幸福的!” 张晚有些发愁,“我觉得看你相得多了自己的眼光都变得越来越挑剔了,这样下去以后不会真的一个都看不上,只能拖到让官媒分配吧?” 沈桃花安慰道:“放心!绝对不会!” 如果到了适合的年龄张晚还找不到好的对象,大不了她走遍全城,全县,掘地三尺也给她找出一个匹配度超过八十的人来! 张晚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依据,但知道自家小姐妹并不是会说大话的人。 加上她自己本来就是心比较大的,只愁了那么片刻的功夫,很快就放下了心来,又开始和沈桃花说些其他的琐碎八卦。 - 大田村,赵家。 自从田玉娘过了门,李氏就没给过她好脸色,整日把人使唤得团团转。 而赵大顺作为田玉娘的丈夫,一直冷眼旁观,没有任何要护着的意思。 下午,赵大年正默默在院子里劈柴,劈到一半时,好不容易忙完的田玉娘端着一碗水递过来,“大年哥,喝水。” 赵大年手上动作顿了顿,没接,很快又继续劈起了柴,甚至动作还刻意更大了一些。 田玉娘见状心里很不好受,“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沈家根本无法接受把沈家的骨肉过继给别人,可我不介意!我们是最合适的。” 赵大年板着脸道:“合适不合适都已经事成定局了,你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田玉娘大声道:“当然有意义!我嫁给你是因为喜欢你呀,难道我做到这份上你还看不到我的心意吗。” 她任劳任怨地由着婆婆挑刺却不对娘家告状,甚至不顾在村子里名声尽毁被人说闲话都要和他在一起,这些他难道都看不见吗?他的心是冷了吗? 田玉娘伸手想去碰赵大年,后者察觉后却豁然起身避开,语气冷硬道:“我没求着你喜欢我。”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屋。 田玉娘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要问她后不后悔? 当然不! 永远都不会后悔! 她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赵大年,现在成功了,她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后悔? 赵大年现在不喜欢她不过是因为不喜她用了手段,等她多给赵家生几个孩子,相处得久了,感情自然就有了。 眼下的一点冷待只是一时的,总一天大年哥会明白,他们就是最般配的! 田玉娘一边这样说服着自己,一边一抹眼角笑着快步跟了上去。 23、文铁成亲 今年的秋收事宜告一段落后,城里关于沈桃花的话题也逐渐过气,她也重新恢复了以往的日常生活。 这一天,照旧出去刷了半天分,又去慈幼院送了一批新粮,回到家却见他爹沈老爷一脸的愁眉不展。 沈桃花凑过去问道:“爹,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大家一起开心开心呀?” 沈飞白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道:“一边去,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说笑。” 沈桃花枕着手臂歪头看着他,“到底怎么了吗,说说呗,说不定女儿我能给你出出主意呢,你也知道我别的不多,就鬼点子多。” 沈飞白心里嘀咕着‘你能出什么主意’,嘴上却忍不住说道:“今年桃花县的县令任期到了。” 沈桃花眨了眨眼睛,“哦,所以呢?” 沈飞白叹气,“这位县令在任两届前后加起来六年,虽说不能算是什么青天大老爷,可也不算太贪,和我们这些本地大户们相处得还算不错,可一旦换了人,谁知道新来的大人是什么来路,秉性如何?万一来个贪的,大家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尤其是他这种手里有地有粮的地主尤其容易被吸血。 沈桃花这时后知后觉想起来,如今在位的县令的前任好像确实很贪。 那时候她还比较小,不过毕竟有上辈子的记忆,所以稍微回想一下就想起了当年因为县令隔三差五找由头刁难本地富户,他爹为了破财免灾,动不动就要拿出大笔的孝敬。 家里一年到头的收入一大半都要进贪官兜里不说,就连家里的地都被半强迫着拿走了上百亩,还有个旺铺也被迫给了出去。 当时爹娘不想让她个小丫头跟着操心一直瞒着,可她还是发现了。 她当时年轻气盛,差点冲动地想搞出炸药包把贪官的宅子给炸了。 好在在她真的付诸行动之前那人就被其他政敌针对落了马。 县令被上头派来的人抓走那天,他爹差点没激动地大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庆祝。 后来孝敬过去的地和铺子陆续被还回来,新来的县令大人大概四吃了前任的教训,没怎么对本地富户伸手,这些年来一直是秉持着你们不给我找麻烦,我也不折腾你们的原则,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 因为过了好些年,他爹不提她都快忘了摊上个贪官的日子过得有多憋气了。 忽然,她心里一动,掐指算了算,对他爹说道:“爹啊,我看你应该不用担心了,今年不是春闱吗,我估计来的多半是新科进士。 这些新科进士好不容易才当了官,就算有心想捞钱,一开始肯定也不敢做得太过,反而为了往上爬还要努力和本地地头蛇搞好关系,争取尽快做出一番政绩来。” 沈飞白愣了一下,才激动地拍大腿道:“对啊!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他高兴地拍着沈桃花的肩膀道:“好闺女!多亏你提醒,这下我就不用愁了!” 沈桃花笑着邀功道:“那您准备怎么奖励我啊。”是不是给多给点零花钱? 沈飞白乐呵呵道:“奖励啊,我想想,明儿我就去把媒婆找过来,让她们赶紧给你再安排几个好人选,让你找到好夫婿!” 沈桃花脸上的笑容直接冻住。 恁有事吗? 不愧是夫妻俩,一个个就喜欢‘恩将仇报’是吧? 沈桃花无语道:“我前不久才搞了那么大的动静,您觉得短时间内媒婆手里还有人能相看吗?又或者说就算有,那些人又会愿意让我对他们挑三拣四,品头论足吗?” 如果说前几个月她的相看结果只是在城里小范围地被人八卦,集体面试之后差不多就是全城皆知,甚至周边村镇都有所耳闻了。 就这情况还想在本地找?当本地人是傻的吗? 沈飞白也想到了这一点,明显卡壳了一下,埋怨地看了眼沈桃花,你还好意思说,这不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沈飞白想了想,道:“实在不行就找个外地猪骗过来杀,咳,不是,是找个外地人……” 沈桃花问:“那我是要远嫁?到时候在其他地方受了欺负你们都不知道怎么办?还是说找个外地人招赘?” 这不又要老生常谈涉及到入赘女婿的危害性? 沈飞白彻底哑然了。 好一会儿才无奈摆手,“罢了罢了,就让你再轻松些日子!等过了风头再说!” 计谋得逞的沈桃花当即在暗中比了个v字:耶! 有了沈老爷这一句话,接下来半个多月沈桃花果然再没有烦心过相亲的问题。 不用再为了去见相亲对象而早起,晚上想熬夜看话本就看话本,白天要多晚起就有多晚起,整天招猫逗狗,吃喝玩乐,恢复自由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直到这天文铁成亲,沈桃花才稍微打起精神带着平安去吃了个席。 说到文铁的媳妇,也是有缘分的很。 对方正是被孟骏抛弃的受害者之一,就是那个因为长得好看被迫从了孟骏的农家女。 沈桃花帮她们摆脱了孟骏留下的心理阴影后这姑娘重新振作起来努力生活,可是有一次进城的时候却被几个地痞给缠住了。 同样是地痞,文铁和他的一帮小弟平时最多就是给人当个打手,帮人催个债之类,并不会真的干什么伤天害理没良心的事,尤其是调戏良家妇女的事他们从不会做。 帮人催债要是遇到有人想卖儿卖女还债的,他们还会把人揍一顿让对方老老实实干活卖力气赚钱去。 收城里一些小摊主的保护费也是真的会罩着对方,所以城里认得他们的人对他们并没有特别的厌恶和害怕。 但农家女刘杏儿遇见的却是真正人品低劣,欺男霸女的混账。 对方口头纠缠还不够,还意图把人拉倒偏僻地方去糟蹋,关键时刻还好文铁正巧路过即使把人救了下来。 当时文铁身边并没有其他小弟们,所以救下人的同时也挨了不少打。 刘杏儿自然是又感激又愧疚,之后为了感谢文铁,做些吃食送过去,再给他送点外伤药,一来二去地接触下来二人逐渐熟悉起来。 报复孟骏那次去联系刘杏儿的也是文铁,当时文铁对对方印象就不错,有了这么一遭意外让他们再次相遇,感情自然而然不就来了。 文铁不介意对方和孟骏有过一段,刘杏儿家也没嫌弃文铁只是个地痞小头目,等文铁向刘家表明了心意,刘家又确认自家闺女也对对方有意后,二人的亲事自然水到渠成。 喜宴上,文铁一个劲儿对沈桃花道谢,说要不是她隔三差五总找他们帮忙,他也不会这么快就攒下能娶媳妇的钱,有勇气去刘家提亲。 沈桃花倒是没有居功。 她和文铁最多只能说是各取所需,文铁能把赚到的钱攒下来,也是他自己有成算。 不过拿到文铁送的喜帖时她就查看了一下文铁和刘杏儿的匹配度,竟然达到了七十可见这两个人婚后的生活还真比大部分人都要和美。 能间接帮助到这样两个合适的人在一起她心里也挺高兴。 吃席的时候文铁的小弟们看他们老大春风得意的样子,也闹着表示要努力攒钱,争取也赶紧讨个媳妇,老婆孩子热炕头。 喜宴一直折腾到快天黑都没结束,沈桃花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也吃饱喝足,便和平安提前离开了。 回程中,沈桃花难免受到一点氛围影响,羡慕了一下文铁喜获美满姻缘,结果平安立刻说道:“那小姐你也赶紧找个姑爷?” 沈桃花哼了一声,伸手戳着她的眉心指指点点,“你还好意思说?赵大年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和谁一伙的!竟然背刺你家小姐我!” 平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这我也没办法啊,老爷说遇到了合适的务必要告诉他,有赏。” 不是她想当红娘,实在是老爷给的太多了啊。 沈桃花一听可不乐意了,他爹给的多,难道她就缺这点钱吗? 她随手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银子塞进平安手里,“拿着!下次不许再给我搞事!” 平安喜滋滋地把银子收到怀里,应声道:“好的小姐,谢谢小姐!” 老爷那里赚一份,小姐这里又能赚一份,嫁妆钱眼瞅着又丰厚了不少,当沈家的丫鬟真是太幸福了! 老爷那里下次不好再通风报信,不过夫人那里还是可以的,嘻嘻嘻。 沈桃花还不知道自家丫鬟的小算盘,摸了摸肚子,好像有点吃多了,撑得慌。 她左右看了看,考虑是找个茶楼点个消食茶缓一缓,还是直接回家,余光却正好瞥见不远处的小摊上有卖山楂的。 个头大,红彤彤的,看着就忍不住吸溜口水。 她撑得懒得动,便使唤平安,“平安,你去买点山楂回来,咱们回去做点山楂糕吃。” 平安一听,也忍不住吸了吸口水,当即应下来小跑过去买东西。 也正是在平安离开后不久,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有人语气急切而愤怒地大吼:“姓沈的!你还我媳妇儿——!” 沈桃花下意识回过头,正好看见一个长相凶恶,表情狰狞的男人手里举着棍子向自己冲了过来。 沈桃花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却不想踩到一颗石头子,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栽倒。 而这时,那男人的攻击俨然已经近在眼前。 同时,平安听见动静看过来,瞬间脸色大变,急得大喊:“小姐小心!” 沈桃花意识到躲不过去了,只能飞快地抬起双臂挡住自己的头。 24-30 第24章 沈桃花已经做好了挨一棍子的心理准备, 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感觉到痛处,狐疑地抬起头才发现,攻击者的手臂竟然被人抓住了。 她看向不知何时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影, 眼中满是诧异。 被救了? “小姐你没事吧?”急匆匆跑过来的平安连忙拉着她往更后面躲, 脸上满是焦急和后怕。 沈桃花摇了摇头, “我没事。” 说完瞪向那个被抓住手臂后冲着救她的人骂骂咧咧的男人,怒道:“你谁啊!莫名其妙跑过来就要打人,有毛病吗!” 袭击者一脸怒容道:“你还敢说!要不是因为你,我媳妇儿怎么会跑!” 沈桃花莫名其妙道:“你媳妇跑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袭击者怒道:“你之前在月牙楼说什么‘没有谁是为了受委屈来的’屁话, 自那之后我家那娘们就不对劲了, 果然没几天人就跑了!你还敢说和你没关系!” 沈桃花很是无语,要这么说好像确实和她有点关系,可换个角度想,会在听了她那天说的话以后跑掉, 不正说明对方受了委屈? 沈桃花没好气道:“那天那么多人, 怎么别人的媳妇没跑就你的跑了?有空来找我的麻烦不如好好检讨一下自己干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看你这动不动就要打人的架势,怕不是在家就没少打你媳妇吧。” 袭击者理直气壮道:“那是我婆娘,我打她怎么了!早知道她竟然敢跑,我就该打断她的腿!” 沈桃花听得火大,骂道:“人家嫁给你是为了过好日子,你却打人,难怪你媳妇跑了!她能因为我的话下定决心摆脱你这种人渣算是我日行一善了!” 不过对方还是太胆小了,这要是换了她,跑之前怎么也要想办法把这混蛋捆起来毒打一顿解气! “你该敢说!”袭击者气得涨红了脸, 挣扎着想挣脱面前人的束缚, 怒视着面前拦着自己的人,“放手!少多管闲事!还是说你和这姓沈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挡在沈桃花面前的男人目光冷冽, 手上力道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用力,捏得袭击者都忍不住龇牙咧嘴。 男人冷声道:“沈姑娘不是你能编排的,你也没资格任意殴打任何人,哪怕是你的妻子。按照本朝律法,殴伤妻者,杖一百,重伤徒三年,你是想去衙门走一趟,让官差来判定一下你的罪行吗?” 袭击者身形一僵。 男人继续说道:“自己先犯了错还不死改进,反而迁怒到无辜之人身上,我若是你,夹着尾巴做人都来不及,你若非要断个是否曲折,我现在就可以送去去官府。” 袭击者脸色当场就变了,“去什么官府!我不去!你给我放手!” 男人盯着他看了片刻,确定对方不敢再动手才随手把人甩开。 袭击者在反作用力下往后退了两步,心里对沈桃花的迁怒没有消退,可到底担心真闹到官府去,对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声,恶狠狠地瞪着沈桃花道:“算你走运!” 说完便揉着发红的手腕转身走了。 沈桃花翻了个白眼,平白无故受了惊吓,走运个鬼! “沈姑娘可有受伤?”面前的男子转过身来,温声询问。 沈桃花也是这时才看清了对方的样貌,眼底忍不住划过一抹惊艳。 好俊的男人! 男子五官轮廓分明,有些棱角却不会给人冷硬感,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充满风情却不显风流,反而气质端方优雅,令人如沐春风。 身形修长,宽肩窄腰,再配上一袭白衣,这不就是她平时看话本时脑补的男主角的样子吗! 从此话本男主就有脸了! 沈桃花一扫刚才的恼怒,脸上的笑容明媚灿烂,“我没事,谢谢,要不是你帮忙挡着,我估计真的要挨一下了。” 虽然她不想成亲,可这一点都不耽误她喜欢看美人啊。 应该说,美人谁不喜欢看呢。 随后她又想到对方刚才叫她‘沈姑娘’,明显是认得她,可这么帅的人她如果见过,不可能毫无印象。 沈桃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轻咦了一声,好像看着是有点眼熟。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所幸直接问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男子,也就是谢灼专注地看着沈桃花,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只是把沈桃花看得莫名耳热。 片刻后,谢灼才温声道:“的确见过。沈姑娘不记得了吗?当年你资助我参加科举,还说我来日必定能高中。” 沈桃花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资助科举?来日高中? 短短几个字却让她不自觉地回想起了某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 一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遥想当年,她还只有十岁,他家正处于被贪官吸血的时期。 因为看到了自家搭进去了不少家底,她生出了开源节流的念头。 钱庄利息微薄没搞头,她年纪太小想和其他商户做生意人家又不相信她。 在不想求他爹帮忙的情况下,沈桃花想起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灵机一动便有了投资科举考生的想法。 毕竟士农工商,士排第一,古代当官的不但地位高,赚钱也多啊! 她不指望以后嫁给投资的考生,就想着等对方高中当了官,把她投资的银子翻倍还回来就行了。 她所在的这个朝代处于稳定发展时期,通货膨胀并不明显,就算过个十年八年,翻倍也很赚了。 当然,明面上肯定不能和被资助的人说‘我就是图你发达后赚的钱’,各种鸡汤鸡血都来一套,务必要激起对方的上进心,让对方发愤图强,努力往上考。 她也不怕这些考生们回头想娶她。 等他们真的中了进士,哪怕只是个举人秀才,又怎么可能看上她这个地方上的地主家闺女,届时她主动提出银货两清,人家肯定求之不得。 ……如今回想起来,当年她就是猪油蒙了心! 做着动动嘴皮子就可以躺着赚钱的美梦陆陆续续投资了十几个书生去赶考,压岁的银子流水般花出去上百两,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七年过去了,当初的书生都走了个干净,却不见有一个回来的! 没、有、一、个! 也不知是这帮人是赶考路上遇到了意外,还是没考中留在考试地点继续深造,又或者考上了怕被她缠上干脆神隐? 总之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投资偷了个寂寞。 投资翻倍的美梦破碎后,她悟了! 书生都不是好东西! 靠人不如靠己! 瞧瞧,现在和她合作的摊主,酒楼饭馆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当年想要的躺着赚钱的目的早就达到了! 反倒是投资书生成了她做的最亏本的一笔买卖,至今都不愿意再想起来。 如今被人提醒着再次想到这段黑历史,再看面前的人,沈桃花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已经有些模糊的俊俏小哥哥的样子。 “你是……谢灼?” 谢灼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你还记得我。” 沈桃花:“……”其实是刚刚想起来。 谢灼目光柔和,“去年我及冠后起了字,你可以叫我兰芝。” 沈桃花眨了眨眼睛。 谢兰芝?不但人长得好看,连名字都这么好听啊。 不过,她笑了笑,“我还是叫你谢公子吧。” 男女有别,再喜欢看美人,保持该有的距离感还是很有必要的。 谢灼眼底划过一抹失望,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住了。 沈桃花好奇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当年不是说要考试离开了吗?” 谢灼温声说道:“今年秋闱时我已顺利得了进士及第出身,多年苦读有了成果,也算是没有辜负沈姑娘当年的一片期待。” 沈桃花眼睛一亮,“进士及第!这么厉害!?” 这不是已经相当于是古代读书人的最高成就了吗! 这不比连个秀才都考不中的宋富贵强多了? 不对,宋富贵和写作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放在一起比较都委屈了谢灼。 沈桃花真心诚意地道喜道:“恭喜恭喜!” 别人都是十年寒窗苦读都未必能中个举人,谢灼只读了七年就学有所成脱离了苦海,可见是有真才实学在身的! 谢灼目光一刻不曾从沈桃花身上移开,语气也格外真切,“若是没有你当年的帮助,我或许早就放弃了继续读书,可以说我能有今日,都是托了沈姑娘的福,你对我有再造之恩。” 沈桃花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有那么夸张,我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谢灼摇了摇头,“对你来说或许只是一点小事,可于我而言却意义非凡。” 他很想和她多说说话,可眼见着天色,还是强忍着不舍道:“今日天色已晚,沈姑娘还是早些回府吧,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沈桃花抬头看看天,点头,“是该回去了,那我先走,另外,还是要再说一遍,谢谢你刚刚帮我解围。” 谢灼笑着摇头,“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正巧这时刘茂架着沈家的马车过来接人,沈桃花便没再多说什么,简单和谢灼道过别就和平安一起上了马车。 谢灼一路目送着马车消失了踪影,才转身离开。 马车上。 沈桃花一上车便扭头严肃地对平安警告:“不许和我爹提今天的事,不管是我差点被打还是谢灼的事,尤其是后者,知不知道!再敢打小报告我扣你的工钱!” 平安嘴上说着‘知道了小姐’,心里却想着,我说不说人家谢公子都说了要登门拜访了,根本瞒不住啊。 等老爷见到了一表人才又高中进士的谢公子,又怎么可能不心动,不撮合呢? 小姐还是太天真了。 第25章 沈桃花本以为谢灼所谓的改日拜访起码也是过个几天后, 哪想到第二天人就来了,并且还是以新任县令的身份。 “你就是新县令?”沈桃花惊愕地看向和他爹交谈中的谢灼。 话刚问出口,就想起昨天谢灼的确说过自己是新科进士, 新县令也是新科进士, 她怎么就没想到, 同一时间怎么会那么巧有两个进食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呢? 和沈飞白一起坐在主位上的谢灼对她颔首一笑。 沈飞白诧异地看了看他们二人,“谢大人,你认识小女?” 谢灼从容笑道:“当年谢某之所以能继续考学多亏沈姑娘的资助,今日来此, 除了拜访沈伯父外, 也是为了再次向谢姑娘表明谢意。” 沈飞白一脸意外,“竟然是这样?” 他恍然想起来自家女儿早些年前似乎确实做过这种事,这也是他和孩子他娘都觉得闺女对读书人印象很好,之前特意找了那个宋富贵的原因。 只是结果……不提也罢。 他刚刚就纳闷这位谢大人不等着他们这些地头蛇一起拜访, 亲自上门就算了, 带的见面礼怎么还厚得让他都不太敢收,敢情这里面还有他家夭夭的原因。 知道的明白这是谢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下聘的呢。 坐在沈飞白另一侧的萧青青注意到谢灼看似和沈飞白说话,实则有一部分注意力一直放在女儿身上,神色不由耐人寻味起来。 她笑着开口道:“若是说当年小女能遇见谢大人只是恰逢其会,如今谢大人学有所成又重新回到桃花县,倒真是缘分不浅了。” 谢灼脸上笑意更深,“谢某也这样认为。” 他看了眼进来后便乖巧坐到谢夫人身边的沈桃花,道:“沈姑娘心地善良, 乐于助人, 如果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 沈飞白摇头道:“话不能这样说, 谢大人能高中是谢大人你自身有足够的才华,小女的帮助只能说是推了一把。何况我记得当年她可是资助了不少人,可至今除了谢大人没有一个回来的。可见并不是所有人都记得这种事。” 谢灼笑道:“其他人不知感恩做了白眼狼是他们的损失,他们会后悔的。” 沈飞白哈哈笑,这话他爱听。 不过嘴上他却说道:“哪里哪里,她呀就是胡闹。” 之后,二人就着这个话题互相恭维着继续交谈起来,双方都有意交好对方,因此二人可以说是相谈甚欢,就连沈飞白对谢灼的称呼也从最初的谢大人变成了谢贤侄。 沈桃花一边喝茶旁听,一边想,这就贤侄了?你们这关系拉近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今天是贤侄,明天是不是就要成干儿子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昨天她到家后特意翻找出了当年搞投资时的账本,在上面找到了谢灼的名字和当年给他资助的银两。 银子不算很多,只有三十两,在所有被投资者当中算是居中,可要说这些读书人当中要说谁给她留下的印象最深,那的确是谢灼不假。 因为当初的谢灼虽然明显很落魄像是遭遇了很大的打击和磨难,可即使是面容再憔悴,即使当时的他还没有完全张开,却俨然已经能看得出成年后的俊俏。 如今见到长大后的谢灼,更是证明了她当年没看错。 时至今日,她肯定是不缺当年给对方资助的那几十两银子,即使翻个倍对她来说也比不上如今的月收入。 可谢灼的出现却意味着,她当年并不完全是资助了一群白眼狼,她的眼光没有她爹那么差! 这样一想,沈桃花看谢灼的目光不禁有种看自己亲手养成的小白菜的老母亲的欣慰和终于要见着回头钱的小激动。 正和沈飞白谈话中的谢灼:她是不是在看我?她是不是也对我有意? 在双方都有意交好的情况下,谢灼和沈飞白相谈甚欢,若非谢灼主动告辞,沈飞白都想留人一起吃个午饭了。 即便这饭没吃成,人走后沈飞白依旧滔滔不绝地对谢灼一通狠夸,不久前对新县令可能难搞的担心也彻底被抛到了脑后去。 就连萧青青都表示,“和谢灼比起来,之前我们给夭夭相看的那些青年才俊确实差强人意了,难怪夭夭看不上。” 沈桃花眼皮狂跳,直觉不妙。 果然,紧接着萧青青便扭头问她,“你之前总挑剔你相看的人这里不好那里不好,那你觉得谢大人如何?可还能挑出什么毛病来?” 沈桃花:果然! 注意到他爹眼睛刷的一下亮了,沈桃花忙道:“娘你想什么呢,谢灼都已经及冠了,估计早就成亲了吧,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萧青青勾唇道:“那可说不准。你先别管他有没有成亲,万一没成呢?只单说你对他的印象如何?” 沈桃花目光有些飘:“这个嘛……” 她对谢灼的印象自然是很好的,昨晚看话本的时候还忍不住直接把对方的长相带入到了男主角身上。 可这话能说吗? 肯定不能。 就在这时,沈桃花忽然后知后觉想起来,她似乎忘了看一下自己和谢灼的匹配度。 虽说肯定还是不合格的数据,但看一眼,她反驳起来也能更理直气壮一点。 看,不是我挑,而是真的不合适!谁都不合适! 这样想着,她信心满满地打开了系统面板输入了谢灼的名字,然后…… 【匹配度:九十九!】 刚随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的沈桃花当即喷了出来,“噗——” 正被自家夫人说得有些意动的沈飞白吓了一跳,“怎么了?喝个茶怎么还喷出来了。” 萧青青也诧异了一下,“让你回答个问题而已,反应这么大?莫非真的看上人家了?说来谢大人的样貌确实好看,倒是符合你的喜好的。若是你连谢灼都看不上,那就不单纯只是眼光高的问题了。” 满脸震撼的沈桃花连忙摆手,“咳咳咳,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一时不小心被呛到了,娘你别多想,我又不是是个好看的就会看上。那什么,我有点事,先不说了。” 说完跟后面有狗追一样逃也似的跑没了影。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才表情恍惚地看着系统面板,满脑子问号。 系统是出bug了吧? 怎么可能呢! 她绑定系统都两年多了,从没见过这么夸张的数据。 匹配度九十九啊! 这种匹配度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和摁头让她赶紧和谢灼原地拜堂有什么区别? 就差直接把‘配一脸’三个字贴她脸上了! 她不敢置信地不断重复刷新谢灼的基础资料,险些把系统面板都刷出问题来上面的数据也没有任何改变。 高得惊人的匹配度仿佛在预示着什么她无法改变的事实,让沈桃花眼皮狂跳不止。 不妙,大大的不妙!- 在沈桃花被惊得心乱如麻时,另一头回到县衙的谢灼心情却非常愉悦。 成为谢灼师爷的谢三叔见状了然道:“可是见到了你心心念念的沈家姑娘?有没有觉得失望?毕竟距离你们初遇都过去好多年了,过去的她和现在的她应该有不小的区别。” 谢灼摇头:“怎么可能会失望呢?我欢喜还来不及。” 昨天情况特殊,天色又有些暗,看得确实不太真切,今日真正在没有任何阻碍的情况下再次见到她,自然是觉得不管是容貌还是一颦一笑,无一处不认人怜爱,让他心里一片柔软。 尤其是她在自己和沈伯父交谈时一直有意无意偷瞄她,回想起来也让人觉得说不出得可爱。 谢三叔看他染着笑意的眼底满是对沈桃花不加掩饰的喜爱,心知他这个侄儿深陷其中已经难以自拔,叹气道:“我听衙门里的人说了不少沈家姑娘的事迹,她和一般人家的姑娘可不太一样。” 给相看的对象介绍其他姑娘,当众把相亲对象骂得下不来台,不久前听说还把一群男子聚集在一起搞什么面试相亲? 更甚者,对方似乎还和城里一些地皮流氓有来往。 谢三叔把这些事一一道出,不太认同道:“沈家姑娘有些过于离经叛道了,你当真不考虑其他女子吗?桃花县不小,真想找个适合的姑娘也不是找不到。” 谢灼脸上笑容略淡了一下,“共度一生的人又岂是可以随意更换的,何况我不认为她做的有哪里不对。” “她帮人介绍其他姑娘又没有强迫他们在一起,最后顺利成亲只能说是对方互相有意,她是做了好事。 那些被她骂的人求娶之心本就不诚,惦记着沈家的钱还想拿捏她,难道不该骂吗? 面试相亲不过是为了节省彼此的时间,总不能让她把自己的时间都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她和地痞接触定然是那些人的品行没有问题,这代表她与人相处只看人品不看身份,这种品德比起那些惯会捧高踩低,唯利是图,只想攀龙附凤之辈,强上十倍,百倍。 若是这样的女子我不去喜欢,又该去喜欢什么样的人?” 谢三叔哑然,“说来说去在你眼里,沈家姑娘做什么都是对的,是吧?” 谢灼挑了挑眉,“当然。” 谢三叔:“……”感情使人盲目啊。 谢三叔:“既然她如此好,你准备如何把人娶回来?今日登门时已经提过了吗?” 谢灼摇头道:“没有,婚姻大事急不得。” 他能感觉出她对自己印象不差,但也仅此而已,印象不差不代表一定愿意嫁给他。 他是想过拿当年的事情为借口直接以身相许,就怕他愿意,她却不肯要。 谢三叔听了他的想法,略过他想以身相许这个让他无语凝噎的点,问道:“那你要直接放弃?” 谢灼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我是永远不可能放弃的。现在她没有对我动心我便慢慢让她熟悉我,了解我,直到终有一日看到我对她的心意,为我心动。” 谢三叔故意说道:“若是她始终对你无意呢?” 谢灼眸色晦暗了一下,才道:“那我便默默守着她。” 他不会自负地认为她只会看上自己,情爱一事本就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他品行样貌才华都比旁人好,却未必是她喜欢的。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尽自己所能把自己的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 她愿意要,他便送给她。 她不要,他也断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 第26章 谢灼走后, 沈飞白把他带过来的见面礼的一部分拿给了沈桃花。 沈桃花一开始只是想看个热闹就把东西送库房去,东西到手后却发现竟然有不少她很喜欢的。 包括摆件,挂画, 还有一些或许是来桃花县的路上买的特产糕点食物等。 东西不算很名贵, 却格外对她的胃口, 且没有太私密的让人发现后会引起不必要误解的东西,就很有分寸,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些东西是否一开始便是给她准备的。 其中最让她爱不释手的还要属一整套她喜欢的话本作者的作品集,带签名, 精装册的那种。 她平时最多就是买两本普通版, 看一本,收藏一本,精装册不是不想买,而是书肆根本不提供制作精装册的服务, 签名本就更不用说了。 没想到谢灼竟然特意弄了这么一套出来。 比起普通版本, 收藏肯定还是精装典藏版更好啊。 沈桃花啧啧两声,“不愧是当了官的,人际交往投其所好那一套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拒绝这个糖衣炮弹,她还真舍不得。 她想了想,谢灼又没求她办什么事,自己当初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只是收他一点礼物也不算什么吧?是吧是吧? 摸着手里手感特别好的书籍,沈桃花忽然升起了重温一遍的心思,心动不如心动, 她让平安找厨房要来她爱吃的几样零嘴再做一壶果饮送来, 准备做好便美滋滋躺在床上翻了起来,并很快沉浸其中。 此时的沈桃花完全忘记了谢灼只送来了见面礼没还钱的事实。 当然, 这些礼物加起来的价值早就远超当初那点银子了- 沈桃花本以为他爹看到了谢灼这样的极品青年才俊肯定心动得不要不要的,尤其是她知道谢灼上门的第二天他爹就打听到了对方并没有成亲,是孤身上任,身边连个红袖添香的美婢都没有。 这么优越的条件他爹能错过? 可沈桃花观察并试探了两天后发现,他爹沈老爷心动的确是心动了,却因为谢灼新人县太爷的身份反倒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理由很简单。 沈家是民,谢灼是官,还是个年轻有为的官,他不可能永远只在桃花县当个县令,只要他自己不作死,以后的发展肯定不会差,那沈家想和他接亲可就高攀不起了。 而且县令任期一到就要挪地方,嫁给谢灼不就等于要远嫁? 沈飞白嘴上总嫌沈桃花给自己惹事,可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哪里舍得远嫁,于是这事只在他心里过了一下就没了声息。 甚至难得地还有了点危机感,深怕沈桃花自己先被过于出色的谢灼给勾了魂,又开始张罗起了新一轮的相亲。 刚要松一口气的沈桃花:“……” 行吧,左右都是要相看,比起让她同样危机感爆棚的谢灼,其他人反正都成不了,看不看也就那么回事了,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 可正是这一番折腾,事情逐渐变得奇怪了起来。 每次她和别人见面,谢灼总是会凑巧出现在现场。 有时候是酒楼,有时候是茶楼,甚至有一次他爹给约在了附近一座山上的寺庙里,谢灼竟然又双叒叕出现了! 沈桃花:“……” 咱就是说,这种巧合说是巧合都昧良心了。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吧! 连平安都笃定地说:“小姐,谢大人肯定是喜欢你!” 沈桃花狡辩,“别胡说!” 她其实很想说这就是人生三大错觉而已,可是,先不论匹配度九十九这个大bug,看着系统面板上另一个极大的参考数据,好感值竟然也高达九十九,她就真的有点说不出口了。 可能,或许,大概……真的不是错觉? 说不是喜欢都很难解释啊! 可偏偏对方又没有明着说出来,每次遇见了都举止有礼,毫不逾矩,这怎么弄? 难道还要她主动对他说:别爱姐,没结果? 对其他人她或许可以这样说,但对着谢灼那张怎么看怎么好看的脸,她就有点不忍心了。 其实如果不考虑要不要成亲的问题,单纯只是谈个恋爱的话……谢灼真的是个很好的对象啊。 谁不想有个这么出色的男朋友呢? 怎奈时代不允许啊。 她要是对谢灼说我只想和你谈个恋爱,不想负责,这还不得让人误以为她是个渣女? 所以,为了避免误了终生,还是一开始就不要开始了!- 这一日,沈桃花又相看了一个。 因为连着好几次碰见谢灼,她有点草木皆兵,刚和相亲对象在茶楼里落座便忍不住警惕的左顾右盼,深怕谢灼又从哪儿忽然冒出头来。 然而坐在她对面的人嘚吧嘚说了好一会儿,谢灼都没出现。 沈桃花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却发现相亲对象除了最初的自我介绍之外,后面说的话越听越不对劲。 对方话里话外地都在不着痕迹地挑剔她,还不是像孟骏那种挑剔她天天抛头露面或者和不三不四的人走动之类,而是那种……说不出她哪里不好,还非要鸡蛋里挑骨头的感觉。 沈桃花觉得不对,这才正眼看了对方一眼,恍然发现今天这个相亲对象竟然长得有点好看耶,只比谢灼略逊色亿点点。 咳。 虽然但是,比起以往的,比如薛玉棠,完全可以说是不相上下了。 薛公子可是能迷倒完全红颜知己的公子哥,外表绝对能打。 她承认对方有挑剔的资本,可是讲道理,撇开其他元素不提,她自觉自己和对方站在一起,应该不至于配不上对方,那对方这样挑剔她是不是就很没有道理? 尤其是她能听出来对方自己挑得也很勉强的样子。 她捉摸了一下,感觉有点懂了。 这不是和她刚开始相亲那会儿一样吗,故意找事想让相亲对象主动翻脸,然后自己回去也好和家里交代,‘你看,不是我不愿意,是人家没看上我。’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沈桃花听对方实在挑不出来了表情都开始为难起来,干脆主动问道:“郑公子,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不想成亲?” 郑敞莫名看了她一眼,道:“当然不是。” 沈桃花‘咦’了一声,猜错了? 怎么会,难道对方只是单纯地看不上她? 沈桃花忍不住道:“那你对我挑这挑那,是真的觉得我很差劲?”不会吧? 郑敞没想到她会说得如此直白,神色不免有些尴尬,“沈姑娘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桃花问:“那你是什么意思?莫非你另有心上人?” 说着想起来又忘了看资料,准备打开系统面板看看,但不等她有动作,郑敞先摇头了,“没有。” 或许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做法不太妥当,想了想,索性也直言道:“我并非有意挑剔沈姑娘,只是你确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沈桃花一听难得来了兴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觉得自己长得不算差,还是你更喜欢美艳一点的?或者清冷的?端庄贤惠的?喜欢撒娇的?” 郑敞被她说得有些遭不住,忙道:“都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迟疑了片刻,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可话头已开,他便豁出去地说道:“其实我……” 随着郑敞说出真正的原因,沈桃花渐渐张大了嘴,瞳孔地震。 因为衙门临时遇到了情况来晚了一点的谢灼一进茶楼就注意到沈桃花的神色不太对,仿佛收到了极大的冲击,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他面色一凛,疾步走过去把人拉起来护在身后,目光不善地扫向郑敞,语气危险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郑敞并不知道他是新任县令大人,却仍然被他锐利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我没有!” 沈桃花这时也回过神来,猛地抬起头来,说道:“你找我有事要谈对不对?走,我们现在就出去说。” 说完一把抓住谢灼的手腕冲了出去。 谢灼一脸诧异,却没有反抗,只是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沈桃花一路把人带到街尾才停下来。 谢灼给他递了手帕让她擦汗,同时问她:“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他真的没有欺负你?” 沈桃花随手用帕子擦了擦额头,表情有点恍惚地摇头道:“和欺负没关系,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灼直觉和刚才的男人有关,不动声色道:“不如和我说说,或许我可以为你分忧?” 沈桃花先把自己和郑敞前半段的交谈经过说了一下。 谢灼一听就知道,问题定然是出在郑敞的回答上。 他皱眉道:“他说了什么?难道你的花容月貌他都看不上?他的眼睛是摆设吗?” 沈桃花瞥了眼不着痕迹夸她的谢灼,耳根有点热,面上却镇定地说道:“就是我长得太好看了,所以她不喜欢。” 谢灼一时没懂,“这是何意?” 长得好难道还是错了? 沈桃花一言难尽道:“他说,他就喜欢丑的!” 谢灼:“?” 喜欢丑的?这是什么癖好? 沈桃花不吐不快,语出惊人道:“他说他自己已经很好看了,没必要再找一个一样好看的,比起两个好看的人站在一起,他更喜欢找个丑的来糟蹋自己!他就喜欢自己被糟蹋的感觉!” 因为过于离谱,她还特意查看系统资料确认过,癖好一栏里的确明晃晃地写着‘恋丑癖’。 恋、丑、癖! 你真的不要太离谱! 真就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呗? 还那么寸被她给遇到了,这什么运气啊! 郑敞当时解释的时候还一脸遗憾,沈桃花真是要谢。 要不是谢灼及时赶到,她真的很想说一句——我长得不够丑让你失望了真是抱歉啊! 第27章 谢灼难得怔愣了一下, 随后看着她生无可恋的表情不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沈桃花先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眼,很快便表情幽怨道:“很好笑吗?” 她想过千万种理由,却独独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长得不够丑而没被人看上。 谢灼干咳一声, 掩唇轻笑道:“我只是觉得你的反应很可爱。” 为了防止她真的生气, 谢灼垂眸看着她低声安抚:“总归你不想成亲, 既然对方无意,也省了你费心思解决,你该感到高兴才是。” 沈桃花先是被他直白地表达脸热了一下,听到后半段才目光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心想, 到底是我高兴还是你高兴呀? 沈桃花轻哼了一声,理不直气也壮道:“话是这么说,以前都是我拒绝别人的,现在被人拒绝了, 我怎么高兴?我不要面子的吗!”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很双标, 可人本来就是双标的嘛! 谢灼也不认为她这种态度有任何不对,还配合地点头附和,“你人美心善,他眼光刁钻错失了如花美眷,日后定然会后悔的。” 沈桃花被他捧得心里有点美,嘴上却道:“我其实也没那么好,可能就是没有缘分吧。” 谢灼眼底含笑,望着她的眸色满是温柔,“嗯, 你的缘分自然不在他身上。” 沈桃花心里一跳, 装作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努力忽略他让人脸红的专注视线, 目光游移道:“说起来,我倒是有点好奇,他以后究竟会找个多其貌不扬的女子了。” 谢灼道:“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留意一下。” 沈桃花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眨眼道:“好啊。” “哈哈哈哈——”张晚笑得嘴里的点心屑‘噗噗’地往外喷,她一边伸手挡住,一边不客气地笑:“恋丑癖是认真的吗?竟然以为这种理由被拒绝,太好笑了哈哈——” 沈桃花白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你差不多行了。” 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姐妹吃了瓜就只会嘲笑自己,看看人家谢灼多会说话。 张晚听她主动提起谢灼,暧昧笑道:“是啊是啊,咱们这位新任县令大人多次干扰你相看,分明是对你有意,他想把你拐走,当然要甜言蜜语多说点讨你欢心了。” 说起这个,张晚不由来了精神,兴致勃勃道:“前两天你在我家酒楼那次我可看见谢大人了,他长得真好看啊!还是新科进士,你以前相看过的人一个都比不上,我看你不用挑了,就嫁这个吧!” 沈桃花撇嘴:“他条件好我就要嫁吗?” 张晚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条件好的男儿常有,可像谢大人这般长得好看,有才华,还年纪轻轻的可不常有,错过了这个,你以后再想找更好的怕是不可能了。” 沈桃花轻哼,“你这么看好他,你嫁给他好了。” 张晚耿直道:“你以为我不想吗?这不是人家看上的不是我嘛。” 张晚认真地对沈桃花说道:“我不是说笑的,你以前挑剔其他人我可以理解,可当年你资助他考试难道不是因为他好看,对了你的胃口?怎么现在他更出色了,你反倒看不上了?你这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你倒是说说谢大人哪里不好?” 沈桃花当然说不出来。 她对谢灼私下里的了解并不多,但根据对方在系统面板上显示出来的资料,谢灼属于传说中的‘有钱有房,父母双亡’,且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属于高收入,社会地位也很高的人群,综合良配指数也高达九十以上。 这条件别说是她,随便一个人嫁给对方日子都不会过得差,前提是,谢灼愿意娶。 让她鸡蛋里挑骨头说出谢灼的不是来,她又不是郑敞,没有恋丑癖,哪里做得到。 奈何张晚却打了鸡血仿佛忽然觉醒了媒婆基因,一个劲劝诱,把谢灼夸得天花乱坠,愣是险些把沈桃花说逆反了。 沈桃花:不知道我这个人天生叛逆吗? 沈桃花脾气一上来,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沈桃花心想,说不过你,我走还不行吗? 到了街上,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平安便忍不住说道:“小姐,其实张姑娘说得很有道理啊,谢大人确实很出色,你真的不……” 话还没说完,小嘴就被沈桃花用手捏住。 沈桃花目光阴恻恻道:“月钱不想要了是不是?再多说一句,扣钱!” 平安无声眨眼,你就只会用这招威胁我。 沈桃花瞪眼睛:招式不在多,有用就行了! 确定平安不会再多嘴沈桃花才松开了她,然后一边顺手刷分一边想着,最近不能再来找张晚了,小嘴叭叭的太能说了, 想到有阵子没去见另一个朋友,她心里一动,当即脚步一转,往城南的住宅区拐过去,“走,我们去程家。” 城南程家。 “哎呀,这不是沈家丫头吗,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一身富态的程夫人热情地拉着沈桃花的手笑道:“你爹娘他们还好吗。” 沈桃花把路上买的糕点交给程家的管家,笑着回道:“我这不是想伯母了吗,我爹娘都很好。” 程夫人笑开了花,“就你会说话,我看你是来找湘兰的吧。” 沈桃花笑眯眯道:“前段时间一直有事情忙,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兰姐姐了,她还好吗?” 程夫人嗔怪道:“那有什么不好的,她是我们程家的媳妇,我们还能亏待了她吗。” 沈桃花心说,那可说不准。 程夫人虽然不像她认识的另一个小姐妹的婆婆一样磋磨人,可给儿媳妇立规矩这种事,大多当婆婆的都不能幸免。 不过安湘兰嫁进程家已有数年,大约早就适应并知道要如何从中取得平衡了。 程夫人听沈桃花说最近忙,她一个待嫁的姑娘能忙什么?不就是忙着相看人家吗。 提起这个,程夫人一下子来了精神,明知道她是来找自己儿媳妇的,依旧各种说教和经验谈轮番上阵得絮叨了好久,说得心满意足了才放行让她去后院见安湘兰。 离开前院的时候,不管是沈桃花还是平安都大大松了口气。 到了后院,安湘兰正好在带着女儿程莺在院子里玩,小不点程莺眼睛尖,一下子就发现了沈桃花,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一边喊着桃花阿姨,一边向她跑了过来。 沈桃花微微蹲下,把扑过来的小程莺抱了个满怀。 “想桃花阿姨了吗?” 才十七岁就成了阿姨,沈桃花那叫一个心酸。 程莺一双藕臂抱着沈桃花的脖子,嫩生生的小脸贴着她蹭个不停,大声道:“特别想!桃花阿姨给莺莺带好吃的了吗?” 沈桃花一边从怀里掏出酥糖一边戳穿:“我看你想的是好吃的,不是我吧。” 程莺接过糖果,嘴甜道:“都想了!更想桃花阿姨!” 沈桃花捏了捏鼻子,“真会说话。” 小家伙年纪轻轻就情商这么高,有前途! 她抱着程莺走到正绣花的安湘兰身边坐下,帮小家伙拆掉糖果包装后,问安湘兰:“兰姐姐最近可好?” 之前提过她有不少人是的小姐妹婚后过得并不如意,和夫君的匹配度也大多只有四五十。 安湘兰是除了张晚外,和她关系最好的,年长她几岁,和她夫君的匹配度也达到了及格线,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所有她认识的已婚同龄人里算是过得不错的。 不过自从对方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小家,后来又怀孕待产,生产带孩子,事情多了就不方便招待人,她确实很久没来看对方,还真不确定对方最近过得如何,匹配度有没有变化。 样貌气质都很温柔的安湘兰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很快便笑道:“还不就是那样。” 她无意多说自己的事,转而问道:“倒是你,最近似乎折腾出了不少事,惹来不少话题啊。” 沈桃花一边逗着程莺一边说道:“我那是没办法,家里催得紧,可我真的不想成亲啊,只能折腾了。折腾别人好过勉强自己嘛。” 安湘兰挑了挑眉,“你之前相看的那些确实差强人意,但这不是有谢大人了吗。” 沈桃花“……”怎么又提谢灼。 平安在一旁偷笑。 安湘兰揶揄道:“我可是听说这位谢大人长得很是俊俏,见过他的年轻女子就没有不脸红的,最近城里年轻的女儿家个个春心萌动,家里有待嫁女儿的人家更是蠢蠢欲动,媒人们快把衙门的门槛都踏破了。” 沈桃花面不改色道:“少见多怪,城里又不是没有长得好看的人,比如薛玉棠就不差啊,还有城东的那谁谁……” 安湘兰失笑摇头,“他们和谢大人如何能比。” 不说薛玉棠是个风流多情的,红颜知己遍地,只说才华,身份地位也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安湘兰道:“不过据说把帮其他人提亲的媒人都被拒绝了,谢大人直接告诉她们,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了。” 戳着程莺的肉脸玩的手指微微一顿,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安湘兰意味深长道:“碗碗说你和谢大人早就相识,该不会他的心上人就是……” 沈桃花脸不红心不跳道:“兰姐姐想多了。” 反正只要谢灼没明说,就不是! 为了避免继续讨论这个危险又让她头秃的话题,她忙说道:“对了,我记得上次你说过莺莺有点挑食,最近怎么样?改过来了吗?” 听见自己名字的程莺当即大声说:“莺莺才不挑食!只是那些食物真的不好吃才不吃的。” 安湘兰最近确实为女儿挑食的问题发愁,一下子忘了继续调侃沈桃花,愁眉不展道:“说起这个我正头疼呢,这孩子……” 沈桃花悄悄松了口气,就着这个话题和她聊了起来。 之后二人又聊了其他认识的姐妹的近况,还念叨了一会儿其他家常话,时间很快就消磨了过去。 沈桃花在程家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回家。 刚进门,萧青青就把她叫到房间里,问:“最近谢大人经常与你偶遇?你前几次相看人家都是因他不了了之的?是他果真对你有意,还是你其实也喜欢他,所以顺水推舟?” 沈桃花人都麻了。 怎么走到哪儿都替谢灼,谢灼是不是背着她偷偷给她身边所有认识的人塞钱了!? 他给了多钱,我加一倍行不行! 沈桃花抹了把脸,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娘你别瞎说。” 萧青青确认道:“你真的对他无意?” 沈桃花语气坚定,“没有!” 就算有一点对美人的喜欢,这时候也要说没有! 为了证明这一点,她甚至破天荒地主动提出:“前面几次是意外,下次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娘,你赶紧给我准备下一个相看对象吧!” 这次谢灼再出现,她一定直接表态,提醒他不要耽误她相看人家! 萧青青意味深长道:“这样啊。” 为了避嫌都开始主动要求相看了,还敢说没猫腻。 萧青青微笑道:“既然你这样说了,我这里正好有个合适的人选,你还记得花元魁吗?” 第28章 “花元魁?”沈桃花一时有些茫然, “谁呀。” 萧青青道:“真的不记得了?他有个小名,叫圆圆。” 沈桃花恍然,“圆圆?我好像想起来了。” 这不是她小时候一个玩伴的名字吗! 她记得对方是个白白净净, 软萌可爱的男孩子。 四五岁那会儿小玩伴们都喜欢玩过家家, 沈桃花也无奈陪玩, 但她不愿意扮演别人的娘子,正好圆圆虽然大她一岁,人却小小的,性格文静不说, 有时候想法还特别浪漫梦幻, 有着一颗少女心,心中仿佛住着一个小公主。 沈桃花一看,得了,干脆就让他当小娘子, 自己当相公照顾对方。 扮演的次数多了, 其他小伙伴每次见了圆圆都说他是她的小媳妇,沈桃花当时也没少逗着小孩玩,每次圆圆都被他们说得脸红扑扑的,特别可爱。 可惜后来因为圆圆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加上年龄大了性别上不太适合再一起玩,逐渐便少了往来,今天要不是她娘提起来,她都快把人完全忘光了。 萧青青道:“花元魁家是开铁匠铺的,咱们家地多, 平时农具需要修补的也多, 你没怎么注意过这方面大概不知道,这些农具大多是交给花家铁匠铺制作和修补的。 之前这些事都是刘管家负责, 今年秋收后的农具还没来得及补充,正好你去花家处理一下,顺便和花元魁叙叙旧。 元魁那孩子因为之前身体不好,到现在他爹还没给他相看人家,你们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的,真成就了好事我们两家都高兴。” 沈桃花点头,“行!那我去见见。” 姑且不论是否适合在一起,她和圆圆也算是青梅竹马,只说见一见七八年没见的小伙伴,叙叙旧,她还是挺期待的。 这种期待一直持续到两天后来到花家铁匠铺。 看着身形魁梧地几乎把并不大的门脸都挡住的壮汉,沈桃花一个战术后仰,瞪大眼睛道:“你谁?” 谁家大兄弟!? 早就得了信知道她要来的花元魁满脸惊喜道:“是夭夭吧,是我,圆圆啊!” 沈桃花倒吸了一口凉气,“圆圆——!?” 那个软萌文静的男版林黛玉,她的‘小媳妇’,圆圆!? 沈桃花默默把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至少一米九的身高,虎背熊腰,浑身肌肉发达,突出的胸肌,肱二头肌几乎要从紧实的衣服上弹出,就连曾经白白净净的可爱也完全变成了硬汉脸。 或许是因为常年打铁,在温度高的地方作业,皮肤也是极为健康的古铜色,男人味和荷尔蒙全都爆棚了! 但、是! 这特么横看竖看都完全没有一点小媳妇样啊! 沈桃花:有点窒息。 这不是我的圆圆!!! 沈桃花忍不住灵魂发问:“你这些年都吃什么好的了?”是吃了膨大剂还是吃了金坷垃?这也太壮了! 明明以前是个病弱小包子,怎么就忽然变成膀大腰圆的狂野汉子了? 你‘圆圆’的‘圆’原来是膀大腰圆的‘圆’吗!? 她娘说到花元魁大名时她还觉得这名字太不贴合实际人设了,可现在再一看,花元魁他爹简直不要太有先见之明! 这位大兄弟就该有这样的名字才匹配! 等恍恍惚惚地跟着花元魁进到店里见到了同样身形魁梧的花爹,沈桃花才意识到,或许不是花爹有先见之明,而是人家压根就是遗传啊! 花元魁给她倒了杯水,一脸高兴地说:“我们真的好多年没见了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沈桃花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抽抽嘴角,表情复杂道:“你却是大变样了啊。” 不过看着倒是很健康,体弱的毛病应该是已经好了,也算是好事吧。 随后,二人一边谈正事一边叙旧。 沈桃花逐渐发现,一开始她被花元魁男大十八变的外形给吓住了,可实际交谈后就会发现,即使外表变化再大,圆圆还是圆圆。 再说得直白一点就是,虽然他人高马大,虎体熊腰,可他还是那个有着少女心的‘小媳妇’。 尽管没有翘兰花指,可话里话外都是一副把她当好姐妹的姿态,说起幼年过家家给她当娘子的回忆时还会脸红,说到至今没有找到让他感到幸福的伴侣时还会委屈地嘟嘴。 一个一米九的壮汉,委屈地嘟嘴说媳妇难找,说着说着还做西子捧心状,一脸向往地说着自己希望的婚后甜蜜生活如何如何…… 沈桃花内心哀嚎:我的眼睛!!! 平安也惊呆了。 而巧的是,谢灼正好是在花元魁西子捧心,扭捏脸红时出现在打铁铺门口的。 看着花元魁那与众不同的姿态,还有沈桃花那一脸无法直视的表情,原本打听到对方和沈桃花还疑似是青梅竹马内心有些烦躁忧虑的谢灼神色微顿,眼神有些迟疑。 看起来……似乎是他多虑了? 这位竹马显而易见不会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不,谢灼拧了一下眉。 不该这样想,不论对方看上去有多不适合,都只是他认为的,而且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不代表对方也不喜欢她。 她容貌俏丽,性格活泼,待人真诚,孝顺长辈,无一处惹人怜爱,如此出色的姑娘谁会不喜欢? 万一对方喜欢她并且用过去的交情和一片真心来感动她呢? 烈女怕缠郎,还是不能不防。 在谢灼转换思路时,平安注意到了他,刚要开口提醒自家小姐,就见他伸出食指贴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开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花元魁,准备暂时静观其变,看花元魁是否对她有意。 那么,花元魁对沈桃花有想法吗? 沈桃花想到今天他们名义上好歹是相亲,便也随口问了他的想法,既然是把她当好姐妹,想来是不可能看上她的吧? 谁知花元魁却眨了眨眼,道:“也不是不能试试啊,毕竟我以前就是你的‘小媳妇’嘛。” 谢灼神色一凛,眼神当即变得锐利起来。 小媳妇?还有这回事? 这下谢灼看花元魁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看情敌的味道,同时心里也像是打翻了醋坛子一样酸得厉害。 若花元魁是她的‘小媳妇’,那自己又是什么? 沈桃花这个当事人此时表情同样很惊悚,试试?他竟然还想试试!? 沈桃花:你想试试可我不想啊! 她急中生智,说道:“我喜欢特别有男人味的男子,不能喜欢女孩子的东西,也不能扭扭捏捏,还怀念给别人当娘子的日子,你能改吗?” 花元魁顿时迟疑起来,“可是,我从小就是这样啊,你不是知道吗,以前也没见你嫌弃我啊。” 沈桃花眨眼道:“朋友有不同的喜好我肯定要尊重啊,怎么会嫌弃你,可作为我的夫君,我可不希望我的夫君和我是‘好姐妹’啊。” 花元魁若有所思,也有道理啊。 沈桃花深怕他说可以为了她改变,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从小就是这样,其实这没什么不好,真要是改了你还是你吗?” 花元魁表情严肃,“的确!我恐怕不能改,我也不认为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我爹也一直说做我自己就好。” 说罢,又遗憾地耷拉下肩膀道:“可这样我就不符合你的要求了,我们没办法像幼年时一样刚好凑成一对了。” 沈桃花捏了把汗,“你也说只是凑成一对,不是真的一对,小时候的事情怎么能当真呢,都是闹着玩的嘛。你看你都说我们不合适了,我们还是当朋友最好,难得重逢,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到时候多叫点酒,感情深一口闷,忘了那些要和我谈情说爱的恐怖念头! “介意加我一个吗?”旁观许久的谢灼终于开口。 沈桃花一个激灵,猛然扭过头,脱口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灼微笑道:“有一会儿了。” 沈桃花:“……”所以她刚刚和花元魁的对话也听见了?听见了多少? 谢灼看懂她眼中的疑问,笑而不语,你猜? 沈桃花:“……” 花元魁惊讶地看向谢灼,“你是谁?夭夭,你们认识?” 夭夭? 谢灼眉头一跳,刚因为她的拒绝压下去的酸意顿时又冒了上来。 他还只能克己守礼地叫沈姑娘,花元魁倒是亲近地叫她的小名? 沈桃花发现谢灼周身仿佛还环绕着一股莫名的低气压,心里有些奇怪,见他许久都不说话,只能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新任县令谢灼,谢大人。” 花元魁脸色骤变,手忙脚乱的站起身,“原来是县令大人,见过大人。”说着就想下跪行礼。 谢灼自然不会让他跪下来,主动说道:“不必多礼,你是沈姑娘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无需顾忌我的身份。” 沈桃花:“……”这话说得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果然,花元魁看她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对了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震惊和幽怨。 沈桃花一瞬间读懂了他内心的腹诽。 还以为是一起单身的‘好姐妹’,你竟然在外面有狗了,难怪不想和我试试! 沈桃花:谁有狗了!我才没有!诽谤!这是诽谤!!! 第29章 一行四人离开铁铺后便去月牙楼叫了一桌酒菜。 席间, 沈桃花故意和花元魁说他们幼年时的回忆,意图刺激谢灼,后者察觉后却挑了挑眉。也笑着说当年她资助自己时说的那些激励之语。 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 我辈岂是蓬蒿人, 什么是金子总会发光, 我看你骨骼清奇,一定能高中…… 沈桃花满脸痛苦面具:别说了别说了,再说脚趾抠出一座五进大院了快,我错了还不行吗!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原来还有如此中二的时候, 心灵鸡汤灌得一套一套的。 耻度破表了喂! 刺激不成反而社死的沈桃花恍惚中连谢灼给自己夹的菜都没有拒绝, 于是自然也没注意到谢灼每次夹的总是她喜欢吃的。 后面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了之前的相亲对象。 这下子前脚还羞耻得捂脸的沈桃花当即来了精神,开始疯狂吐槽。 花元魁听得铁臂用力在桌上锤了好几下,大声道:“太过分了!” 尤其是那个孟骏, 还有宋富贵, 都是什么东西,怎么配得上他的小姐妹! 花元魁愤愤不平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沈桃花:“就是就是!” 花元魁道挥动着拳头道:“他们最好别让我遇到,不然非要揍他们一顿给你出气!” 谢灼眯起一双凤眸,语气凉凉:“孟家经商缺乏诚信,交税也有遗漏,官府不日变回将孟家当家缉拿审问,孟骏欺辱良家女子,也逃脱不了罪责。至于宋富贵,只想着走捷径心术不正, 我改日会只会本地有功名在身的学生夫子们, 莫要给品行不端者作保。” 花元魁和沈桃花齐齐吸了口气。 这是要直接釜底抽薪啊,也太…… 沈桃花大声道:“大快人心!” 花元魁立刻接上, “自作自受!恶有恶报!” 沈桃花喝了两杯小酒人有点迷糊,一看大竹马和大美人都给自己撑腰,越发有底气来了劲,继续诉苦输出,俨然把不久前想的让某人知难而退的念头忘到了脑后去。 花元魁在她的感染之下也打开了话匣子。 “我爹其实私下里没少给我相看,可那些人一发现我私下里喜欢买一些女儿家喜欢的小饰品,看个话本都会看哭,总想着情情爱爱的事情就百般嫌弃,还说我空长了个大块头,像个姑娘一样。” 花元魁红着眼眶抽泣:“我就是喜欢怎么了嘛,又没偷没抢,我爹都不说我,她们凭什么嫌弃我!话本里的故事写得感人我哭是真情流露,她们不哭是她们没有心!呜呜呜……” 沈桃花:“……” 谢灼:“……” 平安:“……” 还没看话本呢这不是已经哭了吗。 谢灼此时已经彻底把花元魁从自己的情敌名单里剔除了出来。 沈桃花看着花元魁掉金豆豆的样子,回想他小时候可爱的模样,立刻狠狠怜爱了。 她摸摸花元魁的头,安慰道:“圆圆不哭!你没有错,是她们没眼光!找成亲对象又不是只看外表的,关键还要看会不会疼人!像那种大大咧咧,毫无眼色,心上人病了只会让你多喝热水的,谁见了不生气?” 倒不是说多喝热水真的不可取,主要是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在敷衍你,没走心! 花元魁就不一样了,他天生心思细腻,定然能把自己的伴侣照顾得妥妥帖帖。 何况,心里住着小公主又不代表他就是个弱女子,幼年时花元魁给她当娘子也不耽误遇到危险的时候挡在她面前啊。 虽然最后因为体弱护不住,还得她自己上,可他的心是好的! 而现在,他一身肌肉更不是白长的。 在铁铺时他给自己介绍铺子里的农具时可说了好些都是他亲手打的,打铁的力气能小了? 这样的伴侣不要太有安全感! 系统面板上花元魁显示出来的良配指数可是高达八十,秒杀九成以上的适龄男子! 再说,哭又不是女人的特权,男人也有哭的权利,男女平等嘛! 沈桃花如此这般地一通安抚,总算把花元魁给哄好了。 而这期间平安的表情始终很微妙。 其他话听着确实都很有道理,可小姐,不能只看外表这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是谁一直说要找个长得好看的来着? 再看长得格外好看的谢灼,目光一直盯着她落在花元魁头上的手,觉得虽然做不成情敌,此人还是需要警惕。 吃吃喝喝一个多时辰,一行人才离开。 除了张晚临时去了外祖家没能出来和他们一起玩耍让沈桃花有点遗憾外,这一顿饭可以说是乘兴而来,满载而归。 因为花元魁家的铁铺最近,花元魁最先和他们道别。 在花元魁准备进门前,沈桃花忽然叫住他,“圆圆,你之前说想试试,是认真的吗?” 原本专心注意着不让微醺的沈桃花摔倒的谢灼神色一正,眸色幽深地看向了花元魁。 喝得脸红红的花元魁不经意看了眼谢灼,片刻后才笑开了,道:“我是说笑的,要是我心悦你,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去找过你呢。” 当时他看到谢灼站在门口,看她的目光专注又含着某种情绪才故意试探了一下,结果不出所料,吃饭的时候对方的一言一行都证明了这位谢大人的确对她有意。 花元魁看沈桃花的眼神有些羡慕,也不知何时自己才能遇到这样一个一心一意喜欢自己的人。 沈桃花拍了拍胸口,“还好不是认真的。” 该说不说,花元魁除了良配指数高以外,还有个颇让她意外的地方,那就是……他和自己的匹配度竟然也及格了。 而且花元魁对她的好感度同样不低,也有七十。 如果他真对她有什么想法,她还真有点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合适。 花元魁回家后,谢灼便负责送沈桃花和平安回去。 沈桃花想拒绝,可谢灼一句‘即便不送你们,我会衙门也是要路过沈家的’就让她无话可说了。 直到回到家,萧青青询问她和花元魁相处得如何时,沈桃花却忽然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 餐间她吐槽自己那些相亲对象的时候谢灼怎么对他们的过往经历那么清楚? 是来桃花县后特意打听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一个大美人对自己这么上心,自己却还不知好歹地想让对方放弃,想想还怪心虚的。 “夭夭?问你话呢,发什么愣?”萧青青狐疑地又叫了她一声,“你觉得元魁那孩子怎么样?” 沈桃花随口说道:“挺好的,不过不适合我。” 她把花元魁现在的性格给她娘说了一下,后者明显不知道这一点,“我上次见他的时候看他长得又高又壮,还觉得刮目相看,没想到……”内里完全没变化啊。 沈桃花摊手道:“所以你看,我是不嫌弃他什么,可你确定我和他成亲是找了个夫君,而不是找了个姐妹吗?” 萧青青表情一噎,完全无法反驳,“那确实不太合适。” 可按照这个思路,难道花元魁还要找个和他一样壮的娘子不成? 萧青青脑补了一下那种画面,觉得实在太惨不忍睹了。 罢了罢了,她自己女儿的婚事都不够她愁的,哪里顾得上别人家的孩子。 她叹了口气,瞥了眼喝着解酒茶的沈桃花,冷不丁问道:“你今天去打铁铺的时候可是又碰见谢大人了?” 沈桃花表情一顿,没吭声。 萧青青了然,“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再说是巧合可说不过去了。你若当真对他无意,就该直接和他说清楚免得耽误人家。” 提起这个,沈桃花也无奈,“可他都没明说什么,我主动提的话不是显得自作多情吗,万一真是误会呢。” 萧青青呵呵笑,“花家的打铁铺离县衙有小半个城的距离,那么巧,你前脚刚去他后脚就来了?” 她狐疑地打量着沈桃花,道:“你该不会是看人家好看,舍不得直接拒绝,故意找借口吊着人家吧。” 沈桃花瞪圆了眼睛,大声道:“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我就是觉得他是本县的县令,官虽然不大,可我爹,包括咱们家都在对方的管辖范围内,万一我把双方关系搞僵了,以后大家见了面会很尴尬,爹也会难做啊。” 萧青青不疾不徐道:“你最好真是这样想的。其实,你真看上了他也不必因为面子不好意思承认,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最近盯上谢大人想和他成为亲家,成为谢夫人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你不懂得把握机会,多得是人愿意把人抢走,可别回头你再来后悔,那就晚了。” 沈桃花脸上露出少有的理智淡然之色,镇定地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能被人夺走的原本就不属于她,没必要为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焦虑紧张。 真有这一天,当谢灼发现在她身上倾注感情却得不到任何回报儿失望离开时,她一定真心诚意地祝福对方!她用她所有珍藏的话本发誓! 第30章 从外家回来的张晚很快就听说了花元魁的事, 第一次知道性格和外表反差这样大的人,不由啧啧称奇。 沈桃花想到她家碗碗不是以貌取人的,心血来潮帮他们俩看了一下匹配度。 刚好达到六十整。 唔, 两边都算是她的亲友, 这个匹配度多多少少是有点低了, 但她还是对张晚说道:“你是我的好姐妹,圆圆也算是我的青梅竹马,不如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张晚没多想,痛快答应, “好啊!听你说的我正对他好奇呢!” 然后, 两个人见面后,三言两语光速成为了新的‘好姐妹’。 本意想看看他们能不能擦出爱情火花的的沈桃花:“……” 咱就是说,姐妹其实真的不用发展那么多啊! 你们两个单身狗,见到异性第一个反应难道不该是评估一下对方能不能让自己脱单, 而不是‘姐妹, 我们下次一起去买话本吧!’? 要不是性别不合适,是不是还想手牵手,相约一起去茅房? 对此,花元魁义正词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碗碗是你的好姐妹,我怎么能打她的主意呢!” 沈桃花无语,人都说防火防盗防闺蜜,可咱们这关系,根本没必要讲究这个好不好, 大家不都是好闺蜜吗! 花元魁笑了, “是啊,都是好闺蜜, 又如何能成为另一半呢。” 沈桃花无言以对,转而又问张晚:“你呢?圆圆身体这么好,长得也不差,为什么没想过让他成为你未来孩子的爹?” 张晚无辜眨眼,“啊,这不是你先和我说了他的性格,我先入为主就把他当成好姐妹了。” 一见面说的话题就都是小姑娘家的私房话,偏偏花元魁还每次都能接上话,并且所思所想都是站在他们女儿家的角度,聊得特别对胃口,完全忘了对方的性别,这这怪不了她啊。 沈桃花:“?”所以怪我咯? 她抹了把脸,“算了,不成就不成吧。” 既然他们自己不来电,匹配度也确实没高到非要撮合到一起,她没必要非要凑做一对。 多个朋友多条路也是好的- 数日后,托付给花家铁铺的第一批旧农具先被修好,其他新制作的则因为数量比较多,需要分批交付。 沈桃花想着秋收后到来年开春本就是农闲期,等所有农具都做好再一起过来取,可花元魁却表示,自己因为性格问题没什么朋友,希望她能常过来陪自己说说话,说得可怜兮兮的。 沈桃花转念一想最近她也没什么正经事做,左右都是要出门刷分到处溜达,来花家铁铺溜达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于是便隔三差五地过来找他聊天,还一起讨论喜欢的话本的剧情。 沈桃花来了,谢灼自然也不可避免地会过来,而且他还难得找了个正当理由。 “本县不少农户家境贫寒,农具用坏了都舍不得扔,还凑合着用,难免影响收成,为了提高县内的税收,衙门今年准备购入一批农具专门租借给有需要的农户以达到增产的目的。 花家铁铺在城里口碑很好,我准备将这批农具交给花家制作。” 这可是笔大生意,花爹和花元魁高兴得不行,拍着胸脯保证会好好做,其中花元魁更是拉着她的手再三感谢她带来这么好的买卖,今年挣上这一笔就能过个肥年了!他也能攒更多的娶媳妇的钱! 沈桃花此地无银三百两:“瞎说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灼眸色微沉地看向他的手,“君子动口不动手。” 当着他的面拉她的手,这是在挑衅? 花元魁迅速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下次一定注意。” 谢灼直接说道:“没有下次。” 花元魁笑得更暧昧了,“是我的不是,一定没有下次。” 沈桃花接收到花元魁投向自己的揶揄中带着羡慕,羡慕中带着神往的眼神,恼羞成怒地瞪谢灼,拉的又不是你的手,你管得还挺管。 她脾气一上来,干脆伸出手主动要去拉花元魁,谁想到后者惊恐地忙把手往后挡,满脸写着‘你可别害我’。 沈桃花:“!”生、气! 谢灼看着她发红的耳根,低声轻笑。 沈桃花听着近在耳边的笑声,更不爽了,有什么好笑的! 可不论她如何垂死挣扎,谢灼还是得到名为‘监工’的尚方宝剑开始频繁在铁铺出没。 铁铺内。 沈桃花身上穿着防止打铁崩出来的火花烧坏裙子做成的特质围裙,隔着一段距离围观花元魁打铁。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认真的男人果然是最吸引人的,只看花元魁这打铁时专注又认真的样子,还有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熟练动作,紧实的肌肉随着一举一动生机勃勃地弹跳,汗珠顺着皮肤流到汗湿的衣服上一路浸入胸膛…… 谁家姑娘见了这画面不得小鹿乱撞,小脸通黄? 虽然花元魁爱哭,可若是在床榻上看着他一边埋头苦干一边哭唧唧,某种意义上不是也挺带感的吗? 沈桃花暗叹:“如此魅力惊人的潜力股,怎么就没个有眼光的人把他收了呢。” 谢灼早就注意到她看花元魁的眼神不太对,很有种想找块布把花元魁整个人都蒙起来的冲动。 可惜在他付诸行动之前,一个慌慌张张的丫鬟模样的人忽然跑了进来。 对方一进来就四下张望,随后看向他们这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沈桃花认出对方是安湘兰身边的丫鬟,惊讶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是兰姐姐出了什么事吗?” 一心关注着丫鬟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花元魁见到来人时同样变了脸色,匆忙放下手里的铁锤本能向前两步,神色明显有些急。 丫鬟小婵急道:“沈姑娘,你快去看看吧,程家闹起来了,少夫人一个人怕是要吃亏。” 沈桃花脸色一下子变了,闹起来了?怎么会闹起来? 安湘兰一个人吃亏?程文修又是干什么吃的不知道护着自己媳妇吗?还是说原因就是因为他? 沈桃花一瞬间头脑风暴,同时随手把身上的围裙一扯就往外走。 花元魁忙道:“我也一起去吧,你们女儿家容易吃亏,我力气大,说不定能帮上忙。” 沈桃花想想觉得有道理,拍拍他的肩膀,“那就靠你了!” 说罢想起来谢灼还在,看了他一眼,“你这个身份,应该不适合一起去吧。” 毕竟程家那边多半是闹的家事,他和程家毫无关系,还是个县令,怎么想都不太妥当。 谢灼皱了下眉,也知道不适合,便道:“你们去吧,我这边还要处理事情。” 说罢,特意叮嘱了一句,“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告诉我,我帮你。” 这会儿沈桃花就没心情和他计较他以什么身份帮她这种小事了,点点头就转身匆忙离开。 谢灼目送着他离开,转过身和花爹说了两句,余光瞥见沈桃花随手挂在桌边的围裙,眸色微微一闪- 程家。 沈桃花都做好了程家已经打起来的心理准备,路上还叮嘱花元魁,但凡谁想和安湘兰动手,不用顾忌,直接上手揍。 到了地方才发现,打倒是没打起来,只是全家人气氛僵硬地坐在前厅里,其中安湘兰白着一张脸,眼底满是隐忍和失望。 来的路上沈桃花已经听小婵说了事情的经过,说来起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安湘兰的夫君,程家少爷程文修劈腿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这个外室现在怀了他的孩子,所以程文修想把人纳进来好让孩子能更名正言顺。 虽然是庶出,但庶出怎么都比外室子好听。 沈桃花一行到的时候程夫人正好在说:“她就算进门了也只是妾,不会碍着你什么,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人之常情,你作为正妻应该大度一些。 不管怎么说她肚子里都有文修的孩子,我们程家的子孙可不能流落在外,平白惹人笑话。” 本该护着自己妻子的程文修此时却揽着一个看似柔柔弱弱的美艳女子,对安湘兰说道:“郎中说怀的是男孩,你也知道我们家需要一个儿子传宗接代,你总不希望程家断子绝孙吧,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利,我这也是为了你着想。” 安湘兰不可置信地看向程文修,身形都有些不稳了。 他们已经僵持了很久,程夫人,程文修,甚至少言寡语的程老爷都劝了两句,一家子轮换轰炸,安湘兰却始终没有松口。 程夫人终于不耐烦了,直接说道:“你进门多年没生出儿子来,若不是我们家厚道,完全可以以七出之罪直接把你休了,如今只是纳个妾而已,你莫要拿矫过了头,到时候下不来台的也是你自己。” 她愿意征求她的意见已经够尊重她这个儿媳妇了,她还想怎么样? 安湘兰藏在袖中的手指用力捏紧手腕,脸色唰的一下又白了几分。 程文修神色一顿,到底对妻子还有感情,皱眉对她娘说道:“娘,湘兰管家还是管的很好的,对你们也孝顺,除了没能给家里生儿子,并没有任何不是的地方。” 他的确很喜欢嫣儿不假,毕竟她长得比小家碧玉的安湘兰更艳丽动人,伺候人的功夫更了得也更放得开,可他当初娶安湘兰也是真心喜欢对方的,从没想过要休妻。 妾室终究只是个玩物,不能取代原配,这一点他拎得清。 他更想要妻妾和睦,左拥右抱。 而此时身为话题中心的外室嫣儿也小心翼翼地看着安湘兰开口道:“姐姐不要担心,我不会和你争抢的,我只是想给我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家,我不希望他以后长大了当个没爹的孩子,被人笑话着长大。” 说到这里,好似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备受欺凌的模样,眼眶不禁红了起来。 30-40 第31章 程文修看得心疼, 抱着嫣儿许诺,“你放心,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受委屈的。” 门口的沈桃花听得拳头都硬了。 这说的什么话, 不让你们的孩子受委屈, 就让安湘兰和程莺受委屈吗? 眼看程家一家子一副不同意也要统一, 不然你就自己滚蛋的傲慢姿态,沈桃花忍无可忍地走进去说道:“当初是程家主动求来的亲事,去安家求娶的时候说得可好听,说会一心一意和兰姐姐过日子, 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 这才过去几年,变得倒是快。” 她瞥了眼那个叫嫣儿的小妖精,还姐姐,谁是你姐姐? 嘴上小心翼翼, 眼睛里的得意分明都要溢出来了, 还搁这儿给我装。 你真不想被人说闲话倒是一开始就别贴着脸给人当外室啊,当都当了还立什么牌坊? 她又恶狠狠地瞪了眼面露心虚的程文修,还郎中说怀的是男孩?肚子都还是平的孩子估计都没成型呢,郎中是半仙吗这就知道是男孩了? 要么郎中睁着眼睛说瞎话,要么就是对方收了这个嫣儿的钱,亏程文修煞笔还真信了。 程家人没想到沈桃花会突然过来,程夫人注意到小婵站在门口,不由瞪了她一眼,随后皱着眉对贸然插嘴的沈桃花说道:“沈丫头, 这时我们家的家务事, 你一个外人还是不要随意干涉得好。” 沈桃花先给了见到她以后神色一亮的安湘兰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才对程夫人呵呵道:“伯母是不是觉得只要冠上家务事的名头就可以关起门来随便欺负人了?” 她最讨厌一句家务事就把所有欺辱行为正当化的人了!tui! “您不会以为兰姐姐嫁进了你们家就没有关心她的亲友了吧?就算嫁了人又怎么样?她受了委屈, 该护着她的贱男人不护着她,自有其他人会护着她。” 程老爷程夫人脸色很不好看,尤其是程夫人怒道:“你说谁是贱男人!” 被指着鼻子骂的程文修此时神色也一片阴沉,看沈桃花的目光透着不善。 沈桃花嘲讽,“谁在外面勾三搭四不守夫道谁就是贱男人咯。” 程文修气得瞪大眼睛:不,不守夫道!?简直胡言乱语! 程夫人拉着脸指责道:“沈丫头,我们两家可是世交,你怎么还帮着外人!” 沈桃花被气笑了,“兰姐姐给你们家生儿育女,操持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好家伙现在倒成了外人了?” 要么怎么说她不想成亲呢,嫁过去了说是夫家的人,可到底不是和人家一个姓,就算生了孩子,那也是孩子和夫家有血缘关系,外嫁女又算得了什么? 能有几个人家打心眼里把以前根本不认识的出嫁女当成真正的亲人看待? 说白了就是个传宗接代的剩余工具罢了,能有一个,自然能有第二个,第三个。 安湘兰嫁过来时陪嫁不少,当时程家正好生意上有些周转不灵,是她拿出一部分陪嫁给他们度过了难关。 这才让程家没因为她生的是个女儿给她甩脸色,可在安湘兰坐月子期间,程夫人可是给程文修身边的丫鬟开了脸,说坐月子期间不能伺候程文修,不能让他一直忍着,对身子不好。 呸!怀胎十月都忍了,坐月子一个月忍不了? 还不是为了表达没能抱上大孙子的不满故意给她难堪。 当时程文修和安湘兰感情还不错,倒是没把那丫鬟抬成妾,就是当个通房丫鬟。 可不管是通房还是妾室,不都是出轨吗?有什么区别?难道还非要评出个高低来? 想到刚刚程夫人对安湘兰说什么七出要休了她,沈桃花对她呵呵笑道:“七出中的无所出是男女都算,兰姐姐给程家生了程莺,可不在七出范围内,程伯母没事还是多读读书,免得说些惹人发笑的话。” 程夫人神色一僵,脸色迅速涨红起来,“你——!” 面容颇为严肃的程老爷拧了一下眉头,不快地看着沈桃花道:“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家,说这些话才是图惹人笑,你爹难道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沈桃花脸色一沉,又想起了当初自己劝左右邻居家姐姐时被家长找上门指责他爹娘不会教孩子的经历。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程老爷,心念一动,直接打开系统面板把程家所有人的资料全部扫描了一遍。 这一看,沈桃花直接笑了出来。 “我就说你们家怎么对程文修在外面养外室如此支持,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程老爷程夫人脸色同时一变。 程夫人快速看了眼自家老爷,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后眼皮狂跳,怒视着沈桃花色厉内荏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沈桃花咧嘴笑道:“还不明白吗?程伯父在外面也养了外室,还不止一个。您不是担心兰姐姐不能给程家传宗接代吗?其实完全没必要。因为您是只生了个程文修,可程伯父却不止他一个儿子,他的外室可是给他生了两个大胖儿子呢!” 她幸灾乐祸道:“程文修没有儿子有什么关系,他还有两个弟弟呢,总归以后程家肯定会有人继承,所以您大可把心放到肚子里。” 被枕边人蒙在鼓里这么多年,还好意思给她传授什么经验谈,传授来让她以后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老公也在外面养外室吗?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程夫人听得险些吐血。 程文修看他爹的表情也不对了,打声道:“爹!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在外面还有其他儿子?” 程老爷怎么都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头上,面色有些虚,“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程夫人怒道:“没有你怎么一副被说中心思的表情?我们同床共枕二十多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给我说清楚,到底什么时候养的浪蹄子,还有儿子!?你可对得起我!” 沈桃花看热闹不嫌事大,欠欠地说道:“瞧您这话说的,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嘛,程伯父好歹还是给了你面子的,没像你儿子一样把外室领回家。 不过就算领回来也没什么吧?左右进了门也只是妾,身为正妻,想来伯母肯定懂得大度接纳妾室,她们怎么说都给程伯父生了孩子,程家的子孙可不能流落在外惹人笑话,您说是不是?” 程夫人的脸彻底绿了。 而原本失望至极又很愤怒的安湘兰却险些憋不住笑出来。 看着一脸被人背叛样的婆婆和夫君的表情,她忽的舒展了眉头,内心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人啊,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何为感同身受。 刚刚一直让她退让,现在也知道疼了吧? “兰姐姐。”沈桃花趁着程家人要起内讧,凑到她身边来问她,“你是什么打算?程文修都把人领到你面前来了,你是要像当初的通房丫鬟一样忍了,还是?” 她虽然是替安湘兰打抱不平,可如果对方自己不争气还要继续忍让,她就不打算继续多管闲事蹚浑水了。 安湘兰只沉默了片刻,便看向程文修,问道:“你到我家下聘时是如何对我爹和我承诺的,你还记得吗?” 满脑子想着他爹还有其他儿子的程文修神色一僵,表情明显不太自然,回想起初遇时对温婉柔美的她的怦然心动,眼中浮现出些许怀念。 嫣儿察觉不对后当即故意搂着他的胳膊,低声道:“修郎,我的肚子好像有些不舒服。” 程文修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孩子被吓到了?” 嫣儿摸着平坦的腹部道:“或许吧。” 程文修连着她的手一起轻抚过去,“你可要小心一点,这可是我唯一的儿子。” 沈桃花真的快被这对狗男女给恶心吐了。 安湘兰脸上也露出厌恶之色。 程文修此时也忘了回想自己和她过去的恩爱回忆,有些不耐地对她说道:“与我出身相仿的人家谁家没几个通房妾室,之前我顾念着你的面子委屈了嫣儿,如今怎么也该给她个交代,你何必小题大做。” 说到最后还给自己狡辩,“我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实际上他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错处,正如他娘说的,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沈桃花冷笑,“连自己身上的二两肉都管不住,不如阉了算了。” 程文修黑着脸刚想骂,嫣儿却先忍不住开口指责起来,“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一个外人多管闲事,竟然还诅咒修郎,太恶毒了!” 因为身份缘故一直只跟在沈桃花后面没吭声的花元魁这时终于没忍住站了出来,大声骂道:“她是外人,难道你就是内人了?你和姓程的无媒苟合,还有了野种,这要是在乡下地方,可是要浸猪笼的! 我要是你,早就自觉丢人地不敢出门了,这儿哪有你插嘴的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看他们因为你感情破裂心里很得意?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在话本里。 花元魁不屑道:“说什么不会越过她不过是缓兵之计,第一步先趁着姓程的心在你这里进了门,等生了儿子就有了底气,接下来第二步就是要把原配踩在脚底,母凭子贵上位。 最后再带着男人和儿子到被下了堂的原配面前耀武扬威!你敢说不是这样打算的?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嫣儿满脸懵逼,这话若是另一个女子对她说也就罢了,这壮汉算怎么回事? 沈桃花却不由为花元魁竖起大拇指:圆圆威武!说得漂亮! 第32章 嫣儿被花元魁一通输出弄得有些懵, 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委屈地对程文修哭,“修郎, 我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他怎么能这样曲解我。” 程文修心疼地哄道:“你放心, 我还不知道你吗,最是心善不过,我不会信他胡说的。” 说罢恼火地张口想骂花元魁,却在看到对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个头和魁梧的身形后顿了顿, 退一步问道:“你是什么人?莫非和湘兰认识?” 想到花元魁话里话外都是站在安湘兰那边的态度, 忽然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他们二人,不快道:“你们该不会背着我有什么吧?” 花元魁怒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龌龊吗!” 沈桃花也不爽道:“嘴这么臭,掉粪坑里忘了洗吗?自己水性杨花就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脏吗?” 安湘兰就更直接了,直接狠狠给了程文修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直接把程文修打蒙了。 研讨话眼珠子一转, 趁着他还没回神时也凑上去在另一边又是‘啪’的一声给了一下子,左右刚好对称。 本就愣神的程文修大怒道:“你敢打我!?” 一向温婉的安湘兰对他动手便罢了,怎么说她都是自己的妻子,沈桃花又凭什么!? 沈桃花理直气壮道:“打你怎么了!我也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看见贱男人就想打。” 程文修怒,“你——!” 花元魁大声鼓掌,“打得好!” 程文修气急败坏道:“这里是程家,你们这些外人跑到我家来撒泼,真以为我不敢收拾你们吗!我想纳妾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还想继续为自己的好色挽尊, 却听安湘兰忽然道:“和离吧。” 到嘴边的话瞬间戛然而止。 程文修僵着脸扭头看向安湘兰, 发现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从前温柔的眼眸中更是只剩下失望。 程文修忽然心慌起来, “湘兰,你在胡说什么,我娘之前说的只是气话而已,我从没想过要休了你——” 沈桃花嗤笑,“你想的倒是美,没听见兰姐姐说的是和离,不是休妻吗?犯了错的是你,你还想休妻?真是脸大入盆。” 程文修脸色铁青,可这会儿却顾不上反驳她,满心思都放在了安湘兰身上。 好歹做了多年夫妻,他对安湘兰还是很了解的,知道她不是会冲动行事的人,一旦开了口便是真的生出了这个念头。 不行,不能和离。 他急得都顾不上还死扒着她的嫣儿,直接甩开她冲向安湘兰,“湘兰,我绝对不会同意和离的,你要是不愿意嫣儿进门,我们还可以再商量,你不要——” 眼看他就要拉到安湘兰,一个宽厚的胸膛却挡住了他的前路。 程文修看着花元魁犹如铜钱铁壁一般完全遮挡住安湘兰,气得直接上手锤了一下他的胸口,一边疼得呲牙一边怒喊:“给我让开!别碍事!” 花元魁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激动道:“是你先动手的,我只是反击!” 说着,犹如得了免死金牌一样迫不及待对着程文修便是一通暴揍,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到肉,表情特别凶。 程文修被揍得连连痛呼,刚被他甩开后满心恼怒的嫣儿也慌了,大喊:“你怎么能打人呢!修郎!救命!别打了别打了!” 安湘兰神色也变了变,却迟疑了片刻没有开口。 不远处还在质问和辩解的程老爷程夫人很快就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 发现自家儿子正被一个外人痛打,程夫人又急又怒,“你们在干什么!不许打我儿子,来人,快来人!都看着干什么,还不快拦着他们!” 发现程家的下人纷纷涌了过来,沈桃花深怕自己和安湘兰被误伤,连忙拉着人往后撤。 花元魁倒是毫不在乎,程家的下人一个个细胳膊细腿的,根本拉不动他,偶尔有人动手打他也跟挠痒痒一样,根本无法动摇他继续揍人的动作。 到后来程老爷程夫人都亲自上手想把他扯开,结果被他随手一甩臂差点甩拖出去,也不敢凑上前了,只隔着距离喊着‘住手’让下人们去做些无用功。 沈桃花一边观察情况一边小声对安湘兰说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程家后面肯定还有的闹,我们趁现在赶紧走吧。” 她特意让小婵去把程莺从后院抱出来,免得回头被程家人拿捏了安湘兰的七寸,随后便趁着程家人不注意偷偷溜到了门口。 临走前,沈桃花回头看了眼厅里乱哄哄的场面,先让安湘兰带着程莺和小婵离开,自己则冲里面喊了一句,“对了,程伯母,忘了告诉你,程伯父和外室生的其中一个儿子只比你儿子孝两岁,如今就在程家的铺子里当伙计,估计等对方熟悉了铺子里的生意就要直接接手程家的生意了。” 说完朝花元魁喊了一声,“圆圆!风紧扯呼!” 已经打过瘾的花元魁半点不留恋,最后又狠狠踹了程文修一脚后便横冲直撞撞翻程家所有下人,迅速跑了出去。 程老爷还想让人追,程伯母却再次闹了起来。 “程景德!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当真让你在外面的野种进了程家的铺子!?你可真敢啊!”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儿媳妇都跑了,还有儿子被打得都站不起来了,先请郎中。” “怎么不是时候,你是不是想趁机转移话题,以为我会就这么放过,我告诉你,不可能!说到底儿子弄出个外室来还不是学你的,该不会你们父子俩早就知道彼此有外室,就瞒着我一个吧?” “你胡说什么!没有的事!” “那你说人到底在不在我们家的铺子里,你今日要是不给我交代清楚,这日子就不过了!” “你真是不可理喻!” 还没走远的沈桃花和花元魁听着里面鸡飞狗跳,对视一眼,笑得别提多畅快。 活该! 离开程家后,安湘兰本想带着程莺和小婵回娘家,却忽然想起来前两天他爹为了进一批新的药材去了府城,还要几天才能回来,便有些迟疑了。 她和程莺母女俩加上小婵三个女眷住客栈也不太方便,最后沈桃花干脆把人都带回了家里。 去沈家的路上,安湘兰问沈桃花,“你说我那公公在外面养了人,还生了儿子,是真的?” 沈桃花道:“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的外室可不止给他生了儿子,应该说是儿子有两个,女儿还有三个,程文修可是有五个素未谋面的兄弟姐妹呢。” 安湘兰神色唏嘘,“公公平日里颇为在意脸面规矩,没想到……”他自己却在外面养着外室。 莫非果然像夭夭说的,程文修就是和他有样学样? “说起来,你如何会知道如此隐秘之事?” 她那公公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丑事肯定会仔细隐藏,没看连婆婆都是今日才知道这回事吗? 公公估计也没想到会有一天被一个外人忽然捅破到家人面前吧。 不只是安湘兰对此好奇,小婵和花元魁同样充满求知欲地看向沈桃花。 沈桃花嘿笑两声,卖关子道:“我天天在外面接触各式各样的人,自然有许多不为外人导致的消息路子。” 其实无缘无故她并不会扫描认识的人的资料,特别是关系不远不近的那种。 一来是出于尊重,二来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不见得是好事。 诸如这家老爷和那家的夫人是青梅竹马,婚后还有来往之类,还有这家的儿子竟然是死对头的种等等,整个就是个贵圈真乱的状态,看多了她自己都想自戳双目。 但这一回,没白查! 不知道程老爷自己就不干净,又如何能戳穿程家人道貌岸然的嘴脸,让他们无法指责安湘兰呢? 沈桃花看了眼精神抖擞的花元魁,心里一动,道:“圆圆,之前你揍程文修揍得不轻,不会揍出什么毛病来吧?” 花元魁咧嘴笑道:“放心,我都是特意挑的不容易出毛病的时候打的,除了脸上,眼睛上会有些青肿,身上保管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桃花眼睛一亮,对他竖起大拇指,“聪明!” 她就说圆圆心思细腻吧,瞧瞧,怒极□□的时候都没忘了给自己留后路! 花元魁哼哼道:“那混蛋就是个银样镴枪头,我连三分力都没敢使,就怕特意挑了地方还会把人给打坏咯,结果他才挨了没两下就一个劲儿地嚎,怂得很。” 沈桃花唏嘘,“谁说不是呢。” 话一说完想起来安湘兰还在边上,看了对方一眼,怕她冷静下来后又开始惦记着和程文修过去的情分。 安湘兰不介意地笑道:“你们说的本就是实话。” 今日之前,或者说她坐月子时程文修碰了他娘给他准备的丫鬟之前,她也曾有过以夫为天,觉得程文修无所不能,无一处不完美的不理智时期。 可而今当所有幻想中的美好都被事实打碎,没有了过去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盲目视角,从旁观者的角度再来看,真正的程文修不但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出色,还好色,虚伪,没有担当,软骨头…… 样貌只能算是中等偏上,身量别说是和花元魁比,便是和城中大部分男子比起来都显得有些矮了。 安湘兰忽然有点不解,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在多个求娶者当中选择对方。 第33章 沈桃花一行回到沈家时, 沈飞白和萧青青正在为没有女婿不知道何时才能抱上外孙/外孙女而发着愁。 一见闺女怀里抱着个娇软可爱的小丫头,沈飞白最先脱口道:“你这是偷了谁家的孩子?” 萧青青却看见了紧跟其后的安湘兰,嗔了他一句, “不要瞎说, 那是程家的莺莺, 湘兰的女儿。” 同时,她还注意到安湘兰的脸色不太好,再想到对方突然带着孩子上门,怕是程家那边出了什么事。 果然, 沈桃花先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随后便对萧青青说道:“娘,你帮兰姐姐带一会儿莺莺,我们和兰姐姐说会儿话。” 有些话当着孩子的面总是不太好说,来的路上他们也是点到即止。 萧青青会意, 伸手把困顿打哈欠的程莺抱过来, “我把她带到我那里去睡个午觉吧,看孩子也困了。” 安湘兰一脸歉意道:“麻烦伯母了。” 萧青青温和笑道:“小事。” 沈飞白知道她们要说女儿家的私事自己不适合留下,便借口要去巡查铺子出门去了。 原本花元魁也是个大男人同样不适合留下,可沈桃花自从和他重逢后就直接把他当成姐妹,完全没发现不对。 安湘兰同样没什么表示,一路跟过来的花元魁莫名就留了下来。 沈桃花让平安去厨房准备一些下火的茶水和点心,随看向安湘兰,“兰姐姐,你老实告诉我, 之前说要和离是认真的吗?” 花元魁也偷偷看了过来。 沈桃花:“如果之后程文修来找你认错, 甚至退让说不会让那个嫣儿进门,你会不会原谅他, 再给他一个机会?” 安湘兰皱了皱眉,似有些迟疑。 沈桃花眼皮微跳。 不会吧不会吧,还真打算给机会? 她提醒道:“兰姐姐,你可别忘了之前就已经有一个通房丫鬟了,如今的嫣儿不是第一个,更不会是唯一一个,一旦你这次退了,便是给了他继续找人的底气,以后他定然会觉得再多几个也无妨,人的底线都是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的。” 她定定地看着安湘兰,一字一句地问她:“你确定自己能接受和无数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让你男人成为共用的吗?那和某些大城镇上南风馆的哥儿有何区别?” 花元魁张大了嘴巴,表情古怪。 南风馆的哥儿,程文修?夭夭可真敢说啊。 安湘兰脸色一僵,下意识把程文修带入了一下,脸上不禁露出抵触嫌弃之色。 沈桃花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再次加重筹码,“他要是找个良家女子也就罢了,若是找个身体有问题的,你就不怕哪天他把病带回家?你总要考虑到莺莺吧。” 提起女儿,安湘兰的脸色终于变了,“不行!绝对不行!” 她决不能容忍女儿因为程文修的好色染上不该得的病! “这就对了嘛!” 沈桃花笑着安抚道:“兰姐姐也不必太难过,往好了想,能这么早看清了人脱离泥沼是好事。你还年轻,后面的好日子长着呢,没必要吊死在程文修这棵歪脖子树上。” 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可有些恶心人的婚姻,不要也罢。 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那不满大街都是吗。 “可是……”安湘兰面色迟疑道:“这么轻易就和离了吗?” 她当时脱口而出和离之语多少还是有点冲动了的,如今回想起来要说后悔是没有,就是有点不甘心。 那个叫嫣儿的本就想进程家的门,她在的话对方还只是妾,她若是不在了,对方会不会仗着肚子干脆让程家把她扶正? 那自己岂不是成了主动给人腾地方成全对方的冤大头? 何况,还不知道他爹知道了会不会同意她和离,即便同意了,不论是和离还是被休弃,难免都会遭人非议。 沈桃花知道和离不是小事,不可能脑袋一拍就立刻下定决心。 安湘兰说出她的顾虑和不甘后她也完全能理解。 她换了个角度说道:“不管对方能不能扶正,程文修的心都已经不在你身上了,纠结这一点实在没什么必要,非要纠结只能表示兰姐姐你还放不下他,那倒不如就继续勉强自己凑合着和他过吧。” 安湘兰神色微沉,摇头:“已经回不去了。” 闹到今日这种地步她若是还回头,真的是面子里子都没了,日后在程家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安生日子过。 沈桃花犀利道:“既然如此,何必管和离后他和小妖精过得怎么样?就算那个嫣儿嫁给程文修也不过是捡你不要的垃圾而已。一个垃圾兰姐姐还舍不得?” 安湘兰:“……” 沈桃花:“何况程文修能养一个嫣儿,以后就能再养一个紫儿,红儿,你还真觉得对方就能一辈子牢牢抓着程文修的心吗?有句话说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我敢跟你打赌,程文修现在被她勾住了想不到你们过去的情分,可等你离他而去身边只剩下嫣儿,他定然又会假惺惺地怀念起过去的日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小妖精的兴趣逐渐褪去,最后说不定还会开始怨恨对方害他和离和你分开,从此你就成了他难以忘怀的白月光,朱砂痣。” 安湘兰被说得有点膈应。 她可不想当这种令人作呕的白月光,朱砂痣。 沈桃花最后总结:“为了自己好,远离负心人,要相信,离了渣男,下一个会更乖!” 一直没说话的花元魁默默点头表示赞同,并且在无人注意时不自觉地挺胸抬头。 安湘兰被她说得几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可这样一来,就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 “我若是和离了,莺莺怎么办?” 程文修已经被那个嫣儿迷住了,她很难相信对方会在自己离开后好好照顾他们的女儿,甚至那个嫣儿说不定背地里还会磋磨她的女儿。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安湘兰就怒火中烧。 沈桃花嗐了一声,语出惊人道:“把莺莺一块儿带走就是了。” 花元魁和安湘兰不由长大了嘴巴。 前者忍不住说道:“这怎么可能,程莺是程家的孩子,他们之前不是说,不能让子孙流落在外。” 在外面生的尚且如此,程莺是正儿八经的原配所出嫡女,他们怎么可能让安湘兰带走? 沈桃花撇嘴,“你听他们的P话,他们那么想要个儿子,想也知道并不太在意身为女儿身的莺莺,所谓在意程家子孙重点也是男孩,只要我们想个好法子,总能让他们妥协。” 安湘兰并不想承认这一点。 可回顾她生下程莺以来公婆还有程文修偶尔在细枝末节上不经意透露出来的女儿的不在意和不满,又沉默了下来。 许久才带着怅然和歉意地说:“这样一来,莺莺就没有爹了啊。” 她自己被说闲话就算了,可孩子何其无辜。 一想到以后自己的女儿要被人说闲话,甚至被其他孩子笑话死没爹的孩子,她心里就钻心得疼。 都是因为她选错了人,才累得莺莺要面临这种局面。 沈桃花发自内心地疑惑道:“难道有程文修这种爹是什么好事吗?你都不怕莺莺看着他的言行长歪了?” 她苦口婆心道:“你可千万别揣着什么孩子不能没有爹,为了孩子要退让的想法。这何尝不是一种转嫁责任?可别让莺莺这么小就要背负这种不该背负的心理负担。” “莺莺现在还小或许还不太懂这些事,可你真让她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在程家生活,你觉得她长大后明白事理后真的会感激她娘是因为自己委曲求全吗? 爹娘貌合神离,不久后还会有另一个孩子夺去她爹本就不多的对她的关心爱护,她还要亲眼看着,甚至日后嫣儿说不定会生出对莺莺不利的念头,你能保证无时无刻都把人护得严严实实吗? 而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莺莺的性情又会有怎样的改变?” 安湘兰听得浑身一震。 沈桃花继续说道:“何况程家现在是只有一个嫣儿,可焉知过段时间程老爷的外室不会也干脆被他破罐子破摔带回来?” 到那时程家可就不是一般得热闹了,说不定天天都会上演宅斗大戏。 咦,忽然有点想看。 经过沈桃花如此这般给她一分析,安湘兰彻底不再纠结迟疑,态度坚定道:“我要把莺莺带走!” 沈桃花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 至于具体要怎么把孩子一块儿带走,这个还需要他们好好琢磨琢磨。 几个脑袋瓜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一会儿,差不多半个时辰后才算是聊得差不多。 在沈桃花的开解下,对未来有了新的规划,又把过去的那些憋屈都抒发了出来,安湘兰眉宇间的郁结散去了大半。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地看向花元魁,笑道:“说起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元魁,没想到这么久没见就让你看了笑话。” 花元魁脸色一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很庆幸今天能帮你出气,不然你就要受程家欺负了。” 沈桃花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诧异道:“你们认识啊?” 经过花元魁和安湘兰的解释下她才知道,原来花家和安家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做邻居了,花元魁小时候软萌可爱又病弱,安湘兰一直把他当弟弟一样关照有加,二人关系很是亲近。 沈桃花以前不是没去过安家玩,只不过当时都只是在后院一小块地方玩,安家左右邻居都有谁还真没注意过。 此时知道了也只觉得很巧,尽管安湘兰道谢时花元魁一直表现得脸红窘迫,因为有张晚的前车之鉴,沈桃花也下意识以为这俩人是好姐妹,并没有多想。 她此时满脑子都想着等安湘兰回程家正式提和离时还有场硬仗要打。 第34章 是夜, 沈桃花的芳菲苑客房内。 安湘兰轻抚着熟睡的女儿的脸颊,神色复杂。 她在孩子睡之前试探地问了关于离开程家的想法,包括如果只能选一方跟着, 莺莺愿意跟着谁。 她以为孩子还小, 或许不明白她想表达的, 可意外的程莺毫不犹豫地搂着她的脖子说要跟娘一起,还特别认真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尽管说得有点乱,可安湘兰还是明白了程莺的意思。 程文修以前经常要去忙铺子里的事情,在家的时间并不多, 程莺和程文修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自然而然的,也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 而且婆婆带着程莺的时候私下里还经常问她想不想要个弟弟,还让她找自己说要弟弟的事情。 程莺尽管不懂传宗接代,重男轻女这些东西, 却本能地不太高兴。 程文修以前说是忙正事, 可实际上谁知道当中有多少时间是在和那个嫣儿厮混在一起? 还有婆婆不顾程莺想法地给她灌输想要弟弟的念头,这些都让安湘兰很是反感。 原本她内心深处仍然有一丝疑虑,可听了女儿的话却彻底下定了决心。 她相信没了程家人的干涉,哪怕要听一些闲言碎,她的女儿依然可以过得比过去更加自由快乐。 安湘兰目光柔和地看了女儿许久,才珍重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也躺下睡了。 翌日,沈桃花难得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后便斗志高昂地和同样做好心理准备的安湘兰一起出发。 因为不确定会不会再次爆发冲突, 程莺被留在了沈家, 让萧青青代为照顾。 二人带着各自的丫鬟,还有个以防万一准备做个帮手的刘茂刚走出大门, 就遇见了花元魁和谢灼。 沈桃花狐疑地看着谢灼道:“你怎么来了?” 谢灼神色自若道:“我是来拜访沈伯父的,不过听花元魁说你们准备去程家?不介意我同行吧?” 他已经听说了昨日他们在程家还动起了手,虽说动手的是花元魁并没有波及到她,刚收到消息时还是不免有些懊恼和后怕,后悔没有跟过去,同时暗暗给程文修记了一笔。 沈桃花却表情古怪,“你去干什么?你和程家又没什么关系。” 谢灼冠冕堂皇道:“程家是我治下的百姓,他们给了安家承诺却做不到,还在外面养着外室,如此出尔反尔败坏民风之辈,我作为父母官自然要予以告诫。” 沈桃花:“……”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可总觉得只是个借口。 花元魁和安湘兰揶揄的表情也让她浑身不自在。 最气人的是,明明都已经找了个过得去的借口,偏生最后谢灼还额外补了一句,“何况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莫名被开除人籍的花元魁和安湘兰:“……” 沈桃花恼羞成怒地横了他一眼,哼道:“你爱去就去,谁管你。” 说完就傲然抬起头率先走了出去。 谢灼见状莞尔一笑,也跟了过去。 花元魁和安湘兰对视一眼,总觉得自己很多余- 正逗着程莺玩沈飞白和萧青青听刘管家说了门口发生的事,神色同时顿了顿。 沈飞白眼睛一眯,表情深沉道:“谢贤侄这态度,不太对劲啊!” 萧青青无语道:“你才发现吗。”谢灼都到处偶遇他们女儿好些天了。 沈飞白噎了一下,道:“我当然早就发现了。” 谢灼不止一次登门拜访,每次态度都非常谦逊,一副把他当成自己亲近长辈的姿态对他很是尊重。 如果没有对方多次接触沈桃花的行为,他或许只觉得对方是想通过他尽快和本地地头蛇们打成一片,可如今想来,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意识到这一点,沈飞白既激动又有点患得患失。 “谢灼可是进士及第,还是官身,沈家和他比起来门第可有些低了,他该不会是打算让咱们家夭夭给他做妾吧?” 萧青青道:“应该不会。若只是妾,没必要对你那般尊重谦逊。”妾室的父亲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岳父。 沈飞白皱眉,“是真心实意为什么不直接上门来求娶?” 萧青青反问他:“你觉得他来求娶,夭夭就一定会答应吗?” 沈飞白语塞,不太确定道:“这……谢灼条件如此优越,没道理还拒绝吧?” 萧青青摇头,“只要她铁了心不想嫁人,哪里会管谢灼条件是否优越,谢灼大约也明白这一点才没急着明确表态。不过我观他处处关注夭夭的模样,想来不会沉默太久,我们且等着看就是了。” 沈飞白沉默了一会儿,才叹道:“也只能这样了。” 谢灼没明说,他肯定不好主动提。 本来他们家在身份地位上就不及对方,再过于上赶着难免显得掉价,好像他家闺女不值钱一样。 哪怕是谢灼先看上了他家夭夭,他也要为闺女多多考虑,好好谋划一番,争取不让对方吃半点亏!- 程家。 “老爷夫人,少爷,少夫人回来了!”程家的门房匆忙来报。 从昨天闹腾过后气氛就一直很不好的程家人脸色微动。 程夫人率先拍案道:“她还知道回来!因为她家里闹得不可开胶,她倒好,直接跑了,有她这样给人当儿媳妇的吗!真是没规矩!” 刚走进前厅的安湘兰一脸平静道:“我也觉得不妥,所以今日过来便是为了和程文修和离。” 顶着一双熊猫眼的程文修脸色大变,程夫人和程老爷也满脸诧异。 程夫人满心不快道:“什么和离,你还嫌给家里添乱添得不够多吗?” 安湘兰扯了扯唇角。 明明养外室的是公公和程文修,怎么就成她添乱了? 她看了眼挨着程文修坐着的嫣儿,看对方满面春风十有八九昨天在自己走后留在了程家,说不定还是和程文修一起睡的。 安湘兰心里膈应,沉着脸道:“昨日我已经和程文修说过,难道他没告诉你们吗?” 程家夫妻齐齐看向自家儿子,后者却支支吾吾,目光闪烁。 过了一会儿,才对安湘兰说道:“我是不会和离的!我们之前不是一直很好吗,你为什么非要这样逼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安湘兰险些被气笑了,“我逼你?是我让你在外面养外室,还把她领回来的吗?你既然如此喜欢她,我成全你们还不好?今日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和离!你若是不答应,我便直接去衙门办!” 按照我朝律法,婚姻双方有任何一方提出要和离,只要提出者不是过错方,交一笔罚金后便可以顺利和离,如果提出者是过错方,则要反过来赔偿另一半一定的补偿金。 安湘兰不是过错方,最多交一笔银子,和离肯定是能办下来的。 她对小婵说道:“你去我院子里的库房清点一下我的嫁妆,离开时一并带走。” 程家人看她这架势显然是认真的,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程夫人厉声道:“不许去!” 安湘兰目光微冷,“程夫人这是做什么?难道还想扣下我的嫁妆给程家下一位夫人?程家已经穷得要惦记出嫁女的嫁妆了?” 前几年程家没少用她的嫁妆,不过每次都是她主动拿出来的,要让他们担上惦记儿媳妇体己的名声,好脸面的程老爷自然不乐意。 他拧眉道:“身为女子就该以夫为天,你因为区区纳妾之事闹和离,是犯了七出中的‘善妒’之罪,官府可未必会判你和离,轻则以妻告夫之罪仗责,重则我们家完全可以将你休弃!” 休弃的名声可比和离难听多了,也更加惹人非议。 沈桃花和花元魁被程家的不要脸给气到了,可出发前安湘兰说过让她亲自处理,他们便忍着没有开口,心里却早就把程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安湘兰神色不改,“不管是仗责还是休弃,我都认了,不但如此,莺莺我也要带走!” 程夫人不可思议道:“你在说什么梦话!程莺是我们程家的子孙,怎么可能让你带走,要走也是你一个人走!” 程文修知道安湘兰很在乎程莺,此时意识到孩子是突破点立刻说道:“莺莺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你若还想莺莺好,就不要再提和离之事。” 她怒极反笑,“程文修!你还算是个人吗?”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啊,竟然拿他们的女儿威胁他,畜生! 程文修被她愤怒中透着失望的目光看得心虚,却还是没有改口。 他也是没办法,谁让她非要闹和离,他还不是为了能让程莺能有个完整的家庭。 安湘兰忍着怒气说道:“我和嫣儿是断不可能和平共处的,我看她腹中胎儿不顺眼,她不论嘴上说得如何好,对我生下的孩子也定然不会顺眼。 你非要把莺莺留下是准备让她这个后娘进门后暗地里磋磨莺莺?虎毒不食子,程文修,你但凡顾念着一点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别拿莺莺威胁我!” 程文修不假思索道:“嫣儿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安湘兰嘲讽地看了眼表情无辜的嫣儿。 “她若当真如你以为的那般与世无争,一开始就不会插足到我们之间,还想进门,她对你表现出来的一言一行都不过是为了不让你厌恶,方便她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罢了,真正温柔不争之人,你以为会愿意给你当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 程文修看她一副铁了心就是要和离不松口的样子,心里急得要命,余光不经意撇到站在她不远处的沈桃花和花元魁后当即怒上心头。 被花元魁揍的部位还隐隐作痛,他不敢针对花元魁,便指着沈桃花的鼻子大骂:“姓沈的,你说是不是你撺掇湘兰和我和离的!你这个毒妇!” 莫名被迁怒的沈桃花:“??” 原本淡然旁观的谢灼神色骤然冷下。 第35章 程文修之后, 同样憋了一肚子火的程夫人也将炮口对准了沈桃花。 “昨天你把我们家闹得鸡飞狗跳,今天还想再来一遍吗,你自己离经叛道也就算了, 还教坏别人家的媳妇, 你就如此见不得别人好吗!亏我以前还把你当亲侄女看待!” 程老爷紧跟其后跟着指责, “改日我定要到沈家找沈飞白好好说道说道,让他管教好自己的女儿!” 沈桃花被骂得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气笑了。 她撸起衣袖刚要开口骂回去,有人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都给我闭嘴!”谢灼冷声喝止, 站出来挡在沈桃花面前, 温润的脸色变得格外冷酷,看程家人的眸色更是好似刀子一般锐利无比。 程家人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随口莫名其妙地问:“你又是什么人,我们可不记得有请无关紧要的人来。” 安湘兰扯唇道:“程老爷慎言, 这位可是本县的新任县令, 谢大人。” “什么!?”程家人大惊失色,竟然是县令大人? 他们再顾不上摆架子搞迁怒,连忙起身向谢灼行礼,“见过谢大人。” 这回谢灼可没让他们免礼,而是结结实实受了他们的跪礼,随后才语气冷淡道:“本官听闻了一些有趣的消息才心血来潮随这几位一起登门,没想到做了回不速之客,讨嫌了。” 程老爷惶恐道:“谢大人哪里的话,您的到来令寒舍蓬荜生辉, 草民等高兴都来不及。” 谢灼冷声道:“高兴本官倒是没看出来, 本官有言在先,沈姑娘于本官有恩, 尔等最好不要胡乱给她扣莫须有的罪名,否则……” 程家人脸色大变,程老爷一脸冷汗道:“这……误会,是误会!我们只是一时气急才有些口不择言。” 说完忙对沈桃花说道:“沈家丫头,对不住,伯父不是故意要指责你的,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沈桃花撇嘴,被骂了还让我不放在心上?我就放在心上,你来咬我啊! 她冷哼一声,没回应。 程老爷不敢逼着她非要她原谅,只能小心地看向谢灼。 谢灼虽然很想为沈桃花出口气,但想到她今日是来给安湘兰撑腰的,思索片刻后还是顺势说道:“我听沈姑娘说,你们向安家求娶时曾承诺会一心一意对安姑娘,如今程文修违背承诺公然养了外室还想纳为妾室,此事可当真?” 嘴上问着,目光却已经犀利地扫向了躲在程文修身后的嫣儿。 沈桃花也下意识看向对方,意外发现嫣儿时不时偷窥谢灼,表情含羞带臊的,还不经意地做着挽发露出姣好脖颈的动作,勾引意味十足。 沈桃花:“??” 她满脸不可思议。 这女人还记得自己正怀着程文修的肚子吗?竟然当着她的面,不对,是当着程文修的面对谢灼脸红,她怎么敢的啊! 安湘兰注意到以后也觉得好笑。 程家人倒是没注意到嫣儿的表情变化,他们只是被问得既心里发慌又有些莫名其妙。 程老爷不明白谢灼堂堂县令大人还操心起他家的私事了,含糊其辞道:“这,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谢灼笑不达眼,“按照律法,只有官员才有资格纳妾,平民除非四十岁无子方可纳妾,令公子既没达到年龄要求,也非无子,纳的是哪门子的妾?程家这是想公然挑衅与我朝律法?” “不敢不敢!草民不敢!”程老爷白了脸。 程夫人忍不住说道:“怎么不是无子,安湘兰只给程家生了女儿,程莺长大后嫁了人可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 沈桃花翻了个白眼,没忍住从谢灼身后探出头来插了句嘴,“都说了让您没事多读读书,无子也包括女儿,只要是有你们程家的血都算数,懂?” 这个律法的初衷是为了确定原配妻子是否有生育能力,哪怕是这个‘子’不是女儿,只是怀了却掉了,也算有子! 其他朝代是否都这样判断她不清楚,反正这个世界是这样算的,她觉得很人性化,很好! 退一步说,从基因学的角度来看,真正能稳定将遗传因子传承下去的也是女儿,而不是儿子,这些古人一门心思觉得儿子才能传宗接代,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谢灼冷淡道:“你们若非要纳妾,本官少不得要让衙门派人来请你们走一趟了。” 不久前还威胁安湘兰想和离要被惩罚的程家人更慌了。 程夫人深怕儿子被抓走,抓住程文修的胳膊大声道:“不要!我们不去衙门!” 明明不过是件小事,怎么就闹得要去衙门了。 程老爷满脸苦涩。 他当然知道按照律法他们家没有纳妾的资格,可这种事私下里从不曾断过,各家各户养几个妾室实属寻常,官府即便发现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想得到这位谢大人竟然计较起来了。 上头不管的时候他们自然想怎么样都可以,可一旦真的清算,也是一抓一个准。 程夫人见自家老爷神色不对,知道再不做点什么他们就要摊上麻烦了,干脆说道:“我们不纳妾了还不行吗。” 沈桃花继续探着头说道:“那嫣儿肚子里的孩子你们也不要了?” 程夫人哑然,“这……” 孩子她肯定想要啊,那可是程家的长孙! 昨天已经打探过消息,程景德在外头的那两个野种都还没成亲,只要文修先有了儿子,那两个野种怎么都越不过他去。 可谢大人本就因为嫣儿的事想问他们的罪,这…… 安湘兰看出他们内心的纠结,瞥了眼开始变得慌张的嫣儿,趁机说道:“你们非要拦着不让我和离也可以,除非你们答应等嫣儿生产后把孩子记在我的名下。如此一来,孩子成了嫡出,说出去也好听。不过……” 安湘兰勾唇道:“她勾引了我的夫君,可别指望我对她的孩子能有什么怜爱,若是孩子在我的照顾下出了什么问题,就怪不得我了。” 程家人脸色一变。 “哦,这么说或许还不太准确,毕竟……”安湘兰意味深长地看向脸色苍白的嫣儿,“孩子到底能不能顺利生出来,我也不能保证。如此,你们还要强留我吗?” 程家人:“!” 至今还没发挥机会的花元魁震惊地张大了嘴,沈桃花则在惊讶之后冲安湘兰竖起了大拇指。 就连谢灼都不由用欣赏的目光看了眼安湘兰。 程家人在震惊之后很是恼怒。 尤其是程夫人,一瞬间忘了谢灼和沈桃花等人是站在一边的,指着安湘兰喝道:“你竟敢威胁我们!谢大人你听听这毒妇说的什么混账话!她这是要谋害我的长孙啊!” 被针对的嫣儿此时彻底慌了神,完全没想到程文修嘴里一直温柔没脾气的安湘兰竟然会如此狠辣。 再看程文修,同样是一副第一次认识安湘兰的震惊模样。 谢灼淡淡道:“若非你们先弄出个外室出来,又如何会把安姑娘逼到这个份上。至于谋害,孩子尚在腹中,安姑娘不过是心中有怨呈个口舌之快罢了,谈何谋害,程夫人莫要夸大其词。” 程夫人:“!!” 说来说去还不就是明晃晃地偏心沈桃花他们,给安湘兰撑腰! 安湘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道:“你们自己选吧,机会只有一次,今日不答应让我带着莺莺离开,那以后也别指望我会主动离开,我们以后就走着瞧,我保证以后程家的日子一定会非、常、热、闹。” 是选择未出世的‘长孙’,还是强留她这个心已经不在程家的儿媳妇,来吧,选吧。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程家人并没有犹豫太久,甚至还是程文修亲口说的。 “我答应和离。” 安湘兰注意到说这话的程文修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厌恶和害怕,眸色不由暗了一下。 他怕什么? 怕她不只是想对他的儿子动手,以后有一天还可能对他动手吗? 在他眼里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肩膀上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安湘兰扭头一看,才发现是沈桃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安慰地对她笑了笑。 内心被刺痛的安湘兰顿了顿,片刻后便也释然地笑了。 这是最后一次她再因程家人,因程文修伤心了。 过了今日,程家人和她便再无关系! 既然答应了放她走,接下来就简单了。 安湘兰把提前准备好的和离书拿出来让程文修在上面签了字,随后才提了关于程莺的事。 她可不仅仅打算把女儿一并带走,程家属于程莺的那部分家产,她同样不准备放弃。 当初程家花了她不少嫁妆,如今想要回来是不可能了,那么起码程莺长大后的那一份应得的陪嫁不能少! 不想给? 那就坐下来大家一起掰扯掰扯他们当初用了她多少嫁妆。 她愿意给的时候自然是皆大欢喜,现在闹僵了,这就是个明晃晃的把柄! 说是她主动拿出来的? 不好意思,她不认! 问就是程家逼着她拿出来的! 程家人被她气得脸色铁青,可在谢灼冷淡中不无警告的神色下,再怎么不愿意出这笔血还是只能咬牙答应下来。 看着一个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箱子被抬出府,程夫人心里都在滴血,看安湘兰的目光像是看仇人一样。 安湘兰倒是不在乎这一点眼神攻击,只是,当事情了结准备离开程家时,她内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少许酸涩之意。 虽说看似她今日占尽了优势,可说到底还是有种挥之不去的扫地出门的感觉。 就在这时,沈桃花忽然冲着程家人说道:“来都来了,送你们几句祝福吧,让我想想,就祝福你们天冷了少穿点衣服,睡觉的时候千万别盖被子,身体不舒服了记得多喝冰水,出门的时候千万别看路。” 最后,又看了看程文修和嫣儿,咧嘴道:“也祝福你们能天长地久。” 女表子配狗,天长地久,渣男贱女互相祸害,从此锁死,免得出去祸害别人了。 程家人:“!” 程家人被气得脸直接绿了,唯有安湘兰听了这话心里最后一点怅然被打散,忍不住畅快地笑了起来。 原本为自己完全没派上用场有些泄气的花元魁见状不由看痴了。 第36章 离开程家后, 安湘兰真心诚意地对谢灼道谢,“多谢大人替我说话。” 诚然,没有谢灼帮忙, 按照她昨天和沈桃花商量好的, 只要捏住了嫁妆和嫣儿肚子里的孩子几个关键点总能达成目的, 可中间必定要耗费不少时间精力。 可有了谢灼,这个互相拉扯的时间却被大大缩短了。 而谢灼之所以会帮她,无非是看在沈桃花的面子上。 因此安湘兰对他道谢后又拉着沈桃花的手道:“夭夭,今天多亏了你, 不然我和莺莺也不能如此顺利得到自由。” 沈桃花余光瞥了眼笑的温柔的谢灼, 有点纠结,“我也没做什么。” 今天主要还是谢灼的面子大,安湘兰这样谢她,好像她和谢灼有什么似的。 谢灼看出她今日被他接连刺激后已经快到达极限, 并没有再说什么刺激她, 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安湘兰去接了程莺后便没继续在沈家滞留,只让沈家的下人帮忙抬嫁妆便回到了娘家。 谢灼到沈家后便和沈飞白说话,似乎是在证明他之前说来拜访沈飞白的理由不是借口一样。 沈桃花为了避开对方,主动和花元魁一起赔安湘兰回了家。 安父出门在外,但安母还是在的,见到女儿外孙女回来先是惊了一下,等听她们说了事情的经过后又是气愤又是心疼,对女儿不和自己商量就和离倒是没什么意见。 她和孩子他爹养这么大的乖女儿可不是为了人都领到家里了还忍气吞声的。 反正外孙女都带回来了,和离就和离! 沈桃花和花元魁在安家待了好一会儿才一起去了花家铁铺。 没了外人, 花元魁肩膀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满脸沮丧道:“我今天一点用都没派上啊。” 说完又忍不住骂程文修,“那混蛋可真不要脸!程莺也是他女儿, 他怎么有脸拿她威胁湘兰姐姐!还有那个嫣儿,湘兰姐姐离开了程家,她怕是要得意死了,夭夭,你说程文修不会真的把那小妖精扶正吧?” 沈桃花道:“不好说。不扶正的话他们今天刚被谢灼提醒没有纳妾的资格,肯定不敢随便没名没分把嫣儿留在家里。可要扶正,以程家的家世怎么也得出一份像样的嫁妆吧。” 昨天刘茂出去打听过,嫣儿住城西平民区,爹娘前两年去世,日常没什么赚钱的生计,主要靠几个相好的接济,后来跟了程文修日子才算稳定下来。 也就是说,扶正嫣儿对对程家没有任何帮助。 如今程家没了安湘兰的嫁妆可以补贴家用,说不准会生出另外给程文修找个条件好的继室的念头。 除非嫣儿真的生了儿子或许还有点机会,如果是女儿,呵,妾室当不成了估计还得继续当外室。 花元魁一拍手:“真这样的话那个浪蹄子的如意算盘就打不成了!好!就该这样!不过……” 他皱眉道:“今天程文修又是威胁湘兰姐姐,还骂你,就这么放过他感觉还是太便宜他了。” 沈桃花心里一动,“你想教训他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花元魁睁大眼睛,“什么办法?” 想到在程家时安湘兰吓唬程家人的话,跃跃欲试道:“是要把那个小妖精的孩子给搞掉了让程家后悔莫及?” 沈桃花:“??”小老弟,你这想法有点危险啊。 她抽着嘴角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可不兴不搞连坐那一套啊。兰姐姐嘴上那么说,实际上肯定也不忍心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胎儿。” 冤有头债有主,要报复就找正主,玩迁怒那是废物才会做的无能狂怒。 沈桃花神秘一笑,“我们可以更简单粗暴一点。” 她对花元魁勾勾手指让他凑过来,“我跟你说,我们直接……” 花元魁听得眼睛锃亮,挥动着拳头激动道:“好!就这么办!”- 安湘兰和离的事情过去三日后的下午,正看着粮铺账本的沈飞白眼皮忽然狂跳起来。 他反射性地叫来刘管家问:“夭夭这两天在干什么?” 刘管家想了想,道:“小姐这两天一直在家,应该是在看话本吧?” 沈飞白表情严肃,“不对!” 他闺女他知道,喜欢看话本是不假,可都夜里在被窝里看,白天大多是带着平安到街上招摇过市,或是到处瞎溜达,或找张家的张晚玩。 最近安湘兰回了娘家,又和小时候就认识的花元魁认得,按理说应该出去得更频繁才是,怎么忽然就在家里窝着了? 突然如此安分守己,是不是又在外面作妖闯祸了? 沈飞白道:“你去把人给我叫过来,我问问——” 话还没说完,刘茂就匆忙跑过来报信道:“老爷,爹,外面有人来闹事!” 沈飞白一直狂跳不止的眼皮这一刻忽然安分了下来,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他直觉外面的人和闺女脱不了干系,咬牙道:“我就知道她一天不给我惹麻烦浑身不自在,出去看看。” 往门口走的时候他不断回忆这次是什么事。 最近给她安排相看的只有花元魁,二人虽没擦出什么火花来,可相处得却不错,花家应该不会来找麻烦。 再往前有个说什么喜欢长得丑的,那也是自己喜好特殊没看上他闺女,更没有来挑事的理由。 还有谁?宋富贵?孟骏?那都过去多久的老黄历了,应该不会。 想来想去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想着等见了人就知道了。 结果,看到堵在门口的一个满脸青肿根本看不清原貌的男人后,沈飞白吸了口气,本能地一个后仰。 这猪头是谁!? ‘猪头’后面忽然站出来一个眼熟的人,对方激动道:“沈飞白!” 沈飞白认出对方后恍然,原来是程家! 程家的事四舍五入倒是确实和他闺女有那么一点关系。 可在谢灼的干涉下不是都已经圆满处理好了吗? 沈飞白心里打了个转,面上却笑呵呵道:“原来是景德兄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你旁边这位是……?” 程老爷怒道:“这是我儿子文修!” 沈飞白诧异道:“原来是贤侄啊,他这脸是怎么了?” 程老爷气道:“你还敢问?你去问问你那好女儿干了什么!一个女儿家,干涉别人家的家务事就算了,竟然还雇人行凶,简直目无王法,恶毒至极!” 沈飞白脸色一沉,“程景德,我劝你说话之前可要过过脑子!我女儿怎么样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说我女儿雇人行凶,有什么证据!空口白牙在这里诬陷别人,真当我沈飞白是好欺负的吗!” 程老爷骂道:“还要什么证据,那天她在我家耀武扬威别提多威风,还唆使一起来的壮汉打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沈飞白轻呵一声:“那可未必。你儿子在外面养外室还把人领回来,行事很是不讲究,这年头好打不平的人多不胜数,难保有人看不过眼你儿子的行事替天行道。” 程老爷瞪着眼睛道:“什么叫替天行道,你怎么说话的!” 沈飞白嗤笑:“你怎么说话我就怎么说话,说你儿子就不愿意了,你说我女儿的不是还指望我能说什么好话?想扣黑锅就给我拿出证据来!我女儿的名声可不是任由你随便败坏的!” 程老爷脱口道:“你女儿的名声早就坏了,还用得着我败坏?” 沈飞白拉下脸,喝道:“放屁!我看你就是自己家被自己搞得一团乱麻才来找我的不痛快!听说你也在外头养了外室还不止一个?最近家里闹得挺厉害吧?我要是你,出了这种丢人事关起门来藏都来不及。” 沈飞白不耐烦和他废话,“你就说你有没有证据证明我女儿找人揍你儿子吧,有的话我直接和你衙门里走一趟都行!” 程老爷表情立刻噎住。 沈飞白见状气笑了:“合着你还真是自己胡乱猜测就敢来我这里找茬?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是太不把我沈飞白放在眼里了?” 程老爷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看了眼自家儿子惨不忍睹的脸,破罐子破摔道:“总之肯定和你女儿脱不了干系,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沈飞白也火了。 讲理讲不通了开始胡搅蛮缠了是吧。 身后的刘管家脸色也不好看,赶紧冲儿子比手势,让他把护院叫出来。 哪有在自家门口被人欺负的,敢耍赖,直接打出去! 不过不等沈家护院们出来,刚从外地归来的安父倒是先到了。 “姓程的!你还有脸露面!” 一直任由自己爹帮自己出头的程文修脸色微变,脱口道:“岳父!” 安父黑着脸道:“谁是你岳父,我可受不起,我女儿不能给你们程家传宗接代,可把你们委屈坏了是吧。当初说得好听,说不会辜负兰儿,这才几年功夫就在外面拈花惹草,要是做不到,当初就别夸海口!” 安父长得斯斯文文的,气质和安湘兰很像,一看就知道是脾气好的,如今却脸色铁青,可见是真的被程家的所作所为气到了。 安父怒视着程家父子二人,“你们自己干了缺德事不知道反省,跑来沈家闹什么、有本事来我家闹啊!我看你们哪儿来的脸闹!小的不要脸,老的也是个老不修!” 程老爷不快:“你说谁不要脸老不修。” 安父嘲讽:“说的就是你!明明自己不止一个儿子还拿我女儿没生儿子当借口作筏子,不是不要脸是什么,程文修这混蛋被打那是活该!挨了打都不知道躲在家里反省,我看他挨的打还是不够。” 说着一个健步冲过来激动地对着程文修就是一顿锤。 近日已经挨了不止一顿打的程文修反射性地抱头蹲下求饶,“不要打我!” 沈飞白一看程文修连反抗都不反抗就认怂,嫌弃地撇了撇嘴。 真是个废物。 第37章 之前双方吵起来时附近的人家已经有不少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这会儿打起来了,那些人更是忍不住跑了出来。 “飞白啊,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跑你家门口闹什么呢?”沈家右边的邻居家老爷不知道从哪儿摸过来问道。 和沈家隔了几户的其他人家, 还有些凑巧经过的路人们都纷纷竖起了耳朵。 沈飞白可不会给程家人遮羞, 直接把程家发生的事情抖了出来。 其中尽量弱化自家闺女和安湘兰和离的存在感,着重强调程家背信弃义,父子俩都养了外室,家宅不宁等等。 这年头人人都喜欢吃瓜, 特别是大户人家后宅里的私事更是大大满足了大众的探索欲, 即使是同为大户的也不例外。 沈飞白说得热火朝天,大家听得也津津有味。 左邻右舍和路人们纷纷表示:“这程家太不地道了,你要是一开始就说以后要养外室,纳妾, 就去娶愿意的啊, 娶了人家后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阳奉阴违那一套算是被他们玩明白了。” 有人啧啧道:“估计是知道说了要养外室人家根本就不会嫁吧。” “安郎中运气太差了,竟然碰上了这种亲家。”好几个人摇头道。 安家的和安堂在城里名声可不小。 坐堂的大夫医术好,药价也不贵,身为老板兼坐馆大夫之一的安父的医术在全县都算得上是顶尖,还经常给贫民区的百姓们进行义诊,给慈幼院捐赠药材等,口碑相当高。 反观开着成衣铺的程家,铺子里的衣服款式普通, 价格还不便宜, 对比之下大家的心自然会偏向‘民心所向’的安郎中。 衣服哪里都能买,好的郎中却不多。 谁能保证自己永远都不会生病?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啊! 也就程家拎不清, 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得罪安家。 沈飞白不经意地说道:“他们家可不就是拎不清吗,我家闺女看不过眼帮安家姑娘说了几句话就被他们记恨上,这不,程文修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打了,他们找不到犯人便跑来迁怒到我家头上。 我承认我家那丫头平时是胡闹了些,可她只是相看人家时折腾些,打人的事可不会干,而且这几天一直待在家里,根本没有机会跑去打人。” 大家诧异道:“那程家岂不是在胡乱败坏沈姑娘的名声?” “女儿家的名声多重要,他们怎能如此过分!” 沈家丫头名声已经不怎么好了,再被程家瞎折腾一下,万一以后真的嫁不出去了,沈飞白还不得和程家不死不休? 沈飞白听着大家讨伐程家的声势越发真情实感,满意地点了点头。 程老爷还不知道自己正被沈飞白疯狂上眼药,他一边嘴上喊着让安父住手,一边却又躲得远远的深怕自己被波及。 随后先是无意中发现沈家的护院们拉偏架,余光又瞥见沈飞白事不关己地站在一边和人有说有笑,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眼看他儿子被安父打得哀嚎不断,忍不住开始大骂。 骂安父得理不饶人,骂安湘兰小题大做,骂沈桃花多管闲事心狠手黑,还骂沈飞白以多欺少不讲武德…… 总之就是一句话,错的不是我,错的是这个世界! 其蛮不讲理的程度不但颠覆了大家一直以来对他表现出来的讲究人的印象,那些算是看着沈桃花长大的邻居们更是听得很不痛快。 后面他还骂那些看热闹的人,说他们冷血,不知道帮他。 听得吃瓜群众们满头问号,我们欠你的吗非得帮你? 就冲这高高在上的态度,他们没拍手叫好已经对得起他了。 至于沈飞白和沈家的护院们就更不高兴了。 在自家门口被指着鼻子骂,惯的你! 沈飞白给护院们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不着痕迹地开始把程老爷往安父那边赶。 当儿子的挨了那么多下打,当爹的不得护着点,为儿子抗下所有来表示自己的慈爱之心? 所以,走你! 正在气头上的安父一看到程景德那张伪善脸顿时怒火中烧,往程文修身上招呼的动作有一半转移到了程景德身上。 老话说得好,疼痛不会消失,但是会转移(笑)。 不久前哀嚎求饶的还只有程文修一个,很快骂骂咧咧的程景德也被迫加入了进去。 “啊——住手!快停手!你不是郎中,该救死扶伤吗,如此心狠手辣打人,医馆还想不想开了,哎呦别打了该死!快停下啊——” 安父一边暴打一边冷笑,“我家医馆开不开得下去不劳你费心!今天我就是要痛打无耻之人以泄心头之怒!” 作为大夫,安父的路子和花元魁又不太一样。 同样是往不会留下把柄的地方打,花元魁是往眼睛,腰臀,膝盖等不容易打坏的地方招呼,安父却专挑某些不伤人,只疼得要死的特殊穴道戳。 膻中,极泉,大包,曲池,会阴…… 该说不说,不愧是专业的,玩的就是脏,咳咳,不是,是干得漂亮! 疼得龇牙咧嘴的程景德再没了刚才的横劲儿,只能和程文修一样抱团嚎叫。 邻居们看了会儿热闹,有人担心道:“这不会打出问题来吧?” 安郎中可是好大夫,万一因为把人打出个好歹来被衙门找上就不妙了。 沈飞白也觉得差不多了,便对护院们说道:“好了,还不快把人分开,别累着安郎中。” 浑身疼的程家父子:“?”这也算是人话!? 邻居,路人们:“……咳。” 被分开时程景德气不过还想趁机踹安父一脚,后者不但灵活躲开,还反脚对着他的腘窝就是一下,程景德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当场跪下。 出了一口恶气的安父嘲讽道:“现在才知道跪下认错,晚了。” 程景德:“!!”气到爆炸! 就在程景德几乎快气厥过去时,有人从街的另一头急匆匆跑过来,大声喊:“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认出是自家下人的程景德捂着身上隐隐作痛的位置迁怒道:“你才不好了!你老爷我好得很!” 下人顾不上害怕,连忙跑过来在他耳边道:“老爷,真的不好了……” 下人不知道汇报了什么,只见程景德脸上的怒火瞬间被焦急取代,他狠狠地瞪了眼安父和沈飞白,咬牙道:“今日算你们走运!来日我们走着瞧!” 说完便招呼下人把脸比来时更肿的儿子扶起来,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在场其他人看得好笑,都挨了一顿打还搁这儿放狠话呢。 还有人嘀咕,“这么急着走,该不会程家又出了别的什么事吧,回头我得好好打听打听。” 其他人见热闹看完了便也意犹未尽地散了。 不过想也知道他们离开后肯定会把今日之事扩散给更多人,届时一传十,十传百,程家丢人的日子还长着呢。 “沈老爷,给你添麻烦了。”整理了一下凌乱衣袍的安父走过来歉意地说道。 沈飞白摆摆手,“安郎中客气了,程家自己胡搅蛮缠和你有什么关系。” 安父道:“我听小女说沈姑娘在程家为难她时帮了她很大的忙,今日是特意来道谢的。若不是有沈姑娘在,我身在外地根本不知道程家发生的事,小女怕是要吃大亏了。” 说到这里,安父内心依旧火气不小。 沈飞白安慰道:“令千金如今脱离了负心汉,以后定然会越过越好的。” 安父苦笑,“希望如此吧。” 和安堂每天来看诊的人都很多,今日安父还是特意抽空过来的,没想到却碰上了程家人耽误了不少时间。 安父再三和沈飞白道过谢,又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留下后便没有久留,很快告辞了。 沈飞白客客气气把人送走,一转身脸色就沉了下来,对着门内喝道:“沈桃花!出来!我知道你在!” 外头闹得如此厉害,喜好吃瓜看热闹的丫头怎么可能不偷偷围观。 果然,话音刚落,沈桃花就从门口探出头来,冲他嘿嘿笑了两声。 沈飞白没好气道:“你还笑!你说,程文修挨揍是不是你做的!” 沈桃花无辜眨眼,“爹,你既然觉得是我做的,怎么还敢让程家拿出证据来啊。” 沈飞白嗤笑:“你真被人拿住了把柄还能安安心心在家里待着不想办法解决?” 沈桃花竖起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她可是特意挑的傍晚光线不好的时候让花元魁把人套麻袋的,别说是被看见长相,动手地方之偏僻,耗子都未必会光顾,目击证人自然不可能有。 完美犯罪! 沈飞白横了她一眼,“少说废话!你就说是不是干的吧!” 沈桃花也不狡辩,干脆地说:“是!” 动手的主力是花元魁,她主要负责把风,不过她确实也偷偷踹了两脚。 在程家时他们骂她骂得那么顺口,真以为随便不走心地道个歉她就会不计前嫌吗? 她这个人最记仇了! 当时踹的时候特意对着下三路招呼,估计程文修这那活儿这会儿还是肿的。 “你还真敢承认?你是不是还很得意,啊?”沈飞白戳着沈桃花的额头骂道:“就算你没被人抓到把柄,这种事是你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该做的吗!简直胡闹! 你能保证每次都万无一失吗?一旦被人逮到了,你打算怎么办?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沈桃花看出他爹动了真怒,也不敢继续说什么歪理,拉着他的胳膊哄道:“我这不是年少轻狂,一时有点冲动吗。爹,你别生气了,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总可以了吧。” 沈飞白嘴角一抽。 还一时冲动,你冲动的次数未免太多。 他虎着脸道:“光口头保证有什么用!这几天不许到处惹是生非,跟着你娘在家好好学学女红,修身养性!一个女儿家连个像样的香囊帕子都绣不好,说出去让人笑话!” “啊!”沈桃花惨叫一声,抱头道:“爹,不要啊,我真的不喜欢绣花!” 上辈子她连十字绣都没能完整地绣完一幅,更别说是正儿八经地绣花了。 沈飞白得意道:“就是因为你不喜欢才让你涨涨教训,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来!再乱来我就让谢大人代我好好管教你!” 沈桃花:“???” 我的亲爹啊,你可真懂得拿捏我的七寸! 沈桃花恨声道:“我绣还不行吗!” 明天就给您绣个小猪佩奇!哼! 第38章 和沈飞白料想的一样, 程家来沈家闹事的第二天,他家那点事就在城里传开了。 最近沈家没怎么给沈桃花相看人家,城里的百姓们正觉得无聊着呢, 程家事一出, 好些人跟打了鸡血一样议论得热火朝天。 说安湘兰和安父不是的当然有, 但更多人的重点还是放在了父子俩都养了外室上。 程文修的外室已经暴露了没什么好说的,关键还是程老爷的外室,毕竟这个藏得深,消息传出来之前外界完全不知道啊! 程景德越是想藏着, 大家就越是跃跃欲试地想把人找出。 恰巧程夫人也开始了行动, 大家稍微留心了一点很快就挖出了程景德的三个外室,以及三个外室给他生的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其中一个外室竟然又怀上了, 只是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外界一直以为程文修是程家的独苗, 没想到他的兄弟姐妹多着呢。 那两个兄弟更是和他争夺家产的竞争对手。 他们可是听说程老爷早就偷偷把外室子安排到了家里的成衣铺里。 嘶,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不是明着打程夫人和程文修的脸吗。 吃瓜百姓们一边摇头,一边恨不得冲到程家大喊:打起来!快打起来! 而事实上,程家内部已经打起来了。 程景德去沈家闹事那天之所以匆忙离开,就是因为程夫人带人把店里那个外室子给打了,还直接断了一条腿。 如今外室子的娘闹着要去见官状告程夫人,程景德既要安抚住对方,还要稳住娘家财力不比程家差的程夫人, 免得丢了一个儿媳妇的嫁妆不够, 又把程夫人的也丢了。 两头都想兼顾的结果就是两边都不满意,不但没能把事情解决, 另一个外室子得知他另一个兄弟早就沾上程家产业后也闹腾着要分家产,搞得程景德焦头烂额。 一下子太多看头令人目不暇接,吃瓜百姓们表示,一下子吃得太好,有点撑。 后来,又有人得知其中还有沈姑娘的手笔,不少人有种既意外又不太意外的感觉。 有人觉得沈桃花不该插手别人的家务事,但花姑等摊主们,文铁等地痞们却挨个把那些人骂了回去。 “什么叫管闲事?那分明是沈姑娘心善,打抱不平!” “就是!如果任由程家人乱来,岂不是安郎中的女儿就要受尽欺负?” “程家少爷缺德在外面养外室,这要是换你们自己的女婿干了这种事你们能乐意?还让自家闺女当个缩头乌龟捏着鼻子忍了?那你们可真厉害,谁家姑娘家投生到你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文铁刚成亲不久,正是和媳妇蜜里调油的时候,格外看不上这种事。 在他看来程文修根本就是拿着传宗接代当借口拈花惹草,不像个男人! 再说,看看他爹,再看看他自己,他们程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他家的后代根本没有传下去的必要。 文铁对那些说沈桃花不是的人嗤笑道:“我可是听说当日程家不但有沈姑娘,还有咱们的县令大人主持公道。怎么,在你们眼里县令大人也是多管闲事?又或者县令大人说什么就是对的,沈姑娘插手了就是错的?你们这是见人下菜碟?” 说闲话的人们顿时表情讪讪。 有了这些维护者的存在,大家顿时不怎么说沈桃花的不是了。 他们转而说起了她和县令大人之间不可不说的关系。 最近不止一个人见过谢灼谢大人和沈桃花走在一起,看上去关系似乎还不错,且每次都是谢大人主动找上沈桃花的。 于是他们变猜,谢大人是不是看上了沈桃花? “应该不会吧,谢大人可是官,找个同样是官宦人家的千金不好吗?何必找个地主家的姑娘。沈家在桃花县确实是首屈一指的地主,家底不菲,可说到底只是商户啊。” “就是,沈家找其他商户人家结亲还成,想让谢大人做沈家的乘龙快婿,怕是高攀不起。” 有人反驳道:“你们也说了是谢大人看上了沈姑娘,只要他自己愿意,是官家小姐还是地主千金又有什么关系。” 另一个人摇头道:“就算看上了又没人规定一定要明媒正娶,官员不是可以纳妾吗,我听说好些当官的就喜欢找商户之女做妾室,能陪嫁许多嫁妆,这些嫁妆正可以用来在官场上疏通关系。” “这倒是有可能。” “但沈老爷怕是不会愿意吧,又不是没有人想纳沈姑娘为妾,最后不都被沈老爷打出去了吗。” “嗐,那能是一回事吗,那些人有的年纪都能当沈姑娘的爹了,沈老爷自然不愿意。谢大人可不一样,他可是县太爷,而且年轻俊美,就算当妾也不亏啊,傻子才不愿意。” “瞧你这话说的,是沈姑娘愿意,还是你自己愿意啊?” 说话的女子刷的一下红了脸,但还是说道:“沈姑娘肯定也不会拒绝的。” 被圈在家里绣花的沈桃花:“?他们是不是有猫病?” 沈桃花无语中带着点恼怒,“不会拒绝个鬼!谢灼怎么了,他那么牛批还能让我给他当妾!?” 吃瓜就吃瓜,没事扯到她身上干什么! “哈哈哈哈——”过来看望她的张晚不客气地笑道:“凭你以前对谢大人的帮助,他肯定不会把你当做妾室的,怕是巴不得赶紧把你八台大桥娶回去才是真的。” 沈桃花随手把没绣完的手帕扔到一边,反驳道:“胡说!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张晚啧啧道:“你就嘴硬吧,等哪天谢大人忍不住直接上门提亲,我看你怎么拒绝。” 沈桃花哼道:“什么怎么拒绝,就那么拒绝。” 张晚满脸不信。 别看夭夭嘴上一直反驳,真等谢灼出手,她不信她真能把持得住。 不过为了防止她因为逆反心理故意犟着来搞得最后下不来台,张晚很快便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她说回到程家,遗憾道:“可惜出事那天我没在场,不然也能帮帮忙了,你们当时怎么不来叫我一起去啊。” 她是没办法像花元魁一样揍人给兰姐姐出气,好歹也能呐喊助阵嘛。 沈桃花随口道:“当时情况紧急,哪能想起来叫你,再说,你去也不合适。” 张晚不满,“哪里不合适了,我和兰姐姐的关系也很好啊。” 沈桃花道:“圆圆一个大男人什么都不怕,我之前也闹出了不少事,再搞点什么花样出来大家也不会太惊讶。” 可张晚不一样,去了可就真的影响名声,影响嫁娶了。 沈桃花给她把利害关系说了一遍,张晚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可到底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转而说道:“昨天我去看过兰姐姐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还有好几个也在那儿呢,就是那谁谁,还有那谁谁你记得吧。” 沈桃花挑了挑眉,“当然记得。” 不就是现在几乎没了往来的曾经的手帕交嘛,其中一个还是他家隔壁的隔壁的邻居,就是那个因为她劝对方退婚找上门来抱怨的。 她心里一动,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了一下对方和她夫君之间的匹配度,发现竟然又降了。 本来就连五十都不到,如今都快跌破四十了。 张晚鼓着腮帮子不爽道:“你都不知道她们多讨厌,嘴上说着安慰兰姐姐的话,讨伐姓程的,实际上话里话外阴阳怪气的,暗示以前不是过得好吗,现在还不是和离了,还不如她们之类,当谁听不出来!” 沈桃花丝毫不意外道:“她们以前没少心里羡慕嫉妒兰姐姐,如今好不容易看兰姐姐这边出了问题,可不得使劲找心理平衡。” 自己一地鸡毛不愿意改变就希望其他人也一地鸡毛来求心理安慰,这样的人太多了。 她们或许以为安湘兰和离后的日子肯定会很难过,她却觉得事实或许刚好相反。 安湘兰现在已经处于最低谷,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以后只会越过越好,这些塑料姐妹们往后怕是还有的酸呢,说不定嫉妒得天天在家咬手帕。 张晚听她这么一说顿时笑了,“那可敢情好,真有这么一天,我也去她们家里给她们阴阳怪气一通,气死她们!”- 县衙,书房内。 谢三叔对翻看文书的谢灼说道:“程文修被打一事和沈姑娘脱不了干系,连和自己没关系的人都能如此收拾,你当真不怕把人娶回来后降不住人,也挨打吗?” 谢灼不以为然道:“程文修被打是因为他私德有亏,该打,我又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她怎会打我。” 谢三叔无语道:“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你不觉得她太过睚眦必报了吗?” 谢灼摇头,“程家之前骂她骂得难听,她不过是小小地报复回去,程夫人不是还把程景德的外室子打断了腿?比起程夫人,她已经很善良了,起码程文修可没瘸。” 谢灼勾唇道:“何况我就喜欢她这般快意恩仇,有仇必报的性格。” 那些受了委屈后只会忍气吞声的女子,他只会觉得恨铁不成钢。 谢三叔有些眼晕。 他算是发现了,他这个侄子对沈家姑娘的滤镜是真的厚! 哪天沈桃花就算是要杀人放火,谢灼怕死也会做那个给她善后甚至递火把的人。 想起另一个传闻,谢三叔看了他一眼,道:“最近不少人在讨论你和沈姑娘的事,还猜测你是不是看上了她,想纳她为妾。” 听到前半段时谢灼神色还有些愉悦,仿佛恨不得大家多讨论一些,听到最后,面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他神色不悦道:“是谁胡说八道!我倾尽所有求娶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让她做妾,那分明是在羞辱她!如果她愿意,我倒是不介意直接入赘沈家。” 谢三叔大惊失色,“可别!” 现在谢灼虽说和族里进行了分割让族里占不到好处,可到底他还是姓谢。 真入赘进了沈家,他以后的孩子可就都要姓沈,彻底和谢家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倒不是指望谢灼以后的孩子能和族里重修旧好,只是他始终认为后代必须跟父亲的姓才是正道。 为防谢灼真的心血来潮给人当赘婿,谢三叔破天荒地主动说道:“我看你还是尽快去沈家提亲把人娶回来吧,这样外人就说不了沈姑娘的闲话了。” 谢灼指尖在书案上轻扣了两下,一脸若有所思,似有些意动。 第39章 初初听说外界编排他想纳沈桃花为妾时谢灼只是因被误解而感到不快, 可事后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让人去打听了一圈后,果然发现其中有程家的手笔。 谢灼气笑了。 因为她已经为自己出过气, 他便没准备再越俎代庖惹她不快, 没想到程家还敢找她的麻烦。 谢灼决定不再容忍, 当即派人去程家传了话。 为了家庭和睦,也念在程景德对传宗接代为我朝增加人口如此积极的份上,他网开一面通融一下,决定让他将及格外室以及外室子接回程家。 当然, 因为律法规定, 程家没有纳妾的资格,人是领回去了,却依旧不能给予正经妾室身份,随便当个通房或是别的, 这个就看程景德自己的了。 程家一家三口得了口信后全都惊呆了。 这也行? 不对, 这怎么可以呢! 程夫人和程文修是最不希望外面那些小妖精和野种进门的,至于程景德,虽然他养外室,让外室子去家里的铺子,可同样没想过把外室领回来。 在他心里原配是原配,外室是外室,他一直分得很清,何况程夫人和岳家的面子也不能不给。 正是因为他坚定抱着这样的想法并以此为说辞,才好不容易稳住了程夫人, 不再和他闹和离。 可谢灼这么一通操作, 直接把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全报废了! 并且,以往乖巧听话的外室和外室子们自以为得到了县太爷的支持, 一个个都抖了起来。 争宠的,明目张胆和程文修争夺家产的,在外面惹是生非的,总之完全乱了。 不只是程景德后院失火,程文修也不遑多让。 谢灼让程家领回来的外室可不只是他老子的,还有他的那个嫣儿。 和沈桃花猜测的一样,嫣儿并没能顺利上位,被谢灼责问的当天人就被程文修送了回去。 如今对方和其他几个外室一起再次来到程家,不知道是不是看透了程文修,不再装无辜,仗着怀了孕开始要求吃各种名贵补品,买新衣服,新首饰,甚至直接伸手要体己钱傍身,美其名曰是给他们家的长孙提前攒着。 她这一要求,程景德那个怀了身子的外室自然不想吃亏,攀比似地也开始伸手要东西,把程夫人气得够呛,连带的对嫣儿也扁的不喜起来,甚至觉得要不是她耍手段让儿子把她带回来,家里这一团糟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程夫人心想着,等孩子生下来就要把嫣儿赶出去! 还想靠着儿子扶正?想得美! 家里多了两个野种和她儿子争家产,程文修正是需要多掌握些筹码不让程景德偏心外室子的时候,程夫人打定了主意要给儿子找个条件好的继室。 对此,程文修自然不会拒绝。 他私心里觉得只要有程莺在,就算安湘兰和自己和离了也她依旧是自己的人,同时他再娶一个回来正好可以享上之前没享受到的齐人之福,岂不是完美? 只可惜,母子俩想得挺好,现实却令人大失所望。 程夫人找了好几家家里有适龄女子并和程家有生意往来或是私交不错的人家,稍微暗示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结果竟然全都被婉拒了! 明明这些人家之前时不时就会说羡慕安湘兰成了他家的儿媳,遗憾晚了一步没能结成亲家,现在她主动想和她们做亲家怎么反倒不乐意了? 被找上门的女眷们心里也在嘟囔。 以前我们遗憾是因为看到了你儿子和安湘兰举案齐眉,关系和睦,自然觉得程文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可实际情况如何,大家都看到了。 什么好男人,程文修和其他朝秦暮楚的男人根本就没什么区别,都是混账东西! 何况,头婚和二婚能是一回事吗? 当初她们遗憾的是长女,如今待嫁的是二女儿或小女儿,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又不是找不到门当户对干干净净的男人,做什么要给程文修当继室?真以为程文修是什么大家都要争抢的宝贝吗? 程家如今可还有个怀着孕的外室嫣儿呢,进门就给人当后娘,想想就呕得慌。 愿意的倒也有,可条件就远不如程夫人主动找的那几家了。 不但性情不是安分守己温柔和顺的,更甚者和程文修一样是二婚,且头婚还是被人休弃的,长得更是远不如安湘兰。 关键是其他能力也不行,安家是开医馆的,安湘兰从小耳濡目染也懂得医理,平时还会给程家人做药膳调养身体,如今自荐上门的几个女子连打字都不识几个。 这别说是程夫人看不上,程文修也看不上啊。 母子俩直接把那些不合格的给打发了又寻觅了其他人选,可找来找去发现总有那么一两处不合心意的地方。 直到这时再回过头来他们才恍然发现,原来如安湘兰这般处处高分的儿媳妇有多难寻。 只是曾经他们习惯了把她的好当做理所当然,甚至因为太习以为常而忽略了她的感受,以至于落到今日的地步。 时至今日母子二人终于明白过来自己错过了什么,却已经为时已晚- 花家铁铺。 终于被放出来的沈桃花这天来到铁铺验收新做好的农具,再次碰见谢灼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直接无视对方和花元魁说话。 中途,正好在附近买东西的安湘兰牵着程莺过来打招呼,聊天的对象便又加了一大一小。 起初沈桃花并没有发现不对,直到安湘兰聊了一会儿率先离开,默默站在一旁的谢灼忽然附身过来在她耳边低声提醒。 “你看花元魁望着安湘兰的眼神。” 沈桃花先是摸了摸被他温热呼吸烫到的耳朵,还来不及警告他保持距离,就顺着他的话下意识看向花元魁,刚好看到了对方一路恋恋不舍追随着安湘兰的背影。 沈桃花:“!” 她反射性地打开系统面板搜了一下花元魁和安湘兰的匹配度,紧接着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灼察觉后诧异道:“怎么了?” 他心里有些警惕。 该不会她当真对花元魁有什么想法吧? 沈桃花抹了把脸,“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意外。” 万万没想到,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圆圆!”她大声叫了花元魁一声,等他疑惑地转过身时,目光犀利地问道:“你刚刚在看什么?” 花元魁眼神游移了一下,含糊道:“没看什么啊,这不是送送湘兰姐姐吗。” 沈桃花双手环胸,一脸审视道:“只是送送?你老实说,是不是喜欢人家!” 花元魁脱口道:“你怎么知——不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桃花眯起眼睛,还搁这儿给我装! 要不是在谢灼提醒下看了眼系统,她还真完全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花元魁对安湘兰的好感度竟然高达八十! 这分明已经达到情根深种的级别了! 花元魁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可在沈桃花那双仿佛已经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下,还是决定不骗她。 他微红了脸,有些扭捏地说道:“你之前不是对湘兰姐姐说下一个会更乖吗,你看我乖不乖,我不像姓程的混蛋,肯定会一心一意对湘兰姐姐的。” 沈桃花:“!” 好家伙,我一个好家伙! 你还真敢说! 还以为你小子是个纯情的,没想到竟然惦记人、妻,玩‘你的老婆我喜欢,你的房门记得关’那一套? 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挺潮啊! 沈桃花虎视眈眈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兰姐姐有意的!” 认识那么多年,要说最近才喜欢上,她可不信啊! 花元魁老老实实坦白了。 他确实很早就喜欢安湘兰了,在他还只有不到十岁的时候。 毕竟哪个少年能拒绝得了一个温柔漂亮的大姐姐呢? 只可惜当时他还不太懂这种感情,等回过神来时,本就年长他几岁的安湘兰已经嫁进了程家。 说到这里时,回想起当初醒悟过来却发现一切一成定局时的悲愤,花元魁就忍不住再次捂住了自己壮硕的胸口,问就是心痛! 花元魁唏嘘道:“原本我都已经放弃了,谁想得到程文修那么无耻!” 安湘兰还是程家妇时他什么都做不了,可、现、在,她自由了啊! 她又恢复成安家的姑娘了! 他们男未婚,女未嫁,他不就又有机会了! “不对!”沈桃花表情严肃道:“有瑕疵!” 花元魁和谢灼同时狐疑看她,什么瑕疵? 沈桃花宛如狄仁杰附体,上下打量着花元魁,哼道:“程文修的事暴露是后面发生的事,你既然早就喜欢兰姐姐,为什么还要和我相看?” 谢灼有些没想通其中的逻辑,虚心询问:“他之前已经死了心,和你相看不是很正常吗?” 她那么美好,即使花元魁心有所属,也未必不会对她移情别恋吧? 沈桃花眯着眼道:“你不懂。” 心上人嫁人了觉得没希望就和别人相亲?其他人或许会这样做,可从小就少女心,向往浪漫爱情的花元魁不会! 因为这种感情根本不是他心目中的绝美爱情。 按照花元魁的思路,即使心上人嫁做人妇,他也该在暗中默默守护,并抱着和心上人过去的回忆聊此余生才对! 姑且不论这种想法对不对,或者能不能做到,起码在他还不到二十岁,还很年轻的时候,他不可能自打嘴巴。 除非…… 沈桃花灵光一闪,电光火石间想到了某个可能性,慢慢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不会吧! 第40章 沈桃花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花元魁, 语出惊人道:“你和我相看其实也是为了打听兰姐姐的事情对不对?” 谢灼惊讶地挑了挑眉。 沈桃花看着一脸心虚的花元魁道:“你知道我和她认识,但你是男子,不方便打探有夫之妇的消息, 便想从我这里曲线救国……不是, 是围魏救赵?” 花元魁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 才坦白道:“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报太大希望,只是想试试看,如果能打听到一点消息最好,打听不到也没关系, 我想和你重新修复一下姐妹情谊也是真的, 你相信我!” 沈桃花啧啧称奇道:“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个心机啊!为了心上人,你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她内心感慨,以前都是她坑别人给其他人下套,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被别人套路了。 终究是竹马抵不过天降…… 咦, 好像又哪里不对? 花元魁和安湘兰也是从小认识, 还真说不好谁是竹马谁是天降。 而且,说好的不吃窝边草呢? 碗碗是窝边草,安湘兰就不是了?双标得不要太明显! 果然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之前她还觉得程文修很可恨,可如今看着花元魁,又有点想给对方点蜡了。 程文修在外面找外室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自己的老婆同样早就被人惦记上了。 最绝的是,这个惦记他老婆的人最后还揍了他这个夺人所爱又不珍惜的人,妙啊! 她忽然有点怀疑, 花元魁当时动手究竟是为程文修出轨生气, 还是为曾经被抢了心上人报私仇? 在沈桃花走神时,回过味来的谢灼不禁给了花元魁一个欣赏的眼神。 没想到在追求心上人方面花元魁竟然如此机灵, 之前小看他了。 沈桃花拍着花元魁的肩膀道:“看在你对兰姐姐一片真心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算计我的事了,不过兰姐姐刚和离,这档口你若是去求娶怕是不合适。” 城里关于她的传言还很多,一旦安湘兰刚和离就找下家,难保别人不会猜测她是不是早就在外面有人了,程家再来闹。 再者,花元魁对安湘兰或许的确情意满满,可据她观察,安湘兰对他多半是姐弟情。 姐弟恋当然也很香,可关键还要看安湘兰的想法。 沈桃花叹道:“你这个性格当弟弟还行,当夫君怕是不符合兰姐姐的预期。” 就算想临时抱佛脚装一装都不成。 关系太熟了,安湘兰估计没少见过花元魁看话本看哭鼻子的模样,形象已经定型,再想改变就很难了。 唔,一边哭一边努力猛干或许也挺带感?咳。 花元魁还不知道沈桃花在想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他先是沮丧了一下,很快便双手握拳,斗志高昂道:“我知道我的性子可能会让湘兰姐姐认为没有安全感,没关系,我愿意为她改变自己!” 刚给自己的脑子用了去污水的沈桃花:“?” 当初她为了劝花元魁打消和自己试试的念头让她改变时他是怎么做的? 这会儿倒是主动想为安湘兰改变了? 到头来不愿意改变只是因为没有爱呗? 沈桃花:终究是错付了。 不过这回花元魁倒是说到做到。 放下话的第二天就把家里这些年来收集的许多漂亮的配饰,珍藏的话本都拿去送给了沈桃花,让她代为封存。 不再和沈桃花讨论任何话本内容;不再去关注书肆是否有话本上新;还把所有衣服角落里特意让他娘绣的精致小花样都去了,恢复清清爽爽,干净利落的模样。 不但一言一行都在往男子气概的方向努力,得知安湘兰觉得带着孩子一直住在娘家不太方便,准备出来住后,花元魁积极地忙前忙后地帮着找牙子,找好了宅子又帮忙搬新家具,时不时还会给小程莺买几个玩具刷好感。 沈桃花都被他这股身体力行的努力劲感动到了。 为爱改变说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却很难,何况还是要改变过去十几年来的习惯。 可花元魁是真的很努力地在改了。 习惯性说到某些热爱话题时反应过来后就立刻改口开始说打铁,还约着铺子里的其他铁匠和学徒去喝酒吃肉;偶尔不知道想到什么红了眼眶要掉金豆豆时还会快速仰望四十五度把眼泪憋回去,同时小声给自己打气。 有次沈桃花好奇之下凑过去偷偷听了一下他在说什么,然后就听见…… 花元魁:“圆圆不哭,圆圆要坚强!” 沈桃花:噗。 就,有点可怜,还有点可爱。 狠狠地怜爱了。 试问,这样的男人,谁会不喜欢呢? 而花元魁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她特意看了一下系统面板,安湘兰对花元魁初始的好感度是七十,经过他多日的努力,终于涨到了七十……一! 别小看这个一,涨了一点也是涨了! 本来老相识的好感度就没那么容易改变,数据有了变化就是好的开始。 三五天涨一个百分点,一个月是不是就能涨十个百分点了? 虽然不能完全这样算,可总归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 程莺最初还有点害怕身形壮硕的花元魁,好感度只有四十,经过花元魁一番卖好后也达到了及格线,该说不说,小孩子的好感就是好刷! 照这样发展下去,先拿下小的,再攻略大的,沈桃花觉得花元魁机会很大啊! 就算安湘兰短时间内不能真的对他产生爱情,古人本就不完全靠着爱情活的,没见过的都能成亲,有感情基础的不是优势更大? 再说安湘兰上一次倒是选了个两情相悦的,最后不还是和离了。 现在对方的想法未必不会有所改变。 究竟是再次选个自己爱的人,还是爱自己的人?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谢灼本就在考虑最近找个合适的时机表明心意,被花元魁一激,当这一天沈桃花再次感叹‘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时,他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他专注的看着沈桃花,道:“花元魁可以为了心爱之人而努力,我当年也是因有你的鼓励才下定决心继续了科考之路。” 沈桃花眼皮一挑。 干什么干什么,不是一直只做不说,一副温水煮青蛙的态度吗,怎么突然就开始打直球了?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晃晃地表态了吧。 想到这段时间她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上内心却一直隐隐有些焦虑,沈桃花很快冷静下来,道:“你究竟想表达什么?” 谢灼眸色温柔而深情,微笑道:“我以为我这段时间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沈桃花,我心悦你。” 沈桃花瞳孔微缩。 谢灼温声道:“与其为了应付千奇百怪的相看对象绞尽脑汁,不若看看我如何?我的姿容可还入得了你的眼?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收了我,我会做得比花元魁更好。” 沈桃花嘴角一抽,什么叫我收了你,你是准备入赘吗? 沈桃花想吐槽两句,却在对上谢灼那双比平时更加深邃专注,含着笑意的双眸后心跳骤然漏了两拍,脑子一瞬间短路,不假思索道:“你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天底下出色的男人多了,难道我都要嫁吗?” 开了个头,后面的话就说得更顺了。 “你应该也清楚我的态度,我就是不想嫁人,不论对象是谁。若非爹娘催得厉害,我根本不会去见之前那些人,见了也只是为了走个过场罢了,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就一定是特殊的那个,能让我改变主意呢?” “谢大人,可不要太过自信了。我友情奉劝你,还是早点死心吧,爱我没结果的。” 说完,便傲然地抬了抬下巴,转身飞快地跑了。 平安对谢灼匆匆点点头,也赶紧跟上。 谢灼看着她分明充满慌乱的逃跑背影,忍俊不禁。 如何能确定自己是特殊的那个?自然是你给我的底气啊。 如果真的不喜欢,为何不从一开始察觉到他的心意后不想办法断了他的念头呢? 可见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就是和其他人不同啊。 谢灼喃喃道:“我不会放弃的,夭夭。”- “小姐,你的脸好红啊。”跟上来的平安看着沈桃花红若晚霞的脸颊悠悠提醒。 沈桃花用手扇了扇风,嘴硬道:“我这是跑的!你可不要误会了!” 平安目光中充满了怀疑,真的吗? 沈桃花瞪眼睛:当然是真的! 片刻后,平安收回紧盯的目光,道:“那就姑且当是您说的真的吧。” 平安忽然捧着憧憬道:“不过,刚才谢大人认真表明心意的样子真的好令人心动啊,小姐,你竟然舍得拒绝,真是太不懂得珍惜了!” 沈桃花撇嘴,随便你怎么说。 之后平安又叽里咕噜说了许多,沈桃花一概左耳进右耳出,一边趁着平安不注意偷偷抹汗,一边不断回想。 她之前有没有在谢灼暴露出内心的慌张? 放狠话的时候声音应该没有发抖吧? 跑掉之前脸红没红?谢灼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太大意了! 她以为只要自己打定主意不嫁人,不管任何人向她表露好感都能坦然面对甚至莫得感情地拒绝,却没想到被一个才华横溢,人品端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俊美男人当面告白的冲击力竟然比预想中得还要强。 根本没办法控制紊乱的心跳! 她本想直接打道回府在房间里好好冷静冷静,可转念一想,她家沈老爷沈夫人眼光何其老辣,连平安都能看出她的不对劲,就凭她这会儿依旧在狂跳不止的心脏,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 想了想,沈桃花决定还是在外面多溜达一会儿,刷刷分,买买零食,再找花姑她们闲侃个几两银子的,总之等她彻底冷静下来再回家。 就这样,她在外面又都留了快一个时辰才总算回到了沈家,然后发现,谢灼他又双叒叕竟然又上门了! 沈桃花:这多少有点阴魂不散了吧。 更让她心惊的是,当她走进前厅时,刚好听见了对方在向她家沈老爷沈夫人表态! 40-50 第41章 “我之所以能一路过关斩将考中进士成为一方县令, 多亏当年沈姑娘的慷慨资助,没有沈姑娘就没有谢某的今日。我左思右想,不知该如何报答沈姑娘, 只能以身相许来表达我的圈圈心意, 还望沈伯父沈伯母能够成全。” 看着风度翩翩, 才貌上佳的谢灼满脸诚恳,沈飞白有点飘。 他真是做梦都没想过能有个当县太爷的女婿,还能被对方以如此尊重,郑重的态度对待。 他不是不知道最近城里好些人家躁动得很, 知道谢灼还没娶妻后都想着能不能进他的后宅, 可瞧瞧,瞧瞧! 谢灼偏偏就看上了他家闺女! 这代表什么?代表他闺女才不像外界说得那样离经叛道嫁不出去,有眼光的人必定能看到她的好处! 这更代表他养女儿比其他人强多了!其他人都是酸他! 谢灼为了避免沈家夫妻误解,还特意多解释了一句, “当然, 我想以身相许并不单单只是为了报恩,沈姑娘温柔善良,我第一次见到沈姑娘时便已经心悦于她,而今重逢后不过是更加坚定了心中想法罢了。 说是报恩,实则更多还是存着自己的私心,想把心上人娶回家去,也希望伯父伯母能给我这个照顾沈姑娘往后余生的机会。” 沈飞白表情有点呆滞,险些脱口问一句,你是什么时候想瞎的? 又或者, 是不是认错人了?你说的沈姑娘其实另有其人? 不然说什么温柔善良, 善良他承认,可温柔?他闺女?沈桃花? 他倒不是那种非要贬低自己的亲人来表达自己谦虚的人, 只是说沈桃花温柔,那真是昧着良心都说不出这话来。 沈飞白唏嘘,莫非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能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可见谢灼是真的喜欢他闺女啊。 长得好,才华高,还是个吃官家饭的,这么好的条件上哪儿找去! 沈飞白激动之下险些当场拍板答应下来。 萧青青:“咳。” 沈飞白一个激灵,迅速改口道:“我们家不是盲婚哑嫁的人家,答不答应还要看我家夭夭自己的意见。” 要不是如此,他早就给沈桃花找好了人家,又哪里能等得到谢灼。 这么一想,沈飞白忽然有点庆幸闺女之前的挑剔了。 以前相看的那些哪有一个能比得上谢灼啊! 女儿眼光果然很毒辣,嗯,随他! 在沈飞白沾沾自喜时,一直躲在门口偷听的沈桃花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我不同意!” 里面的人齐齐向她看过来。 沈桃花气势汹汹地走进去,瞪着眼睛对谢灼说道:“你怎么能越过我直接跑来我家下聘!”你不讲武德啊! 沈飞白张了张嘴:“他不是——” 谢灼轻笑道一声,道:“我只是来向伯父伯母表达我心悦你,非你不娶的决心,并非正式下聘,不过,只要你愿意,我明日便可以让媒人上门。” 沈桃花:“……” 沈桃花:“!!” 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竟然不是! 也对,真要是下聘,外面不可能没有堆满聘礼。 但这不怪她误会啊,谁让他说那么容易令人误解的话。 本来她不久前刚被表白心里就乱得很,冷不丁听着他对爹娘保证这保证那,俨然一副明天就要拜堂成亲的架势,搁谁身上谁不误会? 谢灼柔声道:“我知道你不愿意成亲除了没遇见让你心动的人,定然也因为舍不得离开沈伯父沈伯母。” 沈飞白夫妻二人听得动容。 谢灼道:“我也不忍为了把你娶回家就将你从伯父伯母身边抢走,因此我特意在这条街买了间新的宅子,离沈家只相隔了三户人家,待来日你我二人成了亲,你随时都可以回娘家看望伯父伯母。” 沈飞白和萧青青眸色一亮,还可以这样? 以往相看的不管是媒人找的,还是他们自己相熟的人家,可从来没有人提过如此让他们心动的提议。 谢灼这也太有诚意了! 这下别说是沈飞白,连萧青青都不由给了沈桃花一个‘你还挑什么,还不快答应’的催促眼神。 沈桃花:“……” 都想让我答应,我偏不! 就在她叛逆心一上来准备严词拒绝让他死了这条心时,谢灼率先说道:“我知道你以往打发掉那些相亲对象时用了不少花样,虽然我知道那些手段对我并没有用,不过只要你喜欢,我也愿意博美人一笑。” 沈桃花:“?”几个意思啊,你还准备烽火戏诸侯怎么着? 再说,我用那些手段是为了让人死心,不是为了让你逗着玩好吗! 谢灼一脸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尽管我恨不得立刻抱得美人归,但我不会做勉强你的事让你不高兴。所以你无需急着给我答案,我可以慢慢等。” 说罢,对沈飞白夫妻道过别,便直接干净利落地离开了。 他就这么走了! 沈桃花满脸不可思议。 故意的吧?明知道她要开口拒绝,他倒好,拍拍屁股说走就走了!? 沈桃花摁不住想掐自己人中。 沈飞白本想开口劝她两句别折腾了,这还不嫁等什么呢,人家都表态了,赶紧下聘,然后办喜事啊! 他都盼着这场喜事盼了两年多了,可不想再等到第三年了! 萧青青却看暗暗掐了沈飞白一下,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 她一看就知道沈桃花此时已经在爆炸边缘,沈飞白这时候最好别进一步刺激她免得适得其反。 沈桃花憋屈地在原地跺了跺脚,没多会儿也气冲冲地走了。 沈飞白忍不住伸手,“这就走了?到底答不答应啊。” 萧青青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去看看她。”- 芳菲苑。 沈桃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嘀嘀咕咕着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话,表情也在不断变化。 萧青青进来时正好把她这副热锅里的蚂蚁一样的模样看了个清楚。 萧青青一边进门一边道:“以往没见你如此慌乱,果然谢灼在你心里是不一样的吗?” 沈桃花下意识地抬起头,听见他娘的话之后身体僵了僵,发热的大脑也瞬间冷静下来。 沈桃花:“才不是!我只是一时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 萧青青走到外室的圆桌前坐下,同时也示意她过来坐,然后给自己和她分别倒了一杯茶水,淡淡道:“你扪心自问,当真对他没有一点喜欢?外表也不喜欢?” 沈桃花挨着萧青青坐下,结果茶杯咕嘟咕嘟猛灌了大半杯,才一抹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又没什么。” 萧青青赞同道:“这倒是,我也觉得谢灼长得很好看,若是我能年轻二十岁……” 沈桃花浑身一震,惊悚地看向她,“娘,您可别!这话让我爹听见怕是气得睡不着觉了。” 他爹虽然是个妻管严,可真要是涉及到这方面,非得炸不可。 萧青青从善如流道:“那就不说我,还是说说你吧,你当真连谢灼都看不上吗?你应该也听说过殿试出结果的时候京城许多达官显贵之家都喜欢榜下捉婿。 以谢灼的才貌,必定会有人看中他,说不定还不止一个,可他却都没有答应而是来到了这里。” 萧青青定定地看着沈桃花道:“你认为他刚好被朝廷安排到有你在的桃花县来的概率有多大?” 沈桃花怔了一下,这个角度,她还真完全没考虑过。 原来谢灼来桃花县当县令是他自己谋划的吗? 她记得当年谢灼落魄正是因为父母双亡家族欺凌,可见家族对他不会并不有什么帮助。 桃花县虽然不比江南富庶之地,却也比其他岭南,边关北地等地方好很多,要拿下这里的县官位置人脉,钱财来路都不可或缺。 这对谢灼而言绝非易事。 当然,很久以后早就成亲的沈桃花有一天心血来潮问到谢灼这个问题时却得到了一个相当令人无语的答案,此为后话。 此时此刻,当萧青青问她‘如此用心之深,你当真要无视吗?’时,沈桃花一方面有些哑然,另一反面又有些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话本里高中的书生第一选择都是尚公主,娶郡主,谢灼竟然选择了她一个小地方地主家的女儿? 沈桃花喃喃:“她这是把公主郡主都赢了?我可太牛逼了……” 不经意听见这句的萧青青身形一顿,无语地看她,干脆顺势说道:“是啊,你这么厉害,不答应岂不是很可惜?” 沈桃花嘿笑道:“我可不吃激将法那一套。” 萧青青就不明白了,“你不是爱看话本吗,难道当真一点不向往里面的感情?”怎么让她成个亲跟要她命一样。 沈桃花点头道:“是挺好的,但一码归一码。” 磕cp和自己成亲是两码事。 君不见上辈子追剧看的那么多,单身狗的数量却常年居高不下。 再说了,她是剧情党,故事情节有趣,够苏爽才是重点,感情嘛,只是调剂啦。 沈桃花道:“谈情说爱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萧青青没好气道:“拔什么剑,净胡说,我看你就是看话本看傻了。” 之后萧青青又明示暗示地劝了好一会儿,见她完全油盐不进,也没法子了,戳着她的额头道:“行行行,你的主意最正了,说不成亲就不成亲,我看你能坚持多久,我等你后悔的那天。” 沈桃花吐舌道:“不会有这一天的!” 说完在心里咦了一声,她是不是不小心立了个fg? 第42章 从谢灼前脚对沈桃花表白, 后脚就上门攻略沈家夫妻的举动,沈桃花便知道,谢灼的本性远没有他对外展现出来得那么端方。 她直觉接下来她的日子可能不太安生。 事实证明, 她的直觉真的超准的。 先是登门拜访的次数明显增加, 之前好歹三五天来一次, 如今却几乎是天天上门,当然,每次都不空手来,总会带些好酒好茶或是沈飞白偏爱的下酒菜等。 东西不算贵, 却很对沈飞白的胃口, 让他完全无法拒绝对方。 同时,在外偶遇的频率也没有降低。 沈桃花为了避开在家碰见她特意改了作息早起出门,结果不论她走到哪里,谢灼总是会恰到好处地出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自己身上安了定位。 除此之外, 沈桃花明显感觉到谢灼在穿衣打扮上比之前更用心了。 或许是参考了女为悦己者而容? 以前只是简简单单的白衣,蓝袍,如今乍一看还是差不多的款式,可细看就会发现细节上明显更精细,还配上了更能凸显他气质的精致配饰,让他整个人越发得风姿绰约,如花似玉。 再说得明白一点就是,他变得好骚包啊! 仿佛瞬间化身为开屏孔雀,肆意挥洒着自身魅力来试图吸引心上人的目光。 过于出众夺目的形象不但让他上街时本就居高不下的回头率再次暴增, 甚至还有人看他看入了迷直接撞上路边的柱子或两两相撞。 沈桃花:?演偶像剧呢? 这还不算完。 谢灼每次换了一身全新打扮后还会特意来问她喜不喜欢, 款式满不满意。 沈桃花自然不会让他得意忘形,于是每次都故意说反话挑刺, 故意把他的打扮贬得一无是处。 结果你猜怎么着? 谢灼竟然不知怎么透过她那些假话愣是分析出了她真正的偏好,后面的打扮越发戳到她的痒处,让她闭着眼睛都说不出挑毛病的话,甚至偶尔还会不小心看呆。 谢灼这个可恶的发现后还会低低地笑,故意靠近她耳侧问她:“喜欢吗?以后每天都穿给你可好?” 沈桃花:“!!” 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懂吗! 直到几天后,沈桃花一边不爽,一边鬼使神差地期待起了谢灼的新扮相,她才猛地醒悟过来,自己是不是中了他的美男计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看来在家里躲还不够,在外面也必须躲着走,不然…… 不!没有不然! 她准备去安湘兰家,去张晚家,就不信谢灼好意思继续跟进去! 只是,没等她付诸行动,中途就被花姑等好几个女摊主拉住聊起了八卦。 “大家都说谢大人喜欢你,要娶你是真的吗?” 沈桃花:“……” “听说你们早在小时候就认识了?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难怪之前沈老爷给你相看人家你都给拒绝了,原来是在等谢大人啊!” 沈桃花:“?” “你和谢大人什么时候办喜事啊?到时候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沈桃花:“!” 这都是什么鬼! 沈桃花抽着嘴角问大家,“你们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啊。” 是谁嘴这么碎什么都往外说! 胖婶说道:“你不知道?这几天城里都传疯了,大家都知道了,这不是之前有人说谢大人喜欢你,但只是想纳你为妾吗,后来就有衙门的人偶然提到,谢大人在衙门时曾和师爷说过,他只喜欢你一个,不但要把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以后也不会纳任何妾室外室,就守着你一个人过。” “自从谢大人来上任后城里好些家里有女儿的就骚动得不行,都觉得谢夫人的位置非自己莫属,还有不少人自荐,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好些人还故意往谢大人身上撞!” 说到这里,胖婶满脸不屑,“那些人还总说你天天抛头露面,不是大户人家眼中合格的儿媳妇人选,结果遇到了好看的男人,还不是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贴上去,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脸说你的不是。” 胖婶看了眼沈桃花,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道:“不过你放心,谢大人一个都没看上,全部言辞拒绝了。” 沈桃花无语,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花姑观察了沈桃花片刻,想到她一直抵触成亲,怕她犯糊涂错过良配,以过来人的角度劝道:“谢大人的样貌才学肯定不用我多说,你心里也清楚,但谢大人还有个别人没有的优势你知道吗?” 沈桃花虽然想说自己和谢灼真的没关系,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道:“什么优势?” 花姑道:“他爹娘早逝啊!我知道这对谢大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可有一说一,从女儿家的角度来看,好些人明面上不提,但多少都受过婆婆的气,谢大人院里没有公婆要伺候,进去就能当家做主,多美啊!” 沈桃花:“……”这确实是她没想到的角度。 别说,还怪有道理的。 上辈子不就有不少人对男方的要求是,有房有车,父母双亡嘛。 一瞬间沈桃花还真有点心动了,但很快就清醒过来。 谢灼找她偶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最近忽然就全城的人都知道谢灼喜欢自己还要娶她了? 一定是谢灼故意传播出去的!这个心机鬼! 听着花姑胖婶等对着谢灼一通天花乱坠地夸,沈桃花满脸生无可恋。 谢灼果然是花钱了吧,还花了不少,不然怎么是个人都在说他的好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人家谢大人本来就处处出色,让人忍不住想夸啊。” 安湘兰新居内,张晚一边笑得肚子疼,一边说道:“你别看谢大人好像天天忙着追在你后面似乎有些不务正业,人家正事可一点没耽误做。” 张晚掰着手指开始数,“谢大人上任后,先是严查本县的冤假错案,加强城内的治安管理,管教到处惹是生非,小恶不断的地痞流氓,大大降低了犯案率; 之后又让官差亲自上门管教那些出了名的一些不孝顺长辈的子女,无人照看的孤寡老人,游街乞儿都得到妥善安顿。之前慈幼院不是一直供给不足大家都要饿肚子,你才拉上我还有其他人一起定期给那边捐赠物资吗? 如今在谢大人的安排下,县衙倾斜了不少物资过去,以后就算没有我们的捐赠,慈幼院的老少们也能吃饱饭了。谢大人还给他们安排了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让他们能够凭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 就连和你有合作的那些摊主,谢大人也进一步规范了他们摆摊的地方,让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小摊主们集中起来,既美化了街道环境,方便了大家出门就能一口气买齐所需之物,还让摊主们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你看看,谢大人有如此多的优点,谁见了能不夸他?” 沈桃花诧异,“你知道得倒是多。” 张晚得意道:“那是,我家可是开酒楼的,大家吃饭的时候少不得要聊些城里的新鲜事,谢大人可是城里的知名人物,大家聊他聊得可多了。” 沈桃花无言以对。 张晚摇头晃脑道:“贪官易做,好官难当。一县父母官真要办起实事来还是很忙的。不只是城里的大小适宜要处理,周边村镇也归他管,如今眼看着天气越来越低,听说县衙的官差都被谢大人派去周边村落确认各村子里的危房去了,就是为了防止冬日雪大压塌了房子损失人命。” 沈桃花神色有些怔忪。 张晚提的这些事,她确实没留意过。 主要是谢灼自从出现后一言一行给她带来的印象就是,无时无刻不往她身边凑,就连系统资料里喜好上都直接写着她的名字,着实震惊到了她。 也因此,让她下意识忽略了观察其他方面。 仔细想想,谢灼真正和她偶遇也不过就是在外面的一小段时间,去沈家拜访也只待上最多一个时辰或半个时辰,其他时间分明还很长,确实足够他做很多其他事情了。 沈桃花脸有点热。 原来谢灼并不只是纯纯的恋爱脑吗? 原来自己也并不是占满了谢灼整个生活吗? 她之前似乎有点自作多情,也有点先入为主带上了偏见,看低了谢灼。 正如张晚所言,谢灼有这么多大家都看得到的优点,对百姓来说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官。 得知谢灼喜欢她,对谢灼报以极高好感的大家伙自然不吝于帮忙说说好话。 虽然谢灼在她面前有点‘阴魂不散’,可撇开她因个人原因本能抵触外,谢灼的表现其实并不会很讨人嫌,反而每次都进退有度,一旦发现她反应激烈,总会体贴地主动离开。 当然,这次离开,下次还敢来,锲而不舍永不言弃也是真的。 张晚总结道:“总而言之,在如此忙碌的情况下还能花费诸多心思讨你的欢心,可见他是真的很在意你了。如果有人这样对我,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难得的,这次沈桃花没有再嘴硬反驳,而是保持了沉默。 一直关的死死的心门也被说得隐隐有被撬开一条小缝的趋势。 张晚和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安湘兰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有戏啊! 就说谢灼这般人物,沈桃花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安湘兰道:“不如给谢大人一个机会吧,或许你能得到一个真正身心相合的理想夫婿呢?” 沈桃花许久都没有吭声。 只是,当第二天再次在沈家见到对方时,她思索片刻后没有再避开,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第43章 经过张晚的话, 沈桃花心里多少有点动容,可看着谢灼游刃有余地和她家沈老爷沈夫人你来我往的样子,还是有种反射性的不爽。 她坚守原则不想成亲这么久没妥协, 凭什么要在谢灼里栽跟头? 她觉得她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趁着他爹说的口干舌燥端茶润喉时, 沈桃花故意找起了茬。 “谢大人身为父母官, 衙门应该有很多公务要处理吧?你却日日来我家造访,莫非读书时也是如此三心二意才没考上状元?哪怕是当个探花郎,说出去也有面子,我说不准一个冲动就答应了呢。” 都说皇帝选探花喜欢挑长得好看的, 以谢灼的样貌没当上探花肯定是水平不够, 上面想破例都不好破例! 沈飞白险些被茶水呛到,“咳咳咳——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之前给你找的那个姓宋的书生,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便是放眼整个桃花县, 有举人功名的都没几个,兰芝可是进士及第!万里挑一!顶顶拔尖的才华!” 连进士都敢嫌弃,传出去沈家怕是名声再好都要被人扔鸡蛋了。 谢灼倒是丝毫不介意,刚好相反,他眸色一亮,眼底含笑道:“你是在关心我吗?你放心,虽说刚接任事情确实很多,有时还要忙到深夜,但只要能得偿所愿娶你为妻, 便一切都值得。当然, 若是你心疼我过于忙碌,能尽早应下亲事我自当更加欢欣。” 沈桃花:“!!!”你想得美! 她又瞪了眼他爹, 还有您,点什么头!您到底是哪边的! 沈飞白理直气壮地做了个口型:我想抱外孙子! 沈桃花表情瞬间噎住。 谢灼又道:“至于没能当上状元探花,我倒是觉得很好。” 沈桃花哼哼唧唧,“别人做梦都想当状元,你没当上还觉得好?”以谢灼的心性,应该不至于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她心下有些狐疑。 谢灼微微一笑,道:“殿试前三甲都要入翰林院至少三年,我耗不起如此久的时间,因此二甲不高不低的位置于我来说刚刚好。” 沈桃花下意识想问为什么耗不起,对于十年寒窗而言,不过短短三年不是吗? 不是有种说法叫非翰林不入内阁?虽说本朝不知道有没有内阁,可翰林院的含金量必定不低。 倒是沈飞白很快反应了过来。 三年后她闺女就二十岁了,再拖也不太可能拖到那么晚。 若谢灼当真三年后,甚至更久以后才回到桃花县,他外孙多半都能打酱油了。 只是…… 谢灼这个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是只是侥幸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何况,他是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运气的人吗? 电光火石间,沈飞白和沈桃花父女俩想到了一块儿去。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谢灼是故意只拿到二甲排名的? 这可能吗? 其他人为了能高中已经拼尽了全力,十年寒窗,二十年寒窗,白发苍苍还有人再熬着,结果谢灼却故意让自己考差,这合理吗? 理智告诉沈桃花,不合理。 可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和了解,她早就知道谢灼在殿试之前拿到了三元,准确说是五元,只差状元就能凑齐六元! 可见谢灼的才华是真的拔尖。 状元已然足够光宗耀祖,六元更是能直接流芳百世,读书人不都想名留青史吗?六元对谢灼而言就是近在眼前的大好机会,他会这样放弃? 沈桃花不敢相信。 如果是真的,她何德何能啊! 如果是真的,她不答应谢灼,她自己都觉得有罪。 谢灼注意到她丰富的表情变化,猜到了什么,难得皱了下眉头,语气平静中带着安抚,“我所做一切皆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想要的是两情相悦,举案齐眉,而不是出于任何愧疚,或是感动等原因,沈姑娘不必因此有任何心理负担。” 沈桃花嘴硬道:“我没有,你想多了。” 谢灼轻笑一声,“没有自然最好,我无意给沈姑娘带来任何困扰。对旁人而言这或许很难选择,可对我而言,两者在我心中分量本就不可相提并论,本就不需要另做选择。” 科举只是为了让自己有足够的底气和站在她面前的资格,唯有她,才是他平生唯一所求。 沈飞白被谢灼感动得不行。 这绝美的爱情啊,都快能和他跟青青的感情比拟了! 谢灼顺势说道:“我知道你不愿成亲是不希望成亲后没了自由,只能被拘在后宅内,这一点我可以给你保证,我绝不会对你有任何约束。 衙门内公务不少,我无法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出去走走找其他事情打发时间排解寂寞是应该的,白日里我们各自忙碌,忙完坐下来一起吃饭,有空闲时还可以相约一起出外游玩,夫妻相伴不正该如此?” 沈飞白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他和青青感情好也不是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 沈桃花:别说了别说了,再说她真的要迷糊了。 这都说到婚后生活去了,接下来是不是该直接说孩子上学的事情了?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要她说,男追女也不遑多让,特别是这个男人还该死的又好看又出色的情况下。 沈桃花最后还是忍不住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回了。 跑回房间里的沈桃花捂着怦怦乱跳的胸口,一脸心有余悸。 美男计,恐怖如斯!- 沈桃花木着脸和谢灼并肩走在城北的商业街上,余光看到过往的百姓们用自以为隐晦的动作偷瞄他们,偶尔还有议论声飘进耳朵里。 一边在这些把她当吃瓜对象的百姓面前保持镇定,她一边还要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应对谢灼上,沈桃花的眼神越发生无可恋起来。 她下定了决心今天绝不能再被谢灼牵着鼻子走。 不管谢灼展开怎样的攻势,她都要保持平常心,报以平心静气的态度。 没事就在心里念念道德经,清静经,心经,什么都好。 实在不行就念大悲咒,保管什么小鹿乱撞,脸红心跳都在瞬间变得心如止水。 沈桃花计划得很好,谢灼却不按套路来。 他决口不提他们之间的事,转而聊起了街上的摊贩们。 “我听人说这些摊贩能得到可以养家糊口的营生都是多亏了你?” 提起这个,沈桃花下意识道:“准备食材,每日起早贪黑出摊的是他们自己,我不过是给他们出了个主意推了一把。” 大部分百姓都是很努力在生活的,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自己就会紧紧抓住。 谢灼问道:“可以说说哪些摊子是你出了主意的吗?” 沈桃花细数道:“那可太多了。花姑的糖炒栗子摊,胖婶的炸鸡摊,还有刘叔的手抓饼,赵大嫂家的臭豆腐,其他还有肉夹馍,狼牙土豆,鸡蛋汉堡,煎饼摊……加起来起码十几种不同的小吃。 每种小吃也不单单只给一家做,至少有三到五家,只是为了不互相影响生意,最开始摊主们就约定好必须在不同街道摆摊。” 另外,当初她给提供配方时还特意根据大家的经济条件给他们选了最合适的。 比如条件差一点的就主要做素食摊,如胖婶家比较富裕,就做炸鸡,成本高,但利润同样也高不少。 “除了小摊,城里好几家酒楼饭馆里的一些菜品也有我提供的菜谱,像是酸辣粉,米线,炒面,盖饭之类。糕点铺也有不少面点。” 她上辈子不是专业厨师,自己下厨也少,并不清楚具体菜谱,她能做的只是大致描写一下口感,以及需要用到的食材和配料,真正制作出成品的还是专业能力过硬的厨师。 她做这些除了给自己增加一个稳定的收入,同样也是为了丰富自己,丰富家人,还有城中百姓们的口福。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无非就是吃和睡。 而美食能让人体会到幸福感。 谢灼第一次听这种说法,细一品却觉得极有道理。 片刻后,他道:“助人为乐是好事,可若是不付出任何代价,恐怕容易令人心生惰性和依赖性。” 沈桃花点头,“升米恩,斗米仇嘛,我懂。我当然不会犯那种错误,所有我给出意见的,都会按照比例让他们给我分成。前五年每年给我三成红利,后五年只给一成就够了。十年后便不用再给,赚到的银子除了交税,都是他们自己的。” 这些菜谱本就不是原创,她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而且古人平均寿命较短,十年对他们来说已经很长了,做人还是要知足一点。 沈桃花介绍完有些兴奋,干脆带着谢灼实地看了一圈,其中和她最熟悉的花姑,胖婶几位的摊子自然少不得要光顾。 谢灼不在的时候这几位没少对着沈桃花花式夸赞他,可谢灼当真来了,几人却明显紧张局促得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把加量又加量的小吃塞过来。 尽管知道谢灼不久前刚规范过这些小摊,十有八九已经尝过这些食物的味道,沈桃花还是给他分享了她觉得很好吃的几样。 因为吃吃喝喝本就是她的日常,没多久沈桃花便找回了以往的节奏。 又因为谢灼今日表现得过于无害让她一不留神便放松了下来。 等回过神来时,沈桃花才发现自己竟然非常自然地张开嘴,接受了谢灼用木签子插着投喂进她嘴里的炸鸡块。 沈桃花:“!” 糟糕,中计了! 原来故意不提私人话题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趁虚而入吗? 太狡猾了!果然读书人心都脏! 沈桃花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懊恼不已,刚要发作,余光却瞥见一个眼熟的人影,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变成了,“咦?那不是那谁谁吗。” 已经做好要安抚心上人准备的谢灼神色微顿,回头一看,一双桃花眼立刻眯了起来。 第44章 谢灼挑了挑眉, “宋富贵?” 沈桃花惊讶道:“你认识啊?” 她倒是没多想。 本来走在街上偶尔碰见个认识的人很正常,可很快,沈桃花就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宋富贵看上去似乎很紧张, 一直左顾右盼, 深怕有人注意自己, 直到确定无人关注才进入了不远处的书肆内。 沈桃花看不懂了。 读书人是逛个书肆看看书或是买点宣纸毛笔多正常啊,他这鬼鬼祟祟的算几个意思? 有问题! 沈桃花心里一动,该不会是来买小黄书的吧? 在她胡乱脑补时,宋富贵很快就从里面出来了, 怀里还藏着什么东西, 又警觉地扫向四周。 沈桃花担心被人看见,连忙拉着谢灼躲到拐角处,直到宋富贵走远了才出来。 她想了想,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燃起的好奇心, 干脆也走进了书肆。 说起来这家书肆虽然不是她常光顾的那家, 但书肆少东家她还真认识。 一进门看到坐在柜台前认真看书的文质彬彬的青年,沈桃花一点不外道地冲对方打了声招呼:“季书!” 秀气青年季书惊了一下,抬头发现是沈桃花后白皙的脸立刻红了起来,紧张地小声道:“沈,沈姑娘。” 看着对方的反应恍然意识到什么的谢灼眸色不由深了深,意味深长地看了季书一眼,随后才看似云淡风轻对沈桃花说道:“这位又是你之前的相看对象?这就是所谓的人生何处不相逢?” 换言之,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相看的对象? 是谁酸了我不说,你懂的。 沈桃花:“……” 身边跟着追求者, 面前是前相亲对象, 这场面似乎是有点尴尬。 不过听着谢灼毫不掩饰的幽怨语气,她还是有点点无语。 季书就是个社恐, 除了熟悉的亲人很难和人自如地相处,当初相看时她根本什么都来不及说季书已经满头大汗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之后自然也就没了后续,直接一轮过。 所以谢灼实在没有吃醋的必要。 这话沈桃花自然不会特意给谢灼解释。 左右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沈桃花随口道:“县城就这么大,大家本就抬头不见低头见,很正常。” 没错,就是这样,沈桃花,保持镇定,继续保持下去,你是最棒的!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刚想问季书宋富贵的事,却正好看到了摆在柜台旁边的书架上的新上市书籍。 沈桃花:“!” 这不是她最喜欢的那个作者的话本吗,竟然又出新本子了? 她激动道:“最近初速的速度好像比之前快了很多啊。” 季书深吸了一口气,憋了好一会儿才用微弱的声音说:“两,两日前才出的。” 沈桃花开心道:“太好了,我正愁最近没什么好看的本子呢!真希望所有写话本的作者都能如此勤快!” 亢奋中的沈桃花并没有注意到谢灼神色有些异动。 沈桃花爱不释手拿着新话本,一副恨不得马上看,又觉得地点不合适的纠结模样。 谢灼见状不经意地问道:“你很喜欢这个作者写的话本?” 沈桃花毫不犹豫道:“当然了!” 说完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在谢灼不解的目光下,沈桃花忽然粲然一笑,“我不妨告诉你,我不止喜欢对方写的话本,还特别喜欢写话本的人!” 谢灼心跳漏了一拍:“……当真?” 沈桃花斩钉截铁道:“千真万确!” 发现谢灼神色有些怪异,沈桃花再接再厉道:“他出的每个话本我都会一个不落地买下来看,看完还会写读后感让书肆寄给对方看,我经常和他交换书信,我们共同话题多,思想高度契合,并且他年轻有才华,还没成亲!” 说到这里,沈桃花故意大声道:“如果有一天我非要成亲,只要对方愿意,我一定首选嫁给他!” 谢灼:“……” 沈桃花等了片刻,见他没吭声,忍不住道:“你不想说点什么?” 谢灼闻言,倏然一笑。 沈桃花狐疑看他。 这是强颜欢笑?看着不太像啊。 怎么好像很开心?不能够啊。 在沈桃花茫然时,谢灼目光柔软地望着她,本就迷人的桃花眼更添了几分愉悦和某种她说不清的深意。 谢灼轻声确认,“你当真愿意嫁给他?” 沈桃花不疑有他,下意识道:“是啊,所以你别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不值得啊。 谢灼点点头:“我明白了。” 沈桃花微微睁大眼睛,就这样?真的准备放弃了?这么容易? 沈桃花确认了一下,“你真的准备放弃了?” 谢灼笑着摇头,“不,我永远不会放弃的。” 沈桃花无语,那你明白什么了? 谢灼笑道:“我只是忽然想到,你当真这般喜欢对方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二男共侍一妻。” 沈桃花:“……” 沈桃花:“……嗯?”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理解的沈桃花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话简直让她梦回和薛玉棠相亲时的场景。 二男共侍一妻,和婚后各玩各的,简直有种异曲同工的惊悚。 沈桃花不可思议道:“是我耳背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你真的肯……那什么?”真就喜欢她喜欢到愿意如此委曲求全!? 原来古人遇到真爱这么疯狂的吗? 谢灼不答反问,“那你会答应吗?” 沈桃花不假思索道:“当然不会。” 她可没那么前卫,她很保守的! 谢灼笑意更深,“嗯,所以我也只是说笑而已,感情的确容不下第三个人。” 沈桃花大大地松了口气。 不夸张地说,真的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改变主意了,还是不用这种方式激他了。 这家伙段位太高,这种方式对他根本不适用。 想到书肆最初的目的,沈桃花决定还是结束这个危险又过于刺激的话题,转向早就石化的季书,“季书,宋富贵,就是在我们之前进来的那个书生是来做什么的?该不会是来□□宫图的吧?” 季书本就被他们之间惊人的对话吓得脑子空白,再一听沈桃花的豪言壮语,整个人都要厥过去了,只能疯狂摇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谢灼原本还想继续吃味,可看着季书夸张的反应,反而对沈桃花道:“不要闹了,你真想知道就好好问。”不然能告诉他们的人就要刺激晕过去了。 沈桃花难得没故意和谢灼唱反调,再次认真问了一遍,还特意给了季书一点时间调解。 过了许久,稍微冷静一点的季书才很小声地说:“他是来,抄书的。” 沈桃花难掩失望道:“就这样?” 抄书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鬼鬼祟祟的? 因为好面子怕被认识的人看见丢人吗? 真是一点都不惊喜的答案。 沈桃花刚要撇嘴,却忽然意识到,不对啊。 宋家送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宋富贵自视甚高一直不愿意抄书,怎么现在又愿意了? 莫非是当初和她相亲被她骂醒了,终于知道上进了? 沈桃花:唔,总觉得以宋富贵的性格,比起被她骂醒,背地里扎小人的概率更大。 这么一想,她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她直觉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沈桃花亮起眼睛道:“我得找人打听打听才行。唔,找文铁,他正新婚燕尔,好像不太好,薛玉棠应该消息挺灵通……” 而且薛玉棠爱逛窑子,宋富贵也有这喜好,说不定薛玉棠知道点什么呢。 谢灼听着后面开始自言自语一一般嘟嘟囔囔,嘴里还冒出一个又一个其他男人的名字,忍不住开口道:“找其他人不若找我。衙门的人消息最灵通不过,一定很快就能查到。” 沈桃花精神一振,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一开始她也犹豫了一下找他帮忙会不会让他们之间越发牵扯不清,可这事又不涉及他们,而且八卦这玩意就是要第一时间迟到才香,最后沈桃花还是拜托了谢灼。 谢灼也没让她失望,当天下午就把衙役查到的事情经过告诉了她。 沈桃花猜得没错,宋富贵的改变的确和她毫无关系,反而和他爱逛窑子的喜好有关。 当初和沈家的亲事不了了之后,宋富贵不但没有好好读书上进来个‘莫欺少年穷’,反而选择了流连窑子逃避现实。 一来二去去得多了这不就闹出人命了? 他经常光顾的那个窑姐儿有身子了,据说是他的。 那窑姐儿很是会哄人,把消息告诉宋富贵后便让对方给她赎身娶她。 宋富贵大约也被对方迷得晕晕乎乎,竟然真的回家要钱了。 楼子里的赎身钱能便宜吗?哪怕不是台柱子也少不得要大几十两甚至更多。 宋家还欠着外债呢,哪有那么多银子,更别说还是给窑姐儿花。 于是宋家意料之中爆发了一场大战。 一直等着宋富贵高中后带飞自己的大方夫妻俩彻底不干了,闹着要分家,让宋富贵想给人赎身就自己想办法赚钱去。 宋老大骂他整日就知道在外面找女人,难怪总考不上,宋大嫂则骂他喝花酒的钱都是大哥赚的,不要脸! 沈桃花听着谢灼转述,双目绽放出惊人光彩,激动道:“哇哦!真刺激!” 不过人家宋大嫂说得确实有道理啊。 宋富贵确实很不要脸。 也不看看自家什么家庭啊,穷得都揭不开锅了,还学人家有钱人逛窑子。 有那个钱一年到头家里人都能多吃几回肉了,再不济把外债还一还也好啊。 沈桃花唏嘘了片刻,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催促:“然后呢然后呢?” 同样围坐在一起的沈飞白和萧青青也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谢灼。 谢灼只好继续说下去,“然后……” 第45章 宋富贵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被大哥大嫂骂了以后直接把他们私下里买肉吃的事情抖了出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大哥大嫂藏私房钱,一直当个把柄攥着就等关键时刻拿出来威胁大哥呢。 这事一曝光,宋母当即怒了。 本来小辈偷偷藏私房钱属于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只要不说开就可以当没这回事。 可宋富贵揭开了这层遮羞布, 宋母难免觉得自己当家做主的权利受到了挑战。 她肯定不觉得自己大儿子有问题, 便把冒头指向大儿媳妇,认为是儿媳妇教坏老大,是搅家精,劈头盖脸地对宋大嫂一通怒骂, 指责对方让她两个儿子兄弟反目, 甚至逼着宋大哥休妻。 宋大哥当然不肯答应,明明是宋富贵惹得家宅不宁,凭什么他要和离? 愤怒的宋大哥还觉得他这个二弟害得自己要妻离子散,闹得更厉害了, 甚至直接扬言, 既然娘那么偏心小儿子,分家后就跟宋富贵过去好了。 不然回头肯定还要把从他这里得来的银子拿给宋富贵。 那和分家前有什么分别? 这回轮到宋母不干了,她又不傻,能不知道家里的主要收入来源靠老大吗? 小儿子没有收入又不会干活,她和小儿子过不是要被活活饿死了? 宋母气得骂宋大哥不孝,但后者这回也是铁了心,不论如何,给窑姐儿赎身的钱他们大房是绝对不会出的,也出不起。 宋母一方面嫌弃窑姐儿的身份上不了台面, 另一方面又想抱孙子, 觉得小儿子有才华,生的孙子肯定也出息, 也很是纠结。 直到衙门的官差打听到消息时,宋母那边还没闹出个结果来。 沈家一家三口吃瓜吃得津津有味,沈飞白感慨道:“都说父母在不分家,要我说,当长辈的过度干涉儿女的私事容易讨嫌,倒不如分开过。” 以前闺女不是说过那么一句,距离产生美,说不定分家过了反而开始想念长辈了,还会经常去看看,如此关系也更加融洽,不是很美? 当然,就算要分家最好也是像谢灼之前承诺的住在同一条街,完美! 沈桃花竖起大拇指:“爹你真开明,不过我一点都不觉得您和娘讨嫌,我们三口人可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萧青青笑了,沈飞白也哈哈笑:“就你会说话。” 谢灼看着他们三人其乐融融,眸色微动。 为什么不能加他一个成为一家四口吉祥如意的一家呢?或者再加个孩子,五口甚至六口不是也很好? 三人笑了一会儿,沈飞白又道:“难得宋老大还算厚道,没被他娘逼得要休妻。” 作为一个爱妻之人,他很是欣赏这样会护着妻子的男人。 萧青青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沈桃花却坏笑一声,道:“爹,您太天真了。您想啊,以宋家的条件,一旦宋老大真的和离了,你觉得他们家还有钱给他再娶一个媳妇吗?” 沈飞白愣了一下,恍然。 沈桃花啧啧道:“难道还想继续给他画大饼,让他等宋富贵高中了再娶?那不如直接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好了。” 当然,宋老大能特意给女儿偷偷买肉吃,可见还是心疼女儿的,自然对宋大嫂也不可能毫无感情。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宋富贵最讨嫌,他才是真正的搅家精! 谢灼道:“此事还有后续。” 沈家三口人齐齐向他看过来,还有什么后续? 谢灼解释道:“是关于那个楼子里的姑娘,在宋家人忙着内讧时,那女子已经服下了堕胎药。” 沈家人:“!” 沈桃花惊道:“太果断了吧。” 谢灼道:“大约是对方知道宋富贵根本没能力将她赎身带出楼子吧,在那样的地方有了身子便不能继续做营生,楼里的老鸨可不会白白养她们大半年让她们养胎。” 既然都知道没有任何好处,孩子生在楼子里也不是什么好事,自然要尽早做决定。 沈桃花赞叹道:“比起拖拖拉拉,兜里又没银子负不起责任的宋富贵,这位窑姐儿的行事作风倒是果断多了,头脑也足够清醒。” 萧青青一脸淡然:“在那样的地方求存若是还不清醒,日后苦的可是自己。” 话是这么说,有了身子再打掉对对方来说想来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几人对宋家的一地鸡毛还算有兴趣,却无意拿无辜的女子谈笑,这个话题便到此为止了。 只是,他们没打算继续深扒,热闹却主动送到了眼前。 这天,沈桃花刚花了一笔银子买了些换季新出的首饰,又在胖婶的小摊上买了份炸鸡块,正想着是继续逛街还是回家时,就听见街上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抬头看过去便不少人聚集在一起不知在围观什么。 沈桃花立刻来了精神。 这是瓜的味道! 她连忙拉着平安凑了过去,谢灼听见有人提到了一个名字,心中有了猜测,也悠然跟在后面。 到了人群外,沈桃花戳了戳前面的吃瓜群众,一边请对方吃炸鸡块,一边问:“这位大哥,里面出什么事了?” 对方一边道谢拿了一块,一边热情解释:“好像是逛窑子的客人和楼子的窑姐儿的感情纠纷。” 听着对方说大致经过,沈桃花越听越觉得耳熟,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果然发现了宋富贵的身影。 随后,她的目光又从脸色涨红的宋富贵身上移到他对面的漂亮小姐姐身上。 这就是那个怀了身子又落了胎的窑姐儿的吧。 小产了连小月子都不坐就出来溜达了吗?六啊! 此时两者之所以发生冲突,正是因为小姐姐堕胎的事情暴露了,宋富贵正和对方闹呢。 沈桃花来了兴致,准备往里挤一挤近距离看戏。 谢灼见状把她拉到身边护着,自己替她开路,免得一不小心被左右路人擦擦碰碰被人占了便宜。 沈桃花急着看戏便没有反抗,任由他帮自己找位置,自己则左顾右盼,结果这一看就发现斜对面薛玉棠竟然也在! 对方正好也发现了她……以及她面前的谢灼。 薛玉棠自然听说了他们这位新任县令大人和沈桃花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一双充满风情的眼睛在谢灼身上打量了片刻,然后戏谑地看向沈桃花。 难怪看不上他,原来是眼光太高,只看得上更高端清贵的菜啊。 莫名看懂他眼神意味的沈桃花:“……” 误会两个字她已经说腻了。 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谢灼的后脑勺,心里哼哼唧唧,这盛世是不是如你所愿了? 沈桃花对薛玉棠比了个切脖子的动作,让他少胡思乱想。 恰在这时,发现她格外安静的谢灼回过头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薛玉棠,并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温和的双眸一瞬间锐利起来,在沈桃花看不见的角度给了薛玉棠一个警告的眼神,毫不客气地显露出了在她面前几乎不曾暴露的占有欲,无声宣誓主权。 薛玉棠被他看得背脊一凉,同时暗暗咋舌。 这位谢大人似乎并没有外界传得那么端方君子啊。 他同情地看了沈桃花一眼。 被这样的人物盯上,以后她怕是浪不起来了吧,啧啧。 就在他们三人各怀心思时,宋富贵一声大喝再次把他们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谢灼略过薛玉棠,拉着沈桃花从他清出来的路一路来到了内圈内。 宋富贵正满脸愤怒和不可置信地质问着:“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要孩子落了!那可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啊!” 穿着一身艳丽红裙的红玉姑娘一边摆弄着自己的丹蔻,一边漫不经心道:“我可是楼子里的姑娘,怎么能生孩子,我也养不起。” 宋富贵恼道:“你养不起,我养啊!” 他娘是嫌弃红玉是个千人骑万人枕的女支子,可大孙子还是愿意要的。 红玉轻嗤一声,“你拿什么养?你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书生,连个正经收入来源都没有,还不如我呢。” 说着,手指随意地卷着垂在身侧的长发,勾起红唇轻笑:“何况,都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种,你倒也不必如此激动。” 宋富贵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厉声道:“你这话是何意?你不是说孩子是我的吗!” 红玉噗呲一声笑了,“我一天又不止接你一个客,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个恩客的孩子,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谁想到你真信了。” 宋富贵气得浑身哆嗦,红着眼睛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家差点闹得分家!都说表子无情戏子无义,果然如此!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红玉笑得花枝乱颤,“我是什么身份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这时候说这个有什么意思,我是贱人,但来光顾我这样女子的你又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周围围观的百姓们下意识点头,可不是。 要他们说,这不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红玉直言道:“在楼子里还想遇到命定之人,真命天女,才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宋富贵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红玉却仍嫌不够似地继续道:“更何况,你还当真能为我赎身不成?一个会暗示我让我把自己的体己钱拿去给你考试用的废物,我能指望你?我呸!真亏你开得了这个口,连我这种身份的人傍身钱都想要!” 吃瓜百姓们看宋富贵的眼神顿时有些瞧不起。 连窑姐儿的体己钱都想要,穷疯了吧。 宋富贵狡辩,“我不是没要吗!还给你拿了养身子的银子!” 红玉嗤笑,“你那是没要吗?是我没给!我若是给了你能不收下?至于养身子的银子,是,你是给了,就二两银子,塞牙缝都不够,还是你偷的你娘的私房,我是疯了才会觉得你是我的良人。” 吃瓜百姓们哗然。 “真的假的啊?太不是东西了吧!” “他娘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活活气死?” “太不孝了!我要是有这种儿子,不如直接掐死!” 听着周围人不屑又嫌弃的议论声,宋富贵表情越发难看起来。 第46章 红玉痛痛快快把想说的话都说完, 从怀里掏出一个半旧不新的荷包随手扔向了宋富贵。 “这是你那二两银子,我虽然无法给自己赎身,却也不差你这点连个像样的胭脂水粉都买不起的钱, 你还是拿回去还给你娘吧, 免得她回头跑来楼子里闹, 耽误我们做生意。” 宋富贵用力捏着手里的荷包,满脸愤恨,怒视红玉脱口道:“我在你身上花的可不止二两银子,你既然要还, 就把之前的银子都还给我!” 红玉看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周围其他人都听不下去了。 “哪有去花天酒地完还让人家还钱的。” “没钱就别学人家去风流快活啊, 赶紧回去把钱还给你娘,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听说还是个读书人呢,读书人要都像他这样,怕是要完!” 宋富贵恼羞成怒地冲那些人吼道:“被坑了银子骗了感情的不是你们, 你们自然能说风凉话!她害得我家兄弟感情破裂, 我让她赔我银子有什么不对!” 围观百姓们无语道:“你不是也风流快活过了,难道还指望人家白给你睡吗?出了事就怪到女人身上,真丢人。” “闭嘴!都闭嘴!”宋富贵不管不顾地发疯,“我的银子我为什么不能要回来,你们什么都不懂,你们——” 他扭头想狠狠把其他人都喷闭嘴,说到一半时却猛然和沈桃花四目相对,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眼底飞快地闪过震惊, 羞愤, 无地自容等种种情绪。 沈桃花看着宋富贵仿佛受到了极大惊吓的模样,若无其事地冲他挥了挥手:“真巧啊。” 宋富贵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想到沈桃花听见了自己方才的那一番话,表情便越发精彩起来,整个人都像是要被烧红了。 等发现她身边跟着的横看竖看都比自己出色很多的谢灼后,脸色再次一变。 沈桃花主动开口道:“我以为相看人家的时候惦记人家女方的嫁妆已经很破廉耻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你还能如此突破做人的底线。” 宋富贵“!” 沈桃花不客气地说道:“你让人家姑娘还你的钱,那你之前占的便宜怎么算?让别人也把你睡回去还给人家吗?” 围观百姓们:“噗!” 宋富贵脸色铁青,“你少羞辱人!” 沈桃花啧了一声,“这就羞辱人了?不是你骂人家贱人,水性杨花的时候了?满嘴喷粪,圣贤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吧,圣贤是这样教你做人的?真要说也该是圣贤被你给辱了。 我要是圣贤,知道有你这样的人读了自己的著作后不干人事,都得从地底下爬起来指着你的鼻子骂。”莫挨老子! 宋富贵被她怼得血压飙升,“你,你——!” 谢灼这时也配合地淡淡插了一句嘴:“科举考试除了要看个人才华,也需考察一个人的品行是否端正,从宋童生的言行举止中,本官看不出任何端正之处,改日本官会向本县的书院反应,着重审查所有考生学子童生的德行作风。” 本官两个字一出,不但宋富贵当场变了脸色,围观的百姓们也惊了。 “是县令大人!” “这就是谢大人吗!长得好俊!” “那谢大人身边的就是沈家姑娘吧,他们果然……” 沈桃花动了动耳朵,果然什么?没有果然! 围观百姓们议论了片刻后终于想起来要给谢灼行礼,立刻手忙脚乱地想下跪。 谢灼摆手道:“大家不必多礼,本官只是恰巧陪人路过罢了。” 沈桃花眼皮一跳,后半句话多余了! 果然,激动又紧张的百姓们毒是露出了暧昧的表情。 宋富贵在震惊之后内心却再次充满了愤慨和怨怼。 难怪当初看不上自己,说来说去还不是想攀附权贵,嫌贫爱富! 他张嘴就指责沈桃花,却在对上察觉到他意图的谢灼冰冷目光后背脊猛地蹿起一股凉意,如同被人掐住脖子一样说不出话来。 发热的大脑迅速冷却下来,他终于反应过来,谢灼是县令大人,是官啊! 一旦对方当真向书院反应他的品行有问题,让书院的先生和同窗们都不再为自己作保,他以后可能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了!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宋富贵后知后觉露出后怕之色,脸上也开始冒起了冷汗。 红玉看了看沈桃花和谢灼,眼珠子一转,开口道:“之前这姓宋的喝醉的时候自吹自擂,可没少骂沈姑娘,我以前没见过沈姑娘还以为是真的,如今看来,沈姑娘和谢大人如此般配,分明就是宋富贵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吃成,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谢灼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一丝满意,会说话就多说点。 红玉受到鼓励,再接再厉对忽然怂了的宋富贵说道:“你说沈姑娘嫌贫爱富,瞧不起你,其实你心里也知道自己就是配不上人家,只是不愿意承认才只能通过迁怒来掩饰自己的无能吧。” “科举科举考不上,兄弟关系不睦,还动不动就把责任怪到女人头上,眼高手低,毫无担当,你说你有哪里能和人家才貌双全的谢大人相提并论?我要是你,早就自惭形秽的躲到角落里不敢出来见人了。” 红玉一番话可谓是把宋富贵藏在心底深处的自卑都无遮无掩地抖到了阳光下,让他所有卑劣的想法全都变得无所遁形。 宋富贵想反驳回去,张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说。 说沈桃花眼瞎,自己明明比县令大人更加俊美好看? 还是说自己比县令大人更有才华横溢,结果却连个秀才都不是? 周围百姓闲言碎语再次不断传入耳中,都是说他没有自知之明,无能,废物,不是个男人。 宋富贵表情不断变化了好一会儿,终于承受不住周遭的指责和闲话,崩溃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在所有人目瞪口呆时掩面冲出了人群,跑了。 所有人:“……”这是被活活气哭了? 一个大男人在大街上被气哭了,该说承受能力太弱?还是红玉那张嘴太犀利? 当事人一走,红玉便闭上了嘴。 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好攀附谢大人这般人物,也担心沈桃花误会自己有什么小心思,对二人微微行礼打过招呼后便潇洒地离开了。 围观百姓们看得意犹未尽,但两位主角都没了,便也陆续散了,临走前不少人还一直偷偷往沈桃花这边瞄。 薛玉棠本想过来找沈桃花说说话,问问什么时候能喝上她的喜酒,可对上谢灼那双依旧带着审视和淡淡警告的目光,斟酌了片刻,要不还是下次吧。 他遥遥冲她挥了挥手里的折扇便直接跟溜了。 啧,吃醋的男人可惹不得。 沈桃花也想走,却听谢灼忽然不经意地说道:“你听见那位红玉姑娘说的了吗?她也觉得我们很般配。风尘女子见多了负心人,眼光最是毒辣不过。” 沈桃花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飞快地转身走人。 她不认识这个自恋的家伙!- 因为再次碰见了宋富贵,之后数日沈桃花让刘茂帮忙留意了一下宋家的动静,准备吃瓜吃个有始有终。 得知事情经过的宋母本就因为红玉的无情火大,宋老大又一直闹着要分家,气得宋母干脆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把左邻右舍都闹腾出来,哭喊着儿子不孝,为了媳妇要逼死她这个亲娘,良心被狗吃了。 宋老大没想到他娘会这样说,他既无意要逼死亲娘,也不能让自己背上这种名声被人唾弃,愤怒又无奈之下,只能消停下来。 分家的事到底还是不了了之了。 可已经产生的裂痕不会愈合,甚至因为宋母最后的举动,宋老大也和宋母离了心。 尽管一家子还住在一个院子里,宋老大却争取了只上交一半工钱的权利,还言明宋富贵也必须每月做工赚钱,否则就再闹一场,让其他人都听听,宋富贵是怎么在家里当个寄生虫的! 并且,宋老大碍于孝道是不敢和宋母闹了,却不妨碍他三天两头找宋富贵的不痛快,问就是他这个当兄长的教育弟弟! 两房人三天一吵两天一打,每天都鸡飞狗跳没个安生。 但宋家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宋家的债主们都听说了宋富贵的事,心想,好啊,不但有钱逛窑子,竟然还想给窑姐儿赎身! 这么富怎么不知道还他们的钱? 于是一个个都闹上了门,不但把宋富贵刚还回来的宋母的私房钱都掏走,还把他们家本就为数不多的家具,宋富贵的书都拿走了抵债。 本就穷困的宋家这下更加雪上加霜。 宋母好一阵哭天抢地,宋大哥更是把带来这一切麻烦的宋富贵揍了一顿,强迫他赶紧出去抄书,或是干点别的什么,总之,赚钱还债去,别想再捡现成的! 本就受了不小刺激的宋富贵之后又收到了书院让他退学的通知,越发颓废,因为大部分时间精力也都耗在了收入微薄的抄书上,本就没多少的灵气彻底没了。 最绝的是,都这样了,好不容易攒了一点钱之后他也没想说努力改善家里的环境,反而偷偷拿着钱去找暗门子,甚至和一些半老徐娘勾勾搭搭,后来还搞大了某个和他娘差不多年纪的相好的肚子被找上了门,又是一阵闹剧。 沈桃花:“……”这么管不住自己身上那二两肉吧,要不直接割了算了。 · 眼下,和红玉姑娘的纠纷刚过没几天。 大家还在议论宋富贵无耻地找红玉索要银子的事,连沈飞白得知后都直摇头,越发庆幸当初沈桃花没看上这么个完蛋玩意儿。 然后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冷不丁对沈桃花道:“听说你前几天放话说要嫁给你喜欢的那个写话本子的作者?” 沈桃花暗暗瞪了眼平安,又是你通风报信是不是! 沈飞白没好气道:“人家说自己年轻没成亲你还真信了?说不定家里不但三妻四妾孩子好几个,年纪也大的能当你爹了。” 沈桃花无语道:“……我那就是为了敷衍一下谢灼随口乱说的。”她再怎么粉一个作者也不可能喜欢的想嫁给对方啊。 沈飞白犀利反问:“那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 沈桃花想到当时谢灼的回答,沉默了。 不但没达成想要的效果,似乎还适得其反,差点让谢灼觉醒了其他奇怪的属性。 沈飞白看她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催促道:“所以说,别折腾了,赶紧答应兰芝,我也好张罗着早点办喜事,说不定明年这时候就能报上外孙了!” 沈桃花:“!!”您可真敢想,不可能我告诉你!连一点点的可能都没有! 第47章 沈家。 “兰芝, 来,多吃点,你后院里也没个人给你洗手作羹汤, 衙门的厨娘做得肯定不如我们家尽心又美味, 以后你经常过来吃, 千万别客气。” 谢灼微笑道:“多谢伯父,沈家厨娘的手艺确实很好。” 沈飞白得意又无奈道:“还不是夭夭这孩子嘴挑,挑个厨娘比相看人家也没好到哪里去,精挑细选的, 现在这位还是特意去府城那里请来的, 当初可费了不少功夫,她就喜欢瞎折腾。” 沈桃花咬着筷子看他们气氛和谐。偷偷撇嘴,怎么就是我折腾了,您和娘不是也吃得很开心吗。 她又看了眼谢灼。 自从在他爹娘面前表明了心意过了明路, 这厮每次上门待的时间更久了不说, 还动不动就留下来吃饭,每次还总会主动找很多话题不让场子冷下来。 有时是和沈飞白聊田地,铺子的事,有时则说说衙门里遇到的案子,这些别说沈飞白有兴趣,沈桃花有时候都忍不住竖起耳朵听,感觉像是在听刑侦剧一样。 今天他们一开始聊得内容也挺正经,可说着说着提到城里其他商户,不知怎么就聊到了程家头上。 沈飞白唏嘘道:“以前程家虽然生意做得不温不火, 可好歹做了两三代人, 老客户不少还能维持下去,最近却因为程文修和他两个外室子兄弟闹受到了不少影响, 再闹腾下去铺子还能不能开下去都不好说了。” 萧青青点评道:“说到底还不是他们家人自找的。” 沈飞白很难不赞同,“可不是。父子俩都糊涂,非要找什么外室,不知道后宅里女人一多日子就不安生吗。” 萧青青摇头,“富户谁家当家的身边没几个侍妾通房,男人本色罢了,避免不了的事。” 沈飞白辩解,“怎么避免不了,我不就没有!我就守着你一个人。” 莫名吃了狗粮的谢灼和谢桃花:“……” 萧青青瞥了他一眼,轻笑:“你确实是例外。” 说到这里,她忽的看了眼谢灼,对沈飞白说道:“其实程家并不是个例,城里大户人家的后宅大多不平静,去年城南孙家的事忘了?孙少夫人有身子的时候担心孙少爷在外面风流,把自己的陪嫁丫鬟开了脸,结果孙少夫人自己还没生呢,丫鬟就怀上了。 最后孙少夫人生了女儿,丫鬟倒是生了个大胖小子,把孙少爷和孙夫人高兴的呀,丫鬟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几乎要踩到原来的主子头上去。 孙少夫人气不过便想了法子教训了对方一顿,却被夫君说善妒还要把人给休了,虽说最后到底没休,可面子里子都没了,还留下了善妒的名声被人说闲话,此后便一直深居简出,听说是身子出了问题,两个月前,孙少夫人更是直接投湖自尽了。” 沈桃花猜测孙少夫人多半是得了产后抑郁,要是中间那个丫鬟再凑到对方面前说点什么,一个想不开自尽了,完全有可能。 也可能里面还有某些不为外人导致的后宅手段,可怕可怕。 沈飞白嫌弃道:“宠妾灭妻,孙家那小子和程文修一样不是个东西!” 好好的姑娘嫁过去直接把命都丢了,当爹娘的得多伤心啊! 要是他,甭管是自尽还是被人逼的,非要把孙家闹得鸡犬不宁不可! 孙少夫人也是,孙家主动给她男人找通房就算了,主动给丫鬟开脸算什么回事。 难道就没想过对方会生儿子,越过自己的可能吗?怒其不争! 萧青青说完,却是看向谢灼道:“兰芝如何看待这些事?也认为孙少夫人过于善妒吗?” 原本只是听八卦的沈桃花脑子里‘滴滴滴’作响,我的娘亲,您这是意有所指啊! 她不着痕迹地竖起了耳朵,好奇谢灼会如何回答。 谢灼和萧青青对视了一眼,眼神中似乎划过什么,片刻后才笑着说:“我并不认为孙少夫人善妒。作为她的夫君,孙少爷本该在一开始就拒绝碰她的丫鬟,若是他严词拒绝并耐心安抚自己的妻子,便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心爱之人为自己辛苦孕育子嗣,却以妻子身子不方便为由碰其他人,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罢了。 萧青青接下来问得更直白了,“也就是说,换做是你,便不会在妻子有身子时另外宠幸其他丫鬟或是通房?” 谢灼眸色温柔地看了眼沈桃花,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平生所愿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论妻子有孕与否,我都不会碰除了自己心爱之人以外的任何人。” 若是他和沈桃花成亲后她忽然提起让他给身边的丫鬟开脸,他只会伤心于自己在他心里不够重要,所以才舍得与人分享。 那些遇到相同情况后沾沾自喜之人,他只觉得不知所谓,可笑至极。 沈桃花目光闪了闪。 这答案……满分啊。 不过好听的话谁不会说,甜言蜜语罢了,不可信不可信。 谢灼道:“我知道之前沈姑娘曾质问过其他人是否会打陪嫁丫鬟的主意,我可以说出我的答案,永远不会。若有需要,我倒是可以帮沈姑娘的丫鬟寻一个如意郎君并奉上一笔添妆,也算是全了你们之间的主仆之情。” 沈桃花:“……”大可不必。 你真这么干了,把平安当眼珠子的刘茂得找你拼命。 谢灼说得有些上头,继续说道:“沈姑娘不必担心成亲后生活上会受到诸多束缚甚至是委屈,若是同住一条街还不满意的话,我家中双亲早亡只余下我一人,只要伯父伯母不嫌弃我不知上进,我也不介意入赘沈家。” “!” 沈飞白吸了口凉气。 这也太下血本了吧! 一地父母官当赘婿可还行?传出去名声不要了?仕途不要了? 萧青青脸上也明显含着惊诧。 至于沈桃花,已经被惊呆了。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虽说她的确和爹娘聊过入赘的话题,可他们自己都知道那不过是说笑而已。 可沈桃花望着谢灼那双深邃中透着坚定的眸子却意识到……他好像是认真的! 一旦真有这个需要,他是真的准备说到做到,欣然入赘沈家。 沈桃花真的被震撼到了。 下限放的这么低!? 她必须承认,对比起以前相看过的各不相同的奇葩奇行种,谢灼虽然诡计多端,可他是真的太会了! 如此绝无仅有的条件,谁又能拒绝得了呢?搁谁身上能不心动啊。 沈桃花:哦,原来是我,那没事了。 震撼归震撼,原则必须死守,她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会被感动的人!不能晚节不保! 沈桃花凭借着对自由的向往和坚持很快恢复了冷静,沈飞白和萧青青却被谢灼的惊人之语刺激得有些失语,以至于这顿饭的后半段大家破天荒开始遵循起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 餐间,谢灼一直若有若无地向沈桃花投去温柔专注的目光,后者一律无视过去,吃饱喝足后拿出帕子擦了擦嘴,然后随手把帕子放到桌上,矜持地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款款离去。 谢灼目送她离去,收回视线时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桌上的手帕上,盯……- 谢灼离开后,沈飞白忍不住把沈桃花又叫了过来,情绪激动。 “你听见兰芝说的了吗,他连入赘都愿意,这诚意,多足啊!还承诺不会纳妾,对你一心一意,这下你满意了吧?等他下次来我可就让他提亲了?” 沈桃花莫名其妙道:“什么提亲,提什么亲,谁同意让他提亲了。” 沈飞白理所当然道:“都聊到成亲后碰不碰你的丫鬟了,你当时也没反对,难道不是默认了?” 沈桃花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爹你别胡说啊!怎么就默认了,那不就是随便聊聊吗。”还是她娘起的头,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沈飞白不认同道:“你这话听着可不像个有担当的人该说出口的,我看你也不是对你毫无想法,我可提醒你,我已经把谢灼当成我未来的女婿了,非他不可!我们家可不兴始乱终弃那一套!” 沈桃花眼珠子一转,道:“爹你这么满意他,那你认他当儿子不就好了,这样我和他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了,作为哥哥的话,谢灼确实没得说,我很满意!要不就这么办吧!” 沈飞白气道:“人家想和你比翼双飞,你想和他好兄妹,一辈子?你是想气死他吗?” 沈桃花无辜眨眼,“那起码也是一辈子嘛。” 沈飞白没好气道:“你可快闭嘴吧!” 沈桃花耸肩,“闭嘴就闭嘴,总之我可没同意亲事啊,爹你别找谢灼乱说让他误会,你敢说,我就去告诉他,我要跟他结拜!” 沈飞白彻底没脾气了,不耐地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快滚快滚!看你就生气!” · 转天,当谢灼再次来到沈家时,沈飞白想到谢灼如此仪表堂堂,才华横溢的男子为了讨得他闺女的欢心费尽心思讨好他和青青,结果却换来她闺女想和他当兄妹,心里就觉得过意不去,还替谢灼不值。 沈飞白拍着谢灼的肩膀一脸真诚道:“实在不行兰芝你还是找个媒人相看相看其他温柔体贴的姑娘吧?夭夭那孩子似乎是真的不想成亲,你在她和我们身上耗费如此多的时间精力,未必能得到想要的回报,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谢灼看了眼似在观察他的沈飞白,眸色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态度依旧温和而谦逊,轻描淡写道:“无妨。我相信自己终究会如愿以偿的。沈姑娘现在不愿意嫁是念着沈家,等沈家的家业没了,沈姑娘不想伯父伯母陆续街头便只能从了我了。” 沈飞白:“……” 沈飞白:“!?” 第48章 沈飞白不可思议地看向依旧一脸谦逊的谢灼。 什么叫沈家的家业没了? 他们的家底好好的在那里, 怎么就没了! 沈飞白虎视眈眈地瞪着眼睛道:“贤侄,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你有胆子再说一遍?信不信我让你今天没法竖着走出沈家! 谢灼和沈飞白对视了数息,倏然一笑, 一脸歉意道:“自然是说笑的, 沈家家大业大, 伯父您乐善好施,对人大方仁义,家底只会越攒越多,怎么会没了呢。” 沈飞白:“……”是吗?我不信。 以往他一直觉得谢灼是个知恩图报又情深义重的,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怕不是看走眼了。 面对沈飞白充满审视的目光,谢灼神色不变,坦然道:“让伯父误会了是我的错,伯父想如何惩罚, 我都绝无二话。” 沈飞白皮笑肉不笑道:“瞧你说的, 你可是本县的父母官,我一个不知道何时就会破产的平头百姓哪里敢惩罚你。” 谢灼学着沈桃花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您言重了,在我心中,您如同我的父亲一样,是我敬重的长辈,自然有资格管教我。” 沈飞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哼了一声,既没应承, 也没再继续刁难。 只是接下来谈话时却始终绷着脸, 没给谢灼好脸色- 芳菲苑。 “我真是小看他了!果然能考上进士的人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沈飞白表情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眼角眉梢仍然含着恼火。 他承认自己当时有借机再考验考验对方的意思, 可谁能想得到谢灼会说出那么吓人的话呀! 谢灼的话让沈飞白条件反射想到了当年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贪官。 虽说两者完全不是一个性质,可心理阴影这种东西,本就没道理可讲。 得知事情经过的沈桃花表情同样充满惊叹,但嘴上却道:“他前脚对我表明心意,后脚就直接上门来刷你们的好感,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觉得有他这么出色的人追求我,别再给我安排相亲减少竞争对手吗,这点小心思我能猜不到? 也就您被他哄得找不着北了才觉得他处处都好,实际上他不要太有心机!我要是真嫁给他,以后说不定被卖了还要替他数钱呢!” 沈飞白表情深沉道:“我看他的样子可不像是单纯说笑,可别哪天惹急了真的对我们家动手!” 沈桃花皱了下眉,“不至于吧,那不成恩将仇报了?我觉得他应该不会那么无情,冷酷,无理取闹。” 沈飞白哼道:“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总之,你招惹来的麻烦,你去想办法解决!” 沈桃花:“……”不知道是谁昨天还说要赶紧把事情定下来,这就成麻烦了? 男人,你的名字叫善变。 不过,人的确是她招来的,她来解决也是应该的。 沈飞白眯着眼睛,语气阴恻恻道:“如果他当真如此不是东西,怀柔不成就要用强的,以后我就在门口挂上一张牌子,姓谢的不准进门!” 沈桃花心说,就怕到时候你不敢挂。 看着他家沈老爷明显受刺激的模样,沈桃花聪明地没有说出来- 月牙酒楼。 谢灼一走进大堂就看见了表情严肃地坐在角落一桌上的沈桃花,和她隔壁另一桌有说有笑的三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谢灼目光微闪,笑着走过去坐到她对面的位置,得知她还没有点菜后找来跑堂伙计随意地点了几道菜。 沈桃花动了动耳朵,点的都是她爱吃的,可见谢灼三天两头到她家蹭饭是真没白蹭,把她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伙计离开后,谢灼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道:“难得你主动约我出来,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我可以认为是我这段时间的诚意多少打动了你吗?” 沈桃花呵呵道:“……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不久前和我爹说了什么?” 谢灼了然。 沈桃花严肃道:“看你的样子是记得了?” 她故意拍了一下桌子烘托气氛,兴师问罪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是怀柔不行便想用强的了?堂堂一县父母官要知法犯法?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谢灼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失落,他叹气道:“可是你一直不愿意接受我的心意,根本不给我报答的机会啊。” “所以你就要威胁人!?”沈桃花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当初资助你的时候可没说让你回来娶我。” 她想了想,觉得不如趁着这次机会说清楚。 沈桃花道:“我承认当年帮你确实有一定原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但仅此而已!我资助读书人可不是为了从中选取什么如意郎君。” 她资助那么多人,如果每个都是她的备胎候选,她成什么了?海王吗? 沈桃花掷地有声道:“我对被资助者本人没有任何想法,我就是单纯地图他们功成名就后连本带利地把银子还给我,让我赚钱!” 说完又有些郁卒地嘟囔,“可惜压了那么多注就中了一个。”唯一的这个还是惦记她这个人的。 她是要赚钱,投个资把自己都赔进去的话可就亏大了。 现在回想起来,除了谢灼一个回来报恩的都没有这一点依旧让她很是意难平。 她忍不住喃喃,“难道我的眼光真的随了我爹,那么差吗?帮的全是白眼狼?” 谢灼神色微动,刚要开口,之前点的菜就被送了过来,他给沈桃花舀了一碗汤,温声安抚道:“你的眼光没有任何问题。” 沈桃花正好说得口渴,随手接过汤吹了吹便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碗,随后撇嘴道:“事实胜于雄辩,我就是做了这辈子最赔本的买卖!” 谢灼摇了摇头,“不。你知道为什么你资助了那么多学子却除了我之外一个人都没有回来吗?” 沈桃花没多想,“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们不想还钱了!要不然就是学有所成后担心我死缠烂打。” 说到这里,她狐疑地看了谢灼一眼。 他特意提这件事该不会是王婆卖瓜,拿其他人来衬托他有多知恩图报吧? 她可不吃这一套! 谢灼轻笑道:“你的眼光一点都不差,你资助的那些人,虽然确实有几人始终没能考中功名,可其余人,秀才,举人,同进士皆榜上有名。”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的成绩在其中是最好的。” 沈桃花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最棒的,但你怎么知道其他人的成绩如何?瞎说的吧?如果真有那么多人功成名就,一个都没回来……” 这还不算她眼光差? 谢灼若无其事道:“他们中的确有个别人忘恩负义忘了你的恩情,试图赖账,但大部分人都很感激你,认为没有你就没有他们高中的一天。其中甚至有人和我一样,想以身相许,娶你过门。”还不止一人 说到最后时,谢灼的眸色暗了一下,有一抹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 沈桃花张大了嘴,惊愕道:“真的假的!?不是,你到底怎么会知道这些的?真的不是为了哄我开心乱说的?如果真的都想回报我,怎么我一个都没见到?” 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谢灼一样有才华,有些人成了秀才举人估计就不会再往上考了。 既然如此,谢灼这个考到最后的人都回来了,其他人还没回来,这不合理吧? 谢灼不紧不慢道:“他们原本是准备回来找你,但中途都被我解决掉了。” 沈桃花:“……” 沈桃花:“???” 什么叫解决掉了? 这发言是不是有点刑了? 谢灼一脸认真道:“我知你资助的人不止一人,既然我会心悦于你,自然也想过其他人会抱有和我一样的心思,所以当年离开后我便费了些功夫查到了其他人的去向。” 这并不难查。 会在桃花县被沈桃花碰见就说明大部分人的籍贯就在周边,最终往上考时也八成和他在同一个考场。 他一路参加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便能一路把这些人都碰个遍。 他只需榜单张贴而出后受邀参加文会,或是被人主动拜访时,不经意地对那些人提及自己也是被资助者之一,再表明自己对沈桃花的倾心,那些才华样貌都不如他的人自然会因为自惭形秽而主动放弃。 京城之行与其说主要目的是科举,不如说是他□□之路。 比起进士及第,或是原本可以名留青史的六元之名,能把所有情敌都扫平,对他而言才是最有成就感的。 “等等,你等等!”沈桃花比了个停的姿势,整个人都恍惚了。 信息量太多,继沈飞白之后,沈桃花也破防了。 好家伙,真的是好家伙! 原来她之所以这么多年没见到一个铜板的回头钱竟然是谢灼从中作梗,断她的财路!? 谢灼最后补充了一句,道:“那些人放弃后将你当初资助他们花费的银子交了给我,让我代为转交,还让我替他们说一声谢谢。你很好,比你想象中得还要好,所以不必怀疑自己。是我不敢抱有任何侥幸心理才想先下手为强,独占你。” 猝不及防又一个直球抛出来,本就心神动荡的沈桃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个不察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不对! 现在可不是心跳加速的时候! 血压飙升还差不多! 他这都已经不能说是一点点小心机了吧,是真·机关算尽啊! 一瞬间沈桃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美而不自知的倾国倾城,祸国殃民的绝色美人。 她承认自己是挺好看,可真的值得一个人如此用心之深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此时,她的脑子里简直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头绪。 直到无意中发现谢灼看似平静实则一直不着痕迹观察她反应,像是怕她生气的模样,才瞬间豁然开朗。 是了,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又不是她,她纠葛个P啊! 这种情况,她已经可以闹吧?可以吧? 很好,她要闹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胳膊刚要拍桌,他们隔壁那一桌的人就先一步闹了起来。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第49章 苗灵愤怒地看向对面的一男一女, 秀气的脸上满是憋屈。 今天她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和媒人介绍的对象见一面。 因为月牙酒楼人来人往的也不怕出事,她家人怕她不自在便没有一起跟过来,没想到李满, 也就是她的相亲对象倒是带来了一个表姐, 就是如今坐在她斜对面的刘玉。 原本她也没放在心上, 只当是李家这边比较谨慎,跟过来一个同辈帮李满掌掌眼,看过之后就会离开给他们单独聊一聊的机会。 谁想,对方一坐下就不走了, 还时不时在她和李满交谈时插嘴, 对她问东问西,品头论足。 苗灵心里不适,可礼貌还是让她强忍着听了下去。 直到刘玉说了句更过分的,苗灵才彻底忍不下去, 大声喊了出来。 李满没想到她反应如此激烈, 察觉到大厅里其他食客都好奇地探过头来,皱眉提醒道:“苗姑娘你冷静一点,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喧哗,让人看了笑话。” 苗灵气笑了,“你们自己都不怕笑话,我怕什么?” 苗灵横了眼同样皱眉的刘玉,质问李满:“如果是你家对我有任何不满,一开始就不要答应今日的见面,让一个表姐对着我指手画脚, 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她家条件是算不上顶好, 可好歹也在城里开了家杂货铺,门脸不大生意却不错, 算得上是小富。 而李家却只是寻常人家,不管是李满本人,还是爹娘都是在城里打零工的。 要不是她上一个未婚夫出了意外多少影响了她的名声,如李家这样没有任何优势可言,李满本人长相又不出挑的,根本就不在她家的考虑范围内。 他们倒好,竟然当着她的面说她克夫!嫌她克夫就别答应相看啊,羞辱谁呢! 更过分的是,刘玉话里话外地还对她百般挑剔,仿佛处处不满意,更是借机表示要降低聘礼规格,就差没明着说她配不上好的聘礼了。 之前媒人介绍李家条件时提到的李家能给的聘礼时她爹娘便已经有些不满意,还是考虑到她确实不好继续等下去才勉强答应一见。 如今看来,倒不如不见! 李满却不愿意苗灵指责刘玉,皱着眉头道:“表姐她只是有些心直口快。” 苗灵不可思议道:“所以你认为她说得对?你也觉得我克夫,配不上你!?” 李满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耐心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家是真心求娶的,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难免要多考虑一二,希望你能体谅。” 苗灵没吭声。 相看人家的确是大事,可你们家要考虑凭什么我要受委屈? 这还没嫁过去就让她体谅,嫁过去后是不是更多委屈等着她受? 刘玉这时也再次开口道:“苗姑娘你别误会,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只是心疼阿满,关心则乱。” 本就脸色不佳的苗灵听得眉头再次狠狠拧了起来,觉得这话听着很不对味,有种被示威的错觉。 “既然你那么心疼他,那你自己嫁给他好了。” 在座三人同时僵住身体,李满和刘玉更是脸色骤变。 三人齐齐扭头看向身后,才发现隔壁桌的男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而说话的正是那个容貌姣好,眼神灵动的女子,也就是已经默默听了好一会儿的沈桃花。 李满不快道:“你是什么人,我们说话和你有何关系,姑娘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得好。” 沈桃花瞥了他一眼,凉凉道:“我这不是多管闲事,是路见不平。” 她刚到酒楼时就见到了这桌人,当时看他们气氛不错,下意识对照自己的情况以为是三个好朋友来吃饭。 后来又被谢灼的惊人之语摄取了心神就更顾不上其他。 直到苗灵忍不住大声斥责,又旁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这是一场相亲。 三人相亲,怎么看都不对劲,于是她自然而然便打开系统根据他们对彼此的称呼查看了一下资料…… 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又碰见奇葩了! 她平时是喜欢吃瓜,但非必要也不会随便插嘴别人的事,毕竟不礼貌。 但这桌人的情况特殊,又是另当别论。 沈桃花看向神情僵硬的刘玉,双手环胸道:“既然你如此看不上人家苗姑娘,那你自己嫁给你表弟好好疼他不就行了。” 苗灵这时也想起沈桃花刚刚也是这样说的,眼皮猛地一跳,看李满和刘玉的目光立时多了几分怀疑。 没往那处想的时候还好,一旦被人提醒,刘玉之前奇怪的态度仿佛一下子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不就像是站在李满的心上人角度挑剔她这个碍眼的插足者吗! 苗灵怀疑了看着李刘二人,道:“你们该不会真的有什么……” 李满连忙说道:“你不要乱说,表姐她早就成亲了。” 苗灵正要松一口气,便听沈桃花再次开口道:“怎么不说得再完整一点?遮遮掩掩的有什么意思,她是成亲了,可她也丧偶了啊,准确说,她现在是寡妇,完全可以改嫁的。” 苗灵的脸色再次变了。 刘玉豁然起身,一脸受到屈辱的表情,红着眼眶看着沈桃花道:“我的夫君的确病故了,但我从没想过要改嫁,你不要羞辱我!” 沈桃花啧了一声,“说这话之前不如先解释一下你脖子后面的印子是谁留下的?你那个已经病故大半年的亡夫从地底下爬上来嘬的吗?” 刘玉脸色大变,反射性地捂住了脖子。 做出动作后却猛地意识到不对。 沈桃花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我说着玩的,其实什么印子都没有。” 做贼心虚了不是? 反应这么大,显然就算今天是没有印子,之前肯定也没少被人……呵。 再看李满同样紧张心虚的模样,苗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脸色彻底青了。 沈桃花撇嘴道:“连李满出来相亲都粘着非要跟过来挑剔人家,还说不想改嫁,你夫君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要不是看到系统资料里关于刘玉的感情经历里写着李满的名字,括号里还写着热恋中,她会管这闲事? 李满这种行为和当初面试相亲时那个和表妹有染的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起码苗灵没有她的分辨能力,一不小心就要被骗婚了。 刘玉白着脸狡辩道:“只是误会,我和阿满真的没什么的。” 苗灵要是还信了她的鬼话才怪,她厉声道:“既然你们郎有情妾有意,还找我做什么!羞辱人的究竟是谁!” 沈桃花道:“让我来告诉你们他们想干什么。” 李满急了,当即站起来要拦着她,“你闭嘴,你再乱说小心我不客气——” 不等李满说完,谢灼便挡在沈桃花面前,冷眼看着他警告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对她不客气。” 李满被谢灼锐利的眼神和逼人的气势镇住,瞬间失语。 沈桃花趁机飞快地对苗灵说道:“他们倒是想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可惜李满的爹娘嫌弃刘玉是个寡妇,配不上他们的宝贝儿子,这两个人为了在一起便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那就是找一个同样有些问题的先把亲结了,之后再想办法设计对方让李家人因为嫌弃女方,以最快的速度和离或者休妻。 这样李满也成了二婚,不就和刘玉一样了?李家自然没理由继续嫌弃刘玉,他们比就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啊,多感天动地啊!”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把女方的嫁妆也扣下,那就更是赚翻了。 苗灵一脸膈应。 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感天动地,那她算什么? 为了成就他们的好事活该被利用,被休弃的牺牲品吗? 如果单纯只是和离或休妻就算了,想到看过的话本,以前听说过的城里一些大户人家后宅里的事,万一想让她病故给刘玉腾地方呢? 想到自己一旦真的嫁给李满,最后可能连命都会被他们害死,苗灵的脸上除了恼怒外又添了几分花容失色。 李满同样满脸惊骇。 他这个打算明明只和刘玉私下里提过,她怎么会知道? 开了挂的沈桃花挑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懂? 李满还想再垂死挣扎一下,“苗姑娘,你不要信她的,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是真心想娶你的,你别——” 话还没说完,怒极的苗灵便‘啪’的一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畜生!你给我滚!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让我大哥他们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好像深怕李满现在就会害她一般,只匆匆对沈桃花感激地道了声谢便火急火燎地跑了。 刘玉心疼地看着李满,愤愤道:“阿满,你没事吧,她太过分了,怎么能打人呢。” 沈桃花翻了个白眼,到底过分的是谁呀,只许你们不要脸,不许别人出口恶气吗? 李满安抚了刘玉两句表示没事,可心里的火气却蹭蹭往外冒。 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他忍不住指着沈桃花的鼻子骂道:“我和你到底有什么仇怨你要这样害我!” 沈桃花无语,“我害你?明明是你们狗男女要坑人家无辜的姑娘,你们想怎么苟且纠缠是你们的事,人家姑娘凭什么给你们买单?欠你们的吗?” 李满怒,“你——” 谢灼一个抬手挥开了他的胳膊,语气不悦地警告:“再敢指着她,小心你的手。” 李满更气,“你们——!” 沈桃花哼道:“我要是你,可不会在这里和一个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李满神色一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桃花悠悠道:“你猜苗姑娘回去后会不会把事情的经过告诉苗家人?你再猜,苗家人会不会找你家的人算账?” 李满的脸色再次变化起来。 沈桃花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你还是好好想想回去怎么和家里交代吧。” 这时,李满,还有造成这一切的刘玉终于开始慌了。 二人对视一眼,再没了继续找沈桃花麻烦的心情,匆忙结了账便双双离开。 谢灼看了他们一眼,侧目问沈桃花:“你帮了那位苗姑娘一把是好事,但这样一来会不会反而无心插柳促成了那二人的好事?” 沈桃花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谢灼一脸愿闻其详。 第50章 沈桃花道:“刘玉虽然是李母的娘家侄女, 可李母和娘家的关系并不好,性格又强硬,李满虽然不是妈宝, 却从不敢违抗他娘。” 本来李母不愿意刘玉和自己儿子好只是单纯觉得刘玉配不上自己儿子, 可现在好好的准备谈的条件好的女方被她搅和黄了, 李母能让刘玉进门才怪。 沈桃花:“当然,就算没有这些事,我也不觉得李满和刘玉在一起是什么好事。” 谢灼疑惑,“为何?” 沈桃花:“虽说五服关系只论父系, 可子女血缘父母各占一半, 刘玉是李母的亲侄女,论血缘关系和李满相当接近,二人一旦成了亲,以后的孩子出现畸形儿, 智障儿的概率太高了。” 谢灼瞳孔一缩, 眼底划过一抹惊色,“此话当真?” 沈桃花摊手,“当不当真,你自己查查就知道了。孕期接触有害物质,或是喝酒,吃野物等固然也会导致胎儿发育畸形,但近亲结合同样是导致胎儿畸形的元凶之一。” 在上辈子,生出畸形儿或许还有存活的可能性,但古代, 大部分人会选择一生出来就掐死, 溺死,能活下来的凤毛麟角。 孩子何其无辜, 想避免这种悲剧的出现,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避免表兄妹之间的结合。 她今天这也算是日行一善了吧! 谢灼内心受到了很大的震动,一时陷入了沉思。 沈桃花倒是没多想,很快又说回到刚才的话题上。 她坏笑道:“李满以为苗灵死过一个未婚夫就没有挑剔的余地了,能任他拿捏,殊不知,苗灵家里可有三个疼她的哥哥呢,敢这样算计他们的妹妹,回头少不得要给李满几顿好打。” 回过神的谢灼点头道:“善恶有报,他自己心术不正,挨打也是因果循环。” 她助人为乐打抱不平,却被李满指着鼻子斥责,活该李满挨打。 谢灼神色微顿,有些奇怪道:“你之前便认识李满?” 沈桃花眼神漂浮了一下,含糊道:“就是之前听说过一点他家的事情。” 谢灼看出她有所隐瞒,体贴地没有追问下去,只道:“那现在他们的事情已经了了,我们继续?” 沈桃花刚要问‘继续什么’,猛地想起来,对啊,她本来要闹来着!差点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只是…… 被苗灵李满的事情一打岔,之前鼓起来的气势早就泄了,这会儿让她重整旗鼓,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桃花沉默了片刻,才道:“算了!反正那些人我本来就没想和他们有什么额外的牵扯,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计较!但你以后不许威胁我爹!不然我要你好看!” 她挥动着握成拳的小手以示警告。 谢灼看了一眼,忽然伸出手将她的小拳头包裹在其中,在她满目惊愕时低笑着说:“我真的只是和伯父开个玩笑,我知道他是在故意考验我。你放心,不论你是否接受我,我永远都不会强迫你。” 正准备挣脱开的沈桃花不自觉顿住。 谢灼趁着她失神时颇为恋恋不舍地轻轻摩挲了片刻她的手指,在她炸毛之前主动松开手,又道:“那些试图赖账的人,银两我也替你连本带利讨了回来,一直帮你好好存着,晚些时候便让人给你送过去。” 沈桃花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不吃啊?”平安诧异地看向一脸兴味索然地戳筷子的沈桃花。 沈桃花蔫蔫地道:“没胃口。” 平安眼珠子一转,大胆猜测道:“小姐,你是不是想谢大人了?” 沈桃花无语看她,“和他有什么关系。” 平安煞有其事道:“这不是谢大人去周边村镇处理公务好几天没来见你了吗,明明前两天你和谢大人见过面后心情就很好,这两天忽然意兴阑珊,胃口也不好了,还不是因为谢大人吗?” 沈桃花摆摆手,“根本不是一回事。” 前两天高兴是因为谢灼说话算话,把帮她讨要到的银子送到了沈家。 阔别多年好不容易见着的回头钱,她自然心情好。 至于为什么这两天忽然又蔫了,答案平安不是也说了吗,就是胃口不好啊! 她平时除了时不时会光顾花姑胖婶她们的摊子,几家固定的饭馆酒楼的小吃也是她的心头好。 可前两天她却得知,其中一家的大厨家里出了事辞职回老家了! 晴天霹雳! 那她以后是不是都吃不上对胃口的柠檬凤爪,泡椒凤爪了!? 以往因为可选择的美食太多,她可能一个月只会光顾三五回,可冷不丁告诉她以后再也吃不到了,她忽然便抓心挠肺地想吃。 在家吃正餐的时候想着凤爪凤爪,去别家小吃时脑子里还是想着凤爪凤爪…… 越想越吃不到,越吃不到,吃其他食物的时候就越吃不下,胃口自然就差了。 沈桃花忍不住开始担心,自己不会得上厌食症吧?- 两日后,谢灼从隔壁镇子出差归来,谢三叔处理完文书去找他,到了书房却没找到人。 问了府里的人才知道,谢灼竟然去了后厨。 谢三叔:“?” 去后厨做什么? 他狐疑地一路寻过去,进了厨房后震惊地发现,谢灼竟然在做菜! 谢三叔惊道:“兰芝,你这是在做什么?” 谢灼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道:“给沈姑娘做点吃食。听闻她这几天胃口不佳,吃得不多,时间长了怕是会影响了身子。” 谢三叔:“……”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你要亲自下厨? 谢三叔满脸惊奇道:“你懂厨艺?” 谢灼谦虚道:“略懂。” 谢三叔看着他动作娴熟地切菜,搅拌,这可不像是略懂啊。 他下意识道:“君子远庖厨……” 谢灼头也不抬道:“这句的本意是劝诫君子不要制造杀孽,不是远离厨房,进食是人的生存本能,制作食物本身并没有错。” 谢三叔:“……”行吧,你说的都对。 谢三叔注意到案板边已有一部分做好的菜色,走过去道:“不介意我先尝尝吧?” 谢灼道:“您尝。”正好给沈姑娘试试菜。 谢三叔拿起筷子夹了一点送进嘴里,眼底闪过一抹讶异,“你这手艺不错啊,我记得以前你并不懂厨,是何时学的?” 谢灼一边从角落阴凉处拿出提前放置好的腌制入味的凤爪小心装盘,一边回道:“七年前。” 谢三叔掐指一算,七年前不正是他离家不久后?也是遇到沈家姑娘以后? 所以,果然是为了沈姑娘学的吗? 学一门手艺不是易事,他既要备考还要将厨艺磨炼到如今这个程度,要是把这份心思全用在读书上……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谢灼已经进士及第,达到了九成以上学子达不到的高度,只是可惜了最后的六元错过了。 谢三叔看了眼谢灼,他这个侄子面上不显,心里肯定也很不是滋味吧。 谢灼:并没有。 结果出来当天谢灼高兴地小酌了两杯,当晚还梦见了沈桃花嫁给他,并生了一儿一女,二人过上了神仙眷侣一样的生活,第二天早上愣是被笑醒了。 谢三叔没提六元的事情戳谢灼的伤口,看他准备地认真,想了想,出了个主意。 “你既然亲自下厨,想来是希望她能看到你的心意,比起做得尽善尽美,不若故意装作不擅长,最好是手上再有一二油淋烫伤。你身为进士及第,朝廷钦命的官吏,为了讨她欢心却不惜受伤也要亲自洗手作羹汤,岂不是会让沈姑娘更加感动?” 谢灼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出这种主意,但很快便摇头道:“谎言只能瞒过一时,瞒不了一世,日后她知道我厨艺娴熟后回想起来定然觉得我谎话连篇,不值得信任。” 只为了一时的感动便失去在她心中的信赖度,得不偿失。 何况…… 谢灼认真道:“我既然早就心悦于她,也知她爱吃,自然要早早地下功夫方能真正显出我对她的心意和看重,展现出临时抱佛脚的一面只会让她认为我的心意不过如此。” 谢三叔哑然,这想得也太远了吧。 谢灼表示: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为了心上人,想多远都不算多。 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准备好所有菜品,确定没有遗漏后谢灼便将碗碟一一装入食盒中,拎着食盒前往沈家- “这是什么?”得知谢灼再次上门的沈桃花到了前厅,便看到谢灼面前放着一个三层的大食盒。 谢灼温声道:“我听人说你这几日胃口不大好,便准备了一些饭菜,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说着,将食盒中的菜品一一端了出来。 沈飞白和萧青青夫妻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嗯,意料之中的,都是他们女儿爱吃的。 煎炸烧炒,爽口凉拌,甜品羹汤,应有尽有,色香味俱全,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 沈桃花原本没怎么把这些菜放在心上,直到看到被摆在正中央的两碟散发着诱人酸辣香味的柠檬凤爪,泡椒凤爪,目光才不受控制地牢牢锁定,并且无意识地吞起了口水。 想吃。 谢灼将筷子递上,轻笑着说:“尝尝,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说完又对沈飞白和萧青青说,“伯父伯母也尝尝我的手艺吧。” 沈飞白惊讶,“你亲手做的?” 谢灼点头,“我担心其他人做的不合沈姑娘的胃口。” 沈家夫妻心想,你做的就一定能合胃口了? 沈桃花心里也犯嘀咕,可当她尝试着夹起一个凤爪尝了一口后却发现,谢灼还真没有说大话。 真的是好吃的! 虽说和张大厨做得口味上并不相同,却意外地很符合她的喜好。 柠檬凤爪说是柠檬凤爪,其实这个国家并没有柠檬这种水果,张大厨用的是一种口感类似的果子,叫青柠。 青柠的产量并不高,加上本身口感太酸不符合大部分人更喜甜的口味,会特意去山里采摘的人并不多。 没想到谢灼竟然弄到了,还和凤爪融合得如此完美,酸得恰到好处,越吃越令人口齿生津,越吃越让人上头,完全停不下来。 沈桃花犹豫了一下,又尝了尝其他的菜,发现竟然都很好吃! 本来她这两天吃得少就是纯粹被凤爪馋的,这会儿终于吃到了对胃口的爪爪,酸辣口的食物又很开胃,前几天被压抑着的食欲仿佛一下子爆发,胃口大开,筷子顿时动得飞快。 谢灼见状,坐到她身边帮她布菜,沈桃花吃得太快时给她盛一碗汤顺一顺,两只手都抓着鸡爪腾不出手时更是直接夹带私货,将菜喂到她嘴里。 吃得专注的沈桃花满脑子都是吃吃吃,竟也没察觉不对,直接张嘴接受了投喂。 完全被无视的沈飞白和萧青青:“……”是不是有点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他们的存在感那么低吗? 50-60 第51章 沈飞白在心里啧了一声, 真是没眼看。 还敢说对谢灼没有任何心思,明明身体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要是其他相亲对象这样对他闺女,她能配合地张嘴?怕不是一巴掌直接呼上去了。 沈飞白和萧青青交换了一个眼神, 默契地保持沉默没有开口, 也坐下拿起了筷子。 尝了一口水煮鱼的沈飞白神色惊讶, 竟然比预想中得还要美味! 他这未来女婿的手艺可以啊! 吃人嘴短的沈飞白完全忘记了不久前还说要谢绝心机深沉的谢灼登门,边吃边给萧青青分享,吃得别提多自在。 谢灼没注意未来岳父岳母,只一心投喂沈桃花, 一边喂还一边问:“味道如何?还合胃口吗?” 沈桃花含含糊糊道:“就还凑合吧。” 谢灼又问:“口味上可有需要改进之处?” 沈桃花随口道:“不用改。” 谢灼了然地笑了, 自动在心里将‘凑合’转换成了‘非常满意’,也勾起了满足的笑容。 沈桃花稍微解了馋以后动作才慢了下来,终于有心情问他:“没想到你还会做菜啊。”还做得这么好吃! 她爹沈飞白各方面都很出色,但做菜方面也完全不行。 倒不是因为什么君子远庖厨的理由, 单纯就是因为沈飞白手残。 据说早年萧青青还怀着她的时候曾经想亲自下厨, 结果剁个排骨差点没把他自己的手剁了,之后萧青青边勒令他不许再靠近厨房。 可见厨艺这玩意还是很讲究天赋的,炸厨房或许夸张,可不擅长的人做起来也着实令人头秃。 谢灼倒好,又会读书又会做菜,长得还好,优点这么多还让不让其他男人活了? 谢灼看她辣得嘶嘶吸气,给她倒了杯茶解辣,回答道:“当年遇到你的时候你说过自己很喜欢吃美食, 后来我便想办法学了学, 希望有朝一日能让你尝一尝我的手艺,之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今日总算得偿所愿了。” 沈桃花啃凤爪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睛。 这就是所谓的,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要先抓住她的胃? 她这是被套路了? 谢灼温柔笑问:“你被我感动了吗?” 刚有一点心头波动的沈桃花瞬间心如止水,无语道:“你还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吗谢大人?” 哪有这么明目张胆问的。 谢灼笑道:“过度矜持只会延误我娶到心爱之人的时机,唯有坦诚最能打动人心。” 沈桃花:“……”说的还怪有道理的,追认那一套算是被你研究明白了是吗,懂王? 沈飞白和萧青青:“……”能不能不要如此旁若无人?我们还在这儿呢? 所以,喜酒到底什么时候能喝上?- 有了第一次,之后谢灼再做第二次,第三次便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毕竟,都知道沈桃花爱吃了,他还不乘胜追击,努力进一步喂饱她? 看着心上人满足地吃自己亲手做的菜,那种成就感可比他中解元,会元都要强多了。 他几乎是拿出了浑身解数变着花样地满足沈桃花。 而沈桃花,对于谢灼的投喂一开始她是拒绝的。 第一次是馋久了一时失误,之后明知道谢灼别有目的,试图用美食攻略腐蚀她,她怎么可能上当! 她怎么能…… 至少不应该…… 闻着扑鼻而来的诱人香味,沈桃花忍不住再次伸出了手。 呜呜呜呜,真的太香了,吃货根本无法拒绝美食的诱惑啊! 不只是凤爪,谢灼还每天都会做至少一种她从前没吃过的小吃,据他所说是在赶考路上途径的一些村镇的特色小吃,特意学了分享给她的。 沈桃花一边吃一边还在心里给自己洗脑,我只是觉得浪费可耻,没办法才吃的!绝对不是真的被腐蚀了! 但事实的真相究竟如何,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农历十月十五,下元节,是道教的地官赦罪日,也是民间祭水神,烧纸钱,放水灯的节日。 每年这时候,桃花县的年轻男女们便会自己亲自制作,或者买上一盏纸做的水灯,在上面写上对未来伴侣的期许,把水灯放入护城河中,只要水灯能够顺利流出城不沉下去,愿望便会实现。 每年在下元节上找到如意郎君/如花美眷的人都很多,当然不是真的许愿成真,主要还是因为当天出行的同龄人很多,看对眼的几率比平时更高。 在谢灼努力追求沈桃花时,今年的下元节也悄然而至。 沈桃花对放花灯许愿能得个如意郎君没什么兴趣,不过灯会上吃喝玩乐还是有不少乐趣的,看其他人放花灯照亮整条护城河的风景也很好看。 抱着这种想法,下元节当天晚上,沈桃花便穿上提前备好的新裙子,新配饰,打扮得美美地出门了。 只是…… 看着谢灼身上横看竖看款式面料颜色都和自己的打扮格外相似,仿佛情侣装的衣服,那种仿佛两个人在约会,还配一脸的既视感不要太强烈。 沈桃花:不不不,什么配一脸,肯定是系统给的该死的匹配度带给她的错觉! 谢灼笑道:“同时选了相似的装扮,我们果然很心有灵犀。” 沈桃花:“……”谁和你心有灵犀了,就是巧合!巧合懂不懂! 沈桃花无视笑得迷人的谢灼,抬着下巴走向了商业街。 此时天色已暗,街道两侧的商铺上都挂上了灯笼,整条街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平时城里的人流也不算少,可过节的时候人数起码又要往上飙上好几倍,放眼看过去,几乎就是人从众。 好在比起后世还是差得有点远,不至于连走都走不动,不过谢灼为防走散很快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桃花本想拒绝,但不等开口就被人挤了好几下,于是便默默闭嘴了。 算了,不就是手腕嘛,又不是拉小手,抓就抓吧。 在谢灼的带动和护佑下,沈桃花很快便专心享受起了过节的快乐。 她不太擅长猜灯谜,每年都是人菜瘾大,可今年不一样了,有了进士及第的谢灼帮忙,她就是沈·钮钴禄·桃花,区区灯谜哪里难得倒他? 只要是她看中喜欢的灯笼,谢灼无一例外都帮她轻松赢回来,就连套圈套喜欢的小配饰,谢灼都手到擒来。 沈桃花看得惊叹,你究竟还有多少才艺没有展示出来? 期间也遇到了不少熟人。 比如安湘兰和花元魁。 最近这些天沈桃花没怎么和他们联系,不知道花元魁追求人的进展如何,但今日见他们有说有笑仿佛一家三口一般逛灯会,便知道怕是好事将近了。 安湘兰不可能至今没察觉花元魁的心意,而她愿意在下元节这样的特殊节日和花元魁同行,不是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沈桃花对这个结果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撇开花元魁有点特别的性格和喜好外,他的家世人品都不差,对程莺也好,还有一副健壮的好身体。 想想花元魁那浑身劲儿,不比程文修带劲多了? 除了安湘兰这一对,沈桃花还见到了张晚,不过张晚今晚是跟其他几个关系不错的小姐妹一起玩耍的,又见到了谢灼在她身边,不等她主动过去打招呼就一脸暧昧笑着先跑开了。 沈桃花:“……” 之后她还看到了几个之前的相亲对象。 薛玉棠,季书,甚至是当初嫌弃她长得不够丑的奇葩男郑敞。 当初沈桃花可是被郑敞刺激得不轻,可你敢信?这个喜好特殊的男人竟然好像真的找到了他喜欢的‘如花美眷’! 沈桃花拉着谢灼的袖子表情恍惚道:“你看见他身边的姑娘了吗。” 谢灼神色颇为微妙地点了点头,“之前我说过会帮你留意,倒是忘了告诉你,半个月前郑敞便已经订婚了,他身边那位,大约便是他未来的妻子。” 沈桃花看着和他们隔着半条街的郑敞,还有他的未婚妻,表情着实有些一言难尽。 之前也说过,郑敞本人的样貌是很不错的,可他对面那位未婚妻却是眯眯眼,塌鼻梁,高颅顶,发际线奇高,下巴上还有个黑色的巨痣,她甚至还有一对龅牙!笑起来两颗牙几乎要弹出来! 本就很不好评价的样貌,还和外表出众郑敞并肩站在一起,更是放大了缺点,整个就是‘美男与野兽’的真实写照。 偏偏郑敞对着那样一张其貌不扬的脸,竟然露出一脸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幸福得快晕过去的表情,仿佛此时此刻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走路都带风。 沈桃花:不行了,我觉得我也要晕了。 不理解,真的无法理解。 沈桃花虽然是颜控,但长得不好的也是爹娘给的并不会嫌弃什么,但郑敞和他的未婚妻的对比太强烈,她还是有些受不了地扭头看向了谢灼,洗洗眼睛。 谢灼看出了她的意图,低低地笑了,轻问:“好看吗?” 沈桃花难得没嘴硬,点头道:“好看!” 这才是她应该看的盛世美颜啊! 谢灼笑得越发温柔溺人,“那就多看一会儿,一直看下去我也不介意。” 沈桃花当然不会一直看下去,看久了容易出事。 好在薛玉棠和季书没再刺激她…… 也不能这么说,薛玉棠身边有红颜知己相伴不奇怪,但季书这个社恐竟然也和一位长相清秀的姑娘结伴,他还看着对方脸红!这明显是心动了啊! 沈桃花:所以当初和她相亲时半个时辰憋不住三句话说到底还是没看上她呗? 一旦遇到了对的人,社恐都得支棱起来。 只是放眼看过去全是狗粮,连平安和刘茂都不知道跑哪儿去过二人世界了,这就让人有点难受了,零嘴没吃多少就感觉抱了,真是一点不给单身狗活路啊。 谢灼: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旁人眼中,我们也是发狗粮的其中一员? 两个人把灯会上所有的摊贩都逛了一圈,谢灼看出沈桃花走得累了便主动拉着她找了个人流少一些的接近护城河的一座亭子准备休息一下。 吃着路上买的小食,边喝着暖身子的热饮边看着不远处的河边不少男男女女们放着水灯,沈桃花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两个人随意地聊了聊家常话,谢灼看她心情不错,此时气氛又不错,不经意地问道:“我可否知道你为何始终不愿意接受我的心意?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沈桃花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愣了一下。 换做平时,沈桃花或许随口就敷衍过去了。 可今日或许真的是氛围使然,也或许是谢灼的目光太包容,太温柔,她有些松了心房,难得有了倾诉欲。 第52章 谢灼温声问沈桃花:“是担心成亲后我会如程家一般弄出外室或是妾室吗?” 沈桃花嘴里叼着一根肉干, 靠在亭子里的隔栏上,歪了歪头道:“不完全是,主要是我觉得我和这里……和所有男人所思所想不在同一个层面。” 她承认自己的要求高, 可挑选和自己过一辈子的人, 要求高有什么不对呢? 好像那些来相亲的男子要求就不高一样。 又要女方长得好, 还要嫁妆不能少,嫁过去后要孝顺父母,还要容忍妾室所生的孩子……呸,一个个就知道发梦。 夫君纳妾就是女方必须要去理解的, 连外人都会觉得是女方大惊小怪, 甚至不够大度,可反过来要是女方也找了个男人,哇哦,那完了, 这女人这辈子可能就毁了, 说不定还会被逼得只能远走他乡或者自我了断。 凭什么呀? 当然,古代什么情况她早就猜到了,也知道制度使然难以避免,但她总有选择自己不融入其中的权利吧? 沈桃花一本正经道:“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载,我为什么要让自己把时间精力和感情浪费在一地鸡毛上?” 是美食不好吃,还是话本不好看? “不嫁人,不招婿,我依旧是沈家的掌上明珠,依旧能凭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 许多女子之所以不得不成亲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娘家人不愿意白白养她们一辈子, 她们自己没有赚钱能力, 自然只能找个男人嫁了,用给男方生儿育女为代价让男人养活自己。 这就导致一旦婚后出现了不可调和的问题, 她们因为没有经济来源只能逼着自己去委曲求全,忍气吞声。 她可不愿意让自己落入那样的田地。 上辈子她或许没有足够的底气,可如今不一样了,她有足够的选择余地和底气让自己拒绝面对那些不平。 谢灼见她吃完了肉干,体贴地给她递上热饮,温声问:“那你不指望有人一直陪在你身边吗?” 沈桃花看了他一眼,道:“我当然也希望有人陪啊。但这一点期待不足以让我退让。” 从小看着沈飞白和萧青青恩爱两不疑,说不羡慕不期待是骗人的,最初接受相亲时她也曾抱着侥幸心理想过,说不定真的能遇到合适的人呢? 可结果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让她看清了有些事真的强求不来,更坚定了不成亲的想法。 这时,谢灼出现了。 张晚,还有她爹娘,甚至平安,都觉得她一直拒绝谢灼不应该,还曾说笑的说她不识好歹,其中未尝没有真切地觉得她不懂珍惜的意思。 可她一开始就表明态度说过不想成亲啊。 一直追求她不愿意放弃的人是谢灼,真要说起来难道不是谢灼强人所难吗? 先不说她对谢灼是什么想法,难道只因为一个人的足够有诚意,条件好,她就一定要嫁,不嫁就是不识好歹吗? 嘿,她这个倔脾气,偏不想就范怎么着!哼! 问就是迟来的叛逆期! 沈桃花总结发言,“总之,我不会因为任何事,任何人勉强自己!如果有一天我改变了主意想成亲,必然不会是因为周围人的影响,而是我自己愿意。” 谢灼倒没露出任何不满或失落之色,反而赞同地点头,道:“我所求的也是你的心甘情愿,我希望自己能等到这一天。” 沈桃花和他对视了片刻,没有回应什么,目光扫向护城河的方向,站起身道:“不说这些了,去放水灯吧。” 虽然她无意给自己求个好夫君,但许个愿希望家人幸福也可以嘛,难得过节,重在参与! 到河边,二人找了个卖水灯的摊子一人买了一盏灯,还借用了小摊上准备的笔墨。 沈桃花没怎么犹豫就在纸灯上写了‘父母平安喜乐,长命百岁’的祝福语,写完侧目看向谢灼,见他写好了,顺嘴问道:“你写了什么?” 问完又觉得有点多此一举,反正肯定是写希望她能答应他的追求嫁给他之类的吧。 谢灼眨了眨眼,笑着回道:“我许愿,希望沈姑娘也能为我亲手做一顿饭,让我饱饱口福。” 沈桃花有些惊讶,这个愿望倒是不算过分。 她好歹也吃了谢灼不少东西,礼尚往来一下也算说得过去…… 但、是! 一个未婚女子给一个追求自己的男人做饭吃,不管怎么说都有点过于暧昧了吧? 她要是真的做了,岂不是又给出了谢灼不该给的希望? 沈桃花当即说道:“说出来就不灵了,你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谢灼温柔笑道:“我也只是随便写写,能成最好,成不了也无妨,我也舍不得你辛苦,万一不小心切到手或者被烫伤就不好了。” 沈桃花:“……”小瞧我?虽然我厨艺可能没你好,但也不至于又切手又烫伤吧?会不会说话! 沈桃花哼了一声,不再多说,点燃了水灯上的蜡烛,小心把灯放入了河中。 谢灼将自己自己那盏灯紧挨着沈桃花的放了下去。 放完了水灯,时间也不早了,二人顺着河流往回走,沿途看到了许多仍然驻足在河边,依依不舍不愿离去的行人,无一例外都是年轻男女。 他们或是在这一夜邂逅了自己的命定之人,或是早有暧昧终于捅破窗户纸,总之放眼望去,不是偷偷拉着小手互诉衷肠的,便是含情脉脉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仿佛整个空气都是甜的。 刚入夜那会儿沈桃花见了还没什么想法,可不久前刚和谢灼稍微交了个心,此时再看着那些沉浸在爱情甜蜜中的人们,不知是受到了气氛影响,还是单纯地某根筋搭错了线。 看着谢灼那张在烛光照应下越发显得俊美无俦的容貌,她鬼使神差来了一句:“其实如果不考虑成亲的问题,只是谈个恋爱的话,我是不排斥的。” 毕竟哪个姑娘不想找一个长得好看又体贴的男朋友呢。 谢灼难得露出困惑之色,“恋爱,是何意?” 被美色迷惑住一瞬的沈桃花猛地清醒过来,看着谢灼疑惑中依旧温柔的目光,忍不住想捂脸。 沈桃花:我的天啊,我在说什么胡话啊! 什么只谈恋爱不排斥,这话和说‘我就是和你玩玩,不打算负责’‘我就蹭蹭不进去’有什么区别?妥妥的渣女发言啊! 就算她不打算成亲也不能这样糟蹋谢灼的心意啊。 沈桃花表情严肃道:“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抱歉,你不要放在心上,就当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谢灼目光微动,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着沈桃花逃避似地快步走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沈家。 见到沈桃花一脸异色地从外面回来,前一刻还和自家夫人说私房话的沈飞白立刻来了精神。 “这一晚上的收获如何?” 沈桃花随口道:“吃得好,玩得好。” 沈飞白暗示:“然后呢?没了?你就没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们?” 沈桃花眨了眨眼睛,“没有。对了,我给你们带了点吃的,你们尝尝,我逛累了就先回房了。” 说完把打包回来的小食放到他们跟前的茶几上,不等沈飞白再次追问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飞白一边打开油纸包拿出里面的食物递给萧青青,一边恨铁不成钢道:“谢灼是不是不行啊!” 萧青青拿了一颗栗子放入口中,好笑道:“是谁说以后不许人家登门的,这会儿又嫌弃他不争气了?” 沈飞白哼道:“我难道说错了吗?他就是不争气!” 这么特殊的节日都不知道把握机会,活该一直得不到他闺女的心! 一想到他的外孙/外孙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沈飞白越发郁卒起来。 另一边,沈桃花可不知道他爹的郁闷。 回到房间后还来不及仔细回盘今晚的事情,就听见脑海里忽然传来了‘滴滴滴’的响声。 沈桃花下意识地点开系统面板一看。 【已满足升级条件,升级中……】 【系统已升级,点击可查看最新功能。】 沈桃花惊讶地张大了嘴,“这破系统竟然还能升级?” 她一下子来了兴趣,脱了鞋爬到床上盘膝坐下,挨个点开面板上的功能键查看所谓的升级都升了些什么,还有升级条件是什么? 沈桃花来回翻找了一会儿,总算弄明白了。 所谓的升级条件,其实就是要总积分达到一万分。 今天出门的时候她过往获得过的积分只有九千出头,之所以一晚上飙升了近一千,看积分增加及时记录,除了她今晚边玩边刷的个位数分,还有不少匹配成功后才能获得的一百分,她猜可能是今晚有好几对她有点间接牵扯的人成就了好事。 比如季书?花元魁?也或者是上次面试相亲时没成的那些人里,有人刚好在今晚定下了亲事,进而促成了这次的升级。 再说升级带来的变化,除了页面看着更精致了一些,便是多了一个筛选功能。 筛选功能,顾名思义就是可以根据特定的条件在一定范围内筛选出想查看的信息。 比如,沈桃花输入路人甲的名字,再填写要查看的匹配度,如匹配度六十,系统面板上便会出现所有和路人甲匹配度达到六十及以上的人。 除了匹配度,良配指数,年龄,家底,双亲是否健在,是否曾经婚配等等,都可以作为筛选条件。 其中,除了匹配度因为其特性需要输入特定名字外,其他选项都可以不限定具体人选,直接筛出所有符合条件的人。 目前的筛选范围差不多是整个桃花县城。 不确定以后系统还能进一步升级扩大范围,不过这个范围已经不小了。 有了这个功能,沈桃花即使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名字籍贯,也可以知道全程范围内所有人的匹配度。 如果是专业媒婆得到了这个功能,还不得保一个媒成一个,还每个都是不可多得的美满姻缘? 这完全就是媒婆专用暴富功能啊! 可惜…… 她不是媒婆啊! 自从他爹看上谢灼不再给她安排相亲,她都已经有阵子没撮合别人了。 既然不想当红娘,这个看上去很强大的升级功能,好像有没有都没差? 哪怕使用一次筛选功能只需要花一个积分,基本等于白送,可用不上就是用不上啊。 emmm…… 这升级升的,有惊喜到,但细想想又好像是空欢喜一场。 沈桃花:“……” 沈桃花:“算了,还是睡觉吧。” 此时的她并没有想到,这个她以为没什么用处的新功能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第53章 这天, 谢灼一如既往在沈家吃饭,和沈家人说着一些家常话,恰好了提到了最近衙门的一些断案内容。 桃花县的治安相当不错, 凶杀案一般很少见, 大多是些家长里短, 比如邻居们因为一些小事发生冲突,或者是东家偷了西家腌的菜,甲家的媳妇和乙家的男主人有染,或者再严重点就是有人欠了赌债要卖儿卖女被女方或女方家长告上衙门之类。 最近几天又特别了一点。 刚过完下元节, 城里有不少人家趁机给家里适龄的儿女们定下了亲事, 结果好嘛,定亲的人家多,出事的也不少。 谢灼道:“有些男子自认为定了亲事已成定局便意图对女方不轨;还有的定亲时故意骗了高昂的聘礼,却在拿到聘礼后跑得无影无踪;还有些则是拿了聘礼后给男方下套, 不但要退婚, 还意图赖账吞掉聘礼。” 沈家人听得啧啧称奇,沈飞白道:“这年头的人都是怎么回事,成个亲还搞这么多事。” 沈桃花深以为然,就是就是! 不过她倒是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人跟人本来就不一样,你是想找个如意郎君或是如花美眷,可有些人一开始就是奔着别的目的来的,防都防不住。 下元节虽然给了大家可以亲自接触了解的机会,可总共就那么半个晚上的功夫,又不能做任何前期调查, 你能肯定自己遇见的一定是个好人, 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吗? 说不定人家就是故意哄着你玩呢?结果你却被当天气氛的烘托下脑子一晕,被迷得找不着北。 沈桃花不自觉想到了前两天自己脑子一抽说的话, 心有戚戚,连她这种接受过后世洗礼的人都无法幸免,何况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本土少男少女们呢。 其他事情上看走了眼最多丢点银子,丢点脸,终身大事看走眼,后半辈子可能都要倒霉了。 谢灼继续说道:“我查过过往的案例,发现过去也有许多和夫妻关系有关的案件。” 除了刚刚提过的和邻居有染之类,更多其实是夫妻本身关系不睦。 因家里穷困,又重男轻女,媳妇生了女儿故意溺死或者卖掉的;婆婆和丈夫一起打媳妇,磋磨媳妇致死的,比比皆是。 大部分时候,这些案子最后都会被婆家人以家事,孝道为由糊弄过去,或者大事化小。 谢灼却极其厌恶这种变相纵容,姑息作恶者的行为,因此,上任以来但凡遇到类似案件,无一例外全部从严处置,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很是震慑了一部分有类似恶行的人家。 但终究没办法彻底杜绝。 这些人把心思都放在了吵架,打架,哪里还有心思好好生孩子,养孩子? 不和睦的家庭能将孩子养好吗?养歪了的孩子成年后岂不是又要继续惹是生非? 再者,寻常百姓家或许会嫌弃女婴,但谢灼本人却不认为男婴女婴有任何区别,作为官员,从大局上来看,更是不论男女都是人口,都应该公平对待。 谢灼神色微沉,“夫妻关系不睦,婆媳矛盾加重,不但影响一地风气,长远来说,也不利于人口发展,最好还是有什么办法从源头上尽量避免此类事情的发生。” 沈飞白和萧青青对视一眼。 道理他们都懂,可人的性格都是从小根据生活环境和家里交代定下来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又岂是说要解决就能解决的。 嗑着瓜子的沈桃花随口说道:“我有办法啊。” 谢灼和沈飞白夫妻齐齐看向她,“什么办法?” 沈飞白道:“这可是衙门正儿八经的事,你可别想像平时那样胡来给兰芝添麻烦。” 沈桃花大呼冤枉,“我是那种人吗!我这不是看他挺发愁的想帮个忙嘛,你们要是觉得我不行,那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了,哼。” 谢灼却道:“我相信沈姑娘既然开了口,必定是当真有解决之法,我真的很需要帮助,沈姑娘但说无妨。” 说着,眸色温柔而恳切地看向沈桃花。 一个大美人满脸依赖期待地看着自己,这谁遭得住啊。 沈桃花干咳一声道:“之所以总有那么多人踩雷遇人不淑,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大家识人不清,只要事先把品行合格的人筛选出来,让人品好的和同样好的在一起,坏的就和坏的凑成对以毒攻毒不就好了? 坏的那波人不会再损伤到其他无辜的人,好的那些婚后生活和谐,孩子哗哗生,人口不就起来了?速度或许不会太快,但总归比什么都不做强。” 其实还可以把那些心术不正的人的惩罚注定得严厉一些,窝里横的那些人本就是欺软怕硬的,只要让他们意识到作恶的后果很严重,他们自然会缩回去。 可惜,以谢灼目前的身份地位还做不到改变律法,所以眼下还是别太好高骛远,先做好他们能做的。 沈飞白皱眉道:“你说得倒是简单,要辨认一个人品行好坏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之所以存在这些问题不正因为看不清吗,这不是又回到原点了? 沈桃花挺直了腰杆,道:“不是有现成的能慧眼识人的高手吗。” 沈飞白蒙了一下,“在哪儿?” 谢灼却是瞬间想起了不久前那位姓苗的姑娘的经历。 萧青青同样心念一动,猜道:“你是指你自己?” 沈桃花骄傲道:“没错!不才正是本小姐!” 前两天她还觉得系统升级没什么用处,这不就有用了? 正好最近也没什么新鲜事打发时间,既能行善积德还能给自己找点乐子,一箭双雕! 沈飞白无语道:“你倒是真敢说。”既然眼光这么好,为什么就是看不到谢灼的好? 沈桃花:我那是看不到他的好吗?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进入爱情的坟墓罢了!哼! 谢灼的眸色却是越来越亮,当机立断道:“那接下来就要辛苦你费心了。” 沈飞白见谢灼一副给予沈桃花全然信任的样子,既满意,又有点担心,“兰芝,你还真让她胡来啊,这可不是小事。” 谢灼语气坚定道:“我相信沈姑娘不会拿这种事说笑,她既然开了口,便是做得到。” 尽管他不知道她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可她当时确实一眼就指出了李满的问题,可见她确实有办法分辨一个人的好坏。 沈桃花嗯嗯点头,“就是就是!爹,你看连他都这么信我,你身为我的亲爹,更应该多给我一点信任啊。” 说完,不等沈飞白回应便兴致勃勃地和谢灼商量齐了具体操作方式。 沈飞白:“……” 沈桃花和谢灼头对着头说道:“筛选人手这个交给我,你只要先告诉我,具体筛选范围,比如除了人品之外,其他还要限制哪方面,年纪要不要限制一下?” 谢灼道:“筛选好了人以后要如何做?直接给他们强制分配吗?恐怕被选中的人未必每一个都能满意。” 沈桃花:“当然不能强制分配了,多讨人嫌啊,让他们自己选,我们只需要给他们安排一个自由发挥的机会,然后这样,再这样……” 沈飞白和萧青青觉得这事不靠谱,可听着听着却不自觉跟着竖起耳朵并来了兴趣。 二人面面相觑,怎么听着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诶,你们听说了吗?县衙那边说是要举办什么相亲大会,让城里未婚配的男女去参加。” “怎么没听说,公告都贴出来了!” “这什么相亲大会,从前从没听说过,是什么门道?” “你们还记得吧,前段时间沈家姑娘不是弄了个什么面试相亲,我怎么听着和那次有点像啊。” “说起来还真是!而且谢大人和沈姑娘的关系你们也知道,说不定这次的事真和沈姑娘有关系呢。” 上次沈桃花弄出个面试相亲却没选择任何人,但当时在场的好些家里有闺女的可有不少人捡漏找到了不错的人,婚后据说过得都不错。 可惜僧多肉少,依旧有许多有需求的人家脚步慢了,没抢过其他条件更好的人,还在寻寻觅觅。 这回县衙忽然弄个相亲大会,会不会正是有一次的机会呢? 城中各个茶馆酒楼里的人就相亲大会的事议论得热火朝天,有人对此兴致勃勃,也有人觉得县令大人被沈桃花给迷惑住了,是想烽火戏诸侯,还扬言绝对不会去参加什么听着就很离经叛道的相亲大会。 而就在这时,县衙再次传出消息,言明并非所有人都可以参加,衙门会给出可参加人员的名单,届时已经定了亲的但进入名单的,可以不去参加,其他名单内的人则根据自身意愿选择参加与否。 至于不在名单内的,不好意思,就算你想参加也没有资格。 最新公告中还特意强调了一个大家都很在意的点,那就是相亲大会全程不收取任何保媒费用。 得到最新消息后,那些本来有意见却发现自家压根没上榜的顿时恼了。 他们自己不想去归是他们的事,可压根没资格去又是两回事,凭什么啊!太不公平了! 有人想去提意见,却在面对衙门充满威严的牌匾和大门后胆怯了。 想去找沈桃花提意见吧,相亲大会背后有她的手笔也只是猜测,沈家在城中的地位也不低,寻常杠精同样不敢随便找麻烦,到头来只能无能狂怒,背地里骂骂咧咧,信誓旦旦地说大会肯定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 而不论他们是期待还是唱衰,第一届全城相亲大会都按照谢灼和沈桃花的计划如期而至了。 第54章 相亲大会当天, 许多人聚集到谢灼特意接来的城中某乡绅的别苑中。 除了参会者,还有不少前来围观的人,这些人大多是参会者们的亲朋好友, 少部分是为了凑热闹和自卸亲朋好友拉关系进来的路人。 所有人加起来人数达到了惊人的上千人。 其中参与者只占了小半数。 实际上参会者总数便达到了近千人, 只是因数量太多, 谢灼将这些人分成了三天分批进行相亲。 之所以来的比三分之一要多,是安排到明天的一部分人提前过来观望的。 到场的人左右观察了一圈,意外发现除了年轻的姑娘小子们,竟然还有不少做妇人打扮的, 甚至一看就知道起码三十多岁的男子。 一开始还有人误以为这些人也是来看热闹的, 直到有差役告诉他们,今日来的人除了从未婚配过地年轻男女外,还有寡妇鳏夫,才恍然。 到了大会开始的时间, 谢灼和沈桃花一起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谢灼率先看着院中熙熙攘攘的人群, 朗声道:“婚配之事不但关乎一个人一辈子的幸福,更关乎一个家庭的和睦与否,也和一地的风气,人口发展密切相连。 为了让本地更多的百姓们能拥有和睦的婚姻关系,减少摩擦,本官才举办了此次的相亲活动。今日来到这里的人都是经过了一定审查后确认品行过关,家世清白之人,所以诸位大可以放心。” 所谓的人品过关其实主要还是良配指数达到六十及以上的人员,并且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家里没有欠债, 也没有和任何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长相上也没有太过限制,即使其貌不扬, 只要不是身有残疾都可以通过基础审查。 沈桃花自然不会歧视残疾人,只是他们的情况特殊,和健全的人一起相看难免遭到一些异样眼光,所以她和谢灼商量着这些特殊群体另行安排一场单独的相亲。 年龄方面则是限定最低十五岁,上不封顶。 女子必须及笄是沈桃花能接受的底线,年纪大的,哪怕已经是当爷爷的年纪,只要附和基本条件就可以参加。 毕竟也要尊重独身老年人想找个老伴儿陪伴的意愿嘛。 谢灼将这些情况一一进行了一番解说,到场的百姓们一听都大感意外,没想到来参加个相亲大会竟然还要看这么多方面。 这么说来,能过得了官府审查一关上了榜的,岂不是一件很值得自豪的事情? 不少人忍不住挺胸抬头,站得更直了。 听听,连县令大人都夸他/她们人品好呢! 有了这么一句官方认证,就算今天相亲没相出什么结果来,他们以后也有足够骄傲的资本和底气了。 谢灼道:“那么接下来,由沈姑娘来为诸位讲解今日的具体活动流程。” 他微微侧身让出位置,沈桃花当仁不让站到了前面。 院中的男女们见状一脸了然。 果然这次的相亲大会和沈姑娘有关。 沈桃花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家进门的时候应该都领了一块木牌吧?” 参会者们下意识点头,同时将拿在手里或塞进怀里的木牌都亮了出来。 沈桃花道:“因为参加本次活动的人太多,为了避免错过良配,我们在每张木牌上都记录了一个编号,这个编号代表大家的身份,活动开始后大家有看中的人便可以先记住对方的号码牌。” 参会者们恍然,特别是记性不好的人都觉得这法子还挺好的! 沈桃花:“相亲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尽量了解一个人的性格,喜好,一起其他各方面,评估是否和自己相合,针对这些,我们特意准备了几个互动小游戏,游戏过程中会有展示个人才艺的环节,力求让大家都能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若是运气好,说不定一下子就被人相中,甚至有多人争着抢着嫁娶呢?” 不少人听到这里眼睛就亮了。 也有些人面露迟疑为难之色。 沈桃花安抚道:“大家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既然都下定决心来参加了,就该暂时放下心中的顾虑和羞涩。你不展示,别人又要如何发现你的好呢?因为羞涩错过了难得的良配岂不是可惜?良配大家都想要,你不好意思,别人可不见得会谦让,事后再来后悔可就晚了。” 话音刚落,不出所料好些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沈桃花笑了笑,“当然,考虑到男女有别,进行这些互动小游戏时并不会有直接的接触,大家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而且活动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大家不必担心会影响名声。” 的确有这方面顾虑的女眷们顿时松了口气。 “活动小游戏之后还会给大家自由活动的时间,大家可以根据上午的收获寻找相对应的对象进行面对面地交谈,进行进一步的了解,包括对另一半的具体要求,以及嫁妆聘礼方面的条件等,全程同样有县衙官差作为见证。” 沈桃花表情忽然严肃,“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过程中切记不要说谎,吹嘘自己不具备的能力和家底!一经发现有人弄虚作假,不但会将其行径通报给所有人让大家提防,还会进入县衙的黑名单,以后有类似活动都不允许再参加!” 沈桃花再次环顾四周,“我知道很多人都希望找个金龟婿,高门贵妻少奋斗几十年,但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儿那么多?不想白跑一趟的话还是希望大家能量力而行,不要因为过于好高骛远错过了真正适合的人。” “以上环节都走完,相信大家心里都会有看中的人选,届时只需要到指定地点登记记住的编号,一旦双方恰好都选中了彼此,这事便算是成了,之后便是两家人的事了,官府不会插手。” “如果只有一方选择了对方,对方却没选择自己,那又是另说。” “大致流程就是这样,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人群中安静了片刻,才有人问道:“那要是既没看中别人,别人也没看中我怎么办?” 沈桃花道:“落选的人可以和明后天落选的人再相看一次,如果还不成就只能等下次再举办相同的大会了。” 沈桃花再次提醒:“如果是真的看来看去都没有合适的就算了,若是明明有看中的,却因为像看看明后天的人儿迟疑犹豫,后俩天看完却发现还不如第一天的再回头来找,人家可未必会一直等着你,说不得对方已经找到合适的都开始谈婚论嫁了。 还是那句话,良配大家都想要,犹豫就会败北!孰轻孰重,大家自己斟酌。” 沈桃花看了眼谢灼,后者再次站出来,道:“那么今日的相亲大会,正式开始!” 接下来,谢灼让人将所有参会者随机打散成几个小组,并给他们说明互动小游戏的玩法。 沈飞白和萧青青那天听沈桃花和谢灼讨论后就对相亲大会很感兴趣,这天自然也过来打算凑个热闹。 知道女儿今天会很忙,二人只远远地打了声招呼便找了个游戏小组围观去了。 其中,沈飞白还有一点没说出口的小心思。 他想着,万一他闺女真的始终不愿意和谢灼在一起,他的外孙还是要抱的,趁着今天来的人多,他可以抓准机会好好观察观察,早做打算。 片刻后,安湘兰出现在沈桃花面前,叹道:,“没想到原来相亲还可以这样相,我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你究竟是怎么想到如此新颖的方式的?” 沈桃花笑道:“就随便想的。” 后世这种方式早就泛滥了,说句大家都听腻了的话,她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玩人家玩剩下的。 不过招式不在新,有用就行了! 安湘兰看着周围那些兴致高昂的人,感慨道:“你这神来一笔对于那些有嫁娶需求的人来说无异于是天上掉馅饼。” 以往要说亲的人家不是找熟人介绍便是请托媒婆帮忙,但不论是熟人还是媒婆,终究是拿了好处的,立场难免有失偏颇,且可选择的余地也少。 相亲大会就不同了。 男女双方都起码有一二百号人可选,又因为官府提前帮忙筛选掉了条件太差的歪瓜裂枣,让大家完全不必担心对方的品行问题,不但节省了大家的时间,更提高了成功率。 若是当年她成亲时能有这样的机会,或许她未必会嫁给程文修。 沈桃花道:“我只是给大家提供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住还要看他们自己。” 帮忙策划相亲大会除了给谢灼帮个忙,也是想着她自己有沈家作为依仗不用逼着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或许可以让其他人感受一下什么叫相亲自由。 哪怕只是相对自由,也好过盲婚哑嫁。 而这样的相亲自由一旦体验过其中的好处,不管是当事人还是他们的亲友们,相信都无法再拒绝这种诱惑。 沈桃花看着有些出神的安湘兰开玩笑道:“你真的不打算也参加一下?我可以给你走个后门加个名额。” “夭夭!” 花元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瞪着眼睛幽怨地看向沈桃花,满脸‘你怎么能背叛组织’的表情。 沈桃花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说笑而已,知道你们好事将近了,我怎么会破坏你们的关系呢。” 说着还特意看了看安湘兰,见她没有反驳就知道,这俩人的事果然已经定了。 沈桃花冲花元魁竖起了大拇指,这么快就抱得美人归,小瞧你了!真厉害! 花元魁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看安湘兰的目光满是缠绵情意。 安湘兰察觉到他目光后也偏头看向他,目光带着温情,看得出是真的对花元魁动了心。 沈桃花看着他们之间无形的粉红泡泡,不禁受不了地搓了搓手臂,“既然不打算参加,那就去看看碗碗吧,她可是第一时间就找我要名额了。” 安湘兰点点头,“是该去看看,正好可以帮她把把关。”至少别让对方也遇到程文修那样的人。 安湘兰问她:“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沈桃花摆摆手,“我晚点再过去,活动才刚开始,难保不会出现问题,我得去和谢灼配合着纵观全局才行。” 安湘兰再次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对花元魁招手,二人径自向张晚所在的游戏小组找了过去。 第55章 互动小游戏的内容其实没什么稀奇, 无非就是击鼓传花,词语接龙,谁是卧底, 你画我猜等。 游戏本身并不是重点, 重要的是借此让大家展示才艺, 在玩游戏的过程中观察了解每个人的性格特点。 即便有些人有意想伪装自己,等玩游戏玩上了头了,忘我了,逐渐的也会暴露出真性情。 透过这种方式了解一个人可比单纯地听人说空话真实多了。 不过, 对于沈桃花而言很稀松平常的游戏却是古人从没玩过的, 大家除了一开始因为陌生稍显生疏外,很快就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 有些玩性重的一度忘了是在相亲,沉浸式玩起了游戏,就连围观的亲友们都颇为跃跃欲试, 恨不得自己亲自上, 气氛也很快就热了起来。 当然,大部分人并没有忘记真正的目的,一边体会游戏的乐趣,一边留心观察周围其他异性的表现。 很快,各个游戏小组就陆续出现了输了游戏的人,开始表演才艺。 才艺或许是唱一首歌,或许是讲个笑话,短故事,变个戏法, 又或者读过书的还可以念首诗, 实在不行表演个胸口碎大石也没人拦着。 总之就是要尽可能展现自己,吸引异性的目光, 争取拐个老公/媳妇回去!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自然而然或不受控制地暴露了各自的性格。 有人活泼开朗还自来熟,游戏没玩多久便和左右的人混熟,没轮到自己时直接和人家聊起了家常; 有些人生性腼腆,轮到自己时害羞得红了脸,输了游戏后更是羞得几乎要昏过去,惹来周围不少不带恶意的笑声。 还有风趣幽默的,嘴碎话痨的,沉默寡言唱歌却五音不全要人命的,总之是众生百态,什么样的人都有。 其中有人给人的印象很加分,也有少部分人在一些细节上表现得不尽人意,不太讨喜。 但总的来说,因为都是经过了筛选的。倒是没发生什么输不起闹事,或者对差役随机安排的位置不满意抗议之类小麻烦。 沈飞白和萧青青在各个游戏小组中来回游走,还真发现了不少看着挺不错的小伙们。 “你看那边那个穿蓝衣的怎么样?性格风趣,和这样的人过日子肯定很有意思。”沈飞白指着某个方向小声嘀咕。 片刻后又指指另一个方向的绿袍男子,“那个也不错,长得好看,而且唱歌也好听,没事可以给夭夭唱唱歌解闷。” 萧青青淡淡道:“比起谢兰芝都差远了。” 沈飞白表情一噎,“那不是夭夭一直不点头吗,我们总得做两手准备啊。” 说是这么说,他看了看刚才指的两个人,又悄悄其他乍一看也都挺不错的儿郎…… 比谢灼有钱的不如他年轻,比他年轻的不如他有才华,比他有才华的……没有,比他长得好看的……还是没有! 放眼望去,今天到场的这么多人,乃至整个县城范围内,估计都找不到一个能比得过谢灼的。 沈飞白:“……” 难道他连多找几个‘备胎女婿’都不成吗? …… 为了让大家能够接触到尽可能多的备选,每个游戏玩上两三轮后就会换组,换游戏,这样一来不说让大家把所有异性都接触个遍,起码也能初步接触到一小半。 余下的另一半,玩游戏过程中往隔壁组看一看,或者换组途中多扫上两眼,再不济让亲友们帮忙留意一下也都是可以的嘛。 如此一直到中午,互动游戏环节才宣告结束。 午餐时间沈桃花也没浪费,特意提前找了‘赞助商’,也就是月牙酒楼友情为参会者们提供午餐,并且特意把所有参会者们根据性别分别安排在别苑最大的一个院子的水池两旁,让他们可以边吃边继续观察自己感兴趣的对象。 吃饭相亲两不耽误。 至于沈桃花和谢灼,忙活了一上午,当然是趁机坐下来好好歇一歇。 和他们同桌的有沈家夫妻,安湘兰花元魁,以及张晚父女俩。 在座的都不是陌生人,大家一坐下便开始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对上午场的想法。 特别是张春喜,满脸期待地问张晚,“怎么样,有没有看上眼的?” 沈桃花和安湘兰也看向张晚。 张晚飞快地夹了好几块红烧肉,鼓着腮帮子含糊道:“是有几个看着还不错的,不过具体怎么样还要下午再看看。” 张春喜面露喜色道:“要是能成,今年内就能办喜事了。” 张晚嗯嗯点头,心思全放在了一桌子的饭菜上。 沈桃花:“……”怎么说呢,她是不太看好张晚今天能找到如意郎君的,原因嘛……晚点就知道了。 她看了看互相帮对方夹菜的爹娘,又看看头挨着头旁若无人说小话的安湘兰花元魁,最后也只能扭头对谢灼嘀嘀咕咕。 “我看上午已经有不少人互相看对了眼,或许这次相亲大会的结果会比预想中更成功。” 这要是在后世,大部分人都是走个过场,能成的很少,该说不说,古人还是太容易满足,要求太低了。 谢灼给她盛了碗排骨汤,笑道:“那不是很好?也不枉你花费了那么多心思帮我。” 沈桃花接过汤吸溜了一口,纠正道:“帮你是次要,主要是我这个人就喜欢助人为乐!” 谢灼轻笑,“是是是,你最善良不过了,菜还合胃口吗?有没有其他想吃的,改天我再给你做。” 沈桃花当即来了精神,“你上次你做的那个牛肉酥饼,我没吃够,再做一次吧,多撒点芝麻!” 谢灼点头,“好。” 一直留了一份心在他们这边的沈飞白嘴角一抽,真的很想大声说一句:你们都这么亲近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亲?快给我去拜堂算了! …… 吃过午饭,稍作歇息消食后,下午便到了自由活动时间。 谢灼根据每个人的特长,条件和需求分别把人安排在了不同的院子。 比如有的院子里安排的都是有一技之长的,男方这边有擅长木工,擅长打铁的,杀猪的,还有泥瓦匠,厨子,账房先生等等,女方有绣活好的,精通厨艺的,同样会算账或者识字的; 还有一院子专门安排家世比较好的;一院子俊男美女外表格外出挑的;一院子寡妇鳏夫另觅第二春的;爷爷奶奶搞黄昏恋的……诸如此类。 安排在同一个院子里的男女可以互相接触,若是还有其他需求,也可以到其他对应院子里寻找自己青睐的对象。 因为这个过程中参会者的亲友们作为参谋也可以一起参与进来,人数倍增之下场面难免有些混乱,差役们维持秩序的难度也高了不少。 并且,和上午的和谐不同,时不时便能捡到相亲本人和亲友们意见相左的情况。 “娘,我想去旁边的院子看看,听说那边的人长得都特别好。”一个姑娘目光期盼地看向隔壁院子。 她娘却硬是拉着她往‘一技之长’那个院去,边走边教育,“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这年头要找男人当然要找个有本事养家糊口的,不然找个好看却没能力的,你难道还要反过来养他吗?听我的,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女儿:“……可我想找个好看的,不然长得不好看还要一起过一辈子,不是相看两厌吗。” 娘:“那有本事的也未必就没有好看的!再说,特别好看的能看上你吗?” 女儿:“……” 娘:“咱们实际一点,没听沈姑娘说吗,小心贪心不足最后两头空!” 最后当女儿的还是被迫被拉走了。 还有父子俩情况刚好反过来的。 当爹的想找个有钱儿媳妇,当儿子的却很有自知之明,更想找个条件相当,能互相扶持的,毕竟有钱儿媳妇固然能帮衬家里,可同样的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娶回来一个祖宗。 更有那博爱的,什么样的都想看,家里有钱的,长得好看的,性格温柔体贴的,能力出众的…… 还有些稍微特别一点的,喜欢微胖有肉的,屁股大能生儿子的,一脸旺夫(妻)相的…… 上百号可以选择的人,愣是体验了一把皇帝选妃的爽感。 虽然不是真的选了谁就能娶谁或者嫁谁,总归就是那么个意思,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完全挑花眼了。 张晚虽然无意‘选妃’,可她自己也说不好自己想找个什么样的,最后也只能和那些博爱者一样到处都溜达溜达。 谢灼和沈桃花为了掌握具体进度也各个院子都转了一圈。 意料之中的,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的人竞争的人也多,等着和他(她)们聊天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龙。 不过,即使是看似条件普通甚至长得不太好看的,也意外地并没有受到完全的冷落。 从这部分人的反应看得出他们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人‘光顾’,可能心里早就做好了白忙活一天的心理准备。 可实际情况明显比他们预期得好得多。 这其实并不奇怪。 他们觉得自己条件差,长得丑,但和他们差不多情况的异性也不是不存在啊! 你丑,我也不好看,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人,这条件就谁也别嫌弃谁了,直接略过外在条件,咱们看内在! 性格体贴不体贴?力气大不大,干活利索不利索?有没有稳定收入,哪怕是去码头抗包呢,只要稳定就行! 哪怕有其中一项拿得出手的优点,比如体格好,家里兄弟姐妹多等,都可以试一试! 只能说,破锅自有破锅盖,王八自有绿豆爱,再差的人也有刚好看上你的人,何况你远没有自己以为得那么差。 能经过‘海选’的怎么都比来不了的那些强! 有些人原本还有些自卑,结果却因为某一项自以为拿不出手实则很受人关注的能力被多方询问婚配条件,虽说最后事情没成,却增添了不少信心,觉得不是自己真的差,只是缘分没到罢了。 你要问,完全没人看上眼的难道就没有吗? 也有。 但也不能说人家就是白来一趟。 别人看不上他/她,可他/她却能看上别人啊,先把编号记下来,回头说不定能捡个漏呢。 实在不行,那就明天后天继续蹲! 自由活动的时间并没有具体限定,只要是自己看好了,随时都可以结束,有那果断的,转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心中有数直接到登记处报出了自己看中的编号。 慢一些的,一直到差不多申时中也大多登记完毕。 期间,好些人还不断询问,自己看中的人有没有看中自己,如果没看中自己,又是看中了谁。 沈桃花看着登记结果,一时沉默了。 第56章 刚好互相选择的那些人就不用说了, 直接把好消息告诉他们就行了。 可有一部分人却奇葩得很,双向选择的确是双向选择,却同时选了多个人! 沈桃花地铁老人手机:? 这是犯了选择恐惧症, 还是真把相亲当选妃了? 她转念一想, 也可能是为了提高成功率吧, 万一甲没选择自己,好歹还有乙和丙备选。 这样的人占比不多,但着实有那么二三十号人,更绝的是, 被他们双向选择的人里也有这么干的! 你除了我还选了别人?真巧, 我除了你也选了别人,我们真有缘分? 沈桃花:玩还是你们会玩! 沈桃花一边感慨,一边言辞勒令他们控控脑子里的水,重新确定到底选择那一个人。 能正好凑成对最好, 凑不成……那就明年再来战。 不然总不能让他们来个天下大同, 集体在一起吧? 而对于那些没能双选的人,沈桃花会将其他选择了他们的人的编号告诉他们,看他们愿不愿意给对方,也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观察一天下来,她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古人们对找个良配的迫切和认真,有些人为此甚至会主动把自己的要求放宽,放低。 她自己不想成亲归不想成,却不介意帮帮其他人。 所以沈桃花给所有选定了对象的人都进行了至少一次匹配。 根据匹配结果从多个备选者中找出匹配度最高的,推荐给落单的人。 双向选择的那些人她也挨个匹配了一遍。 良配指数合格不代表两个人的匹配度也高, 碰上和自己格外不合适的, 匹配度只有三四十也不是不可能。 遇到这种情况,沈桃花少不得要劝说对方再慎重考虑一二。 不过就算初始匹配度不达标不代表以后不能涨上去。 来参加相亲大会的人品都过关, 说不定婚后可以互相谦让磨合,匹配度从四五十涨到六十甚至七十呢?不也是一桩美事? 即使没涨,起码不用担心会像那些良配指数过低的人一样遭遇一些不幸的事情。 因此匹配后劝归劝,具体要不要进一步接触甚至直接张罗亲事还要看他们自己。 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把所有参加相亲的人挨个匹配一遍,一来,强扭的瓜不甜,只因为匹配度高让他们强行匹配,就失去自由选择的意义了。 二来,给近千人挨个匹配一遍,多少积分都不要耗的,把她所有的积分掏空了都不够用。 确定了人选后再匹配就能省下八成不必要的开销了。 如此这般安排之下,果然后面不少刚开始落单的人重新配对成功了。 “相信大家心里也明白,你们彼此都不是对方的第一选择。” 面露喜色的男女们神色微微顿了一下。 沈桃花看着他们道:“相亲大会不会只有这一次,这次不成下次再选也是可以的,不要因为别人有了收获自己没有就勉强自己,千万不要勉强,不要勉强!不要选了以后事后再回头想,对方当初没选自己,自己是不是对方的退而求其次。 缘分这回事本就很妙,有些人或许本就只有擦肩而过的缘分,你们如今选定的人,焉知不是你们真正的命定之人呢?切记不要攀比,不要计较。能得到另一半的最终青睐已经表示你们赢了,笑到最后的人是你们,你们只需发自内心地为自己,为对方高兴就可以了。” 在场的年轻男女以及他们的亲友们都一脸意外,完全没想到沈桃花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会说出这样一番意味深远的话来。 没点阅历的人可悟不出这些人生哲理。 沈桃花心想,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阅历不够信息量凑,好歹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犀利,纸上谈兵有嘴就会。 沈飞白和萧青青也颇为意外地看了看他们的女儿,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片刻后,沈桃花话锋一转,语气忽然严肃,“若是经过提醒后还有人针对这一点挑刺,尽可到衙门找谢大人为你们做主!找事的人以后也会拉入黑名单不许再参加下次的相亲大会!” 一直守在一旁默默看她发挥的谢灼适时点了点头表示她说了算,自己会为他们做主。 在场的人忙道:“沈姑娘,谢大人,你们放心,我们都明白个中道理,绝不会辜负你们的一片心意!” 在今天之前他们哪里能想得到自己能从那么多人里自由选择满意的人家,官府能为他们提供如此好的机会,他们只要感激的份。 即便后面发现有哪里不合适,或是谈婚论嫁时遇到某些问题最终谈崩,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没道理怪到沈桃花和谢灼身上。 搞定了所有顺利配对的人,剩下的就是哪怕她已经提醒再提醒,依旧因为眼高手低,或是亲友过于贪心导致错过了其他合适条件的。 他(她)们当然还可以继续选别人,但其他人也不是傻的,早就发现了这些人直奔着有钱人家去的举动。 既然知道对方心气儿高,即便后面选了自己,能保证以后不会又嫌弃日子清贫,嫌自己没本事,进而惹得家宅不宁吗? 因此,大部分人即使被选了也疏离地婉拒了。 正应了沈桃花最初说的话,后悔也晚了。 这些人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也没脸闹腾什么,只盼着明后天还有机会,他们一定脚踏实地,再不惦记那些自己根本够不到的人。 至此,第一天的相亲大会总算圆满结束。 接下来的两天,沈桃花和谢灼总结了第一天的经验,完善了一些细节部分,大面上还是按照第一天的流程将活动进行了下去。 最后一天的时候,前两天落单的那部分人再次出现,再次选择了一次,有一部分人也顺利找到了合眼缘的对象。 实在找不到的,就真的只能等下一次了。 值得一提的是,第三天沈桃花发现苗灵也来了,还火速和一个家里开小酒馆的小伙子看对了眼,下午登记的时候两家的长辈甚至已经开始商量下聘的时间了。 沈桃花:这就是恨嫁古人的速度吗!肃然起敬! 与之相比,张晚就比较惨了。 从第一天忙碌到第三天,游戏没少玩,人没少看,却愣是一个都没有看对眼的,让满心期待的张掌柜大失所望。 沈桃花:emmm……完全不觉得意外。 早在系统升级的第二天,为了测试筛选功能她便给张晚进行了全城匹配。 张晚的情况则比她要好得多,匹配度及格的足有二十多个! 抛去年龄不适合,已经成亲的,人品家世有瑕疵的,来参加相亲大会的共有四人。 张晚这三天来看好的人里就有匹配度达标的,只是对方的匹配度只有六十五,年纪虽然不是特别大,也有二十五了,还是个鳏夫,带着八岁大的儿子。 二婚,过门直接当后娘,这条件,别说张晚觉得不合适,张掌柜也不乐意啊。 并没有说对方多差的意思,只是张晚一个黄花大闺女,自身条件也不错,完全可以选更好的啊。 其他张晚最初觉得不错的,进一步解除后也总有一些不如意的地方,最终一个爱的号码牌都没有登记上来。 张掌柜一方面能理解张晚的选择,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叹气,“你这眼光也是越来越高了啊。” 沈桃花莫名心虚:张掌柜不会觉得是她把张晚教坏了吧,她可没有啊! 沈桃花真诚地对张掌柜承诺道:“好姻缘是急不来的,张叔放心,我肯定给碗碗找一个最适合的好夫婿!” 县城里没有适合的,大不了在周边找,周边也没有,那就去隔壁县! 总不会让她的闺蜜沦落到只能官配或盲婚哑嫁的地步! 张掌柜皱起的眉头立刻舒展了开来,“哈哈哈,那我可等着你帮碗碗了!” 他当然知道沈桃花之前帮花姑刘二叔等摊主家里的后辈们找了好婆家/夫家,那些人日子过得可都不错。 如果有的选,他也不想让张晚嫁给自己不喜欢,甚至没见过的人- “真累啊。”沈桃花摊在软塌上,浑身散发着摆烂咸鱼的气息。 她一直立志于吃喝玩乐为生活重心,这回策划个相亲大会少见地忙活了几天,现在一放松下来,感觉整个人都快被掏空了。 当然,累的不只是她。 事关上千人的婚配问题,安排官差维持三天内的秩序,还不能落下衙门的其他公务,谢灼同样没有轻松过,脸上不可避免地露出了少许疲惫之色。 尽管如此,他仍然不忘给沈桃花顺毛安抚,“改日我做一桌你喜欢的饭菜给你补补身子。” 沈桃花伸出三根手指,“一桌可不够,要至少三顿!” 谢灼笑着点头,“好。” 缓了一会儿,沈桃花才捞过放在桌上的册子,一边翻看一边赞叹:“还好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成功率竟然这么高,我可太牛逼了!” 谢灼深以为然,他也没想到结果会如此喜人。 近千人参加相亲大会,当场谈婚论嫁的有三成,谨慎起见准备再接触一段时间再做决定的有四成。 这四成人哪怕只有一半成事,也相当于总共有五百人,二百五十户人家在此次大会上获得了良缘。 如此惊人的成功率,谢灼都忍不住心生艳羡了。 第57章 沈桃花说道:“根据记录来看, 成功率最高的还是寡妇鳏夫们。” 这些人比起头婚的那些需求上更加迫切,又因为大家都是二婚,不存在谁嫌弃谁的问题, 基本上只要长相性格上没有特别难以忍受的瑕疵, 很容易就能看对眼。 这次是第一次举行相亲大会, 这部分人比其他人更在意周遭目光,还有不少人观望没来,下次把余下的人都动员起来,相信还能成很多。 谢灼道:“除了他们, 有一些家里欠了债的人未必本身品行有问题, 或许是家里有人生病只能借债,又或是被个别人品有瑕疵的亲人拖累。待他们还清了家中债务,也可以列入选择范围内。” 除此之外,这次进了名单却没来的人也不少, 其中有一些是确实已经定了亲的, 更多却是担心这种特别的方式不靠谱,影响名声。 可三天下来结果如何? 活动结束时好些想办法进来围观的人追着他们问什么时候再举办一次类似的活动,那一个个懊恼的啊,明显很后悔错过了这次的好机会。 还有人再活动没结束之前想临时加塞进来,沈桃花一个都没同意。 昨日的你对我爱答不理,明日的我让你高攀不起! 咳,当然,这只是说笑,主要是无规矩不成方圆, 既然他们一开始没来, 临时加塞对其他人难免不公平。 只有让他们明白官府的权威性,建立对县衙的信赖度, 以后谢灼再想推行什么新政策时城中的百姓们才会更加积极地响应。 沈桃花道:“既然这次活动如此成功,以后就可以经常举办了,这次算是第一届,之后便是第二届,第三届,说不定没几年的功夫相亲大会就会成为本县的一大特色活动。” 谢灼道:“太频繁怕是不妥,一年一次刚刚好。” 沈桃花点点头,“确实,一年举办好几次那些年纪小的都来不及长大。” 一年一次,起码明年及笄的小姑娘们正好可以参加。 谢灼看了她一眼,“只局限于县城范围内或许以后参加的人会越来越多,若是可以,最好还是将人员范围扩大到全县。” 沈桃花啊了一声,“这个嘛,也不是我不想,主要是暂时我只能保证县城范围内的人员筛选,更多的话,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她也不知道下次系统升级需要多少积分,如果只是两万或者三万积分,来年肯定能达到了,可要是五万十万,那就很难说需要几年了。 除非她真的一门心思都花在拉纤保媒上,但这必然是不可能的! 谢灼自然不会为难她,“那明年便还是暂定县城为范围,若是你能筛选更远的范围,随时告诉我,我再进行调整。” 沈桃花点头,“可以。”- 三日后,谢灼和沈桃花又低调地给身有残疾的那部分特殊群体举办了一场小型相亲大会。 这些人因为身体上的残缺比起健全的人有更多的顾虑,成功率没那么高,但也有三成顺利定下亲事的。 随后,谢灼便对外公布了以后每年秋收后,下元节前后都会举办一场相亲大会的事情,暂定可参加人员是县城户口的百姓。 本届相亲大会的盛况这几天已经通过来往的商户和走亲戚的人传到周边城镇村落。 消息一出,可以想见在沈桃花无法进一步扩大筛选范围的情况下,未来为了能参加相亲大会觅得良缘,将会有许多人主动想办法加入县城的户籍。 外地人入籍,何尝不是一种增进人口的好办法呢? 而多年后桃花县因为相亲大会闻名周边几县甚至府城,惹得其他县纷纷效仿起来,这便是后话了。 相亲大会结束后,气温越来越低,却挡不住整个桃花县城的气氛越来越热。 那些在相亲大会上找到良配的人争先恐后地找媒人过六礼,城中有名的没名的媒婆都忙得不可开交,也乐得合不拢嘴。 同样喜不胜收的还有首饰铺子,布庄,以及其他售卖婚配用品的店家,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每天数钱数得手抽筋,做梦都能笑醒。 好些人在街上碰见沈桃花后都忍不住争先恐后地给她塞礼物表示感谢。 一时间全城仿佛处处张灯结彩,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好几个办喜事的队伍。 那些因为种种顾虑没有入了名单却没去参加相亲大会的人悔得肠子都青了,却只能羡慕嫉妒恨地看着其他人喜气洋洋地迎接新人。 原本相亲大会上落选的那些人也该是羡慕嫉妒恨的一员。 可他们的运气好,有官方认证的人品过关的名头在,即使在大会上没能拐个人回去,会后仍然有不少人主动上门提亲。 这些上门提亲的家里有适龄男女,就意味着他们其实属于没过县衙审查那一关的人。 可架不住这些对自家心里很有数的人提出的聘礼或嫁妆都远超‘市价’,所以还是很有一部分人答应了下来。 也因此,这部分人继头一批成亲的人之后也陆续张罗起了婚事。 而又因为相亲大会上能配上对的大多算是沈桃花的功劳,不久前为了给其他人匹配花出去的一两千积分随着定亲,成亲的人越来越多,直接翻倍地赚了回来。 单身的找到了伴侣,店家们赚到了银子,她获得了积分,谢灼间接正了城中的风气,相亲大会上的几种互动小游戏也在城中流行起来,大大丰富了县城百姓们的业余生活,这一波可以说是一举数得,所有人都血赚! 不对,说是所有人有点不严谨了。 那些一开始就没能进入名单,间接被指出人品有问题的年轻男女们就一点都没赚。 恰恰相反,眼看其他人都找到了好归宿,自己却被左邻右舍地人背地里嘀咕有问题,那叫一个气啊。 有冲动的更是直接找到了沈桃花头上。 沈桃花:?明明谢灼也有份参与,为什么找我?又把我当软柿子捏了? 她也不和对方客气,打开系统查看了一下对方的资料,当场指出:“为什么上不了名单,你心里没数?你重男轻女到看全天下女人都觉得是卑贱的赔钱货,曾经贬低嘲讽无辜女子害得对方名声尽毁,还差点掐死亲弟弟的女儿,连你老娘都被你嫌弃是老不死的!你这种畜生,让你参加相亲大会好去祸害人家好人家的姑娘吗?呸!” 沈桃花越看越气,偏巧今天谢灼衙门有事没跟着她,不能帮她出气,好在很快她余光便发现了不远处正好有巡逻路过的差役,连忙对对方招了招手。 “这里有个杀人未遂的,赶紧抓去让你们谢大人好好审审!” 那差役是本地户,本就认得沈桃花,又知道他们家大人满心满眼都是她,早就把沈桃花当成未来的县令大人,自然无所不应,冲过去就把想跑的男人给按住了。 男人一边试图挣扎一边狡辩,“凭什么抓我!这是陷害!我没做过那种事,放开我!” 差役用力按住对方,大喝一声:“老实点!有没有做过我们自然会查证!” 最终调查的结果,自然是和沈桃花说得完全一致。 尽管对方并没有真正闹出人命来,所作所为依旧过于恶劣,上不敬长辈,下不怜亲侄,可谓是大大败坏本地百姓的风气。 谢灼毫不客气地判了对方仗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行刑时还特意提示皂隶下手重些,于是三十下板子打下去,对方的屁股直接被打烂了。 沈桃花得知后只有一个字——该! 不干人事的狗东西,做了缺德事都不知道躲着点人,还主动跑出来现,别说是参加相亲大会了,以后都等着打光棍吧! 本来男人家里的条件不算差,想讨个媳妇并不难,可此事一出,大家都知道对方重男轻女到连自己亲侄女的命都想要。 嫁给这种货色,谁敢保证万一生了女儿不会被掐死? 便是女儿家本人,日子也未必好过。 即便有那同样重男轻女的人家,也不是谁都不把人命当回事的,闺女再不如儿子重要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又不是傻。 就算是惦记人家的聘礼,也要考虑被人戳脊梁骨的可能。 最终,男人不但没能找到任何平衡,还愣是一直打光棍打到了将近三十岁才找到了愿意嫁给他的人,并且很不幸的,娶回去的还是个有暴力倾向,一言不合就要家暴他的屠户家的女儿。 emmm……怎么说呢,这也算是他的福报了吧- 不知是不是受了全城办喜事风潮的影响,半个月后,花元魁便给沈桃花送来了他和安湘兰的喜帖。 沈桃花直接惊了,“不是说了让你想着点兰姐姐的名声,别太急吗,这么快就忘了?你怎么回事啊小老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花元魁挠了挠头,“我记得啊,这不是,湘兰自己主动提起了亲事吗,那她都提了,我总不可能还拒绝啊。” 沈桃花哑然,啊这…… 花元魁安抚道:“不过你别担心,我提前打听过了,程家这会儿早就自顾不暇了。” 沈桃花精神一振,“什么意思?” 花元魁如此这般解释了一番,沈桃花这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第58章 之前谢灼一番操作让程家几乎把家里的铺子都斗倒闭。 当时沈桃花以为程家人意识到再折腾下去会把家底都亏光, 过不了多久就会安分下来,事实却证明,她太天真了。 铺子关门了又怎么样?门面还是属于程家的呀! 对于原本没名没分的外室子而言, 只要能把铺子弄到手, 哪怕是收个租子都是赚的! 为了达成目的, 也是因为之前被程夫人打断了腿,之前被程景德安排到铺子里的外室子,也就是程老二不但和程文修本人闹,还搞掉了嫣儿肚子里的孩子。 程文修把这个孩子当做了坐稳他程家唯一继承人身份的重要筹码, 孩子一掉, 直接爆发了。 一番猪脑子打成狗脑子的操作后,本就断了腿没好的程老二直接被打成了植物人。 好家伙,这下不管程景德再如何安抚都不好使了,孩子她妈, 也就是他的外室直接把程文修告上了衙门。 按照律法, 程文修故意伤人情节严重,本该直接流放,不过考虑到最先害人的是他的庶弟,他怒极动手勉强算是情有可原,最后打了五十大板后判了三年刑期。 程景德本来还想走关系疏通,可惜谢灼根本不吃这一套,判决当天就把程文修关了起来。 花元魁兴高采烈道:“这几天程夫人和程老二的娘都和程老爷闹呢,整个程家乌烟瘴气的。不过姓程的既然蹲了大狱,以后程家肯定顾不上再来找湘兰麻烦了。” 沈桃花听得津津有味, 了然道:“难怪你们准备办喜事了。” 程家已经不再是阻碍, 男未婚女未嫁一直没名没分来往难免惹人闲话,倒不如赶紧把身份定下来, 以后二人便能彻底定下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虽然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但第二天谢灼上门的时候,沈桃花还是以他没告诉她程家后续,吃瓜没吃上热乎的为由,又敲了他两顿美食,还提醒他下次一定要记得提前跟她说。 谢灼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着下次还要瞒着。 不瞒着她又怎会主动提出让他投喂她的条件呢? 既然她非要找个借口才能说服自己接受他的殷勤,他自然会提前为她准备好台阶。 一个出色的追求者就是要如此善解人意- 花元魁和安湘兰成亲的日子很快来临。 沈桃花早早地来到花家,陪同的还有同样在邀请之列的谢灼。 新人都是沈桃花的朋友,她很是下了血本准备了礼物,除了两坛重金购买的二十年的女儿红,还有一套从季书家的书肆淘来的出自名家之手的……春宫图! 女儿红花元魁表示要继续埋起来等以后程莺嫁人的时候喝,春宫图则红着脸直接收进了怀里。 随后,他表情严肃地问她,“让你带来的东西没忘了吧?” 沈桃花努了努嘴,指了指让刘茂帮忙抬进来放在院子一角的木箱子,“喏,在那儿呢。” 花元魁扭头一看,眼睛先是一亮,激动地扑过去宝贝地摸着木箱子假哭,“呜呜呜,我的宝贝们,让你们流落在外这么久,苦了你们了!” 沈桃花:“……” 谢灼疑惑地低声问她:“里面是什么?” 花元魁的宝贝难道不是安湘兰和程莺吗? 沈桃花抽着嘴角道:“就是他为了改变本性戒掉的话本,买的精致小配饰,布娃娃之类。” 见鬼的流落在外,这词让他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花元魁在外面背着安湘兰偷生了孩子让她装里面了,也不怕被安湘兰听见后误会了让他去和程文修作伴。 她双手环胸,哼道:“之前是谁说这些‘宝贝’都给我了?怎么又要回去了?不怕兰姐姐嫌你不够男子气概反悔不嫁了?” 呜呜假哭的花元魁呸呸呸道:“大喜的日子不要说这么晦气的话!” 他满脸容光焕发和甜蜜,“她说并不介意我喜欢这些,她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子,我没必要为了她改变自己失去自我,她还说真正的我很可爱,她一点都不讨厌。” 沈桃花被花元魁满脸幸福和羞涩的模样闪得忍不住搓胳膊。 花元魁又道:“再说,我当初只是让你帮我保管,可没说把东西都给你呀。” 沈桃花下意识回忆了一下,发现他确实没明确说送给她…… 她额头挂满黑线,合着搁这儿玩文字游戏呢?? 她是免费的保险柜吗? 面对沈桃花幽怨的目光,花元魁有点心虚。 他讨好地笑了笑,坦白道:“我当初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放弃这些东西的,不过……毕竟是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心里总归不舍,所以才给你保管,而不是直接扔掉或者送给别人,就是想着万一有一天还能拿回来呢。” 没想到还真让他等到了这一天。 沈桃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点小心机是全用到我身上了是吧。” 她在花元魁这里从头到尾就是个纯纯的怨种工具人啊! 花元魁有点不好意思,“你别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你放心!你的人情我都记着呢,等你和谢大人办喜事的时候,我肯定连贺礼和赔礼一起给你准备个大的!丰厚的!” 沈桃花:“……闭嘴吧你!”办什么喜事,谁要办喜事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谢灼却微笑着颔首道:“你有心了。” 沈桃花:“!” 有什么心,就你们长了嘴吗,都闭嘴!!! 还好花元魁作为今天的主角有很多事情要忙,没多久便被花爹叫走了。 沈桃花这才松了口气。 谢灼轻笑道:“只是一句玩笑罢了,你不必如此紧张,还是说,你担心说得多了便成了真?” 沈桃花斜眼看他,哼道:“谁紧张了,你才是,不要那么敏感,成真是不可能成真的。” 谢灼笑而不语。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他相信,只要他坚持得够久,总会等到她点头的一天。 黄昏时分。 花元魁牵着盖着红盖头的安湘兰叩拜天地,给花爹磕头,听程莺改口叫他爹,高兴得嘴险些笑劈叉。 花爹同样乐得合不拢嘴,以他儿子那种特别的性格竟然能娶回来安湘兰这样的好媳妇,还白赚了一个孙女,他们家赚大发了啊! 拜过堂,安湘兰被送进新房,沈桃花和同样来喝喜酒的张晚一起过去作陪,谢灼便留在了前面。 花爹知道谢大人是看在沈家丫头的面子上来的,可还是很高兴,就问和他同样条件的人家谁家儿子成亲能让县令大人来喝喜酒,有谁! 不过,花爹也担心自己招待不周会让县令大人失望。 谢灼无意破坏喜宴的气氛,便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还让花爹不必顾虑自己,去招待其他客人。 只是,尽管他已经足够低调,出色的外表还是吸引了许多宾客的瞩目。 其中好些都是和安湘兰认识的手帕交,包括沈桃花私下里和张晚提过的塑料姐妹们。 这些人都已经成了亲,孩子都不止一个了,可这丝毫不影响她们偷偷打量谢灼,同时心里忍不住又酸又妒。 如此风光霁月的大人竟然对沈桃花那离经叛道的丫头一心一意,沈桃花何德何能啊!明明她们比沈桃花优秀多了! 但凡谢大人能再早一点上任,在她们还没成亲之前来到桃花县,哪里还有沈桃花什么事! 有人下意识将谢灼和家里的男人做对比,结果自然是货比货得扔,忍不住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瞎了眼。 如果谢大人能看上自己…… 没多久,有人终于坐不住,鼓起勇气向谢灼走了过来。 其他蠢蠢欲动的女眷们恼恨于对方抢先了一步的同时,又好奇对方会不会成功。 成功自然是不可能的。 面对其他女子的谢灼没有半点在沈桃花面前的温柔,冷淡且疏离,全然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谨守男德的姿态。 其他人不信邪,只当是最先过去的人条件不够好才没能入谢灼的眼,很快又有人不死心地前仆后继。 已婚女子,被长辈带过来的待嫁女眷,甚至有些半老徐娘都凑了热闹,也不知怎么想的。 可能是觉得自己经验比年轻丫头丰富,谢灼说不定会想换换口味试试风韵犹存的熟女呢? 但谢灼依旧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不论是美是丑,是年轻还是年长,只要不是沈桃花,他一个都不要。 不是她们不好,只是他的心太小,只容得下沈桃花一人。 他不仅是态度上表现出来,更是直接将这些话借着拒绝凑近女子的机会说给了在座所有女眷,以及男宾们听。 众多内心浮动的女眷们忍不住大失所望。 之后他身边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入夜后,后院那边闹完了洞房,沈桃花和张晚和花爹告辞,谢灼才跟着起身一道离去。 二人先将张晚送回月牙酒楼,才慢慢往沈家走。 不知不觉走到某条熟悉的街道,沈桃花想起上次自己参加完文铁的婚宴就是在这里谢灼重逢,被英雄救美。 今日同样是婚宴之后,她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那天的情形。 她依旧清晰地记得当时的自己第一眼看到谢灼时的惊艳。 或许多少也有点吊桥效应的影响,但不可否认,谢灼长得是真的好,相处之后更是会发现,他这个人也出色得让其他所有同龄人黯然失色。 离开花家时,有人和她说了自己不在时谢灼那边的盛况。 以前爹娘说谢灼受欢迎,有许多人想嫁给他时沈桃花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可今时今日,她承认自己得知时心里的确有一点异样,真的只有一点点! 她扭头注视着谢灼那张找不到任何瑕疵的容貌有些出神。 察觉到她目光的谢灼侧目看过来,眸色关切而疑惑,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望着谢灼在路边灯笼柔和光线下越发显得温柔的眼神,一瞬间,沈桃花内心忽然萌生出了一个念头。 要不,试试吧? 第59章 “你要不要和我谈一场恋爱?” 沈桃花冷不防一句话直接让谢灼怔住了。 沈桃花见他没什么反应, 心里有些犯嘀咕,怎么回事?难道是不愿意? 片刻后,谢灼疑惑地询问:“恋爱, 是何意?”是说她已经喜欢上他了吗? 沈桃花神色微顿, 有点不自然地干咳一声道:“恋爱的意思就是, 你要不要以不成亲为前提试着和我在一起,谈情说爱。” 她认真反思了一下,如果有一天谢灼真的放弃了不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会不会失落, 怀念, 甚至后悔? 她必须承认她拒绝谢灼的同时对于他喜欢自己这件事,在心底深处是有点窃喜的。 被这么出色的人喜欢,谁会不窃喜呢? 那么问她,喜欢谢灼吗? 怎么会不喜欢呢。 会在得知有人打他的主意后心里不爽, 会开始反思以后会不会后悔, 这一切不都在证明她其实早就心动了吗? 以前她对相亲的所有抵触都来自于宁缺毋滥,可问题是,谢灼不滥啊,反而好过头了。 为了她放弃可能成为名流千古的六元的机会;为了减少竞争对手一边备考还要扫平所有情敌;外界出现对她不利的传闻立刻澄清…… 包括每一道合她胃口的菜,即使谢灼不提她也知道不可能是巧合,肯定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费了许多心思了解她的喜好并为此努力学习厨艺才能做到的。 要问沈桃花是不是忽然想成亲了,答案依旧是否定的。 但扪心自问,错过了谢灼,她这辈子还能遇到第二个像他一样对自己好的人吗? 不会的。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谢灼。 =像他这样愿意为了一个女子费尽心思的人别说在古代, 便是放到后世, 都太少见,太难得了。 她之前还劝参加相亲大会的人给彼此一个机会, 她自己明明已经心动,又何必一直死犟着不松口? 为什么不给自己,给谢灼,给他们彼此一个机会呢? 在沈桃花兀自沉思时,回过味来的谢灼眼底骤然迸发出浓烈的欢喜。 他情难自禁地伸出手轻抚她的脸颊,一双深邃的双眸中满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炽热情意,“你当真愿意与我谈情说爱?” 他以为‘以后’还要等很久,没想到惊喜会来得如此之快。 沈桃花被谢灼脸上仿佛已经得到全世界的盈满幸福的笑容晃花了眼睛,本就出色的外表在灿若星辰的笑颜下显得越发光华夺目,让人有种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美好都送到他面前的冲动。 沈桃花心口滚烫,内心狠狠被触动了一下。 她以为在此之前的谢灼已经足够直白而热情,如今才明白,原来他一直以来已经很收敛了。 酸涩之意倏然附上心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和谢灼四目相对,强调道:“你听清楚了吗?我说不以成亲为前提,我不保证,也无法给你承诺和你谈情说爱以后一定会嫁给你。我知道这个提议很出格,对你很不公平,所以如果你有哪怕一点点不愿意,都不要答应!” 她只是不想欺骗自己的心,不想自己重新活一次还要错失这样近在眼前的美好。 但她无意,更不愿意伤害这样一个对自己深情的人。 谢灼眸色温柔而深情,他轻声道:“没有不公平,即使最后依旧无法得到我想要的结果,我也甘之如饴,至少我能和你拥有一段值得回味一生的经历,我很高兴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沈桃花望着他那双仿佛要溺毙她的眼眸心跳如雷,闷声道:“以你的出色,完全可以去找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子。说不定会更开心。” 谢灼值得拥有更好,最好的爱情,她觉得自己可能给不了他,他总有一天会对她失望。 想到他有一天会用冷淡,冷漠的眼神看自己,她的心口就被刺痛了一下。 谢灼低笑着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扣住她的手指。 沈桃花下意识地回握住他。 谢灼脸上笑意更深,感受着五指紧扣带来的亲密,低声道:“你怎知旁人一定能比你更好?” 沈桃花沉默。 谢灼道:“世间的女子大多打破不了世俗眼光披在她们身上的枷锁,她们以成为贤妻良母为己任,认为为夫君生儿育女便是人生的全部意义。忍受他们朝三暮四,三妻四妾,甚至愿意为他们抚养并非自己所生的子女,明明不喜欢还要自欺欺人,为男子退让得完全失去自我。” “我想要的伴侣从来不是这样的女子,我更希望有一个独立于世,拥有自己坚持,所思所想和我完全契合的女子,而这个人,正是你。” 谢灼用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发顶,语气温柔道:“或许你认为只是因幼年时接济过我我便心悦于你过于儿戏,但你在我最软弱无力时给了我能够正直地活下去的动力。” 没有她,他或许不至于从此一蹶不振,却极有可能因这世间已无自己在意的人而在自身强大后和谢家鱼死网破,走上不归路。 没有她,他绝不会有如今的一片坦途。 是她当年的帮助,才有了他的新生。 赶考这些年,他见过许多女子,见得越多,便越发能体会到她的性情和处事风格有多么耀眼夺目。 谢灼能感受到沈桃花时常会担心她的拒绝会伤害到他,实则恰恰相反,她最吸引自己的,正是这些始终坚守的原则。 容貌是否绝色从来都不重要,容颜易老,因外表而萌发的心动本就无法长久。 真正打动人心的,能长久持续下去的喜爱,永远源自于一个人的灵魂,内在。 谢灼道:“我很庆幸我心悦的人是你,夭夭,你对我的意义,远比你以为得更重要,只要你愿意与我在一起,我便已经是最幸福的了。” 沈桃花心尖颤动,心脏狂跳不止,这个男人还要让她感动到什么程度啊! 是不是想让她立刻改口说,成亲也不是不可以? 可恶,果然还是那个她熟悉的诡计多端的谢灼! 谢灼仿佛还嫌不够似地承诺道:“我以后会对你很好,比之前更好,绝不会让你后悔今日的决定。” 沈桃花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行了行了,知道了。”不要再说了!再说真的不太妙了。 沈桃花脸上热意升腾,心里又酸又甜。 刚开始脱口说要谈恋爱时她心里多少有点忐忑不安,担心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践踏他的心意。 但此时,她万分庆幸,还好自己说出了口- “噗——你说什么?什么恋爱?是说你接受了兰芝吗?”沈飞白喷出嘴里的茶水,激动道:“兰芝可说他何时会上门提亲?你总算想通了!” 萧青青同样面露惊色,看沈桃花的眼神仿佛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她竟然也会有被打动的一天? 沈桃花:“……”想通了,但没完全想通。 沈桃花纠正道:“提什么亲,没有的事,我只是和他谈恋爱,并不是要成亲。” 沈飞白夫妻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沈桃花给他们解释了一下什么叫恋爱。 二人听得张大了嘴,沈飞白脱口而出道:“那不是无媒苟合吗!?” 沈桃花嘴角一抽,“爹,你瞎说什么呢!我们可是很纯洁的!” 虽然大家都是成年人,可时代限制摆在那里,注定她和谢灼谈情说爱只能柏拉图,拉个小手亲个小嘴应该没问题,更多估计就没有了。 沈飞白气道:“你这不是胡闹吗!兰芝竟然会答应?” 沈桃花眨了眨眼睛,诚实道:“他还挺高兴的。” 应该说是相当高兴,仿佛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 当然,她不会说自己当时也很开心。 唔,这种事只谢灼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萧青青不赞同道:“你既然都已经有心想和他谈情,为何不直接答应他的求娶?你当真以为以后你想收回一切便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沈桃花坦然道:“既然已经谈了,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就算没有结果,起码也享受到了过程。” 古往今来两情相悦的人何其多,可细数起来有多少人最终走到了一起,中间没有任何人插足的白头偕老? 寥寥无几。 难道因为这样弥足珍贵的感情太少,大家都不谈恋爱了吗? 沈桃花安抚道:“爹,娘,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们不要担心,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年老后后悔。我还年轻呢,做什么那么急着想成亲的事啊,明明只要不考虑以后也可以很快乐。” 沈飞白皱眉道:“人怎么能不想着以后。” “为什么不能?”沈桃花反问,“我才十七岁,为什么要考虑几十年后的事?及时行乐有什么不好?” 沈桃花实事求是道:“未来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总不能为了以后,连现在都过得不快乐吧?” 说不定她现在过得开心了,以后会更开心呢? 她对谢灼说不以成亲为目的只是她此时此刻的想法,焉知过几年她不会改变了主意,变了心态呢? 人只要活着就什么都可能发生。 只是谈恋爱谢灼已经那么开心,要是有一天她真的答应嫁给他,不敢想象谢灼会有多惊喜愉悦。 想想竟然忽然有点期待了。 沈飞白被沈桃花说得有些语塞,但很快便气道:“歪理!你这分明就是狡辩!” 接下来他又噼里啪啦念叨了好半天,沈桃花嗯嗯啊啊应着,偶尔反驳两句,总之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说你的,我谈我的。 而在沈桃花被他爹狠狠批斗时,另一头,谢三叔也知道了谢灼和沈桃花之间的最新进展。 得知恋爱的意义后,谢三叔也麻了。 第60章 谢三叔满脸头疼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对,应该说她是怎么想的?” 什么只谈情,不成亲, 那不就是私相授受吗?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何况都要谈情说爱了, 总不可能处处背着人吧? 外面的人又不瞎, 能看不出他们之间的变化?到时候沈姑娘后悔了再想嫁给其他人名声怕是就毁了。 谢灼淡然道:“我会对她好到让她舍不得后悔的。若她最后还是后悔了,也不会让人有机会说她的不是。” 谢三叔想劝他三思,可看着谢灼看似平静,实则眼底里藏不住的欢喜的样子, 沉默了片刻, 叹了口气。 罢了。 他这个侄儿这么多年来努力考科举说是为了光耀门楣,不如说是为了沈家姑娘。 如今好不容易对方有所软化,他这个当叔叔的应该祝福他,而不是百般挑剔, 不然岂不是和谢家其他人一样讨嫌? 谢三叔刚要开口说恭喜, 谢灼便收起了脸上放松的神色,沉声道:“私事就说到这里,还是谈正事吧,之前让您帮忙调查的事情可有了结果?” 谢三叔神色一肃,“因为时间缘故,周边村镇的情况还没能掌握,不过我翻过了县城内的人口增长文书,也派差役出去查了一圈,正如你所言, 表兄妹结合的人家生出畸形儿或一出生便有先天疾病的胎儿比例极高, 平均三十户中便有一户有问题的。” 真是不查不知道,这比例太惊人了! 出生时就能看出身体不健全的胎儿, 大多不是直接被家里人溺死,掐死埋了,就是拿去扔了。 那些人自以为做得隐秘,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个不小心漏点口风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有一些婴儿运气好,出生时显不出问题,随着时间推移才会发现天生智力有问题,或是天生聋哑,有癫狂症,羊角风等。 但那时候再想把孩子弄死,不说感情上舍不得,左邻右舍的目光也不能不顾及。 有些人家为了脸面,或是当真心疼孩子便会继续咬着牙养下去,但也有的人家没多久孩子就会‘被拐走’。 即便是最终平安长大的,因为身体缺陷,要么是药罐子不断拖累家里,要么找不到合适的活计只能靠家里养,经年累月下来不但家里苦不堪言,那些孩子本身也很痛苦。 甚至还有过因为家人私下里的虐待怒而杀光全家的骇人听闻案件。 尽管事情发生在十年前,谢三叔看到文书上的记录时依旧感到触目惊心。 其他人家当然也会有畸形儿出生,但比起表兄妹之间的比例却是差得远了,可见这种关系的结合的确隐患巨大。 同时,谢三叔也纳闷,“兰芝,你是怎么知道表兄妹之间有这种问题的?” 谢灼拧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勾唇道:“是沈姑娘提醒我的。” 谢三叔:“……”说好的谈正事怎么又猝不及防地就秀起来了。 谢三叔干咳一声,忽略谢灼眼角眉梢间的自豪,问道:“你打算怎么做?若是继续放任下去,对一地的人口增长没有任何好处,最好想办法杜绝。” 只是,究竟只本县内杜绝,还是直接上报? 虽然为了亲上加亲撮合表兄妹的状况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要改变大家的想法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直接将案例摆出来应该可以解决,毕竟谁家都不希望以后生出来个有问题的孩子折磨彼此几十年。 可真上报的话……怕是有些麻烦。 亲上加亲的做法可不只是民间有,皇室,一些大世家之中这样的现象更是屡见不鲜。 当今圣上后宫中就有不止一位皇上的表姐表妹为妃。 如果他记得没错,其中一位似乎前两年有过身孕却小产了,还有一位生下的皇子从小体弱多病,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长大。 若是上面知道这些极有可能都是因为她们和当今的血缘关系,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震动和影响。 一个不小心,别说是立功了,恐怕还会惹火上身。 对此,谢灼一脸平静道:“暂时不必上报。先在本县内公布出来并尽量提醒大家避免近亲结合,若有不听者,可以上门规劝一二,三次劝导后依旧不听者,便让他们后果自负。” 因为一切暂时还没有正式推行,具体处罚可以先不提,今后再慢慢完善调整。 至于其他人如何理解,是生出什么样的孩子苦果自己承担,还是以后衙门会对他们进行惩处……那就见仁见智了。 谢三叔先是点点头,紧接着迟疑道:“若是上面发现后派人来询问为何不上报……?” 谢灼微微一笑:“只调查县城一地范围参考价值太低,没有更多的数据作为依靠,事关重大,我一个县令人微言轻,未免判断错误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只能自己先试行,不敢轻易劳烦上官。” 至于上官知道此事后要不要上报,那就是上面的责任了。 他并不担心上面会不会把功劳抢走。 或许此政策一旦顺利推行下去对整个国家,乃至后世的影响都极大,甚至可能名留青史,可正如谢三叔担心的一样,也很容易惹火上身。 名留青史只是身后名,君不见多少名留青史的变法家都不得善终,他可不想自己落得那般下场。 比起名留青史,他更想要和沈桃花长相厮守。 他当然可以直接将此事直接扣下当做不知,但在其位谋其事,他参加科举的本意的确是为了心爱之人,可既然当了这个官,他便会尽量不负君恩,不负百姓。 谢三叔见他明显早有成算便放心了。 之后二人就具体实施的时间和过程谈了许久,直到到了谢灼平时去沈家的时间才结束了谈话。 在谢灼离开前,谢三叔迟疑了一下,说道:“谢家前些日子传信说最近会让人将属于你的那部分家产送过来,你……” 谢灼神色平静道:“人来了以后三叔帮我将家产接受即可,我公务繁忙就恕不招待了。” 谢三叔在心里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要说答应和谢灼谈恋爱后以后两个人的相处有变化吗? 当然有!还相当明显!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以前谢灼到沈家来,沈桃花都不怎么主动搭理他,谢灼大多时候只能借着和沈飞白交谈的机会有意无意地勾起她的兴趣,让她忍不住开口。 可现在不一样了。 谢灼到了沈家屁股都没坐热,更没来得及和沈飞白打招呼,沈桃花便直接拉着他的手准备二人世界说悄悄话去,嘴里还说着:“你是来和我谈情说爱的,就不要管我爹了,我爹有我好看吗。” 谢灼本能地说道:“你最好看。” 伸着胳膊本打算叫住人的沈飞白:“?”我丑,那我走? 他目送着沈桃花和谢灼走远,忍不住对萧青青吐槽,“我看夭夭的样子可不像是被兰芝的深情感动了,倒像是憋久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台阶借坡下驴,你看她对兰芝那主动劲,哪里看得出半点勉强和不乐意?” 还嘴硬说什么不会嫁给写作,我看她恨不得明天就直接把自己打包给谢灼了! 萧青青轻笑道:“不好吗?或许我们可以开始准备她的嫁妆了。” 沈飞白:“!”也对啊! 不只是在家,在外面时沈桃花同样毫不掩饰自己对谢灼态度的改变。 为了避免她以后后悔,谢灼原本是打算私下里再和她亲近的,结果沈桃花根本不在意这些。 想拉手就拉手,想往她身上靠就靠,比那些新婚燕尔或是老夫老妻的人还要自然,恋爱不过三天,几乎所有认得沈桃花的人都看出了他们关系的变化。 花姑,胖婶等甚至直接问沈桃花,什么时候办喜事,他们提前准备红包。 沈桃花笑眯眯地说:“还早还早呢。” 她们多少了解沈桃花的性子,一脸了然道:“我们懂,你这孩子眼光高,是不是还想再考验考验啊,不过谢大人那么好,你们成了亲肯定会过得很好的。” 沈桃花哈哈笑道:“借你们吉言啦~” 就连张晚和安湘兰得知他们的变化后纷纷来探口风时沈桃花都没有否认。 对此,谢灼颇有些不解。 “这样对你以后怕是不好。” 沈桃花偏头看向谢灼,“你不高兴?难道你希望我否认?” 谢灼哑然。 他自然是欢喜的,也不希望被否认。 但总归她的意愿在他心里更重要。 沈桃花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笑道:“恋爱这种独特的身份关系不好对其他人解释,他们大概也无法理解和认同,但我们确实是在恋爱啊,我从来不打算否认或者搞地下情那一套。” 以任何理由下试图搞地下情都不过是借口,委屈另一方。 她要么不答应,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委屈自己的男朋友! 谈了就大大方方展示出来,他们又没当街拥抱亲吻,即便是在古代牵手也很出格容易惹人闲话,但她不在乎! 嘴长在别人身上,即便他们什么都不做私下里议论的人也不少,她就喜欢别人看不惯她又奈何不了她的样子,嘻嘻嘻。 谢灼皱眉道,“可以后……” 沈桃花强调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们先享受当下!我们现在是平等恋爱的关系,你不必处处只为我着想,迁就我,光凭着单方面的付出和迁就是走不远的,你有任何不满的地方,都可以说出来。” 谢灼自然是没有任何不满的。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在迁就她,一如此次,不需要他做什么,她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是认真对待他们之间的关系的。 什么走不远,不可能的,他们一定会走得比谁都更远! 有了沈桃花的表态,谢灼也逐渐放下了心中的顾虑,开始放松心态享受起了和她越发亲密甜蜜的日常。 或许沈飞白说的是对的,沈桃花确实早就心动了,只是之前一直犹豫纠结迟迟没能迈出一步。 而今一旦开了恋爱的口子便一发不可收拾,不但对谢灼热情了很多,这天更是心血来潮准备直接去衙门找他玩耍。 这种行为放到后世就好比好比女方跑去男朋友公司一样,很有种公开关系的宣告意味。 沈桃花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决定去,还准备给县衙的差役们带点伴手礼。 她现在四舍五入也算是他们的‘老板娘’嘛,帮谢灼犒劳一下下属是应该的。 在采购伴手礼的途中,沈桃花碰见了一群眼生的外地人。 起初她也没在意,桃花县虽然不算特别繁华的地界,但偶尔也会有一些来探亲,或者路过的商队之类出现。 可当他们提到了谢灼两个字,字里行间还透露出了和谢灼的关系,她瞬间警觉起来。 60-70 第61章 挨着街边的茶楼小座上, 四个男人围坐一桌,其中两个是中年人,两个则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四人一边吃着茶点一边说话, 因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隔着一张桌的沈桃花和平安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哥传信说阿灼不打算见我们, 我们此次是不是要白跑一趟了?”谢六叔愁眉不展道。 旁边二十五六岁模样的谢高飞满脸不快:“我就说谢灼那人冷血得很,考上秀才举人时都没通知族里一声,如今他进士及第,肯定更恨不得直接和我们断绝关系, 我们再怎么讨好他都得不到半点好。” 谢二伯没好气道:“你还有脸说, 当初要不是你看上谢灼家的田宅想借此讨个好媳妇,哪里会有这么多事!” 谢高飞辩解道:“二伯你这话就不对了,得到好处的又不止我一个,族里好些人家不是都有份嘛, 您当初不是也分到了地, 也没见你退却还给当初的谢灼。” 谢二伯表情噎住,内心很是懊恼。 他哪里知道幼年时除了样貌外完全没表现出过任何才学上的优势的谢灼会有今日这番成就。 早知道他能高中,他肯定不会贪图区区几亩地。 一个进士及第的晚辈足以将整个谢家都带飞,以后能分得的好处多着呢,几亩地算什么! 族里这么多年来一直努力供小辈们读书不就是为了改换门庭吗? 谁想得到折腾来折腾去反而把最出息的一个得罪了个彻底。 谢二伯越想越悔。 谢高飞嘟囔道:“我们这不是已经打算还了吗,族里还额外准备了不少田产当赔礼,已经够有诚意了,他还想怎么样。” 当年他的确因为得了谢灼家的大半家财娶了个秀才之女,很是风光了一阵。 但他老丈人家只是名头上好听, 家底却没有多少, 她媳妇的嫁妆并不多丰厚,家里每年就靠着地里的产出存点银子。 如今要把原本属于谢灼的那一份还回去, 跟割他的肉没什么区别,想想都心疼。 尤其是一想到还回去也得不到谢灼一个好脸,得到任何回报,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谢二伯哼道:“他现在可是朝廷命官,我们只是平头百姓,你说他能怎么样?只要他想,当然是想如何折腾我们都可以。” 说白了,他们此番就是为了花钱消灾的,若是能缓解双方的关系重新恢复走动自然最好。 谢高飞大声道:“他敢!你们可是他的长辈,他对你们不敬就是不孝,传出去他的名声就毁了,官还当不当了?” 谢六叔叹气:“他最该孝顺的爹娘已经不在了,说到底,我们都不过是隔房的亲戚,家里又不是没儿没女,即便他不管我们也没人能说什么。” 何况还是他们有错在先,根本不占理,真把一切摊开来说,没脸的是他们。 不过…… 谢二伯道:“想缓和关系,除了还家产,倒也未必没有别的法子。” 谢高飞追问:“什么法子?” 谢二伯道:“他已经过了及冠的年纪却尚未娶妻,以前是忙着科举考试不得闲,如今已经功成名就,不可能毫无想法。” 谢高飞眼睛一亮,“族里是不是已经有看好的人选了?” 谢二伯得意道:“那是自然。赵举人家的侄女,本县县丞家的千金,张捕头的妹妹都是不错的人选。” 这些人家在他们当地都有些名望和势力,一旦能和他们结成亲家,对谢家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因为年纪最小,一直没吭声的谢子晋终于忍不住说道:“可三叔不是说三堂哥已经有了心上人吗,我们胡乱干涉他的私事怕是不妥吧。” 他们是来讨好人的,不是来给人添堵的啊。 谢二伯不以为然道:“老三不是说了吗,那就是个地主家的女儿,家底或许是有一些,但论德行样貌哪里能比得上我说的那几家,和阿灼也不般配。他可是一县父母官,又仪表堂堂,合该娶个门当户对的官家小姐,再不济也是书香门第之女,娶个土里刨食的,说出去都丢人。 族里挑的这几家不但对我们有好处,以后还能帮阿灼管理好后院,甚至助他仕途更进一步,这些那什么地主家的女儿能给他吗?我们是为了他好,相信他不会拒绝的。” 谢六叔也道:“阿灼日后的官职肯定会越来越高,不出意外除非致仕,否则不太可能再回老家。老家的田产对他来说其实意义不大,更多或许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只要以后他的夫人多帮我们敲敲边鼓,今日送出去的产业,将来未尝没有重新拿回来的一天。” 谢高飞双眼锃亮,激动道:“的确是这个道理!” 当了官肯定有很多人主动给谢灼送钱,要是他自己也主动贪一些,过个十年八年定然能捞了很多油水,到时候还回来的说不定是今日的双倍甚至更多! 谢子晋却依旧觉得不妥,“那三堂哥的心上人怎么办?我们和三堂哥关系本就僵了,还想让他放弃心上人,当真不会惹怒他吗。” 这个问题不用谢二伯和谢六叔回答,谢高飞就先说了。 “当了官以后不是可以三妻四妾嘛,他真喜欢的话留下来当个妾室就是了,左拥右抱不是更快活。” 他想要还不敢呢,也不知道谢灼那个没爹没妈的命怎么那么好,谢高飞脸上满是酸意。 隔壁的隔壁桌,沈桃花听到这里,已经在心里扎小人了。 平安比她更沉不住气,几乎当场就想跳出来骂谢家人不要脸。 可惜不等她们动嘴,谢家人先一步结账离开了,并且出了茶楼后谈兴依旧不减,越说越来劲不说,说的重点也都落在了贬低沈桃花上,好像这样就能自我说服,他们真的是为谢灼好,谢灼肯定会接受他们的好意,让他们达成目的。 沈桃花都被气笑了,撸起袖子准备让他们感受一下来自地头蛇的厉害。 刚从茶楼里出来,却注意到街上她熟悉的那些摊主们明显也听见了谢家人的大放厥词,看他们的目光越发不善起来。 沈桃花脚步一顿,默默又往回退了一步,顺便把几乎要冲出去的平安的领子也勾住了。 平安一脸懵逼,“小姐,你拦着我做什么,难道这你都能忍?” 沈桃花表情高深莫测道:“不急,先观望一下,说不定有人替我出气呢。” 平安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顿时恍然,紧接着露出兴奋期待之色。 结果不出所料,当谢高飞被两侧摊位上的小吃吸引住目光走过去买时,往常笑脸迎人的摊主拉着一张脸道:“一份一两,要几份。” 谢高飞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道:“一两!?怎么会这么贵,抢钱吗!” 摊主冷笑,“买不起就别吃!连大地主都看不上,还当是什么家财万贯的大老爷,原来不过就是穷鬼,也不知道装的什么相。” 谢高飞怒,“你——” 周围的其他摊主们哈哈笑着嘲讽,“你什么你,说的难道不对吗?不就是一两银子吗,沈家的千金可富得很,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都不止这点,一两银子掉在地上人家都懒得捡!就这还好意思瞧不起沈姑娘,呸!” 沈桃花:夸张了夸张了。 一两银子能把一整条街的小吃买个遍还有的剩,真的掉了她肯定会捡的,节约是美德! 谢高飞恼羞成怒地脱口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摊主们阴阳怪气道:“谁啊,难道还能是皇帝老爷吗?” 谢高飞表情再次扭曲了一下,高声道:“我们可是谢灼,你们县令大人的亲眷!” 他本以为这些摆摊的人会立刻露出诚惶诚恐之色和他赔礼道歉,不曾想,这些人一个个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还一脸平静。 谢高飞忍不住强调:“你们听明白了吗,我们可是谢灼的亲眷!” 最初的那位摊主,也就是卖手抓饼的刘二叔冷淡道:“你说是就是了吗?谁知道是不是来打秋风的骗子。” 从谢家人刚刚的谈话中他们当然猜到了这些人和谢大人有关,可那又怎么样? 他们早就听说过谢大人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也没听说还有其他兄弟姐妹,这些人估计就是些出了五服的远房亲戚。 听他们之前的交谈,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曾做过对不起谢大人的事,如今是看谢大人发达了想讨好处呢。 明明是来讨好谢大人的,竟然还敢贬低谢大人的心上人,呸! 正好在隔壁摊子上买东西的李三柳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着谢家人嗤笑。 “我记得谢大人不是桃花县人吧,我是不知道你们在你们那儿有多大的本事,但来了我们桃花县,是龙你也得给我们盘着!” 他呸的一下把瓜子皮吐到谢家人脚下,在谢家人难看的脸色下指了指街上,威胁道:“看见了吗,这整条街的人都是你们嘴里看不起的沈姑娘的靠山!你们再敢说一句沈姑娘的不是,信不信我让你们今天没法竖着离开这里?” 沈桃花:嚯,这话说得够恶霸!有内味儿了! 关键是周围的摊主们也格外配合李三柳,拿擀面杖的拿擀面杖,拿铁夹子的拿铁夹子,沈桃花甚至注意到其中一个摊主双手直接抓住了油锅,一副谢家人再敢出言不逊就要拿油锅泼人家一样。 沈桃花都有点惊悚了,叔!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眼看着场面一触即发,谢二伯和谢六叔总算反应过来并有了动作。 第62章 谢二伯把还想说话的谢高飞一把拉住, 谢六叔则诚恳地对摊主们说道:“对不住,是我们失言了,还请大家原谅。”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些摊主们估计都认识那位沈姑娘并且关系还不错, 不知道是和她本人有什么联系, 还是沈家老爷在当地名望重。 总之这些人明显不给‘谢大人亲眷’的面子,他们再和对方纠缠下去也讨不着好。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谢二伯能屈能伸地诚恳道歉,随后便拉着依旧满脸愤愤不平的谢高飞匆匆离开了。 李三柳本来还想追上去, 却被其他人拦住。 刘二叔道:“差不多行了, 到底是和谢大人沾亲带故的。” 有人嘀咕:“谢大人不会护着他们,反过来欺负沈姑娘吧。” “应该不会吧?” 花姑说道:“放心,沈姑娘可不是会受欺负的人,最近沈姑娘才软下态度愿意和谢大人亲近了, 要是谢大人敢让她委屈了, 信不信沈姑娘立马就要把谢大人给抛弃了?” 其他人认同地点了点头,“也对。” 不知不觉中,大家因为沈桃花平时的行事作风都不觉得作为未婚女儿家抛弃男人有什么不对了,还因此放下了心,各自回去继续摆摊。 沈桃花将他们的谈话都听在耳中,感动得都想哭了,大家都好好啊! 不过她知道自己要是这会儿漏了面肯定会被拉着念叨半天,还是改天再谢谢大家吧。 沈桃花看谢家人走远了,拉着平安绕了个路跟了上去。 …… 有了之前的经验, 谢家人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基本没再说不该说的, 知道绕过热闹的商业街来到人流少的高门宅院住宅区,谢高飞才忍不住再次骂起来。 “这里的人怎么回事, 都被沈家收买了吗?该不会是沈家那边为了尽快做实和谢灼的关系故意传了什么风言风语吧?” 谢高飞作为同辈当中排名第一个的人,又是和族里如今最有话语权的族老血缘最亲近的后辈,在族里一向被人追捧着,忽然被一群摆摊的小贩嘲讽,怎么想怎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谢子晋无奈道:“大堂哥,我们作为外地人当街说人家本地有名富绅的坏话,这不是在挑衅吗。”人家没直接动手已经不错了。 谢六叔也道:“确实有欠妥当,之后还要多注意点,别在人多的地方乱说话,免得惹麻烦。” 谢高飞啧了一声,“就算我们是外地来的,这里不是谢灼的地盘吗,他和我们关系再不好,难道还能眼看我们被一些平头百姓欺负了都不知道替我们教训那些人?” “好了,少说两句。”谢二伯斥责了一句,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不远处有一对主仆模样的年轻女子跟着他们后皱了皱眉。 沈桃花当然注意到了谢二伯的动作,却依旧旁若无人地继续跟着。 直到已经看见县衙的大门,谢二伯见她们还跟着,才忍不住回头质问:“这位姑娘,你为何要一直跟着我们?” 不久前才刚被人找茬的谢高飞警惕道:“你跟踪我们!?” 沈桃花翻了个白眼,“谁跟踪你们了,这条街是你们家开的只许你们走吗?” 说完便和平安一起堂而皇之约过他们径自走向县衙,冲门口的差役打了声招呼,“你们谢大人在吗?” 两个差役眼睛一亮,“沈姑娘,你来找大人吗?” 沈桃花点头,“是啊,一直都是他去找我,我也来他这里转转,我能进去吗?” 差役们连连点头,其中一个差役道:“当然!大人在后面办公,我带你过去吧。”说着就要直接在前面引路。 后面的谢大人一听见‘沈姑娘’三个字表情顿时精彩纷呈,谢高飞惊呼道:“你就是那个地主家的女儿,谢灼喜欢的人——!?” 沈桃花早就等着他们开口,施施然回头微笑道:“是啊,有问题?还是你们想当着我的面再把茶楼里那些话说一遍?” 差役们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瞪着眼睛不善地看向谢家人,“沈姑娘,他们可是找了你的麻烦?要不要我们帮你教训一下?” 谢家人:“!”你们桃花县是怎么回事!? 路边摊摊主站在沈桃花那边就算了,竟然连县衙的官差都护着她?沈家究竟给了他们多少银子? 沈桃花瞥了眼脸色僵硬的谢二伯等人,悠悠道:“不麻烦你们,他们是谢家来的,是你们谢大人的亲戚。” 差役显然诧异了一下,随后才恍然想起来师爷前两天确实通知过,说这几天大人的亲眷会过来。 两个差役交换了一个眼神,大人的家务事他们确实不好插手管。 “咳,沈姑娘,那他们……?” 沈桃花特别有女主人的范儿,“既然人都来了还不请进去?前面就不用带去了,于理不合,和我一起去后院吧,你们大人这会儿估计在忙着公务,我先帮他接待一会儿。” 差役们自然没意见,很快便将她和谢家人一起带了进去。 后衙的偏厅内。 沈桃花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主位上,谢家人则坐到了左边下手位,衙门的人送来了茶水便离开了,厅内一片安静,气氛也很是僵硬。 谢家人因为被逮到了说人坏话的现场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一直保持沉默,沈桃花倒是自得其乐的很,一边喝茶一边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他们,特别是两个谢灼的同辈。 两个人的长相和谢灼都有两三分的相似,其中谢子晋斯斯文文的还好,谢高飞眼角眉梢都带着股不知所谓的傲气,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将原本还算一表人才的样貌愣是衬托成了土鸡瓦狗。 不但外表比不上,气质更是天差地别。 沈桃花:果然她家谢灼是最棒的!她的眼光真好! “你们是来给谢灼送当年从他手里夺走的家产是吧?” “噗——” “咳咳咳——” 一句猝不及防的问话,让正在喝茶掩饰尴尬的谢家四人瞬间状况百出。 四人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桃花,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想不通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会说出如此惊人之语。 虽说的确是戳中了要害,可谁说话这样说啊,开门见山,且完全没有半点顾及他们脸面的意思。 要脸的谢二伯和谢六叔脸色都很不好看。 沈桃花倒是不觉得自己问的有什么问题。 顾及他们的脸面?她都不认识他们,凭什么给他们脸面? 何况凭谢家以前对谢灼的欺负,他们配吗? 她甚至乘胜追击道:“听你们在茶楼里说的,还准备干涉他的私事,从他身上占便宜?” 谢二伯道:“你——” 不等他说完,沈桃花便抢先说道:“当初你们欺他父母双亡,年幼无力无法反抗霸占家产,如今他出息了又舔着脸凑上来,究竟是谁给你们的勇气和底气?” “听说谢家一直致力于培养读书人,所以你们谢家就是专门教人怎么一以大欺小,恃强凌弱,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吗?那你们真是好棒棒哦。” 被扎心的谢家四人瞬间涨红了脸。 此女怎的如此牙尖嘴利,说得也太难听了! 他们和谢灼是同族,互相帮衬有什么不对。 谢高飞瞪着眼睛道:“我们谢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沈桃花‘呦呵’一声,一脸看跳梁小丑的表情,“说我是外人,难道你们就是内人了?要不要我替你们问问谢灼,我和你们谁才是他的内人?我在他心里的地位可比你们重多了,至于你们,要是不特意跑来刷存在感,他记得你们是谁吗?” 谢家人:“!!!” 沈桃花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在外面我是不想让旁人看了笑话才没站出来直接打你们的脸,现在我倒要问问你们,你们作为谢灼的族人,他读书供了哪怕一个铜板吗?你们不回答我也知道,没有! 但我,你们嘴里德行样貌都上不了台面的我,在谢灼困难的时候给他出了读书,生存的银子,真要说他发达了以后要回报谁,那也只有我!他后半辈子都是我的!和你们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想来打秋风占便宜?我告诉你们,别说门儿,连老鼠洞都没有能给你们的!” 沈桃花嘲讽,“自家品德低下,只知道捧高踩低,倒是好笑地评价起别人的德行了,还嫌弃我家是土里刨食的,说得好像你们就不种地不吃饭一样,也不知道装给谁看呢?” 沈桃花说痛快了才端起茶杯一口闷了,随后哼道:“要不是我给了谢灼温暖,信不信被你们逼到极致的谢灼飞黄腾达后直接给你们来个天凉王破……把你们抄家灭族,爽死你们!” 谢家人:“!!!” 女人说的都是什么胡话,什么抄家灭族,谢灼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应该不会……起码……不应该…… 谢二伯回想起当年谢灼被他们逼得在谢家村待不下去离开时最后一次回头时那双冷漠中隐含着恨意的眼神,猛地打了个机灵,不寒而栗。 已经走到门口的谢三叔听见这话,心里同样惊了一下。 他对他那个侄子不敢说特别了解,却也知道谢灼对谢家人有很深的芥蒂。 若当年沈桃花没有拉谢灼一把,她说的未来或许真的有可能发生。 这样一想,谢三叔忽然觉得谢灼如今对谢家的冷淡算不了什么了,至少他并没有真正报复什么不是吗,谢家该庆幸了。 谢三叔看了眼厅里毫不掩饰对谢家人的不喜的沈桃花,觉得她不愧是谢灼看上的人,平日里瞧着是个只知享乐,行事有些出格的古怪女子,实则心肠硬着呢。 不对,想到她帮助城中许多摊主发家致富的事情,或许不是她心硬,只是因为谢家对不起谢灼她才会为谢灼抱不平吧。 是个好姑娘啊。 谢三叔暗自叹了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被沈桃花说得下不来台的谢家人一看到谢三叔顿时如蒙大赦,忙热情打招呼。 “老三!” “三叔!你总算来了!” “三叔好!” 沈桃花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进来的中年人,她记得谢灼的师爷就是他的隔房三叔,就是这位吧? 见谢家人对他如此热情,沈桃花忍不住怀疑,对方该不会和谢家人一个鼻孔出气吧? 她阴阳怪气道:“三叔难道要帮贪得无厌的谢家人说话?” 那她可少不得要给谢灼吹吹‘枕边风’,让他赶紧换个师爷了。 吃里扒外的下属,别管是不是长辈都不能留,不知道‘家族企业’最容易出问题吗? 第63章 谢三叔没急着对沈桃花表态, 只是问了谢家人做了什么惹恼了她。 “还是我这边说吧,免得有些人避重就轻。”沈桃花对平安打了个响指,早就憋不住的平安立刻将谢家人之前的话学了一遍, 还特意模仿了他们当时的神态。 谢家人的脸色霎时五彩斑斓犹如调色盘。 谢三叔则越听脸色越来越黑, 看谢二伯等人的表情满是无语。 他们究竟有没有搞清楚现状? 这都什么时候了, 能不能和谢灼缓和关系都不好说,还做着美梦想占便宜? 早知道族里打着这种主意他就该直接言明让他们别来了,县衙这边直接派人走一趟还更好一些,左右要取的不过是一些地契田契。 说沈姑娘坏话还被当场逮住, 谢三叔都替他们尴尬。 谢三叔歉意地看向沈桃花, “沈姑娘,他们……” 沈桃花打住道:“三叔要替他们求情?没这个必要了吧,不是说来还家产的?东西放下就让他们赶紧走吧,别影响谢灼的心情。” 谢高飞忍不住道:“你——” 谢三叔低喝一声, “闭嘴!沈姑娘说的没错, 你们不是来送地契的吗,把东西给我,我会转交给大人,没别的事你们就先离开吧。” 谢高飞满脸不甘,“三叔!” 谢三叔不理他,给谢二伯使了个眼色,后者皱眉道:“当长辈的都亲自来了,谢灼他——” 沈桃花啧道:“不会吧不会吧,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还在这儿摆长辈嘴脸?便是谢灼来了也只会把我说过的话再给你们来一遍, 最多说得比我委婉点, 还是你们迫不及待想尝试一下灭族的滋味?” 谢家人脸色骤变,谢三叔更是不耐地催促, “赶紧走吧,晚点我会去找你们。” 沈桃花提醒道:“对了,外面那一车一起带过来的东西是给谢灼的赔礼吧?一起拿走。免得送了点不值一提的礼物就以为付出了多少,回头理直气壮地来索要好处。也别想放下就跑,你们不拿走我回头就跟谢灼说把东西拿去散给城里的乞儿,也算是给缺德冒烟的谢家积德了。” 谢家人:“!!!” 谢三叔:“还不快走!” 再不走他都怕沈桃花这张嘴能把他们刺激得只能横着被抬出去。 谢家人一走,平安对沈桃花竖起大拇指夸赞,“小姐真棒!” 她就知道她家小姐不是那忍气吞声的性格,太痛快了! “不过,小姐你这样自作主张,谢大人会不会不高兴呀?” 到底谢大人的族人,即便是以前有恩怨,说不定谢大人本人有意想化解呢? “不会。”沈桃花肯定地说了一句,随后又补充道:“要是我帮他出头他还不高兴,那我以后就不管他了。” 说着,径自往外走了出去,刚拐个弯便被人一把抱住。 沈桃花:“!” 她反射性地想挣扎,却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顿住动作,松了口气的同时顺手主动回抱住了对方,还拍了拍他的后背。 平安见状悄悄地退了。 谢灼用下巴轻轻摩挲她的发顶,低声道:“我从未想过要和谢家和解。” 沈桃花点头,“应该的!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他们既然干了缺德事就该做好承受代价的心理准备。” 谢灼淡淡道:“年幼时我刚失去了爹娘,心中悲痛时族人却落井下石趁机抢占爹娘留下的家产,我心中确实有过怨恨。即使是现在,这种怨恨也不曾消弭,或许永远都不会消弭,不过如今我倒是能理解谢家的做法。 古往今来宗族欺辱失怙稚儿之举多不胜数,许多人将此当做惯例,约定成俗,不认为有任何不对。但……” 沈桃花了然,“我明白,理解归理解,不代表这就是正确的,更不代表你就要原谅他们,更不妨碍你和谢家断绝来往!” 谢灼轻笑,“知我者,夭夭也。” 最重要的是,和谢家缓和关系,哪怕只是维持面子功夫,都意味着他身后多了一群心思各异的亲眷,不知何时就会冒出来讨嫌。 这在沈家那边恐怕会成为减分项。 任何可能影响他追妻的存在,他都会将其从源头上掐灭。 谢灼附身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我没想到你会这般维护我。” 一字一句都饱含着对他的心疼和不平,甚至不惜冒着被人说不敬长辈,名声被毁的风险也要帮他出气,如此真挚心意,让他如何不感到动容和惊喜。 沈桃花嗐了一声,微微挣开他的怀抱抬起头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我对你的喜欢或许比不上你对我,但既然说了要谈恋爱,有人欺负你我不帮你出头我还是人吗?” 之前谢灼已经做了很多,她心里甚至有种补偿心理,想把他以前对她做的翻倍补偿给他,正所谓‘你投我以桃,我必报之以李’…… 咦,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谢灼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他一开始怕自己失望没有将期待值放太高,担心自己若率先抱有莫名的期待,她没做好后又心生怨恨,未免有些太过自以为是。 却不想她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 谢灼情难自禁地在她眼角落下一吻,贴着她的耳侧轻声道:“夭夭,你对我这般好,我会忍不住更喜欢你的。” 喜欢到终有一天会舍不得放手。 毕竟她自己也说了不是吗?他的后半辈子都是属于她的。 沈桃花强忍着揉耳朵冲动不自在地干咳一声,努力掩饰翘起的嘴角,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不用再三强调了。” 谢灼都已经这么喜欢她了,知道她今天是特意过来看他的,岂不是对她的喜欢更深了? 哎,她可真是罪孽深重! 沈桃花假模假样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便拉着谢灼找了个地方坐下,给他将打包带过来的小吃拿出来,挨个开始投喂。 谢灼难得享受她的服务,脸上的笑意从始至终没有下去过。 中途,谢三叔过来送谢家人带来的地契田契,谢灼拿到手后只随意地看了一眼便转身交给了沈桃花。 沈桃花眼皮一跳,“给我做什么。” 谢灼温声道:“你帮我收着。” 一个优秀的伴侣要懂得主动将家底交给自己的另一半。 “我们又没成亲我怎么能收你的地契。” 嘴上这样说着,却一边翻着地契一边对照谢灼在系统资料里显示的家底作对比,发现除了他之前提过的在她家附近买的宅子外,他名下所有的不动产都在这里了! 后世许多男人上交工资卡的时候都知道藏着点私房钱,谢灼这是半点都不打算给自己留啊。 虽然她不打算拿,可谢灼这态度摆出来就是让人心里很舒服。 他甚至补充说:“以后我每个月的俸禄也给你,你帮我保管可好?” 沈桃花翘着嘴角道:“当然不好了!你自己留着就行了,我又不缺银子花。”万一以后他们没成亲,还要把东西重新还给他,想想都尴尬。 沈桃花怕他多想,安抚道:“你急什么,要是以后我们的关系能更进一步,不用你主动交我肯定也全给你没收了!” 谢灼眸色微动,手指轻轻勾着她点了点,微笑道:“希望这一天能早点来临。”- 谢家人之后多次试图见谢灼却都被谢三叔拦住,县衙也在谢灼的吩咐下不再对他们放行。 最终只在县城待了五天便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们离开的第三天正好是谢灼的生辰。 沈桃花觉得自己得帮谢灼去去晦气,顺便庆祝一下,特意找常去的玉器店定做了雕刻着带设计感的兰花和桃花缠枝的对玉,打算将其中一个当做生辰礼物送给谢灼。 想起下元节时谢灼曾许愿想吃她亲手做的饭菜,还破天荒地去厨房准备下一次厨,满足谢灼的心愿。 沈飞白得知后去看了一眼,满脸酸意:“真是女大不中留,之前不知道是谁说不会接受兰芝,如今倒好,还特意为他下厨。” 沈桃花一边腌肉一边说道:“爹你想吃我明天也可以给你做啊。” 她的厨艺其实真的很一般,只能算是凑合吃的普通家常菜,他爹想吃,谢灼想吃,多半都只是想吃个心意。 她愿意满足谢灼,自然不会介意再孝顺一下她家沈老爷。 沈飞白表情一顿,咳了一声,目光游移道:“那倒也不用。” 他家厨娘的手艺多好啊,他做什么要委屈自己的舌头。 沈桃花目光幽幽:“爹,你……” 沈飞白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今天府城的粮铺掌柜要送账本过来,我过去看看。”说着不等沈桃花说话就溜了。 沈桃花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忙活- 谢灼并未特意对外提过自己的生辰,因此沈桃花来的时候县衙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区别还是有的。 本来沈桃花想去他们经常待的偏厅,但谢灼却拉着她去了他的书房。 谢灼道:“今日要处理的公务较多,怕是不得闲,不过我想你陪着我。” 沈桃花当然没有不答应的。 “你今天是寿星,今天都听你的!” 到了书房,二人坐在外间的圆桌前分享午餐。 谢灼得知饭菜都是她亲自做的以后意料之中地露出惊喜之色,尝过后更是不吝夸赞,把每一道菜都夸得仿佛天上有地上无。 “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夸张了。”沈桃花一边谦虚一边一脸期待,会说话就多说点,继续夸,狠狠夸!我爱听! 收到她眼神暗示的谢灼自然是继续夸得她眉开眼笑,心花怒放。 二人一个吃得满足,一个听得满足,可谓是皆大欢喜。 吃饱喝足后,谢灼忽然说有一份文书忘了拿过来要去前面取,对沈桃花道:“你等我片刻,若是等得无趣,可以在书房里随便看看。” 谢灼出去后,沈桃花看了看周围,既然你让我看,那我就看看叭! 她溜溜达达走到书房的书架前扫了一圈,随手抽出两本书翻了翻,发现内容都很正经且艰涩,完全不是她的菜,立刻又放了回去。 之后又扭头转向隔壁的博古架,这上面的摆件倒是挺好看的……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看到一半目光忽然在几样东西上凝住。 这些东西怎么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这手帕,不是上次她在家吃饭擦过嘴后就找不到的那一个吗? 这围裙,花元魁家打铁时穿的围裙不正是这个花样?她记得她之前去订做农具时套的就是这个颜色。 她和谢灼重逢那次她险些被攻击时不小心帅丢了一个耳坠,竟然也在这里? 还有很多她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却可以根据前面几样东西判断出多半也都是她以前用过的,丢了的东西。 就在她看得一脸懵逼脑子乱糟糟,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太敢确定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吱呀——’的一声开门声。 沈桃花一个机灵,反射性地转过身,便见谢灼站在背光处,神色莫测地望着她。 沈桃花:“!!!” 第64章 谢灼声音幽幽道:“你都看到了?” 沈桃花:“!” 不夸张地说, 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一瞬间以为自己误入了灵异悬疑片现场。 直到发现谢灼望着她的目光一如既往得温柔而包容,才重新安定下来, 随后心中微动, 直接指着博古架上的东西问, “这些是什么?” “既然被你知道了,那就没办法了。”谢灼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这些都是你曾经用过的东西。” 沈桃花眉头微跳:“你特意收集这些东西做什么?” 谢灼用手指帮她轻捋颊边的碎发,低喃道:“之前我一直没有把握究竟何时才能获得你的认可, 满腔的炽热情意无处倾泻, 一时情难自禁便收集了这些东西聊以安慰,慰藉自己的同时也鼓励自己。”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似迟疑了一下,才道:“若是你觉得不合适, 可以拿走。” 沈桃花:“!!!”竟然真的承认了! 他真的背着她收集她的东西, 这搁后世不就是痴汉吗! 还有……真想让她把东西拿走倒是把脸上的不舍收一收啊。 你真的不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毒吗? 沈桃花的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仿佛重新认识了谢灼其人。 沈桃花忍不住道:“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不妥吗!你这是病,得治!” 谢灼见她没有当场发作甚至翻脸,心下微松,失笑道:“那我怕是已经病入膏肓,治不好了。” 沈桃花:“!”听你这语气怎么还挺骄傲? 谢灼却因她平静的态度受到了鼓励,主动提道:“其实我收集的并不止博古架上这几样,还有其他的,你要看吗, 我带你去看?” 沈桃花瞬间表情惊悚。 这刺激还不够吗, 还看!? “你打住!”沈桃花比了个停的动作,“我觉得我需要……不, 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她当然知道每个人都是多面体,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可谢灼这一面还是惊到她了。 沈桃花飞快地说完便趁谢灼不备,一个闪身越过他跑向了门口。 刚走到门口时又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一句话都没说就开门跑了。 “……沈姑娘?你这就要走吗?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门外传来谢三叔诧异的问话,片刻后,谢三叔走了进来,见谢灼站在博古架前不知在想什么。 他正想问沈桃花怎么走了,就发现博古架上的东西似乎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心里一惊道:“你不会是被她发现了吧!?” 谢灼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走向外间的小桌。 谢三叔头疼地扶额道:“你既然要将她带到书房来,为何不提前将东西藏好。” 想起方才沈桃花离开时绷着的脸,恐怕受了不小的惊吓吧,也可能是愤怒? 谢灼没有说话,只是将桌上的盒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白玉玉佩。 修长的手指珍惜地在上面轻轻摩挲,看着玉佩上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的兰花和桃花树枝,倏然笑了。 谢灼意味深长道:“纸包不住火,不如提前让她适应一下。” 谢三叔:“什么意——你该不会是故意的!?” 谢三叔满脸震惊,随后露出一脸无语凝噎的表情。 都被发现了,为什么不想想干脆改掉这个怪异的癖好? 还要沈桃花适应,不怕直接把人吓跑吗? 谢灼轻笑道:“不会的。” 有她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态度,还有在谢家人面前对他的维护,他相信只要不是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让她失望了,她不会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的。 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除了给她一点冷静的一时间外,就是想想要怎么把人哄好。 谢灼转过身看了眼放在书案一角的被镇纸压住的文稿,心里有了注意- 沈家。 沈桃花冲进房间里用力关上房门,犹如游魂一样‘飘’进内间坐到床上,表情呆滞了一会儿,忽然双手捧脸无声发出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还不算完,她随手拿起身旁的抱枕开始对着床板疯狂拍打,又用拳头用力垂着叠放在一旁的被褥上,最后更是直接把脸埋进去发出‘呜呜啊哇’的怪叫,俨然一副颠婆发癫发狂现场。 直到原本叠放整齐的被褥都被她揉乱,抱枕变形,柔顺的长发凌乱又炸毛,拿起茶几上放的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咕嘟咕嘟灌了大半壶茶水,沈桃花才双手下压做了个调息结束的姿势。 很好,冷静了。 只是……回想起博古架上的那些东西,沈桃花依旧控制不住地头皮发麻。 她忍不住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谢灼的资料,发现上面确实没有提到任何有关谢灼痴汉的记录。 是因为这个喜好是面向所有人的,痴汉只对她一个人,没算进去? 那有家暴倾向的人也不是见人就打啊,为什么该记录都会记录,唯独漏了个谢灼? 沈桃花恼火地直接关了面板。 破系统果然不靠谱! 早知道谢灼有这种癖好,她就不那么快答应和他谈恋爱了! ……至少再多考虑十天半个月! 要问她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震惊,怀疑,惊叹,惊悚,不可思议……总之就挺五味杂陈的。 她以为她已经足够深刻了解谢灼对自己的喜欢,可事实证明,谢灼永远在不断突破她的理解范围,给她带来‘惊喜’。 他这都不单单是喜欢或者爱了,完全算得上是迷恋了吧! 沈桃花在嘴里咀嚼细品这个词,表情从抓狂逐渐转变为微妙。 就,怎么说呢……震惊归震惊,要说她因此害怕甚至厌恶谢灼了吗? 那倒也没有。 谢灼这个癖好在此之前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困扰,他也没像那些变态跟踪狂一样整天跟在她身后……额,起码她之前制造偶遇后都是堂堂正正跟着她,这个不算! 最关键是,他长得好看啊! 换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人暗地里偷偷收集她用过的东西,她一定会大声地骂对方‘变态’‘恶心’! 可谢灼不一样啊。 大美人有什么错呢? 大美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尤其是这个大美人还这么喜欢她! 换个角度想想,大美人如此痴恋她,不觉得还有点带感吗? 反正谢灼又没有钻床底,更没收集让她很难以忍受的私密物品,明显还是有分寸……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颜控! 可她觉得大部分有爱美之心的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吧。 有美貌加成,还有情感上的偏向,这让她怎么去讨厌或害怕谢灼? 沈桃花这一刻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该不会他正是吃定了自己这一点当时才那么镇定吧? 沈桃花:忽然有点不爽。 本来她还想说今天是谢灼的生日,就这么把人撇下似乎不太好,但现在,她认为谢灼就需要受个教训。 先晾他几天再说!哼!- 沈飞白招来刘管家问道:“夭夭今天出门了吗?” 刘管家摇头,“小姐一直待在家里没出去过。” 沈飞白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扭头对翻看年底总结账本的萧青青说道:“情况不对啊,夭夭已经好几天都没出去过了!” 萧青青头也不抬地继续翻页,“天冷了不爱出去不是很正常吗。” 沈飞白皱眉道:“可问题是,兰芝这几天都没上门啊!他们之前多如胶似漆呀,前几天兰芝生辰那天夭夭提前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那天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吵架了!” 刚离开没多久的刘管家再次进来,说道:“老爷,夫人,谢大人来了。” 沈飞白:“……” 萧青青终于抬起头,打趣道:“这不就来了?” 沈飞白:“……”隔了三天才来,还是有问题! 同一时间,在房间里躺着看话本的沈桃花同样得了平安的报信。 她垂死病中惊坐起,反射性想躲起来。 可很快就想到,这是她家,凭什么自己要躲? 谢灼都敢来,她躲什么! 这样想着,沈桃花迅速换了一套裙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前院。 到的时候刚好听见沈飞白语重心长地对谢灼说:“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就是坦诚,莫要因为一些小事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影响了感情。” 沈桃花心说,爹啊,你不懂,这根本不是误会的事儿! 不过晾了谢灼三天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好好谈谈了。 偏厅内。 沈桃花不着痕迹地盯着谢灼看了一会儿,见他准备开口,当即先发制人道:“你知道错了吗!” 谢灼从善如流地点头道:“自然,我已经反省三天了。” 沈桃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态度还算端正。 她又故意问:“错哪儿了?” 谢灼温声道:“正如伯父所言,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便是坦诚,我应该早些告诉你的,让你平白受了惊吓是我思虑不周了。” 沈桃花:“……”谁受惊吓了!我的胆子可没那么小! 谢灼:“作为赔礼,我特意带来了礼物。” 嗯?礼物!? 没有女人能拒绝‘礼物’两个字。 沈桃花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好奇地向他看了过去。 什么礼物我康康? 谢灼将放在旁边的一摞东西送到了她面前。 沈桃花定眼一看,好像是书? 这厚度,该不会是送她四书五经吧? 不会吧不会吧,谢灼应该不会这么不解风情吧? 沈桃花狐疑地看向谢灼,后者神色温柔且带着鼓励。 沈桃花迟疑地拆开了外面的包装,发现里面竟然不是线装书,而是……书稿? 再仔细一看放在最上面的书稿的标题,这不是上次他们去季家的书肆时看到的她喜欢的作者最新话本的书名吗? 沈桃花脑子有点乱,仿佛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太明白,恍恍惚惚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吞了吞口水,手指颤抖着翻了翻下面的其他书稿,发现每一份扉页上写的都是她非常熟悉的名字,直到翻到最下面那一摞,上面的字迹就更熟悉了。 分明都是她的字迹! 还有一个个被摸得都起了毛边的信封……这不是她给偶像寄出去的粉丝信吗! 沈桃花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圆了眼睛惊悚地看向谢灼,语气哆嗦道:“这些是你的……?你是——!” 谢灼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是,如假包换。” 沈桃花:“!!!” 第65章 他点头了! 他竟然真的敢点头! 想到曾几何时她还振振有词地在谢灼面前说, 如果非要成亲,一定会选择嫁给自己喜欢的作者……沈桃花的脸颊霎时通红一片,人都要烧熟了。 老天鹅啊!如果她有错就直接降下一道雷劈死她, 为什么要让她用这种方式社死!! 啊啊啊啊啊——! 她很想当场发癫以宣泄内心的崩溃, 可在谢灼面前难免有包袱放不开, 偏偏这时,沈桃花看到他竟然还在笑!! 沈桃花顿时恼羞成怒地扑过去作势掐他的脖子,迁怒道:“还笑!你还笑!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能是他呢!” 说实话,她以前确实想象过对方的样貌, 也希望对方是真的年轻有为, 仪表堂堂的,可同时内心深处又很清楚,天底下哪儿那么多才貌双全的人,还刚好被她碰上? 或许对方确实年轻, 但样貌却是走在街上都找不到的路人样, 又或者可能是个大胖子,瘦竹竿,小矮子,满脸麻子…… 更甚者年龄也是作假的,其实是个四五十岁,孩子好几个的大叔也不是没可能。 谢灼的品行外貌无疑附和她内心对对方最完美的期许,某种意义上,这其实算得上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但。是! 偏偏她当初放过那种令人脚趾扣地的豪言壮语,真的是越想越尴尬! 谢灼小心拦着她的腰防止她摔到, 温声安抚道:“是我不好吗?以后你想看什么故事都可以告诉我, 我都可以写给你看。” 沈桃花动作微顿,有, 有点心动。 不对,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沈桃花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前几天是不是故意让我发现你的怪癖的!今天又忽然亮出另一重身份,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谢灼轻笑道:“你如此聪慧,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沈桃花:“!” 所以,他果然是准备拿坦白作者身份这件事来哄她,意图揭过他收集癖的事? 沈桃花嘴角一抽,心说,你确定这不是给我的二连击吗? 谢灼道:“你当初说过如果要成亲……” 沈桃花激动道:“啊啊啊——!我什么都没说过!你闭嘴!不算数!快忘掉,忘掉!” 谢灼:“……” 沈桃花反客为主,兴师问罪道:“我还要问你呢,你这一而再再而三地有事情瞒着我,可真是好样的,你说,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她本意只是想让他别借题发挥,忘掉她之前的胡话,没想到谢灼的神色竟然明显迟疑了起来。 沈桃花:“??” 几个意思啊?你竟然还有事瞒着? 谢灼叹道:“我不想骗你。” 沈桃花:“!”好家伙,我真的是好家伙! 你真的是每一天都有新的惊喜等着我啊! 谢灼拉着她的手道:“你若是想知道,我现在便可以告诉你,本就是与你有关的事,其实——” 沈桃花忽然捂住他的嘴,“算了,你还是先别说,我自己会观察,猜出来!” 虽然谢灼这接二连三的刺激确实给了她很大的震动,但不得不说,生活有时候确实是需要一点惊喜的。 她还就不信了,谢灼不说,难道她自己不能想办法发现吗? 谢灼自然无不可,只是摸索着她的指尖低声问她:“那,现在原谅我了吗?” 沈桃花勉为其难道:“下不为例!” 她知道写话本也好,写文学巨作也好,内容多少都能映射出作者的一些思想。 比如那些才子佳人套路故事里富家千金接济穷书生,后面男主享齐人之福的内容,正是某些落魄书生的意淫,而谢灼的话本,不论讲的是什么故事,字里行间无意不在透露着对转移感情的拥立和向往,以及对三心二意的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这也是她很喜欢这个作者的主要原因,因为难得能在古代找到一个三观和自己这么合的男性朋友啊! 而这个合得来的朋友如今竟然成了自己的男朋友,想想未尝不是一件值得偷笑的喜事。 不过为了避免谢灼太得意,这个就不用告诉他了。 沈桃花走了一会儿神,过了片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坐在谢灼身上,刚消下去一点的热度再次浮上脸颊。 她干咳一声,拍了一下他环住自己的胳膊,从他身上蹦了起来,坐到了旁边的位置。 期间被他拉着的手倒是没有特意挣开,还不经意地回握了回去。 谢灼尚来不及露出失望之色,便被她可爱的小动作逗笑了。 他问道:“你有想看的故事吗?正好我还没想好下一本要写什么。” 沈桃花再次心动了,真的要这样搞吗?私人订制? 让自己喜欢的作者写自己喜欢的剧情,这是什么美梦成真的场景啊。 不过…… 沈桃花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要是我提了具体要求后续的期待值就没那么高了。” 到底还是未知更加惊喜。 谢灼点头,“也好。” 虽然开头因为谢灼的自爆有些混乱,不过他最终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警报接触后二人很快又恢复了亲亲蜜蜜的状态,甚至因为连着三日没见面,很点‘小别胜新婚’的腻歪劲儿,直到萧青青让人过来叫他们才发现,竟然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什么——!兰芝就是你很喜欢的那个写话本的?”沈飞白震惊道。 萧青青也微微侧目看过去,神色倒是镇定许多。 沈飞白脱口道:“话本不都是穷酸书生写的吗,兰芝怎么会写?他不是应该写一些内容深奥的说学问的著作吗?” 沈桃花一听不干了,“谁规定有大才者必须写艰涩的文学巨作了?大俗即大雅爹你这都不懂吗?” 沈飞白还是不理解,“但你看的那些话本的内容也太……接地气了吧,完全没有半点之乎者也。” 沈桃花无语道:“话本又不是四书五经,看的人也不都是读书人,之乎者也谁看啊。” 应该说读书人不好好看四书五经,看什么话本?不务正业!难怪考不上! 谢灼享受了片刻沈桃花的维护,这才说道:“我一开始也不过是随手一写,发现可以得到不少润笔费,可以补贴考试的花费后才决定继续写下去。” 当然,中途发现沈桃花竟然成了自己的读者,还给他写信便是意外惊喜了,也让他更坚定了只要她愿意看就要一直写下去的想法。 沈桃花得意道:“看看!那些落魄书生写只是为了在书中做白日梦,谢灼可是为了赚钱自力更生!意图上就已经赢了!” 沈飞白:“……”瞧把你得意的。 她本来就很喜欢那个写话本的作者,如今知道对方正是谢灼,对谢灼怕是更喜欢了吧。 虽然闺女还没嫁出去,但沈飞白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女儿外向,心酸! 一边心酸一边又忍不住带着催促意味地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闺女外向不怕,他可以抱外孙/外孙女,在外孙面前,闺女也得闪到一边去! 沈桃花镇定自若道:“暂时没这个打算。”再问十遍二十遍,她的答案也不会改变。 正热恋呢,谈什么成亲,多扫兴! 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 沈飞白看向谢灼,发现他对此似乎并没有任何异议,或者是知道有异议也没用? 哎。 前一刻还醋谢灼的沈飞白这时又开始同情他了,明明还没成亲却仿佛已经预见对方和自己一样妻管严的未来。 沈飞白拍了拍谢灼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挺住! 谢灼:“?” 饭后。 沈桃花忽然想起什么似地一拍脑门,“对了,上次走得匆忙,带到衙门的食盒和碗筷都忘了拿回来了。” 沈飞白随口道:“不就是个食盒吗,下次再拿回来就是了,一惊一乍什么。” 谢灼微笑道:“食盒我已经收好了。” 沈飞白和萧青青都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只有沈桃花眼皮一跳,看着谢灼冲他眨眼睛的动作一下子明白了关键,表情再次一言难尽起来。 她一脸不可置信,食盒你都要收集!? 谢灼眼眸含笑:只要是和你有关的,都收。 何况这可是装着她第一次在他生辰亲自下厨的饭菜的食盒,多有纪念价值啊。 沈桃花:“……” 谢灼的特殊癖好曝光后,两个人的相处似乎还是一如既往,又似乎有了一点新的变化。 具体是什么样的变化…… 大概就是谢灼和沈桃花出门时再不做任何掩饰,但凡是有任何一点可以收集她用过东西的机会,都会直接将东西收起来。 收到分成银子后算账时用过的草稿纸,喝茶时不小心摔出裂缝的茶杯,戴腻了本打算送给平安的耳坠…… 最离谱的一次,在外面吃饭的时候,谢灼一直直勾勾盯着她用过的筷子看。 沈桃花真的麻了,深怕被别人听到的凑到他耳边咬牙问:“你不会连这个都想要吧?这是人家店里的东西!” 谢灼配合地压低声音,道:“我可以付钱。” 沈桃花:“!”是这个问题吗! 他这是因为已经暴露了就彻底放飞了吗? 求求你穿条裤子吧! 每次发现谢灼想收集什么离谱的东西时沈桃花都会忍不住吐槽他,甚至想制止时,可每每此时谢灼便会露出或深情,或失落,或惹人怜爱的神色,让她心软得说不出阻止呵斥的话。 沈桃花:“!”美人计可耻啊! 还有一个让沈桃花心情复杂的变化。 以往谢灼为了给她新鲜感每日都会换新装扮,可现在,衣着确实依旧再变化,配饰却固定成了只有缠枝白玉佩一个,甚至衣着也会努力向着能和玉佩搭配的方向换。 有一次他参加某次本地商户们邀请的饭席时,商户中有人怀疑这是不是谢大人在暗示他们可以送昂贵的配饰贿赂他,还委婉地询问了一番。 结果谢灼微笑着解释道:“本官并不缺配饰,只不过这个玉佩是本官最重要的人送的生辰礼物,喜欢得紧,便忍不住日日佩戴。” 猝不及防被喂了狗粮的商户们:“……” 虽然谢大人没明着说对方的名字,但他们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原以为这是新型的捞油水方式,没想到最后却被秀了一脸,是他们心脏了。 商户们:祝福!祝福!祝你们天长地久! 如此这般炫耀了数日后的某一天,谢灼终于想起了正经事,让谢三叔把早就准备好的关于表兄妹结合的风险性评估公告张贴了出去。 公告一出,立即在城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66章 无数人围在县衙外面的公告栏外, 激动地向差役追问,“官差大人,这公告上说的是真的吗, 表兄妹在一起真的会生出怪胎来?” 不等差役开口就有人大声道:“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表兄妹成亲, 亲上加亲可是古往今来都有的!” 差役早知道公告会引起百姓们的剧烈反应,按照大人和师爷吩咐地解释道:“只是有概率,并不是绝对。不过比起每一偶血缘关系的人概率确实会搞一些,可能四五个对夫妻中有一个, 也可能十几对中出现一个。”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咋舌, “那也很高了啊!” 其他人家除非太穷了孕妇吃得不好,或是孕期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又或者不小心摔伤了身体影响到孩子,总之大多是有外在原因才会导致孩子体弱多病。 表兄妹这个却是哪怕你养得再好, 生出来都可能是个药罐子甚至先天残疾, 畸形。 哪怕只是四五个或十几个人里出现一个,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刚好是十几分之一的倒霉蛋? 一旦中招,这辈子都别想轻松,任何意义上。 一个婶子拍着大腿道:“我家一个远方表姐家的儿子生下两个孩子,第一个刚出生就断了气,第二个生来就是个哑巴,当时大家还觉得他们家运气太差了,原来竟是因为他娶的是亲表妹啊!” 更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喊着命苦。 有认识对方的人给左右看热闹的百姓们解释说, 对方的儿媳妇也是她娘家的侄女。 当初她儿子原本有个喜欢的人, 可她非要儿子把那侄女给娶了,结果婚后连生三个都是儿子却一个都没能立柱, 如今她儿子都三十多了,她却连一个孙子都没有。 帮忙解释的人还特意补充了一句说,他儿子原本的心上人嫁给其他人后生了一男一女,现在日子过得别提多和美。 众人顿时一阵唏嘘。 人群里还有一些家里曾经出现过畸形胎儿后直接溺死的,脸上也露出悲戚后悔之色。 倒不是后悔把孩子溺死,而是后悔不该抱着亲上加亲的念头娶回个扫把星。 还有些自家或是亲朋好友家里有类似夫妻的,则庆幸着之前生的孩子没中招,和其他孩子一样健健康康。 可很快他们就想到,上一个孩子健康,可下一个呢?谁能保证每一个都是正常的,健全的? 万一生出个畸形或有先天疾病的……这部分人的心便跟着沉了下去。 忽然,有人大叫一声道:“糟了!我大哥家的老二定的就是大嫂的娘家侄女,不好!我得回去通知他们赶紧把婚事解除了!” 他们家可没分家呢,万一大哥家生个有问题的孩子出来,不是拖累他们二房吗! 其他自己家或者亲友家有类似情况的此时也如梦初醒,纷纷脸色大变地拔腿就跑! 其他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飞快地跑了。 他们家里倒是没有类似的问题,主要是为了第一时间找人分享这个八卦! 公告栏前没多久就空了一大片。 不过没多久又有许多人闻讯赶来,再次将附近围了个满满当当,守着的差役回答一波又一波激动又震惊的百姓们的问题回得嗓子都快干了。 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天城里许多人家才叫一个乱套。 除了定了亲还没来得及成亲的表亲争先恐后地解除婚约,已经成了亲的也乱了。 生了健全孩子的担心以后的孩子有问题,闹着和离; 还没生孩子的也怕生出畸形,同样要和离; 因为男女双方都不想赌运气,和离是童工意愿,这种情况还算是好的,属于好聚好散,有孩子的还约定以后定期看望孩子。 可有些男人却拿着鸡毛当令箭,明明谈不上谁对谁错,非要反过来指责女方不能给夫家传宗接代,把责任都推到对方身上,不和离,直接要休妻,意图扣下对方的嫁妆作为再娶的筹码。 遇到这种情况,如果女方性格软弱或许就忍了,遇到强势一点懂得维护自己的利益的,便会直接闹到官府去。 以至于谢灼最近每天都有许多和离,休妻休夫引发的财产纠纷案要断。 为此,沈桃花为了不打扰他的工作,只能‘独守空房’,再次当起了街溜子到处转悠,听城里的八卦,听完就回去给同样好奇的沈飞白和萧青青转述。 “最近闹和离的虽然不少,但也有感情深厚的表兄妹或者表姐弟态度坚定地不愿意和离,继续过他们的小日子。” 沈飞白诧异道:“他们不担心以后生的孩子出问题吗?” 沈桃花摊手:“怕出问题,不生不就行了。” 沈飞白肃然起敬,“不生?为了爱情竟然不惜要断子绝孙吗?倒是很有魄力!” 沈桃花乐了,“那您可太高看他们了,这类人家大部分家里已经生了一个或两个正常的儿子了,压根没有传宗接代的压力。” 左右儿子已经有了,以后不生问题也不大,还不用和喜欢的人分开,岂不是皆大欢喜? 萧青青却一针见血道:“恐怕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如此‘牺牲’吧。” 沈桃花点头,“那肯定的呀。” 古人大多认为人丁越兴旺才越有福气,明明能生却不生,可不就是牺牲吗? 少不得有一部分人抱着侥幸心理又想在一起,又想生孩子,既要又要。 沈飞白皱眉道:“兰芝不管吗?这不是胡闹吗,万一真的生出有问题的,害人害己。” 沈桃花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再怎么样也不好强行干涉人家的私事,最多提醒那些人自己承担后果,并且言明以后衙门会一直关注他们,特别是家里女眷怀孕生子的时候。” 生出正常孩子的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一旦生出特殊的孩子,别想把孩子弄死或者送人,他们不愿意养,衙门会带到慈幼院去照看。 沈桃花哼道:“谢灼特意让差役提醒那些人,特殊的孩子就算送去了慈幼院,他们作为爹娘也必须按月支付一笔抚养费用。” 萧青青笃定道:“那些人定然不肯。” 不想养有问题的孩子本就是因为不想拖累家里,人都领走了还要继续掏钱,他们能愿意? 沈桃花点头道:“一听说还要钱,之前还深情得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分开的几户人家当场就后悔了,还深怕官府会记他们一笔,当场就拜托识字的差役帮忙写和离书。” 变脸变得不要太快。 这么一闹,倒显得之前那么坚定地要在一起的举动格外虚伪。 什么情深不寿,涉及到利益都得靠边站。 其实这些在沈桃花看来都没什么,人性如此嘛。 最让她生气的还是有些人自家闹得一团乱之后就开始反过来埋怨衙门不该把此事公布出来,说自家没了媳妇都是衙门的错,还要重新花钱娶媳妇也是衙门的错。 沈桃花:“???” 更令人无语是,往常对衙门避恐不及的人们竟然都大着胆子娶衙门问谢大人能不能给他们一些补偿。 沈桃花地铁老人手机:?谢灼欠你们的吗还给你们补偿? 又没人逼你们和离,不想重新娶可以不和离啊。 恶果不想承担,又一点亏都不愿意吃,可美死他们了! 还有些始终不相信表兄妹结合有问题的,还反过来嘲笑那些闹和离的人家大惊小怪,这种大聪明就更不需要理会了。 他们那么聪明,就让他们尽管去娶表姐表妹或者嫁表哥表弟,且看以后如何。 过得好,那就祝福他们,过得不好,自己选的跪着也要受着! 不过归根结底,外面这些事和沈家都没什么关系。 他们家基本没几个经常往来的亲戚,也没有表兄妹成了夫妻的,看过热闹也就过去了。 倒是沈桃花,当初曾帮花姑刘二叔等摊主家里的小辈介绍过良配,其中就有差点想把女儿嫁给娘家外甥的。 县衙公告一出,当即给沈桃花送来了不少礼物,又是感激又是后怕的。 另外,别看那些家里闹和离的人家私下里埋怨县衙,不过是看出谢灼是个好官不会惩处他们才迁怒罢了。 儿子重新成了光棍,女儿和离回家后,长辈们都特别急着想给他们另觅第二春,到头来还是要麻烦到官府。 以前只能找官媒盲配,可如今不是有相亲大会了吗,有人便求着谢灼临时办了一场小型相亲大会,将这些刚和离的人都拉出来配了配。 于是沈桃花再一次见识到了急着传宗接代的古人的速度。 她本以为这些人刚和离,从上一段婚姻中走出来多少需要一点时间,配成的几率应该不高,没想到八成以上的人最后都成了! 可见,对很多人而言,比起感情不感情的,还是重新安定下来,生个健康的孩子,不拖累娘家等因素占据了主导。 对此沈桃花也不好说什么,社会现状如此,她一个人实在改变不了什么。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证配成的那些匹配度能高一些,婚后日子能好过一些。 如此这般因为县衙的一则公告,整个桃花县城,乃至周边得到消息的村镇一直闹腾了一个多月才总算重新恢复了平静。 数日后。 两日前桃花县刚下了一场雪,周边几个村落有旧房被雪压塌,谢灼便带人出发慰问受灾百姓了。 沈桃花一个人在家待着无聊,这天天气正好不错,便带着平安出了门,准备去找张晚玩。 刚到月牙酒楼就发现薛玉棠目光专注地看着从楼上走下来的一个秀丽女子,一路目送着对方离开,露出了怅然若失的表情。 沈桃花见状来了精神,这眼神她熟啊! 这不就是以前,包括现在谢灼看她的眼神吗! 不得了,薛玉棠这是有情况啊! 第67章 沈桃花快步走进酒楼内, 拍了一下薛玉棠的肩膀道:“我都看见了,快从实招来,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薛玉棠先被她吓了一跳, 随后才坦然道:“是你呀。既然被你看到了, 我也没什么好瞒的, 我确实有了心上人。” 沈桃花暗叹,果然所有的海王最终的命运都是遇到一个真命天女,从此走上从良之路吗。 沈桃花一脸兴味地坐到他对面,不知道之前是谁说自己不会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的, 还想和她各玩各的, 这才过去多久就啪啪打脸了? “就是刚刚离开的那位姑娘?瞧着有些眼生。” 不过看对方的打扮,还有气质,家世应该不差。 薛玉棠道:“那是不倦书院的山长之女,苏含玉, 前几年似乎一直在外祖家, 今年才回桃花县。” 不倦书院正是县城的官办学院,之前的宋富贵就在不倦书院读书,不过后来被劝退了。 沈桃花点点头:“难怪我没见过对方。我听说不倦书院的山长是个很注重规矩的人,家风也很严谨,想来苏姑娘也该是从小被耳濡目染。” 换言之,那样的人家十有八九不会看得上薛玉棠。 沈桃花打趣:“你之前不是一直都说自己要博爱天下,不会为任何一个女人放弃现在的自由生活,又怎么会对苏姑娘心动了?” 作为朋友,薛玉棠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一旦作为结婚对象来看, 负分!绝对是负分! 哪怕他对红颜知己很好,分开也是好聚好散, 都不能改变他私生活混乱的事实。 薛玉棠叹道:“我也不想啊,可感情如洪流,说来就来,挡都挡不住。” 那是上个月苏含玉刚回城的时候。 那天薛玉棠刚从一个相好的家里出来,便见到穿着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裙的苏含玉从马车上走下来,身边的丫鬟不知和她说了什么惹得苏含玉清凌凌地笑了起来。 恰在这时,对方似乎察觉到了来自薛玉棠的视线抬起了头。 薛玉棠按住自己的胸口道:“当时我真的感觉自己的心都被狠狠地击中了!” 苏含玉还对他点了点头,眸子里还有着未散的盈盈笑意,一瞬间让他心跳如雷,周身仿佛开起了片片粉色的桃花。 啊,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沈桃花:“?就这?” 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惊心动魄或令人难忘的经历,结果这不就是见色起意吗? 沈桃花言辞犀利道:“你一个花花公子,风流大少,谈一见钟情是不是有点可笑了?” 说白了,你就是馋人家身子! 薛玉棠没有否认,“苏姑娘的确长得好,气质也远非我过去的红颜知己所能比,哪个男人见了不会心动呢,我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罢了。” 其实苏含玉并非倾国倾城,或是美艳逼人的长相,真要说美艳的女子,薛玉棠见得多了早就不觉得有什么新鲜。 苏含玉身上真正吸引他的,是那种他任何一个红颜知己都没有的温婉书香气,举手投足间展现出来的独特韵味。 仅仅只是这些或许也不过就是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千金没什么稀奇,换做以前的薛玉棠可能还会觉得这样的女子太无趣,不懂情趣。 可那日苏含玉的笑容却透着活泼明媚,一下子冲淡了他对书香之家千金的刻板印象,在他平静的心湖中荡起了一片涟漪。 薛玉棠道:“最初我的确只是被她的样貌所吸引,可后来我找人打听过了,发现苏姑娘不但从小就展现出不俗的才名,心地更是极为善良,从不会因出身好便瞧不起贫苦百姓,去外祖家之前也经常关心慈幼院的孤儿,给城中乞丐们施粥。 曾经有人当街调戏良家女子,苏姑娘还挺身而出,引经据典地把对方训得无地自容,掩面而逃,再不敢造次。” 该善良时善良,遇事后态度说强硬也能强硬起来,如此刚柔并济,魅力值自然远超其他女子。 沈桃花听得都连连点头,这不就是世另我吗! 除了她不会引经据典,她也是这么善良,又喜欢助人为乐! 只是…… 薛玉棠耷拉下肩膀,愁道:“前日我为了能和苏姑娘说上话特意制造过偶遇,还跟着去了慈幼院,苏姑娘初时对我态度颇为和善,可后来她身边的丫鬟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她的态度忽然变了,虽然她明面上什么都没说,可我知道,她定是从丫鬟口中得知了我过去的名声。” 红颜遍地,风流成性,花心滥情…… 他当然知道城里的人是如何评价自己,过去他不认为这些有何问题,还引以为傲,因为这就是他的人生态度,处事风格。 可一旦有了心上人,这些曾经他不在意的点,却转眼间成了他追求佳人的绊脚石,不可逾越的高山。 沈桃花没好气道:“你追求人就好好追求,慈幼院可不是给你装样子的地方。再说,你的丰功伟绩全城皆知,不管她的丫鬟说不说,她早晚都会知道,对你不假辞色看不上你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苏含玉只要不傻肯定看得出薛玉棠对她的好感。 知道他过去的斑斑劣迹后都没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痴心妄想,已经算是人家苏姑娘家教好了。 薛玉棠神色丧气,眼神却依旧坚定不移,“我知道以我的素行想博得美人芳心绝非易事,可我不想放弃。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非卿不娶的想法,为了她,我可以改变过去的生活方式!” 为了证明自己,这段时间他几乎和过去的红颜知己们都断了来往。 沈桃花听他这么一说,稍稍回忆了一下。 她最近忙着和谢灼谈恋爱,又有相亲大会给她额外赚了不少积分,天也冷了,不怎么上街来扫分,若不是今天碰见,她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薛玉棠了。 但薛玉棠在城里大小也是个名人,由于其感情经历过于丰富,又善于处理不同相好的之间的关系从来没翻过车,一直都是大家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即使见不到人,隔三差五总会有相关的传闻流出来。 诸如他又为相好了买了什么东西花了多少银子;又有了新的相好的样貌如何如何好;旧相好没爱了分开时给了对方上百两的‘分手费’诸如此类。 说真的,城里好些人很是羡慕薛玉棠的那些相好,觉得能和薛玉棠好上一场,后半辈子都不愁了。 所以有些薛玉棠的相好还真不是他自己一个个勾搭的,而是奔着他的大方主动去追求,他相处着觉得不错才顺水推舟收了的。 可最近,那些风流传闻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薛玉棠再次掷地有声地说道:“如果是苏姑娘这样的女子让我从此收心,我觉得自己可以接受!我愿意为爱改变,从此对她一心一意!” 沈桃花翻了个白眼,“你愿意有什么用,你想浪子回头,人家搭理你吗?你问过人家的意见吗。” 薛玉棠目光幽怨道:“你不能自己甜甜蜜蜜就泼我的冷水啊。” 沈桃花不否认自己最近过得确实很蜜里调油,只是实事求是道:“人脑袋发热的时候就需要有人泼一盆冷水冷静冷静,免得热血冲头做出不理智的事情,给无辜的人造成困扰。” 这个无辜的人特指苏含玉。 薛玉棠可不管这些,“总之,你鬼主意那么多,来都来了,快给我出出主意。” 沈桃花:?你这是夸我吗?算了,我就当你夸我了。 沈桃花道:“我那些主意都是为了摆脱相看对象,对苏姑娘怎么能用那些手段。” 她总不能让薛玉棠想办法酒后乱性,生米煮成熟饭吧,那不是坑苏含玉吗。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她不但没出主意,还反过来劝薛玉棠:“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有那么多性格各异,容貌各有千秋的红颜知己,每天过得多快乐呀,那么快乐的日子难道你真的舍得放弃?” 薛玉棠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沈桃花却继续苦口婆心道:“你冷静下来想想,自己真的非苏姑娘不可吗?可你们又没有一起经历过生死,更没有任何刻骨铭心的经历,你不觉得这感情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吗?” “除了最初被她的外表和笑容惊艳到,之后的在意和喜欢,你确定不是因为发现追求她的难度比其他女子更高,被激起了胜负欲,想故意挑战高难度?” 薛玉棠摇头道:“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动了心我还是分得清楚的,我很肯定自己是真心喜欢她。” 沈桃花摊手:“那你完了,你和苏姑娘生活作风差得太多,即便你现在要改了,她也不太可能不介意你的过去,你就算在她身上撞得头破血流多半也得不到任何好结果。” 薛玉棠沉默了片刻,道:“不论如何,我还是想为自己努力一次!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的诚意够足,她会看到的。” 沈桃花张嘴还想继续泼冷水,谢玉堂却伸手捂住她的嘴,“行了行了,冷水泼得够多了,就算你不看好我也不要一直打击我。你是女子,应该更了解女儿家的心思,你多少给我一点提议,等你和谢大人成亲时我给你们备厚礼!” 沈桃花眨了眨眼,吱呜两声。 都说了不成亲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想着要给她备厚礼。 这么想送礼,不成亲也可以送啊。 走神中的沈桃花没有注意到自己和薛玉棠之间的动作在外人看来有多暧昧,更没发现谢灼恰好在这时走进来,将薛玉棠捂着她嘴的一幕看在了眼里。 注意到沈桃花并没有排斥薛玉棠后,谢灼的眸色当即微微暗了一下。 第68章 “薛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听见背后传来的冷淡声音, 薛玉棠一个激灵,猛然回头,诧异道:“谢大人。” 随后想到刚刚谢灼说了什么, 又发现对方的神色明显有些冷, 意识到什么的他迅速把手从沈桃花嘴前撤开, 飞快避嫌,“一时情急动作上有所逾越了,对不住。” 他不再纠缠沈桃花,当场改口道:“沈姑娘,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拜托你的事别忘了。” 说完不等沈桃花的反应便脚底抹油一走了之。 沈桃花这时还没发现不对,只当薛玉棠是懂眼色,不打扰她和谢灼的二人世界。 直到谢灼让小二撤掉桌上的剩菜重新上了一桌,菜上来后却全程一言不发, 脸上的表情也很淡, 才狐疑道:“你在衙门遇到事了?” 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谢灼见她不懂,叹了口气,“我吃味了你还看不出来吗?你和薛玉棠曾经相看过,如今你和我谈情,却和他那般亲近,我心里自然不舒服。” 沈桃花愣了一下,随即嗐了一声,解释道:“你想多了,薛玉棠有心上人了, 再说, 我和他要是能成,哪里能等到你呀。” 谢灼眸色微敛, “我知道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可还是会吃味。我的心眼并不大,不止吃味薛玉棠,你过去相看的那些男子,我都会嫉妒。” 沈桃花张了张嘴,目光惊愕。 半晌,才皱着眉道:“那我总不能交个朋友都不行吧?谈恋爱归谈,总不能剥夺了我交朋友的资格啊。” 她知道男女有别,知道有了男朋友确实该和其他异性朋友保持距离,可都已经成了朋友,难道让她故意疏远所有异性朋友?不太厚道吧。 沈桃花不解道:“我之前和圆圆来往时怎么没见你……” 说到一半想起好像谢灼是有所表现的。 只是因为那些小动作像是不经意,当时他们又还在暧昧拉扯的阶段,她便没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谢灼好像确实是挺爱吃醋的。 谢灼看着她说道:“过去我没有明确说出来是不想惹你不高兴,实则心里也是不舒服的。” 沈桃花哑然,片刻后才道:“那你之前还说就算我们在一起也会给我足够的自由呢,现在这又算怎么回事?” 还没成亲呢,就开始出尔反尔了? 谢灼看出她的不高兴和隐隐的失落,心里也很心疼,可还是狠狠心没有软下态度或改口来哄她。 “我是个男人,自然会有独占欲,希望心爱之人心里眼里都只有我一人,你想吃喝玩乐,游山玩水,或是其他任何你想做的事,我都会陪着你,不做任何拘束,可唯独这一点,我无法退让。” 沈桃花倔劲儿也上来了:“所以你所谓的会给我自由还是选择性的,你想给的就想给,不想给的就不给?” 谢灼沉默片刻,道:“你说是就是吧。” 沈桃花瞬间瞪圆了眼睛。 他说、出、来、了! 他竟然敢说出这种禁句! 这话和‘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有什么区别? 没、有! 沈桃花:谢兰芝!你是不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禁句的威力不容小觑。 本来沈桃花心里还有一丢丢地心虚,此时却腾的一下火气直接飙升,凶巴巴地掐着腰和谢灼对视,意图用眼神杀退他。 而往常很顺从她的谢灼这一次却意外地寸步不让,眼神没有她那般有气势,神色却无声地表明着自己的立场。 沈桃花心说,和对象吵架不知道先道歉,先退让,你这样很容易重新变回单身狗的知不知道! 她想当场来个无理取闹,可在谢灼那双仿佛蕴含着很多未尽之语的目光注视下,愣是提不起足够的底气。 她又不是那种吵个架有一点点的意见不合就直接甩分手警告的作精,憋了半天想不到什么妙计缓和气氛,最后只能选择——转身走人! 你的心上人今天很不开心,罚你当回一天单身狗,一桌子的菜自己吃去吧!哼! 谢灼看着她气咻咻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回到家的沈桃花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心里憋得慌。 要说是气谢灼小心眼想太多,也不完全是。 谈恋爱,男朋友吃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哪天谢灼看着她和好几个长得好,身材棒的帅哥哥有说有笑还毫无反应她才该气死了。 只是,道理她都懂,却改变不了自己就是闷闷不乐的事实。 沈桃花四肢大张,动作不雅地仰躺在床上,叹了口气。 或许还是之前谢灼一直表现得对她太纵容,太宠溺,太放任,骤然一强势起来才让她有点无所适从吧。 沈桃花开始认真反思,难道真的是谢灼以往给她的自由过了火,她不知不觉得寸进尺了? 回想起来,自己和薛玉棠在酒楼的时候似乎是有点没有保持好距离感…… “不不不,不能自我攻略。”沈桃花摇了摇头。 哎,果然恋爱这玩意儿一旦谈了烦心事就会成倍增加,从前的她多自由,多快乐啊!- 另一头,薛玉棠离开后便径自回了家。 薛夫人一看到他便老生常谈地开始催婚。 以往薛玉棠总会随口敷衍过去,今日却破天荒地点头道:“确实该定下来了,娘,我正好看上了一户人家的千金,你和爹找媒人帮我去提亲吧。” 薛夫人先是一愣,随后脸上迸发出浓烈的惊喜之色。 “你说的可是真的?快说说是谁家的千金本事这么大,能让我儿收心!” 薛玉棠语出惊人道:“就是不倦书院的苏山长的女儿,苏含玉。” “噗,咳咳咳咳——” 坐在一旁没吭声的薛父一口茶水喷出来,紧接着便爆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吓得薛夫人忙转过身帮他顺气。 薛老爷摆摆手表示自己无事,紧接着便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瞪向薛玉棠。 “你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没点数?还去苏山长家提亲,那是提亲还是自取其辱?你有脸提我都没那个脸去登门!” 薛夫人下意识地想反驳,他们儿子也没那么差吧? 可想到苏山长进士及第的身份,他儿子也是举人,整个苏家家风都很正,再想想薛玉棠往日里的生活作风……那真是昧着良心都夸不出来。 薛夫人:有一说一,他儿子确实是有点不自量力,没有自知之明了。 刚生出的喜悦如潮水般退去,薛夫人为难地看向薛玉棠,“要不然你再看看其他家的姑娘?”起码得看得上你,不嫌弃你的啊。 说到这里,薛夫人便忍不住想起了沈桃花。 尽管当初相看之事不了了之,可后来听说沈姑娘和她儿子碰面后依旧会聊上几句,对玉棠并无嫌弃之意。 多难得的姑娘啊,玉棠也不知道好好把握住。 如今可好,有眼光的人多着呢,沈姑娘不就被谢大人给看中了,说不定哪天就办喜事了。 薛玉棠随意地坐下来喝了口茶,态度坚定:“总之,我只想娶苏含玉,若是你们不能帮我提亲达成所愿,以后也不必再惦记着抱孙子了。” 对苏含玉动心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若是错过了她,他不认为自己还会对第二个人心动。 薛老爷嗤笑道:“还威胁起人了?人家样貌,德行,家世样样不缺,凭什么看上你这个在外面拈花惹草的?你若当真有本事就别让我和你娘替你去丢人,自己去追求! 你不是自诩只要你有心追求便无人能逃脱你的魅力吗?你若是当真能虏获苏姑娘的放心,我和你娘自然会欢天喜地备上丰厚的聘礼去苏家登门拜访。” 原本有些萎靡不振的薛玉棠当即被激起了斗志,“自己来就自己来,本也没指望您老能帮上什么忙,我自己的夫人,我自己去求!” 薛老爷大怒,“逆子!怎么说话呢!我看你是三天不收拾皮又痒了是不是!”说着开始到处找藤条。 薛夫人见状一边给薛玉棠使眼色让他赶紧走,一边轻抚薛老爷的胸口,“老爷别气,小心气坏了身体。” 薛老爷气道:“你听听他说的,是该对长辈说的话吗,岂有此理!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薛玉棠看他爹的架势是来真的,也不敢继续留下来刺激他,随口说了句‘我去好好想想怎么追求苏姑娘’便飞快地遛了出去。 “等等!你给我站住!逆子——!”- 薛玉棠惦记着让沈桃花帮自己出主意的事,连着两日到她常去的月牙酒楼以及其他几个茶楼转悠,第三天终于在其中一家茶楼蹲到了人。 正合着冬日限定款奶茶的沈桃花一见薛玉棠笔直朝着自己过来,在他距离自己三四迷远时便别来个停的动作,“站那儿别动!” 薛玉棠:“?” 沈桃花冲平安打了个响指,后者秒懂,小跑过去和茶楼掌柜说了一声,便和一个小二一起将一张空桌和她们那一桌并到一起。 沈桃花冲着自己对面最远的位置努了努嘴,示意薛玉棠坐。 薛玉棠:“……”这是犯的什么病? 沈桃花解释道:“虽然我们男未婚女未嫁,各自都有心上人,但还是要注意男女有别,保持距离。从今天开始,你和我说话时都要记得保持至少三米的距离。” 薛玉棠一脸无语,但很快反应过来,了然道:“那日我谢大人果然吃醋了吧?你还没把人哄好?” 沈桃花:“……” 不是没哄好,而是没哄。 她和谢灼相当默契了再次开始了二次冷战。 薛玉棠经验多丰富啊,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脸上的兴味顿时更浓了。 他也不在意自己被嫌弃的事实,坐到她对面问道:“没哄好?你们该不会在我离开后吵起来了吧?还是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快说来听听,正好我近日烦得很。” 沈桃花:“?” 几个意思啊,你烦得很就想看我的笑话? 她忍不住想撸衣袖,是我拎不动刀了,还是你薛玉棠有了心上人就飘了? 第69章 沈桃花呵呵一笑, 想看她的笑话是吧,很好。 沈桃花毫不客气地开始扎薛玉棠的心。 “我和谢灼好得很,他喜欢我喜欢得不行, 怎么可能会和我吵架?倒是你, 人家苏姑娘人美心善, 苏家家风严谨,退一万步说,你就算当真得了苏姑娘积分好感,你觉得自己能过苏山长那一关? 怕不是他一知道你竟然盯上了他的爱女就会第一时间恨不得把苏姑娘打包重新送回外祖家, 再大喊一声‘登徒子滚啊!’。更甚者, 说不定还会因为你私生活不检点怀疑你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所谓的难言之隐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有病! 楼子里的姑娘们每日迎来送往,难免有染病的风险,薛玉棠三天两头逛窑子, 被传上完全是合理猜测。 薛玉棠表情噎住, 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在这方面还是很注意的,我过去的相好绝没有染病的。” 他再怎么花心也不喜欢和其他男子分享,但凡是他看上的楼里姑娘,在结束之前都会直接包下来,期间对方除了他不会再接待其他客人。 沈桃花哼道:“这话你要不要直接对苏姑娘说,看她会不会夸你?” 薛玉棠:“……”怕不是会直接甩他一巴掌骂他无耻。 沈桃花不紧不慢道:“再说了,你外面红颜知己那么多,谁能保证会不会一不小心就留下一两个, 甚至三四五个私生子?苏家可没义务为此负责。” 说完想起昨天平安从刘茂那里听来的新鲜事, 幸灾乐祸道:“前段时间有一个和你一样到处拈花惹草的风流公子哥,可是被一个痴恋他却被甩掉的旧相好一怒之下直接阉了。你为了苏姑娘和以前的相好都断了, 说不定其中就有私下里对你情根深种的忽然给你来个迎头痛击,就问你怕不怕哈哈哈!” 薛玉棠彻底服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想看你的笑话,你快收了你的神通吧!” 沈桃花一脸神清气爽。 原本烦闷的心情在损了薛玉棠一通后顿时缓解了许多。 果然,快乐就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偏偏薛玉棠还不能说什么,谁让是他自己先嘴贱想看戏呢。 他只能赔不是道:“这样吧,作为补偿,我教你怎么把谢大人哄回来,别的不敢说,这方面我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沈桃花吸溜了一口奶茶,满脸拒绝:“心意领了,传授经验就不必了。” 薛玉棠真正的初恋还不知道会不会凉呢,他怎么教?教怎么求而不得,怎么无疾而终,怎么追妻火葬场吗? 谢邀,婉拒了哈。 哄男人,还得她自己来。 这几天她反复思索,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谢灼不是喜欢收集她的东西吗,那她主动送他一点他肯定会很开心吧? 用过的东西送出去有心理负担暂时不考虑,新的配饰还是可以多买几个的,免得他总戴着一个白玉玉佩,还惹人猜疑。 碧玉的,翡翠的,墨玉的,都安排上! 说干就干,打发走薛玉棠后,沈桃花便开始扫荡城中各个金店银楼,首饰铺子,银票一拍就是一通买买买。 除了饰品,路过成衣铺时还忍不住买了不少搭配用的衣服。 穿的,戴的都安排上,嗯,有点玩换装娃娃内味儿了。 就在沈桃花越买越上头时,平安忽然一个机灵,小声提醒:“小姐,不好,谢大人出现了!” 沈桃花一惊,连忙往街上看过去,果然看到谢灼身边跟着两个官差正在巡查。 她还准备给谢灼一个惊喜呢,可不能在这里碰见他,“快,咱们躲起来!” 说着,主仆二人便藏到了所在银楼的柜台后面。 被挤到一边的银楼掌柜:“……” 沈桃花小心地探出头往外看,确定谢灼没发现她后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便眉头一皱,看向忽然拦住谢灼去路的女子。 因为隔的距离有些远,沈桃花并不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从女子满脸感激地一直在向谢灼鞠躬猜测,对方可能是谢灼断的某个案子的相关人员。 原本这没什么,可她很快发现女子看谢灼的目光中除了感激还有藏不住的爱慕,和谢灼说话时也似有若无地想和他更靠近一些。 沈桃花:“……”有点不爽。 以前如何如何知道谢灼受欢迎都是听别人说的,正面看见今天还是第一次。 她当然知道谢灼对对方无意,从头到尾态度疏离客套,脸上的笑容也很社交,察觉到对方的小动作后还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可以说是相当守男德了。 可这影响她心里不舒服吗?不影响。 也是这一刻她才更真切地明白了谢灼会吃她和薛玉棠,花元魁,任何一个男子接触的醋并不是他小心眼,而是在恋爱中的人眼里,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异性和自己的另一半接近,再大度的人都会感到不高兴。 她自以为自己心中坦荡便没必要反应过度,殊不知从另一个人的角度看过去,那画面就是会很刺目! 没多久,那女子大约领悟到了谢灼的意思,再次感谢地鞠躬后便失落地离开了,谢灼也神色自若地继续和官差去了隔壁街。 沈桃花松了口气从柜台前走出来,转过身刚要让掌柜把之前挑的饰品的账结了,却发现不知何时银楼里还多了另一位客人,并且很巧的,这位客人正是薛玉棠的心上人,苏含玉! 沈桃花的眼睛瞬间锃亮。 虽然之前她并没有答应帮薛玉棠出主意,可到底朋友一场,既然老天让她碰见了另一位当事人,帮薛玉棠稍加试探一二也不是不可以。 更重要的是,除了薛玉棠的想法,她对苏含玉怎么看待薛玉棠也很好奇,吃瓜就要吃全!这是一个吃瓜群众的基本素养! 见苏含玉正在看一款做工精美的银镯,沈桃花很快便走过去就着镯子的款式和对方攀谈了起来。 女儿家之间聊首饰很容易打开话题,没多久二人便相谈甚欢,称起了姐妹。 沈桃花看时机差不多,才忽然说道:“其实我认识薛玉棠。” 前一刻还面带微笑的苏含玉神色顿住。 她身边的丫鬟看她的目光更是瞬间变得警惕起来,看沈桃花的目光仿佛在看敌人,还意图挡在苏含玉前面深怕她会找麻烦一般。 沈桃花忙解释道:“你们别误会,只是认识……唔,之前倒是相看过,不过互相都没看上对方,所以我和他没有任何私情,我可不是他那些红颜知己。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沈桃花,城东沈家的,含玉你应该听说过我。” 她在城里大小也算是个名人了。 苏含玉惊讶,“你就是县令大人的……”心上人。 沈桃花点头,“对,就是我。你看,有谢灼这么出色的人喜欢我,我也不可能看上薛玉棠啊。” 苏含玉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如此。 沈桃花道:“我和薛玉棠清清白白,所以你不必对我有什么顾虑。” 苏含玉神色缓和下来,不解道:“那沈姑娘忽然提起他是……?” 沈桃花毫不客气地直接卖了薛玉棠,“他喜欢你,你应该已经发现了,他自己废物不知道要怎么追求你,就想让我帮忙出出主意,但我没答应。不过今日恰好碰见了你,便想着问问你是怎么想的,若是你当真无意甚至烦他烦得不行,我回头就劝他趁早放弃,别白费功夫了。” 苏含玉听后顿时沉默了下来。 她离开桃花县数年,对城中许多事都不慎了解,她娘为了让她尽快适应说了不少近一年内城里发生的新鲜事,其中关于沈桃花的内容可是重点中的重点。 关于她如何挤兑相亲对象,挑对方的毛病导致相看数月一无所获;曾经将媒婆手里所有适龄男子都召集出来举行面试相亲又把所有人都淘汰掉;还有和新县令谢大人之间的感情纠葛……等等。 苏含玉内心其实很欣赏沈桃花,对方宁缺毋滥,不愿意盲婚哑嫁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 正是沈桃花的自我介绍,才让她放弃了直接扭身走人的打算,片刻后开口道:“劳烦沈姑娘替我转告薛公子不必在我身上多费心思,我和他不合适,纵使他做得再多,我恐怕都无法让他得偿所愿。” 沈桃花追问了一句,“具体哪里不合适能说说吗?” 苏含玉直言不讳道:“我很欣赏沈姑娘的做法,更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希望自己未来的夫君能对自己一心一意。薛公子……或许只是一时被我的容貌迷惑住,可容颜易老,美人迟暮,因容貌而起的喜欢,当真能长久吗?” 当曾经的喜爱不在,她要面临的局面又会是什么样? 只看城中许多大户人家后宅里那些整日和妾室们争风吃醋的正室夫人便能窥见一二。 那是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她无论如何都不想面对的糟糕未来。 苏含玉的语气并不多冷硬,甚至神色依旧称得上温柔平静,只是一双柔和的眸子里透露出的坚决却说明,她是认真的。 沈桃花点头道:“我明白了。” 看来薛玉棠这回是真的要栽跟头了。 她倒是不同情他。 种什么因得得什么果,薛玉棠到处留情风流潇洒的时候就该想到,有朝一日当他真正遇到心上人时,过去的丰功伟绩都会成为扎在他身上的回旋镖。 沈桃花离开后,苏家主仆也上了家里的马车。 回程中,苏含玉看着窗外有些出神。 第70章 数日前, 因为今日周边多个县城都下了雪,城里出现了不少周边受灾的灾民。 苏含玉代表苏家在谢大人安顿灾民的区域布衣施粥时遇到了想来捡便宜的地皮流氓的骚扰。 对方不但想多拿多要,更是对苏含玉多番言语调戏, 看她的目光也淫邪放肆。 当时薛玉棠恰好路过, 不但帮苏含玉解围, 还狠狠教训了那流氓一顿。 此前苏含玉只听丫鬟说薛玉棠其人如何如何风流多情,似乎是个无可救药的纨绔公子,先入为主有不小的偏见,可教训登徒子时薛玉棠展现出来的男子气概和凌厉认真却让苏含玉明白除了风流之外, 薛玉棠未尝没有其他可取之处。 她也没有忽略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连带心神都松动了一瞬。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当受惊的心情得到平复,理智重新回归,她便明白,一瞬间的心动决定不了一辈子。 一如她对沈桃花所言, 浪子回头或许可贵, 可谁能保证一辈子都不会再故态复萌? 又不是没有其他选择,她为何非要选一个曾经的浪子,意图去赌自己可以拴住对方一辈子,而不是一开始就从一而终的男子呢? 苏含玉的神态逐渐变得释然起来。 她和薛玉棠是真的不合适。 希望他得了沈桃花的转告后能够就此放弃,这样对他们彼此都好- 县衙后院书房。 最近因为桃花县涌来不少灾民需要安顿,加上本县内也有多个村子受到了落雪影响,谢灼每日要处理的公务都增加了好几倍。 加之前日和沈桃花有了些不愉快,此时的谢灼眉宇间不由染上了少许沉郁。 直到沈桃花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书房门口,谢灼才浑身一震, 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沈桃花扁嘴道:“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欢迎我来吗?” “怎么会!”谢灼下意识否认, 随后快步走过去拉住沈桃花的手,低垂着眉眼勾唇笑道:“欢迎之至。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愿意来, 有些……受宠若惊。” 沈桃花眨了眨眼睛,‘哦’了一声,随后慢吞吞道:“前几天的事……” 谢灼:“是我的错。” 沈桃花:“是我不对。”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片刻后,又同时笑出声来。 谢灼温声道:“我——” 沈桃花捂住他的嘴,飞快道:“你就不要和我抢着认错了,是我没顾及到你的感受,所以今天这不是特意来哄你了吗。” 谢灼眨了眨眼眸,眼底有些许意外,但更多的却是期待。 她要哄他?怎么哄? 看出他眼中的好奇,沈桃花挑了挑眉,这还不简单? 沈桃花道:“我给你买了很多礼物!”说着抬了抬手。 谢灼这才注意到她确实手上拎着不少东西,忙接过来免得累到她。 二人走进书房里找位置坐下,沈桃花便开始一一拆包将买的礼物拿出来给他看。 没多久,各色不同材质款式的佩玉挂坠,发簪,以及几套衣服就将圆桌摆了个满满当当。 沈桃花还将衣服抖开在他身上比划了起来。 谢灼恍惚间觉得他们好似已经成婚多年的夫妻,一时间犹如喝了蜜汁一样甜到了心里,唇角也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而这只是开始,更令他震动的是接下来沈桃花的动作。 沈桃花将放下后忽然双手勾住谢灼的脖子,在他还没过来反应时凑过来在他的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谢灼瞬间瞳孔紧缩,一只手无意识地搂紧了她的腰肢。 沈桃花察觉到他震惊的神色,心里有些得意,买礼物送给他其实都是其次,这才是她的杀手锏! 看谢灼眼底里弥漫开的惊喜之色,沈桃花故意问道:“怎么样,现在心情好了吗?” 买礼物送给他其实都是其次, 谢灼目光热烈地看着她,声音微哑:“……好得不能更好了。” 沈桃花意味深长道:“是吗?我本来还想说如果还不够,那就再亲一下,或者更多下。” 谢灼神色顿住,眼底快速划过一抹懊恼,毫不犹豫地反口道:“其实也没有很好,还差亿点。” “噗嗤。”沈桃花憋不住倒在他身上笑了起来,“你也太诚实了。” 谢灼面上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但很快便恢复自然,用另一只手轻抚她的长发,低声道:“面对心上人会情不自禁是人之常情。” 沈桃花点点头表示理解。 男朋友都提要求了,她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满足了。 于是二人很快又贴在了一起。 这一次早有准备的谢灼当然不会让她只是随便碰一下便离开,而是搂紧她的腰身让她和自己更加贴近并加深了这一吻。 许久后,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的二人才分开,面色酡红的沈桃花几乎完全软倒在了谢灼的怀里。 谢灼和她额头相抵,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一只手似有若无揉着她微肿的粉唇,低声道:“那日我确实有些不冷静,害你不高兴我也有错。” 沈桃花咬了一下他的手指,故意说道:“那要是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你就不吃醋了吗?” 谢灼目光幽深地望着自己被沈桃花咬住的手指,不经意地动了动,察觉到她身体僵了一下才低笑着回道:“我大概还是无法控制住。” 刚被谢灼调戏了一下的沈桃花顿时觉得好笑。 这就是所谓的积极认错,死性不改? 不过吃醋代表在乎她,她倒也没生气,哪天谢灼不吃醋了她才该哭了。 谢灼又道:“我说过不会骗你,我并不希望自己在你心里只是进士及第的端方君子,更希望你能接受全部的我。” 中进士的是他,写话本的是他,痴汉的是他,爱吃醋的也是他。 沈桃花心情有点复杂,还有些酸软,一根手指戳着谢灼的胸口道:“你可真是个多面体。” 谢灼轻轻一笑:“你不是也一样吗?喜好享乐是你,好打不平是你,帮人致富是你,不想成亲是你,可真心回馈也是你。我心悦的同样是全部的你,每一面都让我欣赏又喜爱。” 沈桃花脸上还没退下去的温度再次有了回升的趋势,“行了行了,就你会说甜言蜜语。” 她说回到了最初的话题,“总之,我以后会注意和其他异性保持距离,如果要单独见面,一定提前给你报备,这样可以吗?” 谢灼心中熨帖,眼底也充满了愉悦和满足,附身在她发顶轻吻,“好。” 说罢,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可以吃我的醋。”不如说,他希望她吃醋,这样他才更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在意和喜欢。 沈桃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轻哼一声:“我可不像你那么爱吃醋。”就算真的醋了我也不说,我不要面子的吗? 心里这样想着,回想起某个画面,嘴上却又忍不住指指点点,“我不吃醋是一回事,但你也必须谨守男德,可不要因为断案给人讨了公道就和受害者过从甚密。” 谢灼诧异了一下,随后忽的想到不久前遇到的事,仿佛明白了什么,再次愉悦地笑了起来。 沈桃花敏感道:“你笑什么?我说的话很好笑吗?” “不。”谢灼抓住她的手在唇边轻吻一记,承诺道:“我会和除你之外的所有女子保持距离。”绝不会再让你看到不舒服的画面- 在沈桃花的主动出击下二人再次和好如初,并且没几天谢灼也给她买了许多首饰漂亮裙子送给她。 以谢灼连穿衣打扮都能从沈桃花的只言片语中探出她喜好的敏锐,送来的各色饰品样式自然也深得沈桃花的喜欢。 而且男朋友送的,和自己买的情感上也完全不是一回事啊,所以沈桃花很快就抛弃了自己不久前才新买的冬季新款饰品,把平时佩戴的首饰都换成了谢灼送的。 完全被哄好的谢灼知道沈桃花喜欢吃瓜,私下里还和她说,让她尽管去关注薛玉棠和苏家小姐的事,他不会介意。 左右最后得便宜的还是他。 沈桃花确定他不是在说反话后便在和薛玉棠继续保持距离的情况下继续关注起了后续。 尽管她已经把苏含玉的话转告了薛玉棠,但想也知道好不容易动一次心的薛玉棠不会真的就此放弃。 她本以为这两个人后面还有的纠缠呢,可没想到的是,她传话的不到三天,薛玉棠就出局了。 原因是,薛玉棠竟然直接找上苏含玉表白并且求婚了。 沈桃花:??? 薛玉棠是真的勇啊! 沈桃花就不明白了,他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什么? 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只有曾经的朝秦暮楚,还已经被建议放弃了,你竟然跑去求婚? 反其道而行的结果自然是被苏含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虽然薛玉棠没说得太细,可沈桃花还是隐隐猜到苏含玉拒绝时的态度应该颇为强硬,甚至可能说了不少打击他的话。 沈桃花看着对面满脸灰心丧气的薛玉棠,灵魂发问道:“上次我不就和你说了她对你无意吗,你怎么还直接A上去求娶了?你真以为她会答应?” 精神萎靡的薛玉棠没太注意沈桃花古怪的用词,只是苦恼道:“可我当时确实感受到她对我的心动了,我以为她或许只是因我过去的风流不信我当真能只守着她过日子。 我也给了她许多承诺,甚至愿意立字为据,若是今后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便任她处置。” 沈桃花翻了个白眼,什么立字为据任她处置,退一万步说这俩人真的成了,以后薛玉棠真做了对不起苏含玉的事,后者能怎么处置他? 是能把薛玉棠直接噶了,还是阉了或者告上衙门? 至于口头承诺就更是屁都算不上一个,当不得真。 不过,“你说的当时是什么意思?” 薛玉棠把之前英雄救美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桃花道:“那可未必是心动,或许只是吊桥效应,就是在紧张刺激的情况下产生的一时的冲动罢了。” 她的想法和苏含玉一样,一时的冲动或心动能当饭吃吗? 她看到漂亮的猫狗还会心跳加速呢,难道她还能和小动物成亲? 可薛玉棠却依旧不甘心,好话说尽让她替自己再去探一探苏含玉的口风。 沈桃花被他缠得没法,勉为其难答应了会找苏含玉见一面。 “不过别指望我帮说什么好话,我也不保证有什么好结果,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薛玉棠点头,“我心里有数。” 翌日。 沈桃花约了苏含玉到茶楼喝茶。 落座后,不等沈桃花开口,猜到她来意的苏含玉便率先说道:“我见过了薛公子过去的红颜知己。” 沈桃花一下子惊了。 哦豁,新欢旧爱修罗场? 沈桃花强忍着激动问道:“难道他以前的相好和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苏含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大致说了一下经过。 70-80 第71章 苏含玉遇到的薛玉棠的红颜知己并不止一个, 且都不是偶遇,只不过有些人选择了直接正面找上她,有些人则暗地里偷偷观察。 暗地里观察的大多是本身条件不好, 比如家世比不上苏家, 又或者是寡妇, 基本上亲眼见过苏含玉后便会自惭形秽地黯然离开。 直接找上她的成分就比较复杂了。 倒是没人明着说什么难听的话。 薛玉棠能和红颜知己都好聚好散是因为他找人时会剔除掉人品有明显问题的,免得以后想断的时候麻烦。 但不说难听的话不代表不能让人难受啊。 薛玉棠对红颜知己一向大方,也贴心,而他越是体贴, 这些女子自然对他越发眷恋。 她们清楚薛玉棠从没想过娶她们, 双方不过是露水姻缘,明面上大多不会表现出对他的情根深种免得被他认为有心理负担进而断了关系。 可人都贪恋温柔,即使明知没有未来还是想至少把握住现在。 苏含玉的出现却让她们连‘现在’都没有了,有些早有心理准备的人或许会选择坦然接受, 可更多人心里还是会不甘心。 她们不愿惹薛玉棠的厌恶, 所以不敢找苏含玉的麻烦,而且苏山长在城中受人尊重,她们也不想找苏含玉的麻烦。 她们只是用好奇的名义找上苏含玉,随口说上几句和薛玉棠的过去,展示一下薛玉棠送给自己的首饰,又或者说薛玉棠有过多少红颜知己诸如此类来试探苏含玉。 还有的则打着祝福的名头出现,说的话也确实是祝福。 可真心祝福的话难道不是直接消失才是最好的做法吗? 先不说苏含玉和薛玉棠能不能成,被‘前女友’祝福,‘现女友’难道真的会开心? 试想一下如果谢灼以前的旧相好跑到沈桃花面前说一二三四五…… 沈桃花:我四十米的大刀呢? 这些人仅仅是出现, 就足够让苏含玉感到膈应了。 苏含玉垂眸道:“不只是他明面上的红颜知己来找过我, 他对我表明心意时,薛家的一个清秀的丫鬟来寻他, 那丫鬟看他的眼神也是含情脉脉。我能看得出来她是已经被开了脸的。” 至于被谁开脸的,不言而喻。 苏含玉平静道:“即使是他当真和外面的红颜知己断了,薛家宅子里怕也不止一个和他有过纠葛的丫鬟,我若当真嫁过去,你认为我该如何自处?” 沈桃花听得眉头紧锁,想象了一下也觉得呕得慌。 兔子都不吃窝边草,薛玉棠能不能行了! 他被拒绝真是一点都不冤! 沈桃花回去后就直接把这些告诉了薛玉棠。 沈桃花不客气地怼道:“你是和红颜知己都断了,但那些人又不是死了,跑到苏姑娘面前刷存在感,不是纯纯膈应人吗!当然,我能理解她们的不甘心,所以真正有问题的还是你! 还有你府里的丫鬟,你倒是和外面的断了,但薛家的,和你眉来眼去的丫鬟肯定也不止一个吧?也就是苏姑娘脾气好,换了我,我当场就得给你几个大逼兜,让你有多远滚多远,别脏了我的眼睛。” 薛玉棠表情噎住,你是没打我,但话不是已经说了吗。 不过他确实理亏,也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 可换个角度想,苏含玉会因为他过去的红颜知己心里不舒服,何尝不是证明她其实还是对他有意呢? 之前是他做得不够到位让苏含玉受了委屈,以后他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样想着,当天回家后他便不顾那些和自己有过露水姻缘的丫鬟的不舍和求情,给了她们一笔银子把她们都放归了。 随后又去找自己那些相好的,让她们不要再去找苏含玉,又给了一笔银子当做补偿。 翻来覆去地确定过将所有善后都做全了,才再次找上苏含玉,道歉的同时意图再争取一次。 他这般坚持不懈的行为不但没能让苏含玉感受到他的真挚和恒心,反而不耐烦起来。 苏家已经察觉了薛玉棠的动作并试探她的想法。 为了避免家中继续误会,更是为了让薛玉棠彻底死心,这一次苏含玉说得更直白了。 “薛公子,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如你所愿的,发生过的事情再如何想办法压制都不可能彻底消失。 你是可以让你的红颜知己们不要再来找我,可县城并不大,不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面。 你可曾想过,若是我们真的成了亲,日后生儿育女,当我带着孩子遇见你那些红颜知己时要如何说?难道要告诉孩子,那是你爹过去的相好吗?” 薛玉棠神色僵住。 苏含玉掷地有声道:“我不知道自己日后是否真的能获得一份从一而终的感情,但至少此时此刻我唯一希望的,就是给我将来的孩子一个干干净净的父亲!” 换言之,你薛玉棠,不配。 薛玉棠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若是薛公子当真对我有几分真心,就请放过我,不要再来找我了。” 放过……他这是成了过去最讨厌的纠缠不休的人吗? 这句话着实把薛玉棠打击到了。 更尴尬的是,就在他们交谈结束准备各自散开时,薛玉棠很早以前就已经断了关系的一个相好恰好路过,有些惊喜地叫住薛玉棠和他打了声招呼。 还没上马车的苏含玉见状,看薛玉棠的神色异常平静。 可薛玉棠却仿佛当场被人甩了一巴掌一样难堪至极。 看啊,就算你把当下的红颜知己都安顿妥当,过去的那些风流债呢?你安排得过来吗? 致命的巧合和苏含玉尖锐的话语让薛玉棠彻底灰心了。 他平生从未如此堪称卑微地一而再去追求过任何一个女子,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连续三次热脸贴冷屁股,苏含玉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再没脸继续死缠烂打。 只是,道理他都明白,却不影响他心痛难过想借酒消愁。 看着薛玉棠一杯接着一杯地闷头往肚子里灌,沈桃花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悠悠道:“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以前光顾着风流快活没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薛玉棠郁闷地狠狠灌了一大杯酒,“我怎么知道我会遇上她,要是早知道……” 沈桃花啧道:“世上没有后悔药,哪儿来的那么多早知道。” 换做是其他人失恋了她或许会安慰两句,但薛玉棠,她只觉得活该,完全提不起安慰的心思。 薛玉棠也没指望让沈桃花安慰什么,只是因为其他和他一样风流的狐朋狗友们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才想找个人听他说说话罢了。 他自嘲道:“她说想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干干净净的爹,说得直白一点,不就是嫌我脏吗,没想到我薛玉棠竟然也会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他喃喃:“她既然想过我们以后的孩子,分明也曾考虑过我们的将来的……是我,是我搞砸了一切,是我配不上她。” 他越说越郁闷,酒也喝得越来越多,没多久,桌上地上就摆满了空坛子。 谢灼处理完公务过来接沈桃花时,薛玉棠已经醉倒在了桌上意识不清,嘴上还含含糊糊说着没人听得懂的话。 沈桃花正在纠结是让刘茂把人送回薛家,还是让小二去薛家叫人,见谢灼来了顿时松了口气, 谢灼看了眼薛玉棠,道:“我来之前已经让人通知了薛家,人应该很快来了。” 果然,没多久薛玉棠的小厮便和车夫一起走了进来,二人合力把薛玉棠抬到车上,又对着谢灼和沈桃花再三感谢了一番才离开。 解决了醉汉,沈桃花和谢灼也离开了酒楼,在夜色中手牵着手压着马路回家,亲亲蜜蜜的样子和失魂落魄醉倒的薛玉棠形成鲜明的对比。 薛家。 “怎么喝这么多。”薛夫人见薛玉棠浑身酒气地被扶进来,急道。 薛玉棠嘴里含糊道:“苏姑娘……” 薛夫人听后又气又心疼,恨铁不成钢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她当然希望能有个出自书香门第,知书达理的好儿媳,可他儿子这情况,她自从知道他的心思后便没再抱有希望,果然,被拒绝了吧。 便是寻常人家的好姑娘,知道了他过往的斑斑劣迹后都未必愿意嫁他,何况是苏家那样的人家。 哎,只希望他能找到想开,可别因为一个苏含玉又走向另一个极端才好。 …… 不知道薛夫人是不是一语中的,自从薛玉棠借酒消愁过一次后,接下来的日子他果然过得相当清心寡欲,虽然依旧时不时出门会友,却既没有再去找苏含玉,也没重新恢复和红颜知己们的联系。 直到半个月后,苏家传出苏含玉定亲的消息。 沈桃花得知后都惊了,“怎么这么快!?” 一瞬间她都怀疑苏含玉是不是为了确保让薛玉棠彻底死心才匆匆找了个人嫁。 可转念一想,苏含玉应该不会只为了打发薛玉棠就拿自己的终生幸福开玩笑。 说句不好听的,薛玉棠还不够格。 沈桃花让刘茂去打听了一下男方的名字和籍贯,打开系统面板特意查看了一下具体资料,看完发现,苏含玉这眼光真不错啊! 家底不算丰厚,却算是小康,和苏家一样是书香门第,今年中了举,排名还不低,全省前三,可见才华也颇不错,和苏含玉的共同话题不会少。 关键是此人和苏含玉的匹配度也足足有七十! 她之前查过苏含玉和薛玉棠的匹配度,只有五十,这也是她从没想过要帮忙撮合的原因。 而苏含玉和她新出炉的未婚夫这个匹配度,能否能一辈子举案齐眉她是不敢说,但肯定比和薛玉棠在一起要幸福得多。 本来已经沉寂的薛玉棠收到消息后也惊了。 沈桃花都怀疑是苏含玉在逃避,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同时内心的不甘也让他控制不住地找人调查了一下男方的身份,想看看对方究竟哪里比自己强。 可查完他却沉默了。 第72章 林文舒, 桃花县云水镇人,为人仪表堂堂,小有家底, 二十及冠的年纪便已是新晋举人。 起初薛玉棠想过对方或许只是个道貌岸然的读书人, 毕竟以风流为借口去楼子里花天酒地的读书人他见得多了。 可仔细查证后却发现林文舒不但从不逛窑子, 更没有红颜知己,没有暧昧的表姐表妹,没有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母亲也病故多年, 苏含玉进了门就能直接当家做主, 不必担心会被婆婆立规矩。 林家也没有性格泼辣可能找嫂子麻烦的小姑子,只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年幼同胞弟弟。 林文舒本人性格温和,左邻右舍和同窗对林文舒的评价都极高,且对方多年前便见过苏含玉并对她一见倾心。 但他没像薛玉棠一样不管不顾地表明心意, 而是为了足以匹配苏含玉刻苦读书, 终于在今年中了举,这才挺起胸膛到苏家提亲。 这般因由让薛玉棠连挑剔个先来后到都不行。 薛玉棠也想过只是外在条件合适不代表苏含玉本人会喜爱,于是暗中留意了数日,终于蹲到了一同出游的林文舒和苏含玉。 他远远地观察,发现林文舒和查到的一样斯文俊雅,面对苏含玉时也是举止有礼,毫不逾越,脸上还带着温和中带着喜悦腼腆的笑容。 但真正让他感到刺痛的是,苏含玉面对林文舒时的神态是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温和, 脸上也是除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无意中见过的一次外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笑颜。 薛玉棠原本还想过去会一会林文舒, 看到苏含玉的笑容后却一下子卸去了力气,双腿仿佛被钉住, 动弹不得。 站在旁边的沈桃花偏头问他:“你不是说要去试试林文舒吗?怎么不过去?” 薛玉棠沉默了片刻才自嘲道:“然后让苏含玉彻底对我生出厌恶之心吗?” 不被喜欢已经令人足够失落,若是这种不喜升级到嫌恶的程度就更让人灰心丧气了。 何况……即使他再如何不甘也不得不承认,人家站在一起的确郎才女貌,犹如一对璧人。 终究是自己唯一心动过的女子,他并不想去坏了她的姻缘,甚至是名声。 这一刻,薛玉棠才真正彻底死心了。 而在此后不久,苏含玉便嫁到了隔壁镇去,往日里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薛玉棠也很是颓唐了一段时间。 不过还是那句话,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他浑浑噩噩,情场失意的时候,城里却因为即将过年变得越发热闹起来。 沈飞白知道谢灼父母早亡,让沈桃花邀请他到沈家来过年。 沈桃花原本就有这个打算,她听谢灼说过谢三叔过年期间会回谢家和妻儿一起过节,县衙只剩下他一个人。 她当然不可能让谢灼独自一个人凄凄惨惨地在县衙里过年,衙门封笔的第二天便把人领回了家。 沈飞白拍着谢灼的肩膀笑道:“在沈家就和在自己家一样,不要拘束,今年是第一次,以后肯定还有第二次,许多次!” 萧青青一边欢迎谢灼,一边提醒沈飞白,“等夭夭出嫁后,过年就是在夫家过了,哪有许多次。” 沈飞白语塞,谢灼却笑着说:“我家中没有其他长辈,婚后过年也可以带着夭夭回沈家一起过年,也更热闹一些。” 沈飞白顿时高兴了,“好!好!” 沈桃花:“……”满肚子槽点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 算了,大过年的,都不容易,就让他们高兴高兴吧,反正又不是现在就马上要她拜堂成亲。 谢灼就此在沈家的客院住下。 之前他只是经常来沈家吃个午饭或者晚饭,如今却三餐都和他们一起吃,沈桃花第一次一大早在餐桌上看到他的时候恍惚间都有一种他们真的成了亲的错觉。 关键是,她对此竟然完全不排斥,还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二人一起去采买年货,一起在沈家贴年画,谢灼还包揽了沈家所有的对联。 沈飞白高兴得嘴都快合不拢了,让进士及第的县令大人给自家写对联,就问哪个地主家能有这份脸面! 谢灼的字写得还特别好,他都已经打算过完年就把这些对联都留着收藏了。 忙忙碌碌多日后,终于到了除夕夜。 以往沈家的除夕宴都是交给家里的厨娘做,但今年谢灼却自告奋勇结下了这份工作。 沈飞白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让客人做这些不合适,但谢灼一句‘伯父不是让我把沈家当自己家吗’,就让他无话可说了。 至于沈桃花,压根就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她被谢灼投喂了一段时间早就被他的手艺喂服了,大过年能吃到最顺口的饭菜她高兴都来不及呢。 她也没打算让谢灼一个人忙活,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做菜她收益一般,但洗菜切菜还是没问题的。 吃过年夜饭,又守岁到凌晨,热热闹闹的沈家才安静下来。 初一早上,沈桃花和谢灼给作为长辈的沈飞白和萧青青拜过年,拿了红包,没多久沈家便再次热闹起来,上门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 往年来沈家拜年的人除了和沈家有合作往来的商户,还有得了沈桃花帮助的摊主们,以及一家三口各自的私人朋友等。 今年却又不太一样。 不少人都收到风声知道他们的县令大人就在沈家过年,于是本该去县衙拜会父母官的商户,乡绅,以及其他级别低于谢灼的县丞,捕头等都纷纷来到了沈家,送年礼的车在外面大排长龙。 而谢灼在客院接待访客时,沈桃花也要招待上门的手帕交如张晚,安湘兰,以及其他塑料姐妹们。 这些塑料姐妹们往年来拜年时其他方面比不过沈桃花便翻来覆去念叨她不嫁人这个点,吹嘘自己婚后过得多幸福,孩子多听话来阴阳怪气她。 沈桃花是会让自己受委屈听她们哔哔的人吗?当然不是! 每次都直接根据系统资料里提供的真实情况阴阳回去,把她们气得无话可说。 而今年,她和谢灼在一起了,这些人连阴阳她是个单身狗的机会都没有,想说些不好听的话咒她和谢灼不能长久,又担心她会在谢灼耳边吹枕边风给她们或她们的夫家穿小鞋,只能咬牙祝福祝福再祝福。 沈桃花咧着嘴角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口是心非的祝福,还特别气人地说:“哎,其实我本来也没想找个进士及第的官员的,可谁让谢灼就是特别喜欢我,还只喜欢我呢,我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当然只能选择接受他的心意了。” 塑料姐妹们:气到暴毙! 她们在心里骂骂咧咧,恼怒怎么什么好事都让沈桃花给摊上了,可面上却还要保持微笑继续捧着沈桃花。 沈桃花:就喜欢你们看不惯我还只能追捧我的样子,嘻嘻嘻。 看戏的张晚和安湘兰都在心里笑翻了。 等其他人都来沈家拜过年,后面几天沈家这边也开始去其他家串门,一直忙忙叨叨到初五,沈家人和谢灼才总算能坐下来好好休息一番……顺便吃吃别人家的瓜。 四个人围坐在圆桌上一边嗑着瓜子喝茶一边闲聊 “黄家那边怎么样?还在闹腾吗?”萧青青道。 沈飞白嗐了一声,“怎么可能不闹,姓黄的做事那么离谱,过个年都不让家里消停。我是真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桃花接过谢灼帮她剥好的瓜子仁,往嘴里塞了几颗,又给谢灼也喂了几颗,才扭头对沈飞白说道:“爹,不要试图去弄清楚奇葩的脑回路,等你哪天真的明白了,那距离你自己也变成奇葩就不远了。” 沈飞白脸色一僵,眼中瞬间浮现出一抹强烈的抵触,让他变成和姓黄的一样的人?免了吧。 谢灼作为外来人口,对他们口中的姓黄的,黄家并不了解,昨日黄家闹得最厉害的时候衙门刚好临时出了点事他回去处理,也不在场,此时只能问沈桃花具体怎么回事。 沈桃花便先给他普及了一下黄家。 黄家和沈家是同一条街的住户,和他们家只相隔了三户人家。 黄家是开油坊的,生意规模不大,但油这种东西家家户户都需要,炒菜用的油,夜里照明的灯油黄家油坊都卖,好几代传承下来也算是颇有家底。 沈飞白逢年过节时也会和黄家走动一下,但那只是面子功夫,私下里他们家基本不和黄家来往,其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不喜欢黄家如今的当家人黄守仁。 黄守仁其人在他们这条街,乃至整个城东,甚至全城富户人家当中都算得上是一个名人,只不过这个名并不是什么好名声。 沈桃花道:“黄守仁在富户圈子里有个很有名的外号,叫‘黄活佛’。” 谢灼不解,“活佛?这称号应该属于是很高的赞誉吧?”怎么会说不是好名声? 沈桃花轻哼,“那要看从什么角度来看了。黄守仁以前有个兄弟叫张海,是个跑货的,早些年帮黄家给隔壁县送货的时候遇到了劫匪,当时黄守仁也跟了车,张海在黄守仁受到袭击时为了救他被砍了好几刀,最后没等送回成立救治就断了气。” 也就是说,张海救了黄守仁的命,是他的救命恩人。 黄守仁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张海死后便全盘接收了照顾张海的遗孀以及一双儿女的责任。 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张海儿子读书的束脩,逢年过节的节礼样样不缺,甚至还出钱让张海的遗孀孙氏开了家杂货铺,不是租门面的那种,而是直接买了个门市给孙氏,包括后面准备货品的投入等等全都包揽了。 后来张海的儿子成亲,女儿嫁人,黄守仁更是出了大头的银子。 可以说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已经做到了许多人能做的极致,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这个‘过’应在哪里呢,在对他自家人的抠门上。 第73章 黄守仁对家人抠到什么程度呢? 他从不会给黄夫人, 黄家儿女花钱买布或成衣,黄家人穿的所有衣服都是用别人逢年过节给黄家送节礼时带的布料做的,并且衣服却没穿够三年不会做新。 等终于穿够了三年做新衣服, 用的还是三年前人家送的老料, 那布料都已经开始褪色了! 吃得方面就更不用说。 以黄家的营收就算每天大鱼大肉也不是吃不起, 可黄家人早上是清粥淡饭,中晚餐据说也绝不会超过三菜一汤,且荤菜只有一道,主食一律只能吃糙米饭。 一个年收入至少千八百两的人家主食只吃糙米饭你敢信? 贫苦人家吃那是没法子, 硬件条件摆在那里, 是人家不想□□米吗?不过是饱肚子优先罢了。 可黄家明明不穷! 虽说黄守仁自己也这么吃,可你愿意不代表别人也愿意啊。 黄家里吃的点心也都是别人送的节礼,吃完了就只能等下次过节别人再送。 花钱买? 黄家哪怕黄夫人每个月都只能拿一两银子的月例。 对寻常人家来说一两银子确实不少,可黄夫人平时需要应酬, 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一两银子塞牙缝都不够,只能不断地拿自己的嫁妆贴补。 包括儿女的花销也大多要黄夫人用嫁妆贴补。 黄守仁的过于抠门连外人都看不下去了,过节走礼的时候别的礼物都不多送,会有意多送布料和糕点果子等黄家人用得上的实用的东西。 但这些礼物的大头却没被黄家人享受到,反而被黄守仁随手送去了张家。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黄守仁最离谱的一个地方在于,每次他要帮张家解决人生大事的时候,都要反过来剥削黄家人。 六年前,张家女儿出嫁, 黄守仁帮张家出了一笔丰厚的嫁妆钱, 出了血的他为了尽快把这笔钱弥补回来便要求黄家人节衣缩食整整半年,直接导致不到三岁的小女儿在黄夫人带着两个大孩子去娘家的几天活活被饿死。 三年前, 为了帮张家开杂货铺黄守仁又出了一笔血,他再次让黄家人省吃俭用,黄夫人得了病需要用贵重一点的补药他都舍不得出,而黄夫人的嫁妆又早就见底,最终小病拖成大病就此落下了病根。 半年前,张家儿子娶媳妇,黄守仁出了聘礼钱后又想故技重施,黄夫人终于忍无可忍和他大闹了一场,总算没再酿成什么惨剧。 也可能是黄守仁自己也明白,黄夫人的身体变差后无法再生育,他又舍不得花钱养小妾,唯一的儿子不能出事才没有继续坚持。 尽管如此,有这么个极品爹在,还是累得已经二十有三的黄家儿子黄辛至今都没能娶上媳妇,家里有闺女的都怕连亲女儿都不在乎的黄守仁会把儿媳妇也饿死。 沈桃花对谢灼嘀嘀咕咕,“听说黄守仁的爹人是不错的,还从小教育他做人要仁义,可惜黄守仁只学会了对他救命恩人的遗孀和孩子仁义,留给自己妻儿的只有抠门!对张家人来说他当然是活佛,可对他的亲人嘛,呵呵。” 没人不让黄守仁报恩,可哪有报恩报成黄守仁这样的,是不是他还挺自我感动? 看,我宁可饿死自己的家人都要对恩人好!多伟大啊! 这要是真的家里真的穷得揭不开锅,那确实挺感恩的,可换到黄家身上,你这不是搞笑吗!简直不知所谓! 关键这人除了对张家人掏心挖肺,恨不得割肉喂鹰之外,对其他外人也颇为大方,逢年过节走礼的时候一点都不抠门,不然其他人家早就彻底断了和皇家的往来了。 唯独轮到黄家人花钱时,他才会天天查账,但凡多花一个铜板都要在家里大闹一场,把家里人骂得狗血淋头,好像他们要把黄家败光一般。 这不就和那些只会窝里横的废物男人一样吗? 沈桃花吐槽道:“黄家女儿出嫁的时候黄守仁出的嫁妆连张家女儿出嫁时的一半都没有。” 要知道张家就是普通人家,黄守仁出的钱虽然不少,可比起富户家的标准还是差了一大截的,就这样他自己女儿成亲时的嫁妆还差了一半多,可见黄守仁对自己的亲人有多吝啬。 他压根没考虑过女儿这样嫁过去会不会被婆家看不起。 黄夫人倒是有心多补贴一些,可这么多年补贴家用下来,黄夫人自己的嫁妆早就所剩无几,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在夫婿是黄夫人找的,那家人人品不错,也早知道黄守仁的性子,对儿媳妇并没有什么意见,反而怜惜她在家里吃的苦头多,对她很是疼爱。 黄静过门第二年就给夫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如今日子过得和睦,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谢灼听到这里内心油然生出一种猜测,“黄守仁和孙氏……?” 沈桃花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还真没有,他们二人清清白白。” 她当初也怀疑过这两个人会不会有一腿,黄守仁是不是打着报恩的名头实际上却是看上了朋友妻。 为此特意通过系统确认过,结果发现这两个人对彼此都没有逾越的心思。 要不怎么说黄守仁奇葩呢。 如果二人有私情,这事顶多算是黄守仁在外面拈花惹草的风流事罢了,虽然惹人诟病,但许多有钱人家老爷都干过类似的事情,算不上多令人震惊。 可没有私情还这么干,这都不是人品不人品的问题了,是纯纯的脑子有坑,神经病! 沈桃花甚至怀疑,可能张海才是黄守仁求而不得又痛失的真爱,孙氏和张家儿女不过是他爱屋及乌的对象。 一直默默听着的沈飞白开口道:“外界原也有不少人猜测姓黄的看上了孙氏,只是碍于名声没把人领回家,但经过这次的事大概就不会再有此怀疑了。” 因为这次黄家会闹起来就是因为,孙氏要改嫁了。 别误会,不是黄守仁不想让孙氏改嫁闹腾,而是孙氏要改嫁总需要准备嫁妆吧?黄守仁这不是又有发挥的机会了吗。 饶是谢灼嘴角都微微抽动了两下,眼底有一抹不可思议,“他莫非还准备出钱?” 张家的小辈嫁娶他作为长辈出钱勉强还算说得过去,孙氏改嫁他也要出钱,怕是于理不合吧? 萧青青不紧不慢道:“张海死后黄守仁便单方面表示张海是自己的拜把兄弟,兄弟的妻子要改嫁,他作为兄长,勉强也当得上一句长辈。” 谢灼:“……”兄弟妻子都要成别人媳妇了,他还如此积极,倒是真不怕张海从地底下爬起来找他算账? 不对,眼下已故多年的张海不是重点,黄守仁想出钱岂不意味着黄家人又要跟着受罪? 他的眉头不禁拧了起来。 沈桃花哼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事不过三,黄守仁一而再再而三地搞事,黄家人可不会一直忍着他。” 这不,这次黄辛就彻底爆发了,还故意把事情闹得整条街都沸沸扬扬,让大家评理。 换了其他人家,可能会有人觉得黄守仁是他爹,他这样是不孝,事实上前两天事情闹开后也确实有一部分人这样指责黄辛,可大多数人却在感慨,真亏他能忍到现在才爆发。 说句冷血的话,张海当年帮黄守仁跑货丢了命,黄守仁厚道一点直接给张家百八十两哪怕再翻个两三倍的银子当做补偿也没人会说出个不是来,还会觉得他是个厚道的东家。 可偏偏他却选择了长长久久,没完没了,无穷无尽地报恩。 钝刀子割肉,搁谁身上能受得了? 实在不行,一命换一命,你把自己的命赔给张家也行啊。 自己的命舍不得就折腾黄夫人和黄辛的命?他们欠他的吗? 沈桃花如果是黄辛,早在在黄守仁第一次作妖的时候就会把黄守仁闹得鸡犬不宁,才不会忍这么多年。 好在黄辛如今也算是觉醒了。 沈桃花叹气:“希望这次黄辛能态度强硬一点,让自己和母亲都能摆脱黄守仁的折腾。” 同一时间,黄家的争吵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混账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大过年的让我如此不痛快吗!?”浑身精瘦,长相略显刻薄的黄守仁指着黄辛的鼻子满脸怒色,“张海救了你老子一命,不就是一点银子吗,难道我的命还不如银子重要?你是想陷我于不义!?” 骂完,又扭头质问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黄夫人,“看看你教的好儿子,竟然对亲爹如此不孝,是不是你背地里对他说了什么!” 黄辛忍无可忍道:“子不教父之过,连三岁小儿都知道,你现在来指责我娘是想摆脱责任吗?我若是不孝,那也是你逼的,你先不慈,就休要怪我不孝!” 他既然敢把事情闹大便是做足了心理准备。 以前的他就是太在意孝道,太在意外界的眼光,更对他爹抱有不该有的期待才会一而再地让自己在意的人受委屈。 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忍了! 黄守仁瞪大眼睛,怒道:“你说什么!我逼你什么了!” 黄辛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道:“你倒是好意思说一点银子,你这么多年来陆陆续续在张家人身上花了上千两银子,这是一点吗?上千两难道还不够报恩?你有没有算过你在我和娘,还有妹妹身上花了多少?连张家人十分之一都没有!在你心里究竟我们是你的亲人,还是张家人? 黄守仁:“你——” 黄辛嘲讽道:“你满嘴报恩,是真的想报恩,还是对孙氏起了别的心思?若当真是如此,又何必同意孙氏改嫁,干脆把人领回来当个妾好了,娘又不是容不下人。” 黄守仁气得脸色发绿,怒喝道:“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我和孙氏清清白白,你休要羞辱我等!” 黄辛嗤笑一声:“你说清白就清白吗?你就没想过你这个和孙氏无亲无故的人给她出嫁妆,她改嫁的男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是你碍于颜面无法把孙氏纳了才找了他做遮掩?他会不会觉得孙氏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进而迁怒于孙氏?” 黄守仁卡壳了一下,“不会——” 黄辛扯唇,“你说不会就不会吗?外界都怀疑你们有染,他为什么不会怀疑?你已经给孙氏出钱开了杂货铺,她又不是不能自己准备嫁妆,你非要横插一杠,不觉得自己手伸得太长了吗?” 黄辛死死盯着黄守仁一字一句道:“如果你非要给孙氏出钱,可以,那就给我娘一张和离书吧。” 黄守仁:“!” 黄守仁呼吸一滞,目眦欲裂道:“你这逆子,说什么!?” 第74章 黄辛目光冰冷, “我说,你想继续报恩,我和我娘就离开黄家!我有手有脚, 离开了黄家也能养活自己, 更能养活我娘, 不至于让她顿顿糙米饭,连多吃一口肉都要被你指着鼻子骂半个时辰。” 说到最后的时候,黄辛几乎咬碎了牙。 一直沉默的黄夫人不由鼻头一酸。 黄守仁气得浑身哆嗦,质问黄夫人道:“你也是这样想的?你要和我和离?” 黄夫人深吸了一口气, 道:“我已经受够了你为了张家而亏待我们母子了, 既然你在乎张家人多过在乎我们,我为什么要和儿子一起继续在黄家受这份委屈?” 她以前不是没想过和离,只是早几年顾及着女儿还未嫁人,若是自己和离会影响了女儿的嫁娶。 而等到女儿出嫁后, 她自己的身子骨偏偏又不争气因为一场病落下了病根, 一旦和离,她娘家已经没什么人,嫁妆又早就用光,很难养活自己。 好在,她虽然没摊上一个好夫君,却生了个孝顺的好儿子依靠。 黄辛冷着脸道:“左右在你心里张家人最重要,想来哪怕为此闹得自己家妻离子散你也不会在意,既然如此,何不放我娘一个自由, 免得哪天她被你生生逼死。” 黄守仁指着他的鼻子, 道:“你,你——你想都别想!我是不会答应和离的!” 黄辛冷笑, “不和离?那就别怪我对张家别客气,但凡你敢把黄家的银子再拿给张家哪怕一分,我都会把张家人闹得鸡犬不宁,以报我妹妹赔进一条命,娘病体缠身的仇!” 回想起这几年他们承受的痛楚,黄辛看黄守仁的目光里便充满了浓浓的恨意。 黄守仁不可避免地被他的眼神给吓住了。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儿子竟然如此恨他,再一扭头看向黄夫人,发现她的神色也满是冷漠后更是僵住了身体。 黄守仁表情恍惚,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明明他只是想报恩,他们作为他的亲人为什么不能理解自己,支持自己? 如果没有张海,他当年早就死了,他们也要经历丧夫,丧父之痛,他们心里难道半点庆幸,感激之情都没有吗? 黄守仁脸色惨白地捂住胸口,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副遭不住妻儿的双双‘背叛’要厥过去的模样。 黄夫人和黄辛不由心头一惊,眼底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期待。 结果,黄守仁身体摇摇欲坠了一会儿,竟然愣是很□□地挺住了,没倒! 母子俩顿时大失所望。 不过片刻后又想开了,没倒下也好,真倒下了,哪怕外界知道他们是忍无可忍才不得不爆发,冷静下来后少不得也会骂他们冷血。 亏得他们不知道黄守仁此时的想法,否则怕是真的要说一句,他们现在就很想体会一下丧夫丧父之痛!- 两日后,沈桃花一觉醒来得知黄家的事有了结果,当即来了精神。 “黄夫人和黄守仁和离了吗?” 沈飞白摇头:“没有。” 沈桃花大失所望,“竟然没有?黄辛到底行不行啊!” 沈飞白无语道:“你这是多盼着人家和离啊,让外面的人知道了又要说你的闲话了。” 沈桃花满不在乎道:“黄家那情况不和离就没好日子过,谁站着说话不腰疼,让他们也去过过黄夫人和黄辛的日子试试?” 沈桃花急道:“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黄辛闹都闹开了,怎么还半途而废了?” 一旁的萧青青道:“不算半途而废,虽然黄夫人没和黄守仁和离,但黄家如今换人当家了,黄辛成了新的家主。” 沈桃花瞬间激动起来,“嚯!峰回路转啊!他怎么做到的?” 萧青青道:“孙氏去了黄家。” 沈桃花愣了愣。 萧青青勾唇道:“怎么说她也算是当事人之一,更是最大的受益者,总不能黄家闹得不可开交,家宅不宁她还一声不吭吧,那可说不太过去。” 沈桃花啊了一声,恍然,对哦,她怎么把孙氏这个关键人物给忘了! 沈桃花心里一动:“说起来,这么些年来黄守仁给张家送了那么多银子,是张家主动要的,还是?” 该不会孙氏才是害得黄家家务宁日的幕后黑手吧? 原因是恨黄守仁让自己没了丈夫,让孩子没了爹? 萧青青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摇头道:“应当是黄守仁自己要给的,孙氏最多是没有拒绝罢了。” 当家没了,孙氏还有两个孩子要抚养,日子总要过,黄守仁自己愿意给钱,孙氏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 当年黄守仁活活把女儿饿死的事情可以说在全城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当时就有不少人背地里嘀咕孙氏,可毕竟是黄守仁自己做的,孙氏没有撺掇什么,孙氏被念叨了一段时间后来也没太大影响。 可这么些年下来,黄守仁的奇葩人尽皆知,如今更是闹到了要和离的地步,没错,关于黄夫人打算和离,黄辛还准备和黄夫人一起离开黄家的事情如今已经传开了。 这孙氏要是再不站出来说点什么,可真的要被戳脊梁骨了,不只是她,已经出嫁的女儿,家里顶门的儿子都要受连累。 挟恩图报,逼得人家妻离子散,这名头一旦扣上,他们以后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孙氏要改嫁的那户人家之前知道黄守仁本身是个脑子有坑的,自然不会怀疑孙氏,可黄守仁要是因为孙氏和离,那男方的疑心病就很难说会不会犯了。 沈桃花撇嘴道:“所以这是事关自身利益了才知道站出来调停了?” 萧青青意味深长道:“未必是她自己想出面的。” 沈桃花敏锐道:“娘你的意思是?” 萧青青道:“前日刘管家出去采购时看到了黄辛去过张家。” 沈桃花秒懂。 她摸着下巴啧啧道:“看来这回黄辛是真的支棱起来了啊。” 黄辛和孙氏能有什么话说?左不过就是威逼利诱,想想黄家已经亏了上千两银子,利诱的概率不大,估计还是威胁。 萧青青道:“孙氏到黄家后对黄守仁表示男女有别,她不想夫家多想,言明不需要他出嫁妆,黄辛也趁机提出要全面接管家里的生意,免得日后黄守仁理不清继续往外撒钱。” 沈桃花惊讶,“黄辛提,黄守仁就答应了?” 萧青青挑眉,“他还有其他选择吗?” 要么交出家业,要么妻离子散,一了百了。 黄守仁只有黄辛一个儿子,若是黄辛当真和黄夫人离开黄家,黄守仁便要老而无养了。 至于孙氏那边,孙氏都表示不需要他出钱了,他若硬要塞就不是报恩,而是纯纯的为了自我满足了。 于是黄家便顺理成章到了黄辛手里。 沈桃花感慨道:“这下黄辛和黄夫人总算是苦尽甘来,可以实现穿衣自由,吃饭自由了。” 熬了这么多年才看到盼头,别说,还真有点革.命成功的心酸感。 而就在黄辛拿到权利的三天后,黄家那边便传出了黄辛定亲的消息。 沈桃花:嚯,这么快! 之前那么多年黄了不知道几个,刚接手家里的生意就定亲了? 谢灼推测道:“或许是他早就看中了人家,只是碍于黄守仁才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沈桃花觉得这个猜测非常合理。 几天下来她也逐渐回过味来,怀疑黄辛之前是在玩以退为进,先提出和离,他和黄家断绝关系的要求吓唬黄守仁,最后才图穷匕见,让黄守仁交权。 比起只剩下自己孤苦伶仃一个,交权便显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当然,若是黄守仁当真不愿意交权,还想继续给张家掏钱,她猜黄辛也不会介意真的和黄守仁决裂。 反正再差也不会比以前更差了不是吗? 事实的确和沈桃花猜的一样。 早在初秋那会儿,黄辛就和定亲的那户人家的姑娘看对了眼,只是那家人对黄守仁很是抵触,告诉他除非他有办法解决家里的问题,否则成亲免谈! 黄辛这些年来早就受够了黄守仁,对那姑娘也是真心喜欢,自然不想再一次因为他爹坏了姻缘。 他想娶个贤惠的妻子,生个可爱的儿子或者女儿,让他娘能够过上含饴弄孙的享福生活。 而他爹黄守仁,就是他必须解决的拦路虎! 事成之后,黄辛便迅速走起了六礼。 黄守仁看到他准备的聘礼礼单后气得直跳脚,在家里不断骂他不会过日子。 黄辛才不会惯着他。 他的聘礼是按照他们这样的人家正常的下聘规格准备的,他爹跳脚不过是习惯了苛待家人,看不惯他一下子花出去那么多银子罢了。 若这些钱都是花在张家身上,他爹恐怕又是另一幅态度了。 拿到管家权以后,黄辛算是彻底放开了,不但让她娘想买什么买什么,银子随便花,新衣服新首饰买买买,三餐也是鸡鸭鱼肉,燕窝银耳一个都不少。 当初黄守仁亏了妹妹黄静的嫁妆黄辛都翻倍补上了,还有他娘以前补贴家用挡掉的嫁妆也挨个补了回来。 至于他爹,不是喜欢清粥淡饭,三菜一汤吗?那以后就继续按照这个规格吃好了。 反正以前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也不能说是黄辛虐待他,那和自打嘴巴有什么区别? 若是嫌弃粗茶淡饭不好吃,那就自己掏钱买。 黄辛知道他爹的私房钱不会少,却没打算想办法掏出来,即便是他爹以后还要继续拿私房钱补贴张家他也不会干涉。 最多等他爹彻底没钱了以后作为儿子,按月给他爹月例当作尽孝就是了。 他不会和他爹一样抠门只给一两,他翻十倍给,一个月十两! 到那时,他倒要看看他爹还会不会依旧满心满眼都是张家,而家底已经不少的张家又会看得上他每个月的区区几两银子吗?他拭目以待。 沈桃花得知黄辛的做法后不禁想给他竖个大拇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才是大众喜闻乐见的小可怜逆袭应有的爽文套路!秀啊! …… 黄家的事告一段落后没两天便到了元宵节。 去年下元节时沈桃花和谢灼虽然也一同出游,当时他们还没在一起,这次同样有许多年轻男女的元宵节上再次同游,心情却大不相同了。 一晚上猜灯谜,吃喝玩乐,时不时和谢灼亲密互动,二人都玩得很是尽兴。 直到踏上归程时,沈桃花冷不丁瞥见了薛玉棠再次买醉被薛家人扶着离开的背影。 这厮还没从失恋中缓过劲来吗? 转天沈桃花让刘茂出去打听了一下薛玉棠最近的动向,才得知好不容易‘从良’的薛玉棠竟然再次故态复萌了! 第75章 虽说和苏含玉的事没成, 可毕竟也算是受了情伤吧? 这才过去多久他就管不住自己那二两肉了? 不但多日来流连花楼,更是直接搞大了家里一个通房的肚子! 既然能发现通房有了身子,起码得怀上有一个半月以上了吧, 那岂不是苏含玉还没出嫁之前就已经碰了通房? 这下连沈桃花都不禁嫌弃起来了。 不指望他从此断情绝欲, 起码清心寡欲个三年五载, 再不济你坚持个半年,哪怕三个月呢? 就算他再讲究,不会得病,就不怕肾受不了, 铁杵磨成针吗? 只凭薛玉棠这态度, 她都不信他当真和苏含玉在一起了以后能一直只守着苏含玉一人过。 不怪人家看不上他。 她忍不住找到谢灼狠狠吐槽了一通,谢灼得知后也拧起了眉头,同时拉着她的手承诺,“放心, 我绝不会和他那般不守男德。” 沈桃扯着谢灼的脸颊道:“你做什么要和他比, 他那混乱的私生活,根本不能和你相提并论。” 谢灼和薛玉棠,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洁身自好,一个花心滥情。 如果薛玉棠在经过苏含玉的事情后能成长一点,日后未必不能再遇到一个能看到他改变的良配,可现在嘛,估计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沈桃花吐槽过后便没再多纠结。 她和薛玉棠是有些交情,但也没好到非要她苦口婆心去干涉甚至改变他颓唐的生活的程度。 而且很快她也没空管别人家的闲事了, 因为她自己家都快起火了! 这天, 沈桃花刚从衙门回来便听刘管家说家里来亲戚了。 沈桃花一头雾水,亲戚?什么亲戚? 他们家不是早就没什么常来往的亲戚了吗? 抱着狐疑的态度, 沈桃花走进前厅,发现除了爹娘外,确实有两个生面孔,分别是一男一女。 男的看着比她大几岁,女子则是个中年妇人,看样貌二人可能是母子。 “爹,听管家说家里来客人了?”沈桃花看向那对母子俩,“这两位是?” 不等沈飞白和萧青青开口,那个即使人到中年却依旧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便来了精神,率先热情地打招呼道:“你就是桃花吧,都这么大了,瞧着可真水灵。我是你爹爹的表妹,按照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表姑。” 说着,拍拍身边的青年道:“这是我儿子,你的表哥,曹睿智。” 沈桃花:“?”这一通表妹表姑表哥的直接给她整迷糊了。 哪儿来的那么多表,不知道她对表姐表妹之类的亲戚关系过敏吗? 沈桃花狐疑地看向爹娘,萧青青颔首道:“他们的确是你爹的远房亲戚。”着重强调最后四个字。 沈桃花:懂了,一表三千里那种远房亲戚是吧。 沈桃花随口敷衍地和所谓的表姑打了声招呼便坐到了她娘旁边。 表姑赵心蕊对着沈桃花夸了好几句,见沈桃花没给什么反应,轻皱了一下柳眉似有些不满,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扭头继续笑着和沈飞白萧青青寒暄了起来,话里话外总提起幼年时和沈飞白相处的回忆。 沈桃花越听越不对味,注意到赵心蕊时不时还用羞涩怀念的目光看向她爹,内心更是警铃大作。 她观察了一会儿她爹的表情,确定他没和赵心蕊眉来眼去,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思念,怅然之类的危险情绪才稍微安下心来,随后对着萧青青挤眉弄眼。 什么情况?不会是她家沈老爷的烂桃花找上门来了吧? 萧青青只是垂眸喝茶,没有回应。 但只看她面对赵心蕊时比面对其他正常来客时冷淡了不止一点的态度,沈桃花已经知道了答案。 果然是她爹的烂桃花! 虽然对方疑似是已婚妇女,可烂桃花之所以被称之为烂桃花,就是因为其根本不讲道德啊! 偏偏赵心蕊像是完全没发现沈家人对她到来的不欢迎,自顾自地说:“这段时间要打扰表哥表嫂了。” 听着俨然是准备在沈家住下来。 而她得娘不知道是不是顾及着好歹是亲戚一场,直接把人赶走传出去不好听,尽管脸色不算好看,却到底没明着拒绝。 只是萧青青不想多听赵心蕊继续叭叭说个没完没了,叫来刘管家道:“你们一路上也该累了,先去休息吧。” 赵心蕊仍有些意犹未尽,不过这年头赶路确实累人,她揉了揉眉眼,没有拒绝,和他们道了个别后便带着曹睿智去了客房。 人一走,沈桃花便迫不及待地追问,“娘,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什么表姑从哪儿冒出来的?以前没听说咱们家还有这么一门亲戚啊,她张嘴闭嘴总说和我爹小时候怎么样怎么样的,爹,该不会你们以前真有一腿吧?” 说着表情严肃中带着质问地看向了她家沈老爷。 沈飞白反驳道:“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我喜欢的只有青青一个人!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不会改变!” 沈桃花质问:“那这个表姑是怎么回事?” 沈飞白表情微顿,似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桃花表情更狐疑了,还说没有一腿!? “还是我来说吧。”萧青青半点没有帮枕边人瞒着的意思,“赵心蕊以前确实喜欢你爹,想嫁给他。” 赵心蕊的爹娘以前帮过沈家一把,当年和沈家的关系很是不错,也有意亲上加亲,可惜沈飞白只喜欢她,始终对赵心蕊不假辞色,严词拒绝。 但赵心蕊却没那么容易放弃,为了达成目的可谓是用尽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故意让沈飞白撞见她沐浴;落水让沈飞白救她再让他负责;脱光了半夜爬床;甚至给沈飞白下药等等。 可惜每一次沈飞白都躲了过去,作妖次数多了,两家的关系也越来越僵。 萧青青道:“赵心蕊从小便喜欢与和我攀比却处处不如我,她想嫁给你爹或许确实是因为对他有几分喜欢,但也未尝没有想抢走我喜欢的人赢我一次的心理。” 沈桃花瞥了眼她爹,“所以爹你原来只是赵心蕊气我娘的工具人啊。” 沈飞白表情讪讪没有吭声,工具人也没什么不好的,总好过赵心蕊对他特别深情至今难忘来得强。 沈桃花问:“后来呢?” 萧青青不紧不慢道:“后来她知道你爹不可能娶她,便转身嫁给了另一个富商。” 那富商家中的生意做的比沈家更大,尽管长得不如沈飞白好,赵心蕊却依旧非常得意,还特意到她面前炫耀过不止一次。 只是富商的老家和他们这边相隔两个县的距离,赵心蕊跟着对方离开后他们之间便基本没再联系过。 萧青青若有所思,“这回不知是吹了什么风又找上了门来。” 沈桃花不由阴谋论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该不会是和那个富商和离了,投奔爹来了吧?” 沈飞白立刻对萧青青表忠心道:“我从以前就不喜欢她,不管她是为了什么目的来的都不可能答应她!” 萧青青没搭理他,只道:“在你来之前她一直在说和你爹的童年回忆,再就是夸她那儿子曹睿智如何如何出色,其他倒是没提,或许是因为刚来,怕我们有了警惕心想徐徐图之吧,不过……” 萧青青唇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若对方当真是来破坏她美满家庭的,她可不会和赵心蕊客气。 …… “她肯定是为了勾引沈叔叔来的!”张晚激动地蹦起来在空中呼呼挥拳头。 沈桃花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因为我有经验!”张晚咬了咬牙,道:“当年我娘病故后我爹就有个表妹想嫁给他,还偷偷来讨好我,哄着我叫她娘,让我和我爹说想让她当我的新娘亲,我不答应便暗地里威胁我说我爹肯定会娶她,还说她进门后要收拾我,不让我好过,吓得我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沈桃花厌恶地拧紧了眉头,“后来呢?” 张晚深吸了一口气,“后来我把她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我爹。我爹本就对她没有任何意思,得知她私下威胁我后大发雷霆直接把人轰走了,和他们家也断了来往,还对我保证不会再娶。” 张晚看向沈桃花,抓着她的手一脸严肃道:“我知道你家那个什么表姑肯定欺负不了你,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小人作祟防不胜防,你可千万别掉以轻心!” 沈桃花点点头,“你放心,我和我娘都会盯紧了她不会让她搞事的。” 听她娘说过当年事后她特意查看过赵心蕊对他爹的好感度,发现达到了七十,确实算得上喜欢,但赵心蕊对她那个富商老公的好感值同样有七十,这就很难说她到底是不是来勾引沈飞白的了。 而他爹对赵心蕊的好感度直接是零,没达到负值可能还是因为系统没这个功能。 至于匹配度,赵心蕊和他爹的匹配度只有四十,连她娘的一半都达不到。 因此,她完全不担心赵心蕊真的能对她恩爱的爹娘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 眼下的主要问题在于,赵心蕊不主动干点什么讨人嫌的事情,他们很难无缘无故把上门的亲戚赶走。 好在对方的耐心比沈桃花预想中的还要差,才刚在沈家住下两天便露出了狐狸尾巴。 第76章 赵心蕊先是对沈飞白诉苦, 说她的富商夫君美妾纳了一个又一个,庶出子女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地生,她这个原配妻子却随着年龄增长年老色衰, 宠爱不在。 若不是她生了曹睿智, 说不定早就被宠妾灭妻, 净身出户了。 随后便明里暗里希望沈飞白救自己脱离苦海。 沈桃花听她娘转述后满脑子问号,救?怎么救?把你纳进沈家来吗?算盘打的倒是挺香,呸! 沈飞白的态度也很直接,“你既然觉得苦, 便让你爹娘给你做主和离就是。” 赵心蕊美人垂泪道:“可和离了回了娘家多讨嫌啊。” 沈飞白:“……”那你惦记破坏我家和谐就不讨嫌吗? 赵心蕊艳羡地看向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皱纹, 一看就知道过得很舒心的萧青青,酸溜溜道:“真羡慕姐姐如今的日子,表哥对你一心一意。” 萧青青神色一顿,眼底浮现出一抹晦气, 谁是你姐姐。 光诉苦还不止, 赵心蕊还积极主动地亲自下厨给沈飞白吃,沈飞白在书房看账本时也要端着茶水去慰问。 萧青青都被气笑了,这红袖添香的打算真当她是死的吗? 原以为这已经够不要脸了,不成想赵心蕊的目的还不止一个。 没两天便对萧青青说:“姐姐,睿智还没成亲,我看桃花是个好的,和睿智站在一起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两家又是亲戚,当年没能亲上加亲, 如今岂不正是好机会?” 萧青青:??这女人难道当真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当初对沈飞白死缠烂打, 自荐枕席的行为有多讨人嫌心里没点数?竟然还想打夭夭的主意,这是得不到老子至少让自己的儿子得到女儿? 即使萧青青言明沈桃花和县令谢大人两情相悦, 赵心蕊也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那就是县令大人图个新鲜玩玩罢了,话里话外还有一种沈桃花和县令大人勾勾搭搭不检点,但她和儿子都不会嫌弃她,多宽宏大量的样子。 别说萧青青无语,沈桃花得知后更是膈应毁了。 先不论她和谢灼能不能长久的问题,只说赵心蕊一直推销她儿子,说曹睿智有多出色让她骄傲就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才在沈家住了没两天的功夫,曹睿智便言语调戏了不止一个丫鬟,还敢对平安撩骚甚至想上手。 刘茂知道后差点没直接和对方打起来,告状都告到沈桃花这里来了。 她质问曹睿智,后者还特别坦然地说:“人不风流枉少年,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表妹这是吃醋了?你放心,娶你过门后该给你的正室的尊重我肯定少不了你。” 沈桃花怒极反笑:大白天的发什么梦呢,还给正室的尊重,狗东西给她提鞋都不配还想娶她? 曹睿智还一直翻来覆去地说,他们是表兄妹,在一起最般配不过。 哪怕沈桃花让他去看了衙门至今没有揭下去的表兄妹成亲的危害公告,曹睿智依旧跟听不懂人话一样自说自话。 合着这对母子俩就是只听得进去自己想听的,其他的都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说实话,炮灰的言行举止过于脑残的结果就是刚开始沈桃花真的很生气,越到后面越心平气和,看赵心蕊母子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对智障。 有一次沈桃花在外偶遇花元魁和对方聊了几句,曹睿智忽然挑出来挡在她面前对花元魁一顿指责和品头论足,得知他家不过是铁匠铺后便嘲讽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沈桃花:? 花元魁:?有病? 花元魁性格是很少女,可不代表他没有男子气概。 在张晚和安湘兰见面时他已经听说了沈家最近的事情,看曹睿智那副瞧不起自己的高高在上的态度,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一身肌肉一亮,对着曹睿智警告地挥动肌肉扎实的手臂,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曹睿智立马怂了,偏偏还嘴硬,嘀嘀咕咕,说花元魁野蛮粗俗。 花元魁无语地拉着沈桃花说笑话:“这傻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打发?看着忒来气!要不要我找个机会给他套麻袋揍一顿给你出出气?” 沈桃花摇头道:“没必要,我爹和谢灼都已经派人去沅水县打听消息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沈桃花和谢灼在一起后经常去衙门找他,但谢灼依旧三五不时会来沈家,曹睿智私下里一直对沈桃花说她和谢灼身份不般配,嫁过去或者给谢灼当妾室都会吃亏,嫁给他才最合适。 可谢灼真的出现了却屁都不敢放一个,还特别狗腿地扒上来试图抱大腿,嘴上一直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前后矛盾的嘴脸让沈桃花和谢灼都很是嫌弃。 谢灼之前吃过花元魁和薛玉棠的醋,可他心里清楚他们和沈桃花并没有什么,也没真的打过她的主意,曹睿智却不同,他来桃花县的目的就是挖谢灼的墙角。 曹睿智还处处惹沈桃花不快,谢灼又岂能容他? 于是很快曹睿智便因为当街调戏良家女子被官差拿下,并重打了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等赵心蕊收到消息的时候,曹睿智的屁股都被打烂了,人也还关在县衙没放出来。 赵心蕊又气又心疼,想去探望却没被允许,最后只能求到沈家头上来。 “睿智是个好孩子,他怎么可能调戏良家女子,一定是误会,要不然就是有人陷害他!是那狐媚子主动勾搭曹睿智反咬一口!表哥表嫂,你可要救救睿智!” 赵心蕊哭得梨花带雨,嘴上说着求,口气却听不出半点求的意味,反而带着催促和理所当然的味儿。 尤其是还特意对沈桃花说了一句:“你不是把县令大人勾得魂都没了吗,你快去和他说说让他放了睿智,都是自家人,他怎么能如此不讲情面呢。” 沈桃花翻了个白眼,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勾得魂都没了,说得她好像是狐媚子一样,求人都不知道把嘴巴放干净一点,曹睿智还是挨的板子太少了! 沈桃花呵呵道:“官府的事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哪里管得了,何况他行为不端本就该受到惩罚。官府可不是讲情面的地方,若是人人都想和谢灼套关系让他放一码,岂不是乱了套了,他还要受连累得被骂是昏官。” 再说,谢灼和曹睿智有什么关系,哪儿来的情面,情敌的情吗? 赵心蕊恼怒道:“你这是不愿意帮表姑了?” 萧青青开口道:“国有国法,你这个当长辈的又何必来为难小辈。真觉得曹睿智冤枉可以去敲登闻鼓击鼓鸣冤,给他翻案。” 不过板子都已经挨了,翻不翻案都没区别,何况能不能顺利翻案也是个问题。 其实赵心蕊这回倒不完全是自说自话,曹睿智被抓,确实有人为因素。 被曹睿智调戏的女子的确是谢灼特意请来的‘特约演员’,但他并没有逼着曹睿智调戏,不过是让那女子似有若无地给了曹睿智一点暗示,比如人群中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让他以为对方对他有意。 曹睿智本就是个好色的,当然会迫不及待地顺着杆子往上爬,然后把自己送进了牢房。 苍蝇不叮无缝蛋,说到底,要不是曹睿智自己把持不住又怎么会轻易中计? 挨板子蹲牢房都是他自找的,该! …… 按照本朝律法,曹睿智的行为算不上太严重,除了打板子外只需要蹲半个月的监狱就能被释放。 尽管如此,也足够一直跳个不停地赵心蕊安分下来。 而这时,沈家又来客人了! 巧的是,来的还是一家表亲,只不过这回却是萧青青的表亲,她的远方表哥。 和赵心蕊不同,萧青青和这位远方表哥的关系是真的不错,之所以多年没联系只不过是数年前表哥家闹灾他们举家搬迁一直没能安定下来,如今稳定了便积极地恢复了联系。 沈桃花:一个表妹,一个表哥,这下打平了。 沈飞白声嘶力竭:这不一样!!! 沈飞白本就因为心里泛酸,偏偏赵心蕊又不甘心地开始上眼药。 “表嫂和她的表哥看起来很亲近啊,该不会以前有点什么吧。” 沈飞白瞬间冷下脸来。 他和青青的感情不知道多好,轮得到她在这儿挑拨离间? 沈飞白冷声道:“你来也有些日子了,等曹睿智出来就回夫家吧,一直留在我家图惹闲话,也不方便。” 就差没直接说,烦死你了快滚吧! 赵心蕊脸色骤变,委屈道:“表哥这是要赶我走?我和睿智可是你的亲人,你怎么能——” 沈飞白打断她道:“我的亲人只有青青和夭夭母子两个,你们是曹家人,和我没什么关系。你再敢说一句青青的不是,现在就立刻收拾行李滚!” 赵心蕊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不明白他怎么能如此狠心。 沈飞白却不管她,警告完便匆匆去找萧青青,深怕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表哥表妹的有个什么纠缠。 赵心蕊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第77章 沈飞白的担心其实完全是多余的。 萧青青的这位表哥这回可不是独自一人前来的, 而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 真有什么私情能连妻子一起过来? 不过,除了恢复联系,他们确实还带着另一个目的。 一开始, 白季同和燕秋灵(表哥表嫂)只是和沈飞白夫妻聊聊家常, 聊着聊着自然而然说到各自的孩子。 白季同叹了口气道:“我家如今其他事情都已经发展得很顺利, 可唯独我这不成器的儿子,都二十多了还没有成亲,成了我和秋灵心里最大的烦心事。” 沈飞白和萧青青的表情同时顿住,看了眼坐在白季同身边神情恹恹的白景山, 眼皮跳了跳。 不会吧, 不会又是一个曹睿智吧? 萧青青为了以防万一可是提前不经意地说了夭夭和谢灼的事情,如此对方还提到了白景山的事…… 所幸,白季同很快把自己真正的目的道了出来,沈家夫妻一听总算松了口气。 萧青青看了眼表情似乎更加沮丧的白景山, 温声道:“这个应该没问题, 我晚些时候和夭夭说一声,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聊聊。”- 县衙。 谢灼第一时间便收到消息得知沈桃花和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子一起去了茶楼,还有人听见她叫对方表哥。 谢灼眼皮微跳。 虽说如今城里几乎已经没有表兄妹定亲的人家,但这种亲戚关系依旧很容易令人浮想联翩。 尤其是不久前沈家刚来了一个打沈桃花注意的曹睿智,很难不让他怀疑这次的表哥是不是也对她有想法。 刚这样想着,刘茂便过来帮沈桃花送信了,让他过去和沈桃花一起见见亲戚。 谢灼一听,当即把没处理完的公务扔给谢三叔处理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茶楼。 到达目的地之前谢灼内心不是没有担心的,可当他见到了坐在沈桃花对面的男子, 却瞬间放下了心。 对方看上去是白白净净的, 五官也很端正,可身材着实有些过于丰满了, 足足有两个沈桃花。 谢灼对一个人的高矮胖瘦没有任何偏见,却很清楚沈桃花喜欢好看的男子,而这位表哥的体型,明显不可能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危机感散了,谢灼的神色终于恢复了对外的端方优雅。 “夭夭,这位是?” “你来了。”沈桃花拉住他的手腕让他坐到自己身边,介绍道:“他是我娘的远房亲戚家的表哥,叫白景山,字鸿雪。” 谢灼对白鸿雪微微颔首:“原来是鸿雪兄。” 白鸿雪腼腆中带着些许紧张,道:“见过谢大人。” 沈桃花道:“叫什么大人啊,都是自己人,你也可以直接叫他的字啊,他叫谢兰芝,你叫他兰芝就可以了。” 白鸿雪惊讶了一下,见谢灼没有反对,便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兰芝兄。” 谢灼点了点头,随后不经意地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沈桃花:“还没来得及聊什么呢。” 沈桃花多了解谢灼啊,一听他这问题就知道他肯定是又吃醋或者快吃醋了,于是她凑到他耳边说了她娘交给她的任务。 白鸿雪虽然二十二了还没成亲,相看过,甚至喜欢过的人却远比沈桃花多,可以说感情经历颇为丰富。 只不过似乎每次都因为某些原因无疾而终,导致周边同龄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还是独自一人。 白表舅和萧青青叙旧时听说了一点沈桃花的事迹,便想着让她想办法开导,甚至教一教白鸿雪,希望他下一次再谈恋爱时能够顺利走到最后。 谢灼听得来了些兴趣,低声问:“为什么要开导?教又要教什么?” 总不能教白鸿雪也搞个面试相亲吧,性别不同,怕是不合适吧。 沈桃花眨了眨眼,这个她还真不清楚。 她扭头看向白鸿雪,“鸿雪表哥,介意说说你以前的经历吗?” 总要知道他以前谈的那些为什么没成她才知道该如何对症下药。 白鸿雪点头道:“当然可以。” “我家是开糕点铺子的,第一个女子便是我家铺子的客人,对方来过几次后便主动开始对我嘘寒问暖,时不时还会给我送自己绣的帕子,自己做的点心,长得也秀气顺眼,很快我便也喜欢上了她。” 白鸿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以前爹娘给我相看人家时对方总嫌弃我太胖,不好看,难得有人主动追求我,我想着不能让她失望,便拼命地对她好,给她买喜欢的首饰,新衣服,她说家里因为长辈生病欠了不少债,我也给了她银子让她还。” 沈桃花和谢灼同时神色微动,不着痕迹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听着怎么不太对劲呢。 果然,白鸿雪忽然皱起眉头道:“谁知有一天一个男人忽然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勾搭有夫之妇无耻,我才知道原来柳娘早就成亲了,我告诉她相公是她主动先对我示好的,那男子却不信,柳娘也反口说是我对她纠缠不休,还总想占她的便宜。” 说到这里,白鸿雪既生气,又失落。 “那男人一直说我占她媳妇的便宜坏人清白让我赔钱,否则就闹得我家铺子开不下去。我不想连累爹娘,只能赔他银子。” 沈桃花嘴角抽搐,这不就是典型的被仙人跳了吗,估计那对夫妻俩一开始就是奔着坑他去的。 沈桃花好奇问白鸿雪,“你赔了他们多少银子?” 白鸿雪道:“八十两。” 沈桃花:“……倒是比我预想中的要少。” 谢灼却提醒道:“鸿雪兄不是还送过对方许多礼物吗,那些礼物的价值应当也不低,对方也没有还给你吧。” 白鸿雪表情讪讪,“送出去的礼物加起来大约价值二百两吧。” 沈桃花:“……” 二百两换算一下差不多是二十万了,果然有钱人家谈恋爱的基操就是砸钱,真阔! 沈桃花唏嘘道:“这年头,有的人是真心来爱你的,而有些人却是来给你上课,让你尝一尝爱情的苦的。” 谢灼拉着她的手道:“我不会让你吃这份苦的。” 沈桃花:“……”知道了,这种时候就别扎白鸿雪的心了。 白鸿雪一脸艳羡地看着他们,“真好啊,我怎么就没能遇到如此真心对我的人呢。” 沈桃花干咳一声,“不是说你谈过不止一次吗,其他的呢,又是怎么回事?” 白鸿雪叹气:“我一个友人见我为了柳娘的事沉寂了许久,非要拉我去散心,去了我们那里的花楼。” 沈桃花:“……”该不会他第二个对象是个窑姐儿吧。 “花楼里有位小怜姑娘很是可怜,被她的赌鬼爹卖去窑子里却没有自怨自艾,得知我的经历后还反过来安慰我说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姑娘。” 从一段失败的感情中走出来最快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而且人在心情低落的时候总会希望有人能陪着自己,开导自己,小怜的出现可以说是完全符合这一特性,白鸿雪会对她产生好感也就顺理成章了。 沈桃花合理猜测:“你该不会因此又感激得在她身上花了很多银子吧?” 白鸿雪摇头道:“那倒没有。因为在柳娘身上花了太多,我的私房钱都花得差不多了,我只能先把身上仅剩的银子交给她让她先存着,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两,我想着努力攒一攒再帮她赎身,没想到……” 没等他攒够了钱便听带他去那里的友人说,小怜在楼子里结识了一个书生,并且明显喜欢上了对方,而那书生不知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她把所有的体己钱都拿出来资助对方去科考。 那书生也算有才华,还真一次中举光宗耀祖。 只可惜,小怜等啊等都没等到对方来给她赎身,反而得知对方娶了县丞的孙女,还给她写了封恩断义绝的信。 白鸿雪本来因为得知小怜喜欢上了别人心里难受,好不容易缓过劲了得知此事便急匆匆想去安慰一下小怜,可到了花楼里才知道,小怜竟然怀了那书生的孩子。 小怜在楼里不过是个二等姑娘,老鸨自然不可能让她休息几个月生孩子,最后一碗落胎药灌下去,不但孩子没了,本就体弱的小怜也伤了身体一病不起,不到半个月便香消玉殒。 白鸿雪去的时候,尸首已经卷着草席扔到了乱葬岗去。 还是他花了银子买了棺材才没让小怜落得个死无全尸的惨淡下场。 白鸿雪红着眼睛道:“自古红颜多搏命,厄运总缠苦命人,为什么这些坏事都发生在了小怜的身上呢,她的命太苦了啊!” 沈桃花满肚子槽点不知从何吐起。 小怜的身世确实可怜,可这年头比她更可怜的人多了,何况对方给书生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还不是白鸿雪给的。 她拿着白鸿雪的银子养小白脸翻了车,还把命搭进去了,说句不好听的,不就是自作自受吗? 古往今来多少前车之鉴告诉大众,会逛花楼的读书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会骗花楼姑娘的银子去考科举的,更是败类中的败类! 指望他们功成名就后还会回来找一个出身拿不出手的窑姐儿,不如指望猪上树! 而且,沈桃花撇嘴道:“什么红颜多薄命,薄命的人多了,只不过没有人在意丑的人活多久罢了。” 白鸿雪:“……”无言以对。 沈桃花招来伙计要了一盘瓜子,一边嗑一边对白鸿雪示意,“来,继续!我倒要听听你还有多少奇葩感情经历。” 白鸿雪不是没看出沈桃花想吃瓜的表情,但他内心苦闷,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和人说这些话,便也没在意,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小怜的事情,我爹我娘狠狠骂了我一顿,说我眼瞎没眼光,楼子里哪里能找到什么真心人,然后帮我精挑细选了一个家世背景没问题,也不介意我外表的普通人家的姑娘。” “因为担心她和柳娘一样是看上了我家的钱,还特意瞒住了我是糕点铺少东家的事情,只告诉对方是铺子里的伙计。” 沈桃花表情微妙起来,难道这回是有钱人装穷被戳穿后被甩了的戏码? 结果还真不是。 虽然没提自己家里开着铺子,可为了避免对方以为他没本事养家糊口,白鸿雪还是说了城里有房也有一定存款的事让对方放心。 白鸿雪对阮梦虽说没有柳娘和小怜那么投入和喜爱,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后觉得二人性格上没有特别不合的地方,细水长流的感情也未尝不可,便准备让家里准备上门去提亲。 变故也发生在这时候。 就在他家准备去提亲的前三天,阮梦竟然毫无预警地一座小轿被抬到了他们县一个致仕官员家里给人当了妾! 沈桃花:“噗——!” 谢灼:“……” 第78章 白鸿雪伤心欲绝道:“明明我和她说要去提亲时她也是应承了的, 却转身成了别人的妾,她怎么能这样呢!” “我心中不忿找上门去讨要说法,她却哭着和我说, 她只是不想吃苦, 想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如果我真心喜欢她就应该成全她,而不是强求她和我一起吃苦。” 白鸿雪叹气,“她说得太情真意切,让我忍不住想, 是不是自己真的强人所难了, 如果我家生意能做得更大,她应该就不会担心会吃苦了吧?” 沈桃花无语道:“问题不在这里吧。” 白鸿雪瞒着家里的实际情况固然不对,可这个阮梦如果一开始就看不上白鸿雪的条件可以直接说啊。 都已经到谈婚论嫁的步骤了,发现有更好的选择便毫不犹豫换人, 还不提前和白鸿雪说清楚断干净, 耍人玩呢? 而且还是给人当妾室,白鸿雪说对方是致仕的官员,那起码得有五六十岁了吧? 别说当爹了,给对方当爷爷怕是都够了,说不定人家儿子都比她大。 谢灼倒是能猜到对方的想法,“官员即使致仕,原本官场上的人脉也不会马上断绝,比起普通商户之家更有影响力,在平头百姓眼里的地位也大有不同。” 给这样的人家做妾, 就好比宰相门前七品官一样, 哪怕妾室的社会地位远不如平头百姓家的正经娘子,对于一些人而言也是很有吸引力的。 沈桃花啧了一声, 她也不是想不到这一点,只不过还是对这种不走正路子的三观不太苟同罢了。 说白了就是嫌贫爱富吗。 关键是白鸿雪家还不贫,纯粹是对方想要的更多,贪心作祟罢了。 沈桃花本以为白鸿雪这‘第三春’到这里便算是告一段落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阮梦家里却给不了她多少体己,就算她作为新妾颇受宠爱,没有一点傍身钱也不合适,我想着好歹我们算好过一场,便想给她备一笔添妆……” 沈桃花:“??” 谢灼表情也略顿了一下,看白鸿雪的目光透着怪异。 沈桃花忍无可忍道:“不是,你没事吧?她背着你成了别人的妾,你还想给她添妆?”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怨种? 就算是恋爱脑也该有个限度吧! 白鸿雪见他们无语的眼神,表情讪讪,气弱道:“没真的给,被我爹娘给拦住了。” 沈桃花激动道:“那肯定得拦着啊,家里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给一个外人啊,你要是我儿子,敢提这么离谱的要求,我一巴掌把你拍墙上。” 谢灼则盯着白鸿雪看了片刻,问道:“你准备给对方添妆是出自自己的意愿,还是阮梦给了你暗示?” 沈桃花瞪圆了眼睛,咋舌道:“不会有人这么不要脸吧!” 白鸿雪目光游移了一下,支吾道:“她也是没办法。” 沈桃花:得,还真是人家暗示的。 沈桃花大无语:“明明是她对不起你,你倒是还给她找起理由来了。” 白鸿雪拿出借酒消愁的架势端起茶杯一杯接一杯地喝,红着眼睛一脸难过道:“明明说好了要一起过一辈子的……” 沈桃花心说,没找到更好的下家之前当然要说点好听的哄哄你了,等找到了下家,你谁呀? 哦,也不对,起码白鸿雪还剩下个给人当提款机的作用。 沈桃花问他:“你没给银子,她后来有没有再来找过你?” 白鸿雪吸了吸鼻子:“找过,但当时我爹让我去了隔壁镇的分店视察,她来过的消息还是偶然听店里的伙计说的,并没有见到人。” 沈桃花猜,这肯定是表舅猜到了阮梦还会再来纠缠要钱提前防着呢。 之前谢灼在不清楚自己会不会答应和他在一起时放弃唾手可得的状元之位的时候,沈桃花觉得他有点太恋爱脑了,可有了白鸿雪做对比后才发现,谢灼的恋爱脑还是很理智的。 白鸿雪是不但格外恋爱脑,还仿佛有某种神奇的吸渣体质,两相结合下导致的结果简直就是一场悲剧。 沈桃花叹道:“智者不入爱河,尤其是别恋爱脑,会变得不幸。” 谢灼眼皮微跳,委婉纠正道:“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只要喜欢的是对的人,也愿意真心回应自己,便是两情相悦的美事,鸿雪兄只是运气不好遇人不淑。” 白鸿雪听得更难受了,“难道我就注定得不到两情相悦的感情吗?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呜呜呜——” 沈桃花安抚道:“莫慌,只要你放弃得够快,伤心就追不上你。” 白鸿雪:“?” 沈桃花又抖了个机灵,“再说这才哪儿跟哪儿啊,后面说不定还有更多倒霉的机会呢。” 白鸿雪:“??” 谢灼忍笑轻咳了一声,提醒沈桃花,还记得你是来干什么的吗,应该不是故意打击白鸿雪吧? 沈桃花:“……”还真的差点忘了。 她稍微端正了一下态度,打量着白鸿雪的外表道:“说来说去,你总是恋爱失败除了遇人不淑外,和你太胖了也有很大的关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谢灼的身材和脸,哪怕他真的穷得底儿掉可能都会有许多有钱富婆愿意包养他,可换成白鸿雪…… 非要沈桃花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对白白胖胖的白鸿雪的形容词,那大概只有——肥美。 白鸿雪的胖并不会给人油腻感,可对着这么个白胖子生出恋爱的心情,确实有点为难人。 除非本身XP就是喜欢胖子。 白鸿雪被她打击得更蔫儿了,委屈道:“我真的有那么差吗。” 沈桃花见他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觉得自己这样说好像是不太好,改口道:“也没有,你只是俊得不明显。” 谢灼顿时忍俊不禁。 白鸿雪表情一噎:“……”不会安慰人就不要硬夸了。 沈桃花道:“你要是愿意去减个肥,瘦下来以后你的行情应该不会太差的。” 不是都说胖子是潜力股吗,白鸿雪的五官端正,皮肤也白,瘦下来后肯定是个秀气小帅哥,他家家底也不薄,想娶个亲还不容易? 沈桃花:“又或者再多试几次,多接触几个女子,说不定试着试着……” 白鸿雪期待脸:“就能遇到真正喜欢我的人?” 沈桃花:“……就对失败习以为常了。” 白鸿雪:“……”好好的表妹,怎么就长了张嘴。 谢灼掩唇:“咳。” 沈桃花再次改口:“说错了,我其实是想说,多栽几次跟头,总有一个会瞎了眼……不是,慧眼识英雄看到你的优点。” 白鸿雪目光幽怨,“你都说漏嘴了,说只有瞎了眼的才会看上我。” 沈桃花赔不是道:“口误,真的是口误。” 白鸿雪却倔上了,“那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优点?” 沈桃花语塞了一下。 这不是为难她吗,他们才见面不到半天,光顾着吃他感情经历的瓜了,哪里知道白鸿雪有什么优点啊。 她试探地说道:“……人傻钱多?” 白鸿雪:“!!!”你再说下去信不信我真的哭给你看!? 倒是谢灼适时说了一句公道话:“鸿雪兄带人真诚,有情有义,人品庄重,与人相处中,这一点比任何品质都要来得更加重要且珍贵。” 沈桃花连忙点头附和,“没错,就是这样。” 可不是有情有义吗,骗你感情的都愿意给人家银子,还担心人家进了别人家的门没安全感,只说这德行,甩九成以上的男人五条街! 沈桃花郑重道:“那些女子没看上你不是你的错,真正眼瞎的是她们!以后有她们后悔的时候!人在做天在看,她们这样对你,说不定哪天就轮到她们倒霉难受了。” 听到这里,白鸿雪的目光忽的闪烁了一下。 谢灼注意到他神色的不自然,心中一动,冷不丁问道:“我能否问一问鸿雪兄刚刚提到的那几位如今的日子过得如何?” 沈桃花不太明白谢灼怎么会问这个问题,还能怎么样?第一个明显就是个女骗子,估计又在其他什么地方找冤大头继续仙人跳吧,小怜死了,阮梦……说不定正忙着在后宅里和其他小妾争风吃醋。 白鸿雪老实说道:“我爹说柳娘和她男人就是故意骗我们的银子,我赔他们银子后也觉得不能平白让人赚去那么多家里辛苦赚的钱,就去报了官。” 沈桃花猛地一个扭头,差点没闪到脖子,看白鸿雪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你竟然报官了!?” 白鸿雪点头,“县太爷派人查证后发现他们夫妻骗了不止我一个人,受骗者足足有六个,骗来的银子和其他金银首饰加起来价值上千两,因为情节严重,两个人都被判了流放。” 沈桃花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灼却来了兴致,问道:“那骗了小怜姑娘的书生呢?可有吃到什么恶果?” 白鸿雪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那书生去花楼还哄骗小怜给他银子的事在他那些同窗,还有楼子里其他客人当中并不是秘密,小怜姑娘死后没多久消息便在城中传开,大家不但知道了他考科举的银子是楼子里的姑娘拿了其他恩客的银子给的,对方还怀了他的孩子,最终连命都赔了进去。” “我想着,他一次都没见过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也颇为可怜,便将小怜姑娘落的胎送去了对方家中,还特意让人给县丞送了信,告诉对方,那是他的好孙婿未能出世的长子。” 沈桃花:“……” 沈桃花:“???” 第79章 别说沈桃花被白鸿雪的骚操作惊得长大了嘴巴, 连谢灼看他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惊叹。 送落的胎,这么奇葩的操作究竟是怎么想到的? 沈桃花光是想象了一下都觉得发毛,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小怜落胎后, 花楼里还特意把胎儿留下来了?”大的都直接扔乱葬岗了, 小的还能妥善保存? 白鸿雪坦白道:“真正的落胎已经找不到了, 我送去的其实是在肉摊上买的一小块猪肉做了点手脚。” “……”沈桃花嘴角抽了抽,猪肉?还可以这样?不会被认出来…… 沈桃花表情一顿,想到刚怀上没多久花楼就把胎给打了,估计胎儿还是很小的一块肉呢, 那确实看不太出来什么。 但搞得血呼啦的给人送去, 也足够把人吓个半死了,关键是白鸿雪还特意给县丞家传了信,就更绝了。 而且,小怜姑娘前脚刚死, 后脚不利于书生的消息就在全城传开, 这么巧? 若只是暴露对方流连花楼的事,估计大多数人只会当做是年少轻狂,甚至套上附庸风雅的皮糊弄过去。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楼子里的姑娘真因书生而死,谁又会对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窑姐儿产生多少同情心?最多叹一句命不好也就得了。 这个传闻真正骚的点在于,书生拿着小怜其他恩客的银子去考科举,说出去太难听,也太丢人了。 再者,不管在读书人的圈子里逛窑子是一件多么稀松平常的事, 那也只是私下里的心照不宣, 一旦事情摆在明面上,便是好说不好听, 甚至严重点还会影响仕途。 果然,白鸿雪紧接着便道:“消息没多久便传到了本地学政耳中,学政大人得知后很是生气,尤其是百姓们都在嘀咕读书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更是让学政大人认为那人令所有读书人都跟着蒙羞,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不但革了他的举人功名,为了避免他日后再用同样的手段哄骗良家女子,还直接将他终身禁考。” 白鸿雪忍不住幸灾乐祸道:“县丞本就因‘落胎’受了惊吓狠狠斥责了书生一顿,得知他被终身禁考后更是直接让孙女和他和离。如今书生在我们那里人人喊打,只能靠着给人抄书勉强过活,因为其他人都嫌弃他名声不好,抄书也要偷偷摸摸,拿到的报酬更是比其他人少了一半,日子过得都没有卖力气的苦力好。” 沈桃花听得大快人心的同时看白鸿雪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觉得自己这次似乎是看走眼了。 说好的恋爱脑怨种呢?明明6得很! 谢灼问道:“阮梦给人为妾后过得如何?” 沈桃花眸色一亮,柳娘和小怜这里都有后续,没道理阮梦就什么后果都没有吧? 但转念一想,对方既算不上骗子,跟的老爷身份地位也比白鸿雪高得很,应该很难报复回去吧? 白鸿雪道:“阮梦进门一个月后那位老爷便有了新欢,阮梦便失宠了。” 沈桃花咋舌。 给人当妾不可能得宠一辈子这个她早就猜到了,可一个月是不是太短了点? 是阮梦的手段太差劲,还是那位老爷极其好色,一个月就要换人? 正想着,就听白鸿雪小声说:“那个新欢是我介绍的。” 沈桃花:“???” 她不可置信道:“你介绍的?你还给人拉皮条?” 白鸿雪飞快解释道:“我只是让人帮忙找了原本就有意攀高枝的女子,给对方提供了一个机会罢了。” 为了避免以后把自己牵连进去,过程中他并没有亲自露面,因此对方并不知道帮助自己的人是谁。 “那女子叫春梅,她父亲几年前被一个女子迷得神魂颠倒把人娶回去做了继室,继母私下里对她不好,她便耍手段让她父亲以为对方给他戴了绿帽,不到一年功夫就厌弃了对方,还险些把人给休了。 那继母为了报复她,找了个喜欢打人的赌徒想把她给卖了换笔银子,她爹看中了银子差点就同意了,恰在这时我让人找到了春梅,对方本就打算找个能给自己撑腰的男人,也不在意当正室还是当妾,刚好一拍即合。” 春媚觉得自己原来的名字听着像个小丫鬟,还特意改成了‘春媚’才被抬进郑家,进门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便哄得郑老爷把原本得宠的阮梦忘到了一边去,不到两个月的功夫就顺利有了身子。 阮梦自然不会甘心宠爱和好处被人抢走,和春媚发生了不少冲突,只可惜阮梦空有一张好看的皮囊却没什么脑子,轻而易举就被坑了。 郑老爷之前虽然纳了不少美妾,可这些年来却没有一个美妾有孕,好不容易春媚怀上了,郑老爷别提多高兴,结果没高兴几天孩子便被阮梦给推没了,顿时怒不可遏,直接将她发卖了出去。 白鸿雪解释道:“春媚因为以前家里穷伤了身子,这一胎本就保不住的,她便干脆拿来算计了阮梦一把,准备小产之后再好好把身体养好,不愁以后生不出来。” 整个郑家独一份争气的肚子就是除了美貌外又一个能让郑老爷对她宠爱不断的利器。 如今整个郑家,乃至城里不少人家都听说了这位非常得宠的媚儿姑娘的名字,据说连以往不把妾室们放在眼里的郑夫人在她面前都要客气三分。 至于阮梦,白鸿雪也没想到郑老爷会直接把人发卖,他虽有心想报复阮梦,却也不想对方就此沦落风尘或成为贱籍,便花了一点银子把人赎了出来。 阮梦不知道春媚和他的联系,哭着对他道歉悔过,还有意无意暗示愿意嫁给他。 白鸿雪当然不可能答应了,直接把卖身契还给阮梦,还让她写了借条,让她以后记得把赎身钱还给他。 沈桃花:“……”噗,这操作,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骚。 她脑补了一下阮梦当时可能会有的表情,憋不住笑了出来。 谢灼也无声勾起了唇角。 沈桃花看白鸿雪的眼神满是惊叹,随后想起什么似地问道:“你做的这些表舅和舅母知道吗?” 白鸿雪摇了摇头,“我没告诉他们,我怕他们觉得我太小心眼,睚眦必报,又要骂我。” 白鸿雪眼巴巴看向沈桃花和谢灼,“你们也觉得我做得不对吗?” 沈桃花果断道:“不对?哪里不对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干得多漂亮啊!” 谢灼也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恩怨不分男女,太多软弱可欺只会让自己吃更多亏。”比起自己受委屈,自然是让别人过得不痛快更舒心一些。 沈桃花建议:“其实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将这些告诉表舅他们,他们肯定不会说你什么的。” 表舅和舅母为什么特意让她给白鸿雪上课?还不是觉得他们这个儿子在恋爱方面吃了太多亏,想让他长长记性顺便学学先进经验。 谁知道白鸿雪其实根本一点亏都没吃呢?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 报复归报复,白鸿雪每一次和对方相处时可都是付出了真心的,不能因为情感看不见摸不着就当它不存在。 “其实他们说我也没什么,如果能让我找到喜欢的人白头偕老,说我百句千句我都愿意听。” 白鸿雪灌了一肚子茶,忍不住打了个嗝,哽咽道:“我是真的想和心上人举案齐眉的,可为什么她们却总是要负我呢,难道我当真不能和其他人一样拥有一份两情相悦的感情吗?” 沈桃花安慰:“或许只是时机未到呢?” 两情相悦的感情确实不太好找,但那是白鸿雪梅遇到她! 上课她估摸着白鸿雪是不需要了,但给他找个匹配度高的对象倒是可以试试。 就是这里面有个问题,白鸿雪家不在桃花县,真在县城范围内找到了高匹配度的对象,对方就要远嫁他县。 在这个很多人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出远门,远嫁外县或许余生都很难再见面的时代,未必所有人都愿意远嫁。 看了眼浑身低气压的白鸿雪……罢了,成不成的总要试过才知道。 沈桃花把白鸿雪的信息输入到系统当中,又筛选了一下性别,年纪,以及婚配情况,良配指数等要求,果断地进行了全城匹配。 很快系统面板上便出现了所有符合条件的人员。 以最低六十匹配度为准,一共筛选出了二十多个适合的人选,数量是真不少,这些人安排匹配度从高到低排列,最上面的自然是和白鸿雪最适配的人选。 巧的是,匹配度最高的这个人竟然恰好是沈桃花的熟人。 ——张晚! 沈桃花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确定不是同名同姓后,下巴直接惊掉了。 这也太巧了吧! 震惊过后,沈桃花看白鸿雪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了许多。 如果和他匹配的是其他她不认识的人,可能她会帮白鸿雪好好考察一下对方的家庭情况,性格等各方面,免得她这个恋爱脑倒霉表哥再次受挫。 可一旦对象成了张晚……沈桃花要评估考察的对象一下子调了个儿。 白鸿雪固然是她表哥,但张晚可是她从小到大的青梅闺蜜,她早就答应了张晚要帮她好好把关的。 沈桃花站在娘家人的角度挑剔地上下打量起来白鸿雪。 他的家世背景,性格,专一程度肯定是没什么大问题的,白鸿雪最大的问题就是他的身材,都没什么问题,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胖了! 超过两百斤的重量,和在女子中属于微胖,整体依旧属于娇小型的张晚站在一起,这差得也太多了! 更别说还要远嫁他乡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几次? 不行!!! 这门亲事她不同意!!! 第80章 心里大喊着‘不同意’, 可实际上第二天沈桃花就相当积极主动地把消息告诉了张晚。 说归说,闹归闹,撇开身材不提, 这两个人的匹配度可是高达八十!全城超过八十匹配度的夫妻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 不出意外九成以上都是恩爱夫妻一辈子白头的命。 真让她瞒着, 沈桃花自己心里都觉得过意不去。 至于最后他们双方能不能互相看上,那就是当事人自己的事了。 当然,她也没忘记提醒白鸿雪,减肥!必须减肥! 就算要在一起, 也不能造成美女与野兽的效果, 虽说日子都是自己过的,但嫁给一个胖子,难免有人会说张家,以及张晚的闲话。 特别是那些特别喜欢对比的塑料姐妹们, 沈桃花都能想象到她们会说出多少阴阳怪气的话, 她可不愿意自己的闺蜜被人说三道四。 沈桃花为张晚考虑得很全面,且白鸿雪经过之前几次失败自己也有意改变体型,可架不住高匹配度之间的相互吸引力比预想中还要高。 沈桃花还来不及提供点帮助,比如后世一些比较有效果的减肥计划之类,张晚便兴冲冲地来和她说,她和白鸿雪成了! 沈桃花满脸问号:“?”什么成了? 肥还没减呢,这就,成了? 是不是太草率了! 沈桃花忍不住提醒:“碗碗,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 关系着后半辈子的生活品质, 要三思而后行!我鸿雪表哥那个体型……”你真的能接受?不用减个至少五六十斤? 张晚一摆手道:“不用减,现在这样就很好啊, 肉乎乎的手感更好。” 沈桃花吸气,这么快你还知道手感了? 张晚一脸喜滋滋道:“而且胖点安全,没人和我抢!” 仔细询问后才得知,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白鸿雪做糕点的手艺特别好,非常合她的胃口不说,还和她一样是吃货,这兴趣爱好就非常相投,两个人一聊起吃食,根本停不下来! 找男人过日子除了要看长相,合不得来也至关重要,否则成亲之后见面说不上两句话,那日子还怎么过? 沈桃花得知她的想法后也不好再劝什么了,白鸿雪除了胖了点,确实没什么硬性缺点,刚好白鸿雪对张晚也印象极好,双方都有意愿,两边的父母得知他们看对眼后发现两家的条件差不多,可谓是门当户对,自然也是满心欢喜,飞快地定日子见过面聊了聊,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就定下了亲事。 沈桃花:“……”赶着投胎吗这么快。 萧青青得知她的想法后说了一句:“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张掌柜本就一直想给碗碗找个好夫婿,鸿雪他爹娘更是急得很,如今有了合适的人选当然要赶紧定下来。” 沈桃花倒也不是理解不了,只是……明明不久前私下见面的时候张晚还抱怨过只有她还没有心上人,结果才多久啊,直接就定亲了,真算下来,还只是在恋爱阶段的她反倒落后了! 她也不是非要攀比什么,就是感觉变化太快,有点适应不来。 她回过头来忍不住对谢灼念了几句,后者也觉得这发展太快了。 当初他费了多少心思才让她点了头,白鸿雪才刚来就得她介绍认识了张晚并定了亲,这哪里是运气不好,分明是太幸运了,让他都有些酸了。 不过沈桃花只是心里别扭了一下,很快就自我调节好了,不管怎么说,闺蜜有了好的归宿,匹配度还那么高,怎么都算是一件好事,她应该替张晚感到高兴才是。 说起来,也是这门亲事定下之后,表舅母才偷偷对萧青青提到,他们最初带着鸿雪过来,确实有几分想和沈家亲上加亲的意思,只是得知沈桃花有了心上人,知道了来晚了一步便立刻放弃了想法。 且不说就算没有谢灼,沈桃花也不见得会和白鸿雪看对眼,单单只说他们这不强人所难给人添堵的态度就让人很有好感。 哪像赵心蕊,那才是真的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不过好在谢灼的办事效率还是相当高的。 白家和张家刚定下亲事没两天,赵心蕊的夫家就派人来接她了,顺带的,谢灼和沈飞白派去沅水县的人也把赵心蕊突然来到桃花县的原因一并打探了回来。 谢灼告诉沈家人,赵心蕊的夫婿曹老板的确风流成性妾室无数,妾室们还为了争风吃醋闹出了不少事端,曹家后宅之乱在本地都是出了名的,但赵心蕊本人倒也不遑多让。 作为原配夫人打压收拾妾室指使多个妾室小产落了胎且不说,她自己私生活也很不检点。 沈桃花之前查看系统信息的时候发现赵心蕊对曹老板和沈飞白好感度都很高,只以为赵心蕊是‘一心二用’实际上,赵心蕊看上的人远不止两个。 沅水县内光是明面上大家都有所耳闻的赵心蕊的姘头就有三个,不确定的也有至少两三个,其中还包括曹老板的生意伙伴,对头,甚至是堂兄弟! 沈桃花:“!”玩得够花的! 曹老板这人倒也挺看得开,自己风流,便也不在意赵心蕊在外面找姘头玩玩,毕竟他有好几个女儿,可儿子却只有曹睿智一个,加上赵心蕊确实很会哄男人,所以她曹家正室的位置原本坐得是很稳的。 直到曹老板偶然发现,曹睿智的身世有问题,疑似不是自己的种,这才爆发了大战。 谢灼告诉沈桃花:“沅水县那边的消息曹睿智早产生出来的,可根据我的人打听到的消息来看,他应该是足月所生,只不过因为孩子是赵心蕊和其他姘头生的,有了身子那个月曹老板又正好去了外地,赵心蕊为了瞒住孩子不是曹家的,才和稳婆郎中串通一气说成了早产。” 更要命的是,赵心蕊的姘头不止一个,赵心蕊自己可能都不确定孩子的爹到底是哪一个,但曹睿智不是曹家的种却是肯定的。 事迹败露后,曹老板自然气得快炸了,当即要把赵心蕊给休了,没想到赵心蕊却先一步察觉他的意图,偷了家里不少银票和金银首饰,带着曹睿智先一步跑路了。 曹老板要不是嫌丢人,早就直接报官通缉赵心蕊了。 如今,经过谢灼和同样打探到消息的沈飞白的报信,曹老板已经知道赵心蕊跑到了桃花县来,不管是为了拿回家财还是打击报复,曹家的人肯定都要把赵心蕊带走。 以赵心蕊的所作所为,完全可以预想得到对方回沅水县后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赵心蕊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曹家人一上门便急得向沈飞白和萧青青求助,可惜,人本来就是他们特意找来的,又怎么可能帮她? 万一哪天曹老板真的不管不顾报了官,让赵心蕊成了潜逃罪犯,他们岂不是要成了包庇罪犯的共犯? 所以,即便赵心蕊再怎么不情愿,还是很快连带正好出狱的曹睿智一起,被曹家的人强行带走了。 二人离开的那天,沈飞白高兴地在门口放了几百响的炮仗庆祝顺便去晦气。 还没走远的赵心蕊险些气吐血- 尽管张晚不在意白鸿雪的体型,后者还是下定了决心要减肥。 别的不说,起码成亲当天他希望自己能以更好的面貌去迎娶张晚,给她做足脸面,免得有些人以为她是嫁不出去,挑不到好的才找了个拿不出手的男人。 为此,沈桃花果断贡献出了她能想得到的所有相对健康,效果也比较好的减肥方法,包括但不限于运动,针灸拔罐,轻断食等等。 顺便一提,张掌柜原本对于女儿要远嫁不是没有和沈桃花一样的不情愿,但白家人的诚意是真的足,定亲当天就表达了他们准备来桃花县开分店并且把生意重心慢慢转到桃花仙来的想法。 换言之,他们打算未来搬到桃花县来生活! 既能和本就关系不错的沈家经常来往,还能避免张家担心女儿远嫁后在看不到的地方受委屈,可谓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张掌柜看白家如此有诚意,一高兴便答应了让两个年轻人尽快完婚,张晚也满心欢喜地开始准备起了嫁衣。 不知不觉中,冬雪融化,春暖花开,春耕时节很快来临。 拥有无数良田的沈家在喝过张家和白家的喜酒后很快便陷入了忙碌当中。 春耕时沈桃花并没有去大田村,而是去了另一个沈家有不少田地的村子,不过等他们忙完回到家中,刘管家还是把大田村那边的管事报上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赵大年的媳妇,田玉娘怀孕了。 算一算,这两个人成婚不过半年功夫,效率不可谓不高。 沈桃花心血来潮特意查看了一下双方如今的好感度,却发现竟然和当初几乎没有区别。 田玉娘依旧对赵大年情根深种,好感度超过八十,和赵大年以前对沈桃花的好感度差不多。 赵大年对田玉娘就很普通了,不但好感度只有五十,原本达到了及格线的匹配度更是同样跌到了五十,估计是赵大年对田玉娘当初算计他娶她依旧心怀芥蒂。 可尽管如此,田玉娘还是怀孕了。 沈桃花:所以,虽然你不喜欢她,却一点都不耽误睡她,让她怀孕,给赵家传宗接代是吗? 本就对赵大年没什么感觉的沈桃花越发兴味索然了起来。 沈桃花很想找人吐槽一下,但安湘兰最近也有了身子,害喜害得厉害,花元魁一门心思照顾她,俩人估计都没什么心情招待她,张晚和白鸿雪刚成了亲也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她更不好去打扰。 带着平安在街上到处转了一圈,明明以往她的日常就是逛街购物买买买,刷分吃瓜看八卦,她从来没觉得这样的日子枯燥无趣,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次却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直到乘兴而出,败兴而归,却在家门口见到同样因春耕而忙碌多日未归的谢灼微笑着看她,眼中是一日既往的温柔和情深,原本情绪低迷的沈桃花内心顿时春暖花开了起来。【`xs.c`o`m 网】 80-86 第81章 沈桃花拉着谢灼念叨吐槽赵大年的事, 又说安湘兰和张晚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她连想找个人说话都找不到。 谢灼耐心地听完,拉着她的手细细摩挲, 温柔笑道:“不是还有我吗?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只要你需要, 随时回头都能看到我,我永远不会留下你一个人。我不是赵大年,喜欢的只有你一人,即使你不嫁给我, 也不会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而和其他人成婚, 甚至生儿育女。” 说到这里,他轻抚着沈桃花的脸颊,附身在她唇角落下一吻,低声道:“当然, 若是你愿意嫁给我, 与我共度此生,我平生便别无所愿了。” 沈桃花和他额头相抵,近距离地望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无时无刻不显露出的深情和宠溺,内心酸软鼓胀的同时,只觉得一股难言的甜蜜和满足涌入心间。 谢灼说出这番话时已经做好了她会一如既往地含糊过去或是随口拒绝的心理准备。 不曾想,沈桃花却头脑一热,脱口而出道:“你不正式提亲,又怎么知道我不会答应呢。” 谢灼直接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 瞳孔骤然一缩, 揽着她的力道也更重了一些,眼底里一瞬间迸发出浓烈的欣喜, “夭夭,你答应了!?” 望着谢灼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的从未有过的透着傻气的笑容,沈桃花有些脸热,又临时反口道:“我答应什么了,不知道你说什么。” 她一边嘴硬,一边心跳加速地下意识点开系统面板,再次查看了自己和谢灼的匹配度。 其实从发现匹配度九十九以后,她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打开看看,谢灼对她的好感度和匹配度始终稳定保持在九十九的数值上从未有过波动。 那么,她对谢灼的好感度又如何呢? 之前她一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一点,实际上从他们第一次重逢那一天起,她对谢灼的好感就没有低于过八十,而如今更是涨到了九十。 虽然依旧比不上谢灼对她的情谊,但不可否认,她对谢灼的喜欢也是在一直增加着的。 这是她不论如何嘴硬都掩饰不了的事实。 她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喜欢任何一个异性能达到对谢灼的程度了。 没遇到谢灼之前想着到了适当的时机后找个还算听话的好好调教一下再成亲,再不然就一个人过一辈子。 可既然遇见了谢灼这样处处合心意的对象,继续拖下去,和立刻答应又有什么区别? 难道只为了不打自己的脸,就非要让谢灼抱着患得患失的心情继续苦等她多年吗? 自己喜欢的人自己心疼,她真的舍得吗? 答案很明显。 在沈桃花心中若有所悟时,谢灼骤然捧着她的脸颊情绪动容地深深落下一吻,直把她吻得再想不到其他,只能本能搂住他的脖子仰起头微微张开嘴来回应。 许久后,谢灼才微微松开她,轻咬着她的唇瓣低声道:“你既然答应了,我可真的要来提亲了,不许再拒绝我。” 这回沈桃花倒是没有继续嘴硬反驳,只是微喘着气轻哼一声:“我只是决定考虑考虑而已。”没错,只是考虑,毕竟她还年轻呢,还没过生日,没到十八岁,急什么! 谢灼却不在意她的挽尊。 按照她的原则,只要没有拒绝,四舍五入不就是答应了吗。 谢灼再次亲了亲她,笑道:“我已经明白你的心意,不必多说,我都懂。” 回去后他就立刻清点家底,定日子准备提亲! 沈桃花:“……”你非要来提亲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为了不让喜欢的人失望,她当然只能答应了- 谢灼说到做到,回县衙后便立刻让谢三叔帮忙清点家底,并叫来官媒算了最近的一个适合提亲的黄道吉日,得知最快也要半个月以后,顿时有些失望。 谢三叔劝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半年多,甚至这么多年你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半个月了。” 谢灼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好不容易等到了沈桃花点头,他也不希望在这种重要的步骤上为了节省一点时间反而留下什么不吉利的隐患。 谢灼很快便调整好心态再次精神饱满地做起了准备工作。 谢三叔看着他春风满面,容光焕发的模样,内心也颇为感慨。 人生四大喜事谢灼已然中了两样,可当初他得中进士时却没见他有多欢喜,即便内心喜悦,也是因为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回来找沈桃花。 可见在谢灼心中,唯有沈桃花才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 他的一切喜怒哀乐,都和她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而在这件事情上情绪高涨的不仅仅只是谢灼,还有得知沈桃花总算答应了让谢灼上门来提亲的沈飞白。 盼了大半年,不,应该说从沈桃花及笄那天就盼着她能找到如意郎君,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沈飞白高兴得几乎合不拢嘴,迫不及待地再次重新整理了给沈桃花准备的嫁妆清单。 这份清单从沈桃花第一次相看人家时就已经筹备起来,后来里面的内容一加再加,到如今几乎把沈家大半的家业都塞了进去。 沈桃花得知后也没觉得太多了拒绝,沈家所有家产以后都是她的,只是一半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只是明面上转到她名下,实际上那么多田地,铺子还有庄子她根本管不过来,到头来还是要让她爹娘帮忙继续管着,所有多点少点的都不打紧,不重要! 最重要的还是对的人。 而就在沈家和谢灼两边都抱有极大的期待值忙活时,同一时间,城门口来了一队人马。 观其衣着打扮和言行便可以猜出这一队人来历颇为不凡,其中被众多护卫们守在中间的马车更是做功极为精致,车帘被风撩起时还可以瞥见里面坐着一位容貌秀丽,气质不俗的年轻女子。 一行人从南城门进城,在城南最大的客栈落脚,随行的一个丫鬟询问店家县衙的位置,顺便打听了一下关于他们县令大人的事情。 谢灼年轻有为,上任后推出了不少惠民政策,还为本地百姓们提供了更好的婚配方式,更有一直都很被人津津乐道的和沈桃花之间的感情进展,丫鬟随便一问便问到了许多消息。 只是,这个丫鬟的运气说不好也确实不太好,在城中大部分人都对谢灼和沈桃花报以祝福态度的情况下,偏偏却找了个不看好两者关系的人打听消息。 此人倒不是认为谢灼不会把沈桃花娶回去,而是觉得沈桃花一直把不想成亲的态度表现得那么明显,即使最近二人关系颇为亲近,疑似两情相悦,最后沈桃花可能也不会真的嫁给县令大人,可能就是图个新鲜,和县令大人‘逢场作戏’罢了,最后县令大人多半是要伤心退场。 于是,丫鬟回房后便也如此回复了她家小姐。 小姐听后若有所思,“看来他们的紧张确实不太顺利,那我来的时机岂不是正好?” 她沉吟片刻,对丫鬟吩咐道:“你再去找人打听一下沈姑娘的动向,我亲自去会一会她。” 翌日。 沈桃花和张晚约好了一起去银楼里买首饰。 沈桃花并不缺首饰,但最近这不是在一点点准备嫁妆嘛,要放进嫁妆清单里的首饰和平时戴的自然不太一样。 她平时买的都是单件的首饰居多,嫁妆里却要整套的头面,金头面,翡翠头面,红宝石,蓝宝石头面都要看看。 张晚刚新婚,不久前也准备过类似的东西,正好可以帮沈桃花做个参考。 二人正选得认真时,忽然有人道:“是沈姑娘吗?” 沈桃花回过头,发现身后正站着两个女子,看打扮应该是主仆两个,其中当主子的小姐容貌极为出彩,举手投足间也颇显贵气,一看就不是出身寻常人家的姑娘。 沈桃花有些疑惑,“你们找我有事?” 她好像不认识对方吧? 看她们身上穿的裙子款式,还有刚才开口那人的语气也不像是本地人,外地来的?那她更不可能认识了吧。 纪青颜不着痕迹地将沈桃花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微笑着说道:“我叫纪青颜,来自京城,和谢兰芝有些故交,听闻沈姑娘和兰芝关系不菲,想和你说说话,我们可否换一个地方聊一聊?” 兰芝? 沈桃花眼皮微跳,看纪青颜的目光有些许变化。 旁边的张晚一听她说和谢灼是故交,当即警惕起来,直觉不妙,飞快地给沈桃花使眼色。 沈桃花不动声色道:“那就去旁边的茶楼坐坐吧。” …… 沈桃花本以为纪青颜会和她绕圈子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却没想到茶还没喝上两口,对方便开门见山,语出惊人道:“想来你应该猜到了,我不远千里从京城来此,就是为了找兰芝的,若非他当初一意孤行非要离开京城来桃花县,或许我如今便已经是谢纪氏了。” 同坐一桌的张晚脸色大变,沈桃花神色顿了顿,看纪青颜的眼神有些凉。 纪青颜仿佛没看出沈桃花冷淡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在京中也算是有些才名,有心与我家结亲的人几乎踏破了家中的门槛,但我一直以来都希望能嫁给才貌双全的才子,如此,成婚后二人之间才有足够的共同话题,不会话不投机半句多,而谢兰芝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京中也有许多人说我们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张晚听得生气,这什么意思啊,是暗示夭夭和谢大人没有共同话题,不般配吗!? 沈桃花听得也不太痛快。 而她素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瞥了眼纪青颜,淡淡道:“般配不般配不是别人说了算的,更何况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感情,有才华就应该在一起?在一起了就只能讨论学问?那他不应该找女人成亲,应该和四书五经成亲。” 张晚:“噗。” 纪青颜:“……” 纪青颜被噎了一下,但很快便调整心态说道:“我爹乃是二品大员,在朝中还算有些话语权,他非常赏识兰芝,只要兰芝娶了我,日后定能步步高升,以最快的速度位极人臣。” 沈桃花诧异道:“他这么没出息,还要靠吃女人的软饭才能高升?” 纪青颜:“!!!”这怎么不按套路来呢,问题是这个吗? 我是在提醒你,你的家世背景对谢灼没有任何帮助,你当不了他的贤内助啊,你难道就不会感到内疚,不会自惭形秽,不会…… 看着沈桃花面不改色地摆弄指甲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吧,可能她真的不会。 纪青颜意识到沈桃花和她以前接触过的女子性子不太一样,狠了狠心,决定露出绝杀杀手锏。 她特意露出之前被高腰宽松长裙遮挡住的腹部,脸上露出充满母性的温柔笑容 “最重要的是,我腹中已经有了谢兰芝的孩子,当初他因为心里惦记着你狠心弃我而去,我原本也不想多做纠缠,但他离开没多久我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子,我不希望孩子一出生就没有了爹,这才下定决心找了过来。”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相信沈姑娘是个善良的人,一定会成全我的,对吗?” 沈桃花目光落在她搞搞隆起,弧度圆润明显不可能是塞了东西的腹部,瞳孔微微一缩,捏着茶杯的手指也不自觉紧了紧。 张晚更是直接懵了。 这位小姐竟然怀孕了?还是谢灼谢大人的?这怎么可能!? “说完了?” 片刻后,沈桃花神色不变地开口道。 纪青颜愣了愣,“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沈桃花疑惑,“说什么?你若当真怀了谢灼的孩子也该直接去找他负责,不应该来找我,又不是我搞大了你的肚子。” 纪青颜瞬间无言以对。 话是这么说,可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刺激你啊…… 沈桃花豁然站起身,“如果你没有其他事要谈,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直接拉着还没回神的张晚转身离开了茶楼。 纪青颜和她身边的丫鬟都无语了。 丫鬟忍不住问:“小姐,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纪青颜皱眉:“……我也想知道她是何意。”到底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如果听进去了,是准备直接无视她,还是回去和谢灼断了,成全她和谢灼? 第82章 “夭夭, 她说的应该不是真的吧?谢大人明明那么喜欢你,而且都来桃花县这么久了,怎么会让其他女子有了身子呢!” 离开茶楼的张晚又气又急, 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身为当事人的沈桃花看上去却比她镇定得多, 还理智地分析道:“看纪青颜的肚子应该有七八个月了, 谢灼来桃花县差不多半年多,若是他前脚和纪青颜有过肌肤之亲,后脚就来了桃花县,时间确实对得上。” 张晚震惊地张大了嘴, “不会吧……如果是真的, 你就不急吗!?” 沈桃花神色平静,“急有什么用,能让纪青颜肚子里的孩子消失吗?” 张晚急道:“可是,他这不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成了负心汉吗!” 她之前那么抵触相看人家, 最后选中谢灼还不是因为谢灼对她足够用心,谁能想得到如今都快议亲了才发现和其他男人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夭夭和谢灼之间可没有孩子这种强有力的筹码,有了纪青颜的存在,他们之间还能像之前那样亲密无间吗? 一旦心中有了芥蒂,按照她对夭夭那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性格,岂不是意味着这两个人之间完了? 可今天他们明明是来挑选嫁妆的啊。 想到这里,张晚眼眶再次红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被人戴了绿帽的是她呢。 沈桃花看得好笑又感动, 无奈道:“好了, 别气了,放心, 我心里有数,如果纪青颜说的是真的,我肯定不会放过谢灼的。” 张晚:“……”可我担心的就是你们就此感情破裂啊。 和张晚分别后,回程中,一直没吭声的平安忍不住试探地问沈桃花:“小姐,你真的不生气吗?” 沈桃花随口道:“又不是真的,生什么气。” 平安惊讶,“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 沈桃花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凭你家小姐我聪明的脑袋瓜分析出来的。” 平安好奇道:“小姐你说不是真的,是指那位纪姑娘的肚子是假的,还是她说孩子是谢大人是骗你的?” 沈桃花:“孩子当然不可能是假的,但怀孕的人多了,她说孩子爹是谁难道就一定是了吗?” 她承认初听纪青颜说自己孩子的爹是谢灼时她心里的确是被刺了一下,谁听了自己男朋友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心里能一点都不难受? 可稍微冷静下来就能想明白,不可能是真的。 就冲着谢灼对她那股恨不得她放的屁都收藏起来的痴汉劲,还有写的那些话本里一直在表达的感情观,他能背着自己和其他女子有什么,还不承担起责任把人抛弃了来找她? 退一步说,只是过去有过一段,后来断了,或者再阴谋论一点,没有感情,只是被人下了药有过什么,为了避免他们之间的感情出现难以抹除的裂痕,谢灼也该想办法提前给她报备才对。 既然从来没提过,那就是根本没这回事。 恋爱最忌讳的就是不够信任,所有的误会都是由此而来,她可不会蠢得让自己陷入自我内耗的误区。 而最关键的那两个人没有关系的证据就是,她再次打开系统确认过了,谢灼的个人资料里显示和他有过感情纠葛的只有她,再没有第二个人。 平安不解:“那小姐的意思,纪姑娘是故意骗我们的吗?为什么呀?难道她想碰瓷谢大人?” 沈桃花耸肩,“谁知道呢,也可能是真正的孩子他爹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想让谢灼喜当爹当接盘侠?” 但纪青颜说他爹是朝中二品大员,应当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一时间她还真有些不确定对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心里有数却一点都不影响她回家向爹娘告状。 说一千道一万,纪青颜既然能找上门来,就代表在京城的时候她和谢灼肯定是有过接触,四舍五入,这不还是谢灼的烂桃花吗!还偏巧在这个关键时期出现,给她气受,他就是欠收拾!哼! 不出所料,前一刻还为了女儿终于愿意嫁人欣喜若狂的沈飞白得知有自称怀了谢灼孩子的女人找到她头上来,当场就炸了。 “混账——!!!” 沈飞白怒喝一声,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震掉了桌上的茶杯,杯子连带里面的茶水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一脸怒容的沈飞白高声道:“我就知道,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沈桃花:“……”倒也不用代入感这么强。 萧青青柳眉紧锁,先是瞥了眼看着还挺平静的沈桃花,随后才对沈飞白说道:“别急着动怒,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总不能只听那女子的片面之词就给兰芝定了性。” 沈飞白冷笑,气呼呼道:“什么误会?一个巴掌拍不响,人家怎么不说孩子爹是别人,偏偏就盯上了他谢兰芝?这不就是无风不起浪吗?” 沈桃花友情提醒了一句,“爹,您还记得之前也是您一直很欣赏谢灼,恨不得立刻把我打包嫁给他吗?您不觉得您这变脸速度太快了点吗?” 沈飞白恨铁不成钢地横了她一眼,“我还不是心疼你!还没成亲就有人大着肚子找上门来,他和薛玉棠,程文修有什么区别!” 沈桃花:“……” 有一说一,这两个典型的反面教材和谢灼差距还是挺大的,被拿来和他们做比较,不得不说,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沈飞白在厅里气冲冲地来回踱步,越想越不痛快,“不行!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刘管家!刘管家!去县衙把谢兰芝给我叫过来!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把你当成什么了!这亲他还想不想成了!” 要是解释不清楚纪青颜肚子里孩子的来源就敢来提亲,他直接送谢兰芝一个大逼兜,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他宁愿养闺女一辈子,也不会让她嫁给一个表里不一的男人! 对此,沈桃花倒是没反对。 不管她心里信不信谢灼,对方都欠她一个解释。 在沈飞白派人去县衙找人的同一时间,沈家的人却不知道,因为沈桃花没想到纪青颜要聊的话题如此劲爆以至于没有选雅座交谈,二人的谈话内容以极快的速度在城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谢大人外面的风流债找过来了!” “怎么没听说,不是还说大着肚子呢吗,啧啧,我还以为谢大人是难得一见的洁身自好的,没想到也和其他三妻四妾的达官显贵没什么两样。” “那位大肚子的姑娘似乎是从京城来的,那地方满大街都是有来历的人,这位姑娘家里的长辈就是当大官的,她和谢大人在一起都算是低嫁了。” “不是说谢大人和沈姑娘好事将近了吗?这忽然又多出来个姑娘,还连孩子都有了,沈姑娘怎么办?” 别看以前沈桃花相看对象时乱搞一通在城里传了不少不好听的闲话,但沈家到底是地头蛇,还是名声极好的地头蛇,城里和他家交好,受过沈家恩惠的百姓可不少,更有许多商户是看着沈桃花长大的,对她的感情远非外来的谢灼能比。 即便是不提私交,单纯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嗑二人CP的人也不在少数,如今得知要起波折,这些人当即替当事人愁了起来。 她们不好对孕妇做什么,免得对方受刺激后有个好歹,只能迁怒到谢灼这个罪孽深重,拈花惹草的当事人身上。 特别是花姑,胖婶等摊主们都很是愤愤不平,觉得当官的果然都爱欺负人! 说得再天花乱坠,到头来还不是人一哄到手就不珍惜了。 还没进门已经这样了,进门了得吃多少苦头啊! 倒也不是没有人幸灾乐祸,比如宋富贵,孟骏等和沈桃花有过节的就巴不得看她倒霉。 让她看不上他们想攀高枝,看看,还不是要被人抛弃了!她一个区区地主家的女儿自己出身也不高,还是个女人,老老实实嫁人相夫教子就得了,竟然还敢对他们挑三拣四,该! 只不过他们知道自己风评不好,而喜欢沈桃花的人却很多,不敢明着说出来怕被喷,只敢关起门来在家里一通嘲讽贬低抒发怨气。 而刚从衙门出来的谢灼对这些还一无所知。 他在衙门一直等着却久不见人来,处理完公务便准备去沈家找她,顺便提前聊一聊他们具体成亲的日子,免得一不小心又把最近宜嫁娶的吉日错过了只能往后拖。 成亲这种事,自然是宜早不宜迟的。 因为沈桃花答应了让他提亲而近来心情都非常愉悦的谢灼走到半路才后知后觉注意到路上的行人看他的眼神似乎透着古怪。 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偷偷对着他指指点点,还小声地不知在议论什么,更有些人的脸上明晃晃地透露出不满,唏嘘等情绪。 谢灼眼皮微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恰好这时一队巡逻的差役从对面走过来,并且这几个人看他的眼神也不太对劲,似是憋着某种不忿。 谢灼本就嗅觉敏锐,在沈桃花的事情上更是极为敏感,他早就注意到衙门里有不少差役对她抱有好感,而眼前这几个正是他暗中记下的名单中的一员。 以往他们因为知道和沈桃花的差距,知道她和自己在一起后从不曾露出过任何不满,如今忽然有了变化,谢灼直觉今天的不对劲和她有关。 他直接把人叫过来,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那几个差役本就憋了一肚子的话,谢灼一问,便忍不住把听说的消息全都抖了出来,最后还特意问:“大人,您不会真的做了对不起沈姑娘的事情吧?” 得知事情经过的谢灼此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第83章 见下属们一个个都用看负心汉的眼神望着自己, 谢灼目光冷然,“收起你们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猜测,我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差役们面面相觑, 一时无话。 谢灼冷着脸问:“知道那位京城来的孕妇住在哪个客栈吗。” 其中一个差役说了客栈名字。 谢灼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巡逻, 自己则裹挟着满身的低气压前往客栈找人算账。 一刻钟后, 客栈的雅座隔间内。 谢灼沉着脸看向对面神色略显心虚的纪青颜:“纪小姐,不,应该叫你唐夫人,谢某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何必如此害我。” 纪青颜一脸尴尬道:“抱歉, 我只是听说你追求沈姑娘追得不是很顺利,一直没能抱得美人归才想推一把。” 谢灼来之前,她派丫鬟出去买东西时已经得知了外面的风言风语,还有大家对谢灼的指责, 也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内心很是心虚。 谢灼眸色阴沉,语气中明显压抑着怒火,“若是你不做多余的事,我很快便能上门提亲,定下成亲的日子了。” 想到沈家会因为这个传闻误会他,夭夭会恼了他甚至再次拒绝让他提亲,谢灼内心便充满了烦躁。 纪青颜眨了眨眼睛,试探道:“那现在怎么办?不如我和你一起去沈家赔礼道歉?” 谢灼脸色更加难看,忍不住嘲讽道:“是赔礼, 还是示威?” 本就被误解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还双双联袂出现,这是深怕之前的举动还不能彻底搅黄了他和夭夭的好事吗? 谢灼冷声警告道:“唐夫人什么都不做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纪青颜脸色微僵, 小声嘟囔:“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呀,我也只是想帮你而已,你这人,真是好不懂得怜香惜玉。” 谢灼郎心似铁,态度冷淡:“我的怜香惜玉都是留给心上人的。” 纪青颜表情一噎。 她无奈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心里只有她,放心,我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情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谢灼看了眼她隆起的肚子,看在她夫君的份上留下一句‘我会让郎中过来帮你看看’的话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纪青颜撇了撇嘴,对身边的丫鬟抱怨:“还好当初我没真的嫁给他,否则就凭他心里只有沈家姑娘的模样,除了沈姑娘,谁嫁给他怕是都要守活寡!”- 谢灼一到沈家便发现往日里对他的到来非常欢迎的沈家下人们看他的眼神明显透着股不满。 尽管碍于身份缘故没人当面指责他什么,可眼底里流露出来的怨气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等见到沈桃花,还有沈飞白夫妻后,一向对他极为欣赏的沈飞白一见到更是对着他一通阴阳怪气,冷嘲热讽,话里话外都是骂他是负心汉,表里不一,不值得托付。 被骂的谢灼脸上不见任何不快,反而态度诚恳地表示:“我今日便是来负荆请罪的,虽然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夭夭的事,可因为我的轻忽让她受了委屈,的确是我的不对。” 看似没有进行任何辩驳,却是第一时间便明确解释了最关键的问题。 萧青青目光审视地看着他,挑眉道:“你说没有对不起夭夭?” “是!”谢灼看了眼从他进来后便始终不曾看他一眼的沈桃花,“伯父伯母,可否让我和夭夭单独谈谈?” 低头装作研究茶杯上花样的沈桃花手指微微顿了顿。 沈飞白气道:“什么单独谈谈,你又想说什么甜言蜜语迷惑夭夭,我们就在这——青青,你拉我做什么。”他还想问问纪青颜的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萧青青拉着他往外走,“行了,年轻人的事交给他们自己解决。” 沈飞白却不甘心,被拉出去前还冲里面喊着:“夭夭!你千万别信他,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不要再被他骗了!!” 谢灼走向沈桃花,垂眸看她,“夭夭。” 沈桃花抬起头,娇俏的脸上满是冷淡。 没见到人之前,她可以很理智地分析纪青颜的话,通过婚配系统确定谢灼没有背叛自己,可当她真的和谢灼面对面对峙,钱藏在心底深处的委屈才瞬间喷涌而出,沈桃花也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自己心里并不是没有半点怨气和恼怒的。 或许正是因为相信谢灼对自己的心意,却平白体会了一把男朋友劈腿的滋味,才更加憋屈,连带的也没办法给谢灼一个好脸色。 她能控制住自己不丢脸地红眼眶掉金豆豆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灼看出了她情绪的不对后心疼得厉害,向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头珍重地落下一吻。 他满是歉意地说道:“纪青颜腹中的胎儿是她夫君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她道听途说以为我们进展不顺利想推波助澜,结果却弄巧成拙。我心里由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 沈桃花心里相信,嘴上却忍不住故意找茬:“是真的好心办坏事,还是找个借口趁虚而入?” 谢灼无奈,解释道:“不会。她对我从来没有过那种心思,她和她的夫君感情很好。” 说完,从怀里取出一沓纸交到了她手里。 沈桃花微微坐直身体,面露不解。 什么东西?写的检讨书吗? 她在谢灼鼓励的目光下接过那沓纸翻了翻,诧异的发现这竟然是当初她面试相亲时想出来试探面试者的问题卷。 此时这些问题卷的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答案,她很熟悉谢灼的字迹,一看就知道是他的手笔,顿时来了兴趣认真看了起来。 问题卷中除了提问男方的亲属关系,家资底细等基础信息外,多是关于婚后如何平衡婆媳关系,妯娌关系,对财产的分配,以及是否重男轻女,夫妻相处的一些常见问题等关键,为了避免有人说漂亮话,还设下了不少文字陷阱。 谢灼不但每一项都回答得非常详尽,还额外补充说明了许多沈桃花都没想到的细枝末节。 不是检讨书,却胜似检讨书。 足够完美却又诚意满满的回答让这份问卷回答俨然变成了谢灼的承诺书,告白书,让沈桃花从最初看得一头雾水,到逐渐越看越目不转睛,越看越心潮涌动,嘴角压都压不住,心中的委屈也在无形中被一点点抹平。 沈桃花小心地把问卷折好,轻哼一声:“别以为随便写点甜言蜜语就算完了!” 说完又问,“你又不可能预知到纪青颜会做什么,没事提前收集这个做什么?再说,这些问卷当初用完就处理掉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谢灼眸色微动,轻抚着她的脸颊,坦白道:“是我未来桃花县之前有人寄给我的。” 沈桃花听得一头雾水,“寄给你?谁没事寄给你这个做什么?” 谢灼叹了口气,“你认为在我没有回到高中之前,我当真不会担心你被旁人娶走,只顾着闷头读书准备考试,解决被你资助过的情敌,却忽略了对你的关注吗? 不一直对她多多关注,又如何知道她长大后是什么样子,如何确定自己对她是情根深种,坚定非卿不娶的心思? 谢灼目光缱绻,语气温柔:“为了避免你相看人家时,更早之前,在你刚及笄时,为了防止你喜欢上其他人,我自然也是做了诸多准备,用了一些特殊手段来关注你的。” 沈桃花眼皮一跳,下意识问:“什么准备?怎么关注?” 不等谢灼回答,电光火石间她便想到了许多以前不曾细想的细节,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为什么有时候谢灼会知道一些他没来桃花县之前她做过的事情;为什么第一次见她曾经的相看对象也能一下子认出对方叫出名字来……她原以为是谢灼和他爹聊天的时候他爹告诉他的。 可如今看来,或许是她太想当然了。 结合谢灼刚才的话,这里面明显有问题啊! 一个远在京城的人要如何知道身处于桃花县的她的情报? 除非,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沈桃花吸了口气,不敢置信道:“你在我身边安排了间谍……细作?” 谈个恋爱还玩上无间道了!? 谢灼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心里一紧,轻声道:“我本意只是想尽可能多地了解你,也是为了一解相思之苦略施手段,你生气了吗?” 受刺激的沈桃花一时脑子混乱,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她不该生气吗? 不对,她这会儿还真没怎么生气,更多的事不可思议。 “是谁?”刚问出口,脑海里却已经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一个人名。 “算了,你别说,我自己查。”沈桃花捂住他半张的嘴,“我觉得我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 谢灼眸色略黯,轻抚她脸颊的指尖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你答应了让我提亲的,后悔了吗。” 沈桃花无意伤害谢灼,只是她现在脑子确实有点乱,只能敷衍地说道:“别多想,没后悔,你就当是自己做错事需要反省,回去好好闭门思过几天,等我回头再去找你。” 眼下纪青颜的事都不重要了,她现在只想尽快把‘卧底’找出来,问清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究竟被瞒了多少事! 谢灼明白自己目前算是‘带罪之身’,自己主动爆出的消息也给了她不小的刺激,便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只是最后又不舍地亲了亲她,才离开了沈家。 他前脚刚走,沈桃花后脚便把某人叫过来,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还不从实招来,你究竟是什么时候被谢灼收买的!” “平安!” 第84章 平安一脸无辜地看着沈桃花, “小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沈桃花拍了一下茶几, 虎着脸道:“还想瞒着我?谢灼可都已经招了!还不老实交代,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和他有联系的!” 平安一听谢大人已经坦白, 顿时紧张起来,可怜兮兮地说:“小姐,我也不想的,实在是谢大人给得太多了, 所以……” 沈桃花生气道:“一点银子就把你收买了!?” 亏得收买她的是谢灼, 万一是孟骏那流,给平安银子让她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情,难道她也会做? 她自问对平安不薄,这丫头七岁就来到了沈家, 和她算是一起长大, 她一直把平安当做妹妹看待,逢年过节还会给平安塞红包,按理说,平安根本不差那点银子啊。 想到这里,又忍不住问:“谢灼给你塞了多少银子?” 平安眨了眨眼睛,比了个手势。 沈桃花啧了一声,“他倒是舍得。” 平安讨好地说道:“这还不是因为谢大人主要是为了小姐你花的银子吗,当然舍得了。而且我也不是完全为了赚银子,实在是谢大人的态度太诚恳, 三顾茅庐地送信说明他如何如何心悦小姐, 非小姐不娶,我这才被他的诚意感动决定帮他。 平安很有求生欲地补充:“当然,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为了给小姐你找个如意郎君,您看您如今不是也答应了和谢大人在一起嘛,证明我看人还是很准的!” 沈桃花却不吃这一套,“一码归一码!说说吧,你都给谢灼卖了我什么消息?” 平安老老实实招供,“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平时喜欢吃什么,爱看什么画本子,每一个相看对象的信息,以及你对他们的态度之类。” 沈桃花:难怪谢灼知道那么多她没主动告知的事情,都是因为她身边有个耳报神! 沈桃花表情严肃看着平安,神色莫测:“你可知道,各家各户对背主的丫鬟都是如何处理的?” 轻则发卖,重则直接打死! 平安一听急了,语出惊人道:“小姐,别啊!我真的没有做背主的事情,谢大人第一次让人送信过来时我就禀报给夫人了,夫人也没反对啊!” 原本只是想吓唬她一通的沈桃花当即惊了,“你说什么!我娘也知道!?” 平安点头,“是啊,我每次将谢大人打听的消息写下来后都会先问过夫人,确定没问题后才会寄出去的。” 这下沈桃花彻底傻眼了,一时顾不上继续‘审问’平安,风一般地飞奔出去找她娘。 “娘!你早就知道平安一直在给谢灼传消息?”沈桃花满脸怨念地向神色平静的萧青青抱怨:“您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萧青青一边喝茶一边不疾不徐道:“我给过你提示,是你自己没发现。” 沈桃花愣住了,疑惑道:“什么提示?” 萧青青好笑道:“你当真以为我和你爹一样没眼光,会胡乱给你相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沈桃花眨了眨眼睛,仔细回想了一番,发现她娘每次介绍的对象确实总有这样那样她根本无法忍受的毛病。 以前她没多想,还以为是因为好男人本来就难找,可听她娘这意思……竟然是故意的吗? 所以她一开始就没准备好好给自己相看?因为谢灼? 萧青青怜爱地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平时那么聪明早就该发现了,没想到还要兰芝主动告知才反应过来。” 沈桃花:“……”我这么迟钝真是让您失望了。 她眼皮跳了跳,忽然有了个猜测,“娘您该不会不止纵容了谢灼收买平安,您自己也和他……” 萧青青坦然承认道:“偶尔会通书信。” 沈桃花:“!”好家伙,我真是一个好家伙! 原来卧底不只是平安,连萧青青也是? 准确说,以萧青青的身份才是最重量级的卧底吧! 当初发现谢灼的痴汉喜好时曾透露出他还瞒着其他事,就是这桩事吧! 她那时还说要自己想办法发现,但这种事她就是想破了头也不可能自己猜出来啊,谁能想得到连自己的亲娘都是谢灼的内应! 谢灼这算不算是当事人还没拿下就先提前做起未来岳母的工作了?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她娘对谢灼是不是就是这种心态?虽然还算不上女婿。 沈桃花问道:“可是,我碰见的那些不靠谱的男人也不都是您和我爹找来的啊,还有不少是媒婆介绍的。媒婆总不至于拿了钱不好好办事吧,也不怕被咱们家记恨?” 萧青青意味深长道:“谢兰芝既然能‘收买’我和平安,你又如何知道他不能连媒婆一起收买了?” 沈桃花:“……”好像也是啊! 所以媒婆这是一份工作赚了两分钱? 不对,张罗面试相亲那会儿她也给媒婆塞了钱,好家伙,给他们家相个人家能赚他们三份钱,赚翻了啊! 沈桃花一边唏嘘,一边又有些想不通。 “您既然愿意和谢灼联络,应该也是看好他吧,那为什么不索性直接告诉我,再不济劝我爹别给我相看了。” 当初最忙碌的时候一天相三个的恐怖经历她至今仍然记忆犹新,光回想一下都替自己累得慌。 萧青青的回答极为现实,“联络归联络,谁又知道他究竟能否高中呢?高中后又会不会反悔娶了高门贵女?女儿家的花期就那么几年,即便是再往后拖,至多不过拖到你二十五岁,难道他不高中你就不嫁人了?你又不欠他的。” “娘愿意和他联络是看他比你以前资助的其他书生各方面条件都更出色,诚意和心意都比较足,给他个机会。若是他把握不住,或是你看上了其他人嫁了,那就是他没福气。” 本来心里还有点犯嘀咕的沈桃花顿时惊叹了,这答案也太现实了吧。 萧青青想起什么似地让人去自己房里取来了信封交给沈桃花,示意她打开。 沈桃花拆开信封一看,发现里面放着几张银票。 沈桃花:“这是什么?” 萧青青道:“你当年不是资助他一笔读书考试的银子吗,这便是他很早以前让人送过来的银票,连本带利。之前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和你说,今天正好,银子本就是你的,你自己收着吧。” 沈桃花也是这时才想起来,早前谢灼提到他解决掉其他被资助者时送来了那些人还的银子,却没有提他自己收的银子怎么办,她当时也忘了这一茬,原来不是他不想还或者忘了,而是早就还过了? 那他怎么不和她说呢? 萧青青道:“这还不简单,还不就是怕银子给了你,你会直接以银货两讫为理由和他划清界限。” 按照沈桃花最初一直不愿意成亲的态度,这种事她还真干得出来。 “之所以没留到回桃花县时亲自交还给你,我猜他是担心你一旦银货两讫,他便没有了合适的继续和你,和沈家来往的借口。” 但欠了的银子不能不还,否则追求人时难免显得不够底气,也不够平等,更容易给沈家双亲留下不好的印象。 君不见沈桃花对想吃软饭的宋富贵有多嫌弃? 谢灼能让她这个未来丈母娘误以为他也想吃沈家的软饭吗? 那必然不能。 所以银子便送到了萧青青的手中,就是为了让沈家的长辈明白,他没有任何要吃软饭的意思,他有足够的能力养家糊口,必不会让沈桃花跟着自己吃苦。 萧青青注意到沈桃花复杂的表情,说道:“你也别觉得我这样帮着他是胳膊肘往外拐,你是我的女儿,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若是你不愿意,不管他做了多少努力,对你如何一往情深,我和你爹都不会勉强你嫁给他,你依然可以自由选择想过的生活。” 换言之,不论她和平安告诉了谢灼多少事,沈桃花都有着绝对的一票否决权。 这样一想,反倒是对谢灼来说极为不公平,但谢灼会不知道这一点吗? 左不过是因为‘甘之如饴’这四个字罢了。 萧青青让人取来的除了装着银票的信封外,还有其他和谢灼来往的书信,字里行间无处不透露出对她的想念和喜爱,让沈桃花看得脸热的同时胸口也涨得满满的。 她一直以为谢灼追求她的手段是温水煮青蛙,如今看来,何止啊,他分明是早早地织好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这张网看似漏洞百出,实则却根本没给她留下逃跑的后路。 同是恋爱脑,谢灼的段位明显比白鸿雪高多了…… 好像也不对,白鸿雪也不是一般的恋爱脑。 沈桃花第一次发现,恋爱脑们真可怕。 不怕恋爱脑,就怕恋爱脑真的带脑子! 沈桃花内心一阵唏嘘,心里最后一点憋闷似乎也散了。 只是,想到纪青颜,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 误会是解除了,但有了那样一个令人不愉快的初见,到底还是让人有点不得劲。 何况谢灼都快把她身边的人都渗透成筛子了,就算是为了追求她,不做点什么‘报复’回去岂不是显得她很好糊弄? 这种总背着她偷偷搞事的毛病绝对不能惯着! 恰在这时,有人给她送来了一封拜帖,看到拜帖内容的沈桃花眼睛瞬间亮了,当即换上一身漂漂亮亮的打扮兴致勃勃地前去赴约。 第85章 纪青颜和谢灼收到消息赶到茶楼看到的便是沈桃花和另一个俊逸男子坐在一起相谈甚欢的画面。 男子不知说了什么, 把沈桃花笑得花枝乱颤,真真的面若桃花。 二人的脸色霎时变得不好看起来,快步向二者走了过去。 其中纪青颜看上去尤为气势汹汹。 此时茶楼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谢灼和沈桃花本就是城中名人, 而纪青颜那标志性的大肚子也让众人一下子猜到她便是近几日传闻中的谢大人的‘桃花债’。 再看沈桃花和另一个外表出色的男子在一块儿, 嚯!四个人的修罗场? 茶楼里的人们一下子来了精神,一个个眼睛锃亮,兴奋异常地竖起了耳朵。 纪青颜走到二人跟前率先开口,“你在做什么!” 她的语气充满兴师问罪和挑衅找茬的意味, 听着极不友善。 茶楼中的客人们一听, 越发觉得这怕不是要打起来,有些认识沈桃花的甚至已经在考虑等会儿要想办法护着点沈姑娘免得让她被外来人欺负了。 但也有少部分眼尖地发现,纪青颜说着话时看着的分明不是沈桃花,而是对面那个俊逸男子。 对方回过头来看着她, 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挑眉反问:“听说若非兰芝兄离京来到桃花县,你就成谢夫人了?” 纪青颜表情顿住。 俊逸男子再次问:“你对做唐夫人不满意?” 纪青颜身上的气势顿时泄了一大半,表情逐渐心虚,头也悄悄低了下来,可当她看到自己隆起的肚子后眼眸一亮,再次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捂住腹部柳眉一皱,“我给你生儿育女,你敢惹我生气?这孩子还想不想要了!?” 俊逸男子神色一顿, 很快变得无奈起来, “我哪里敢。” 说着便起身小心揽住她的腰肢,同时用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腹部让她坐下来, “最近孩子可要闹你?” 纪青颜轻哼一声:“哪天没闹过了,月份越重越不舒服,你还要气我!” 俊逸男子叹气,“是我的错,但你在外面胡乱给孩子认爹,可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纪青颜再次支支吾吾起来,“我那只是随口一说……好了好了,我也有错行了吧。” 吃瓜观众们此时已经看傻了眼,不是说这位孕妇是谢大人的桃花债吗?怎么听着这二人的对话,他们才是一对?孩子似乎也是这男子的? 他们扭头看向沈桃花和谢灼,便见二人手拉着手,也在小声说着悄悄话。 “……”这看着完全不像是能打起来的样子啊! 而且既然孩子不是谢大人的,那这几天的传闻……搞了半天,竟然全是误会? 吃瓜观众们顿时一阵大无语。 而谢灼此时却没空关心旁人的想法,他垂眸看着沈桃花低声问:“你冷静好了吗?我还能去提亲吗?” 随后又有些委屈似地提醒:“你不是说过再和其他男子单独见面时会提前告知我吗?” 沈桃花没有抽走自己的手,反而也和谢灼的手指勾勾缠缠,嘴上却道:“你现在处于待定审查期,我当然不能提前告诉你了,说了又怎么能达成气你,让你急的目的?” 本地人都知道谢灼和她是一对,又畏惧于他父母官的身份不敢造次,她可不得找个外地猪(不是)吓唬他吗。 当初和爹娘聊天时就曾提过骗个外地人,可惜一直没机会落实下去,这回有人主动送上门来,正好体验一下。 谢灼握住她的手指叹气道:“即便你不做这些,我也已经足够慌乱了。” 沈桃花撇了撇嘴,“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我看你诡计多端得很。” 她把从她娘口中得知的他偷偷收买人打探她消息的事说了出来。 “你这跟蜘蛛织网一样布下天罗地网,我想跑都跑不掉,你分明是早就吃定了我。” 谢灼轻轻摩挲她颊边的发丝,眸色深情而真挚,“怎么会跑不掉,你若烦了厌了,我自然不会抓着你不放,织得再密的网,我都愿意亲手为你撕开,放你自由。” 爱一个人的方式不是占有,而是克制,他爱她不是为了满足自己,更重要的是她也要快乐。 如果他的爱让她无法再展颜欢笑,他宁愿走得远远的,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守着她。 沈桃花品出他话中的意味后心里又酸又甜,想说你没必要这么卑微,我也是喜欢你的,只喜欢你。 可看着谢灼那双毫无怨言,依旧含笑的温柔双眸,却忽然说不出来了。 她意识到,或许不是谢灼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爱得卑微,只是他爱得太深,心甘情愿将她的喜怒哀乐放在第一位,更甚他自己罢了。 只说他都敢收买她亲娘来助攻了,又有哪里真的卑微了? 随后谢灼又说了不少哄她开心的话,沈桃花本就已经不气了,被哄了几句心情更好了自然顺坡而下,和他和好如初,二人之间的氛围甚至比之前更加甜蜜。 片刻后,二人重新落座。 俊逸男子,也就是纪青颜的夫君唐纵,唐风临笑着对谢灼道了句‘恭喜’,随后对沈桃花道:“我替青颜再次向沈姑娘赔个不是,还好你和兰芝兄重归于好,否则我和青颜实在过意不去。” 沈桃花还没开口,谢灼便冷淡地扫了眼唐风临,冷声道:“真想道歉就不该单独约她见面,男女有别的道理唐公子难道还不懂吗。” 唐风临摸着鼻子笑了笑,道:“我只是好奇究竟是何女子,能让你拒绝诸多达官显贵的橄榄枝也要回来。” 看中谢灼,想榜下捉婿的可不止纪家一家。 他的殿试成绩的确不高,但只要有点门路的人都能弄到他前面几场考试的考卷,知道此人心有沟壑,才学了得。 且谢灼长得好又年轻,还是寒门出身,身后没有乱七八糟的实力牵扯,可以说是想榜下捉婿的人家最青睐的优选。 可惜,任凭那些世家显贵们如何对谢灼予以利诱,他都不为所动,反而一门心思要来桃花县这么个小地方当县令。 纪青颜怼了唐风临一句:“难道喜欢一个人就非要对方有什么奇才?没有奇才的便不值得人喜欢?就不能单纯喜欢一个人吗?” 说完便对沈桃花道:“沈姑娘,你别听他乱说,我想谢兰芝喜欢你肯定不是因为其他任何原因,就是单纯地喜欢你而已。” 沈桃花点点头,她本来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值得称道的才华,至于谢灼对自己的心意,更是她怀疑什么都不会怀疑的。 这时,纪青颜又认真地看着沈桃花道:“说起来我还欠沈姑娘一句对不起,我本意是想帮谢兰芝,没想到你们早就互通心意,平白多此一举平添波折让你们招了许多闲话。” 已经借着唐风临刺激了纪青颜一把的沈桃花这会儿心里早就彻底通达,不在意地摆手道:“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 说开后,四人这才聊起了家常。 其中,纪青颜就很好奇他们来之前唐风临河沈桃花究竟在聊什么。 沈桃花心说,她和唐风临之前根本不认识,还能聊什么?自然是聊他和纪青颜的事,还有谢灼和纪青颜之间到底有什么因缘。 经过唐风临的解说,她才知道他和纪青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只不过他们不是那种从小要嫁(娶)你的竹马,而是相爱相杀版,每次见面都少不了互相损上几句,因为每次相处都火药味十足,以至于两家人都以为他们的关系并不好,从没想过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 也是因此,当发现谢灼这么个好女婿人选后,纪家便准备来个榜下捉婿。 哪想到先是谢灼以有了心上人不准备留京为由拒绝了他们,唐风临收到消息后也急了直接找上门来。 他和纪青颜私下约见后又是习惯性地一通争吵,吵着吵着……直接生米煮成了熟饭。 沈桃花刚听到这里的时候都忍不住吸气了,太狂野太大胆了! 之后便是顺理成章地双双开窍明了了彼此的心意开始偷偷谈恋爱,不过没多久纪青颜便有了身子,所以这俩人最后还是奉子成婚。 而谢灼在他们二人的关系当中就是单纯做了一回助攻的工具人。 纪家看上他之前,他和纪青颜只有过一面之缘,还是因为他因缘际会认识了唐风临,纪青颜特意找过来和唐风临吵架时见到的。 因为纪青颜是在二人成婚之前便有了身子,哪怕一切从简加快了速度走六礼,他们成亲时肚子也已经有了四个月,为了避免惹来闲话,唐风临边提议暂时离京待产,等孩子大一点了再回来,如此外界便不会知道孩子月份不对。 但纪青颜却不愿意,还和唐风临爆发了争吵,质问是不是怕有人说她和他无媒苟合,给唐家丢人,话赶话地吵得越来越厉害,最后更是直接趁对方去上差时收拾行李离家出走了。 纪青颜:你不是说要离京待产嘛,那我走好了!不过不带你,自己走! 沈桃花:果然,后世人玩的都是古人玩剩下的,这又是奉子成婚又是带球跑的,6啊! 即使距离离京前的争吵已经过了大半个月,此时再次提起,纪青颜还是觉得不爽。 “什么怕人说闲话,我根本就不在意这些,我敢作敢当,何必管旁人说什么。” 唐风临神色很是无奈。 沈桃花倒是帮唐风临说了句话,“唐公子是心疼你,不想你名声受损,以前那些话或许确实不会影响你什么,可孕妇本就心思敏感,容易多思多虑,万一听得多了影响了心情,对你对孩子都没有任何好处。离开京城,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嘛。” 唐风临感激地看了眼沈桃花,没错,他就是这样想的! 偏偏青颜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尽管他们已经在一起,感情也足够深厚,可多年来的针锋相对到底还是留下了影响,每每他说点什么,纪青颜总会下意识反驳,抗拒,并且这种情况随着她开始有了孕期反应后越发明显起来。 沈桃花点点头表示理解,孕妇嘛,本来就情绪起伏比较明显,容易受刺激,脾气变得比以前大很正常。 纪青颜本人对此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只是婚后唐风临对她一直很是纵容,导致她越发娇气恣意,一点委屈都不愿意受,这才引发了这一系列的后续。 经过这大半个月来的分离和路上的辛苦,纪青颜的气早就消了,也越发想念起处处护着自己的唐风临来,如今见到了人,对方又主动对她赔不是,便彻底气顺了。 不过…… 吵架是不打算吵了,却丝毫不妨碍纪青颜碎碎念唐风临自从她有孕后有多烦人。 沈桃花听着她看似抱怨实则拼命秀恩爱的样子,只觉被冷冷的狗粮拍了一脸。 唐风临此时也不敢招惹纪青颜免得再闹腾起来,看她们聊得不错,便也转而和谢灼说起了正事。 第86章 唐风临道:“我此次前来除了找青颜, 也是因你年前闹出来的那幢事。” 唐风临没明说是哪件事,谢灼却一下子猜到了他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禁止表兄妹接亲的政令。 接下来唐风临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 谢灼在县城颁布了禁令后没多久, 消息便传到了府城去。 和预想中的一样, 因为兹事体大知府大人很是迟疑了一段时间, 但最终还是在年关述职时将消息禀告了上峰,并且一路直达京城,在京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桃花县的富户家有表兄妹结亲的尚且闹出了不少事,更遑论达官显贵遍地, 姻亲关系极为复杂的京城?不只是世家贵族们的内宅乱了, 宫里的问题更大。 至今这场风波都没有完全停歇,甚至还可能牵一发动全身引出更多事端来。 纪青颜和唐风临先后来此除了吵架之故,未尝没有故意避风头的意图。 唐风临感叹:“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毫无预警闹出如此大的风波。” 不过……上面已经派人在京城以及周边查证过,确定了情况的确属实。 这可是阻碍人口发展的重大发现, 虽说如今京中依旧风波未平, 可不出意外禁止表亲通婚的禁令势必将推广向全国。 谢灼作为第一发现人在这件事情上可谓是功不可没,如今他的名字已经在上面挂了号,日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唐风临此时便是准备探了探谢灼的口风,看他有什么打算。 谢灼坦言:“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借此功劳求个恩典,日后我的官职变动都不出本府范围。” 他答应过沈家夫妻不会让沈桃花远嫁,且桃花县民风淳朴,他觉得在这里和她长相厮守便是最美不过的事情了。 纪青颜和沈桃花自然也听见了这话,前者揶揄地看向沈桃花, 沈桃花则一脸面不改色, 只是手指在桌子下面和谢灼缠在了一起。 她才不会说什么‘你不要为了我牺牲前途,我愿意陪你到天涯海角’的蠢话。 男朋友知道疼人是好事, 她作为被宠着的人只要好好接受就行了,说那些违心的话干什么? 她和谢灼私下里聊过很多,知道他本就没有野心要当什么位高权重的大官,但完全不当官也不行,容易被人欺负。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出本府范围,同时又能升升职,涨涨薪,反正就算是一府之地也有不少品级不低的官职不是吗,一二品大员的不指望,努力混个四品官,搁后世也差不多是省长级别,已经很香了。 唐风临确定谢灼不是说笑后并没有劝阻什么,只是打趣了两句便点点头表示会帮他转达。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没多久身子重的纪青颜显露出疲倦之意。 纪青颜和唐风临已经决定留在桃花县待产,等到生产并坐完月子,孩子大一些再回去,以后能见面的机会还多得很,两方人很快便结束交谈各回各家。 数日后,解除了误会的谢灼终于得偿所愿顺利提亲成功。 只可惜,沈家虽然答应了亲事,成亲的日子却没能一并定下来。 主要原因在于和想尽早完婚的谢灼不同,沈桃花还是想再拖一拖,拖到她二十岁,到了法定成亲年纪什么的……咳。 沈飞白和萧青青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女婿已经定下来了,早点晚点影响不大。 虽说谢灼答应了婚后二人住在同一条街的那栋宅子,可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媳妇,感觉上到底不太一样,事情真定下来后一直盼着女儿成婚的夫妻二人反而开始不舍了起来,觉得再多留两年也没什么不好的。 谢灼还能说什么呢?能抱得美人归已是极为不易,自然是未来老婆说什么是什么。 好在定亲的消息已经传开,又有不少人见过纪青颜和唐风临一起出没,之前那些说他是负心汉的传闻总算不攻自破,还了他一个清白。 不少私下骂过他的百姓们还挺不好意思的,时不时就会有人在谢灼巡查时向他道歉或者给他塞东西道喜。 公事上顺顺利利,感情也修成正果,谢灼可谓是春风得意。 如此,又是一个多月过去。 这一日,沈家人吃饭时聊着聊着不知不觉提到了临盆在即的纪青颜。 沈飞白看了眼被谢灼投喂的沈桃花,叹气道:“唐公子的孩子快出生了,安家丫头也快了,碗碗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传出好消息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外孙。” 正给沈桃花挑鱼刺的谢灼动作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平坦的腹部看过去,眼底里浮现出一抹神往。 注意到他视线的沈桃花:“……”往哪儿看呢! 萧青青也来了兴趣,还和沈飞白聊了起来,“你想要外孙还是外孙女?” 沈飞白兴致勃勃道:“不是都说姑娘是小棉袄嘛,我肯定是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孙女啊,不过……想想夭夭的性子,还是算了,还是要孙子吧。” 沈桃花:“……”?我怎么了?我难道不孝顺,不乖巧,不体贴,不够小棉袄吗? 萧青青又看向若有所思的谢灼,“兰芝呢?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谢灼目光温柔中带着期盼,“只要是夭夭所生,儿子女儿我都喜欢,两者都能有自然是最好的,生一个和她一样聪慧可爱的女儿,如我一般才貌双全的儿子。” 沈桃花:“……”生孩子又不是买东西,还连长相性格都挑上了,你当是点菜呢? 沈飞白和萧青青却被谢灼的话勾起了更大的兴致,越发热火朝天地说起了对未来外孙(外孙女)性格长相的期盼。 沈桃花听得险些怀疑即将临盆的不是纪青颜而是自己。 她偷偷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们,自顾自地拿起筷子伸向不远处的糖醋排骨,结果肉没夹到,倒是手抖了一下把筷子直接抖掉了。 沈飞白看见后正要嘲笑她怎么连筷子都拿不稳,便发现整张桌子都开始轻微晃动了起来。 谢灼神色微变,“这是……”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一般,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沈桃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慌忙开口:“是地动——!” “是地龙翻身!”谢灼同时开口,喝道:“快趴下——!” 说着毫不犹豫地将沈桃花牢牢护在了身下。 沈桃花的身体在晃动下无法保持平衡地摔倒在谢灼怀里,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碗筷碟子破碎,桌椅碰撞的声音,还有外面传来的呼喊声,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大脑一片空白。 震动不知持续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息,也或许是几十息,等沈桃花回神时,谢灼正捧着她的脸紧张地叫着她的名字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沈桃花脑子还有些晕,凭着本能回话道:“我没事,你怎么样?还有爹,娘他们……” “我们都没事。”谢灼把她的头转向旁边。 看到沈飞白将萧青青抱在怀里,二人虽然脸色惨白没有血色,眼中仍然有着惊魂未定,但看上去并没有受伤,沈桃花这才松了口气。 四人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震动已经彻底停歇才缓慢站起身。 这时,刘管家,平安,刘茂都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满是慌张担心。 “老爹夫人你们没事吧!” “小姐你没事吧!” 白着一张脸的沈飞白摇头道:“我们都没事,你们怎么样,家里可有人受伤?” 身上衣服有些凌乱脏污的刘管家回道:“有几个丫鬟婆子摔倒时受了点外伤,问题不大,只是家里好些房屋墙壁都出现了裂痕,看着不太安全。” 四人一听,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才发现他们所在的正厅的墙壁上同样依稀可见多到裂痕,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后怕之色。 还好墙壁没塌,否则他们坐的位置刚好挨着其中一道墙,说不定真的生死难料了。 他们很快想到,沈家作为富户房屋坚固度在城里是数一数二的,连他们家都是这个情况,城里其他地方怕是…… 正厅并不挨着外面的街道,但他们侧耳倾听却能隐约听见外头隐隐传进来的尖叫声,外面很显然已经乱了。 沈桃花第一时间看向谢灼,后者神色含着歉意,目光却很坚定。 沈桃花心中颤动,抱了他一下,道:“你去吧!救人要紧!” 谢灼用力抱了抱她,侧头在她颊边落下一吻,随后对沈飞白和萧青青打过招呼便匆忙离开了沈家赶去衙门召集人手救人。 谢灼前脚刚走,沈桃花后脚便对沈飞白二人道:“爹,娘,我们也一起带着人去帮忙吧!衙门那点人手要救全城的人怕是不够,救人如救火!” 谢灼身为父母官有义务救助城中百姓,她不可能因为担心他就不让他走,但这不代表她不能跟过去帮忙! 沈飞白点点头,“是这个理!” 他们家平时就没少做慈善帮助贫苦百姓,如今外面正式需要人手的时候,他们当然不能作壁上观。 沈飞白让萧青青留下来看顾家里,自己则点上护院们带着沈桃花准备出去救人。 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她娘,“娘,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余震,您千万不要进房子里,暂时先在院子里搭个棚子吧。” 萧青青颔首,“我心里有数,你们出去也要小心。” 沈飞白和沈桃花带着人先去了人流量较多的商业街查看情况,不出意料街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房屋损坏,店铺牌匾摔得面目全非,街边小摊的商品和摊子也散落一地,地面上满是狼藉,许多人倒在地上哀嚎,头上被磕到,或是胳膊腿擦伤一片,看上去很是狼狈。 然而这些人还算是运气好的,更惨的是那些地震开始时因房子不够牢固发生坍塌却没来得及跑出来的人。 这些人被压在已经看不出原来样子的房子里生死不知,更有的直接被掉落的房梁当场砸死,亲人们正抱着抬出来的尸首痛哭失声。 除了房屋的损坏外,更可怖的是地面上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地缝,这些地缝大多并不太大,却有极个别宽度超过一米多还深不见底的,看周围的人惊恐地看着那地缝的样子,很有可能地震时有人掉了进去直接没了人影。 好消息是,除了彻底慌了神吓得动弹不得的人外,已经有不少没受伤或轻伤的人开始活动开来去帮忙救那些被困在房子里的人。 沈桃花见街上并不缺人手便没打算留下,而是对沈飞白说道:“爹,我们去城西看看吧。” 街上好歹是露天环境,有人不幸丧命,也有许多人受伤,可到底比例不算太高,应该算是受灾情况最轻微的,真正危险的应该是危房遍地,偏偏人员又最密集的贫民区。 沈飞白同样想到了这一点,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好!” 一行人很快便立刻商业街前往了城西。 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只见整个贫民区的房屋全塌了,入目可及之处几乎都成了废墟,无数人对着废墟痛哭,还有人疯狂扒拉着看不出原貌的房子似乎是想救出来不及逃脱的亲人,到处都是受伤哀嚎的人,往里走还能看到被挖出来的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尸首,画面很是触目惊心。 沈桃花上辈子去地震频发的地方旅游时恰好经历过一次地震,从体感上来看,这次的地动级别并不算很高,应该达不到六级,但古代房屋的坚固程度远远比不上后世,贫民区的房屋更是本就质量堪忧,即便是不到六级的地震也足以给整个区域都带来毁灭性的破坏。 沈飞白和沈家其他护院们是第一次看到这样骇人的画面,一时都傻眼了。 还是在沈桃花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重新打起精神迅速加入到了其他自发过来帮忙的救援人员中。 中途沈桃花还碰见了同样猜到这里情况最危急带人过来的谢灼,后者没想到她会来此,还想劝她回去,却被沈桃花拒绝了。 谢灼劝不动她,最后只能再三叮嘱她注意安全。 在他们埋头挖废墟,安顿受伤人员期间又发生了一次余震,万幸余震不如之前那么强烈,大家有了警惕没人敢在屋子里待着,没有造成二次伤害。 但受灾的地方不只是县城和贫民区,还有周边村镇,并且各个村子里的房屋坚固度远不如城里,情况远比县城更加严重。【`xs.c`o`m 网】 【完结】 第87章 救援抢险的有效时间是三天, 这三天里谢灼竭尽所能派出了能派遣出去的所有人员,总算将能救出来的人都救了出来。 但被困的人都救出不代表灾难就过去了,刚好相反,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家里还有人的尸首可以让亲眷自行买棺材埋葬, 但有些全家人都死于地动的便只能有衙门来处理。 深受重伤的病患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 但后续他们是否能挺过重伤带来的种种并发症和炎症还是个未知数。 如今才进入六月,地里的庄稼还远不到长成的时候,贫民区几乎毁于一旦,受灾百姓没吃没喝, 谢灼第一时间在城中空旷地带搭建了无数临时帐篷安顿百姓, 并开仓发放了衙门的储备粮。 但此次的地震范围并不只是桃花县,而是整个府,衙门的储备粮是不少,可受灾百姓数量更多, 这些储备粮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若是上面的赈灾款不尽快送来, 后面更麻烦。 谢灼带领衙门做的这些事本地人都看在眼里,沈飞白作为他的未来岳丈,很快便聚集了城中大部分有头有脸的乡绅富户,号召大家帮忙一起赈灾。 沈飞白道:“兰芝虽然是父母官,却也是外地人,他都这样为了咱们桃花县的百姓如此劳心劳力,难道我们这些本地人就干看着吗?灾民们尽快缓过劲来城里才能重新恢复以往的热闹,咱们的铺子才能重新开业,于公于私, 我们都不该袖手旁观。” 其他人听得连连点头, “是这个理,桃花县是我们自己的地盘, 岂能让谢大人专美于前,说出去不丢人?” “就算你不提,我本来也是要捐物资的,就是被你抢先了一步而已!” “我可看到了,这几天你家丫头一直在衙门帮忙施粥,还帮着照料受伤灾民,我家里的女眷也想帮忙呢,要不然回头我就让她们去找你闺女?” 沈飞白点头:“当然没问题!衙门正缺人手呢,肯定愿意有更多人来帮忙。我也不强制大家非要做什么,一切全凭自愿,愿意帮忙的有人的就出人,有钱的出钱,有物资的出物资,在力所能力范围内出出力,争取能尽快把这难关渡过去!” “没错!” “说得好!”大家纷纷点头相应了沈飞白的号召并以最快的速度付诸了行动。 知道衙门安顿灾民的地方不够,便有家里有闲置宅子的富户将宅子借出来给谢灼优先将老弱病残安排进去。 其余的人根据自家做的生意的不同捐布的捐布,捐粮食的捐粮食,还有捐糕点的,捐成衣的,捐药材的,各家的女眷们也捐出了不少旧衣旧被等物资。 家里做的生意对赈灾没什么帮助的便直接捐银子,还有的将家里的家丁护院都大半送去衙门供谢灼差遣。 除了沈飞白号召来的人之外,沈桃花相熟的人也有不少人来帮忙。 这次地动中,沈桃花认识的人大多没什么事,毕竟大家家里条件都不错,房子建得牢固,除了受点惊吓或是有少部分擦伤,都没有太大问题。 唯一出现状况的就是纪青颜。 本就临盆在即,地动一来惊吓之下直接发动了。 她和谢灼忙着救人时,纪青颜也在痛苦地生产。 好在她身体一直养的不错,胎位也正,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后便有惊无险地顺利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纪青颜需要坐月子不得外出,但唐风临却捐了不少银子还把他们从京城带来的人手都借了出来。 还有安湘兰家开着药铺,安郎中早在地动当天便主动来衙门帮忙救治受伤人员,后来更是号召城中其他药铺的人也一起来帮忙,还捐赠了许多急缺的外伤药材。 张晚家的酒楼,白鸿雪家的糕点铺都捐了不少物资,人也早早地便找到沈桃花和她一起帮忙给灾民们分配物资。 谢灼脚不沾地地连续忙碌多日,几乎没能睡个囫囵觉,沈桃花看得心疼,却又因为知道现在很多事情都等着谢灼处理没办法劝他直接去休息,只能在照顾灾民的空余尽可能照看着点。 没空吃饭就做好给他送来逼着他吃,没时间睡觉也要强硬地让他睡个午觉补充一下体力,不然人都垮了还谈什么后续? 直到越来越多的人来帮忙,谢灼才稍微松了口气,但沉重的心情却没能得到多少缓解。 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中最早整理出来的死亡名单这几天几乎每天都在不断增加着。 这些人几乎都是在地动中重伤的人。 尽管城中的所有郎中都已经齐聚一堂帮忙救治,可到底医疗水平有限,有些五脏六腑损伤严重的,或者因为伤势严重引发严重并发症的,以目前的条件确实不可能指望奇迹发生,最后大家也只能看着这些人满含痛苦地离开人世。 城中放眼看去到处都挂着白帆,恸哭声从早到晚不曾停歇,让人听得压抑又难受。 谢灼站在街道上看着一片片的白色,俊美的脸上满是沉郁。 忽然,垂在身侧的手被人拉住,他侧目看过去,正好和一脸关切的沈桃花四目相对。 沈桃花再次握了握他的手,语气平静地安抚道:“不要自责,也没必要内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谢灼总说她考科举只是为了能堂堂正正来迎娶她,甚至为此放弃了当状元的机会,可自从当了桃花县的县令,他从不曾懈怠公务,也推出了许多惠民的政策。 最近城中涌来了不少周边其他几县的百姓,为什么他们不留在本县要来这里?还不是因为没摊上一个负责任的父母官。 那些县令或是不作为,或是早就亏空了县衙的储备粮什么都拿不出来干脆禁闭衙门大门让灾民自生自灭,要么和本地奸商们狼狈为奸哄抬物价制造混乱。 桃花县虽然受了灾,却不意味着和外界断了联系,最近周边县的消息一直不断地传过来,对比之下从一开始就派人救灾,第二天便开仓放粮的谢灼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 沈桃花道:“天灾人祸谁都无法避免,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与其为已经无法改变的事情自责,不如我们一起继续努力尽快让灾民们恢复平静。” 眼下看似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可后续受灾区域的修复工作也要费不少时间精力。 而且随着大部分人从地动中缓过劲来,一些潜藏的问题已经逐渐暴露了出来。 贫民区的灾民丢失了大半私人财物又没有收入来源,每天除了领取赈灾粮外便无所事事,包括城中其他守在较轻的百姓,房子和私人财产倒是健在,可因为因为许多行业目前出于停摆状态,大多数人同样找不到活儿做。 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闹事,更别提有些灾民的亲人在地动中全部死绝,看着其他人还有亲人幸存,心里难免不平,有不少心性偏激的恨不得所有人一起死,为此闹出了不少事,县衙的牢房被塞得满满当当。 为了避免闹事的人越来越多,谢灼听取了沈桃花的意见,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将灾民们都动员起来和衙门的一起前往贫民区清理废墟。 闲散的百姓们也用富户们捐赠的银子进行雇佣,让他们帮忙重新贫民区。 如此一来,重建工作的效率大大提升,百姓们有了新的收入来源,灾民们在忙碌中也不至于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甚至被负面情绪不断侵袭。 按理说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事,可偏偏有那么一部分灾民却受不了落差,明明之前赈灾粮都是免费发放的,凭什么现在要干活才能领? 对这些贪心不足的人,都不用谢灼做什么处理,其他理智的百姓们就直接把人喷了回去。 真是占便宜没个够了是吧? 随着涌到桃花县的灾民越来越多,现在衙门发放的物资几乎都是城中富户们捐赠的物资,换言之,在上面的赈灾款和粮食下来之前即便是衙门直接停下发放也没人能揪出错来。 如今只是让他们建设以后他们自己住的地方,倒是屁话那么多? 更何况以工代赈领取的物资可比免费领的量多多了,除了吃食还有少量的银钱,这些银钱可以等重建结束后用来添置新的家私用。 有好处拿的事情还嫌弃这嫌弃那,有本事房子建好了以后你们别住啊! 这种白眼狼就活该穷死! 人心都是肉涨的,桃花县民风本就不差,谢灼上任以来的一言一行大家都看在眼里,挑刺找茬的到底是少数,没多久便被更多理智的百姓镇压了下去。 有些事谢灼作为父母官不方便做,但同为百姓,要收拾一些不老实的人就容易多了,这方面文铁李三柳等人尤为擅长。 随着废墟被清理干净,崭新的房屋被一座座修建起来,城中的气氛果然好了很多。 一个多月后,上面的赈灾粮终于送达,谢灼将之前桃花县内容纳不了的周边灾民也一起雇佣起来,加快了县内的重建进度,不出两个月的功夫贫民区便重新修建完成,失去家园的灾民们重新住进了新家。 笼罩在桃花县的阴霾逐渐散去,一切都变得欣欣向荣了起来。 尽管许多人失去了亲人,甚至身体在地动中留下了残疾,但只要命还在,生活就要继续,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要努力不断向前进- 衙门后院书房内。 谢灼正在书写准备上交的总结灾情状况的折子,写到一半时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撞开,沈桃花如同旋风一般冲进来,在他错愕的目光下直接扑进他怀里用力抱紧了他。 谢灼下意识回抱住人,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沈桃花把头埋进他怀里,闷声说道:“卫静死了。” 谢灼怔了一下,“卫静……是谁?” 沈桃花道:“是季书的心上人。” 季书……谢灼想起了去年七夕时在灯会上远远见到的和季书一起的那个女子。 沈桃花声音有些压抑,“据说是地动发生时正在家中午睡,根本来不及逃脱便被砸下来的房梁给……” 之前她还曾庆幸过自己认识的人没有在地动中死亡的,可等到一切都平息,重新恢复在外的走动后才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平安无事,也不是所有她接触过的人都活着。 她也是听花姑提起才知道,原来胖婶的大儿子在地动中为了保护他媳妇被砸伤了头,至今还没有任何要苏醒的意思。 胖婶的大儿媳已经有了身子,眼看着家里要增加家庭成员,孩子爹却成了植物人,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又或者永远都醒不过来,可能一觉醒来就和亲人们天人永隔…… 季书和卫静原本已经定亲,若是地动没有发生,如今怕是已经成婚了。 忙着赈灾时没空想东想西,可得知这些不幸后沈桃花忽然想到了地震时第一时间把自己护在身下,之后也一直在救灾第一线,不止面对一次余震的谢灼,迟来的后怕才浮上心头。 沈桃花越发用力地抱紧了谢灼,“谢灼,我们成亲吧!” 原本同样心绪复杂的谢灼浑身僵住,脑子空白了一瞬。 许久后才微哑着嗓音确认,“你说,什么……?” 沈桃花从他怀里抬起头,目光坚定地重复,“我说,我们成亲吧!” 没有人知道意外会在什么时候忽然降临,她和谢灼的感情没有任何问题,她也清楚这辈子除了谢灼自己大概不可能会再喜欢上其他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继续为了一些可有可无的理由继续拖着? 难道非要当意外发生才来后悔,抱憾终生吗? 在死亡面前,一切纠结和所谓的坚持原则都不过是日子过得太好的矫情罢了。 她不想要什么轰轰烈烈,跌宕起伏的感情,她只想和谢灼细水长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珍惜现在,拥抱幸福。 确定她不是在说笑的谢灼用力把她揽入怀中,在她颊边落下一吻,声音动容道:“好!我们成亲!” …… 谢灼和沈桃花的亲事定在了八月十五,恰是农历七月七,七夕,宜搬家,宜嫁娶的良辰吉日。 成亲当日,谢灼从新宅绕城一周前往沈家迎亲,不论是穿着喜服看上去格外丰神俊朗的新郎官,还是沈家的十里红妆,都引起了全城轰动。 沈家为了庆祝在整条街上都摆了流水席,让全城的百姓们都来喝一杯喜酒。 至于沈家和谢灼邀请的宾客们则在齐聚在谢灼的新宅之中。 谢灼这边的亲友人数少一些,只有谢三叔,唐风临,沈桃花的亲友可就多了,张晚,安湘兰,花元魁,白鸿雪,就连纪青颜都自告奋勇站到了她这边算作是她娘家人。 还有薛玉棠,花姑,胖婶,刘二叔等摊主们都在应邀之列。 他们看着穿着一身嫁衣的沈桃花和谢灼对着抱着谢灼双亲牌位的谢三叔拜堂,都是一脸感慨和欣慰。 他们中如张晚安湘兰都很清楚沈桃花有多抗拒成亲,如今看她终于想通了,还找到了谢灼这样的如意郎君,都为她感到由衷地开心。 尤其是他们俩的亲事是地动之后的第一件喜事,意义又大不相同。 谢三叔虽然遗憾谢灼没有邀请谢家其他人,也没有丝毫和谢家缓解关系的意思,可看他得偿所愿,也打从心里替他高兴。 因为知道谢灼能抱得美人归极为不易,也因到家到底顾及着他的官身,大家都默契地没怎么灌他的酒,包括后面闹洞房时也只是意思意思就散了。 新房内,谢灼用喜秤掀开红盖头和刚好抬起头的沈桃花对上视线。 沈桃花被他比以往更加温柔深情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注意到他唇角格外春风得意的笑容,轻哼道:“笑得这么开心?” 谢灼伸手轻抚她白里透红的脸颊,反问她:“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你不开心吗?” 沈桃花干咳一声,“就,还行吧。” 谢灼注视着她沉默了片刻,在沈桃花以为自己是不是有点扫兴开始懊恼时,手指忽然落在她翘起的嘴角,勾唇道:“小骗子。” 意识到自己早就暴露的沈桃花脸上顿时一热。 这也怪不了她啊,她也想继续保持矜持,可真正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笑容真的很难压。 再说,开心就开心,为什么要掩饰呢?堂都拜了还矫情什么,幸福就是要大胆展示出来! 二人对视了片刻,很快就双双笑开了。 喝过合卺酒完成了最后一道礼后,沈桃花刚把酒杯放到一边便猝不及防地谢灼抱住了。 她刚想开口说你抱得太近了,就感觉到肩膀上似乎有一丝湿润。 她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不会是哭了吧? “谢灼?” 谢灼蹭了蹭她的颈侧,声音沙哑地叹道:“我终于把你娶回来了。” 沈桃花听得心里莫名一酸,回抱住他,也把头埋在了他肩膀上,“你这么好,还用尽了手段,我再嘴硬最后肯定都是要被你拐走的。除了你……也就只有你能让我打破原则了。” 男主低低地笑了,“荣幸之至。” 他身上一用力直接将她压倒在床榻上,抓住她的手臂按在头顶上方,微微俯下身来,深邃的眸子专注地望着她,低声承诺:“我不会让你后悔嫁给我的。” “夭夭,我爱你。” “我知道。”沈桃花笑靥如花,伸手勾住谢灼的脖子把他拉过来,嘴唇相贴的瞬间回应道:“我也爱你,只爱你。” 二人的身影在烛光中很快缠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喜烛熄灭的瞬间,已经完全陷入情潮中的沈桃花的脑海中传来了‘嘀’的一声,系统面板自动探出。 【匹配度和好感值都满百,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天作之合’。】 【祝福宿主与伴侣百年好合,举案齐眉。】【`xs.c`o`m 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