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疯了之后追着我杀》 第1章 你答应过我,以后都一起过年 【2013年除夕】 在发送那条语音时,窗外的新年鞭炮声正达到顶峰。 他右耳那副林卿出国前送的最先进、最顶尖的助听器,能将每一丝声音都精准捕捉入内。尤其是拇指松开时,那条消息的送达提示音,清晰地如同子弹上膛。 完了。 周野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手机如同一块烫手山芋,被他远远扔开,仿佛什么炸弹似的。周野捂住脸,独自一人坐在林卿为他准备的精致、宽敞、冰冷的公寓里,急促大口的呼吸着。脖子上的项圈早已摘下,此时那里却似乎在收紧、发烫,勒的他几乎喘不上气。 这是离开林卿的第一个新年。 那短短几秒的语音里,只有周野压抑的呼吸声,混杂着林卿故土上震天的鞭炮——这算什么?控诉吗?认输吗? 他扑过去想要撤回——凭什么!凭什么第一个低头的人总是他! 周野指尖颤抖,掌心冒汗,半天都没有点到撤回,就在这时,屏幕猛然跳出新界面。 视频通话请求 来电显示——林卿 林卿的照片配着尖锐的震动让周野心猛然一缩。眼前这个曾经爱恋到极致的名字,如今在他看来反而有种毒蛇缠绕的感觉,这让周野几乎握不住手机。他紧紧看着嗡嗡作响的手机,几乎全身都在战栗。电话一声接一声,固执地响着,带着属于林卿傲慢和压迫,一大有不接就一直打的趋势。 带着破罐破摔的想法,最终,周野颤抖地按下了接通。 屏幕骤然亮起。 背景是流光溢彩的异国派对,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说着中英掺杂的语言在谈笑,是林卿那光彩华丽的世界。林卿似乎站在某个阳台的阴影里,从周野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先缓缓的吐了口烟,才随意的把手机举到面前。那张依然温润而俊美的脸终于漏了出来,而那上面没有一丝新年的喜悦。 那双曾那样温柔深情注视过周野的眼睛,此刻在屏幕冷光下只剩下一点似是而非的轻蔑。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低沉、平稳,“大过年的,什么意思?” “手滑了。”周野努力克制住自己的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周野把镜头转向窗外连绵的烟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所谓:“给你听听,你错过的故土的新年。” “让我猜猜,我的小野,应该是在国内一个人过年太寂寞了?”林卿轻笑一声,“才来骚扰前男友?” 烟花炸响的间隙,电话那头传来娇柔的女声:“小林,切蛋糕了——” 周野猛地将镜头转回自己:“打扰林少爷和新欢庆祝新年了?” 林卿嗤笑一声,缓缓吐了个烟圈,“周野。你以什么身份质问我?项圈摘了几天,就忘记自己是谁的狗了?也配过问我的私生活?” 三连问如同利箭,把把穿心,扎的周野脸色发白。 “私生活?”周野笑出声,“就像你当初对我做的那样?给你的新欢编造个救世主的美梦,再亲手把她推进地狱?” “我给了你全新的人生。”林卿压着脾气,嘲弄的冷笑。 周野声音异常平静:“是啊,都是你给的。钱,房子,车子,前途,还有这对能听清你所有谎言的耳朵。林卿,你除了会提醒我这些,还会什么?” “我还会让你认清现实——”林卿仿佛被触到了痛处,“周野,没有我,你现在还在那个下水道一样的家里挨揍!你那个酒鬼父亲现在还在蹲局子,没有我打点,他出来第一天就能把你活活打死!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在这里过年是因为谁?”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碎并研磨着周野仅剩的尊严,周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慢慢凝固。 “那我是不是该跪下来给你磕个头,感谢林少爷的大恩大德?”周野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感谢你把我从那个家里救出来,再把我推进另一个地狱?感谢你用那些正字记录我的真心,把我当成你无聊时的消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林卿冷漠的讽刺:“看来你有反复阅读欣赏,记得很清楚啊?” “我当然记得!”周野几乎是在嘶吼,“每一个正字,每一句‘可以听得清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林卿,你把我变成这样一个离不开你的怪物,现在又嫌我恶心了你的新生活?” “闭嘴!” “我偏要说!林卿!我是聋子!我是狗!那你是什么呢?!你是一个只敢躲在谎言和算计背后,没有真心的懦夫、伪君子!你是一个要靠玩弄别人才能找到存在感的可怜虫” “真心?!”林卿语速加快,字字诛心,“你也配和我谈真心?!周野!你是最没资格说我的那个!我给你的还不够多?还不够满足你?你现在能和我叫板,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我把你从那些该死的阴沟里捡了出来!” “对!我不配!”他几乎是吼出来,“我周野就是被你从阴沟里捡出来的,活该被你玩弄,活该被你当成消遣!但你呢?林卿!你这个疯子,你就是个神经病!你除了会用钱和谎言玩你那角色扮演,你还会什么?你懂怎么去爱一个人吗?你懂吗!” “爱?”林卿咬牙切齿的反问,“我林卿不需要懂那种廉价的东西。我只需要懂得怎么掌控,就像现在。我一句话,就能收回给你的一切,让你立刻滚回你的阴沟里去。要试试吗,我的小野?” 威胁**而直接。周野浑身发冷,他知道林卿做得到。那种熟悉的、被拿捏住命脉的窒息感再次攫住了他。但这一次,一股破罐破摔的勇气,混合着积压已久的全部委屈和痛苦,猛地冲了上来。 林卿的呼吸明显加重。背景传来宋同舟的劝阻:“林卿你喝多了…” “滚开!”林卿对着旁人吼完,突然贴近麦克风:“周野,你永远——” 周野看着屏幕里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俊脸,眼前两人的初相识的那个傍晚再次浮现,他想起这人用真丝手帕擦拭他脏旧助听器时,那柔和温暖的笑容。 周野感觉无比疲惫,所有愤怒和屈辱都无力的一哄而散。他轻声打断林卿可能出口的、更多伤人的话—— “那你告诉我,林卿……” 他抬起眼,直视屏幕里那双燃烧着怒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以后都一起过年吗?”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林卿脸上的怒容凝固了,像是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刺中。 周野没有等他回答。 “嘟——” 通话□□脆利落地挂断。 他直接将林卿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然后将手机扔到沙发角落,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他站在原地,窗外是新一年的热闹,而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板上,将脸埋进膝盖。 --- 大洋彼岸,林卿盯着戛然而止的屏幕,手还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 “玩脱了?”宋同舟摇晃着手里的酒杯,颇为无奈地靠在门边, 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铁栏杆上,林卿半天没说话。 “他竟敢……”林卿难以置信和暴怒从林卿的喉咙里挤出来,但还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他竟敢挂我电话……还拉黑我?” 宋同舟很淡定:“你刚才那些话,跟拿刀捅他没什么区别。” “我说错了吗?!没有我,他能有今天?” “那你呢?”宋同舟推了下眼镜,残忍地反问,“没有他,你这半年睡得着觉吗?” 林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失声。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一把抢过宋同舟手里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陌生的情绪。 电话断掉的忙音,似乎还在他耳边回响。 周野最后那个问题,像附骨之疽一样缠绕着他。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以后都一起过年吗? 他记得。 那个烟花下的夜晚,那个拥抱,那句承诺。 他从未忘记。 但这个认知,只让他觉得更加愤怒,和被冒犯。他才是掌控一切的人,凭什么被周野用一句话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他必须做点什么。 “帮我订机票。” “现在?”宋同舟震惊,“你疯了?这边的项目才刚起步。” “我说,订机票!”林卿低吼,“我要回去。现在,立刻。” 他不能允许周野脱离掌控,绝不。 宋同舟看着他近乎失控的样子,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随你。”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周野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互相追逐、放着烟花的孩子。 接着拿出那个被珍藏的、装着旧助听器的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那条刻着L.Q.的项圈。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盖子,将它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新年快乐,卿卿。” 第2章 只要你愿意撒这个谎 【2010年冬天】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结束铃响时,教室里瞬间被一种解放的喧嚣填满,周野默默地收拾着书包,心里却沉甸甸的。 寒假,这对别人意味着团聚和放松,对他则意味着要在漏风的阁楼忍受父亲更多的酒气和阴晴不定的拳头,还有王腾和其他人随时可能找上门的风险。 突然有人从身后轻轻捂住他的眼睛,周野的身体先是一僵,那是长期处于不安环境中养成的本能防御。若是别人,他此刻已惊惶躲开,可这触碰实在太过熟悉,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小心地避开了他右耳的助听器。 “猜猜我是谁?”一个故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卿——”周野拉长声音,带着没好气的笑意,扒拉开那双修长的手:“别闹啦。” “没劲,一下就猜中了。”林卿笑着从他身后绕出来,“收拾这么慢,等你半天了。” “等我?”周野有些疑惑地抬头。他和林卿虽然亲近,但回家并不顺路。 “嗯。”林卿接过周野破破旧旧的书包,单肩背上,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边走边说。”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冷风一吹,冻得周野缩了缩脖子。林卿瞥了他一眼,把自己脖子上那条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灰色羊绒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套在周野脖子上。 “我不冷……”这条还带着林卿体温和雪松香气的昂贵围巾,让周野下意识拒绝。 “戴着吧。”林卿语气温和,顺手帮他把围巾掖好,“耳朵都冻红了。” 周野抿了抿唇,没再挣扎,围巾柔软的触感包裹着脖颈,确实很暖和。 像往常一样,林卿极其自然地帮周野正了正右耳上那副略显陈旧的助听器,动作轻柔熟练。 “现在,可以听得清吗?”他习惯性地问,语气温柔。 周野点头,耳朵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发烫,他以为林卿是在关心他的听力,“听得清。” “那就好,说正事,”林卿双手插在裤袋里,和周野一起走在满是积雪的校园小径上,“寒假有什么安排?” 周野笑容淡了下去,他局促地擦掉掌心的汗:“没什么打算,就……在家待着吧。” 停下脚步,林卿眉头微蹙转头看他,“在家待着?跟你那个……”他顿了顿,把不太好的词咽了回去,“……爸一起?” 周野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样,我和学校说一声,给你弄个勤工俭学的名额。”林卿随意的说。 周野扭头看林卿,有些茫然。 “包吃包住,还有钱拿,”林卿温和的笑了笑,“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在那个家里住了。” 周野心漏跳一拍。 可以不用在家住?这对他的诱惑太大了。他只要想起那个昏暗客厅里酒瓶碎裂的声音,胃部都会抽搐。 “真的?”周野有些口干舌燥,小声问,“具体是…做什么?” “嗯…就是来我家一起补习什么的。”林卿语气自然,“我家空房间很多。” “去你家住?!”周野更吃惊了,连忙摆手,“这怎么行!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林卿说话有种引诱的味道,“我家就我一个人,空得我都睡不着。你来陪我,算帮我忙。” 周野被这话戳中了。原来林卿也需要他? 见周野还在犹豫,林卿换了个策略,语气带上一丝失落:“小野,我以为我们算是最好的朋友了。朋友之间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吗?” “还是说,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所以才这么见外?” “不是的!”周野立刻反驳,他受不了林卿露出这种表情,“我当然是把你当朋友的!只是……” “没有只是。”林卿打断他,“朋友之间,不用算得那么清楚。还是说……” “你也觉得,跟我做朋友,是件需要划清界限的事?” 周野被这句话将住了。他看着林卿坚持的眼睛,心里那点犹豫和负罪感,在对寒假自由的渴望和林卿“朋友”名义的攻势下,一点点瓦解。 “我……我需要做什么?”他小声问。 “很简单,只要你愿意对你爸撒这个谎。” “撒谎”两个字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周野心上。 周野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好。” 以周继业那种唯利是图的性格,听到有这种“好事”,巴不得把周野打包送过去。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等你消息!”林卿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他心情极好地拍了拍周野的肩膀,“走吧,先送你去校门口。就说是学校安排的优秀学生寒假实践,包食宿还有补贴。” 林卿甚至贴心地为周野想好了完美的借口。 --- 他攥着那张被林卿塞进手里的“寒假封闭提升计划”报名表,几乎是一路跑回那栋老旧居民楼。表格在他汗湿的手心里被捏得发皱,边缘都模糊了。 站在昏暗阴冷的客厅里,周野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这是他第一次,对父亲撒这么大的谎。而这个谎言的模板,是林卿亲手递到他面前的。 “爸……这是学校安排的社会实践,”周野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他连和周继业对视都不敢:“学校强制要求的……有学分,不去的话,会影响毕业。” 周继业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酒,闻言,浑浊的眼珠懒洋洋地瞥了过来。他看也没看具体内容,只听到“学校”、“强制”几个字,就极其不耐烦地一挥手,直接甩开了周野递过来的报名表。 “妈的,屁事真多!”周继业骂骂咧咧,“滚吧滚吧!正好省老子一个月饭钱!给你那破助听器多攒几个电池钱,别没事就找老子要钱!” 说服周继业的过程意外顺利,因为周继业对自己亲生儿子毫不在意。 以往听到这种周继业说这种话,周野会觉得心口发闷,但现在,预想中的难过并没有出现。此时他只感到隐秘的雀跃。他低头盯着证明上“封闭式管理”的签字,突然对林卿生出近乎罪恶的感激。 --- 第二天一早,周野拖着那个轮子歪斜、一动就吱呀作响的旧行李箱,早早地站在破旧的老楼下等着。几个早起买菜的邻居路过,眼神在他和那个寒酸的箱子上瞟来瞟去,低声议论着。 “哟,小野这是要出远门啊?” “这箱子……” 周野低着头,脚趾在鞋子里尴尬地蜷缩,只希望林卿能快点来,又害怕他那辆过于显眼的车出现。 怕什么来什么。一辆线条流畅、漆面光可鉴人的黑色轿车停在了楼前,与周围的杂乱格格不入。 车窗降下,露出林卿带着笑意的脸:“等很久了?” 周围邻居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哎呦,这车可不便宜!” “周家小子什么时候认识这种朋友了?” 周野脸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拖着箱子,几乎是小跑着过去。 林卿利落地开门下车,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毛衣,看起来清爽又温暖。他目光自然地落在那个吱呀作响的行李箱上,没有丝毫停顿,非常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 “我来。” “不用!我自己来……”周野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想抢回来。 破旧的行李箱和矜贵的林卿放在一起,显得更加寒酸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卿笑着,已经不由分说地拉过了箱子拉杆。那吱呀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野看着林卿那一看就没干过粗活的手,握在自己那个廉价的破行李箱拉杆上,羞耻感几乎要淹没他。 林卿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箱子的寒酸和噪音,轻松地把箱子放进宽敞的后备箱,然后拉开副驾的门,“走了小野。” 他甚至还礼貌地对旁边目瞪口呆的邻居阿姨点了点头,才绕回驾驶座。 周野赶紧钻进车里,车内温暖而洁净,带着林卿惯有的雪松气息。他拘谨地坐着不敢乱动。 车子平稳驶离,将那些议论和目光甩在身后。周野悄悄松了口气。 林卿一边开车,一边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那些邻居好奇心还挺重的。” 周野有些难堪:“……他们就是好奇。” 林卿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点不经意的傲气,却又不会让人反感:“让他们好奇去。以后你跟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周野愣了一下,看向林卿。 林卿目视前方,语气依旧轻松:“我的意思是,寒假好好补习,等到时候考个好大学,机会大把。到时候,谁还记得今天这点闲话?” “嗯。”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巧妙地安抚了周野的不安。周野心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模糊的、对未来的憧憬。 “昨天跟你家里人怎么说的?” “按你教的,说了学校实践,有补贴。”周野小声回答。 “聪明。”林卿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饿不饿?我们先去吃个早饭,然后直接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自然,让周野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都、都行。”他小声说。 “那行,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早茶。”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自然又亲近,一点点消除着周野的紧张和不安。 周野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箱子而产生的羞耻感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一点点攀升的依赖。 第3章 这个人会保护我 周野在那间比他家整个房子还大的卧室里呆坐了好一会儿。丝绒窗帘、柔软的地毯、甚至连空气里淡淡的香氛,都和他那个充斥着霉味和烟酒气的家有着天壤之别。他感到一阵无所适从的眩晕。 他和林卿,果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想起进门时,林卿那么自然地接过他破旧的行李箱,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嫌弃,反而兴致勃勃地带他熟悉环境,说“以后这里你随便用”,他心里又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 周野不由得回想起那天在体育仓库。其实他和林卿同班一年多了,但从来没说过话。林卿是所有人的焦点,而他只是角落里不起眼的影子—— 【2010年09月17日】 周野蜷在体操垫上,助听器被王腾踩在脚下。鞋底碾过塑料外壳的脆响,混着污言秽语在残缺的听力里扭曲变形。 “聋子还戴这玩意?” “反正你也听不见自己怎么哭的吧?” 寂静如潮水涌来。周野麻木的护着头,数着结束的时间。直到铁门发出锈蚀的呻吟,有人逆光而立。 穿校服的少年目光掠过施暴者,落在他因为殴打而变红肿的耳廓。声音清冽:“王腾,带着你的人滚。” 乌合之众顷刻溃散。 那人弯腰拾起助听器,纯白手帕拂去灰尘。他蹲下身时,有雪松味道将周野包裹。 “别怕,我把他们赶走了。”林卿将恢复工作的助听器戴回他右耳。 “咔哒。”一声微响,如同命运的齿轮被拨动。 世界重新喧嚣。周野抬头,看见对方漏出一个糅杂了温柔和安抚的笑容。 “可以听得清吗?周野。” ---————————————————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楼下传来一阵不太协调的叮当声,还隐约夹杂着一点焦糊味。周野心里一紧,赶紧跑下楼。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周野有些局促的靠近,林卿家的宽阔的厨房整洁的像样板间,显然很少有人使用。 只见林卿正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小臂。他一手拿着锅盖当盾牌,另一只手用锅铲小心翼翼地扒拉着锅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料理台上摆着几个打开的速食意面盒和罐头,场面一片狼藉。 “林卿?”周野惊讶地叫了一声。 林卿回过头,脸上有点尴尬,额角甚至沾了点不知道哪里蹭到的酱料。“你下来了?我……我想给你准备晚餐来着,不过这比我想象的难多了。” 周野看着流理台上摆着的几包速食面和冷冻食品,忍不住问:“你平时就吃这些吗?” “保姆不在的时候没办法,”林卿无奈地耸肩,“加热一下就能吃,省事。” 周野心里突然有点难受。原来光鲜的林卿,私下过得这么将就。 “但今天你来了,我觉得至少该有个像样的热菜。”林卿有些不好意思。 周野看着那些包装精致的速食,又看看锅里失败的作品,心里突然被戳了一下,轻声说:“你要做什么?我来帮你吧。” “不用!”林卿难得拔高声音,铲子磕在锅沿发出刺耳声响。刺啦一声,热油溅在他价值不菲的羊绒衫袖口,烫出几个焦痕。林卿手忙脚乱地去关火,却把调节钮拧错了方向,火焰猛地窜高。 “小心!”周野冲过去拉他胳膊。 他这才看到灶台旁洒着盐和糖,像雪崩一样。平底锅里的煎蛋焦黑蜷缩,像被雷劈了似的,周野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眼,“还是我来吧。” 林卿看着锅里黑糊的鸡蛋有些呆滞,声音突然低下去:“让你看笑话了。” 那双总是握着钢笔、钢琴键、竞赛奖杯的手,此刻沾着蛋液和油污,显得格外笨拙。让周野的胸腔突然涌起酸涩的柔软。 “怎么会……”周野接过锅铲,他熟练地关火、倒掉焦糊的食物、刷锅、重新热油。动作行云流水,是常年照顾醉醺醺的父亲练就的本能。“你可是能解出国际奥数题的人。” 冰箱里塞满进口食材,周野挑出鸡蛋和青菜时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周野利落地刷锅、打蛋、切葱花,林卿目光描摹着少年瘦削的侧脸,“动作真熟练,你在家经常做饭?” “嗯。”周野把鸡蛋在碗沿轻轻磕开,“我爸喝醉后总是吐得到处都是,得做点暖胃的……”他突然噤声,像是惊觉自己说了太多。 “你真能干,我妈……我爸从来都没下过厨。” 周野打蛋的手顿了顿。想起书房里那张精致的童年全家福——林卿的父亲威严沉稳,母亲优雅得体,是标准的精英家庭。那样的男女确实不该沾染油烟。 他想起自己那个满是油污的狭小厨房,父亲醉醺醺的骂声,还有他踩着板凳学做饭时烫出的水泡。那些他曾经羞于启齿的苦难,此刻却成了能安慰这个天之骄子的资本。 “每个人擅长的事不一样。”周野把金黄的蛋液倒进锅里,油花滋滋作响,他的动作熟练利索,“就像你英语那么好,会弹钢琴,会解我永远看不懂的物理题……” 蛋液在锅中凝结成完美的圆形,他轻轻晃动锅柄,“而我会做饭,这就很好啊,有人饿的时候我能照顾好大家。” “那你呢?有人照顾你吗?” 周野的铲子顿了一下,声音闷闷的:“……现在不是有你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样直白的依赖太过羞耻,像把最柔软的肚皮暴露给别人。 可林卿的眼睛突然亮起来,那种落寞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深沉的满足。 “对,你有我。”他很自然的接过餐盘,“以后教我做饭吧。” 周野怔怔望着他。这个站在云端的人,此刻正为他展示着不为人知的笨拙,向他索求着最平凡的教导。 “好。”他听见自己闷闷的声音,“我还会做红烧肉,西红柿炒蛋,包饺子……” “以后你想做饭的时候,可以来我这里。我这里……永远会需要你。”林卿声音轻得像耳语。 --- 晚饭其实做的很简单,但周野吃得很满足。这比他过去十几年,在自己那个家里吃的任何一顿饭,都更有“家”的味道。 林卿突然小声说,“已经很多年没人这样专门给我做过饭了。” 周野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卿,他正专心地吃着东西,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这一刻,周野忽然忘记那些昂贵的电池、陌生的别墅、总是一知半解的试卷。 “下次也让我来做吧。” “好。”林卿舒展了眉头,笑眯眯的回应。 这个表情让周野胸腔里涌起暖流——被需要的感觉真不错。周野不由得回想起林卿第一次,在他心里刻下“这个人会保护我”印记的时刻。 【2010年】 那是在体育仓库,林卿第一次“拯救”了周野之后,两人的“偶遇”开始频繁发生。 在周野抱着沉重的作业本,差点在楼梯口被人撞散时,林卿会恰好出现,顺手帮他扶住最上面那摇摇欲坠的一摞。 在周野因为听不清体育老师的口令而动作迟缓,引来几声窃笑时,林卿会从跑道边经过,目光淡淡扫过,那些笑声便会莫名地低下去,直至消失。 林卿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总是出现在周野最窘迫、最无助的时刻,用一种看似随意却极其有效的方式,将他从困境中打捞出来。 每一次,他都只是点到即止,从不过多停留,也从不索要感谢。他的保护细致入微,却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这种若即若离,反而让周野更加心绪不宁,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在人群中搜寻那道清隽的身影。 终于,在一次林卿帮他解围了两个故意用他听不清的语速和他“开玩笑”的同学之后,看着林卿再次准备转身离开,周野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上前一步,拉住了林卿的衣袖。 但真正触及那熨帖的校服时,他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 林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带着一丝询问。 周野的脸涨得通红,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声,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睛,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林、林卿……我……以后如果……如果还有麻烦……我……我可以找你吗?” 问完这句话,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对方。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贪心的、阴沟里的老鼠, 短暂的沉默,却让周野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又像是笑意的气音。 “可以。” 周野猛地抬头。 林卿温和的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快得让周野以为是错觉。 “以后遇到麻烦,任何麻烦,”林卿的声音格外清晰,“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那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一个确切的应允。 “真的?” “真的。” 那一刻,周野感觉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林卿那句“可以”在耳边反复回响。一种混杂着巨大惊喜、难以置信和卑微感激的情绪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看着林卿转身离去的背影,这一次,那道身影没有消失在人海,而是连同那句承诺,一起铸成了他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和支柱。 第4章 林卿,你这次养的...很护主 “发什么呆呢?”眼前,林卿的声音将周野从回忆里拉回。他很自然地给周野夹了一大块鸡肉,“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风都能刮跑了。” 「以后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林卿的那句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周野看着眼前笑眯眯给他夹菜的林卿,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感激和幸福感。 林卿说到做到。他不仅在那之后真的一直保护、帮助自己,现在,还把他带回了家,吃着他做的简单的饭菜,对他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笑容。 周野愣了一下,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他小声地“嗯”了一下,赶紧低头吃掉了那块鸡肉,感觉鼻尖有点发酸。 他想,能遇到林卿,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也许之前所有的不幸,都是为了积攒运气,换来了林卿。 --- 吃完饭周野主动去洗碗。在水池看到一本《家常菜入门》,书正好翻到教做焦糖布丁的那页,旁边有一行他熟悉的笔迹,写着: 「他喜欢甜的」 他拿起那本书,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周野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原来林卿连这种小事都放在心上。这种被人在乎、被细心对待的感觉,让周野觉得既温暖又珍贵。他把书小心地擦干净,整整齐齐地放回原处。 水声哗哗,周野洗碗时盘算着:明天去超市买新食材吧,他想做顿拿手菜回报林卿。 ———————————— 腊月三十的午后 冬日的阳光透过林卿家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影。周野正踩着凳子,小心翼翼地往窗上贴着窗花,那是他和林卿昨天一起从年货市场挑来的,鲜红的锦鲤图案,寓意着“年年有余”。 “左边再高一点——”林卿站在他身后懒洋洋指挥着,手里还拿着一副刚写好的春联,墨迹未干,字迹潇洒俊逸。屋子里飘着炖肉的香气,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周野呼唤道,“林卿——好像有人来了。” “这个时间谁会来?”林卿有些意外动身去开门。 只见宋同舟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昂贵的羊绒大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手里拎着盒包装精美的和果子。 “听说你今年过年没出国,想来见识见识…”宋同舟意味深长地笑,“能让我们林大少爷拒绝家族旅行也要陪着过年的人。” 周野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边缘。是宋会长。学生会主席,林卿的世交好友,一个和他完全处于不同世界的人。周野有些怕这个人,他一直觉得宋同舟看他的眼神很奇怪,让他总是不自在。 林卿侧身让他进来,神色如常,但周野敏锐地感觉到,林卿周身那种放松的氛围瞬间收敛了。“…进来吧。” 宋同舟踱步进来,像是参观博物馆般打量着被布置得充满年味的客厅,最后目光落在窗花上,轻笑:“挺别致的。” 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 周野有些局促地站直身体,叫了一声:“宋会长。” 宋同舟的目光掠过周野身上的卡通围裙,轻轻“啧”了一声。 “周野同学也在啊。”宋同舟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看来你们这个年过得还挺温馨的。” “还行,你怎么知道他在我这?” “王腾说的。”他笑了笑,轻车熟路地在沙发上坐下,“他说看见周野跟你走了。” 周野听到王腾的名字,身体僵了一下。 宋同舟注意到他的反应,转向他温和地说:“别担心,我已经警告过王腾,让他以后离你远点。” 这话听起来是在帮忙,但不知为何,周野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林卿端了水果放在桌上,对周野说:“别站着了,来吃点水果吧。” 周野局促地走过去,在离宋同舟最远的位置坐下。 宋同舟皱了皱鼻子,挑眉看向林卿:“什么味这么香,你做的?” “周野做的。”林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哦?”宋同舟意味深长地看了周野一眼,“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周野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宋同舟的每句话都让他感到压力。 “我、我去倒茶。”周野找了个借口想离开。 等他端着茶回来时,听见宋同舟正对林卿低声说:“……比上一个有意思。” 林卿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 周野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很难受。他默默把茶放在桌上,又缩回自己的位置。 宋同舟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前两天我碰到之前教咱们的张老师,他还问起你呢。” 林卿拿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就是以前跟你竞争物理竞赛名额的那个王铭,那小子退学后去了工地,上个月从什么架子上摔下来,腿都摔断了。”宋同舟一副很同情的摸样,继续慢悠悠地说:“张老师还说,当年那件事……唉,其实也就是一点小误会,要是当时有人能帮他说句话,或许也不至于退学。林卿,你说呢?” 周野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林卿。他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林卿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见周野困惑的目光,轻声解释:“以前竞赛班的同学。” 他将茶杯放在宋同舟面前,面色平静无波:“你记性真好。不过,竞赛规则写得很清楚,作弊就是取消资格,学校依规处理,我不觉得我需要额外说什么。” 他的语气冷静甚至堪称冷漠,是周野极少听到的。 “是啊,规则。”宋同舟转向周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意有所指地像分享什么趣闻,“你们林卿最讲规则了。当年王铭跪在教务处哭诉母亲重病,我们的林少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话语里的暗示,刺破了屋内温馨的假象。周野看着林卿平静的侧脸,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但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口:“林卿他……他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而且,犯错本来就应该受惩罚……” 他的话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宋同舟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到周野身上,他耐人寻味地看了林卿一眼,了然的轻笑道:“林卿,你这次养的……”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野,“倒是很护主。” “护主”这个词,像鞭子一样抽在周野心上,让他的脸瞬间涨红,屈辱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涌了上来。他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林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宋同舟,注意你的措辞。” “开个玩笑而已,别介意。”宋同舟懒洋洋的向后靠进沙发,打量着窗户上的年年有余,“对了林卿,你宝贝的那俩鱼死了之后怎么处理的,可怜见的,也不见你为他们多眨两下眼。” 林卿不轻不重的瞥了宋同舟一眼。 周野突然想起那些被精心照料的鱼,每天都要测量水温、记录进食量。他放下果盘,直视宋同舟:“那两条鱼得了白点病,林卿专门请了水产研究所的专家来治。最后那条最贵的金龙鱼没救回来,他一天没去上学。”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林卿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睫毛轻轻颤动。 “这次的小朋友,倒是比…都认真。”宋同舟从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和林卿交换了一个眼神,“行了,不打扰你们过年了,告辞。”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周野一眼,那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怜悯,又像是嘲弄。 宋同舟离开后,屋子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刚才的温馨气氛仿佛被冻结了。周野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他不在乎宋同舟怎么贬低自己,但他那句话像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林卿的另一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别在意他的话。”林卿走到他身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同舟说话就那样,没什么恶意。” 周野抬起头,看向林卿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此刻映着他的倒影。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疑虑强行压下去,用力点头:“嗯!我知道!我……我去看看锅里的肉!” 他转身跑向厨房,像是要逃离那种不安。但他心底,终究还是相信林卿的。 --- 暮色渐浓,窗外零星鞭炮声里,满桌菜香浮动。周野端上冒泡的砂锅时,发现林卿正在窗边发呆。 “其实他说得对。”林卿突然开口,指尖在起霜的窗玻璃上画了个圈,“我确实不是个善良的人,也不算好人。” 周野把热气腾腾的汤碗塞进他手里,腼腆笑了起来:“但你会给流浪猫买猫粮,会记得我助听器的电池型号……” 他顿了一下,“会在我被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 林卿怔忡了一下。 此时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丰富的菜肴,都是周野忙碌了一下午的成果。红烧肉,清蒸鱼……餐桌中间甚至还有一个小巧的、点缀着草莓的奶油蛋糕。 “不提了,来吃饭吧,”周野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蛋糕,但是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 林卿看着满桌的菜,又看看周野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感动,有温暖,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的什么。他拉开椅子,微笑着说: “喜欢。这是我过得最像年的一个除夕。” 两人坐下,温暖的灯光笼罩着他们,窗外是万家灯火和偶尔炸开的美丽烟花。中午宋同舟带来的阴霾似乎被这满桌的饭菜和温馨的气氛驱散了。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周野把最大的饺子夹到他碗里,笑了起来: “林卿,以后我们每年都这样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