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生物回收指南》 第1章 回收指南 “恕我直言，贵司的员工手册非常不合理。” 谢清明幽怨地盯着面前一本堪比名著厚的员工手册，这算是服从性测试吗，他就没见过哪个公司是这种做派。 一来面试就直接甩一本员工手册在他面前，让他逐字逐句看完后再提问，拽得跟世界前百企业一样。 本来他一小时前还正在招聘网站与各大BOSS斗智斗勇的，然后出了点意外跟着来面试这个特殊资产回收公司了。 原计划是半小时解决战斗，合适就入职，不合适就走人，谁也别耽搁谁时间，他后面还有其他待考察公司。 结果他一坐下，面试官就直接甩一本员工手册在他面前，美曰其名为入职须知，让他逐字逐句看完后再提问，拽得跟世界前百企业一样。 可恶的资本家，不听人话的面试官。 “我们公司的职责是维持秩序，将常人不可理解的生物通过可控的方式收容，然后分析它们，筛选出有利的异常物进行二次利用，以便后续工作。” 谢清明表示完全能理解，就是把一堆人类未知的异常生物回收到公司然后合理利用，跟环保公司一样，只不过他们公司只回收“活”垃圾。 谢清明看着面试官眉飞色舞的模样欲言又止，看这架势，一时半会也没法结束了。 他准备简单看看这本《异常生物回收指南》，到底是什么人才弄出了这本“工作名著”，原本编者后面的内容沾着污渍，只能隐约看到什么“博士”的字眼，可恶。 谢清明指着扉页处反复的涂抹痕迹问道，“你好，我的手册脏了，能换一本吗？” “其余的也都是一样的，我们公司打印完所有回收指南后，那位大人突然说想匿名，所以就这样处理了，不过内容还是很齐全的。”面试官在一摞回收指南中随意抽出一本打开扉页，果然如他所说。 “能理解，领导总是有特权的。”谢清明也不纠结，粗略地翻阅着，大概就是些公司核心准则，标准回收过程，员工行为规范… 通篇描述的内容都挺细致的，问题在于回收过程不该集中到员工怎样对付异常生物吗，怎么聚焦的点是异常生物的“打包”流程啊。 其他无非是公司建立宗旨，保密条款，工伤赔偿…这些通通可以跳过，直到员工管理制度出现，谢清明才停下翻页的手。 第一条：员工禁止与非公司成员讨论任何异常生物相关信息，员工记忆属于公司资产范畴，离职前需进行格式化处理。 第三条：员工可自行联系管理员获取工作内容，当月工作量不上限，但至少须要完成一次工作。 第十九条：员工晋升… 谢清明两眼一亮，他朋友说过，找工作眼光要长远，格局要放大，不能只局限在基层员工。找准目标后他开始一字一句地分析，其他都是占篇幅的，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文字。 第十九条：员工晋升考核不仅根据员工KPI，更取决于员工自身能力素质员工须百分百认同公司理念，严格按照指南完成工作。 注：公司每月一考核，信息公开透明，员工可随时申请复核。 谢清明现在就极度认同，简直是乌托邦世界，不需要人情世故，不需要家世背景，只需要自我能力达标就能升职。 “我看完了，现在有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能正式入职？”谢清明“啪”地一声合上手册，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满足。 他现在就想立刻入职！ 面试官差点没拐过弯来，讪讪地憋出句，“哦你这个问题呢…啊？公司随时欢迎你，没问题的话在乙方那儿签字就可以。” “谢谢您了，还有什么事务告知吗？”谢清明二话不说在递来的合同末洋洋洒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按照现在的就业环境，内卷是肯定的，与其在其他地方无效营业，还不如就在回收公司工作呢。 “我再确认一下，你知道我们工作有风险吧。”面试官就任期间就没见过这么随意的家伙，一般情况下他面试一个新人是在五小时内。 他得不厌其烦地从异常生物是什么讲起，然后将公司塑造的多么崇高，最后还要耐心等待新人看完通篇指南，犹豫个十几分钟后才能结束。 谢清明疑惑地点点头，他看上去像阅读理解很差的样子吗，整本员工手册就差明说工作等于死里逃生了。 他反而觉得面试官奇怪得很，一直顾忌着什么，又不肯挑明了说，总是用一种无语凝噎的复杂眼神左右打量着他。 高风险高回报很正常啊。 “我们没有工牌，但是公司会为每个新员工配备管理员，可以算是大家的AI向导，你看，就是它。” 面试官掀开帽沿，一截金属制造的章鱼触手伏在耳廓上，在室内灯照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触手内侧雕琢着微小的吸盘，它的末端刺入耳背，就像寄生在神经中。 展示完毕后他递给谢清明一个合金制的首饰盒，放置着一模一样的触手耳夹，“它同时也是我们公司的通行凭证，为了后续出入，现在就试试吧。” “好。” 谢清明捏起耳夹，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不自在地抖了下，这玩意怎么是软的啊，他就讨厌这种软绵绵的生物，更别提还要往耳朵上戴。 谢清明面上不显，实则脑袋里已经开始跑火车，现在怎么办，拒绝佩戴“管理员”吗？显然不可以，面试官都说了每个员工都得配备，他不能刚来就违背条例。 那只能委屈自己了，他快速捻起触手往自己右耳一贴，耳垂微微一沉，那玩意顺着他的耳廓攀附，柔软的触手试探性地附在他耳后处，固定好位置后，它逐渐硬化。 嘶—耳背里的神经就像通了弱电流，麻麻酥酥的正在往他大脑里游去，不过他并不反感这种入侵的感觉。 随后一阵毫无波澜的声音从他脑内响起。 【叮—已与员工N199号匹配成功】 员工N199号 原名—谢清明 身体素质—一般 精神稳定—完美 异常能力—暂无 污染程度—为零 换做游戏的话，那算是他的面板了，不过也仅仅是面板，只有浮动的文字，没有新手礼包，没有数值简介，就连后续任务指令也没有。 这是要他自己寻找方向吗？ 【您好，我是公司管理员109，负责传递公司信息，辅助员工工作等基础事务，公司不坐班，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嗯，你可以下班了，等你完成工作后记得第一时刻回到公司，有专业人士为你进行体检。”面试官歪着脑袋，手撑着一侧脸颊，望着谢清明离去的背影。 【谢清明是一枚足以影响局面的棋子，他这样的人就属于公司，我没说错吧，周知渊】 “前半句还没验证，后半句倒是对的，严谨一点。”周知渊反驳道，嘴角却情不自禁地微微翘起。 公司本来就是疯子聚集地，从刚刚的面试流程看，这地方可太适合谢清明了。 平静到没有波澜的皮囊下往往束缚着疯狂的灵魂，一个不在意生死的人偏偏假装正常。 “哈啾。” 谢清明坐在车座已经连着打了三四个喷嚏，他朋友说过这种现象一般是有人在蛐蛐他，估计是那个假兮兮的面试官。 他不喜欢表里不一的家伙。 直到回家瘫在沙发上，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才悄然涌上心头，短短两小时他的生活已经天翻地覆，亲眼目睹诡异的异常生物，更别提其中之一正趴在他耳朵上。 【呼，N199号，我们终于逃出公司了，在那里简直喘不过气来】 “没有啊，我觉得公司挺人性化的，不用坐班打卡，福利待遇丰厚，医疗保障完善，而且三十天里只需要完成一次工作。”谢清明立刻反驳道，如同朝圣般的信徒露出虔诚的微笑。 他是发自内心觉得这份工作不错，他前领导经常PUA他们这堆实习生，一边说什么要把公司当作温暖的家啊，一边恨不得他们燃成灰烬，结果到手就两千五，简直滑稽至极。 但是回收公司不同，完成固定工作就能换来长串零的不菲工资以及半个多月的超长假期，谁敢诋毁他家。 109寄生在谢清明体内，他们五感相通，所以这番内心独白也自然呈现在109面前。 109:？？？ 废话，就算是每月强制执行一次工作也难说是死是活，一般人避之不及，几乎所有基层员工都背地吐槽。 “公司到底有没有人权，这么危险的活儿一个月必须得干一次，起码该是半年啊。” “凭什么我们基层员工就是人下人，一有污染区域就让我们先冲锋，把我们当肉盾了吧。” 诸如此类的话听得它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过也没见这些人辞职啊，人就是既要也要，不想付出代价，又舍不得高昂的工资。 之前也有其他员工傻乎乎的把公司当成家一般的存在，但也没谢清明这种激进份子啊，公司最近是研发洗脑设备了吗？ 唉，可怜虫不知道被谁坑蒙拐骗了。 “嗯…我能听到。”谢清明打断了109的碎碎念，怎么就把他塑造成失足少年的模样了呢，再不叫停的话，109都快编造出剧情了。 【你怎么被骗到公司里来的】109问道，它语气中充满了一股怜悯，似乎笃定了谢清明就是被拐来公司的。 “我误打误撞醒在污染区域了，里面的工作人员说我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非要领着我去面试。”谢清明迷茫地眨眨眼，开始回忆一小时前的故事。 第2章 顺利入职 他等待offer时在书桌上睡过去了，恍惚醒来时就直挺挺地躺在废墟中，那地方像是旧世界的残骸。 四周呈现一种诡异的晕黄，空气中弥漫着废弃金属的腥锈味，扭曲的钢筋刺破混凝土直指天空。 他瞬间浮现一些荒谬的想法，梦境世界啊，灵魂互换啊，重生复仇啊，这些都被他一一排除。 “系统你好，我需要怎么做呢？” 没有回复，很好，系统也没有。 “世界意识你好，我无意冒犯，请问你把我召唤到这里需要我干什么。” 依旧没有回复，非常好，连世界意识都消逝了。 按照目前情况，穿越到废土游戏的可能性最高，幸亏他有个朋友是末日小说迷，老是缠着他安利里面的情节。 一般的经典套路是主角获得系统以及特殊能力，然后遇见厉害队友后组建自己的团队，最后逃出游戏世界。 现在划掉系统和异能，为了剧情发展，厉害队友总得出现吧，于是谢清明开始徘徊在废墟附近，大概过了半小时，终于有个人影静立在风化的残骸旁。 那人不规则的黑袍在风中随之摇曳，腰间束着长长的褐色皮带，长至脚踝的黑袍在右侧腰际开衩，隐约露出里面的黑色工装短裤，皮制的腿环处绑着一些刀刃，长靴一直包裹至小腿。 嗯，不同寻常的装扮，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 谢清明特别自来熟地走到那人面前进行标准的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谢清明，我们组队吧。” 那人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好奇地打量着他，过了会才缓缓开口问道，“你在这里呆多久了？” 原来是位女玩家，谢清明老实交代一小时后，女人立刻迸发出惊人的热情，她一把扯下遮拦自己面容的粗布，眼睛闪烁着狐狸般狡黠的光泽。 “少年我看你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加入我们异常回收公司吧，保证你月入十万。” 然后废墟不知道为什么就坍塌了，他被公司的待遇吸引，就跟着去面试了。 反正多个公司备选也不是什么坏事儿，然后就顺利入职了… 哦，怪不得她那时候没说年入多少万呢，原来是不确定我能不能活过一年，谢清明这才后知后觉。 【你碰到的是魏昕然，算是你的直属领导，她负责管理基层员工，不过她说的话半真真假，你不用管】 嗯？可是她是我领导，我得听她安排吧。 【那是你还没工作，可怜的小羊羔，你现在只是公司的无数基层员工之一，我们只需要一次性榨取你们的价值就可以随意丢掉啦】 “那我早日晋升，先成为骨干员工，再成为小领导，最后制霸公司，这样不就可以了。”谢清明回答道。 【噗哈哈哈哈】 基层员工待遇不好，所以得快点晋升到领导级别，这个逻辑不对吗，为什么要笑。 【我现在觉得你很特别了，我作为过来人给你一个忠告，谨记回收指南的内容，别把工作当儿戏】 “一个月，我会从基层变成骨干，在此期间请多多指教。” 【好啊，小清明，那我就暂且充当你的升职系统吧，这个月我会全力配合你的，当然前提是你能活下来】 “那现在就安排我的工作吧。”谢清明急忙向管理员申请工作。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必须得让那些异常生物见识见识打工人燃起的激情了。 109:【…..】 这是正常人类该有的想法吗？这完全是工作疯子的程度吧，颤抖吧各位同僚，青春风暴即将席卷公司了。 【好的，前几天他们检测到口口师范学院南门处存在一片污染区域，目前那个学院已经被我们以建筑安全不达标的理由封控了】 【基层员工一般不负责回收事务，你们只需要尽可能的多探索有效信息就可以了，后续有其他员工接管】 109提醒道，毕竟新人们总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它总感觉谢清明要语出惊人了。 谢清明正消化着109提供的信息，抓住它措辞中的漏洞问道，“那意思是也可以回收了，那如果我收集信息的同时收容了异常生物算双倍业绩吗？” 一般不负责收容，那说明也可以收容。 如果有人形的话，109真想扶额苦笑，居然遇到工作狂了吗。 【算，但前提得能做到】 “109，能共享污染区域的信息么。” 【当然，污染区域编号为A.C—207，根据目前信息，该异常生物型态未知，初步认为其具有构造空间的能力，至于空间的真实性暂未确定】 “等于除了编号外一无所知。” 【派遣出去的员工同步的消息就这些了，他们最后的信号都断在一模一样的点位】 ——口口师范学院南门 警戒线将在学院外围拉出一圈禁区，反复出现“危险区域”及“禁止穿越”。 109指挥着谢清明越过阻碍，往门内走去。 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也远远不够，他本以为污染区域离人类生活是有界限的。 首先是一股黏稠、甜腥的气味疯狂地钻进鼻腔，这里可见度极低，视线所到之处都蒙着厚厚的霾。 谢清明往后望去，门外依旧风和日丽，偶尔有车驶过，一墙之隔，门内外的场景却是天壤之别。 “进来就是污染区的话，那门口的警戒过于松散了。” 员工手册也没记录任何有关污染区的防御措施，万一有人闯进来怎么办。 【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普通人误入污染区一般只是精神轻度错乱陷入昏迷而已，员工会把他们带回公司治疗，然后放回去。】 “那特殊情况呢，重度污染怎么处置？”谢清明皱眉询问，管理员的措辞总是模模糊糊的。 【他们会被污染区域同化，我们不用处置它们】 它们？他察觉到109话里的称呼变换，意思是在污染区域呆久了就不算人类范畴了么。 员工手册中有提到，异常生物会影响周围环境，从而产生污染区域，他们收容最开始的那个异常生物后，污染区会自行消散。 它们的去向就不用解释了。 不过就现在这个情况，都难以下脚啊，什么都看不清楚。 谢清明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地面是“活”的，用力地碾几下甚至能感受到它正在缓慢地搏动，像极了什么腐烂血肉。 不过既然是活的，那可能有办法了。 谢清明蹲下身摸索着地面，直到摸一块凸起处，他从公司配置的工具箱里掏出一把刀刃，从确认的位置狠狠地扎进去。 109:！！！ 【又不提前说】 扎进去的瞬间，尖锐的嘶鸣声不停刮擦着他的耳膜，甚至沿着血管进入颅腔，莫名的寒意渗透进脊梁骨，极其黏腻地滑过尾椎。 【它在驱逐你，差不多可以撤了，等公司统一安排】109提醒道。 毕竟谢清明很有趣，它暂且不想让这个寄主轻飘飘地死掉。 “它只是痛，谁被捅了一刀都会叫喊的。”谢清明依旧紧紧握住刀把，他就僵持着这个动作。 109:哇哦，摊上人机寄主，同事们觉得我该怎么办。 “无意冒犯，请让我进去。”谢清明一边这样说到，一边将刀刃狠狠摁进去。 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同时管理员的警报声也一直在他脑袋里滴滴滴地响，比起san值狂掉，他先被吵得疯掉。 【san值已降到百分之九十五】 【san值已降到百分之九十】 【警告，警告，请尽快撤离】 “还不到撤的时间呢。” 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地面开始缓慢地向后蠕动，露出焦黑的土壤，阴翳的雾霾开始逐渐稀薄。 躲在里面的异常生物还是对他敞开了污染区域的大门。 “谢谢。”谢清明礼节性地道谢，他拔出刀刃擦拭干净后随意地插进公司配置的武器袋中，继续前进。 【疯子行为，太冒险了】 109有过很多任寄主，他们生存期都很短暂，有些勉强苟活了一个月，最长的记录是半年，那些员工都有一个共通点，他们都格外谨慎。 而谢清明不同，他是另一个极端，哪怕突破污染区域需要付出代价，他也满不在乎地交付上去，还会问一句就这算什么代价。 “当你在夸奖我了。” “你好，清明，我是你的班长，我叫何越。”自称何越的男孩直挺挺地站在谢清明面前，他扬起标准的三十度微笑自我介绍。 山羊人？谢清明打量着何越，那个男孩身着笔直的白衬衫，背着沉重的电脑包，略有些驼背，如果忽略到脖颈处的山羊头颅，还真像个任务繁重的学生。 “你好，班长。”谢清明自然而然地接上话茬，等待着何越下一步举动。 还真跟游戏开头没法跳过的剧情一样。 “你迷路了吗，那就让班长带你回班吧。”何越嘴角用力往上扯着，它并不期待谢清明有所回应，径直就转身向里走去。 “麻烦你了。”谢清明跟在后面问道，“之后有问题的话我还能请求你帮忙吗。” 何越没有回应。 就和设定好智能机械人一样，如果不输入核心指令是没办法逼停它的。何越一再强调自己的班长的地位，那么班长就是切入口。 “毕竟班长的职责是全心全意的帮助同学啊。”何越语调高昂，它仰着自己脑袋，转过身与谢清明对视，“是的，作为班长我会照顾每一位同学。” “感谢班长，有你太好了。”谢清明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会才扭捏地吐出几个字，说完他立刻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 直到何越继续带路，他立刻收敛起自己笑，绷紧的身体也逐渐松弛下来，他在模仿自己好友之前道谢的模样。 【你是表演专业毕业的吧，人模人样的】 我本来就是人，谢清明回怼。 他慢悠悠地跟在何越身后，到处张望，一片死寂，连风都迟滞了，空旷的教学楼孤零零散在一旁，里面的窗户大大张开，像极了无数双注视的眼睛，空气格外潮湿，夹杂着灰白的絮末。 第3章 山羊幻境 109号，我觉得不对劲，能确认我们现在的方位吗？ 【显示我们还在刚进门的位置，没有变化，但数据显示这里的污染浓度较低】 “你看，这里就是我们学校独有的钟楼。”何越打断109突然出声介绍道，语气难掩激动。 也就是普通的现代化设计钟塔，不过密密麻麻遍布铁锈，金属指针贯穿着一只小山羊，高饱和的桃粉液体从它身下蜿蜒流动，按照既定的方向融入观景湖里。 “很漂亮。”谢清明低声附和道，照109的说话他们还没完全进入污染区，可眼前的一切足够颠覆了…他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了。 何越从始至终也没展现过攻击手段，它就跟个瞎指路的小孩一样，带着他跟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还是说它就想通过这种方式困住他，然后等待污染区域同化，那只有两种可能了。 一，山羊人享受玩弄猎物的感觉，不屑于亲自动手，就想看人类扭曲成怪物。 二，它根本没有攻击力，或者攻击力极低，所以只能采取这种笨拙的手段。 他不能在污染区域坐以待毙，他要赌一把第二种可能性了。 “班长，你认识路吗，我怎么觉得我们一直在乱走呀。”谢清明笑眯眯的，佯装乖巧地问道。 何越转过头也对着谢清明笑着，只扬起一点弧度的嘴角开始抽搐，那张羊脸凹凸不平，似乎里面有无数细密的活物在挣扎，它下颌处裂了口缝，上下起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不能再给它时间了，得尽快解决。 “砰。” 谢清明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子弹正中何越胸膛，畸变停止了，滚烫的鲜血从它胸口破洞处涌出，迅速浸湿了附近的衬衫。 他摩挲着发烫的枪筒，原来异常生物也是由血肉构成的啊。 【居然没木楞楞的站着，不错嘛】109称赞道，公司虽然为每个员工都配备了基础枪支，但首次工作就用的还是寥寥无几。 而且109从刚才谢清明的表现中察觉到了战斗经验，类似于肌肉记忆，条件反射…不过大概也是它想多了。 “反派死于话多以及不补刀。”谢清明朝何越的眉心接连扣动几下扳机，直到枪膛处传来空响，他才停下。 毕竟这是赌上生命的工作，他没有乱七八糟的能力，也就没有随心所欲的资本。 【很厉害，老练得不像新员工】109给予高度评价。 “不清楚它的底细，先下手为强而已。”谢清明语气平稳，撇了眼正在冒烟的枪口。 他那时候没来得及思考这些，下意识就这样做了，反应回来的时候已经砰砰砰地连开几枪了，那么问题来了。 他二十多年来一直是守法公民，从来没接触过枪支类武器，没亲眼目睹过鲜血淋漓的画面，甚至追的电视剧血腥场景都是黑白处理。 怎么干起工作如此得心应手，难道他还有黑手党的天赋？ “咔…咔…我是班…长…”何越喉咙断断续续地挤出含混不清的词句，“你不准…” 还活着呢，谢清明将视线重新回到何越身上，它已经面目全非，脑袋凿开一处血肉模糊的窟窿，腥臭的血液与软组织混合着从窟窿中流淌下来，脏兮兮的毛黏成一团。 完全不知道它靠什么发声的…不过它似乎不能行动，只能说话。 【它有物理攻击抗性，你起码整点精神攻击啊，我不提醒你的话，请问是准备把它打成羊肉糊糊嘛】109假装好奇地问道，话语中充斥着阴阳怪气。 谢清明换弹夹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他被恐惧来源于真理不足这话给洗脑了，想着再给这家伙来几下。 “抱歉109，之后请早点提醒我，不然显得我像个有勇无谋的蠢货。”谢清明从容地走到何越前蹲下，毫无波澜地注视着面前烂掉的躯体。 “不…准…违背我…”它一边执拗地命令着，一边汩汩地冒出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 跟个破烂洋娃娃一样，真够掉san的。 “可是是你先撒谎的啊，你都没有尽到帮助同学的责任，大家为什么要听你的。”谢清明皱着眉装作一副委屈的模样质问它。 他没理解错的话，109说的精神攻击应该就是通过犀利言语让山羊人破防吧，攻身是下策，攻心为上，好一个杀羊诛心，果然在公司能学到更多知识。 在一路上山羊人不断强调自己是班长，不断传达同学们应该追捧我的观点，那它在意的无非就这些了，就从这两点下手。 【你说的对】109原本的话梗在喉咙里，它表示自己压根没想这么多，单纯吐槽罢了，不过能逞前辈威风也是极好的。 “你胡说！”何越的眼球已经不知道滚去哪里了，只留下两个黑漆漆的空洞瞪着谢清明，它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双手开始张牙舞爪地挥动起来，因为剧烈行动，窟窿边沿开始撕裂、扩大，更多的混合液体喷涌而出。 “你真的叫何越吗，按我的经验，一般得是小boss才有名有姓，但看起来你充其量不过是看门小卒，”谢清明顿了下，然后真诚地追问到，“你真的是异常生物吗？” 眼里的疑惑不假，他是真的在提问，就像个寻求知识的乖学生，为了防止山羊人微弱的回答传不到耳里，他甚至往前倾了些。 109:好想揍这小子，好欠打啊。 何越愣住了，没有再重复之前的言论，而是撕心裂肺地狂笑，“你倒比我更像异常生物。” 它看不清了，只能凭感觉摸索自己周围的事物，它将一只四分五裂的烂眼珠努力塞进孔洞里，没有成形的眼眶，烂掉的眼珠找不到合适的容器还是“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滚到下水道里去了。 “我之前就挨欺负，现在变成异常生物了，我还是挨欺负。” “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就是的命。” 山羊人呜咽着，抬头仰视着谢清明，他甚至从里面感觉出一丝祈求，它希望他说什么？真奇怪。 一人一异常就这样对峙着，谢清明全程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确不懂，这只异常物想从他这里获取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你比我更像异常生物。”何越肯定地说道，它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面的路线走，它好想出去。 “砰。” 何越破烂的身躯终于倒下。 每离开一寸，它的身体开始腐烂一寸，作为污染区域里的衍生异常生物，它不能有一丝逃离的妄想。 【它想让你安慰它，不过你做得对，别对任何异常生物心慈手软】 谢清明呆住了，他站在原地望着正在消逝的山羊人，眼神晦暗不明，他根本不知道它在寻求安慰，所以无动于衷。 “其实我…” 话音未落，眼前的场景猛的一颤，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机，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撕扯一样，那些建筑、树木都被液化了，以一种毫无规律的方式被拉伸、扭曲。 这种撕裂感仅维持了几秒钟就衔接上新的画面，真正的污染区出现了…可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以为会比之前的画面更加恐怖。 不仅没有一丝雾霾，甚至阳光明媚，树木茂盛，风吹过的时候还沙沙作响，只有一点一样，没有人，空旷但温暖，这里种种都透露出一种诡异的安宁。 【污染浓度为百分之八十，能判定这里为真正污染区域了】 “嗯，但目前看上去也没啥异常。” 像是听懂了谢清明的话，左侧的教学楼传来一些无机制的朗读声，是世界现代艺术史里的包豪斯那章节的内容。 教学楼外的画面开始失调摇晃，眩晕感格外剧烈，没有一丝停止的迹象，而此刻教学楼的朗读声逐渐变得高昂，它像是战火中唯一的避难所。 异常生物正在逼迫他进去。 “随时告诉我污染浓度，109。”谢清明攥紧手里的枪，朝教学楼飞快地奔去，直到他踏进连廊，周围的事物才停止颤动。 【百分之九十，已经是核心区域了，你是极少数单枪匹马闯到核心地带的新人，有什么感想】 嗯，谢清明只来得及应一声，就开始探查整栋教学楼，空落落的，朗读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每间教室的百叶窗都摇了下来，幸好关得并不严实。 他一边趴在地上从窗户缝隙中做排除法，一边在心里思考109的话。 感想么…感觉像角色对换了，明明该是异常生物来捕捉闯入者，现在居然是闯入者煞费苦心找异常生物。 【人家没来找你，你还急上了，不合格的感想】 “找到了。”他一路找到了三楼的某间教室，“人”坐得密密麻麻的，看不清具体的画面，讲台上“老师”也僵硬地坐在那儿，划着手机… 在谢清明全神贯注地盯着缝隙时，也有“人”正在打量着他，不是圆润的瞳孔，而是一道缓慢移动的横瞳，最后锁定在谢清明身上，它就隔着百叶窗注视着他。 这眼睛他再熟悉不过了，估计这堆都是山羊人，刚刚那只不会是它们的兄弟姐妹吧。 “老师，有领导来听课了。”教室门就这样被打开了，“老师”紧跟着就从门里挤了出来，拼命露出笑容，有些谄媚的弯着腰迎接谢清明，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过度殷勤。 这是把他误认为下来检查的领导了，那就将计就计吧。谢清明两只手别在身后径直往教室最后走去，溜达一圈后才坐下，全程没有分给山羊老师一点眼神。 一群山羊人在玩什么班级家家酒吗，年纪大的cos老师，年纪小的cos学生，还给他安上了个领导身份。 【我看你接受良好啊，直接就开始享受领导待遇了】 谢清明抿了口山羊老师双手奉上的茶水，不急不慢地向109解释道，融入它们才能瓦解它们。 可能是真把他当成前来巡视的领导了，本来在讲台上悠哉悠哉划手机的山羊老师再也没法无动于衷地坐在那了。 他开始转圈圈似的指导每位学生，这里颜色用的不好，应该用纯度高点的，提升对比度，画面主体物太少了，不够复杂，不够丰富，再加一倍，不，再加五倍。 109，这算工伤，我感觉我要被污染了。 【啊？但是你san值正常啊，是有什么特殊反应吗】109慌了，难道说这里的异常生物还有其他不寻常的招数。 “我以前学的视觉传达设计，我看着难受。” 第4章 人形异常 【污染浓度百分之百，毫不疑问这里是污染中心】109没接话茬，将正在发散思维的谢清明引回工作中来。 “等吧，就算是过家家也有它的剧本，看完才知道它想干嘛。”谢清明自然地半靠着椅子，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着桌面。 跟一堆山羊人坐一起上课还是挺新奇的，感觉跟工业流水线作业一样。 山羊老师草草地瞥一眼学生的屏幕，然后甩下一句话，加倍，再加倍… 座位上的山羊人也会在它走后很不屑地切一声，但它们总体来说都是温顺的，学生嘛，在老师面前简直是最好拿捏的角色。 污染区的中心是写实教室，还像个末世庇护所，除去老师的敷衍教导外，这里甚至没让他感到任何不适。 直到山羊老师直接略过他前方的一只小山羊，指导它身旁的山羊时，这个异常区域的特殊之处出现了，被忽视的小山羊怯生生地垂着脑袋，过了会儿就继续抬起头，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其他山羊人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和指导作业一样，即使它们当中有些羊忍不住投来怜悯的目光，也不会有人愿意主动出口安慰它。 也正常，现在这个情况下帮助它就等于站队了，犯不着为了释放善意得罪老师。 谢清明仔细地观察着这只山羊人，它脖颈处有细密的缝合线，手腕上缠两圈菩提子编成的手链，像具木偶一样麻木地承受着痛苦。 它是剧本的主角，这里的设定是老师使用非武力手段霸凌学生，切入点肯定是这只山羊人了，不过看起来它似乎并没有反抗意识，已经习惯被这样对待了吧，唉… 【按照员工须知中的条例，员工不能对异常生物倾注任何情感，他们必须谨慎对待异常生物，不必深究它们存在的意义，只需要确认其是否有危害，是否可控，像可回收垃圾一样将它们安全带回再次利用】109立刻出言提示。 “谢谢109，但我真的只是在想怎么解决麻烦事。”谢清明有苦难言，异常生物就是任务目标啊，谁会对目标人物动感情啊。 哗啦哗啦”他耳旁响起摇晃签筒的声音，随着一支签被摇出，啪地一声落到地上，抑制不住呜咽声响起，“破釜沉舟…我该怎么办啊。” 这是污染区的干扰还是提示，谢清明皱着眉，他得安全回收异常生物，破釜沉舟？那就来完成这个步骤。 【谨慎一点啊，莽夫】 谢清明象征地举了下手，没等到山羊老师回复就直接开口问道，“老师，我前面这位同学的作业你好像还没看呢，你是不是忘记了啊。” 整个教室随着他有些阴阳怪气的提问下变得鸦雀无声，所有山羊人都缓慢地扭过自己的脑袋，就这样凝视着谢清明，像是下了发条的机器，没有任何情绪。 他双手环胸，冷哼一声，“你不会是故意带头孤立学生吧，这就是贵校的老师么，为羊师表就这样？” 山羊老师被他说得梗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左瞟瞟右瞟瞟，慢慢哆嗦开口道，“我怎么可能这样呢，好了，现在下课了。”它急匆匆地转过身，准备迅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粗硬的灰毛随着它大幅度的动作露了出来，山羊人已经够奇怪了，还有披羊皮的狼人，这什么搭配啊。 “你作为老师的初衷是无底线的冷暴力学生吗？” “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学生吗？” “你这样做，内心得到满足了吗？” 谢清明一步步逼近，山羊老师就这样看着俩人不断缩进的距离，它被谢清明连续的质问搞得哑口无言，但还是强撑在原地，微扬着脑袋，试图在这场对峙里保留自己的威严，直到谢清明完全超出安全范围，一字一顿地嘲讽道，“你配当老师吗？” 从来都没有人敢这样跟它说话，怎么敢有人质疑它，它可是老师。谢清明轻蔑地打量着它，他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居然有人胆敢挑衅它的尊严，可几句话算什么挑衅。 他狠狠地攥住山羊粗糙的毛发，猛得一扯，在所有山羊面前扯下它的遮羞布，这才算是挑衅。 褪去羊皮的老师，就是只年纪偏大的狼，它身躯依旧高大，但本该充满野性的眼眸中覆盖着一层浓浓的倦色，尖锐的牙齿也因为磨损变得圆钝，就算原本是狼，日复一日的模拟山羊混在羊群中，衣食无忧，也会被变成一只类羊的狼。 “再见，坏学生。”这只狼老师依旧将这里视为它的领地，恶狠狠地露出自己的爪子。 “砰。” 随着枪声落下，狼人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木愣楞地看着眼前的人，回应他的只有黑洞洞的枪口和少年甜腻的笑容。 谢清明拿着枪慢慢抵上它的脑门，缓缓扣响扳机，“都什么年代了，谁赤手空拳跟你拼啊。”他脸上难免被溅到，血滴不断顺着轮廓线滑落。 【有真理加持的莽夫】109锐评。 杀掉狼之后，所有的山羊人还是无动于衷，像失去木偶戏里的操手那样，呆呆地坐在原地。 只有那只沉默的小山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因为它现在不作反应的原因，周围的一切，甚至空气都几乎停滞了，缓了好久，它捂着肚子开始疯狂地笑着，连眼泪都忍不住流了下来。 它用力地摘掉羊头，露出真面目，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因为刚哭过，他鼻尖还泛着红。 谢清明沉默不语，所有的山羊人是不是只是戴着头套的人呢，那他之前遇到的看门人呢，他是在不知情的前提下杀人了吗。 【人形异常生物，】 “你真厉害，很多人会把枪口对准我的。”男孩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然后随意地坐在地上，拍了拍旁边的身边的位置，“我叫李瑾泽，你应该是那个奇怪公司的员工吧，我没有恶意，要听听我的情报吗。” “好。”谢清明应了一声，然后坐到李瑾泽身边，手指轻轻贴在扳机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污染区域没有波动，他还没完成工作。 “其实我并不想牵扯普通人，按照你们的说法，异常生物控制着属于自己的污染区域，但我应该是个例，我是被污染区域圈养的怪物，我约束不了它。”李瑾泽怅然地望着教学楼的窗户出神。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听听你之前被霸凌的故事。”谢清明也跟着它视线望去，仿佛一对无话不说的好友。 李瑾泽被谢清明突然而来的请求弄得措手不及，他没有预料到谢清明会主动想了解它的事情，毕竟之前来的员工都追求高效，这些不重要的消息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我之前也被排挤过，特立独行的人很难被大家接受，那你呢？”谢清明慢条斯理地问道，先营造对方和自己有共同点，拉近彼此距离，接下来的话就好问了。 【有一说一，你还套路上异常生物了，又是你那个朋友教的】 嗯，他教我怎么处好人际关系，而且必须得撬开它的嘴，你说的，不能在污染区域呆久了。 “归根结底是我的问题，我那时候情绪不稳定，发了条指向性不明确的朋友圈，被我的老师看到了，他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从此之后的一年里，他没搭理过我，作业也是永远跳过。” “我还记得他第一次跳过时周围人惊奇的眼神，他们叽叽喳喳讨论着，有的甚至迫不及待的来问我，但他们只是为了八卦，我当然没说，我陷入了很尴尬的境地，没有人愿意跟我完成小组作业，我能理解，我的加入会影响大家的分数。” 李瑾泽讲述着自己之前的故事，中途它顿住了，就呆呆地坐在原地，谢清明也在一旁默不作声。 他在想，李瑾泽描述这些事情的时候过于平静了，没有厌恶，没有悲伤，更别提憎恨，和滩死水一样，弄得他心里也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喜欢这样。 谢清明问：“你完全没必要给自己扣个罪名，你真的觉得是你的错吗？” 李瑾泽不敢和他对视，怯懦地移开视线，喉咙里却怎么都挤不出它想说的回答，它委屈极了，不过那时候周围所有人都说那是你的错。 “你为什么不设置朋友圈权限？” “老师为什么偏偏为难你，不为难其他人？” “你为什么自己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只能是我的错。”李瑾泽把脑袋埋在腿间，闷闷地继续讲道，“我自己道过歉，完全没有被接受，我求了所有我能找的人从中调和，他们都说，你下了老师的面子，需要你自己负荆请罪啊，我就差没在大庭广众下跪了。” “其实我不知道我错哪了，但是所有人都在推着我去道歉，五千字的手写信直接就丢进垃圾桶了，我一个人完成小组作业，我只能自己慢慢修正作业，然后三十分挂科，重修，再挂，这些我都还能忍。” “你知道是什么压垮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