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但在哨向世界》 第1章 失控 阳光是恰到好处的温和,涂在每一片草叶的尖上。风极轻,极缓,只在草尖上拂过,漾开沙沙的声响。 李溪坐在长椅上,茫然地看着蔚蓝的天空。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的大一新生,努力适应着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 可12号的晚上,一觉醒来,他没能去参加第二天的演讲比赛,反而出现在了陌生的世界。 花了很久的时间,他才从震惊痛苦中接受现在的生活,变成了图兰塔的一名E级向导。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打开自己做的盒饭,准备填饱肚子。 是的,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没有普通人,只有哨兵和向导。 哨兵拥有强健体魄和超强五感,是对付塔外怪物的坚强力量,但容易发生感知过载、精神暴动,需要向导进行精神抚慰,才能避免彻底堕落。 向导则具有共感能力,可以用精神力对哨兵进行抚慰,帮他们消除精神污染。 但向导的数量远远小于哨兵,也就导致了地位的不平等。 不过,这些都和李溪没什么关系,因为……他是身穿,既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 偏偏,他还莫名其妙地拥有了E级向导的身份卡,一旦被人发现他根本没有什么精神……那他就完了! 好在作为图兰塔唯一的、最低级的向导,目前还没有人来找他做精神疏导。 真是,太好了! 忧虑了一个月,李溪也接受了这个现实,不至于像刚开始那样寝食不安。 就像这样,永远都不被人注意到,安静地活着,也好。 至于怎么回家?他暂时没什么头绪。 “喂,你吃的是什么?” 突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李溪吓得差点噎住。 他艰难地咽下红烧肉,飞快地抱起自己的饭盒,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心跳几乎爆表。 如果直接跑掉,有些太刻意了,反而会引人注意。 他只能在心里祈求,对方见他不说话,感到无趣,赶紧放过他。 可惜,他的祈祷没有成功。 萧望之早早地躲在树上,偷个清闲。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会有人来。 他本不想理会,却在闻到食物的香味后,忍不住朝那人看了过去。 只是一眼,却忍不住顿住。 那是个过于好看的向导了。 他像一株在暗处生长的植物,带着苍白而蛊惑的美丽。脸很小,白皙得近乎透明。 皮肤的质感看起来是软的,让人生出一种想要用指尖触碰、甚至想要咬上一口的危险**。 那双眼睛宛如极大的、纯黑的瞳孔,几乎占去了脸庞的大半光彩。黑的那样纯粹,没有一丝杂质。 当朝内凝视时,仿佛要坠入一片柔软的、没有星辰的深渊。打眼一看,那是漾着一种天真的水光,纯真得如同孩童;可细细看去,那无邪之下却翻涌着无声的引诱。 他身着一套合体的深蓝色军装,精准地收束出他纤细的腰身,之下是笔直修长的腿。制服的庄严束缚着少年特有的清瘦与动人,仿佛在无声地邀请谁来将它剥落,释放其下更鲜活、更温热的生命。 萧望之动了动粗大的喉结,眼神晦涩难明。 可惜,只有E级…… 是有名的废柴向导,李溪。 他走到李溪跟前,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透出几缕玩味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他。 李溪感受到他的目光,头低得愈发狠,只觉得对方身上的热气,如有实质般地侵略到他的身上,让他忐忑不安。 他不认得对方,因为不是真正的向导,又感受不到对方的精神力压迫,此时只能假装鹌鹑,试图遮掩掉自己的异样。 萧望之看出了他的紧张,忍不住挑了挑眉,却没有放过他,而是低下头凑近他的脸,仿佛要将他看得更仔细些。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李溪按耐住狂乱的心跳,只能囫囵地道着歉:“对不起,那个,我还有事,先、先走了!” 说完,他后退两步,就想要转身离开。 却被人抓住衣领,一个天旋地转,就被裹紧在过于坚硬的胸膛里。 李溪忍不住瞪大眼睛,颤巍巍地朝萧望之看去。 这人……有病吧? 萧望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此时此刻,怀抱中的人如同一泓星光,坠入他的胸口,让他反而不想放手了。 他身上,好好闻啊…… 那是一种极其私密的气息,仿佛月光融化在雪水里。 它清甜、干净,不带一丝杂质的纯粹。可在这份澄澈之下,却又暗涌着一丝鲜活的、属于花的诱惑,钻进他的心里,勾着他去探寻源头。 萧望之几乎是无法自控地被这气味牵引,他低下头,凑近李溪的颈侧。 距离的拉近让那香气陡然变得清晰,温顺地、缠绵地包裹住他的所有感官。 清甜褪去了冷感,被李溪温热的体温熏染成一种更醉人的芬芳。 他的呼吸变得灼热,拂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 目光所及,是李溪颈间那片雪白细腻的肌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几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脆弱得引人摧折,又无瑕得令人屏息。 清甜的香与视觉上极致的白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细密的网,将萧望之牢牢困住。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沉沦的、甘愿的迷醉,只想靠得更近,直至被这香气与这片白皙彻底吞没。 李溪僵住了,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变态啊! 这次他也不敢装死了,举起饭盒就朝对方的头上砸去,却被萧望之轻易拦下。 那漂亮的桃花眼中漾出一丝虚假的无奈,好像在对待不听话的小猫一样。 “乖,我就闻闻,又不做什么。” 手腕处传来不容置疑的力道,被一只骨节分明、蕴含着强悍力量的手牢牢攥着。 那禁锢的力道烙铁一般,让他手腕生疼。 他试图挣扎,腰肢刚刚扭动,萧望之的另一只手便更重地扣紧了他的腰侧。 他被迫完全贴合在萧望之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体热与心跳,如同铜墙铁壁,将他所有的退路封死。 李溪完全搞不懂对方想干什么,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感受不到来自哨兵的精神压迫感,也无法在精神上对哨兵进行反制,所以……这位哨兵究竟趴在他身上干什么?? 他仰着脸,面颊失了血色,透出一种易碎的苍白。呼吸因为惊惧和徒劳的用力而变得急促,淡绯的唇微微张着,看上去格外好亲。 萧望之的手忍不住收紧,像是在克制,又想要更加放纵。 “萧望之,放开他。” 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让萧望之脸色一冷,放松了对李溪的牵制。 真是令人厌恶啊,打扰到了他的好兴致。 李溪却瞬间松了口气,飞快地从他的怀中逃出来。 戴着袖章,是风纪委员! 他躬身道谢,在得到对方的首肯后,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逃之夭夭。 萧望之意犹未尽地看着他纤细的背影,手指烦躁地搓了一下,眼中泛起冷光,直刺来人:“韩潮,你管得也太多了。” 戴着红色袖章的高大哨兵,是同为S级的韩潮,作为图兰塔的上校,他同样负责图兰军队的纪律与安全。 李溪作为向导,自然受他的保护。 “是你太过分了,他只是一名E级向导,根本难以抵挡你狂暴的精神力。” 萧望之神色一暗,这话说的,仿佛他是个污染物一样。 “我可没放出任何精神力。” 就连他的精神体都没有出现,即使对方蠢蠢欲动。 韩潮却没有放过他,只是冷言指出:“你的存在,对他而言,就是一场灾难。离他远点,对你们都好。” E级向导,无法对S级哨兵进行疏导,反而容易引发他的精神暴动,让他痛不欲生。 萧望之两手插兜,眉眼间透出一丝厌烦,又很快收敛为虚假的笑意。 “行,你说的对。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韩潮平静目送他离开,片刻后目光却转向了李溪逃走的方向。 萧望之虽然看上去浪荡,实际那不过是他的伪装。可这一次,他却莫名地主动接触一个E级向导,还做出如此强势的亲密举动,实在让人费解。 李溪吗? 看来他需要关注一下,免得真出了什么事。 看着地上的饭盒,他皱起眉,叫来清洁机器人将其处理掉。 直到确定再不见萧望之的身影,李溪才松了口气。 神经病,他可真倒霉!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出什么事了吗?” 李溪看向来人,是他的朋友孟青。 因为身份特殊,他其实并不想在这里交朋友。可孟青对他太好了,如果没有他的帮助和引导,恐怕他还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实在让他难以拒绝。 他笑了笑,将刚才的事掩饰过去:“没事,就是走得快了点。” 孟青长得十分清秀,尤其是眉眼间,透出朗月疏星般的温和,让人很想亲近。 他看出了李溪的躲闪,却没有多问,而是说:“明天晚上,在舒月活动厅有舞会,能和我一起去参加吗?” 李溪一顿,控制不住地看向他的眼睛,在那里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浓郁忧伤。 “孟青……你,何必呢?” 孟青是S级向导,曾经是图兰塔最耀眼的存在。 为什么是曾经?因为宋鹤眠来了。 虽然同是S级向导,可他的身上却有一股奇特的魅力,让无数哨兵为他倾倒,其中也就包括孟青的恋人——S级哨兵方有知。 虽然两人还没有结合,但孟青对方有知是不同的。 可谁曾想,这份深情厚爱,在宋鹤眠来了之后全都变了。 孟青的眼中仿佛凝聚着风雨来临前的湖水,低沉,冷凝,又透出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溪,你知道吗?曾经我和有知在沙漠里迷了路,没有联络器,没有队友,没有水和食物。” “漫漫黄沙,不论怎么走,都看不到尽头。求生的希望在日升日落后,一点点地溟灭。” “我放弃了,不想继续挣扎了。如果说,那就是我的结局,我选择接受。” “可有知却没有放弃我。我不愿走路,他就拼着耗尽体力也要背着我继续走;没有水喝,他就割破自己的手,让我喝他的血……” “最后我们等到了救援,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刻他的笑容,如同璀璨的星空般耀眼。” 孟青的脸上落下一滴泪,他没有去看李溪,也不想暴露自己的狼狈。 “你说,这样的他怎么会在短短的几天内就变了心?” “我不相信,我一定要求个真相。” 李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懂爱情。 但他选择了握住孟青的手。 孟青的手很冰很冰,像是失去了所有温度。 “好,我陪你去。” 没有询问,没有指责,只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的支持。 孟青控制不住地抱住他,将脸深深埋入他的颈窝,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那温柔的怀抱像冬日里的一泓温泉,暖意不灼人,只是温柔地、持续地渗透进来,抚过每一道无形的伤口,带来的微痒与酸涩,几乎让他落下泪来。 他贪婪地呼吸着那清甜安稳的气息,感受着那胸膛平稳的起伏,仿若最温柔的催眠,让他紧绷的神经一寸寸松弛。 他沉溺其中,不愿醒,也不想逃,只想如同蔓藤一样,死死地缠绕在他的身上,至死方休。 另一边。 萧望之缓缓抬起手,将指尖凑近鼻端。 那上面还顽固地缠绕着一丝李溪的气息,清甜,干净。 这缕幽香钻入鼻腔,化作了一道无形的钩索,猛地拽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一股燥热从小腹窜起,迅猛地流窜向四肢百骸,血液仿佛在皮下噼啪作响,带着一种难言的焦渴。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呼吸也随之粗重了几分。 那味道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想用自己的气息将它彻底覆盖、染指。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能想象出将那散发着香气的身躯死死摁进怀里的触感。 不过是个E级,他甚至感受不到对方精神力的存在,为什么会对他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萧少,晚上在舒月活动厅有舞会,听说S级向导宋鹤眠和孟青都要参加!” 说话的是萧望之的下属蒋明亮,作为A级哨兵,此时忍不住因为这个消息眼睛发亮。 两个S级向导!别说是图兰塔,就是放眼整个星球,都不一定碰到几次机会。 萧望之却显得有些兴趣索然,作为S级哨兵,他接受过孟青的精神疏导。 那无疑是舒服的,但! 那全都是他拼命赚来的军功换的!他理应享受这样的待遇!! 至于宋鹤眠,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新S级向导,在他的身上,他嗅到了一种危险的味道。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种直觉让他好几次死里逃生,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蒋明亮一边刷着人员名单,一边叨叨:“咦,那个E级向导李溪也要去?他不是向来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吗?哇哦,这次宴会可真是热闹了,估计哨兵要挤破头地报名了!” 萧望之一下子坐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你居然知道李溪?不过是个E级向导,有什么特别的?” 怎么听蒋明亮话里的意思,李溪像是很受欢迎?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危险地眯起眼睛。 开新文啦,请大家多多收藏,多多评论!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失控 第2章 爆发 蒋明亮一脸向往:“老大你是S 级哨兵,当然不会关注一个E级向导。可军队里,占绝大多数的还是C级哨兵。” 萧望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别当他是傻子,就算是C 级哨兵,也不会去找E级向导做精神抚慰,除非他想死。 李溪根本就是个废物,但根据《向导保护法》,就算是E级向导也享有同权,所以图兰塔只能把他养在军队里。 蒋明亮这才咳嗽两声,有些脸红地说:“没办法,谁让李溪向导太漂亮了。你知道他是多少哨兵的梦中情人吗?要不是军队里不允许拍摄向导照片,李溪向导本人也不制售小卡,恐怕每天晚上都得有上万个寂寞难耐的哨兵,对着他的照片,撸个两三回!” 萧望之皱紧眉,将手边的书砸到蒋明亮的头上。 这些恶心的家伙! 蒋明亮还没搞清楚状况,见萧望之起身,赶紧跟过去:“老大,你晚上去不去?还得报名啊!” 当然,他内心是觉得萧望之不会去的。别看萧望之生了一副风流浪荡的模样,实际上却从来不爱参加派对。 因为实力强悍,也有一些向导,向他抛去橄榄枝,可他也只是笑眯眯地拒绝,让人摸不透心思。 萧望之却是脚步一顿,用舌尖饥渴地顶了顶牙齿。 “去,当然要去。” 下午是向导的工作时间,李溪也有一间小小的抚慰室,可以接收哨兵,进行精神抚慰。 看着始终没有响起的叫号器,李溪松了口气,锁上门,直接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又平安地度过了一个下午。 夜晚降临。 “孟青。” 李溪推开门,看到了站在镜子前的孟青。 这段时日的煎熬,将孟青身上最后一点柔软的弧度也削去了。他整个人瘦削得惊人,脸颊凹陷下去,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然而,这所有坚硬的铠甲,在目光触及李溪的瞬间,便土崩瓦解。 “你来了。” 他几乎克制不住地转身,走到李溪面前,将他抱住。呼吸着他身上的香味,才感觉沸腾的心绪平和下来。 李溪有些不适应地后仰了点,却又被他抓得更紧,只能选择放弃。 虽然他俩都是向导,在这个世界完全可以亲密接触,可在李溪眼里,他们却是两个大男人,整天搂搂抱抱,实属奇怪。 刚开始,他就拒绝过孟青,却在触及到对方疑惑的目光后,又飞快收回了念头。 他不敢让孟青发现自己的奇怪,只能选择接受他的亲密。 呼……这么久了,他还是难以适应。 好在孟青也只比他高那么五厘米,本身又气质温和忧郁,才让他不至于那么抗拒。 孟青感受到他的不自在,却一如既往地舍不得放手。 他都那么惨了,李溪可怜他一下下又能怎么样? “好了,舞会快要开始了。” 听到李溪的催促,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 或许是不想面对方知有吧,所以他才更想抓住属于自己的唯一温暖。 他看向李溪,心跳忍不住加速。 此时的李溪站在灯火流转处,仿佛所有光都偏爱着他。 他穿着一身参加舞会的纯白礼服,将他本就清俊的轮廓衬托得愈发不真实。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线条脆弱又优美。 整个人像是由月光揉捏而成,过于精致的美貌甚至带着一种非人的、易碎的特质,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然而,他望过来的眼神却明亮而清澈,如同山涧最干净的溪流,荡漾着全然的、不设防备的松弛感。 孟青忍不住握紧他柔软的手,揉捏着上面的软肉,迟迟不愿意松开。 李溪有些受不了他的黏黏糊糊,但想到他即将面对的事情,还是心软地纵容了他。 “走了。” 即使已经给自己做了不少的心理准备,但等门打开的一瞬间,李溪还是忍不住想要躲。 所以说,他就不想跟军队明星一起,实在是……压力山大! 李溪微微低下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让孟青挡在面前。 孟青早已习惯了万众瞩目,但此时,他很清楚,大部分的目光并没有集中在他的身上,而是充满了黏腻的、恶心的**,汇集在了他的身后。 一群垃圾! 他抿紧薄唇,拢了拢手臂,将李溪藏得更深点。 看到李溪走进来,萧望之的指节死死扣住杯壁,冰凉的玻璃几乎要被他掌心的温度灼穿。 那身纯白礼服在辉煌灯火下,简直在发光。李溪微微垂头畏缩的时候,颈项弯出的弧度脆弱得像天鹅。 这种纯粹无暇的美,像最上等的丝绸,让人想用指尖温柔摩挲,更想用力撕碎。 两种截然相反的**在萧望之胸腔里凶狠冲撞。 一面是想将他小心翼翼拢在手心,隔绝所有窥探,守护那易碎的琉璃般的光彩。 另一面,却是想用最肮脏的手段,狠狠弄脏他,看他懵懂的眼眸染上惊慌与泪水,让那纯粹的洁白被彻底打上自己的烙印,从此不再对任何人展露。 他猛地仰头,将杯中残余的酒液尽数灌入喉咙。 冰凉的液体滑过,非但没有浇灭那股邪火,反而如同滚油,轰地点燃了更深的燥热,在小腹灼烧、窜动。 李溪跟在孟青身后,来到了宋鹤眠面前。 方知有就站在他的身后,却半点目光都没有施舍给孟青。 这是李溪第一次见到宋鹤眠真人,此时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真是太漂亮了。 宋鹤眠斜倚在二楼栏杆旁,像一株被精心供养在水晶瓶中的红玫瑰,每一寸都绽放着浓烈到近乎攻击性的美丽。 他生得极漂亮,眉眼如描画,唇色是饱满欲滴的绯红,组合在一起却淬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傲慢,美得张扬,也刺人。 此刻,他微微垂着眼帘,目光如同细针,精准地刺向孟青与李溪,带着十足恶意。 “怎么?想打架?” 就在李溪战战兢兢准备迎接暴风雨时,却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这就是孟青,不是,他有病吧。我就只是契约了一个S级哨兵,他就跟条狗一样追着我咬,一点都不大气!】 【方知有是孟青心仪的对象。】 【艹,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净让我捡了个大麻烦。】 【系统也不知道,后续才检测出来。】 什……什么?! 李溪控制不住地瞪大眼睛,盯着宋鹤眠。 刚才他分明没有开口说话,可……可那个声音,跟宋鹤眠的一模一样! 还有,那个电子音,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宋鹤眠说了这么多,为什么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 李溪的大脑容量快不够了! 宋鹤眠也注意到了他火热的目光。 【这家伙又是谁,干嘛直勾勾地盯着我,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虽然爱上我是他们的宿命,但我可不是谁都会收的。不过,看在他这么可爱漂亮的份儿上,倒也不是不能破例。】 【宿主,他是向导,对你没兴趣。看你,大概是因为你欺负了他的好朋友孟青。】 【切,孟青有什么好,跟个木头一样无趣。就算是向导,也应该跟我,哥哥每天带他吃辣的、喝香的。】 【请宿主集中精力解决眼前的麻烦,孟青作为S级向导,比你只强不弱。】 【OKOK,要我说这方知有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只是用了点魅惑技能,就啥啥全忘了,可见对孟青的心也不诚嘛!】 听到这,李溪已经可以肯定,宋鹤眠……宋鹤眠跟小说里一样,拥有了某个系统外挂。 他同他一样,根本不是什么向导,而是使用了系统的技能,才装得跟向导一样。 李溪的心忍不住砰砰乱跳起来,宋鹤眠会不会也是蓝星人,他……他拥有那么大的金手指,是不是可以回家?? 孟青抿紧薄唇,目光投向方知有,透出一瞬间的痛楚,又很快克制住,保持最后的尊严说:“能让我跟方知有说一会儿话吗?” 宋鹤眠挑了挑眉,冷漠地拒绝了。 方知有可是他好不容易才魅惑的,要是被孟青破坏,他会遭到反噬。 他笑得艳如桃花,故意当着孟青的面,勾住方知有的脖子,如同抱住自己的狗一般。 “我就是他的主人,哪有背着主人跟狗说话的?你要说,就在这里说好了,有什么问题,我也能帮你解决不是?” 孟青浑身一僵,几乎要被这刻意的羞辱压垮。 李溪没想到宋鹤眠杀伤力这么大,只能握紧孟青的手,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感受到他的温度,孟青才勉强收拾好情绪。 他不再去管宋鹤眠,而是直直地看向方知有。 他的目光是那么沉,沉的方知有几乎承受不住。可他的身形刚一动,就被宋鹤眠死死抓住手。 孟青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方知有,你还爱我吗?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在沙漠的星空下躺着,发誓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吗?” 他举起手腕,露出那个十字印记。 “我们立下誓言,留下印记,现在……你要背叛我吗?” 方知有的嘴唇动了动,手指颤抖如筛,却无法移动半分。 宋鹤眠眸色深沉,指甲死死地抠入他的掌心,一点点地研磨,让疼痛唤醒他的意志。 “方知有,记住谁是你的主人?” 方知有浑身一颤,像是被扯动牵引绳的狗,低头看向他。 最后一抹光,也泯灭了。 “宋鹤眠是我的主人。” 宋鹤眠嘴角翘起,挑衅地看向孟青:“那就告诉他,你到底还爱不爱他?” 方知有僵硬地转过头,深深地看向孟青,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爱你了。” 这一瞬间,孟青的灵魂仿佛死掉了。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吓得李溪紧张地扶住他,想要带他离开。 嗡。 前一秒还流淌着华尔兹与香槟芬芳的舞会,在下一秒骤然堕入地狱。 以孟青为中心,一股肉眼不可见却足以碾碎所有的精神风暴悍然爆发! 那是S级向导毫无保留的精神力倾泻,如同海啸,如同飓风,裹挟着他所有的痛苦、焦躁与毁灭欲,无差别地席卷了整个空间。 “啊!!”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 脆弱的向导首当其冲,抱着头颅痛苦地蜷缩在地。 而依赖于感官的哨兵们更是遭遇了灭顶之灾,他们的五感被千百倍地放大,再被这股狂暴的力量蛮横入侵。 有人开始疯狂攻击身边的人,有人蜷缩着剧烈干呕,有人精神屏障彻底崩溃,眼神瞬间空洞。 李溪茫然地站着,甚至发现就连他以为是普通人的宋鹤眠,都痛苦地瘫软在地上。 这……怎么会这样?! 第3章 祈求 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尽快阻止! 李溪反应过来,试图唤醒孟青。 可他早已沉浸在痛苦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完全接收不到外界的信号。 李溪不得不寻找别的办法,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萧望之。 他并没有像其他哨兵一样暴动,只是难受地撑住额头,试图压制精神力。 最重要的是,他身边的雪狼,虽然不安地走来走去,却依旧保持住了镇定。 他很讨厌萧望之,但此时……或许只能一试。 李溪快步走到他的面前,试图将他唤醒。 萧望之有了反应,可等他抬起头来,却让李溪更加绝望。 那是一双已经坠入混沌的眼睛,即使努力压制,却依旧无法改变其逐渐暴动的本质。 他倒抽了一口气,不再留恋地转身,打算出门寻找其他人的帮助。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从身后箍住他的腰肢,另一只手掌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捂住了他的口鼻,将他所有可能溢出的惊呼与求救都堵了回去。 他猝不及防地被拖进一个滚烫而坚硬的胸膛,熟悉的、带着灼热的气息包裹了他。 萧望之的呼吸急促,一下下喷在李溪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箍在他腰上的手臂肌肉紧绷如铁,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折断,那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占有欲的禁锢。 李溪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无法呼救,无法挣脱。 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悲剧落幕吗? 晶莹的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他不敢想象,等孟青清醒过来,发现这一切,该如何承受…… 不,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弃! 他不再试图挣扎,只是微微仰起头,用盈满水光的黑眸望向身后那人扭曲的面容。 “求求你醒过来,救救孟青,也救救其他人……” 萧望之的意识在疯狂与清醒的边缘剧烈撕扯。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精神图景正在崩塌,污浊的、如同灰烬般的黑色物质从每一个角落翻涌而出,带着腐蚀一切的恶意,所过之处,只余下死寂的荒芜。 同时,又像是置身于深海,无形的漩涡拖拽着他的理智不断下坠,要将他彻底吞噬、同化。 他知道这是孟青精神力攻击引发的恶果,引动了他体内潜藏的污染。毁灭的**在血管里尖叫,催促着他去放纵。 就在那污浊的浪潮即将淹没他最后一丝清明的刹那。 仿佛有一道光,毫无预兆地劈开了黑暗,翻腾的灰烬如潮水般褪去。 紧接着,他闻到了花香,仿若生命本身的气息,柔和却无比坚定,在他精神图景的荒芜焦土上,催生出点点鲜活的绿意。 好香,好甜啊…… 萧望之猛地睁开眼。 怀中的青年仍在微微颤抖,可怜如同羊羔。 几乎是在瞬间,所有嘈杂的疯狂低语消失了,下坠感停止了。萧望之的精神图景迎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宁。 他箍着李溪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下来,灼热的呼吸逐渐平复。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人。 是他的精神力吗? 不对,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精神力的存在。 李溪的E级也是图兰塔专门鉴定过的,不会有问题。 所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可等不及他去思考,冰凉柔软的手已经将他握住,所有的神智在这一瞬间被拉扯回来。 青年细弱的声音颤抖地响起,仿佛敲击在他的心尖上。 “请……请阻止他。” 萧望之皱起眉,看向二楼的孟青,嗤笑一声。 S级向导,到头来也不过是跟他们一样,成了难以控制精神力暴动的废物。 他看了一眼李溪,捏了捏他细雪般柔软白皙的脸颊,猛地凑近,将他脸上的泪滴舔舐干净。 怎么会有这么香甜的人?如果可以,他真想把他弄哭,这样就可以一直、一直地舔那些脆弱的眼泪。 好疼! 李溪受不了地捂住脸,刚想蜷缩成一团去躲避,就感觉到炙热湿润的肉块卷走了他的眼泪。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萧望之,脸色羞耻地涨红。 这个时候,他怎么能还有心情想这些事?! 被他瞪得心痒难耐的萧望之勾唇一笑,沙哑的声音毫不客气地胡扯:“记得我的名字,萧望之,回头好好谢谢我。”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李溪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 说完,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孟青的身后,释放出强悍的攻击力直朝孟青而去,在对方反击的一瞬间,猛地击中他的脖子,迫使他瘫软下来。 李溪见状,猛地松了口气,听见外面的动静,知道救援的人要来了,赶紧趴在地上装死。 萧望之在高处,将他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乐了。 这小东西,还挺会装,看来也不是这么傻。 韩潮走到萧望之面前,示意他将人交给稽查队。 孟青情况不好,在接受惩罚前,需要尽快救治。 “到底怎么回事?” 萧望之闲适地抱着手臂,一脸漫不经心地说:“还能是怎么回事?我倒是想问问,一个S级向导,怎么会爱上一个S级哨兵?稽查队日常的向导情感教育,都是在胡扯吗?” 韩潮皱紧眉,这个他是真的不知道。孟青并没有太过明显的表现,他一直在接受对其他哨兵进行精神抚慰,根本没表露出异常。 是他的失误。 萧望之嘲弄地看向他,这个向来以严明苛刻著名的白虎上校,竟然也有犯下如此愚蠢错误的时候。 “方知有,两个S级向导都看上他了。偏偏他还是个三心二意的渣滓,现在好了,引发了孟青的精神暴动,造成这一惨剧。” 韩潮脸色冷峻。 向导可以拥有多个哨兵,甚至可以偏爱其中的一个,但是,他绝不能只爱那一个。 更何况是两个S级向导争夺一个哨兵,简直是荒谬至极! “那么来说说你吧,你又是怎么回事?” 萧望之眸色沉了下来:“你是在审我?” 韩潮并不避讳这一点:“在这之前,你的暴动值已经达到了90%,却始终没有接受精神抚慰。这样的你,不可能在孟青的攻击中幸存。” 萧望之冷眼直视:“那你可真是小看我了。” 韩潮没想到他如此不配合,在场的除了孟青,还有S级向导宋鹤眠和一些A级向导,如果是他们出手,并不是多么难堪的事,为什么萧望之不愿意说? 他招了招手,一名稽查队的队员跑过来。 “不介意检查一下吧?” 萧望之一顿,身边的雪狼发出警告的低吼。 韩潮眯起眼睛,花斑虎甩尾出现在他的身边,同样不甘示弱地咧开嘴。 片刻,萧望之放松下来:“行吧,那你就查。” 仪器扫描过萧望之,五秒后,给出了结果。 “精神暴动值90%,请尽快接受精神抚慰。” 什么?! 韩潮不敢置信地看过去,确认仪器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放松神情。 居然没有问题。 但他不会看错,刚才那一瞬间,萧望之已经暴露了他的异常,他肯定在隐瞒什么。 “真是抱歉,现在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萧望之咧了咧嘴,懒得多说什么。同为上校,他当然知道韩潮的个性。 现在只是询问,估计之后他还要接受正式审问,再写个报告提交上去。 小东西,还真是会给他找麻烦,自己倒挺会装晕。 他正准备把李溪要过来,再好好问问他该怎么感谢他,却见韩潮径直走过去,竟是直接将李溪抱住。 一瞬间,萧望之的眉眼间闪过杀气。 “你动他做什么?!” 他伸手就要将李溪夺过来,却被韩潮躲开。 韩潮冷眼看向他:“萧望之,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萧望之心口跳出焦躁,无法忍耐地皱紧眉头,眼中射出冰冷的光。 “当然。倒是你,他只是个E级向导,你动他做什么?!” 韩潮眸色冰冷,如同深沉的海一般。 萧望之真是昏了头,竟然忘了李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E级向导李溪,是S级向导孟青的唯一好友。他们二人一同出现在舞会上,他必须接受审问。” 萧望之抿紧唇,眼底闪过晦涩的光:“你也说了,他只是个E级向导,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想审问,倒不如先来审问我。” 韩潮避开了他阻拦的手,风纪委员会的人立刻上前,将萧望之围住。 “如果你想接受审问,也可以。但李溪,必须由我来审问。” 萧望之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李溪此时也傻了眼,他是真的不知道,发生这种事,自己还要被带走审问。 默默在心里咽了咽口水,他开始思考,等会儿该怎么瞎编。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放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韩潮没有拆穿他的装睡,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查看监控。 可惜,因为孟青精神力的影响,监控坏掉,什么都没有拍摄到。 偷瞄到这些的李溪顿时松了口气,为自己接下来的谎话更加有信心。 也不能一直睡吧?这么长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他假装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向坐在旁边的韩潮,仿佛被吓了一跳。 韩潮这一次,终于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 “你醒了。” 第4章 审视 李溪怯怯地低下头。 韩潮不认得他,他却是知道对方的。 毕竟是负责掌管纪律与处罚的上校,向来以公正严明著称,即使是对待向导也一视同仁。 好几次他都做梦,梦见自己被拆穿身份,落在韩潮手里受刑。 可不就印象深刻。 此时,看着那张冰冷审视的脸,他就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韩潮看向李溪,手里已经拿到了关于他的最新资料。 确实漂亮,像精心烧制的白瓷人偶。那双黑眸望人时,漾着水色,纯然无辜,轻易就能勾起强者骨子里的保护欲。 脆弱,易碎,需要攀附强大的存在才能生存,一如自然界里那些柔韧的菟丝花,用迷人的姿态缠绕上参天大树,看似依附,实则在无声无息间汲取着宿主的养分。 从他进入军队,就没有接受到任何哨兵的抚慰请求,只能如同摆设一样生存。 与其他向导相比,他的福利待遇实在是太差了。更何况,天天跟着孟青这样的S级向导。 他真的能甘心吗? 韩潮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最终他们只会迷失在无尽的**之中。 李溪也不例外,否则他不会专门跑到萧望之经常睡觉的地方。所谓的偶遇,不过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罢了。 而萧望之大概正沉浸在充当保护者的角色里,享受着将这份美丽掌控在手中的快感,自以为是一切的主宰,却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踏入了对方划定的猎场,成了被锁定的、最优质的养分供给者。 想到这里,韩潮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再加上这次的事件,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李溪在幕后推波助澜。 “名字?” “李溪。” “年龄?” “二……二十。” “身份卡?” “E级向导。” “最近有无对哨兵进行精神疏导或者精神抚慰?” “没、没有。” “听说你从来不参加舞会,这一次为什么来?” 李溪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孟青的事情说出来。 韩潮的眸色愈发冷了,手指轻敲桌面,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请你如实回答,否则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其他人的不负责。” 李溪被他锐利的目光刺得低下头。 “好、好的。是孟青,他想让我一起参加舞会。” 韩潮一个字都不信,孟青一个S级向导,到哪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根本没必要非要拉上李溪。 “为什么?当然,比起这,我更好奇你们是如何成为好朋友,而不是跟班?” 李溪敏感地从韩潮的用词中听出了潜藏的恶意,忍不住心口一跳。 他在怀疑他? 虽然,虽然这件事并不是他做的,但只要一想到自己隐藏的秘密有可能被发现,他依旧忍不住汗毛竖起。 “孟青是、是个好人,他帮助我很多。我……” 李溪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他照实说,恐怕韩潮会更加怀疑他。 好麻烦啊! 所以,他一开始是真的想要拒绝孟青的。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此时面对好友的绝境,他也无法袖手旁观。 “我是他的好友,也是他的跟班。” 韩潮眸色一闪。 倒还算诚实。 “接着说,你为什么跟随他去舞会?” “因为方知有,他背叛了孟青,转投宋鹤眠的怀抱,孟青咽不下这口气。我就跟着他一起,想要找宋鹤眠要个说法。” 说完,李溪心虚地低下头。 韩潮挑了挑眉,还懂得为孟青遮掩,看来不傻。 “然后发生了什么?” 见他没有多问,李溪顿时松了口气,继续说:“然后,宋鹤眠不放人,方知有也不愿意回来,孟青很生气,一不小心、就那样了。” 韩潮不置可否:“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李溪下意识地蜷缩其手指,雪白的指尖在深色的沙发上显得如同羊脂白玉般细腻动人。 “我不知道,我昏了过去,现在……现在头还很疼。” 韩潮的目光犀利地几乎要剖开李溪,他听着对方用那副柔软的嗓音,给出看似合理的解释。 荒谬。 一个真正的E级向导,在遭遇S级精神力暴走的无差别攻击后,绝无可能只是短暂昏迷几分钟便恢复清醒。 按照教科书般的反应,他们的大脑至少应该承受数小时甚至数日的疼痛,导致感知混乱、能力凝滞。 而绝不可能像他现在这样,眼神清明,语调平稳,甚至还能在回答时刻意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 他应该庆幸萧望之清醒得够快,否则别说是他,就是在场的其他人可能都会被刺激到发狂或者变成白痴。 韩潮面无表情地取出检测仪,仪器发出微弱的嗡鸣,最终定格在E。 一切正常。 韩潮收起仪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鬼,这个李溪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无害。 可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仪器检测不出,现场一片混乱无人佐证,李溪的表现更是无懈可击。 “回去好好休息。” 韩潮最终只能公事公办地吐出这句话,声音冷硬。 他不会放过他。 他将这个漂亮得过分,也可疑得过分的少年,深深地刻进了脑海里。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一点一点,剥开那层纯白无辜的伪装,直到抓住那个致命的破绽。 李溪彻底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想到孟青,他鼓起勇气,小声询问:“我能去看看孟青吗?” 韩潮没想到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打算去看孟青,即使孟青是S级向导,图兰塔不会对他有任何伤害性的惩罚,但至此之后,他也必须承担罪名,在监视下赎罪。 他讽刺地勾起嘴角:“如果你真的这么关心孟青,就该在一早劝阻他。” 此时再表演什么兄弟情深,不过白白惹人笑话。 李溪茫然地看向他:“他是个成年人,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无权去干涉。” 他当然劝过,但在孟青决定之后,也不会再多问。 韩潮一顿,没想到他竟是这番说辞。 他以为他会卖惨装可怜,说自己劝过孟青,是多么的无力。却不曾想,他竟说出这番直白到冰冷却又理智认真的话。 “你放任的后果,就是如此。” 李溪也有些后悔,他是真的没想到,孟青会受到如此大的刺激,酿成如此惨重的后果。 但……他没有前后眼,无法预知到这样的结局。 所以,不用上帝视角来看的话,再来一百次,他依旧会那么做。 “我很抱歉。” 他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那张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透出一种易碎的、引人怜惜的脆弱。 韩潮下颌线绷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副过于具有欺骗性的模样。 可当李溪试图站起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软倒时,韩潮的手臂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猛地伸了出去,一把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肘。 掌心触及的臂膀纤细得惊人,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的冰凉和微颤。 这触感让韩潮心头莫名一刺,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力道之大,甚至让李溪又踉跄了一下。 “站好!” 韩潮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嫌恶,仿佛刚才触碰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他迅速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用冷硬的外壳将自己那一瞬间不合时宜的关切牢牢封锁起来,只剩下审视与警惕。 李溪被他的低吼吓了一跳,再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直到离开好远,才松了口气,擦了擦脸上冒出的细汗。 所以,他到底能不能去看孟青?? “萧上校,您的检查已经结束,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再进行精神抚慰就可以。如果可以,我建议您申请宋鹤眠向导的号。” 萧望之坐直身体,穿上制服上衣,看向自己的检测报告。 “我的精神图景里,有没有其他人的精神力?” “目前没有检测到,但……您的精神图景异常地稳定,哦,抱歉,我的意思是说,一般来讲,90%的污染值,按理说您的精神图景应该也遭受了重创。可是你看这些线条,却十分平和柔顺。” “我估计,可能是上次您接受孟青向导的精神疏导后,配合自己强悍的意志力,才能保持出如此傲人的水平。” “您很出色。” 萧望之不置可否,拿上自己的报告,走出了稽查室的大门。 就在他思索之际,通讯器却响了。 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号码,他烦躁地皱起眉,却还是接通了。 “喂,我亲爱的哥哥,你没事吧?听说发生了一级事件呢,我可担心死你了!” 油腔滑调的声音,让萧望之听着就烦。 “我没事,专心执行你的任务吧,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一阵轻笑声传来,几乎是跟萧望之别无二致的音色。 “好吧好吧,你可真是不解风情,让我这个当弟弟的好伤心。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给你打了通电话。” 萧望之凝视着远处,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的情绪:“那你就有话快说,有P 快放!” “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吧?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你可要加快速度了,否则我可是很容易就会超过你的。” 萧望之眼神一凝,片刻后,才开口:“不用你提醒,你只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上面介入后,这场风波很快消散不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李溪看着第一排的空座却知道,一切都没有结束。 他已经申请过好几次,想要探望孟青,都被拒绝了。 沮丧和担忧交织在他的内心,让他难以平静。 “向导的精神触手是你们最核心的工具,是意识的延伸,是细腻感知与强大力量的结合体。运用精神触手深入哨兵狂暴或污染的精神图景,是一项极其精密且危险的工作。 首先需要释放出平和、无害的精神波动,让哨兵本能的精神屏障不再那么排斥。这通常伴随着轻柔的语言引导或身体的温和接触……” 老师在上面讲得激情四射,可他却如同坏学生般听得昏昏欲睡。 没办法,他既没有精神触手,也看不到哨兵的精神图景,简直就跟麻瓜听魔法课、小学生听微积分一样,什么也听不懂。 突然,前排传来的骚动,让他来了点精神。 是宋鹤眠来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上课! 第5章 安抚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教室里原本浮动着慵懒的瞌睡与细碎的私语。然而,所有的声音与动作,都在门口出现那个身影的瞬间,戛然而止。 宋鹤眠走了进来。 他实在太耀眼了。 五官浓丽得如同精心描绘过一样,眉眼飞扬,唇瓣是饱满欲滴的红,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嚣张的漂亮。 他似乎早已习惯了成为绝对的视觉焦点,对周身瞬间的寂静与无数凝聚的视线毫不在意。 那双流转着锐利光采的凤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傲慢与审视。 最终,他的目光精准地定格在李溪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李溪紧张得捏紧手指,目光不受控制地定在他的身上。 宋鹤眠,他要干什么? “你就是孟青的小跟班?我这里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李溪瞪大眼睛,心脏怦怦乱跳起来。 孟青,孟青他怎么了? 宋鹤眠半眯着眼,目光像带着钩子,落在李溪身上。 确实漂亮。 那种漂亮和他自己这种靠着系统积分调整出来的完美不同。 李溪的美是浑然天成的,皮肤透着一层自然的莹润,睫毛垂下来的时候有种易碎的纯真,连微微抿起的唇线都透着未经雕琢的干净。 像山野里偶然觅得的、沾着晨露的白色花朵,风吹过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花瓣。 这么漂亮的人,就应该跟在他的身边,而不是跟着孟青那个木头。 孟青那家伙心思也不单纯吧,故意把这么漂亮又废物的家伙带在身边,不就是想整成对照组,来凸显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带着点掠夺的兴奋。 【系统,帮我看看李溪怎么样,能不能收为我的小弟?】 【李溪,路人甲。无重要剧情关联,无法触发任务,无法提供能量点。建议忽略。】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宋鹤眠嘴角那点兴味盎然的弧度瞬间僵住。 路人甲?忽略? 他的眼神暗了暗,再次投向李溪时,透出些无可奈何的失望。 好吧,那还是算了。 【宿主,你要做的是把心思放在萧望之身上,作为图兰塔的反派之一,收服他对你很有价值。】 【知道知道,你都说了八百遍了,但萧望之的剧情又没开启,我总不能上杆子去送吧!等他出任务受重伤的时候,机会自然就来了。反正现在孟青也出不去,这个剧情点肯定没问题。】 【你记得就好,万事还要多小心。】 【我还不够小心吗?才来了多久,我就搞定了孟青和方知有这两个主角!萧望之不过是个反派,还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笑话!】 李溪听得都惊呆了。 还没来得及担心自己被宋鹤眠盯上,就发现自己原来只是个路人甲,没有任何价值。 接着又话题一转,变成了萧望之是大反派。 虽然萧望之确实很讨厌,但作为四上校之一,他的行事举动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怎么……怎么就变成大反派了?? 但好在宋鹤眠的系统十分给力,等他收服了萧望之,不仅解决了他的危机,也解决了反派危机。 李溪瞬间放下心。 虽然还不确定宋鹤眠能不能带他回家,但有这个挂逼在身边,真是让人安心许多。 宋鹤眠回过神,就见李溪眼睛呆呆的,魂儿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忍不住嗤笑一声。 果然,所谓的什么友情,都是虚假的。 但为了踩孟青一脚,他还是调笑着说:“怎么?现在孟青有难了,你也懒得关心了?” 李溪这才回过神来,焦急地看向他。 真的不怪他,主要是宋鹤眠的那些秘密,太有冲击力了。 “孟青怎么了?能……能告诉我吗?” 装模作样。 宋鹤眠的心口滑过这四个字,不过想到孟青倒霉,倒也懒得跟一个路人甲计较。 “他的精神力受到了无法逆转的伤害,根据最新测定,已经降为了A级。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S级向导了,你的靠山倒了。” 就……就这? 李溪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吓死他了,他还以为军队要把孟青送上军事法庭,直接被击毙。 S级降为A级是有点惨,但……A级也很厉害啊! 宋鹤眠没想到他是如此平淡的反应,一时间忍不住瞪大眼睛。 就不能装一下吗?虽然知道两人也没什么友谊存在,但这个时候还是表现得悲痛欲绝点比较合理。 演技真差,比他还差!! 空有一张好脸,却没一点脑子,真不愧是路人甲。 宋鹤眠懒得理会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李溪抓住了袖子。 李溪期期艾艾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祈求。 虽然宋鹤眠跟孟青势不两立,也对他看不上眼,可他们终究算半个“老乡”,李溪内心对他是有亲近感的。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宋鹤眠确实紧蹙眉头,直接甩开他的手,毫不客气地说:“那就不要说了!” 可李溪还是坚持说了出来:“如果可以,能请您让我跟孟青见一面吗?” 虚伪!这会儿才想起来演戏,已经晚了! 更何况现在这个情况,李溪走的是最愚蠢的一步棋。 该装的时候不装,该切割的时候又不切割,他会死得很惨的!! 宋鹤眠翻了个白眼,对他的智商感到捉急。 他当然是要拒绝的,可话到了嘴边,看着李溪的盈盈目光,却变成了生硬的一。 “无聊!想去就去,正好看看你的主人是多么的凄惨,也好让我快活快活。” 说完他就后悔了。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宋鹤眠是绝对不会打自己的脸的。 都怪李溪! 装得那么可怜干什么! 宋鹤眠狠狠地刮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这破课他是一点也不想听,反正他用的是系统技能,而不是真正的向导,完全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上辈子他就是个学渣,多活一辈子,也成不了什么学霸。 李溪完全没感受到他的眼锋,只觉得他简直是乐于助人的活雷锋! 等一下课,就跑到了风纪委员会,想要试试。 风纪委员会那边竟真的放他进去了。 说是囚室,其实跟总统套房没什么区别,这就是S级向导的特权。 只是孟青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与疲惫。 一个冰冷的黑色能量环紧紧扣在他的脖颈上,幽蓝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宣告着他的危险与囚禁。 当门口传来响动,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已对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快步冲到他面前,带着一阵清甜干净的风。 李溪在看清孟青此刻的模样后,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紧紧地抱住了眼前这个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躯体。 “孟青。” 声音带着哽咽的颤音,却无比温暖。 在被抱住的刹那,孟青僵硬无比。他已经太久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温度,几乎以为自己早已在黑暗和孤寂中彻底冰封。 可李溪的怀抱是那么暖,那么软。 那温度瞬间穿透了他冰冷的皮肤,几乎带来一种被灼伤的错觉,却又让他贪婪地想要汲取更多。 孟青一直垂落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回抱住了怀里这团温暖,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混合着无尽痛苦与终于获得救赎的哽咽。 等孟青的情绪平定后,李溪才放开他,温柔地替他擦了擦眼泪。 “你/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对视片刻忍不住笑了出来。 孟青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稳重的人,他紧紧地握住李溪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动作里透出一股不着痕迹的强势,语气却温柔如春风。 “你先说吧。” 李溪有些不适应这种姿势,主要是孟青比他高,现在的他,仿佛陷入在他的怀中一样。 但想到孟青的境遇,他还是努力忍下了这种奇怪。 “你……我听说你成了A级,没有哪不舒服吧?”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目光,孟青勾起嘴角。 若是别人,恐怕只会关心他从S级变为A级的心理状态,只有李溪,才会想到他身上可能遭受的痛苦。 “还好,没什么太大感觉。” 李溪松了口气,又问:“上面对你的处罚是……” 孟青没有避讳:“服役5年,在这5年内,绝对听从军队的安排。” 李溪没想到处罚这么轻,向导在这个世界,还真是绝对的特权阶级啊…… 要是搁他以前的世界,孟青恐怕不仅要坐牢,还得赔得倾家荡产! 孟青看他的神情,又是忍不住一笑。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李溪很特别,跟他……仿佛完全不一样。 李溪看了一眼头顶的摄像头,还是靠近孟青的耳边,小小声地说:“方知有的事,确实是宋鹤眠用了手段。他的精神力可能饱含魅惑的能力,所以方知有才会被他迷惑。” 他说完,本以为会让孟青喜笑颜开,却发现孟青整个人呆呆愣愣的,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是他说话太小声了吗?这么重要的事,孟青怎么会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