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鸡米花》 第1章 从城市到乡村 午夜11点59分。 潭悦趴在床上,死死盯着聊天框上的发送键,眼看时间变成12点整,她不再犹豫——点击发送。 备注为“社会渣滓”的聊天界面跳出一条消息:“分手后你想过我吗?” 潭悦发完猛地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真的是又紧张又尴尬,她就不该听网上的谣言,说什么半夜12点给前男(女)友发消息能牵动TA的心神。 发完的她感觉自己简直有病,正要装作无事发生撤回消息时,枕头下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潭悦心里一跳,不会是他吧?不可能,他很少熬夜的。摸出手机后眼前一暗,“社会渣滓”的聊天框冒出一个红点。 “想过。” 潭悦心跳漏了一拍,把之前的想法统统抛之脑后,紧跟着问:“那可不可以不分手?” 对面顿了两秒,回复:“不可以。” 一股无名的悲伤和羞恼席卷她的脑海,通红的眼眶不禁湿润起来,潭悦用力打字:“我来找你了,就在你家楼下,这么晚了你放心吗?” 这次对面顿的时间有些长,两三分钟后,社会渣滓向她发了一个红包。 潭悦点开红包,就5块钱。 社会渣滓回复:“扫个共享单车回去。” 潭悦:…… 潭悦熟练的再次把“社会渣滓”拉进黑名单,关掉手机,强迫自己闭眼入睡。 她就不该自作多情发这个消息。可恍恍惚惚快要睡着之际,她好像又看到一头黄毛的男人冲她笑,问她明天还来不来这里陪他。 脑海里的人越来越清晰,时间好像回到了一年前,那个留下沉重记忆的地方。 * 一年前。 柳城,猪叫山风景区。 四月份的太阳还算友好,潭悦刚从大巴上下来热浪变扑面而至,她远离了巴车靠路边站着。颠簸不止的连做坐了五个小时,一路上都是头晕恶心想吐,手机消息都顾不上看。 大巴车上陆陆续续下人,吵吵闹闹,让她更难受了。 潭悦缓了缓,一手扶着行李箱拉杆,一手掏出手机看消息,“妈妈”发了好几条消息,最迟的在三十分钟前。头还是晕,文字密密麻麻的像小蝌蚪,她干脆一个电话打回去。 那边很快就打通了:“喂?悦悦啊,怎么现在才回电话?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一直不回,妈妈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潭悦很长时间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妈,我晕了半天车,顾不上看手机。” “啊?走之前你不是吃了晕车药,不管用吗?”李敏静关心道:“下车了吗?下车了就先喝点水。” “下了,接我的人还没来。”潭悦举着手机环视四周,除了她脚下踩的水泥公路,剩下的大多是田地,山丘上也有被推平的土地,附近除了游客吵闹便无其他声音,山里确实安静。 她敢保证,这绝对是她这辈子见过的土地最多的时候。 李敏静道:“我把那人的电话发给你。你去之前我就招呼了,是一个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她也负责你这个月的吃饭住宿。” “那我给她打电话了,先不说了。”潭悦刚复制电话号码,一辆破面包车晃晃悠悠驶来,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一半,露出黄色鸡窝头下略带困倦的面容,微卷的发尾几乎遮住眼睛,只有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能看清楚。他朝潭悦抬抬头,露出线条流畅紧实的下颌线:“美女,你是不是订了「麦香时光」的102号房间的租客?我是来接你的人。” 潭悦警惕的看向他,在她印象里的黄毛男都是和谐社会的害群之马,更重要的是,来接她的人明明该是个女的,怎么来了个男的? 潭悦咽了下口水,紧绷着脸说:“你不是负责接我的人。” 黄毛拿出手机给她看,“原先是我妹要来接你,但她昨天不小心崴脚了,来不了。只能我来替她接人。” 手机上有她订民宿的在线交易截图和聊天记录,男人见她看完便收回手机,:“现在信了吧,快点上车,我还有事要忙。” 潭悦心里还是有点膈应,但没有办法,没等她拉车门,他就先下车了,“差点忘了你还有行李没放。” 说完附身提起潭悦身旁的行李箱,车上的空调似乎开得很足,男人弯腰靠近时冰冰凉凉的很舒服。恍惚一瞬,他就把后备箱关好了。 潭悦下意识碰副驾驶把手,皱着眉又改为拉后座。后排座椅也不怎么好,座椅套散发着腐朽的气息,颜色也脏污晦暗。 好了,她想回家了。 男人收拾好上车后见她还站着不动,鸡窝脑袋伸向后面,问:“怎么还不上来?” 潭悦指着布料,“你这……多长时间没换了?” “一两年?还是三四年?记不清了。”他丝毫感受不到顾客的嫌弃,还得意地说:“这还是我618一元购抢的,用了好几年了质量不错,一点没破。” 潭悦:你够了……不要再说了。 而后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抽了一叠小包纸,展开铺在垫子上,铺满整个位置才小心翼翼地坐上来。 男人也回过味来,“原来你嫌垫子脏啊,行,那我开快点,让你尽早脱离苦海。” 猪叫山的风景其实不错,阳光渐渐热烈起来,照着公路两旁半熟的麦子和浓绿的玉米地。到村口后,茂盛的老槐树投下一片浓荫,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家常。身边零散的游客陆续进村,说话声和拍照声不断,原住民见怪不怪,好像早已习惯。 潭悦一下车就被一个人紧紧抱到怀里,一个甜美的声音在耳朵边炸开:“悦悦姐你来了!欢迎来到猪叫山风景区!” 那个长相也十分甜美的少女两只手按着潭悦的肩膀,“哦!忘了说,我叫白桃,原本是我要来接你的。实在抱歉啊。” 潭悦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网上聊天的时候也没发现她这么热情。然后看到白桃左脚上的纱布和地上的拐杖。 “白桃!腿不想要了?!限你三秒内把拐杖捡起来。”男人下车后黑着脸喊。 白桃吐了吐舌头,“我的腿好得很,不需要你操心。” 潭悦弯腰把拐杖捡起来,正要还给双手搭在她肩上的白桃,随即被按住。 她瞬间僵住了。 温暖的大手几乎能把她的手全包裹住,小麦色的皮肤与白皙的手臂形成对比。潭悦看向黄毛,视线与他对齐,漆黑深邃的眼睛隐在浅色碎发后,没有表情时显得十分冷漠。 “别管她,这么能耐就让她自己走。” 说完拉着潭悦后退,白桃失去支撑差点摔倒,生气道:“白项!” 白项没理她,对着潭悦嘱咐,“不要还给她。”而后去车后备箱拿行李。 潭悦感觉被那“害群之马”拉过的手腕上起了鸡皮疙瘩,但身边有人,她不好意思直接盯着看,便把拐杖还给白桃。然后借机一看,还好,原来是错觉。 白桃为此深受感动:“谢谢你啊!我哥太讨人厌了,千万不要因为他不喜欢我呀。” 潭悦讪讪一笑:“好。” “又在说我什么坏话?”白项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拎着大包走来。 潭悦有些膈应和不好意思,当然,不好意思占上风。她上去准备拿回自己的东西,没想到却被那只大手避开。 “你订的房间在三楼,到时候自己提不上去又要叫人,不如现在直接送上去。”白项淡淡解释。 潭悦:“……” 这让人怎么回答,只好点头同意。 白桃朝他比了个鬼脸,又对潭悦笑起来:“别理他,我带你去附近转转吧。” 潭悦有有些犹豫:“你的腿……” 白桃豪迈地摆手:“没事。” “咱们这个猪叫山风景区的名字大有来头,因为山林密布的原因,什么野狼啊、野猪啊这些危害较大的动物非常泛滥,尤其是野猪。夜晚常常能听到猪叫的声音,于是命名猪叫山。据说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当地政府联合村民一起行动才把它们赶走。” “但是吧,也不是完全没有威胁了,有时候一到晚上就能听到野猪的叫声。于是在山脚下建了一个野猪石雕,用来提醒外地人。后来咱这边不是乡村旅游发展起来了吗,逐渐演化成游客的景点打卡地。” “呐,就这里!” 白桃指着前方不远处的石雕——石台上端着一个圆头圆脑大胖身体的铅灰色猪,它面朝天空张大嘴巴,卷卷的尾巴立在屁股后头,惟妙惟肖,方盘子一样的石台上刻着“猪叫石”三个字。 潭悦觉得有些违和,不禁道:“它还挺像狼的,感觉在狼嚎。” “怎么会,就是猪啊!只是为了表现猪叫才这样。”白桃看着石雕,“不过确实挺像的。” 潭悦把手机递给她,“帮我拍张照吧,谢谢你。”说完走过去,石台远远看着不高,挨着后都到她腰这里了。 白桃举着手机,大喊:“悦悦姐你不要一动不动,比个手势呗!” “好。”潭悦站在石雕的左边,僵硬的比了个剪刀手,嘴角上抬,唇珠下压。她其实不爱拍照,但一想到来都来了,还是留个纪念吧。 “拍照就拍照,你这僵尸一样表情真是没谁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带一点鼻音,显得懒懒散散。 潭悦吓了一跳,猛地转头差点蹭上他的胸口,幸亏她及时定住,不然就得碰到这“邋遢鬼”了。 潭悦隐隐有些生气,“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白项挑眉道:“吓到你了?抱歉,你那表情我实在忍不了。知道的明白你去旅游,不知道的以为你被绑了问家属要赎金呢。” “拍完肯定是要发朋友圈吧?我猪叫山的声誉不能让你给毁了。来,看准镜头。”白项边说边指导她,“两脚分开50公分,重心放到右脚上,左手叉腰,面向蠢猪,头仰高45度,右手遮太阳,保持不动。”他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点头:“不错。”远离几步,冲白桃比OK手势。 白桃打好配合,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再换个姿势拍!” 白项又教她千年杀手势,亚洲蹲对准石猪屁股,紧跟着又是一阵咔嚓声。 接下来的几分钟,潭悦过得挺魔幻的,她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摆了各种姿势,白项走了她不知道,手机重新回到手里还在恍惚中。 第2章 你有情况 晚上潭悦回到民宿在几十张照片里挑了几张发朋友圈,并配文“放假就去猪叫山!” 洗个澡的时间,评论和点赞量占满整个屏幕。 翻糖蛋糕:“你、又、背、着、我、去哪儿玩儿了?!” 粉饼侠:“你什么时候拍照技术这么好了?” 风笛:“出远门了吗?玩的开心,好好放松一下。” 爸爸:“女儿可真漂亮!” 妈妈:“宝贝可真可爱!” “……” 潭悦一一回复,不到两秒,一个语音电话跳出来,是翻糖蛋糕。 “喂,小迪?”潭悦按下接听键就把手机放远了。 果不其然,穿透力十足的御姐音在手机里炸响:“你又去哪里了?怎么不叫上我?我以为你考公没上岸正伤心呢,安慰礼物都给你准备好了!结果你不声不响出去玩儿了?!” “抱歉啊小迪,不过你真的冤枉我了。不是我要来的,我的母上大人临时起意给我报了旅游项目,昨天晚上才通知我,搞得我也很懵。想取消也取消不掉,只能来了。” “行吧,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只能换个地址邮过去了。” “什么礼物?” “你猜!我敢保证你绝对喜欢,可以治愈你破碎的心!” “难道是我上次看中的包包?” “不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飞机空运的,一定要及时去取,切记!切记!” 潭悦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说了就没有神秘感了,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一定要按时签收啊。不过倒是你,你是不是有情况?” “什么情况?” “你那拍照水平我还不知道?但这些图找的角度也不错,有趣还搞怪,怎么想都不是你有的技术。最重要的一点,那双大手一看就是男的!” 什么大手? 潭悦点开相册,放大图片,终于在犄角旮旯里找到因为指导她拍照误入镜头的双手,糊的都快成一坨了。她心服口服道:“别的不说,我是真佩服你的眼力。不过你确实想多了,人家只是不想因为我这垃圾的拍照技术影响这里的口碑罢了。” 方小迪撇撇嘴:“行吧,我还以为你刚来就有艳遇,我还纳闷你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 潭悦又跟好闺蜜小迪聊了一会儿才挂断。 第二天忽明忽暗潭悦就醒了,她认床。 发一会儿呆,下床洗漱。地板是实木板,走路时嘎吱嘎吱响,三楼采光很好,天不亮也能看清楚。 没事干时横竖都是无聊,潭悦久违的体验到了。过去两年的时间刷了无数考公题,结果还是差两分上岸,习惯了七百多天的高强度学习,突然放松下来竟然感到空虚。 考崩后,除了有一些鼓励和安慰她的人,也存在不少幸灾乐祸的声音。要是她对外称没关系,就有人借打好的地基起高楼,说什么她爸爸是瑞霖的董事长,就算她废物一辈子也不愁吃喝;要是遵从内心说伤心难过,就能有柔弱无脑缺爱大小姐吸引注意的方式等等传言,毕竟她对潮湿阴暗的此类东西“过敏”,不是最耀眼、最夺目的那个就要发病。关于她从小到大都有的奇妙过敏症,她本人也才刚知道两天。 说假话是装货,那真话就是又装又作。 潭悦喃喃自语:“我是真没招了…” 又是一把冷水扑面,脑子重新起了个话头,不知听谁说山里空气优质的程度是城市的几百倍,出去走走吧。 猪叫山一点都不像山,说白了能被称之为山的就那几个不算高的孤峰残丘,剩下的都是田地,一望无际的土地。 农田里不是半绿的小麦,就是全绿的玉米,玩的东西和看的东西是真的没多少,也不知道这猪叫山的旅游业是怎么被捧起来的,掺水量太大,怪不得游客少。 潭悦回去后,发现白桃在一楼厨房做饭,兴致来了过去围观。这个民宿管租客的一日三餐,为了租客能按时吃上饭,只能早早准备。 厨房空间挺大的,毕竟要准备二三十个人的餐食。潭悦瞄了眼中央长桌上几个排在一起的超大号方形碗,不感兴趣,转而看白桃。 白桃正翻炒着青椒肉丝,冷不丁看到身后有人,吓了她一跳:“悦悦姐,你来了怎么不说话?” “抱歉啊,”潭悦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你做饭加陪玩,你哥当房东,分工真明确。” 白桃笑嘻嘻解释:“不是了,要不是伤到腿,房东的活都是我和我的助手干的。我哥另外有工作,只是我受伤忙不过来,他请假来帮忙。” “这样,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潭悦指着案板上切好的土豆,一双大眼睛亮亮的。 “炒土豆丝,早上适合吃点清淡的,正好做完这个菜就收尾了。” 白桃看她蠢蠢欲动的眼神,就说:“要不你来?” 潭悦摆摆手,眉头挑出二里地:“可是我从来没做过饭。” “来吧,我看着呢,没事。”白桃在旁边指导她,什么时候放盐放鸡精、翻炒几下,说的很清楚。潭悦渐渐放开手脚,顺利出锅这道菜,自我感觉良好。 “铃铃铃——” 潭悦一顿,不是她的手机。 白桃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电话,潭悦见状安静下来。刚开始白桃温声细语讲话,后来就变得暴跳如雷,慢慢踱到院子里讲话。 潭悦看着眼前的土豆丝,心里忽的一动,不如也把这个炒了。 白皙的手指顺着眉头扫过,眼前一亮:第一步是……起锅烧油! 她找到菜籽油,往炒锅里倒油,要是白桃在场,肯定会大喊“好奢侈”! 光油她就倒了小半锅。 油多熟的慢,但还是等熟了,她眼巴巴盯着油面上黄金水珠开始蹦跳,下菜! 不料有一滴水珠跳狠了溅到她手上,“嘶”,剧痛来的突然,手里的东西连碗带盆砸进锅里,没等她从疼痛中回神,眼前就燃起了一丈高大火。那个盛土豆丝的大碗是木头材质的,如同添了一把柴,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紫红色的火舌向外舔舐,逐渐蔓延到灶台、案板、厨房的各个区域。 潭悦整个人都傻了,直僵僵立在原地。 * “哥,咱们的一次性垃圾袋、拖鞋、马桶套快没有了,记得补一下。”刘一浩说,他是白桃的小助理,一般在民宿打杂。 “行,知道了。” 今天白项天没亮就去修他的破面包车,返回的途中接了几个订民宿的游客去景点,回来把车停好后又步行回家。他的心情十分欠佳,一直乱糟糟的,尤其是现在右眼皮跳个不停。 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没等他想明白,旁边刘一浩的惊呼给了他答案:“哥!你、你家它…它冒黑烟了!!!” 白项眼睛瞬间定在家里的方向,下一秒,刘一浩眼前一阵风掠过,身边的人没影了。他一拍脑袋,急忙追过去。 虽然距民宿已经很近了,但他所在的位置前面还有一段上坡路,而且都是石子路。等刘一浩喘着气到达就看到白桃和身边围着的人群轮番救火,他没停,很快加入其中。 白桃边拿灭火器扑火边对着她哥大喊:“有人、里面有人!悦悦姐在厨房!” 白项蹙眉,他顺着厨房门开的缝隙看到浓浓黑烟直往外冲,混沌一片。 火势并不大,但里面的烟布满了整个屋子。早在火燃起来时,白桃就立马喊人扑火,总算控制了火势。她自己又想去救人,可惜她的腿受伤,进去就是帮倒忙。而其他人也不是傻子,都知道常识,火场里只有很少的人是烧死的,大多数人是被呛死的,所以没人敢去。退一万步来讲,大家跟潭悦非亲非故,过来帮忙灭火已经很仁义了,没人愿意再冒这个险。白桃道理都懂,这不能怪任何人,可还是干瞪眼着急。 眨眼间功夫,白项扯了一个被子迅速打湿,一手披在身上固定,一手按着湿毛巾捂住口鼻,下一秒冲进混沌中,很快在众人眼里消失不见。 …… 潭悦坐在角落已经呛得不行,头很晕,没力气站起来,她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要完蛋。可惜,到死都改变不了她是废物的命运。 回忆在眼前走马灯似掠过,从小她就活在别人羡慕的眼光里,无论她做什么都不缺人夸,什么也不做都有人说她长得漂亮、气质优雅。她被蒙在鼓里很久,以为自己十分优秀,还为此做了不少蠢事。直到被人无情的挑破,她愤怒、羞耻、难堪到极点,曾经友善羡慕的神色里终于露出面具下嫌恶看蠢货的眼神。 那一天她才明白:其实她什么也干不好,她没有如他们所说倾国倾城的颜值,她也没有名媛气质,不会她们从小就学的五花八门的才艺。那自己是什么?她在高中时期男同学常常调笑的话里找到答案。 她是上流圈子里的最不入流的一个“下流人员”。 眼皮好似千斤重,越来越沉,潭悦几乎眯成一条缝,就要彻底闭上时,有人按住她的肩膀,冰冰凉凉的湿气扑面而来。她长时间待在这里又热又晕,感受到冷气在眼前,混沌的眼眸竭力睁大,勉强才能看清面前轮廓线很大的块头——好大一座冰山。 她竟然还能抽空想,小女孩死前点火柴能看到奶奶,而她死前能抱上冰山。于是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扑上去。 白项以为她晕过去了,正要带走她,没想到她跟炮弹似的一把扑过来,他一时下盘不稳,差点坐到地上。 顾不上多想,他把捂在脸上的湿毛巾按到潭悦的脸上,一手捞过她的肩膀,一手穿过腿弯,打横抱起,迅速朝门口奔去。 * 潭悦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惨白墙壁,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天色已经大亮了。她躺在床上,慢慢转头,看到右手上扎着针,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流,再远一些,她的视线被蓝色的布帘隔绝,外边传来窸窸窣窣地低语声。 “她的情况并不严重,输完这瓶就没事了。”诊所大夫声音沉稳。 “晕过去三四个小时了都没醒,还叫没事?”他的声线原本低沉磁性,轻声低语时犹如趴在恋人耳边喃喃,但因焦急的反问声音有些大了,变成了与恋人分手后的诀别词。 有点不舒服。 潭悦想。 诊所大夫很淡定地说:“该醒了。” 潭悦心里一跳,好似透过布帘感知到盯着她的那双视线,脚步声传来,越来越清晰,她急忙闭上眼睛。 下一秒,她明显察觉到一道视线像一把锋利的刀,在她身上刮了又刮。她好像案板上的鱼,杀鱼的人在寻找容易下刀的位置,几乎要用意念把她大卸八块。 “潭悦。”这是白项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叫她名字,他又道:“潭悦,你的眼皮一直动。” 就差点没说我知道你在装睡了。 第3章 内疚 潭悦装不下去,只好睁眼。 白项还是一瞬不瞬盯着她,微卷的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犯错了不丢人,勇敢承认承担责任就行了,没人会说你。” 潭悦回想到先前的火灾,仍然心有余悸,连忙问他:“其他人呢?其他人没事吧。” “除了你一个人躺在诊所,没别人了。”白项说。 潭悦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然后才有闲心思琢磨白项的话。不对,她是教育了吗?还是被黄毛? 黄毛教我做事?这比天塌了都让她难受许多。 “咳,是你救了我?”潭悦闷闷不乐的岔开话题,她实在不想说自己的蠢事。 白项一脸“说的这是什么废话”的眼神。 “那…那损失多少,我赔你。”潭悦一脸真诚,生怕他不相信,一骨碌坐起来,掏出手机立刻转账。 须臾,白项裤兜里传来甜美的女音。 “支付宝到账10、万元。” 白项:“……” “哟!”外面的诊所大夫戏谑一笑。 白项:“……” 他闭了闭眼,视线对上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眸,声音夹杂着无奈:“火势很小而且灭的及时,整个厨房没什么大问题。损失也不大,最多要重新刷一遍漆、换个壁纸,还有厨房用具什么的。你给的钱都够我精装一遍厨房了。” “那就装修,不够我再给你。”潭悦立刻表态。 白项一噎,气笑了,他想说什么又忍住。 算了,晚点再退给她。 潭悦挂完水就没什么问题了,但她还是心慌,忘不了浓烟滚滚中窒息的感觉。走之前让大夫开了些安神药,大夫是一个很慈祥的老爷爷,脸上皱纹很多,气色却好极了,看着精神抖擞。 她买完药出门就分不清东西南北,推测出这里应该是个小镇,房子密集有序的排列,大多都是两层,道路都铺了水泥,比猪叫山沙土里镶嵌石子夹心的路要好上太多。 潭悦低头看一眼她的小白皮鞋,才两天的时间,就变成灰扑扑的颜色。她抬头,蓝盈盈的天空映入眼底,不禁感叹,活着真好。 “你还走吗?”白项在车边眼睁睁看着她左顾右盼、看天看地、一副云游天外的样子,不由真诚发问。 潭悦讪讪一笑:“就走。” 车上给方小迪打了电话报平安,讲事情经过时吓得方小迪半死,她追问了很久才作罢。潭悦不敢跟父母说,不然就不是说说这么简单了。 白桃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回来便激动地说:“你们终于来了,悦悦姐,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潭悦对她笑了笑:“我没事,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白桃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也有错,明知道你说过不会做饭,我还离开你身边。” 白桃身边的刘一浩见她腋杖都拿不稳,就帮她拿了一下,忍不住提醒她:“老板,拐杖。” “好好好,知道了。”白桃拿稳后又对潭悦说:“悦悦姐,你应该没见过他,他是我的小助理刘一浩。” 潭悦看向对面腼腆的男孩,跟他打了招呼:“你好!” 刘一浩挠着头对她笑:“你好。” 白项把刘一浩叫走,他们要收拾厨房。潭悦回到三楼后觉得十分安静,这个民宿在乡下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小别墅,棕白色外墙,3楼上有天台,一般到这个时候天台上是有人的,通常要拍对面的山。现在不知怎么很冷清。 她见隔壁身材偏胖的女租客要出去,便拦住问问题。租客也是个八卦,倒豆子似的讲了今天早上发生火灾,很多人觉得这里有安全隐患,提前退房走了。潭悦心里一紧,又问她怎么不走,租客说这个民宿十分划算,一百一晚,包吃包接送,老板要是不忙,有时候还包陪玩。生活环境也不错,怎么想都不亏啊。 女租客说半天嘴巴很干,舔了舔厚厚的烈焰红唇,总结道:“我估计啊今天这事就是个意外。我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了,真的没得挑,没有比这里更划算的民宿了。” 潭悦辞别女租客,回到自己房间瘫在床上,她有些不舒服,这对兄妹没怪她,不代表自己心里过得去。 没躺一会,昵称备注为“麦香时光”转账98000。 留言:“我先留2000,多退少补。” 什么鬼?!! 潭悦蹙眉。 就这么想让她更加愧疚吗?! 因为这件事她气的晚上睡不着觉,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忽然想起白项在火场上焦急的脸,叹了口气,捧着手机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忏悔书”,弄完又觉不妥,删删改改,一会儿打开聊天框打字,一会儿把手机塞到枕头下,眼不见心不烦。 就这样折磨了一个小时,还是觉得初版更好,只能黑着脸换回来。 发送完手指闲不住,划拉两下进了白项的朋友圈,里面全是他家民宿的广告,翻不出一点有用的东西,生活没情调,原来是个落后的社会混混。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心情稍稍好转,顺便把白项的微信备注改成他的姓名。 * 收拾厨房用了不到两天时间,期间吃饭问题一直是由民宿老板买外卖提供。神奇的是,之前走了的租客陆陆续续回了大半,如那位女租客所说,猪叫山没有比这里更划算的民宿了。 可是白项的微信还是没有动静。潭悦等不下去,决定去问问情况。 白桃被潭悦叫住,她还在前台充当会计算账,然后就被问了她哥的事。 她哥原话是怎么说来着?哦,是这样:“这两天厨房的损失加上外面餐厅订的餐总共花了2500多,我只收了那姑娘2000块钱,多的就不收了。一个女孩子独自出远门旅行不容易,何况这两天的事已经够糟心,微信我就不回复她了,你也记得别说漏嘴。” 白桃看着对面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避重就轻道:“悦悦姐,你已经给过损失费了,当然就没什么事啦。” “那他怎么不回我?!”潭悦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冲,便放缓语气:“我是说,就算没什么事,也该回个消息通知我啊。” 再说她昨天脑抽发了一堆奇怪的话,一觉醒来越看越心塞,她甚至不能共情九小时前的自己。 “啊,你说这个?”白桃不知从哪儿掏了个手机,已经很旧了,屏幕上的蜘蛛网严重影响观感,上面赫然呈现她与“白项”的聊天记录! “这个是用来工作的微信号,你的联系方式加的就是这个工作号。我哥不是有意不理你,只是这个手机他很少看,何况现在他已经去工作了。不过里面的内容我都没看,你要有事找他,我推给你。” 好啊,还说人家生活没情调,原来她连白项生活的大门都没进去! 等等,工作?她捕捉到关键字眼,他不就是民宿老板吗? 潭悦把疑惑问出口。 白桃解释道:“不是啦,这里大部分时间都是我来管的,因为这几天我的腿不方便,我哥就请假来帮忙了。他有自己的工作,在镇上一所驾校里当教练。”说完把手里另一部手机怼到潭悦脸上,“悦悦姐,你快加我微信!” 这部手机看起来比刚刚那个崭新的多,看来是生活号了。潭悦加了白桃微信,下一秒就收到白项的微信名片。 白桃的头像是一个水嫩嫩的水蜜桃,无论是名字还是气质,都很符合她本人。白项则是一把握在手中的黑伞,头像背景很暗,应该是傍晚,白皙修长的指骨微微弯曲,把伞握在手上,手背上的青筋忽隐忽现。黑与白的色彩差异形成强烈对比,让这又纯又欲的画面直接上升档次。 漂亮。这是她的第一印象,但是,“为什么不是白象方便面?” “啊?哈哈哈哈哈!!!”白桃快笑死了,“我也说过,我哥他死活不同意,他嫌弃的不行,结果还是逃不掉!哈哈哈哈哈哈哈!!” 潭悦看了眼对面笑倒在吧台上的白桃,忍不住也莞尔一笑。 她给白项发送完好友请求后抬头,白桃正摆弄那个旧手机,潭悦微微蹙眉:“你要不把我的那个聊天记录删了吧,没什么用。” 白桃诧异道:“啊?我还以为你有重要的事讲,刚给我哥发过去了。” 什么?! 潭悦一口气又提上来,“快撤回去!” “好像…晚了。”白桃把蜘蛛网屏幕转过来对着潭悦。 只见长长的绿色框底部出现一个雨点大的白框,里面就三个字—— “知道了”。 所以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潭悦内心疯狂尖叫。 马上到五月的艳阳天太阳不算热,可架不住白项穿的厚,他把副驾座椅的安全带解开,身上的卫衣外套被他迅速脱下扔到后座,露出里面的短袖,这些细微的动作引的主驾视线频频朝他瞥去。 “你开你的。”白项扫了眼前方,“快压线了。” 主驾的寸头男明显慌乱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双手直僵僵地乱打方向,前轮距离黄线不到一公分,一只白皙修长的左手捞过方向盘,迅速往反方向打了半圈,车轮险险擦过实线边缘,而后越来越远。 白项没有把手收回去,他虚虚的搭在上面,时不时调整跑偏的方向。 一道S弯稳稳的通过,须臾,传来语音播报:“考试结束,成绩合格,请到考试中心打印成绩单。” 寸头男驻好车后去看白项脸色,还好,没什么生气的表情。 偏在这时,白项开口:“艾泓毅,你到今天为止是第几次模拟考试了?” 艾泓毅马上道:“第三次,怎么了,教练?” “没什么,你要是钱多没处使我不介意你多上几次模拟车,毕竟加我工资不是?”白项道:“明天就该考科二了,现在你小毛病不断怎么考试?” “抱歉教练,说实话我有点紧张。”艾泓毅语气有些焦急,“科二我已经挂两次了,我科三都过了科二还没过,我害怕这次也不行。” 然后,白项叹了口气,开始日常对学员灌鸡汤,直到把学员讲的晕晕乎乎下车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是白桃发来的。 “哥,悦悦姐可能还有事情没说完,我发给你哈。” 第4章 小猫 又响了一下。 是白桃复制来的话,很长一段,像白色的对联。 “此刻,我怀着无比复杂、主要成分为真诚的心情,写下这些文字……” 中间写了潭悦如何如何羞愧犯下大错而烧了厨房,怀着诚恳的心道歉赔偿,可他的不接受让她心里不踏实,怀疑他是否还没原谅她…… 白项一目十行的浏览,扫到末尾段,眼神一定—— “最后,再次为我不成熟、不负责的行为致歉。希望你能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希望你的厨房早日康复!” “哈!”,白项是真被她的“聪明劲儿”给逗笑了。原以为不闻不问能让潭悦不那么难受,没想到是自己方法用错了。 同时,潭悦的好友申请过来了,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白项通过,指尖按着下巴斟酌片刻,问:“你做什么工作?” 对面回的也很快:“没工作,这两年考公备考来着,但是没上岸。” 白项挑眉,就这写检讨的水平,能考上就奇了怪了。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想到潭悦的敏感程度,一些话在脑子里过了又过,终于开始打字。 就在这时,第二个学员到了,给他打了招呼上车。 “啧。”白项皱眉,来的不是时候。他把聊天框里的字逐个删除,绞尽脑汁想的话用不上,干脆回了条语音过去:“等着,晚上我下班去找你。” 说完就关了手机,投入到工作中。 潭悦却被这条语音搞得心慌意乱,尽管白桃说她哥肯定没有怪她,应该想找她好好解释一下。可潭悦还是忐忑不安,无论如何,一天还是过得很快的,白项敲门时她还躺在床上睡觉。 潭悦用飞一般的速度换衣服、刷牙、洗脸,妆是来不及化了,只能拍拍脸强迫自己去开门。 门稍稍错开一条缝,做贼一样歪着头露出一双大眼睛,而后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几乎像她一样,白项猛的靠近,歪着脑袋对上她的眼睛,她吓了一跳往后撤,门缝也顺势拉大。 潭悦躲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门彻底拉开,整个人都露出来。 然后很小声地说:“你、你要跟我说什么?” 白项勾唇,对她的话避而不谈,反问道:“刚睡醒?” “啊、啊对。”潭悦懵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这下白项是真搞不懂她了,原以为她会因为他说的话不自在,今天他踩着点下班就是为了早点见潭悦。可她倒好,硬生生让他在外面等了二十分钟,开门那乱糟糟的长发和朦胧的眼睛,无疑不在诉说:他打扰到人家的好梦了! 潭悦顿时脸涨的通红:“不不不,我其实没想睡觉要等你,是我一直在想事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哦?这样啊,你那开门姿势让我为你做贼心虚不敢面对我。” “真不是,我没化妆啊,不敢见人。” “啊,那还真是误会你了。” 潭悦看白项一直盯着她脸看,不禁用双手捂住,再次只露出眼睛:“别看了。” 其实素颜也很好看,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小,鼻梁虽然不高但也很秀气,嘴唇很薄也很红润,而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是整张脸最大的亮点。 白项看她快要钻地缝里去了,不再逗她,聊起了正事:“你给的钱刚刚好,厨房这事在我这儿早就翻篇了,怪我没说清楚,你不要放在心上。” “啊?!真的够用?” “真的够用。” 潭悦憋了几天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眨眼间又兴奋起来:“那就好!” 傍晚的风微微拂过,晃得树枝沙沙作响,正事说完又陷入安静,但氛围很好,毕竟一个真的开心了,另一个心情也不错。 电话来的突然,是潭悦的。 白项不知道对面给她说了什么,只看到潭悦一个劲儿的“嗯嗯嗯”,一会儿又皱着眉说“现在吗?”,很快眉间舒展,唇角微微上扬,音色柔柔地说“我挂了啊”。 白项挑眉:“你对象?” “没对象”,潭悦说:“是我好朋友。你知道这里哪儿能打到车吗?我得去镇里拿下快递。” “这里不好打车,必须今天拿吗?” “对,必须现在去。” “行”,白项说:“那走吧,我送你过去。” 他像是预料到潭悦动作似的,提前一摆手:“不要钱,别拒绝,今天这事儿我办的不对,就当道歉了。” 该说的都被他说了,潭悦无话可说,只能锁好门跟着白项离开。 到了镇上天彻底黑沉下来,他们赶上快递站快要关门的点到达,潭悦报了快递号,看着快递员提了个黑色小箱子过来。 潭悦接过时小箱子抖动了一下,绝对不是错觉,而后看到箱子另一端的“小门”,门里一双绿幽幽的圆球对上。 “啊!!”潭悦突然叫了一下。 白项下意识快步走到她身边,便看见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的小白球。 而潭悦猛的抬头看向他,眼睛是前所未有的亮,像黑天上挂着的星星,她笑的灿烂:“你看,我闺蜜送了我一只猫!” 白项愣住了,手指摩挲手心,突然说:“你不要动,保持一会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手机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潭悦抱着小猫站起来,凑近去看:“哎你!我今天没化妆,拍成什么了都?!” 白项道:“没有,挺好看的。抱歉,我职业病犯了,平时一直拍民宿、拍游客,下意识就拍了。” “真的吗?”潭悦问,她只在乎第一句话。 “什么?” “我好看?” “好看。” 潭悦又高兴了,顺带看白项那一头黄毛都顺眼了不少,“他们都说我长得一般,像我这样的一抓一大把。你觉得我哪里好看?” 白项解释:“我是说照片好看,人和景构成的氛围很好,照片就好,我发给你看看。”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潭悦每个字都带着火气,说完抱着小猫跑上车“啪”一下狠狠关门。 快递站的工作人员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颇为“欣赏”地打量又愣住的白项,语重心长道:“不是我说你,人家女孩子就是要夸长得好看,你一个劲儿的夸照片,难道人不好看吗?” “谢谢了。”白项恍然大悟,他提上潭悦落下的航空箱走向车边。 潭悦原来的好心情被搅得荡然无存,白项上车她都没理,只是逗怀里的小猫。 白项其实有些尴尬的,他把航空箱还给潭悦,斟酌片刻,开口:“其实人也好看,好的照片需要主题物衬托,有你这个好看的主题物映衬,黑夜背景里也显得生机勃勃。” 潭悦瞥了他一眼:“实话?” “实话!”白项立刻道。 是实话,但也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说辞,现在他无比庆幸拥有在自家民宿里锻炼出来的口才。 潭悦又看向小猫,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第5章 往事 潭悦回来已经很晚了,她在小镇买了猫粮,但猫咪的生活用品不好找,只能先把小猫放到垫了毛巾的纸箱里。 她看着小猫吃完东西才恋恋不舍地洗漱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项的话,久违的梦到让她产生容貌焦虑的黑历史…… “潭家大小姐也真是,别以为沈少爷家跟她家是交好就能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不知道沈少数学竞赛拿奖拿到手软,就凭她也想参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就是就是,共有美貌的花瓶罢了。哦,我说错了,人家顶多算个清秀,还够不上美貌!” “还有还有……” 洗手间外的潭悦站在外面,进去不是,出去也不是。这种话听多了她也慢慢变得麻木,可每每听到还会刺痛一下。 深吸一口气,她重重推开门闯入。 洗手台旁边站着的几个女生住了嘴,看见正主来了,脸色慌乱一瞬,灰溜溜绕过她出去。 潭悦上完厕所回到别墅大厅,今天是她死敌沈烨的生日,原本不想来,但硬被她爸拽过去,那就别怪她搞事了。 从小她就和沈烨不对付,三天两头打一架,长大后不约而同都爱上了耍阴招,现在他们比拼的是谁能把对方的名声败坏拉下上流圈子,虽然不想承认她的“黑料”要比对方多得多,但过了今天就不一定了。 潭悦眼珠子一转,走向餐厅角落里摸鱼的方小迪。 方小迪看到迎面走来的潭悦,眼前一亮:“怎么现在才来?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偏偏我今天穿了抹胸裙,没地方藏只能坐着挡挡,要不然早去别处找乐子了。你要怎么谢我?” “回去再说!快把U盘给我。”潭悦低声催促道。 方小迪微微欠身,把东西塞她手里,担心道:“你小心一点。” 潭悦头也不回地离开:“我知道、我知道。” 待会儿到点吹完蜡烛,要投屏沈烨每年生日的照片做宴会最重要的部分,而她,要去替换掉一些照片,把他的糗照换上去。 终究是在恶作剧,潭悦心下难安,越接近放电脑房间的位置,走得越困难。在外人眼里看来,她的姿势就像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奶娃娃。 很奇怪,也很招笑。 “烨哥,你看什么呢?”卢克疑惑道。 沈烨抿了一口香槟,戏谑道:“看老鼠。” “啊?什么老鼠?” 沈烨抬了抬下巴:“在那边。” 他们所处的位置在二楼,视线开阔,除了能一眼望见大厅里形形色色正在交谈地男女,某人在一楼鬼鬼祟祟的动静也一览无余。 卢克诧异道:“潭胖胖在干什么?” 潭胖胖,是小时候他们给她起的外号,理由很简单,因为小时候长得胖,而这个被潭悦讨厌了很久外号一直伴随到现在。 “这种老鼠作风,能干什么好事?”卢克反应过来,又道:“烨哥,她不会要再你的生日宴上动手脚吧,咱们快过去看看!” “不急,先不管她。”沈烨给路过他的宾客微笑敬酒,而后漫不经心地瞥向楼下,“等她出来了,我们再过去。” 距离整点还有10分钟,潭悦终于换完照片走出房间。原先的忐忑不安被隐隐的烦躁代替。 “什么破电脑,还设置上密码了?!存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害我试了这么久!”潭悦边走边碎碎念。 丝毫没有意识到走廊转角处伸出一只胳膊,很自然、也很轻松地把她拽过去。 潭悦吓了一跳,与她面对面的沈烨双手抱臂地盯着她。潭悦的眼睛对上那张脸,心里刚升起的火苗“咔嚓”一下,灭了。 一旁的卢克最先按捺不住,“你做贼呢?” “谁、谁做贼?!”潭悦刚干完坏事,多少有些底气不足,还是强撑面子:“我还想问你们要做什么呢!?好端端扯我干嘛?” 沈烨勾唇道:“你不是说你不来吗,怎么又过来了?怎么,不忍心错过我20岁生日?” “你滚!怎么可能!”说到这个潭悦就来气,“还不是因为我爸硬让我来,不然出不了家门半步。就你这破生日宴,你倒贴我我都不来。” “行,”沈烨看她气鼓鼓的样子,莫名一笑,“来都来了就别后悔了,就算是为了你一个人,我也保证给你一个难忘的夜晚。” 最后那句话,沈烨几乎是贴着潭悦的耳朵说完的。很痒,还有沈烨贴着她说话带来的湿气让她十分敏感,但潭悦强撑着没躲。 毕竟,输人不输阵。 潭悦一字一句道:“好啊,我、很、期、待!”我很期待,你丢脸后哭天抢地的样子。 沈烨没说什么,正好他爸的助理叫他过去,他转头应了一声,然后彬彬有礼地朝潭悦微微点头,“失陪。” “滚吧你!”潭悦快速说了句,她最讨厌他这种装模作样的姿态。 卢克皱眉道:“诶你别不识好歹!” “你也滚!” 潭悦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没看俩人一眼。 “艹,你特么怎么回事?”卢克说着还想追上去,却被沈烨按住肩膀。 沈烨另一只手指着斜后方,“别追了,我们去那边看看。” 卢克顺着手指看过去,是潭悦刚刚出来的房间。 卢克想起堵潭胖胖的初衷,便冷静下来,“可是,你爸不是喊你过去吗?” “先不过去。”沈烨说。 * 沈雨信是沈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沈家在翼州这寸金寸土的地方威名赫赫,分公司在全球超过2000个,前几年刚打通海外市场,这两年又回到国内发展。与它齐名的还有潭家、卢家,稍逊一筹有方家、赵家。现如今,翼州五大世家齐聚一堂,这个上流社会的圈子都要抖三抖。仅凭这一点,就能看出沈家大少爷回国后过得第一个生日有多受重视。 而潭悦就要在这样的场合里让沈烨好好丢丢人! 沈烨身着熨帖的黑西装作为今晚的主角发表讲话,可谓是意气风发、光彩夺目。 潭悦百无聊赖地等人叨叨完,吹蜡烛分完蛋糕,终于到了她最期待的环节。 只见大屏幕上播放着婴儿时的沈烨,一年一年逐渐长大,从开怀大笑的小男孩变成微笑的大人,照片换的速度很慢,正好跟上轻柔缓慢的音乐节奏,很多宾客颇受影响,十分感动,在场有一小部分女士还不时擦擦眼泪。 可是,这怎么可能?!! 潭悦想不通关键,她明明是把照片换了的。 终于,照片来到最后一张,是今天沈烨刚拍的照片,音乐也随着落幕。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结束时,音乐突然改变,原本轻柔缓慢的纯音乐换成了重金属刺激的江南style,上面重新开始滚动图片。 是一个玩泥巴的小姑娘,脸上、手上、身上全都是泥,但不妨碍她笑的牙不见眼,眼睛又大又亮。 然后接着一张又一张,长着缺门牙的嘴巴扯着嗓子大哭、眼泪鼻涕糊一脸,又一张是手上抓着虫子哭,拽着大人哭、指着地上的玩具哭…… 一张接一张门牙也长好了、脸也长出了雏形,中间好像跳过了好多年直接长大,但,还在哭,除了开头在笑,剩下的全是各种眼泪鼻涕糊一脸的姿态。 一开始客人还搞不清这是在做什么,但随着招笑的表情和热闹的背景音乐,宾客们渐入佳境,不知道谁笑了第一声,紧接着两声、三声、陆陆续续、哄堂大笑。 而潭悦,随着一张又一张照片的弹出,整个人已经僵的不能动了。 后面的她不敢再看下去,使劲儿拧了一下大腿肉,强迫自己拖着沉重地步伐跑出去。 不能在那里呆下去了,真的,不然她真会原地去世。 耳边刮过风,好像把各种声音传到脑海。 “好丑!就说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来自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吧!” “这人是翼州名声很高的名媛?也太讽刺名媛这个词了吧?!” “我看她可可爱爱的,太逗了……” “……” …… 潭悦瞬间惊醒,感觉到身上有千斤重,压的喘不过气,一骨碌爬坐起来。 小白团子掉到了被子上,眨了眨绿幽幽的眼睛,“喵~” “是你啊,我说我身上这么沉。”潭悦做了梦,而且是她这辈子最不想回忆的“黑历史”,心情非常差,但还是温柔的看着小猫,“你觉得冷吗?不想睡在纸箱里?” 她转头看向窗户,蒙蒙亮,大概在六点左右。用被子盖好小猫,拿起床边的手机解锁,然后熄屏,解锁、熄屏…… 彻底睡不着了。 大概在六七岁左右,沈烨有次得了个儿童相机,还说要把打败她的每一场都记录下来,用来震慑潭悦的心。 那还得了,她也马上准备了一个同样的。可是里面的照片却寥寥无几。大多时候,她都是羡慕嫉妒恨的看着沈烨的内存卡换了又换,终于在她不懈努力下,成功偷到几个内存卡扔掉,为此沈烨当时还跟她生了一场气。 慢慢的成长,开始知晓事理,潭悦不再用这幼稚的方式跟他对着干。原本她只是打算用他儿时的照片换上去,可没想到沈烨带来的“巨大惊喜”确实做到了令她毕生难忘。 也许对别人来说只是个一笑而过的插曲,给无聊又重复的生活添了点乐子;而对于乐子本人来说,是非常非常抓狂、伤心的事。 潭悦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她近两年的照片,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沈烨偏执又可怕。 那次算是彻彻底底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第6章 猪叫山驾校 白桃得知潭悦有了一只猫便很高兴的去看,一摸上那软软热热的小东西她就放不下了。 “悦悦姐,你给它起名字了吗?”白桃很好奇。 潭悦道:“还没来得及,那就叫小白吧。” “小白小白”,白桃高兴地逗它,“悦悦姐,这是银渐层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十分肯定。 “是。”潭悦说:“我好朋友送来的。” 这时小白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瞬间俘获两个少女的心—— “好可爱啊!” 白桃的手机突然响起——“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突如其来的重金属高音吓得小白一激灵,后腿一蹬,轻盈的跳走了。 “喂!哥,什么事?” 白桃对吓走小白的白项没有一丝好感。 不知道白项说了什么,只见白桃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哪有时间啊?待会儿我还得去记账呢……” 潭悦听出些东西,对电话说:“我有空,你有什么事吗?” 白桃见她凑过来,便开了免提。 “我工具箱在杂物室放着,有一个车抛锚了,得修一下。”白项解释道。 白桃翻了个白眼,“好人都让你做了,白给人家修车!” “桃桃不是有事吗?那就让我去吧,反正我是大闲人。”潭悦说:“还没谢你昨天载我一程呢。” “你知道路怎么走吗?” “有地图导航。” “行,那谢谢了。” 白桃带着潭悦到储物室,一路上嘴就没停过,“悦悦姐,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哥是驾校教练吗?他啊,有次无意间修好了驾校的车子,自那以后汽车报修都不请师傅了,校长可劲儿逮着他薅羊毛,不给一分钱的那种!” “啊?他这么好说话?”潭悦眼睫轻颤,“还真是多才多艺。” 潭悦思维跳得快,说出来的话也是,上句不接下句。 那两句话明明没有关联,偏偏白桃能跟上,谦虚道:“修车算什么手艺,明明是混口饭吃的东西。” 她嘴上说着‘不算什么’,语气却十分自豪,表面嫌弃,其实心里很崇拜。 潭悦听出来了,心里莫名受到触动,要是她也有一个妹妹就好了,可惜她和白桃一样,只有一个哥哥。 都说长兄如父,她哥潭祁把这四个字的含义发挥到极致,总之比她亲爹可怕。 白桃已经准备好东西,“呐,悦悦姐,驾校离这里不太远,就在小镇上,你把我的电摩骑过去,东西就麻烦你了。” 潭悦摇摇头:“没关系的。” 虽然但是,在白桃面前说的很有底气,最终还是因为对小镇地形不熟悉走了很多弯路,太阳越来越大,潭悦今天穿的很厚,除了贴身穿的卡其色毛衣,外面还套了个灰色外套,裤子就更不必说了,还是加绒的。 直到现在,潭悦才真实感受到春天将尽,夏天快来了。 最终还是受不了太阳而拦下个过路人,猪叫山居民说话带着很重的口音,白家兄妹与她交流一直用普通话,所以她没有这方面的不适。 但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叫住的第一个陌生人是个口音重、说话模糊不清的巧克力色号的老头。 “大爷,我没听清,您能再说一遍吗?”潭悦真诚道。 巧克力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上下两排参差不齐的大黄牙:“恁去猪叫山驾校?先顺着这#*&直走,再就是#&*#,最后拐个弯去##&×,就到了。” 潭悦:“……” “谢谢您,大爷。” 最后,她还是老老实实给白项打了电话,让他来接一接。 与此同时,白项挂了电话,叹了口气,把手机扔中控台的凹槽里。 又转头看了眼主驾穿红卫衣的男青年,开口:“待会儿你往那儿开。” 学员有点懵,“那里不是考试路线吧?” “我知道,去接个人。” 车开了一段时间,略过车道两旁一棵棵柳树,风顺着车窗的缝隙钻入里面,白项软塌塌的黄毛被拨来拨去,变得更乱了。 车里很安静,毫无征兆地,白项开口:“不错,开的很稳,继续保持。” 卫衣男瞳孔一缩,反应过来,马上道:“好的教练。” 远远的潭悦看到白色教练车朝她的方向驶来,更近一点,她看清了车牌号,就是白项给她说的那个,潭悦便高兴地挥手。她蹲在柳树下有一会儿了,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麻,眉毛渐渐扭曲,起了一半上不去,只好一只手扶着树硬撑着站起来。 “慢慢来,我其实没有那么着急。”他音调微扬,带着一点散漫。 白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了,正眼含笑意地看潭悦“刚刚学会站起来”。 “你在嘲笑我?”潭悦对这种表情十分敏感。 “没有。” “那你眼里的嘲笑是什么意思,还有刚刚的话?”潭悦一脸怀疑。 如果之前白项还能正常对她说话,那么现在彻底被她逗笑了:“我发现你可真有意思。” “啊?” “没事。东西呢?” 潭悦想起自己的任务,被成功转移话题,“这儿呢。” 她拿过电摩脚踏板上放着的工具箱,交给白项。 白项看也没看,接过去就把它放进后备箱,问她:“要不要去猪叫山驾校看看?” 潭悦眼前一亮:“可以吗,我还没去过驾校。” “当然可以。”白项说,他让学员跟他换了位置,自己坐回驾驶位。 他摇下车窗,“你骑着电摩跟在我后面,我在前面带路。” “好。”潭悦乖乖道。 车里,白项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见潭悦正如他所说那样,乖乖跟在车屁股后头,嘴角不自觉地扬着笑意。 “教练,你觉得我这次练的怎么样?我快要考试了。”卫衣男突然说。 白项的视线终于挪到他身上,“你约的是几号?” “还有两天就到我预约考试的时间了。”他说。 “还是那句话,千万不要紧张,证件、安全带、车子有没有故障情况要先检查好,然后再起步上路,最后用平常心态考试就行了。”白项又说:“你练的确实差不多了,心态稳住,过的几率还是非常高的,回去后多想想三个线路刹车点的位置。” 卫衣男连连点头。 白项抬头看后视镜,小尾巴还乖乖挂在车屁股后面。 可能是嫌热,潭悦把外套拉链拉开,扑面而来的风把外套塞得很饱,衣摆向两边大开着,远远看着像一个气炸了的河豚。 白项想到什么,笑意又漫上眼眸。 她确实是稍稍察觉到异样就能一点即炸的人。 他把车开到驾校停车场,卫衣男练车的时长用完,车一停他就离开了。 白项驻好车,走到同样去停车的潭悦身边,“我带你去转转?” “好啊。” 潭悦很快收拾好来到他身边。 作为猪叫山唯一的驾校,当然以猪叫山命名。这里确实很大,报名室只占了一小片地。铁板墙围起来的地方是科目二的训练场,整个场地有一个操场那么大,马路牙子里种了一块又一块草皮,形状各异、又不连贯的草皮围成了整个训练场。 而像这样一模一样的场地有三个,分别是科目二的训练场、模拟场、考试场。 因为是猪叫山唯一的驾校,驾校理所当然得包揽了当地的机动车考试。 白项带着她到处转,科二的训练场地有很多车慢慢驶过,潭悦只觉新奇,学员车开像摇摇车一样,又慢又晃,方向还时不时跑偏,很多都是这样。有些教练车朝她这边开过来她都懒得躲,潭悦觉得就他们那开车技术,她在原地站多五分钟都不一定能开到她身边。 白项见她熟视无睹的样子就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很多车擦身而过,他必须兼顾潭悦的安全留几分心思放她身上。 讲解的中途,他得时不时地拉她一下,一会儿又得拽她一把。而潭悦乖乖任他动作,自己就是雷打不动。 白项很想说:能好好照看下自身安全吗? 但他没说,他怕潭悦多想。白项看来,潭悦整个人是河豚,一点就爆炸。 与此同时,潭悦突然看向他。 白项对上这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心里什么脾气都没了,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潭悦的手腕,拉着她走向下一个要参观的场地。 潭悦懵了一下,下意识被白项拉着走。回过神后知后觉要甩开他,可看着白项讲解十分投入的背影,软软塌塌的金黄发丝随风而动,又觉莫名无力。她的手腕在他温暖的掌心里微微一挣,却贴的更紧,她慢慢放松手腕,感受着皮肤贴皮肤的触感,逐渐归于沉寂。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对白项的容忍度提高了不少。 “这里是科目三考试1号线。” 不知何时,白项带着她来到大门口。 “一出门就是,顺着柏油路下坡后往北走,再绕回来,是整个一号线。还有2号线和3号线,不过离这里有些远,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 白项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问她:“你会开车吗?” “我一成年就把驾照领了。”潭悦说。 第7章 车祸 “那很不错了。”白项说。 他们出了大门,顺着车道一旁走,柏油路上驶过一辆与他们擦身而过的车子,它原本正顺顺利利向上爬坡,不料车身猛的抖动一下,熄火了。 下一秒,它开始快速朝下坡溜车,而潭悦的位置刚好在它正后方! 她察觉到时,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感到一股强烈地拉力扯着她的手臂向外扑倒,潭悦踉跄一下差点绊倒,但还是稳住了。 潭悦惯性抬头,看到白项朝她这边飞扑! 她眦目欲裂,几乎是在白项跳跃的同时,那辆车就已经撞向他! 脑袋有些发懵,这一瞬间在她眼里过得很慢,却又很快,刹那间,白项整个人倒在她旁边的地上。 他眼前一片漆黑,强烈的痛感姗姗来迟,刹那间席卷全身。他全身火辣辣的疼,尤其是右腿,几乎没知觉了。 潭悦想也没想就扑到他身边,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半是拖拽半是搂抱把白项扯入怀中,她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几乎是心慌意乱地看着白项,声音哽咽:“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啊?” 白项很想告诉她“我看起来并不像没事的样子”,可他连张口都难以做到,全身疼到发麻。尤其是被潭悦拖拽着移动,动作间又扯到不少伤口,新一轮痛感叠加,冷汗瞬间洇下来,白项疼得意识模糊,自顾不暇,当然没有回话。 “哎呀哎呀!姑娘你这是在干嘛!受伤的人不能随便移动,会加重伤口的!”一个男人的叫喊声远远传来。 那个溜坡的车已经被停住,有两人一前一后奔向他们,其中一个是肥胖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教练马甲,另一个是看起来挺年轻的女人。 说话的是男人,他跑到白项身边迅速观察一遍,然后冷静拨打120简单说完情况,通着电话,然后再次查看白项身上的情况。 跟着来的年轻女人满脸慌张,大概率也没想到她能撞到人。 “哎呀!小项,你右腿撞得很严重,青了一大块!”中年男人惊诧道:“你这么能忍,一句话都不吭?” 通着的电话传来医生急切的声音:“千万不要移动病人的身体,我们马上赶到!” 说到移动,中年男人看向潭悦,责怪道:“你怎么回事?没有一点常识吗,受伤的人是能随便移动的吗?” 潭悦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双手还是紧紧地抱着白项,勉强道:“我、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我其实、还好,钟叔你不用担心。” 白项的声音很低。 “好个屁!”钟文山焦急道:“别说话了,节省一点体力。” 白项有几分钟是完全没意识的,直到一滴水珠落到他脸上,水珠顺着他的脸往下滑,到鬓角、耳垂、颈侧,然后消失不见。它划过的地方带来痒意和微微的刺激把他陷入混沌的意识唤醒。 睁开眼就看到与他挨的很的下巴,他近一半的身体都靠在温温软软的怀中,颈项枕着潭悦的臂弯处,少女身上散发着清香,提醒着白项他正被女孩抱在怀里。 看着潭悦放大版的脸上露出伤心的表情,白项便无奈地开口了。 可潭悦不傻,一点亏都不吃:“我是有错,可你犯的错比我大多了。明知道学员在车上练车,你作为教练兼安全员一点都没发挥用处,要不是白项把我推开,那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白项感受到她的胸口因发声而微微震颤,脑海里浮现了一只气鼓鼓的小河豚。看来他的担心有些多余,就算他不插嘴,她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潭悦远比他想象中要坚韧得多。 钟文山被怼的哑口无言。 确实,主要责任还在他,可他现在自责的同时还有些庆幸,庆幸撞到的人是白项,虽然这种想法很不厚道。 而作为真正的“肇事司机”,年轻女人快要被他们的话给急哭了。 还好救护车赶来了,两三个医生匆匆抬着担架把白项移上车,而潭悦紧跟着上去,她的手紧紧握着白项的衣服,车开了也不松手。 钟文山在外面打了几个电话,便与年轻女人一起跟车了。 救护车里除了他们还有两个医生,医生给白项挂上水就安静的坐在一旁,车厢一时陷入寂静。 潭悦看着闭目养神地白项,突然轻声道:“我其实不是故意拽你的。当时你把我推开后,我也想拉你一把,但却让你伤的更重了。” 白项掀开眼帘,偏头看着她,嘴角勉强一勾:“你当时惊魂未定还想着反过来救我,谢谢你了。” “……” 潭悦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如果是她,她会以十分恶毒的心思去想别人,是不是故意让她受伤?是不是抱着让她‘死’的目的?就算不是故意的,她也会怪他、埋怨他,总之绝不是感激他! 之后谁也没有说话,一路安静地到达医院。 白项被推进手术室后,白桃很快赶来了,潭悦提前打过电话。 “悦悦姐,我哥怎么样了?!严不严重?!”白桃急匆匆赶来。 潭悦就在门口坐着,闻言马上站起来,安抚她:“没有大问题,就是右腿小腿骨折,身上有几处擦伤。你来之前医生就已经在复位了。” 白桃惊慌失措:“骨折了?” “对,不过医生说不是很严重,现在可能在做固定。” “固定?” “呃……,打石膏。” 白桃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杀千刀的钟文山,怎么开的车?!!” 钟文山缴费回来刚好就听到这一句,顿时头都大了。 “诶呦,桃桃啊!这事是钟叔不对,但现在小项要紧不是?咱们回去再说咱们的啊!” “撒谎!事情往后一耽搁你就不认账了!”白桃生气道,明显是熟悉他的人品。 钟文山没辙,只能闭口不言。 跟在钟文山身边的年轻女人走到白桃眼前,深深鞠躬:“你好,我叫林虹,是我撞的人,医药费还是我来赔偿吧!” 还没等白桃开口,钟文山抢先道:“不,不用你陪!驾校全包了!” “啊?” 林虹听不懂了。 “你不知道吗?驾校都有规定,学员驾驶出现事故不用负责,由我本人和驾校承担。”钟文山补充道:“大多数驾校都是这样,也怪我没看住你。” 林虹恍然大悟,然而却不放心:“我还是赔一部分吧,毕竟主要问题在我,他的腿要很久都不能工作了。” “当然,如果学员要尽人道主义赔钱也是可以的。”钟文山又道。 白桃忍无可忍:“你闭嘴吧!我现在看到你就讨厌!” 钟文山不说话了。 恰好这时白项被推出来了,不出众人所料,他的右腿打了一层厚厚的石膏,护士把他推进一个房间后,又转身问跟着进来的众人:“谁是病人家属?” “你好,我是!”白桃举手道:“我是他妹妹,医生我哥现在怎么样了?他怎么还没醒?是不是问题很严重啊?” “打麻药了”,女护士一脸黑线:“别咒你哥!” “好哦。” 白桃讪讪一笑。 女护士又道:“总的来说,病人问题不大,他的腿没事,可能需要养两三个月。但现在还要留院观察两天,家属去办手续吧。” “好的好的。” 潭悦陪着她一起去了。 等俩人办完手续出来,白桃不禁感叹:“上次还是我脚崴了拄拐杖,这下好了,轮到我哥了,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呢?” 一旁的潭悦:“……” 白项在她们出去的时候醒了,跟钟叔他们说了会儿话,又对林虹说别放在心上,不是她的错,还让她早点回家,天不早了。 白桃和潭悦刚好到门口听了个全程。 潭悦暗道:我见过不少‘圣母’,这圣父还真是头一次见! “哥,你好些了吗?”白桃迫不及待地进去。 “我好多了。”白项说。 钟文山和林虹刚好出来,钟文山看见正要进门的潭悦,便说:“咱们出去走走?” 潭悦看了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一眼,“嗯”了一声。 两人一起把林虹送走后,钟文山便好奇地问:“姑娘,你和小项是男女朋友?” 潭悦摆手:“不是不是,是普通朋友。” “原来是这样,”钟文山了然,也没怎么在意,“你是来这里旅游的吧?” “对。” “这边没什么好玩的,可能是我呆的时间太长了,几年前我们这里评上旅游风景区,我还纳闷,这里除了山还是山,有什么好玩的?”钟文山感叹道:“直到有次我碰见一个老乡在搞什么农事体验,让游客体验种地,还让游客反过来给他30块钱,真是大开眼界!” “自那以后,我谁都不服,就服你们这些钱多了没地方使的人!” “体验过种地项目、而且还花了90块”的潭悦:“……” 为什么让我听到真相?要不你补我点差价吧。 潭悦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又问他:“你明知道我是来旅游的,还说一堆猪叫山的坏话,不怕我回去后打差评吗?” 钟文山满不在乎一摆手:“我觉得你不会,但凡有体验过那对兄妹服务的人,就没有说不好的,就算是为了人,也不会打差评。” 那还真是。 潭悦想,人与人之间还真是天差地别,有些人光想起来就犯恶心;还有些人仅仅是待在一起,哪怕一句话不说,都让人感到舒适。 钟文山接着道:“他们其实也不好过,小项的母亲在他们很小的时候病故了。他们爹头两年还表现不错,把兄妹俩照顾的很好,后来他去大城市打拼,一年年回不了几次家,连电话都很少打。再回来孩子媳妇都有了。再后来干脆就不回来了,都有了新的家庭,谁还想要那两个拖油瓶?只是可怜了俩孩子,桃桃那姑娘几乎是小项一手带大的,最不容易就是他了。” “小项那人有脑子,我们这边旅游业刚出了苗头,他就计划起来了。我几乎是一步步看着他们把家里改造成农家乐,到后来翻新重修建成现在五层楼的民宿。” “好厉害,”潭悦惊诧地看向钟文山,“那他怎么来当教练了?” “白项那小子说他们家的生意步入正轨,平时也闲的没事,于是我就推荐他来驾校找点事做。” “我说他怎么这么想不开,原来是被你骗过去的!” “诶诶诶!小姑娘,这你情我愿的事可不叫骗。再说人家在驾校也干的可好了,年年都有学员送锦旗。” “哦,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钟文山看了她两眼,呵呵一笑:“你就当我无聊吧。” 第8章 有好感 他们回来后刚走到白项的住院房,潭悦就被白桃拉走了。 “走走走,悦悦姐,咱们去买饭吧!” 自从白项出事到现在,她还一口东西没吃,快一整天了,白桃这样一说,饥饿感瞬间浮上来。 “好,那咱们走吧。”潭悦道。 医院外面的天已经变得黑沉沉的,她们两个人吃完饭后,给医院那俩人也带了两份。 等所有人用完饭,几个人最终决定今晚由钟文山留院陪白项,明天白桃接他的班。 白项自从今天出事开始到现在嘴皮子都没闲过,身边的人先不说,光是电话就一个接一个的打来,到现在他已经不想多说一个字,可偏偏某个人没这个眼力见儿。 “哎,小项,你今天怎么回事?平时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明知道咱们这儿的学员都是一群要命的阎王爷,都这样了还敢带人来参观?” 白项眉心一蹙:“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钟文山:“行行行,知道你是好心办了坏事,本来想给人家惊喜,结果惊喜不成反倒成了惊吓,我倒是想知道你原本是怎么想的?” “什么都没想。”白项说,“我见她好奇,就带过来了。” “好奇?”钟文山一边的眉头跳得老高,忿忿不平:“我还好奇倒甩掉头和弹射起步怎么练呢,可也没见你教过我。” 白项:“……” “你别搞这套。” “谁来这套了?明明是你区别对待好不好?”钟文山控诉道:“多年的交情还比不上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小项啊小项,你这可真是让钟叔心寒!” “……” 白项问:“你想怎么样吧?” 钟文山眼前一亮:“你腿好了就教我。” “成。” 语气很无可奈何。 “话说那姑娘和你上的是同一个大学。”钟文山唏嘘不已:“人家是翼州本地人,能在翼州落户,含金量很高啊,可能不是一般的有钱。倒是你,你要是能坚持上完翼大,没有中途退学,说不定比现在还有作为呢!” 白项蹙眉:“她还告诉你这些?” “对啊,闲聊聊出来的,”钟文山戏谑一笑:“怎么?她没告诉过你吗?” “我从不问别人的私事,尤其她还是一个女孩子。” “行,你清高。就你这醋劲儿,搁十里八乡都闻得到。”钟文山又道:“真不考虑追一下?我看你对她还挺有意思的。” 白项反问:“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喜欢她?” “但凡长眼都看得出来好吗?我这把年纪见多了我还不懂?要不然你怎么解释豁出命去救她?仅仅凭相处投机?”钟文山高声讽刺:“骗鬼去吧,你敢说你不在意她?我还能不了解你,再怎么当烂好人也不会好到这种地步吧!哦,还有我刚刚有说喜欢吗?我说的是你对她有意思,你自己还上升到喜欢了!” 白项对他的问话闭口不谈,自顾自道:“刚开始我确实没有注意她,把她当别的租客一样。但是很快,她从那些人里脱颖而出,真正让我记住这个人是她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她把我家厨房烧了。然后,我救了她。” 钟文山无语道:“然后那什么大桥效应没长她这个被救人身上,长你这个施救人的身上了是吧?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抖m倾向!” 白项不禁有些头疼:“什么大桥效应,那叫吊桥效应。”顿了顿,还是诚恳道:“不止。后来她又给我写了份道歉书,内容十分……有趣,让我忍不住想接下来她还会干出什么有趣的事。我承认,我有意接近,还好她也不在意这些。” 钟文山恨铁不成钢:“什么叫不在意?人家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你喜欢就要去追啊,最后那些默默付出的人都是为别人做嫁衣的!”他最近被他媳妇儿的霸总小说荼毒已深,对于这方面的知识滚瓜烂熟。 “我只是对她有好感罢了,还没上升到喜欢的程度,就凭这么淡薄的感情喜欢都谈不上,又怎么能去追她?” “这样就挺好,我也没想过追她,我跟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我也没想过压抑自己的情感,就这样一点一点对她好,慢慢让自己的感情得到释放。也许像这样长期得不到回应,能让我耗完多余的想法。她也不必知道这件事,这样不是对双方都好吗?” 白项说。 通过不到一个月的相处时间,他对潭悦的生活习惯渐渐有所了解,比如她每天大牌衣服鞋子不重样的穿;又比如像她那样不计自身利益、愿意为独特的体验付费的消费观念,这还是他上周听说潭悦去体验猪叫山农耕项目得出来的结论,当时他惊讶过潭悦花了市场价三倍的价钱用在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上。当时这件事还在他们“猪叫山旅游服务圈”的群里小火了一把。 白项反应过来,忍俊不禁。 怎么又想到她了? 钟文山不死心地问:“真不打算追?” 白项默了默,说:“不合适。” 顺其自然吧。 “……” * 潭悦正在打电话,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谁在想她? 对面传来关心的声音:“怎么了?感冒了吗?” “没有妈妈,可能是呛到了,我刚才在打扫卫生。” “那里服务质量不好吗?卫生都不到位!妈妈给你投诉……” “好了,真不是。我不是养了一只猫吗?小迪送我的那个,我之前就是在打扫猫毛。再说了,人家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再怎么样也不能打差评!” 李敏静声音有些犹豫:“你真的打算好了?真要在那儿多留一段时间?要不还是听我的,爸爸妈妈替你好好谢谢他,你尽快回来。你独自在那儿照顾不好自己的安全,说不定又要出什么事,妈妈不放心!” 即便李敏静说的很委婉,潭悦还是听出她的言下之意:你待在那儿指不定又要给人家搞破坏,不如尽早回来! 潭悦有点生气,早知道就不告诉你这个月发生的事了!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白项也不是那种人,给他钱还不如身体力行的回报来的实在。” 电话对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琐碎声,而后换成一个儒雅稳重的男声:“好好好,既然是你自己决定的事,爸爸妈妈也不劝你了。” “爸。”潭悦道。 虽然就一个字,但潭永钦知道这是潭悦向他问好的方式,于是略带欣慰地笑了笑:“嗯,既然你自己要好好报答人家,那就好好做吧,爸等你的好消息。” 潭悦面色稍霁:“好。” 翼州,香山公馆。 “我说你怎么回事?不是统一口供让悦悦回来吗,你怎么突然变卦了?”李敏静嗔怪道。 潭永钦没有在意妻子的话,深邃的眼里暗芒闪过,带着企业家嗅到商机的敏锐:“你觉不觉得悦悦不在家的这个月变化很大?以前在家能做到每天不生气就不错了,哪里像现在,没有潭祁在家压着她,竟然学会主动问好了。” 李敏静细细一想,回过味来:“就是啊,我刚才那么说她,悦悦也没说什么,不然早挂电话了……” “那就对了,我觉得她身边的人应该不错,多接触接触也好,悦悦能受到他们影响算是好事。”潭永钦说。 李敏静眼中隐隐的犹豫淡了下去,“那……,好吧。”顿了顿又道:“小祁这几天也快回来了,回来了就让他去看看悦悦。” “不如不去”,潭永钦摇头:“悦悦不待见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到这个李敏静就气不打一处来:“她那个一点就炸的炮仗,眼里就没待见的人!” 潭悦不知道父母在偷偷编排她,就算知道也顾不上生气,她刚挂断母亲的电话,下一个电话又打来了。 是方小迪。 她说这两天出差刚好能经过猪叫山,要抽出一天时间来看看她。 潭悦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这个好闺蜜比她的洁癖还要严重,而潭悦早就在这半个月的磨合期把以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洁癖给丢得七七八八了。但小迪不行,因此潭悦只能定制一份详细的“大扫除计划”,用来“恭候大驾”。 女孩叹了口气,又在床上滚了一圈,暖黄的灯光下照着她露着的侧脸,给她添上一份温柔的色彩。 潭悦想,以前怎么没觉得朋友来她的住处玩是一件麻烦事呢? 可能是因为现在想要什么结果都得亲力亲为吧,她又自问自答道。 于是一连两三天,她都没去看望“救命恩人”,而是兢兢业业地打扫卫生,终究是第一次做家务,期间她不是碰倒这个就是摔坏那个,弄坏了房间自带的不少东西。 潭悦不免挫败,但很快强打精神施行补救计划。她把弄坏的东西挂网上找到替代品挨个儿下单,可是挂万漏一,终究有替换不了的东西。 比如,窗台那几盆长势很好、肉嘟嘟的多肉。当时她用鸡毛掸子擦窗户时没注意,一个横扫,把窗台上的盆栽全打碎了!她马上把地上所有的小多肉都捡起来,移栽到她原本盛水的马克杯里,幸亏她杯子多,全都能放下。然后熟练的拿手机搜索同款小瓷盆,她想着过两天小瓷盆到了再悄无声息地挪回去。 可谁知,小多肉没挺过去,直接萎了!想不通原因,是她浇多水了?还是别的?只能上网查,最后得出结论,原来她的杯子是密封的,不透气,而她又不懂给多肉排气,按时浇的水成了小多肉的催命符,很快它们就烂在杯子里。 全死完了! 潭悦又生气了,很罕见的,这回是对自己生气!因为她发现那些家伙说的对,离了家她就是废物一个!她确实什么都做不好。 承认贱人们说的对,比杀了她都难受。潭悦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钝钝的痛感在她大脑里疯狂扫荡,她右手握成拳,一下一下敲着右侧的太阳穴,没那么疼后慢慢放下。 她捡起一旁的手机,给白桃打了个电话:“喂,桃桃?” 对面传来欢快的声音:“怎么了悦悦姐?” 潭悦试图组织语言:“你记得三楼每个房间的阳台上都放着几盆多肉吗?” “记得啊……”白桃还想说什么,就被靠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白项一把夺过手机。 白桃瞪了他一眼,白项没理。 他拿着手机问:“怎么了?” 潭悦倒也没怎么关心对面为什么突然换人,她只关心那几盆多肉! 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白项眉峰一挑,意识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记得啊,怎么了?” “就是、那个还挺漂亮的,是什么品种?在哪儿买的?我也想要同款。” “死了几盆?” 白项猝不及防问。 潭悦:“……” 要不是他不在身边,潭悦简直想给他竖个大拇指。 “全死了。” “哈!”白项眼里的笑意化为实质,他说:“想赔吗?那就来看看我吧。你一次都没来过,就当赔我了。”说到最后,语气竟还有些小委屈。 小剧场: 项崽蹲在地上画圈圈,自我麻痹道:“这样就挺好,我不追她,她也不用知道。” 母亲大人:“……”口是心非,我等你打脸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有好感 第9章 我丑 潭悦心悸了一下,好似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泛起阵阵涟漪,激荡着一圈圈愧疚,须臾,她敏锐的察觉到什么,愧疚之后又是怀疑。白项为什么要拐弯抹角表达不满,她不信白项最后那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可到底是什么意思?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仔细想想,自从白项住院后,她没去看过一次,甚至连打电话问问情况都没有,总之,这件事她做的不对。 “好,我下午就来。”潭悦轻声细语,她心虚。 对面,白桃把自己的手机抢回来,看白项又靠着枕头陷入闭目养神的姿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夺我手机干嘛?!悦悦姐明明在跟我打电话!” 白项没回话,眼里闪过一道暗芒,反问道:“你知道她这两天在做什么吗?” “谁?” “……,你明知故问,我说潭悦。” “拜托,就你现在这情况,我还顾得上别人?每天早起第一件事什么都不干,就伺候你一个人,来给你送东西!我日间工作,还要看着时间,生怕耽误您吃不上饭饿肚子!” 白项半点都听不进去:“你可真是个白眼狼。谁上次崴脚拄拐杖说生活不方便,让她老哥请了半个月假尽心尽力的伺候?现在仅仅是一日三餐送个饭都嫌烦了?那以后我未来有了妹夫,我和他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白桃:“……” 你赢了。 白桃一只手抚摸下巴,回忆道:“悦悦姐这两天都在房子里大扫除,好像是她朋友要来这里玩,行了,我就知道这么多。” 白项不置可否。 他还以为她三分钟热度不想来,看来是他想多了。 方小迪比原计划提前一天来,刚好与潭悦看望白项的时间重合,但是已经答应白项了,她也不想失约,所以只能把时间提前挪一挪。 中午潭悦找白桃打招呼说替她去送饭,把白桃感动坏了,连连点头:“悦悦姐,你快去吧,你不知道,这两天我哥一直嫌弃我这嫌弃我那的烦死了。你去了我就能清静清静。啊!还有,我哥早上还念叨你来着,他肯定高兴你过去!” 潭悦心想,那可不一定,他都拐弯抹角说我不负责了。 白项的住院房里又走了一批来看望他的同事,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果篮和花束,放不下的全堆到了地上,走路都无从下脚,这让手里只提着一个饭盒的潭悦尴尬无比,更何况饭盒还是他妹妹托她带的! 潭悦闻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慢慢穿过“路障”到白项的床位,他坐靠在床头,很安静,金黄色刘海遮住眼皮,这让她看不清白项到底有没有睡着。 视线往下,就是那高挺的鼻梁。 潭悦的眼睛定住不动了,她其实一直有个遗憾,那就是她的鼻梁很塌,虽说不是一点起伏都没有,但就是没那么高。更让她接受不了的一点,全家就她一个是这样! 她父母的长相本就不错,她哥潭祁更是结合了父母长相上所有的优点,从小到大,走到哪儿夸到哪儿,句句都不重样。潭祁的整个高中,情书一抽屉都塞不满,到了大学,变本加厉,四年来就没断过。 只有她,“清秀可爱”这个词从呱呱坠地伴随到现在,一直摆脱不了。 白项其实早就知道潭悦来了,发现潭悦在看他后,干脆就不睁眼。再怎么说也是心上人盯着他看,就说他平时不注重外表,也不由反思今天的穿着、脸上有没有黑眼圈之类的东西。 下一秒,纤长柔软的指腹点在他的鼻根上,白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什么想法都在这一瞬间的触碰中统统覆灭,他全身的感官被迫集中在一处。那触感温凉、如无骨春水般的指尖轻轻往下滑,到鼻尖停下,离开,倏地触感消失,他的鼻尖微微发麻,好似还残留着几分不久前的记忆。 白项耳根发烫,装是装不下去了。 他忽然睁眼,快速伸手,精准地抓住准备逃离的手。 潭悦没料到白项突然动作,她愣愣地看着他,而白项的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 谁也没有说话。 潭悦不说话,是她刚好被抓包有点尴尬。而白项,内心也颇不平静,她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看出来了?还是她对我…… “我喜欢你的鼻子!” 潭悦干脆实话实说。 白项被她那句“我喜欢你”砸中,心跳漏了节拍,猝不及防听到后半句,又缓缓归位。 他吐了口气,温和地看着潭悦:“为什么?” “因为……”潭悦难以启齿,简直如鲠在喉:“我是塌鼻梁,……我丑!”勉强说完最后两个字,她的声音几度哽咽。 被自己丑哭了。 白项从未如此有强烈的感觉潭悦是个神奇的人,上一秒他飘在云端,被潭悦撩的不能自己,下一秒潭悦的话就让他哭笑不得。 跟她相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永远不知道下一秒是什么感觉。 “怎么会呢,你长得那么漂亮。”白项安慰道。 潭悦一听这话,彻底哭了,“你不要为了安慰我说假话,这只会让我更难受。” 白项心里好像被扎了一根软绵绵的针,没有十分强烈的疼感,但那微微的刺痛却一点一点陷得更深。 他调整一下姿势,原本按着潭悦手腕的那只手并没有松开,而是随着细微的动作裹住她的整个手,按在他身上的被子上。 白项缓缓开口:“不是所有拥有高鼻梁的人好看。我见过比我高得多的人,应该是有俄罗斯血统,胡子拉碴,鼻梁不仅高的发邪,还是鹰钩鼻。这同样符合高鼻梁要求,但你想象一下,那样的人好看吗?” 潭悦说:“不好看。” “对吧,你也认为不好看。当时我给那对国外夫妇拍照时,他的妻子很快乐地对我说她丈夫是她见过最帅的人,不然不会嫁给他。” “但以我的审美角度看,那个男人的‘帅’我没有get到。人和人的审美是不一样的,你觉得好看的事物,别人却不一定觉得。” “所以世界上没有见人见人爱的完美颜值,就像人会慢慢老去,这也是人体生长规律。只有最适合的五官长在最合适的脸上,让别人在视觉上得到享受,我想这样的脸我们能归于好看一类。” 白项忽然认真道:“潭悦,你在我眼里是这样的,我看着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享受。我没有安慰你,这是真话。” 潭悦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她的心脏“砰砰砰”跳得很快,须臾,眼眶里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她猛地撞入白项怀里,声音哽咽道:“谢谢你,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种话。” 白项一愣,另一只手环上她的后背,轻轻怕打。 潭悦哭了一会,理智渐渐回归,有些不好意思的仰头看他。白项在那双泪眼朦胧地黑眸里看见了他自己,心下一动,不自觉靠近…… 潭悦感到脸上的阴影忽然扩大,下意识闭上眼睛。然后一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顶,白项的下巴抵在她的山根和鼻梁之间,潭悦听见他略带戏谑地声音:“你鼻梁弯下去的那块刚好放我的下巴。” 潭悦:“……” 她一把推开白项,“你走开!”这才发现她的另一只手被白项握在掌心,潭悦默然一瞬,试图挣开。 她好像越来越习惯白项这个人了,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 白项勾唇,没在意她偷偷抽出手的动作:“不是说下午来吗?怎么现在来了?” 潭悦这才想起正事,把桌子上的保温桶递给他,“我来给你送饭,我下午有点事来不了,只能提前看你。” 白项心下一暖,这要换成别的人来不了肯定推脱下次再来,只有潭悦想到问题的解决方法并付诸行动。她好像从不抱怨环境,重心全都放在解决问题上。 “还有就是……”潭悦犹豫了一下,语气郑重道:“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该怎么回报你?” “这次不给钱了?”白象戏谑道。 “你又不要。” “你怎么知道我不要?说不定我这回真想要钱呢?” “当然好!你说多少?” 白项蹙眉:“啧。” 语气很兴奋啊,就这么想跟他撇清关系? “怎么了?”潭悦不明所以。 “没事。既然如此,你就来驾校替我上班吧。”白项越想越觉得不错,“正好你有驾照,代我上班刚刚好。” “可这是我好几年前拿的驾照,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你在前座指导学员,我在后座指导你。” “还是说……,你要回家了,不能长时间待在猪叫山?”白项有意无意道。 潭悦摇头:“我刚给家里打电话说短时间内不回去了,就是为了报答你。” 白项暗中松了口气,重新挂上微笑:“那你认为呢?” “我同意了。”潭悦说:“我替你上班。” 白项眉眼舒展,“好。” 他承认,他确实是抱着目的要提出这个要求的,他不想潭悦离开,至少现在不想。 因此,只能用些小手段了。 第10章 退还 “对了,你最近有其他事吗?”白项有意无意问。 潭悦没怎么注意:“有,我朋友要来找我,说郊区风景好,来拍照。” 白项哼笑:“猪叫山一个小山沟怎么能配上郊区这么高大上的称呼?” 潭悦:“……” 潭悦有朋友要接,所以早早走了。而白项也终于能回家,不负众望的,白桃的拐杖传给了她哥。 方小迪一下车就拉着潭悦逛猪叫山,潭悦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力气,明明坐了一天车,比她还有活力。无法,潭悦只能充当导游,陪方小迪玩儿。 方小迪风风火火逛了两个小时,一路上拍个不停,把她的好姐妹潭悦累个半死,只能远远坠在她身后。 “姑娘!来体验体验务农种植吧。”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 方小迪应声而动,原来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农事体验馆,她来了点兴趣:“怎么说?” 大爷很是高兴,“姑娘你从城里来的吧?来到咱们这儿就得体验体验种地,体会咱们祖祖辈辈的不容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来这里,体验生命的完整!” 方小迪勾了勾涂着唇釉的嘴角:“好,那来吧。” “停停停!我还没同意!”潭悦匆匆跑来,远远她就看见方小迪就要上“奸商”的钩子,想起自己吃过的亏,不得不阻止。 潭悦拦住她,转头问:“大爷,多少钱一小时?” 老板表情不太好,“100一小时。” 潭悦:…… 比她上次那个奸商还奸商。 “市场价不是30块吗?” 老板没想到来了个懂行的,有点尴尬:“那咋了?我这地儿不比别人直接用家里的地好?看看我身后的大棚!专业的!” 潭悦无语,什么地不能种,就你还他妈分专业。 “就算你那土是黄金做的,我们都不去种!” 潭悦气冲冲拉着方小迪走了。 走远一点,她才撒手,转身看到方小迪一脸戏谑看她。 潭悦不自在问:“怎么?” “你才来这里半个多月,适应很好啊,要不是我们从小玩到大,我还以为你就是猪叫山本地人呢。” “有吗?” “有,我发现你一直都是这样,适应力强的可怕!”方小迪以为她不信,还想证明:“小学我们不是去国外研学吗,当时在M国博物馆让自由活动,你蹲一边睡着了,集合的时候没人发现少了一个人。等大家都上飞机,我没看到你,怎么找也找不到,后来大家才注意到少了你。” “我都快急死了,当时老师还说飞机一落地就赶回去找你,结果你硬是靠自己一路问到机场……” 潭悦敛眸,不置可否。 当时大家都四处乱转,只有她困得不行,她告诉同组的同学她自己先睡一觉,等走了再叫上她。结果,一觉醒来快闭馆了,很安静,没有一个人,天很暗,她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 潭悦记得刚满10岁的自己很慌张,她吓的直抽泣,还不敢大声哭,只能慢慢走到角落。 忽然,她抹眼泪时碰到一个人,和她一样,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 他好像也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他说的是中文。 潭悦见了老乡兼救星,马上抱着他的胳膊不松手,“我走丢了,……我被丢了。我不知道是我自己走丢的,还是被抛弃的。”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因为她明明报备给同一小组的同学,可现在就剩她一个,那一定是被他们抛弃了。 小男孩忙安慰她,深棕色头发在博物馆里的灯光下描了一道白色光边。 “相信我,你一定不是被抛弃的!我也和爸爸走丢了,我们一起找吧。” “我要去一个酒店等他们,你呢?” 潭悦抹了抹眼角,漆黑的大眼睛红红的:“M国国际机场。”她只记得来的地方。 “好,那我们先去机场!” “那你呢?你怎么办?” 小男孩拍拍胸脯:“我们不一样,我记得回酒店的路但你不记得。” 出了博物馆,他们便拦下一个人问路,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一口纯正的英伦腔,小男孩的英语只学到“How are you?I am fine thank you.”这一章。 所以,他听不懂。 女人讲完后温柔地看着他们,小男孩有些尴尬,小声对潭悦说:“这个阿姨在说什么啊?” 潭悦倒是能听懂一点,仅仅听懂了某些字眼,“阿姨问我们遇到困难了吗?还说……妈妈……找……,还有……需要……回家,再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小男孩崇拜地看着潭悦:“你好厉害,我一个字也没听懂,你知道的很多。” 其实也没那么多。 潭悦兴奋地笑:“我也觉得我很厉害!” 她没说的是,从她三岁开始家里就请了一位外教老师教她英语,外教老师是一个纯正的外国人,尽心尽力的教到现在,她还只会一点皮毛,每每老师提起她,都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于是,“厉害的”潭悦接手这次的外交任务:“Excuse me.Where is……” 完了,她不知道机场怎么说。 女人还是耐心的等着她:“Yes?” “is……呜啦呜啦……”潭悦双手伸展开,仰着头跑:“我飞了……,不,Im fly……fly起来了!” 她跑了一圈,回到女人身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Oh,”女人表示这很抽象,无法理解。 “I can''t catch you.” 这句潭悦倒是能清清楚楚的理解,因为这是她对外教老师说的最多的句子! 只有老乡小男孩听出来了,惊讶道:“你不知道飞机怎么说?我也不知道。” 潭悦跑了一圈小脸红扑扑的,外交失利,很是沮丧:“怎么办啊,我是不是回不了家了?”说完又想哭了。 小男孩想到什么,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面巾纸,折了一会儿,变成一架纸飞机,可是面巾纸太软,没等女人看清就跑型变成皱巴巴一团。 潭悦眼前一亮,她怎么没想到呢? 于是,他们默契地合力做了一架软趴趴的纸飞机,两双手稳住型,举给女人看。 女人终于理解:“Aircraft?” 飞机! 潭悦几乎喜极而泣:“Yes yes yes!” 有些单词就是那样,看见听见都能想起来,但如果是提问就不一定能想起来。 终于,磕磕绊绊的一场问路走到结尾,女人看出他们的不容易,便好心带他们去机场了。 女人把他们带到机场大厅,联系了问询处的服务人员,幸好里面有会说中文的负责人员,几乎是畅通无阻的,了解了双方的情况。 潭悦和小男孩给家里打了电话,而后他们被安排到一间办公室里,过了十几分钟,小男孩的爸爸来接他。 他向潭悦挥手道别。 潭悦心里一跳,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跟着爸爸走远了,伴随着机场的杂音,声音有些不清晰:“我叫ba……” 可惜,后面她没听清。 又过了很久,比老师先来的是她的父母和哥哥,妈妈一看到她就红了眼睛:“悦悦,你受苦了……” 母女俩抱着哭,父子俩则在一旁干巴巴地站着看。 情绪调整完,潭悦骄傲的把事情说了一遍,父母都很欣慰的说她长大了。 只有她哥潭祁,嗤笑一声:“白痴!fly原本就有飞机的意思,要是你不自作聪明地添油加醋,人家早就理解了。” 潭悦生气了,伸出拳头要揍他,父母一人一个方向把他们向两边扯,硬扯上了他们家的私人飞机。 妈妈仍然心有余悸,在飞机上仍抱着她不肯撒手,忽然发现了什么,惊讶地问:“悦悦,你的校徽呢?” 潭悦低头看胸口,果然空无一物:“可能丢了吧。” “是吧是吧,悦悦?”方小迪问她。 “是是是,你说的对。” 方小迪见潭悦同意后便不再看她,转而被路边的纪念品小摊吸引走。 后来,父母查出是沈烨搞的恶作剧。当时和她同一组的人里有沈烨,当时他威胁同组的人不要叫醒潭悦,抛下她上了飞机。 父母调查到事情的经过后很生气,虽然沈家第一时间压着沈烨向潭悦道歉,回家就吊着他打了半天,一个月都下不了床。而同行的老师也因看护不到位被停职。 这件事就那么过去了,可潭悦没过去,她不原谅。 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 晚上到民宿方小迪一进门就打了一个喷嚏,她伸手一摸,一根猫毛。 潭悦一旁看着,行,两天的成果全部白搭。 小白卧在沙发一角无辜的“喵”了一声。 “你先去洗澡吧,里面有新的毛巾和牙刷。”潭悦道。 方小迪十分感动:“我就住这一个晚上,你还给我准备新东西,我太感动啦!” 潭悦笑着推她:“快去快去。” 浴室被占着她闲的无聊,不如先打一局游戏。 潭悦盘腿坐在沙发上,捞过茶几上的手机,锁屏界面陌生,是方小迪的手机。她准备放回去,突然,界面跳出一条消息。 “怎么样?她喜欢那只猫吗?” 昵称备注——沈烨。 潭悦目光瞬间冻住,眼里的光被熄灭,只剩一片空茫的黑。 她转头瞥了小白一眼,甚至都没正眼看,须臾,它身上的毛炸开,夹着尾巴跳走了。 方小迪从浴室出来,擦着**的头发,“你赶紧去吧,温度刚刚好。” 没人回应。 方小迪走到潭悦身边,“快去啊,怎么了,谁又惹你了,一副我欠你1000万的表情。” 潭悦一句废话都不想说,她指着小白:“它,从哪儿来的再送回去。” 第11章 废品站 方小迪一愣,“你知道了?” 潭悦指了指她的手机,“无意间看到了,如果我不问,你就要一直瞒着我吗?” “不是的,我原本打算晚点告诉你的,”方小迪偷偷瞥了一眼谭悦的脸色,斟酌片刻,开口:“沈烨他在你来这里之前就开始计划了,我最初不想答应他的,可是他一直找我明里暗里打听你的情况,还威胁我不帮就把我上次酒吧泡弟弟的事告诉我对象,我实在是被缠的没办法了。” “所以你就把我买了个干净?”谭悦面无表情。 “也不能这么说……”到底方小迪这事做的不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潭悦还是让她把小白带走了。虽然她们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可氛围怎么也算不上好,方小迪临走时,几乎有点不欢而散的意味。 看着为小白准备带的东西陆陆续续到了,潭悦由衷感到烦躁,把能退的都退了,不能退的也准备统统扔掉。 潭悦把东西打包好,开门出去,冷不丁额头撞到一个拳头,不疼,但让她的烦躁向上拔高一个度,她很快后退一步,怒目而视——是一个保持敲门姿势的手。 不是故意的,但,谁管你? 潭悦扫到对面腋下拄着的拐杖,讽刺道:“腿断了都挡不住你找茬的心是吧?” 理智回归一点,看清了对面的人,犹如一盆冰水倾倒而下,把她浇了个透心凉,嘴快过脑子:“对不起!” 她害怕从白项眼里看到类似“厌恶”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她虽然早已免疫,但她不想在白项眼里看到,只是想想头就开始刺痛。 潭悦上前,什么都不顾了,踮脚用双手捂住他的眼睛,语气带着隐隐威胁:“你听懂没有?我说对不起,还有我刚才说的也不是你。现在你把刚才的话忘掉,不是说你,不要在意,行?吗?” 白项从头到尾都是懵的,眼前一片漆黑,直到耳边咬牙切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才缓缓点头。 脸上的手撤走,阳光钻入眼帘,白项不适应地眯了下眼睛。 “你来做什么?”潭悦开口,也是带着扯开话题的目的。 “来看看那几盆多肉。”他说。 潭悦:“……”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一时间俩人都陷入沉默。 还是白项率先让这奇怪的氛围破冰,“你去哪儿,拿这么多东西?” “扔垃圾。” 白项看着明显崭新的东西,有些甚至都没拆,但他没问,只是说:“那我带你去丢吧,你东西多,门外的公共垃圾箱可能放不下。” 早在猪叫山的有向旅游业发展的苗头,柳城市长就划下一大笔资金给猪叫山,带来的好处很多,最显著的一点就是环保越来越到位。 “好!” 路上白项想帮她拿一点,被潭悦以他受伤为由拒绝了。她没想到白项把她带去了废品站。 潭悦看着门口一边立着的牌子上这三个字,一时间陷入沉默。这还是人生中第一次来收垃圾的地方,不知道该不该走进去,最后还是去了,是新奇感占了上风。 白项喊了一声,还是土墙堆砌的老式房屋里出来个胡子拉碴的老头,皮肤黑红黑红的,他踩着拖鞋过来,拍了拍白项肩膀,熟稔道:“这次又来淘什么书啊,你很久没来了吧?” 白项被他猝不及防来一记,身体一晃,潭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胳膊。 “不淘东西,卖废品。” 老头这才发现他拄着腋杖,不由关心问候:“腿断了?” 潭悦闻言,很快看了老头一眼,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白项身上。 白项一点都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对啊,不小心弄出来的。” 老头皱眉,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整天咋咋呼呼的,你不出事谁出事?”把他们领进院子,问卖什么东西,潭悦把猫咪用具放到他面前。 “东西还不少,等我换个大点的称!”老头中气十足的喊完,钻入一个房间便没了身影。 院子本身就不大,更何况还被一摞一摞的纸箱子占满,潭悦动一动都不容易。 “他姓刘,同龄人一般叫他刘叔。”白项看着潭悦,“刘叔干这行很多年了。” 潭悦疑惑道:“这里还卖书?” “其实就是上学或者辍学的人把书当废品卖了,他再当中间商把书卖给其他人。” “还能这样?”潭悦大开眼界,“那都有什么书啊?” “多着嘞,你们年轻人爱看的东野圭谷、斗罗漫画、学习资料啥都有。”刘叔拿完称,刚好听到这些话,笑嘻嘻推销。 “去看看呗?适合你们的书还不少。” 潭悦有些蠢蠢欲动,身边的人便开口:“我带你去看看吧。” “你的腿……” “没事。” 她跟着白项走在后面,看着他熟练地在“废品山”钻来钻去,拄着拐杖都没妨碍一点,看来是经常来的。 屋里面的空间有一个教室那么大,一整个被书架填满房间,地上还堆着书架塞不下的书,墙皮斑驳脱落,空气中挥散不去霉味,逼仄压抑,与院子不逞多让。 潭悦有些后悔,而白项早已顺着书架找了起来,不知道在哪个角落,传来他的声音:“潭悦,你来。” “怎么了?”潭悦一边说着,一边绕过脚下的障碍物找他。 这个屋子窗户很小,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找到白项的位置时,她都拿手机打开手电筒了。 “你看看这些书你能不能用。”白项递过来手里的书。 潭悦不明所以,刚开始看不清,手电筒往他手上照了照,原来是考公资料——国家公务员申论加行测二合一、公务员考试历年真题、公考题库行测5000题。 这些书有新有旧,旧的落了灰写了名字,但里面是干干净净的;新的连封皮都没拆。 最底下的两三本她看不清,但不用细想就知道与考公资料有关。潭悦捧着沉甸甸的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从踏入废品站开始挥之不去的小情绪消失地无影无踪,整个人平静下来。 白项又开始挑挑拣拣,因为他还得兼顾腋下的腋杖,行动起来很不方便。潭悦把他的腋杖拿走,“你扶我肩膀吧。”我当你的拐杖。 白项一愣:“好。” 他一只手抵着潭悦的肩膀,又给她找书,潭悦在一旁照明。书架间的空隙很小,只留下一个人通过的缝隙,狭小的空间里他们挨的很近,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他又找了几本塞潭悦手里,潭悦看他还要继续的架势,连忙阻止:“够了够了,这些已经不少了。” 白项有些不赞成:“就这么多吗?这能坚持几天?” 潭悦看着手里一摞资料,真诚发问:“难道还少吗?这些不能坚持到明年考试吗?” 白项蹙眉:“题做的太少了。” 潭悦:“……” 行。 潭悦半开玩笑:“我是比不上你,学霸。” 他否认:“我不是学霸,中途还退过学。” 说到退学,潭悦看他:“钟文山说过你在翼大上学,我们还是校友。” “对,我们是校友。” 白项微笑。 那怎么退学了? 潭悦差点就问出口了,幸好忍住了,还能是因为什么,不是家庭困难就是出了不得不退学的重大事故,无论是哪个,都不是她可以问出口的。 但白项没有停止的意思:“家里出了点事,奶奶生病了,生意没人接管,白桃又要上学,读不下去了。” 潭悦:“……” “那奶奶好了吗?” “去世了。” “……” 就多余问那一嘴。 “我们走吧,”白项贴心地找话题:“还是再去其他书架看看?” “走吧走吧。”再等下去只怕资料把我埋了,潭悦一手拿着他的腋杖,一手抱着资料,身后还拖着一个大型挂件,着实吃力。 好歹是出去了,刘叔招呼道:“你的一共八十九块五毛,我算你九十。” “好,那这些呢?”潭悦往上抱了抱怀里的书。 “五块钱一本,你数数看多少。” “多少!?” “五块!” “叔你其实是想送我却不好意思开口说吧?” 刘叔呵呵一笑:“小姑娘你真爱开玩笑,这些东西我是5毛一斤收上来的,卖给你已经算是翻10倍的价格了。” “真的假的?”潭悦不敢相信,买完手里的一套书才花了40不到,这些书按正常价格算少说也要小一千,可她这些都算是白嫖了。 原本只是丢垃圾,最后却白嫖很多书,甚至还得了50。 离开时,潭悦最后看了眼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都破破烂烂的废品站,真是物不可貌相。 “是吗?”身边的人莞尔。 潭悦一愣,原来是心里话说出口了,“对,你们这里真神奇。” “你知道小镇做题家吗?最近网上很火的段子。”白项缓缓道:“柳城很早就脱了贫困县的帽子,后来也发展起来,但相对于外面的大城市来说还是不够看的,所以很多想走出去的年轻人拼命学习,他们要考出这座大山,所以要比一般人刷更多的题。” “你刚去的废品站还有一个默认的‘传统’,一般从暑假开始截止到九月初,哪家卖的书最多,就能得到废品站的一张奖状,叫刻苦奋进奖,拿出去溜一圈,乡里的大妈能在不出半天的时间内把美名散播出去。” 白项顿了一下,“不过最近几年没什么人比这个东西,以前的人都单纯,现在的人都不好骗了。” 潭悦听的入迷:“所以这就是书的来源?那个老板还真是有头脑。” 白项颔首,“没错。每年的暑假废品站收的书最多,大部分都是学生用完或者不要的书全部卖掉,才有了刘叔那儿的一屋子。” 潭悦恍然大悟:“难怪。那为什么我手里的书怎么那么新?” “不缺乏一些买了没做的人。”白项勾唇,“一般这种书更受废品站欢迎。废品站说白了就是回收没用的东西,能收到有用的东西更好。奖状的获得不是以质取胜,而是以量取胜。老板不会因为做题质量高低取消奖状获得的资格。” “你知道这么清楚?”潭悦瞪大眼睛看他。 “我在那里帮过忙。”他说,“空闲时间去那里干一天能免费拿三本书。” 第12章 鸡米花 潭悦一愣,“那很好啊。” “好什么?”白项忍俊不禁。 “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工作过,我一直想体验但没机会。” “现在有了。” “什么?” “你忘了?你还要替我上班。” “哦对!想起来了,”潭悦摸着下巴,“我挺期待的,可如果我搞砸了,你的学员都跑路,最后校长把你炒鱿鱼了怎么办?” 白项睫毛微颤,淡金色头发在阳光下发着光,“你还没做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谁给你这必输的自信?” “输”字从白项嘴里说出来无论怎么听都难受,潭悦脾气上来:“零个人!” “那就好,”白项鼓励道:“加油,我看好你,工资我们五五开。” “那怎么行呢?” “没什么不行的,不是想体验上班吗,给你一个体验的机会。”他说。 潭悦把他看了又看,终于开口:“其实你是顺毛怪吧。” 白项挑眉,“什么?” 潭悦没回,自顾自道:“不然我每次心情不好,只要你在我旁边,随便怎样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能好好安抚我的情绪呢。” 白项一愣,又笑了,“你可真是……”太可爱了,这还让我怎么默默暗恋你? “很好笑吗?”她好像真的疑惑,“你总是莫名其妙的笑,脸不会笑僵吗?” 白项颔首,好似赞同:“真的呢,我才发现,你不说我都没注意。” 潭悦琢磨出味道,“你逗我玩呢?!” 白项举手投降,“没。”拄着腋杖的那只手勉强腾出来,指了一个方向,“给你的顺毛怪一个谢礼吧。” 潭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脆脆炸鸡店。 眼珠滴溜一转,潭悦握住白项的手腕,“好的呢宝宝,你要吃什么姐姐都给你买!” 白项:“……” 白项今天穿了黄棕色的薄衬衫,里面就套了一个短袖。潭悦虽然隔着衣服牵他,但还是能感受到隐隐灼热和细腻光滑的皮肤包裹着硬朗的骨骼。 潭悦心里一动,逾矩了。 正当她准备松手,白项先一步反牵住她,“姐姐,”他说,“我要吃鸡米花。” 一秒、两秒、三秒……潭悦心脏怦怦跳,脸颊滚烫,她轻咬下唇,不是,怎么比她还会? “怎么了,姐姐?”白项俯身凑到她耳边,声线很低,尾音拖长暧昧又缱绻。 潭悦一个激灵,耳朵过电,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好,我去。”挣开他有力的手指,落荒而逃。 炸鸡店是推拉门,对于某个人来说不太方便,潭悦向后看了一眼,白项晃晃悠悠走来。她拉着把手,等人一瘸一拐上台阶,彻底进来,才把门放开。 潭悦转头就走,不敢多看白项似笑非笑的脸色。 她扫了一圈,店里很干净,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温馨,墙壁贴着卡通贴纸,里面没几个人,可能是时间还早,“老板在吗?” “在的,”围着黑色围裙的姑娘从后厨出来,“请问要点什么?” “鸡米花。”潭悦说。 “好的。”围裙小妹在收银台敲敲打打,“我们有大中小分量……” 潭悦打断,“要大份!”不是想要吗,那就吃个够! “好,还要点什么吗?”小妹露出标准的微笑。 油炸类食品热量高,潭悦没什么想要的,就点了一杯橙汁。 等餐时间她离白项远远的,直到取餐,才把一袋子鸡米花塞他手里,指尖扫到他的,又是一秒过电,潭悦一顿,若无其事给白项当门童。 店员小妹在后面招呼,“欢迎下次光临!” 白项看着别别扭扭离他三步远的人,心下好笑,“潭悦。” 她没理。 白项又叫了一声。 潭悦一脸“你怎么这么麻烦”的表情,歪头示意:又怎么了? 白项无辜抬手,“我一只手怎么吃?” 他只有一只手提纸袋,另一只手腾不出来。 潭悦蹙眉:“回去再吃。” “凉了影响口感。” “给我。” “什么?” “袋子!” 潭悦三步并成两步到他面前,“我拿着,你吃。” 白项一脸遗憾地递给她,还以为能喂我吃呢。 他用竹签扎一个吃一个,炸得金黄酥脆鸡米花散发出香味,白项扎一个举到她面前,“真不吃?” 潭悦想说不吃,但他又换了一根没用过的签子,怼到她嘴边,“吃这个。” 她无法,只能张嘴吃下。 白项说:“差点就让你吃到我的口水了。” 潭悦正吃东西,听见他突然来这么一句,噎到喉咙,她大口大口喝橙汁,艰难把鸡米花咽下,眼角绯红,还带着生理性泪水,“你怎么了?”你被魂穿了? 白项低头看她可怜兮兮的表情,越看越喜欢。 “没什么,我开玩笑的。”他回。 没什么,学你撩我罢了。 * 晚上,潭悦接到小迪电话。 方小迪轻声细语,“喂,悦悦,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是现在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下次不要这样做了。”跟着白项出门一趟她的气早就散的差不多了,此刻还挺好说话,“我真的很讨厌他,不想参与有关他的任何事。” “好好好,我知道啦!” 潭悦缓和下来,“有什么事吗?” “一个月后卢家老爷子过七十大寿,你看好时间,提前回来一趟,”方小迪碎碎念,“我猜测啊,是场鸿门宴,人家邀客还专门提醒带小辈过来,我猜老爷子过生日是假,要给卢家少爷相亲是真!” 潭悦皱眉,“卢克吗?” “那不一定,卢家又不止他一个儿子。” 确实,卢家算上从外面抱回来的私生子老二卢克,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卢江廷已经接手家族企业,小儿子卢彦琛也有出息,凭自己的本事开了家娱乐公司。唯一的遗憾是他们家这一代没女儿,家里的儿子也个个打着光棍,老爷子估计是想抱孙女了,潭悦想。 “我去干嘛?” “凑热闹啊,再说你到时候一定是要去的,你提前回来咱们多玩几天呗!” “那好,我看下时间。” 跟她挂断电话后,潭悦又给妈妈发消息,最后从她口中得到确切时间,一个月十三天。如果按她原计划进行,那时早已旅游结束回家了,可现在不行,的确得计划一下。 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从明天开始,她就要“上班”了。 无论如何都要提前跟他说一下,于是脑子一抽,给白项打了电话。 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一道粗粗浅浅的呼吸声传来。 “……” 潭悦:“怎么不说话?” 对面噗嗤一下哼笑出声,“你看看现在几点?”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潭悦不明所以,看了眼时间——0:24。 潭悦一顿,自己有点过分了,大半夜拉人打电话。 打第一个电话时才九点多,第二个打完竟然这么久了。 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对面的人贴心,问她:“怎么了?” 潭悦很快把事情解释一遍。 对面听完没有动静,良久才问:“一个多月就要走了?”那还回来吗? “对。”她说:“家里有点事。” 对面回:“那好。” 也许是信号不好,潭悦总觉得白项那边语音有点失真,听不太清。 “那你接着睡吧,”潭悦抿唇,补上一句:“打扰了,晚安。”说完便挂了电话。 对面的人听着电话挂断后的“嘟嘟”声,又是无奈一笑,原本的困倦被突如其来的谈话搅得无影无踪。 你无意间扔下一个重磅消息,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放不下的那个人辗转难安。 再次来到猪叫山驾校与初次的期待不同,她心里隐隐排斥,想到白项那场事故。 身边的人好像看出来了,鼓励道:“走吧,你开的车很稳,教的也肯定不错。” 来时她开了白项的破面包车,而白项坐在后排,他说想看看她的车技怎么样。风水轮流转,一个月前她还嫌弃车座不干净,现在不仅坐了,还开了。 这么一打岔,潭悦乱七八糟的心思也淡了,“好。” 他们去了科二的训练场,春天走到末尾,白昼越来越早,日头也越来越高,才七点半,阳光普洒驾校的建筑物,透过玻璃窗射下一格一格金黄,暖洋洋的,天气很好。 潭悦心情不好,今天穿得厚,好热。 白项正跟其他教练打招呼,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穿着蓝色制服,朝白项笑:“小项这么努力啊,受伤了还不好好待在家休息,还想着跑出来上班,你那腿没事吧。” 白项说:“兰姐,有人替我带学员,我在一边看着就行了。” 张慧兰好奇:“谁啊?” “这不就在我旁边……”白项说着偏头想介绍一下,哪知身侧空无一人,他一回头,只见潭悦站在屋檐底下阴凉处喝上了别人给的饮料。 白项:“……” 他转头对张慧兰说:“兰姐你先忙,我过去一下。” “诶好!” 潭悦喝着蜂蜜柚子茶,耐着性子听对面的人叭叭不停。 “所以你是跟项哥来的?那钟文山也太不小心了,竟然让人出了这档子事……”脸色看起来还很稚嫩的男生说:“你应该比我大一点吧,我该怎么称呼你……” 潭悦咬着吸管,“我26岁。” 刚刚这个人对她自报家门说他是校长常郊的儿子常昊,还在上高中。而对于她来说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啊,”常昊挠头:“那我叫你悦悦姐吧。” “行。”潭悦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