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个是人》 第1章 第 1 章 头痛欲裂，像是被钝器反复敲打过。 言雅在难以忍受的窒息和痛苦中苏醒。 他花了很大力气才睁开眼睛，想要动弹，却阵阵晕眩，只能抓住旁边的扶手。 凭借记忆，他费力地打开位于睡眠舱下方的储备箱，拿出制氧头盔戴上。 “呼……呼……” 他深深地呼吸着，反复地眨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实验室昏暗老旧。 像是刚被十八级台风扫荡过，仪器东倒西歪，操作屏幕也碎裂成蛛网，墙壁的刮痕触目惊心……看着十分狼藉不堪。 他转过头，那扇本该坚固的合金闸门被撕开一个狰狞的大洞，洞外的黑暗深不见底。 一阵冷风吹拂。 发生了什么？ 他迟钝地眨了一下眼，记忆里前一秒还是实验员握着他的手，对他进行沉重地嘱托，“言老师，如果未来文明需要重建，您就是播散出去的种子之一，如果未来一切安好，那您就当是去度了个长假。” 说完实验员还对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希望您能看到光明的未来。” 再往前，他参与了火种计划。 计划书里召集各种行业的专业人才，以多点开花的方式进行冷冻休眠，等未来需要时开启。 挑选要求除专业知识过硬外，还必须身体无疾病，心理健康，年龄不超过四十五周岁等。 当时的冷冻技术还不够稳定，加入计划简直和主动寻死没有两样。 又卡死了身体健康的选项，无形中筛了一批身患绝症想讨个活路的绝望人群。 言雅是报着反正也要死，他孤家寡人一个，睡死总比被有一天被辐射弄得浑身溃烂而死要强的心理报名了这项计划。 他以前是语文老师，评过优秀教师，后来学校被摧毁，他也就失业了。 ……未来？ 他尝试活动僵硬的手指，摸索着打开舱内的基础状态面板。 休眠人：言雅 身份编号：344121203507273321 年龄：28 体重：70KG 身高：183CM 休眠时间：3%4&数据紊乱 检测空气成分：Pm2.5：107 O?：27 CO：13…… 检测辐射强度：十三级 看到数值，言雅轻轻地吐了口气。 末日人类把辐射强度等级分为15个等级，13-15是较为安全的，至于空气……差点就差点吧。 言雅重新看向休眠时间，虽然数据紊乱，但似乎是四位数？ 难道自己已经休眠三千多年？那不成诈尸的木乃伊了？ 他想扯嘴角，脸却泛起针扎一样的疼痛。 他从透明晶体里观察自己的脸。 还是熟悉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眸发都是浅咖色，发质很细软。 他以前就被评价长得显年轻。 现在整个右半部分的脸都变得通红，像是被谁打了一巴掌，看起来很可怜。 可能在睡眠舱里躺得太久，言雅感觉身体像是上了锈的机器，动一动简直能听到咔嚓咔嚓响。 言雅正在尝试站起来活动。 废了好半天劲他终于顺利的把自己从睡眠舱里挪出来。 肢体僵硬的可以去拍僵尸。 这样已经很好了。 早在接受计划时，他就已经考虑过所有的可能性，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一觉不醒，他都没想过自己还能有醒来的一天。 他成功站立起来，脖子转动，目光再次落到那个破开的大洞上。 用重型武器轰开的？外面还在打仗？不对……计划启动时地球已经…… 他眼神一黯，眉头紧蹙，视线缓缓下落。 在一片残骸里，趴着个浑身**的男人。 言雅谨慎地摸出□□，慢腾腾地靠近。 “喂……”言雅活动声腔，顿时感觉嗓子痛得像是两块薄薄的纸片，发出的声音也很嘶哑。 他艰难滚动了一下喉咙，见地上的人不答，就用脚尖极轻地碰了碰对方，见毫无反应便慢慢蹲下身，把他翻过来，手底下的皮肤比他这个冷冻几千年的人触感还要冰凉。 看样子像是死了，言雅发现他的腰腹间有一道巨大撕裂口，伤口周围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死灰色。 保险起见，言雅还是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意外发现了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息。 居然还活着？ 言雅停顿思索片刻，撑着膝盖起来，一步步朝睡眠舱走去。 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在眼前消逝，这违背了人性，何况，他也迫切需要知道现在的情况。 他拿出急救包，凭借培训记忆，笨拙却仔细的为男人清理伤口，用绷带紧紧包扎住那处腰部的伤口。 做完一切，他已累出一头薄汗。 出汗以后，他的身体终于变得活络了一些。 看男人干裂起皮的嘴唇，言雅拿出压缩水块，溶解后小心地撬开他的齿关，将清水一点点滴进去。 男人喉结无意识地滚动，顺从的将水咽下。 “希望我没有做错吧……”言雅说完把剩下的水喝完，嗓子也好受很多，他用一块医用酒精棉擦拭着男人带着血污的脸，然后把他拖到了相对干净点的地方去。 扶着膝盖站起时，他眼前黑了黑，弯腰缓了会，却无意间看到地面凹凸不平，残留着少量淡黄色粘液。 言雅拿检测仪扫描。 检测仪显示：【液体成分：未知生物腺液，具有强酸强腐蚀性、生物□□。】 未知生物？ 他有些不安起来，实验室已经被完全破坏，面对满地残骸和被破坏的合金阀门，到底发生什么，恐怕只有地上那个男人能给他答案了。 可他的伤势，一时半会应该醒不过来…… 思虑再三，言雅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出去查看情况，如果这里真的危险，他必须要转移。 穿起防护服，拿着枪，一切准备就绪。 言雅看向了黑黝黝的洞口，深吸一口气，缓步往外走去。 从醒来后他一直有种虚浮无力的感觉，意识和身体都处于极其迟钝的状态，他只走了几步就要在原地歇息喘气。 他本来就不是作战人员，现在这个身体素质，作战能力……大概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言雅现在两眼一抹黑，只能独自走在深洞里，他目光警惕地看向周围，肩头的探照灯光柱划破了前方的黑暗。 地面上有许多打空的弹壳，还有一些未知生物的□□，这里似乎是被某种生物入侵而触发了防御系统，那个未知生物可能受了严重的伤势。 里面的那个男人……是跟着未知生物进来的？如果他本身就在这里，那又为什么身体**？ 他思考着这些问题，脚下不小心绊了个趔趄，等爬起来，就发现防护服手套被腐蚀发黑，要是自己的手碰到，恐怕已经废了。 他张握了几下，确定没有受伤，才继续往前走。 那个未知生物的体积应当十分巨大，还有这种强酸攻击，如果遇到，他恐怕很难有生还的希望。 他脚步轻微，呼吸放缓。 现在最好是能找到这个生物的栖息处，如果那个怪物受伤很重，他可以考虑把它杀了。 一路跟随痕迹来到荒凉黑暗的土城，从周围标语看，这里可能是人类建造的末日避难所。 这里是怪物的巢穴吗？还是有人在这里生存？ 言雅迟疑着，他把光线调暗，靠着街道的边缘往里走，只要看到任何疑似生物粘液的痕迹，就立刻撤离。 坏消息是他没看到一个人。 好消息是他也没看到怪物。 言雅检查四周土屋，房屋结构有点类似他以前考察过的黄土高原窑洞。 依着岩壁开凿出的土屋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 这里显然不可能是黄土高原。 他不由回忆，在人类最终会议的方案的公共直播里，确实有相当多一批人赞同提议以窑洞模式，快速建立地下城市来躲避灾难。 这里恐怕就是后来建造的地下城了，看这个荒废的程度……建了十几年，几十年，或者更久？ 面对毁灭性的灾难，当时各种异想天开的自救计划齐头并进，地下城被公认是最稳妥，最有可行性的，而如今…… “呜……”风吹过的声音，发出空洞的尖啸声，好似亡灵的诉语。 也有可能是地上恢复生态，这里的人都搬回地面了，他自我安慰地想。 他继续在死寂的废墟间穿行，想要寻找出关于怪物的蛛丝马迹。 走了没一会，他就感觉到极度的疲累。 显然，不管刚刚冷冻时他的身体有多么健康，现在也只能用扶风弱柳来形容。 就在他打算找个地方做标记回去时，一所格外高大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邵安地下城能控中心。】 门口还有两尊石狻猊镇守。 一个少了头，一个只剩屁股。 能源吗…… 言雅脚步略顿，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在这里找到能源，恢复实验室的基本运转。 一想，他运气一向很差。 又一想，他居然能活着从冷冻舱里爬出来说明他现在运气应该还不错。 最终他决定碰碰运气。 走近后才看到，原本设立在外部防护的推拉门彻底倒在地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 内部大门则完全封锁，他来到侧面，毫不犹豫地用手肘打碎早已脆化的玻璃。 里面漆黑一片，他的探照灯是唯一的光源。 踏过碎片走进去足音被土尘所吸纳。 里面安静的言雅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 他就好像是不小心穿越到了恐怖片里，而且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存活的恐怖片。 这种气氛很微妙，如果外界发出任何声响，或者自己幻想各种鬼怪什么的，都足以让神经紧张，心灵脆弱的人被吓到发疯和崩溃。 言雅也是紧张的，为了转移这种紧张感，他开始观察起来。 这个一楼是很常见的办事大厅，穹顶很高，周围看起来有不少有研究价值的精致壁雕。 可见这个地下城曾经应该是富裕过一段时间的。 中间用比较特殊的十字型廊桥结构连接，看着有种端庄神秘感。 言雅走到了中央的楼梯前，楼梯从中间分为Y字型，他把灯光往中间照去。 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并不畏惧什么怪力乱神，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中央有一具人类骸骨正被绳索吊在半空，两个黑洞洞的眼洞仿佛在盯着他看。 数不尽的人类白骨堆积在它的脚下和周边，它们千姿百态，似乎还维持着最后时刻的挣扎与绝望。 他们想跑，却无处可逃。 这仿佛末日绘景的画面让言雅心里沉了沉。 他想要上前仔细查看其中一具骸骨。 然而，指尖刚刚触碰。 “咔嚓……簌簌……” 那具骸骨瞬间崩塌，仿佛触发了连锁反应，整个大厅内所有骸骨在这一刻齐齐发出细微的崩解声，接连不断的化为齑粉，空气被白尘淹没。 言雅被遮蔽了视线，他不断往后退去，直到脊背撞上坚硬的实物。 他回过头去，心里咯噔。 只见骨尘中一具庞大无比，狰狞可怖的虫子赫然就矗立在他身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言雅浑身血液冻结，头脑一片空白，他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枪，手指按压在板机上，想要进行攻击。 不行，会爆炸。 在扣动板机前的最后一秒，这道念头划过他的脑海，他的手指近乎抽搐，然而还是忍住了没有开枪。 他死死盯着虫子前肢，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然而巨虫扬起的前肢并没有落下，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言雅小心地咽了一下口水，把探照灯一寸寸往上移去。 当看到那两个深深的，早已干瘪的眼洞，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里。 是死的。 在密封的防护服内，言雅冷汗涔涔，衣服贴在背后完全湿透。 如果开枪发生粉尘爆炸，这个虫子死不死他不知道，他恐怕很难幸免于难。 言雅立刻远离了这具不可思议的巨大虫尸。 它应该一直在这，只是人类骸骨夺取了他全部的注意，而它漆黑的甲壳在黑暗里又实在太不显眼，这才没让他注意到。 它面朝厅中央那具被吊起的骸骨方向，巨大头部上仰，背后鞘翅张开，一双庞大的翅膀完全展开，上面的组织物已经消失了。 言雅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虫子，完全就是一头怪物！ 言雅平复极速跳动的心脏，走近虫尸， 它的甲壳坚固光滑，他用枪托敲了敲，竟然发出类似敲击特种金属的清脆声响。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闯到他实验室里的未知生物就是这个？ 言雅脸色顿时十分糟糕。 任谁想到也许曾经就有这样一只虫子进入过实验室……还站在睡眠舱前，被可怕的复眼盯着，口器里流出强酸液，滴滴答答的腐蚀地面，都不可能心情愉快。 想到这里很可能还有只活着的虫。 言雅脊背发凉，把枪握在手里，指尖微微发白。 因为这种想象，他心跳得飞快，神经在太阳穴下鼓动，身体泛起一种奇异的疼痛感。 “不要慌……冷静……深呼吸……” 言雅慢慢调整着呼吸冷静下来，身体的疼痛也渐渐消失。 犹豫了一下，他绕过那些尸骨曾经存在的地方，顺着楼梯继续往上走。 墙壁挂着一些画，有的被摔到地上，有的上面以及周围墙壁都被模糊而疯狂的文字涂鸦覆盖。 “叛徒”“欺骗”“不能信”“谎言” 这样的字眼充斥他的眼帘。 言雅取下肩头的探照灯，开始详细地看墙壁上那些画。 正专注看着墙上的言雅没听到脚下 细微的，不详的破裂声一寸寸响起。 当他走到Y字型其中一个分叉的中央时，这年代过于久远的楼梯终于彻底土崩瓦解。 他脚下一空和碎裂的楼梯一起往下坠去！ 糟！ 言雅只来得及闭住眼睛，然而预想中的撞击疼痛并未发生。 周围的土块掉落地上，连续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哪怕不摔死，被砸到哪他也该当场毙命了。 然而他还活着。 言雅惊魂未定地抬头，撞入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怔了怔。 男人半跪在地上把他接住，安全的护在怀里。 漆黑的眼眸被光线刺激后瞳孔骤然收缩，浮现出如蜂巢般密集的复杂纹理。 言雅并没有注意到这种程度的细节，见男人被光晃住了眼，就移开了探照灯。 等声音停止。 周围已经被乱七八糟的土块完全覆盖，变成了一片废墟。 幸运的是，男人似乎没事。 对方依旧全身**，腰上的纺布还是他刚刚亲手缠上去的。 这个昏迷在他睡眠舱外的男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要是没有他，自己应该已经凉了，感谢的话刚刚抵达喉咙，他突然意识到他还被男人抱着，顿时极不自在。 “谢谢你，现在好像已经安全了，请放我下来吧。”他保持着镇定，手臂不动声色的放在腰部握住枪柄不动，淡淡说道。 虽然男人刚刚救了他，可到底还不是很清楚他的真实意图。 男人站起来，头顶和背上的碎块滚落。 他喉骨震动，发出低沉地嘶嗬声，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将他又往上托了托，让言雅的视线与自己齐平。 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成近似人类的圆润瞳仁，正专注地盯着言雅。 里面混杂着困惑，警惕，以及一种难以解读的关切和……渴望。 言雅不明白他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但也能感觉到对方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 言雅看了一会，放开偷偷持枪的动作，轻微挣扎了一下，但徒劳无功，对方的臂膀如同钢铁铸就般把他牢牢锁住。 “你好？请放我下来。”他放缓了声音，再次尝试沟通，用手肘抵住对方坚实的胸膛，试图拉开一丝空间。 “嘶……”男人手掌按在他的小腹上。 言雅惊了一下，还没搞清楚他的目的，他突然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 男人没搭理他，只是一巴掌按在他的屁股上，把他往上一托，直接像麻袋一样扛到肩膀上。 他走得很快，一点也不像是受了重伤。 言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立刻拔出枪抵着男人的背部，保险都没开，“放我下来！听到没有，我警告你……我，我要开枪了，我数到三。一，二……” “二……二点五……” 这么扛了一路他也没数完，等被男人放下。 他缓了缓气，正要气急败坏地质问，然而探照灯照亮前方，他的眼中流露出了浓浓的震惊，以至于久久无法回神。 只见面前一眼望不到尽头，全是刚才那种巨虫尸体！ 它们如同垃圾般被丢弃在这里。 而最远处四根长长的轨道一直往上延伸，旁边一块锈蚀弯曲的金属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刻着： 还迎来至刂十三号地下苑廾肠！ 本来惊悚可怕的画面，突然来了这手错别字让言雅脑壳微微卡住。 他琢磨了一会，这写的应该是欢迎来到十三号地下葬场吧？ 突然，他听到旁边男人的喉咙里发出更加低缓地嘶鸣，好像在向他诉说着什么。 言雅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以及他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 男人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黑的有点让言雅瘆得慌。 “你……什么意思？”他小声地问。 男人动作很慢地眨了一下眼，他转身用无情铁手从虫尸堆里拧掰下一只巨虫螯肢，举到他面前。 言雅这才明白过来。 “你……是觉得我饿了，想带我来吃东西？”他试探地问。 男人动作没有丝毫的改变。 于是言雅只好看着那狰狞螯肢上腐臭的软组织物，他强行压下喉咙口的不适，维持着最后的礼节，将螯肢轻轻推回，“谢谢你的好意，我……还不饿。” 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螯肢，似乎明白了，垂着头，看起来似乎是有些丧气。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言雅终于理解男人的想法后，戒心放了一半，放柔声音问他。 男人听到他的声音，又朝他看来，面无表情，没有予以回应。 看来他真的听不懂说话，明明是同类，却无法进行交流。 只是目前看起来，他似乎不算是坏人？ 言雅叹了口气，“你的伤……” 他看了一眼就闭上了嘴，男人腰部的纱布已经浸出一大块血，而他似乎完全不知疼痛，居然还在做各种剧烈运动。 他难道不会觉得痛吗？ 言雅见他一点也不当回事，只能带他回实验室内，重新给他包扎伤口。 看着地上的酸液，言雅还是决定把物资清点收拾搬走。 这可能是某种标记，它随时有可能寻着气味再找过来。 言雅摸到储物仓里空缺的地方，他感到奇怪。 如果他记忆没有出错，当初决定冷冻后，他在这里放了几本自己最爱看的书和一本读书笔记。 它们全都不见了。 而且……言雅还在被破坏的残骸里找到了一个睡袋，一盏手提灯以及一个收音机。 就好像曾经有什么人生活在实验室里，看着他的书，陪伴沉重中的他，偶尔还听听音乐…… 他找到相对完整和隐蔽的窑洞，把背包放下，简单打扫了一遍。 里面虽然看着简陋，但其实是有电力系统和用水管道，只是城市功能已经停摆，这些东西也早就无法使用。 忙完以后，言雅抽空回头看着男人。 他赤条条地站在身后，默默看着他。 言雅有些难办地看着他不着片缕的样子。 略一思索，心里有了主意。 他在土炕上坐下，把探照灯调成弱光模式，拿出医疗箱里的绷带，折叠了好几层，用缝合针勉强缝制了条简易的裤衩出来。 “给。”他递过去，“不太好看，你先将就着穿上。” 男人拿在手里不解其意地看着他。 “穿上它。”言雅做出跨腿动作。 男人歪了歪头，模仿言雅的动作，然而依然牢牢的把裤衩拿在手里。 连穿衣服都不会吗？这个男人……难道他穿回了原始社会？ 言雅不由扶了一下额头，想到地下葬场那牌子上的错别字……对未来人类的文明水平感到了微妙的担忧。 外面应该不会全是这种光屁股跑来跑去，只会嘶嘶叫的人类吧？ 难道他要面对无数个星期五？ 言雅摇头打断自己这不切实际的想象。 他走过去，按住男人的肩膀，想让他坐下来。 男人转过头，看着按在肩膀的手。 言雅感觉到手下紧绷着的肌肉，他可能对自己不太放心吧？ “放松一点，坐下来，我帮你。”言雅指了指土炕。 男人终于迈动脚步。 言雅蹲下来，他的双脚在土地上行走变得很脏，他没有嫌弃男人，抓他的脚踝，发现他的脚趾甲居然是黑色的…… 言雅心中一动，看向男人的手指，他手指甲果然也是黑色。 然后接着往上看，“动一动。” 男人也在垂眼看他，不知道听懂了没，最后主动地抬起了腿。 费了一番周折后，言雅终于给他穿上了裤衩，让他不用再遛鸟了。 男人看着自己身上出现的一块小布料，喉腔震动，“嘶……” 言雅仿佛听出了这一声中的疑问。 本来以为等男人醒来，他就能知道情况，现在看来，他想得过于天真了。 他首先得先教会这个男人说话。 专业对口了一半。 “听着，”言雅开口，他指了指自己，“我。” 男人目光随着他的手移动。 “言，雅。”他放慢语速，清晰地吐出自己的名字。 男人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乎想模仿，却只发出气流的嘶声。 “言——雅——”言雅极有耐心地重复。 他干脆取下头盔，拉起男人的手，放在自己喉结上，“言，雅。” 当振动通过指尖传递，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他好奇的用手指仔细感受着发音时声带的细微震颤。 用指尖轻轻按压，细腻而柔嫩的触感让他眼眸收紧，喉咙里轻嘶了一声。 男人有些粗粝的手指划在脖颈上，带来一丝痒意和压迫的难受感，言雅强忍着没有躲开，只是再次重复，“言雅。” “嘶……雅……”男人尝试着发出模糊的音节，嘶哑的声音很重，但末尾的雅字却是清晰能听到的。 “对！”言雅眼中闪过惊喜，忍不住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再试一次……言，雅。” 男人看着他脸上笑容。 张开薄唇，声音带有一种特殊的频震感。 “……雅……雅……” 他似乎格外喜欢雅这个音，反复地念着，虽然依旧生硬，却一次比一次接近，每念一次，他就看向言雅，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讨要奖励。 “嗯，很棒。”言雅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没有丧失耐心，而是再接再厉，指着彼此说：“我，言雅。你……”他顿了顿，“曜。” 他看着男人那黑得发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教他，“星，曜。” 这奇怪的男人面容虽然脏污，但五官轮廓却深刻俊挺，隐隐透着股清正之气。 不知道怎么就沦落到不会说话，不会穿衣的境地里了。 言雅猜测他很可能是这个地下城里的遗民，因为长期没有和人交流而退化了语言功能。 他也许就是在实验室里陪伴自己的那个人，怪物进来时，他帮自己击退了它，自己也身受重伤。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曜代表了新的开始，新的希望，”言雅轻声解释着，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听不懂，他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感谢，“谢谢你救了我，让我活下来。” “活。”他这次口齿异常清晰干脆。 咦？ 他居然这么快就学会了这个字，言雅非常惊奇。 “对，我们要努力活下去。” “活下去。”他重复。 “对，活下去……” “星曜，你要活下去。” “曜……活。” 言雅没怪他笨拙，而是敏锐的发现他好像更喜欢用胸腔发声，而不是鼻腔，更喜欢用仄声，而不是平声。 “对，曜，这是你的名字。”言雅索性不再纠结。 曜不断重复着雅和曜，渐渐地，曜明白了这两个独特的发音分别指他和言雅。 “你要和我一起住吗？” 曜：……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来是要了。”言雅自言自语，那他还得再收拾一下其他屋子让他住下来。 接下来言雅还是继续再找那个未知生物的踪迹，想趁着它受伤，把它杀死，以杜绝后患。 可那个闯入实验室的怪物就像是人间蒸发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3章 第 3 章 言雅搜集材料来加固土屋防御和预警装置，搜寻物资，教曜说话。 言雅正在睡觉，他感觉呼吸很不舒服，就好像有沙子在往喉咙里灌，他咳嗽了好几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开了灯。 他在适应这里的空气，可似乎很难做到。 呼吸一久，他嗓子和肺部就发痒，难受的不行。 看到炕边的黑影他吓了一跳，然后说，“你怎么又来了。” “雅……”曜的声音磁性低沉，“睡……好……” 言雅摸出头盔戴上，呼吸才稍微顺畅了一些，他叹口气，“我也想睡好。” 他感觉精神很疲惫，他不习惯不见天日的生活，而且他身体状态确实很差。 此刻就算醒了，也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一点劲，他抿了抿嘴角，估计都干燥起皮了，他强忍着喝水的**。 抬头看曜，几乎每次一醒就看到他站在他屋子里，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怪吓人的。 难道他是一个人没有安全感？ 言雅犹豫了一下，往里面让了让，“你要和我一块睡吗？” 说这句话他内心别扭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在这地下城里，他和曜相依为命，既然曜不想一个人待着，那他也不该用自己隐匿的心思去揣度什么，炕很大，睡两个成年男人绰绰有余。 曜歪了歪头。 言雅拍了拍身边，“躺着吧，这样一直站着不累吗？” “累……” 言雅知道他不是在表达累，只是在重复他说过的话而已。 他起身把曜拉着坐下，然后把他按着躺下，“睡。” 曜顺从平躺下来，表现得很无所适从，他转过头看言雅。 过了好一会，伸过来一只手，用手指戳他脸上的头盔。 言雅被他的动作逗乐了，他去除防护服的手套，握住了他的手。 一片冰凉。 其实曜的存在更像是鬼，大概只有鬼才能在这种地方生存吧。 可他坚信这世界不可能有鬼，曜只是有一点特殊的人而已。就算真的是……他一个千年僵尸应该也不怕吧？ 曜被他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一直盯着他的手看。 他能感觉到曜是很喜欢他触碰的，也很想要触碰他。 反正每次他一碰到曜，他就这样像被施展了定身术，直接不动了。 怪怪的。 也很可爱。 他有些试探的往曜的脸摸去，他的皮肤很冰冷很干燥，触感很真实，外表有层硬硬灰壳似的，摸起来不太美妙，要是把曜泡进水里，应该能搓下来一斤泥？ 水…… 言雅心里又叹了口气，暂时不去想这个扰人的问题。 “睡吧。” 他想抽回手却被一把攥住，曜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雅……要……” 言雅见状也不强行抽回来，说，“好，睡吧。” 说完示范性地闭上了眼睛。 等待了一会，他悄悄地睁开一条眼缝。 曜果然被他骗着，乖乖地闭上了眼。 言雅不由微微翘起了嘴角…… 当再次醒过来，言雅发现自己的手被曜当做珍宝似的放在心口的位置，那地方在他手温下变得温暖了起来。 曜颤抖着眼睫，睁开纯黑的双眼。 鬼使神差的，言雅对他说了句，“早。” “……早？”曜重复。 “咳……”言雅撇开眼。 “咳。” 很好，他多了个应声虫。 言雅拿回属于自己的手。 曜低头，知道自己这块暖起来的皮肤，很快就会重新冰凉下去，好像现在就凉了。 曜黑黑的眼睛看着那只重新塞回手套里的手。 他举起自己的手放在心口，还用力地按了按，胸骨都要按进去几分。 不一样的。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应该如何形容，只想把那只纤细柔净的手再重新抓回来放在他的脸上，身上，好好摸他。 他漆黑的眼瞳里划过一丝波动。 起来以后言雅活动了一下脖子，戴着头盔睡觉很不舒服，他脖子好像落枕了，扭一下都疼，哎，这两天脸上红疹好不容易消，又添毛病了。 这破身子。 看着所剩不多的食物，尤其是水，斯文秀气的脸皱成了一团。 他叹口气，拿出压缩饼干递给了曜，曜看了眼，清晰地说道：“曜……不要。” “你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还有食物，他没办法做到自己吃饼干，然后让曜去吃那些恶心的虫尸。 曜似乎怕他不明白，又伸出手，学着之前他的动作把水推回来。 “雅雅……吃。” 曜直直望着他，看着他流露出依赖信任的漆黑眼眸，言雅心跳漏了一拍。 他闷声不语的把饼干一撇为二，颇为强硬地递到曜的唇边说：“吃。” 曜看着他，一口咬下去。 他们几乎将这片区域的每个角落都翻寻了一遍，除了废旧金属和尘土什么也找不到。 食物还有点，但水……一旦耗尽。 言雅不由自主看向葬场的方向。 可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曜能吃的东西，他就能吃吗？ 曜的身体素质很好，肯定已经进化出比自己更适应环境的消化能力，如果自己乱吃东西说不定会出什么毛病。 他揉了揉额角，看向了曜。 他的恢复力也很惊人，当初看起来那么严重的伤势，居然短短几天就已经愈合，此刻三两口吃了饼干就安静下来，看起来呆呆的，似乎对目前的困境毫无所觉，像个野生动物。 这种纯粹的生存本能，让一肚子忧愁烦恼的言雅徒生出一种羡慕。 他心情烦躁地摆弄着从实验室里找到的收音机打开。 里面发出断断续续的音乐声。 言雅听了一会，心情逐渐安定。 既然醒了，那他就要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他看向旁边的曜，曜正在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收音机。 他关上音乐。 “我们再去一次能控中心。” 曜虽然还不怎么会说话，可智商并不低，一旦听懂了，就会坚定不移的执行，跟随在身边像个如影随形的死士。 当再次踏入能控中心，言雅在一楼犯难地看着中断的楼梯。 他在底下踱步，可能得从地下城里找梯子，搬运过来才能上去。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意图，曜说：“上？” “嗯。”言雅心不在焉的回应，他抬头往前看，心里估摸得找至少五米高的梯子。 “曜。我们……”他侧头一看，旁边的曜已经不见了。 他往四周看。 “雅。” 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抬头。 曜正在上方的廊道探头看他。 “你怎么上去的？”言雅瞪大了眼睛。 曜十分利落地翻过廊道跳下来。 如果不是只穿个裤衩，应该是很帅气的。 曜指了一下廊柱。 这里？爬上去的？ 言雅将信将疑的来到廊柱前，尝试着原地扑腾了两下，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放弃了。 “你能带我上去吗？”言雅一边说，一边用手势示意。 曜点头，半蹲下来。 言雅看着他宽阔的背部，扶着他的肩膀，趴到他的背上，双手交错过，搂住他的脖颈。 曜将手指按在廊柱上，指尖瞬间覆盖一层坚硬的外甲，非常轻松的往上爬去。 言雅只感觉自己在禁不住往下滑，他本不想太过贴近曜的，现在只好手臂收紧，用腿紧紧夹着他的腰。 几乎像个烧饼似的完全贴在曜身上。 好在这一过程很短暂。 曜跟个壁虎一样呲溜爬上去了。 等上到二楼。 言雅立刻从他身上下来，看向两边的走廊，定了定神。 为了节约搜索时间，他对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曜说，“我们恐怕要分开找。” 说完还指了指两个不同的方向。 曜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收缩，他听懂了，犹豫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气泡般的咕噜声，像是在反对，可最终还是转身融入阴影中。 动作轻得像只没有声息的猫。 大概是习惯了这种生存环境，黑暗对他的行动没有任何阻隔。 曜虽然心思单纯了点，但有这样的利索的身手，言雅并不担心他的安全，他拿着探照灯继续前进。 他搜索了几个房间，里面全部都被打砸一通，最终，他来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 他推开门。 “吱呀——” 门发出沉重不堪的声响。 光照亮的空间飞满了细小的灰尘。 里面同样也被毁坏的一干二净，他翻找了一下，有个布满灰尘的桌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个桌子非常大，而且非金非木，他停下脚步，抹开积尘，发现了刻在桌面上的模糊字迹，于是更加用力地抹开。 桌上的字有很多地方都被恶意划花。 【我叫张松林，我的先辈……奉命将剩余无法转移的……如今已历经383年……地面上的物种全部……我们面临着食物短缺，污染渗透……转移进地下城的民众，很多都……医院已经超负荷运转……知…………………的后尘，样下去………我只能……】 尽管语焉不详，言雅还是大约明白了意思，他心情很复杂地继续往下看： 【不论是瘟疫、辐射……都能……人类也许已经走到了尽头……】 这个叫做张松林的人用冷静到漠然的口吻写下这些话，似乎他口中的人类，并不包括他自己。 【万物流转，无物常驻……能够生存下来的，不是最……也不是最聪……适应的，也许天上人是对的……我们……】 【饿！！！】 我们需要食物和水！】 【带着你的怪物去死吧！！！】 最后面的这段字显然是后来人故意刻下的，和前面冷静舒朗的字体相比，充满了扭曲感。 他仿佛看到一群面黄肌瘦的人冲进来，把刚刚写到这里的张松林按在地上，打得半死不活的拖出去吊死。 结合之前的涂鸦，一个模糊概念在言雅脑海中逐渐成形。 被吊死的人应该就是张松林，他与那个死去的虫子可能达成某种协议，而这最终犯了众怒，他最终被同胞视为背叛而处决。 那个被称为怪物的虫子，或许是为了复仇，或许是为了别的，冲入这里杀死所有人，最终也力竭而亡。 至于天上人……应该不是外星人，当年有大量人类移民月球或者前往更远的深空。 应该是称呼他们的。 言雅目光往下，饶有兴趣地看着【带着你的怪物】。 这句话很恶毒，但也透露出一种信息，张松林与一楼那具虫尸确实有非比寻常的关系。 是从外面捕捉到幼体养殖，还是……用生物技术制造了它？ 这种虫子是具有智慧才会做出护主的行为吗？这样的话……他是不是也能捕捉驯化？ 这个想法实在是胆大……不过…… 看着看着，他目光一凝，往后退了两步。 桌上被刻意划花的线条是为了泄愤，大多很凌乱，由一条条乱七八糟的尖锐长线构成。 而有几块单个的字，涂得特别深，划线很短，看得出很坚决。 言雅抚过这几个涂痕，心中产生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他又重新摸了一遍，“1、2、3……7。” “是北斗七星。”言雅用手指将它们相连结后恍然道。 北斗七星在古时最基础的作用是用来指明方向，天璇和天枢连线的五倍就是北极星的位置。 在他那个时代，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他目测了一下，五倍的话……那应该是五米左右。 他从左前方走出发，默数走了七步停下。 敲了敲地面，是空心的。 他随手拿起一个金属铁棍，朝着敲打了几下，打破了个小洞，用手掰开从里面掏出出来一个铁盒。 拍掉上面的灰尘，言雅打开。 里面有三样东西。 数据端，药剂还有封信。 他打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 [言教授，如果是您的话，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死了。非常遗憾的告诉您，我的计划失败了，盒子里的是我们研究出来的基因强化药，初次服用时可能会出现排异反应，请您在安全地点使用。 父亲临终前交代我在合适的时候唤醒您，我没有找到这样的机会。邵安大概不久就要同其他地方一样沦陷了，不知您还要沉睡多久，还有没有机会醒来……这封信有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数据口里存放着其他地下城的位置以及火种计划成员的沉睡之地，密码藏在了您笔记的书页里了，请您苏醒后去寻找他们。 张松林] 言雅看完信后怔住了。 本来张松林三个字对他来说还只是个文字符号，他刚才还在理智的揣测对方的死因和行为。 可他临死前，居然用尽方法给他留了一封信？ 这封信也解释了言雅心底产生的，为什么会用北斗七星传达信息的疑惑。 毕竟长期生活在地下城里的人，应该不会给他们科普星空的知识，以防止他们产生想要看到天空的企图心。 莫名的，张松林也许真的是叛徒，但他一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无论如何，言雅都相信这一点。 这封相隔千年的信件在接触空气后迅速粉化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放心吧，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一定找到他们的下落。” 他拉开防护服拉链，把数据端口小心地放进。 而看着盒子里的强化药，言雅心情有点复杂。 身体素质的增强确实很重要，但他现在更迫切需要的是食物和水，关键时候也许可以当水喝？ 旁边突然传来窸窣声，他扭头去看，曜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走近后就拿额头靠近他，却被头盔所隔。 曜皱了一下眉，似乎对他的头盔很不满，又用头拱了拱他的肩膀。 经过这段时间的熟悉，言雅已经能从肢体动作读懂他的意思了。 他找到了东西。 一回生二回熟，言雅快速爬上曜的背部。 曜背着他，想也没想就直接跳下一楼。 尽管不是言雅自己跳的，然而落地身体与曜结实的脊背碰撞时，他还是感到一阵气血翻涌，眼冒金星，差点就痛吟出声。 曜可能是发现了好东西，动作带着一丝雀跃，颠吧颠吧的往前跑，完全没注意到，背上的脆皮人类已经快被他给整散架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