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苹果》 第1章 第一章 入伏以后,写字楼里的冷气开得很低,夏妍怔怔地看着安静的聊天页面,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声音挺大,旁边的实习生转头看了她一眼,关切地说:“穿上外套吧,别感冒了。” 夏妍一动不动,半晌才回:“没事,我身体好。” 昨晚,她和季青泽吵架了,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时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外面在下雨,她摔门出走,没有带伞,到周雯家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干的。 周雯一看她的狼狈样就猜到怎么回事,木着脸去厨房烧水,泡了一壶茶摆在茶几上,隔着浴室门问:“是不是季青泽他姐又说话不好听了?” 水声渐轻,夏妍冲完澡出来,换上周雯的吊带短裙,心情不好,也不在意这裙子是性感豹纹大露背款式了。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指尖滚烫,她视线跟随升腾的雾气,疲惫地说:“这次不是。” 不怪周雯这么问,他们上次吵架是半个月前,季青泽的姐姐过来参加培训,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拎着行李箱住进他们租的房子里。 对于未来的姑姐,夏妍都是从季青泽嘴里了解的,她从小成绩优异,毕业后在一家补课机构当英语老师,去年年初结的婚,嫁了个医生。 嫁给医生后,不知怎么,突然变成洁癖。她下班回家,以为走错屋,脚还没沾到地板,就吓得退了出去。 温馨杂乱的小窝,被收拾成冰冷的样板间。 晚饭如同嚼蜡,季青泽姐姐摆出长辈的派头,冷脸训斥弟弟:“还当自己上学呢,都工作了,出去人模狗样的,家都乱成猪窝了。” 季青泽从小挨她骂,脸皮早就城墙厚,他往嘴里塞鸡腿,毫不在意地说:“你懂什么,这叫乱中有序!” “屁,这也就是我,假如来得是咱妈,看到屋子被你住成这样,肯定气炸,把这些破烂全扔出去。” “那不能~”季青泽举着啃到一半的鸡腿笑嘻嘻,“妈来了肯定会收拾的,不止收拾,还能做晚饭,这样我和夏妍到家就吃现成的。” 季青泽姐姐皱眉躲他的油手,“真是狼心狗肺,妈来你这肯定要享福的,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是是是,来享福,你们都来享福。” “这还差不多…” 夏妍在旁边埋头吃饭,虽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眼睛不是摆设,她注意到季青泽姐姐说完这些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培训的一周,她像在别人家做客,早上出门礼貌道别,晚上回来还要在路上做心理建设,若细说这种感觉,应该是从偶像剧切换到生活剧。 挺闹心的。 周雯看她心事重重的,预感今晚睡不成觉了,索性开瓶啤酒,边喝边敲打敲打这个傻白甜好友。 她是直脾气,有什么说什么。 “要我说啊~你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不知道婚恋市场的险恶!” 夏妍捧着温突突的茶杯,皱眉反驳:“我当然知道!” “知道个屁,你都看不出来季青泽是妈宝姐宝混合体,只有那张脸勉强拿得出手。”吐槽完,故意放慢声调:“也就你这外貌协会能看上他了。” 这句夏妍没有反驳,她确实如此。 和季青泽初遇是在商场里,某护肤品牌搞活动,他是站台模特,一米九的身高,顶着一张建模脸,身穿剪裁得体的西装,没像别人那样刻意凹造型,只是叉着腰站在那里,夏妍就沦陷了。 女追男隔层纱。主要是,她长得也漂亮。 周雯作为好友,见证了她上头的全过程,也围观了他们恋爱以后的每次吵架。 她抿了口啤酒,“说实话,你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但要真结婚了,他家事儿那么多,肯定鸡飞狗跳。” 夏妍倒没想那么远,在一起不到两年,说这些太早了。 “我知道。” 她难得没有反驳,周雯有些意外,语气稍稍变软:“不过以后谁知道呢,你俩再沉淀几年说不定就好了。” 夏妍回避她的视线,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周雯贴心,知道她淋雨,特地切了几片姜放在红茶里,泡久了,味道不太美好。 她蹙眉,放下杯子。 * 吵架归吵架,班还是要上的。 夏妍盯了一上午手机,都没等来季青泽的消息。午饭后,手机震动,她忙凑过去看,结果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葛春兰】:今晚陆屿回来,你也早点。 她看到消息框里的名字,怔忡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打字。 【夏夏】:他不是调去兰市了吗? 【葛春兰】:又调回来了[跳舞] 夏妍对着页面穿红裙跳舞的emoji,无声吐槽:看把你开心的。 【夏夏】:好,我会买鱼。 回完消息,她从厕所隔间出来,洗了下手,自然风干时,对镜看自己的脸。 二十四岁,正值青春的年纪,就算处于情路坎坷的低沉状态,眼尾和唇角也是上扬的,充满生机勃勃的劲头。 最近部门不忙,她提前离岗,室外温度依旧很高,她放弃步行十分钟去搭地铁的想法,站在路边伸手拦出租。 家在老城区,夏妍从出生起就住在那里,步梯五楼,三室一厅,样样都好,就是离工作的地方太远。 她坐在租出车副驾驶,余光时不时瞟着计价器,还没到地方,价格已经跳到四十。 正值下班高峰,出租车不紧不慢地在车流里磨蹭,她没耐心,指着右侧通往市场的胡同和司机说提前下车。 市场年初翻新了,从露天早市变成室内模式,她头一次来,有点转向,兜了好大一圈才找到水产区。 挑了条草鱼,摊主刮鳞去肚收拾得很干净,扫码付款以后,拎着装鱼的袋子走向西侧的水果区。 刚走到,手机就在包里震动。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葛春兰】:怎么还没到?我饭都焖好了。 她点开拍照模式,对着堆成金字塔的苹果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夏夏】:有想吃的水果吗? 【葛春兰】:我不吃,你问陆屿想吃什么,他应该也快到了。 夏妍不太想给陆屿发消息,敷衍应下之后,站在水果摊边,挑了几个苹果装进袋子里。 还没递给摊主称重,身后就传来清朗的男声:“你吃苹果不是牙疼吗?” 夏妍转头,正对上陆屿的脸,他像是从公司瞬移到这里,一身板正的衬衫西裤,和拥挤杂乱的市场格格不入。 她说:“我不吃,给你买的。” 陆屿没有客气,接过她手里的鱼,站在旁边等称重。摊主让开身子,给他们看称上显示的金额——五个苹果48块钱。 夏妍没动,陆屿侧头看她,“不付款吗?” 她磨磨蹭蹭掏出手机,“听说你升职了。” “嗯,小升。” “工资也涨了吧?” 陆屿弯了弯唇角,“略涨。” 她点开微信,“年薪大几十个了吧?” 他垂眼扫了下聊天页面,语调轻松:“差不多。” 夏妍手指定在扫一扫上方,不死心地和他对视,“你都挣这么多钱了,不应该抢着付款吗?” 陆屿悠闲地扶了扶眼镜,“是你说的要给我买。” 吝啬! 夏妍不情不愿地付款,页面刚返回,就收到银行卡消费短信,打车买鱼买苹果花了快二百,余额变成可怜兮兮的三位数。 自从工作以后,她为了向葛春兰证明自己有能力,夸下再也不需要补贴的海口,说的时候气吞山河,后果是这两年过得很苦。 房租,日常开销,偶尔还和季青泽旅游,看看演唱会什么的,基本月光。距离开工资还有十天,大概率又要管周雯借了。 她空着手走在前面,刚出西侧门,路边停的黑色奔驰嘀的一声开了锁,陆屿朝她晃了晃钥匙,“上车。” 买的东西都在后座,夏妍回头看了一眼,皮革座椅上除了她买的鱼和苹果,还有陆屿给葛春兰买的进口保健品和燕窝,装在红丝绒礼盒里,看起来很高档。 这方面倒一点都不吝啬了。 从市场到家不到五分钟,她保持沉默,车子拐进小区,远远看到葛春兰站在楼下,磕着瓜子,春风满面地和几个街坊聊天。 陆屿找了个靠边的车位停下,夏妍解开安全带,两人同时下车,他开后门拿东西,她径直向人群走去。 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婶子和阿姨,正硬着头皮准备打招呼,最边上的莫姨就看到她,嗓门很大地喊了一声:“呦!夏夏回来了。” 几道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葛春兰吐掉瓜子皮,看了眼手腕的时间,“饭都快凉了,就等你这鱼呢。” 莫姨注意到远处的人影,眼神一亮,“呀!陆屿也回来啦?” 葛春兰点头,又往嘴里塞了颗瓜子,颇为骄傲地说:“这次应该常驻洛市了,都调回来当总经理了。” 旁边的丽姨“呦呵”了一声,用手肘撞了撞葛春兰,“真有出息,当初谁能想到呢,得亏你家老夏慧眼识珠。” 葛春兰端着架子,“我要是不同意,他就算识钻石也没用。” “那是那是…” 从小到大,夏妍都很害怕这种被长辈包围问私事的场面,刻意放慢脚步,可旁人看来她就是在等陆屿,莫姨笑容暧昧:“欸,他俩是不是在一块了?” 葛春兰表情一滞,“没有,别瞎说。” 新开一本~一周最少三更 隔壁蔷薇那本最近卡住了,我会尽快调整好的(鞠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一章 第2章 第二章 六点多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楼道里飘着各色饭香,葛春兰在前面走,唠唠叨叨地抱怨陆屿:“你啊,每次都买那些死贵的东西,上次买的燕窝还剩一半呢,这又买一大盒,我也不是有钱人家的太太,哪能天天吃这东西。” 夏妍跟在她身后,自然地接过话茬:“对比来看,我买的就很实用。一条大鱼,四斤多呢,咱家的小锅都炖不下,还有苹果,现在种植都上科技,放在冰箱里能存两个月呢。” 陆屿拎着东西走在最后,很轻地笑了一声,“怎么还自夸自贬叠着说呢。” 夏妍幽怨地看着葛春兰的背影,“我要自夸的话,我妈肯定会贬我,还不如我全来,省得她开口了。” 葛春兰从兜里掏出钥匙,哼了一声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陆屿笑意更浓。 他大半年没回来了,屋里还是老样子,陈旧,温馨,他深呼吸,吐出浊气,只剩安心。 换了拖鞋,把东西送进厨房,大理石台面摆着两个扣起来的菜。他依次掀开,一个是猪蹄,一个是白灼虾,旁边还有一盘切好的凉菜,就差放调料拌了。 葛春兰走进来,麻利地把鱼从袋子里拿出来冲洗,“你去给你叔上支香,告诉他一声,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陆屿点头,把刚拿起的围裙放下,“好,阿姨你洗干净就行,等会儿我来做。” 他拉开厨房门,眼前是女孩纤细的背影,夏妍把三支香插在遗像前,嘴唇翕动,声音很轻地说话。 脚步声由远至近,她闭嘴,熟练地让出位置。 陆屿直视挂在墙上的灰色相框,他用了很久才接受,这个温和善良的男人永远定格在五十岁,以黑白照片的形式存在。 燃香,祭拜,表情比刚进门时严肃很多,夏妍倚在墙角看他,待完成流程,随口问:“许愿了吗?” 他反问:“你许了吗?” 夏妍点头,“许了啊。” “许的什么?” “干嘛告诉你。” 陆屿挑眉,“那你还问我。” 夏妍自讨没趣,转身回了卧室。葛春兰刀子嘴豆腐心,对她的爱都表现在行动上,伏天闷热,窗户紧闭,空调早已提前开好,温度正舒适。 她房间朝阳,最大的屋,就是装修太过粉嫩,透明纱帘上挂着星星串灯,飘窗上摆了一溜旧玩偶,棚顶的灯是粉色水母。 床与窗中间摆着书桌,还是上高中时用的,桌面乱糟糟贴了很多明星大头照,边缘固定一块白色洞洞板,上面挂着些幼稚的零零碎碎。 她支着胳膊看了一会儿,期间拿出手机开屏五次,没有消息通知,页面很干净,漆黑的屏幕倒映一张怨念的脸,她自己看着都烦。 负气把手机扔到床角,呈大字瘫在床上,直到从门缝飘进香味,她才慢吞吞起身,打开柜子找睡衣。 连衣裙脱到一半,门被陆屿敲响,“能进去吗?” 夏妍把裙子褪到脚踝,不紧不慢地说:“等会儿,我换衣服呢。” 这边不常住,衣服很少,她翻出一套旧的优牌家居服穿上,又把头发用鲨鱼夹抓起来,才慢吞吞去开门。 陆屿不在,说话声很远,还夹杂着瓷碗磕碰桌面的声响。她走过去,看到他站在餐桌旁边解围裙。 她问:“敲我门干吗?” 陆屿看她要拉椅子坐下,冲南卧抬了抬下巴,“先别坐,去你那屋柜子里拿包抽纸,这边用完了。” 夏妍稳稳坐好,“你去。” 从厨房出来的葛春兰看她没长骨头似的黏在椅子上,啧了一声,“年纪轻轻的,怎么还越来越懒了呢?” “上班累的。” “人陆屿也上班啊,他比你忙,挣得也比你多,怎么不喊累,刚才还炖了一条鱼呢,你就在屋里躺着。” 夏妍心气不顺,索性胡诌:“为什么躺着?因为我月经来了,量最大的第二天,简直痛不欲生。” 葛春兰一惊,心虚地看了眼南卧方向,门开着,陆屿正从柜子里拿出纸抽,她压低声音:“羞不羞啊,啥都往外说。” 夏妍拿着筷子,精准地夹出鱼眼睛放嘴里,仔细地品嚼,“谁让你说我懒。” 桌上摆了六个菜,天气太热,凉的占了四个,只有鱼和清炒豆芽冒热气,陆屿把纸抽放进木盒里,顺便抽出两张放在夏妍碗边。 她低头吐上去一根鱼刺。 就算是经期,生活也得能自理啊,葛春兰直皱眉,忍不住问:“你和雯雯合租,家务活谁干啊?” 一听这话,夏妍有点心虚,刚和季青泽谈的时候,葛春兰就严肃警告:谈可以,但是同居不行! 所以她一直拿周雯挡枪。 “轮流。” 葛春兰明显不信,她琢磨着,“这雯雯也是娇生惯养的,两个懒蛋凑一块了,我反正没事干,一周过去帮你们打扫两次吧。” “不用不用不用!”夏妍吓得三连拒绝,她匆忙咽下猪蹄,“太远了,你倒地铁都得将近一个小时呢。” “我有时间。” “你有时间就去公园撞大树,我们的房子非常干净整洁,不需要。” 葛春兰扯了扯嘴角,“谁信。”她看向陆屿,“你公司离妍妍住的地方很近吧,是不是也应该租个房子?” 话题转得有些突兀,陆屿迅速从观众模式脱离出来,点头说:“是,打算利用周末两天集中看房。” 这多麻烦,葛春兰支使夏妍,“你在那小区住两年了,物业群,保安,还有房东,挨个问问,要是有合适的,就不用找中介多花钱了。” 夏妍目光游离,“我不认识。” “打个字的工夫,也占不了你多少时间。” “……” 陆屿好整以暇地看她的表情变化,在心里默数三个数,数到一时,小腿在桌下被轻轻踢了一脚。 他弯起唇角,拾起僵掉的对话:“阿姨不用,下属已经找好了,周末两天我只是过去从备选里选出一套。” 葛春兰愣怔,后知后觉想到,陆屿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处处都要算计的穷小子了,有身份有下属,这些小事肯定不需要亲自去干。 短短几年的光景,竟然争气成这样,她也与有荣焉,夹起一块厚实鱼肚送到他碗里,“行,那这两天先在家里住吧。” * 葛春兰担心夏妍处于经期的身体,吃完饭后没让她走,反正陆屿公司和她公司离得不远,上下班时间也差不多,这两天就通勤住家里。 收拾好厨房以后,她给市场里认识的大姐打电话,问有没有乌鸡乳鸽之类的,打算明天早起煲营养汤。 房门紧闭,夏妍窝在房间里,没长记性地翻看聊天记录,吵架超过二十四小时了,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作了。 确实,争吵的起源在她,是她预想得太美好,以为下班回到家就能吃饭,结果冷锅冷灶,季青泽在打游戏。 她的脸当时就挂不住了,语气很差地问:“晚上吃什么?” 季青泽连轴转跑活动,难得休息,扒开眼睛就扎进游戏里,别说晚上吃什么了,他早上都没吃。 沉浸式打怪,他半晌才接收到信号,“吃外卖呗。” 夏妍把包扔到沙发上,冷冷地看着激烈厮杀的电脑屏幕,“我不想吃外卖,我想吃家里做的饭。” 季青泽哼笑一声,“你还当我姐在这呢,进屋就吃现成的。” 话音刚落,夏妍突然抓起抱枕,不管不顾地往他脑袋上打,“你做啊,休息了一天就知道打游戏,还你姐在这,你真以为我舍不得你姐走啊,就为了她做的那口饭?” 季青泽被打得有点懵,他伸手夺过抱枕,一脸莫名其妙:“你有病吧夏妍。” 夏妍“武器”被夺,单薄地站在那里,气呼呼冲上头:“是,我有病,你玩了一天游戏是吧?” 她一步跨到插座那里,把总插头拔了,激战的屏幕瞬间变黑。屋里没开灯,外面乌云滚滚,一道闪电照亮室内,她看到季青泽怒极的脸。 雷声轰隆,雨点敲打玻璃。 他怒极反笑,指着门说:“你给我滚!” 就这么回事儿,事后复盘谁都不无辜,夏妍觉得自己的错误是不该拿抱枕打他,也不该冲动去拔电源,他的错误是不该让她滚,明知道外面在下雨。 如果对话第一句她答应吃外卖,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争吵。可事情已经发生,让她主动道歉,那也不可能。 一直这么冷战的话… 好烦啊。 葛春兰去市场还没回来,卧室门半开,只有餐厅的灯亮着,陆屿坐在餐桌边,戴着眼镜,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 她趿拉着鞋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陆屿闻声抬头,蜻蜓点水似的看她一眼,马上又回到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语气悠闲:“怎么,恋爱谈得不开心啊?” 第3章 第三章 夏妍觉得,她和陆屿的关系比朋友深一点,比家人又浅一点,好像卡在某个临界点,和他单独在一起时,总有种别扭的感觉。 初见他是八年前,那时她上高二。 时间倒回,褪色的室内变成新装修好的小三居,餐桌上的灯比现在亮一些,照在正在争吵的父母脸上。 夏妍午休回家吃饭,厨房冷锅冷灶,桌上摆着打包回来的锅烙,出锅久了,皮又凉又软,像在嚼胶皮鞋底子。 与外卖为伴的日子已经持续一周。 平时听到的只言片语像一块块拼图碎片,她在闲暇时耐心拼接,最终呈现出完整的事情经过。 导火索在夏鸿升身上,他一个小小的主管,赚来的钱勉强维持小康,却硬装慈善家,想把资助五年的贫困学生接回来。 他说:“这孩子亲爸残疾,在外面游街卖唱,他从小和爷爷在村里生活,勉勉强强也能把高中念完,可去年他爷生病去世,他爸在乡下生存不了,就想着把他接到洛市来上学,学籍什么的刚办妥,突然出车祸了。” 葛春兰神色淡淡,“说重点。” “亲人都没了,就剩这孩子一个人了,他没心思念书,跑到修车行当学徒,我看着是黑店,一个月就给200,吃饭都不够。” 夏妍托着下巴,“你还想继续给钱啊?” 夏鸿升摇了摇头,“给钱救不了一时,我琢磨着,反正学籍转来了,就差吃住和学费,咱家正好空出一个屋…”他看向葛春兰,“要不,咱供他两年?” 葛春兰优雅地把杯子里的红酒喝完,皮笑肉不笑地说:“真难为你前面铺垫那么多,咱俩过了二十年,也不算外人了,你给我撂实底儿,这孩子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夏妍听到这句觉得天要塌了,她不敢置信,“爸!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夏鸿升让她把嘴闭上。 他一个头两个大,说这件事之前,预想了很多种可能,以为葛春兰会说家里虽然够住,条件其实一般,供女儿一个正好,再多一个就有些勉强了。 他都想好对策了,结果葛春兰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岔成这样。 “你神经啊,他比闺女大半年多呢,再说,当初我的身体你也不是不知道,折腾三年多才怀上,生一个都费老劲了,哪有多余的精力上外面找,也把我想得太厉害了点。” 不管他怎么磨破嘴皮,葛春兰都不松口。她是个热心肠的人,街坊邻居谁有困难了,只要她知道,肯定搭把手,能帮就帮。 可这件事不一样。 夏鸿升一个月挣六千,还要扣下一千多抽烟喝酒应酬,拿回家只剩不到五千。她几年前就看上一件翠绿盘扣旗袍,千把块钱在兜里捂熟了也没舍得往外掏,总想着现在钱不好挣,尽可能都花在刀刃上。 去菜市场买点水果从头走到尾,恨不得货比八家,她精打细算过日子,他夏鸿升倒是阔绰,还有余钱资助贫穷学生。 一想到这个,她就觉得自己傻得没边,直问:“你资助他五年,花了多少?” 夏鸿升早就做好全盘托出的准备。 “一学期五千,一年一万,总共五万。” “钱哪来的?” “攒的。” 葛春兰面露讥讽,“也挺好,为了资助学生,烟不抽了,酒也不喝了。” 夏鸿升没看脸,顺着台阶往下说:“应酬也都推了,这些坏习惯都戒了。”他缓了口气,眉宇间叠了层郑重:“春兰,你知道的,我小时候差点没学上,全靠好心人资助,这孩子学习和品性都很好,高中都念不完的话真是太可惜了。” 葛春兰毫不动容,“哦,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吃完午饭,父女一同出门。 暑假刚结束,北方的洛市依旧炎热,楼道窗户开着,传进阵阵呱噪的蝉鸣声,夏妍把书包递给夏鸿升,毫不客气地支使:“你背。” 夏鸿升正闹心,以前闹心还能来根烟,或者喝点酒,现在没有发泄的渠道,不满全都摆在脸上。 他没好气,“你自己背。” 夏妍弯了弯唇角,“好吧~我自己背的话,就不能帮你搞定现在的难事儿了。”她悠悠说完,扭着身子往下走,肩上却一空。 回头,夏鸿升把粉色书包挂在身上,原本闹心的脸已经堆起讨好的笑容。 他说:“闺女,你有什么办法?” 夏妍扶了扶微汗的额头,“好热啊,突然想吃哈根达斯。”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二十分钟,夏妍倚着学校对面的榕树,手里捧着小杯,慢条斯理从里面挖了一坨冰淇淋放在嘴里。 夏鸿升眉头皱得老深,“这雪糕咋卖这么贵,俩小球二十多块钱,打劫呢吧。” 夏妍咂嘴细品,“是呀,给亲生女儿买二十多块钱的冰淇淋会抱怨,但是资助穷学生五年多却一声不响的呢。” 夏鸿升知道这事自己不对,赶紧找补:“没有没有,闺女爱吃这个牌子的吧,以后爸天天给你买。” 夏妍说:“那我妈呢?” “你妈不爱吃冰淇淋。” “啧,没救。” 夏妍不想管了,可又不想天天看他们冷战吃外卖,无奈地说:“你和我妈讲那么多没有用,现在把全部工资上交,私活的收入也公开,再去前街吴姨的旗袍店里,把最里面挂的那件绿色旗袍买下来送给她。” 末了,着重强调:“多余的话一句别说。” 上课铃响,她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下午太热,课上得浑浑噩噩,熬到放学回家,刚进楼道就闻到熟悉的饭香。 开门,室内整洁,葛春兰穿着翠绿色旗袍从厨房出来,看到她站在那发呆,露出和中午截然相反的笑脸:“快,进屋洗手吃饭,做了你最爱的糖醋肉。” 夏妍进屋,去洗手之前,探身看了眼餐桌。 空荡一周的桌面摆了隆重的五菜一汤,一个男孩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他穿了身黑色廉价运动服,头发蓬乱,手上污迹斑斑,听到脚步声时,转头看她。 皮肤黝黑,身体紧绷,过瘦的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怯意,对视的瞬间,惊慌的移开视线,似是觉得这样不礼貌,又重新抬起头看她。 夏妍友好地笑了笑。 放下书包去洗手,正擦干时,夏鸿升从卧室出来,手里拿了一瓶酒,脸上是得偿所愿的笑容。 他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丝滑地塞到她手里,小声咬耳朵:“谢谢闺女,你这招真好使啊。” 恰巧葛春兰经过,夏妍马上露出一副迷茫的神色,小声问:“爸妈,这男的以后就住在咱家了?” 四方桌,摆着丰盛的菜肴,陆屿慢慢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夏鸿升,又慢慢平移,定在葛春兰的脸上。 他声音有些低:“阿姨,我高中毕业以后,会努力挣钱还给你。” 葛春兰轻笑一声,夹了块排骨送到他碗里,“你还小,不用想那么远,这两年加把劲,争取考个好大学。” * 十七岁的陆屿知道重回校园有多不容易,吃完饭以后,无视葛春兰的阻拦,主动拾碗刷碗擦厨房。 他在村里长大,土房土院土路,到处都是土,城市的楼房他第一次住,白瓷的墙壁木地板,到处都一尘不染。 干净到不知道擦什么。 葛春兰阻拦未果,拿了几个苹果来厨房洗,洗完挑了个最大的塞到他手里,推着他肩膀往外赶:“行了,这活不用你干,回房间换身衣服,等会儿你叔叔带你出去理发洗澡。” 他的房间在厨房旁边,北向,独立的一间,有窗户,单人床上铺着蓝色的床单,旁边摆着崭新的书桌。 陆屿把苹果放在桌角,指尖下滑,在书桌边缘缓缓移动,这里的一切都是精致的,安全的,像课本里描述的乌托邦。 他换上最干净的短袖和短裤,夏鸿升已经在门口等他,洗浴就在楼下,他站在换衣间里,不敢直视周围白条条的人体。 夏鸿升衣服脱了一半,看他不动,笑着问:“怎么不脱啊,以前没去过洗浴吗?” 陆屿把短袖脱下来,垂眼看自己营养不良般瘦弱的身板,低声说:“去过,去过很多次。” 和贫困伴生的是自尊心过强,他假装游刃有余地接受这陌生的一切,站在淋浴头下,任由热水冲刷皮肤上的油污。 夏妍写完语文作业,捶着腰从卧室出来,室内很安静,葛春兰倚在沙发上织毛衣,她听到脚步声,懒懒地掀起眼皮,“写完了?” “没有,还有一堆呢。”夏妍趿拉着鞋走过去,从茶几上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顺势坐在她旁边。 葛春兰嫌她碍事,皱眉往旁边挪了一点,“那还不去写。” 夏妍咬了挺大一口,在嘴里倒不开,半晌才说:“累了,歇歇,我爸和那个男的干什么去了?” “理发,洗澡,明天上学,你们都开学一周多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跟上进度。”葛春兰皱眉绕了下线,“什么那个男的,他叫陆屿。” 夏妍噢了一声。 苹果好吃,但糖分太高,吃两口就牙疼,夏妍揉着腮帮子,故作无意地问:“陆屿也上高二吗,几班?” 葛春兰想了想,“八班吧。” 夏妍眼神一亮,忍着牙疼又咬了一口苹果,过量的甜意刺痛牙神经,她却弯起唇角,乖乖回房间写作业。 手拿着笔在纸上沙沙,耳朵却化身天线雷达,九点半,房门被敲响,她弹簧似的从椅子上起身,扒开门缝向外看。 陆屿在换拖鞋。 他回房间要经过她的门,可灼热的视线让他停下脚步,门却忽然打开,手腕被温热的绵软缠住。 夏妍把他拉进房间,关门,反锁。 事出突然,陆屿脊背紧贴门板。 空气萦绕着清淡的香气,女孩的脸近在咫尺,她五官精致,皮肤白得像从没被太阳晒过,瞳仁漆黑,倒映着他惊愕的脸。 她说:“陆屿,你能来这里,都是我的功劳!” 第4章 第四章 如果再给夏妍一次机会,她不会在遇到他第一天时说那句话,以为他老实淳朴,实际一点用都没有。 夏妍不想接话,走去厨房倒了半杯水。室内闷热,水也乌突突的,她回到餐桌那边,打算翻冰箱看看有没有冰块。 葛春兰独居,虽然年纪变大,但并没有囤积的习惯,四层冷冻室一半是空的。她打开第二层,果然看到冰盒。 取了两坨圆冰放进杯子里,坐下,静等水温下降。 陆屿全神贯注,食指双击鼠标之后,无比自然地说:“这杯水给我喝吧,你再去倒一杯。” 夏妍享受指尖传来的凉意,拒绝了他的提议,“你自己去倒。” 陆屿抬头,笔记本屏幕遮挡了半张脸,夏妍对上他的一双眼,狭长,锋利,看出升职以后他很得意。 她轻哼,别过脸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一丝蓝,在即将被黑夜吞噬的时候,葛春兰回来了,手里还拎着刚从市场买的乳鸽。 陆屿松开鼠标,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这杯水给我。” 夏妍瞪他,“做梦呢。” 陆屿忽然笑了,他歪过身,对刚换鞋进屋的葛春兰说:“阿姨,冰箱里的冰是新冻的吗,妍妍要喝冰水。” 葛春兰点头,“是新冻的。”她随口应下,打算把乳鸽送回厨房,刚走两步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 夏妍正端起水杯往嘴里送。 她嗷地一嗓子,“夏妍,你身体怎么回事自己不知道是吧?” 平地一声吼,吓得夏妍差点把杯子扔了,她皱眉看淋湿的衣角,“干嘛,天气这么热还不让喝水啊。” 葛春兰碍于陆屿在,皮笑肉不笑地说:“来,你过来。” 这是夏妍学生时代最怕听到的话,只要母亲大人一这么说,就意味着她轻则挨训,重则挨揍。 幸好她已经长大了。 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边走边抱怨:“怎么了,有话就直说呗,非得过来干什么…” 话音未落,肩膀就挨了一巴掌,酸痛麻痒,这感觉已经好久没体验过了,她龇牙咧嘴地捂着痛点。 葛春兰拉她进卧室,门关上后,嘴像机关枪似的,“夏妍你没长心,死热的天我出去给你买鸽子,还得早起给你煲汤养身体,合着我操心都是多余,你月经第二天就喝冰水,肚子疼死也活该。” 夏妍愣怔,她早忘了这茬。 哽了几秒,磕磕巴巴地狡辩:“那…那冰水是给陆屿倒的,他坐在那耍官威,非得支使我给他倒。” 葛春兰气的,又给她一杵子,“你当我瞎呢,刚都送嘴里去了。” 夏妍面不改色,“我就是吸吸凉气,不信你去问他。” 葛春兰不想和她争辩,“行了,当我傻呢,陆屿什么时候支使过你,别每次犯错都往他身上推。” 夏妍扯了扯嘴角,刚才还支使了呢,不能因为他事业有成就开这么厚的滤镜啊。 虽然挨骂,但左耳听右耳冒,晚上睡了极好的一觉。 这边离公司远,得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她定了闹铃,早上六点却没叫,六点十分时,陆屿把门敲响。 夏妍打着哈欠,迷迷糊糊起身时,下身涌出一股热流,哗啦一下,她清醒了,肚子也条件反射剧痛。 她从小就这样,经期不准时,还伴随头晕腹痛恶心畏寒的症状,西医中医来回看,药吃了一堆,也没治明白。 从柜子里拿了必要物品,狼狈地跑去洗手间,出来时脚步虚浮,脸色惨白。 葛春兰从厨房出来,看她扶着墙走,气又不打一处来,“比昨天还严重了,非得闲的没事喝凉水,该!” 她嘴上骂着,却脚步加快去餐桌,拿起汤勺,从砂锅底往碗里捞精华,满满一大碗,勒令夏妍全喝掉。 夏妍瘫在椅子上,昨天是装的,今天是真的。 爱心鸽子汤必须得喝,虽难以下咽,却装着满满的母爱,她浅浅舀了一勺,面如死灰地往肚子里咽。 陆屿坐在旁边喝牛奶,提议:“要不请假吧。” 她叹气,“今天开大会,所有人都得到。” * 会议室的冷气低到离谱,好在夏妍提前在贴了暖宝宝,她强撑着挺直上半身,为刚演讲结束的经理鼓掌。 会从九点开到快十一点,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结束后,夏妍去食堂吃午饭,盯着琳琅满目的菜品,没有一点食欲。 手机在兜里震动,她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消息是周雯发来的。 【雯雯】:呦,这次和好的这么快呢? 【夏夏】:呵呵,没有,我昨天回家住的。 【雯雯】:那可够远,打车也得将近一小时呢。 【夏夏】:差不多吧。 【雯雯】:何必呢,今晚来我这住吧,不用觉得麻烦哈,我男朋友不在。 周雯的男朋友是rapper,在夜场工作,昼伏夜出,他们谈了一年多,夏妍只见过两次。寸头,满胳膊纹身,说话直得像钢筋,更加深了她的刻板印象。 【夏夏】:知道,但是不了,我得回家。 【雯雯】:啧,家里到底有谁在啊~ 【夏夏】:大姨妈。 【雯雯】:我去,你姨妈虽然不招人待见,但怪准时的。 【雯雯】:确实是贵客,好好伺候着吧,有打车钱吗,用不用我支援你点? 【夏夏】:感谢!暂时不用。 …… 聊了一会儿,身体就觉得支撑不住,她艰难挪回工位,套上外衣,毯子盖住大腿,然后吃了片止疼药。 昏昏沉沉捱到五点多,手机在桌角震动。 以为是季青泽发来的道歉,故意抻了一会儿才点开,结果是陆屿发来的,两条。 【陆屿】: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陆屿】:我到了。 夏妍仔细看了眼时间,两分钟,他瞬移过来的? 收拾东西下楼,从旋转门出来,一眼看到停在门口的黑色奔驰,她忍着痛小跑过去,开门上车,“这不能停。” 陆屿侧头看了一眼,“哦,我不知道。” 车子在保安催赶之前启动,陆屿转动方向盘驶入主路,平稳以后,腾出只手给葛春兰打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车里免提模式,对面声音很大。 “出发了吗陆屿?” “阿姨,刚出发,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到。” “行,我现在就把鸽子炖上。” 夏妍一听鸽子俩字就犯恶心,她探身控诉:“能不能换个样啊,我想吃糖醋肉。”怕葛春兰不同意,她疯狂用眼神示意,“你也想吃对不对?” 陆屿接收成功,扬声说:“对,阿姨,我也想吃。” “好~”葛春兰笑吟吟的,“难得你们都在,还想吃啥告诉我。” 夏妍中午没吃,胃饿得有点反酸水,她得寸进尺地拉菜单:“白灼虾,鲍鱼,烧排骨,小炒黄牛肉,再来个清淡的菠菜豆腐汤。” 车厢安静,葛春兰半晌才出声:“我给你做个满汉全席得了,眼睛大嘴小,真上桌了吃两口就饱,我白忙活。” 夏妍撇嘴,软软地躺回去,“那你看着做吧母亲大人。” 电话挂断,车厢再次安静,从她的角度刚好看到后视镜里男人的半张脸,他目视前方,唇角微微扬起,明显在笑。 在她的记忆里,陆屿很少笑。高中那两年,他大多数的时间都面无表情,就算她提了很过分的要求,也只是愣一下,然后顺从接受。 初见那晚,她把他拉进房间,说完拉近距离的话之后,小跑着去抽屉深处拿出粉色信封,郑重地交给他。 “陆屿,你被分到八班了是吧?” 他的目光落在信封上的手绘红心,眼睛有一瞬间变得很大,然后很慢地点头,“是八班。” 夏妍更开心了,直接把信塞到他裤兜里,认真地说:“你进班以后,一定会知道沈淮南,他坐在靠窗第四排。” 陆屿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沈淮南?” “对!沈淮南,他是校篮球队的,长得又高又帅。”夏妍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往外冒星星,她怕门外的父母听见,尽力压低声音:“他书桌里有很多情书,你趁他不在的时候,把那些情书都掏出来扔进垃圾桶。” 陆屿不解,“为什么?” 夏妍狡黠地指了指他裤兜,“因为你得把我的放进去。” 她暗恋沈淮南半个月了,奈何两班距离甚远,平时更没有接触的机会,不甘心淹没在一堆送水女生里,必须想办法主动出击。 知道这事有难度,她又拿了个苹果塞过去,搓手拜托:“陆屿,求你了,事成之后我帮你背书包。” 时隔八年再回忆,那个叫沈淮南并没有回信,好在她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久之后又换了个人暗恋。 小腹突然扭痛,打断了她的思绪,视线还定在后视镜上,镜子里的陆屿也在看她。 他歪头,“看什么那么出神?” 夏妍错开视线,“看我妈的亲儿子。” “胡说什么。” “怎么能是胡说呢?”许是身体不适使人思绪混乱,她一脸幽怨:“我妈对你可比对我好多了。” 前方红灯,车子稳稳停下。 陆屿攥着方向盘,沉默半晌才说:“她只是把我当客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