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当智慧遇上智慧》 第1章 缘起 按照希腊世界的传统,一项权柄,要么由不同的神先后执掌,要么是神灵们同时掌握不同部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代的神灵中,执掌智慧的神,竟然有两位,还刚好是一男一女。 啥,智慧?智慧还能被分成不同的部分吗? 智慧不可拆分,可偏偏,天上地下,没有任何神看到或听到过,墨提斯和普罗米修斯为了权柄大打出手。 于是,好事者便四处传说:“依我们看,没有比这两位,更聪明的了,也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了。若是二者结为伴侣,所生的子女定然不凡。” 就这样,流言悄然长出了翅膀,飞进了幽冥的最深处——命运三女神的住所。 神殿的大门紧紧关闭,命运的见证者们,拒绝任何神的拜访——她们理当公正无私。 大殿里高悬着一盏盏金灯,烛火亘古不灭,照耀着女神们永远年轻的容颜。 烛光之下,三位女神正在摆弄生命之线。 最小的妹妹克洛托放下纺锤,开始梳理手上的线:“我的姐姐们,你们可曾听到关于智慧神的言论。” 二姐拉克西丝接过丝线,用卷尺测量长度。 “这几条线的长度刚好,可以剪了。哦,我的小妹妹,你刚刚说了什么,是和命运无关的事情么?” 如果和命运无关,就不必再说了,克洛托在心里补充道。 她的二姐,自诞生后,便把全部的兴趣用于恪尽职守,神权的更迭、凡人的悲苦,并不能叫她分出半只耳朵倾听。 年长的阿特洛波斯听到了姐妹们的对话,什么也没说。 她握着剪刀,轻轻一按,丝线纷纷飘到地上。 “亲爱的妹妹,我知道,你天生富有同情心,又瞥见了两位智慧神的结局,才会有此一问。” 阿特洛波斯放下剪刀,端详着最小的妹妹:“可我们是命运的代言者,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命运理当无所偏颇。” 于是,克洛托低下了头,继续纺织着生命之线。 命运的沉默一如往昔,而在大地上,故事的主角——两位智慧神,终于碰上了面。 作为神灵和凡人中最聪慧的那一个,墨提斯一出生,就获得了智慧的权柄,又因这权柄,在三千个执掌大洋的女儿之中,备受父母的宠爱,隐隐成了姐妹们的领头人。 就算是姑母、姨母兼叔母的神后瑞亚,也要给她三分薄面。 智慧女神的骄傲有目共睹,唯有最出色的神灵,方能配得上智慧的名号。 而普罗米修斯呢,在灵魂之神伊阿佩托斯的儿子里面,他是最有智慧的那个,也是最不像神的那个。 他不喜欢吵闹的宴会、华丽的庙宇,对于争夺权柄、彰显荣耀更是毫不关心。他更爱隐藏起神灵的光辉,和弱小的凡人来往。 若问同时执掌智慧外,两位神明还有什么关联,便是普罗米修斯的母亲,是墨提斯的亲姐姐克吕墨涅。 这一日,在某个凡人小镇里,正如命运所编织的那样,一位智慧神遇见了另一位。 “秋天是伐木的季节,秋风舒缓,这时砍柴最为便利,砍下的木柴不易遭虫蛀。”市集中央,普罗米修斯化作白发老者,为众人指点农时。 “尊敬的长者,您的建议未免太过无用,诸神赐下丰饶的财富,我们只要听从神的旨意,就享有无尽的幸福,哪里需要辛苦劳作呢?”裹着白色希顿的青年男子反驳道。 “可怜的孩子啊。”普罗米修斯轻叹。 这声叹息裹挟着无尽的尘土,悠悠荡荡,直上高天。 高天之上,匆匆赶路的墨提斯为此勒住神车。她低下头,透过层层云雾,看见了假扮老者的普罗米修斯。 “这便是克吕墨涅时常称赞的儿子吧,倒是有趣。也只有他,不做神明,偏要和凡人混在一起。” 大地之上,普罗米修斯微微抬头:“神明的恩赐,随时可以收回。妄想不劳而获,注定要付出代价。难道你们没发现,诸神赐下的食物,已经一年比一年少了吗?” “是这样吗?” “谁会去计算诸神赐下的食物啊?这是对神明的不敬!” “也许长者是对的……长者,诶,他怎么不见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而智慧的普罗米修斯,早就变成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消失在人群中。 最后,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得出结论。 “莫非……他是一位神明?是不是我们安于享乐,对诸神越发懈怠,所以他才化作凡人来警示我们?” 于是,人们齐齐跪下,口唱祷歌。他们的衣袍在风中飞舞,像是一簇簇彩色的流云。 “真是无趣。不过……他倒是有点意思。”智慧女神斜倚车辕,任凭长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许多年前,听闻流言的墨提斯,驾起神车,打算去看一眼普罗米修斯,却接到父亲的命令——命她和姐妹们抚养宙斯。 宙斯——神后瑞亚的幼子,说不定是下一任神王。 于是,智慧女神调转车架,前往克里特岛,神后的爱子就在那儿长大。 岛上岁月静好,姐姐克吕墨涅偶尔前来看望,总要提起她的儿子。 “普罗米修斯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和凡人待在一起,凡人若不畏惧他,又凭什么信仰他呢?” 克吕墨涅蹙起双眉,悄悄看向墨提斯,“不过,这样也好。” 墨提斯读出了姐姐的言下之意。 普罗米修斯淡泊名利,隐于凡世,再加上信徒稀少,就不会和同为智慧的墨提斯争夺权柄,这样,克吕墨涅的两个亲人,都能得以保全。 “这天底下,还有比我更聪明的神吗?就算他要来抢夺,我也会是唯一的赢家!” 那时,骄傲的她暗自发誓。 此刻么…… “墨提斯,你伫立在此,是有什么烦忧?” 幽冥的死寂扑面而来,打断了墨提斯的遐想。 身旁,一匹白马正用头蹭她的手,马背上的女神面露关切,那是她的长姐——冥河女神斯提克斯。 “无事,我的姐姐,一切顺利吗?”墨提斯站直了身子,抚平衣袍上的褶皱。 “神后听闻我们愿意相助,高兴地从宝座走下。可我的妹妹,诸姐妹中你最聪慧,这是碰见什么烦恼,才会在此冥思?” 斯提克斯打量着她,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噢,我刚才在担忧神后的态度。”墨提斯随意扯了个谎。 斯提克斯莞尔一笑,她的妹妹生来聪慧,比她这个长姐还要像姐姐,很少见到墨提斯如此心神不宁呢。 她碰了碰墨提斯的手,朗声安慰:“如果是为这个,你尽可放心。瑞亚殿下向混沌起誓,功成之后,神王之妻的冠冕,要戴在大洋的头上。” 一番话毕,墨提斯送走姐姐,突然失了赶路的兴致。 于是,她挽起缰绳,一边赏景,一边在大地上寻找普罗米修斯的踪迹。 他的话语犹在耳侧。 “神明的恩赐,随时可以收回!” 听听这话,这不就是在暗示,诸神不一定靠得住,既然如此,那凡人为什么要信仰神明呢? 好一个普罗米修斯,好一个智慧之神! 可惜,普罗米修斯所庇护的凡人,并不这样认为呢。 她弯起嘴角,真是稚嫩得近乎可爱啊。 已是黄昏,普罗米修斯独自走在夕阳里。突然,他停下脚步,席地而坐。 前方是一片荒原,头上是昏暗的天空。 在这样的荒凉之中,普罗米修斯高声询问:“阁下窥伺许久,为何不出来相见?” 墨提斯立于层云之上,摩挲着缰绳,一脸兴味:“你既然号称智慧,不妨猜猜我是谁。” 似乎过去许久,久到阿斯特赖俄斯开始播撒星光时,普罗米修斯终于开口。 “能为我这离经叛道者驻足的,也只有执掌智慧的墨提斯殿下。”普罗米修斯苦笑,又恢复成金发的青年神祇。 于是,智慧女神从云层后现身,踏着星月,款款而来。 同一时刻,普罗米修斯也站了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 没有鸟儿欢唱,没有鲜花盛开,只有漫天繁星、遍地衰草。本该在千百年前邂逅的两位智慧神,终于在今日相遇了。 一朵云遮住了月亮,可普罗米修斯的眼睛却很亮,像是有星星躲在里面,不停地闪烁光芒。 望着这样一双眸子,墨提斯迟疑了。她曾在心中预演了千百遍的诘难,似乎再也无法说出半句。 她心想,也许出门前该戴一个花冠的,和同为智慧的神祇相见,这样可太不庄重了。 晚风猎猎,白衣飘举,女神的金发在风中飞扬。 若是执掌美的神明诞世,便是这副模样吧。普罗米修斯凝望着墨提斯,暗暗想道。 仅仅过了片刻,他几乎是逼迫着自己,把眼睛从墨提斯身上挪开,又狼狈地低下头。 他感到脸颊发烫,这样直勾勾地打量一位女神,实在是太冒犯了。 “伊阿佩托斯之子,与我并称的普罗米修斯,你的腰,为何弯得这样低?难道我是深海里的怪物,就这么令你畏惧?” 一片沉寂中,墨提斯含笑开口。 又改了一下,这个味终于对劲了,嘎嘎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缘起 第2章 斗智 感谢塞勒涅,今晚的月亮很好,普罗米修斯几乎要醉倒在月光里了。 “我……”他直起身,还是不敢看向墨提斯。 “伊阿佩托斯之子,你教唆凡人叛神,是何居心?!” 下一刻,女神的质问有如雷霆,击碎了种种绮思。普罗米修斯终于抬起头,正视眼前的智慧之神。 女神的金发依旧飘扬,在她的眼睛里,除了星月的光辉,还有一种东西,在闪闪发光。 是身为智慧和神明的骄傲吗?年轻的普罗米修斯没有读懂。 毕竟,他连人心都未曾掌握,又如何能窥探一位神灵的内心呢? “智慧的墨提斯啊,如果我当真背叛神庭,那高天之上的您,旁观了这一切的您,就是我最好的帮凶!” 普罗米修斯平静地回答,可惜紧握的双拳出卖了他。 墨提斯拨开耳边的金发,微笑。 “狡诈的普罗米修斯,你可以骗过诸神,又怎能骗过智慧的眼睛?”她粲然一笑,“你告诉人类,神明不是他们的依靠,那他们可以依靠什么?” 只有自己的头脑和双手罢了!到了那个地步,神明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她得意地瞧着他,智慧的普罗米修斯,你要怎样来反驳我呢?可千万,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墨提斯殿下,”普罗米修斯郑重地称呼她,“您难道认为,神明的统治可以延续到时间的尽头吗?” 墨提斯一愣,她仔细打量着普罗米修斯,月光下,他的脸庞依旧柔和,说出的话却像弓箭一样锐利。 虫儿窸窸窣窣,风悄悄卷起一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转儿。 金发的青年攥起双手,抿着双唇,似乎在等待她的裁决。 真是个傻子,这样的话也敢直接说出来…… 墨提斯失笑。 “普罗米修斯,要是我把你的话转告诸神,你猜猜看,他们会怎么对你?” 眼前的男神定定地看向她,墨提斯昂着头,任他打量。 过了许久,他别过头:“您不会的。我知道,您不会这么做的……” 普罗米修斯慢慢把头转了回来,智慧女神抚弄着缰绳,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年轻的智慧神有些犹疑,然而终于开了口: “执掌智慧的您啊,岂能不知道,终有一日,神明退场,人类将是天地的主人……” “而你的使命,就是促使这一天的到来。”墨提斯替他补完了剩下的话。 “啪啪——”她鼓起掌,“你猜对了,神王忧心权杖,神后心系子女,而你是克吕墨涅最爱的儿子,何必因这种小事让他们烦恼?” 年轻的智慧神呆愣片刻,很快又恢复成肃穆的神情。 星空明灭,墨提斯抬头望向它们,近乎规劝的语气中,已带了一丝淡淡的不忍:“大地上的凡人,是第一代人类,他们没有后代,他们终将死去,你传授的知识,注定是无用功!” “而承载这使命的人类,要在千万年后才能诞生!” 智慧的声音有如金石,泠泠作响,普罗米修斯用明亮的眼睛直视她,从容应答,“那又如何呢?这是世界赋予我的职责,我是注定要为此受罪的,墨提斯殿下。” “第一代人类会死去,他们的历史会湮灭,可天地间会留下智慧的痕迹,这就足够了。” 突然,墨提斯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开怀大笑:“普罗米修斯啊,我到今天才知道,你的傲慢远胜于我。” “你凭什么认为,凡人愚钝不堪,需要智慧的教化?” “总比您漠视凡人,眼看神明压制人类,却把智慧用于结交诸神来得好!”普罗米修斯反唇相讥。 “那么,智慧的普罗米修斯,你是否清楚,那一天的到来,同时意味着你我的亲朋挚爱,都要化为虚无?” 这一次,回应墨提斯的,是普罗米修斯低垂的头,以及长久的沉默。 于是,智慧女神自以为大获全胜。她心满意足地踏上神车,又瞥了眼普罗米修斯,扬长而去。 人取代神的时代终将到来,却也太过遥远,唯有到手的权柄,绝不会欺骗智慧的眼睛。 普罗米修斯目送墨提斯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踏上前行的路。 “姐姐!” 黎明时分,墨提斯回到了克里特岛,刚下车,一个脑袋就撞进她的怀里。 “好了,宙斯!”墨提斯把宙斯拎到一边,搓揉他的金发。 “姐姐!”宙斯抓住墨提斯的双手,佯装哭泣,“我等了好久,你明明说过,最迟傍晚,就会回来的!” 迎着宙斯哀怨的目光,墨提斯仍旧微笑,“够了,宙斯!再用这副黏腻的腔调说话,你就去海里喂鱼吧!” 俊美的青年马上变换神情,握住墨提斯的手:“墨提斯姐姐,一路辛苦了吧?母亲她同意了吗?” “神后殿下啊……”眼看着宙斯脸上爬满焦急,墨提斯才悠悠说道,“原本有些犹豫,经过我们的劝说,终于答应此事。” “墨提斯姐姐!”宙斯眼放亮光,“我若为王,必定同你分享权柄!” 吹着凉风,看着海面上的粼粼波光,墨提斯突然想起了那双眼睛,普罗米修斯的眼睛可真亮啊。 克吕墨涅应该找到普罗米修斯了吧,母亲总能说服儿子的。 也因此,墨提斯没有听见未来神王的许诺,更没有注意到宙斯黯淡的神色。 “这天底下,有什么能比权力,更能打动智慧吗?” 望着墨提斯秀美的侧脸,他心里燃起熊熊烈火:“还是谁不识好歹,竟敢来和我争夺?” 大地上,普罗米修斯正坐在河边休憩。突然,水草剧烈摇晃,河水泛起阵阵涟漪,名望女神克吕墨涅从水中现身。 “我的普罗米修斯啊,你不喜欢和诸神打交道,你要独自住在凡间,这些我都由着你。”克吕墨涅鬓发凌乱,她牵着儿子的衣角,任凭泪珠滚落。 “可你要走的路长满荆棘,一想到你要和众神为敌,我心如刀绞。亲爱的儿子,请为你可怜的母亲想一想,好吗?” 普罗米修斯没有应声。 克吕墨涅继续哀求:“那你的弟弟埃庇米修斯呢,他怎么办?他生来就不聪明,得罪了一些神。要是因为你的缘故被仇视,你就能心安吗?” 普罗米修斯缓缓低头。 克吕墨涅看到了儿子的退让,心中欢喜,温声恳求:“母亲不是要你放弃职责,只是,慢一点,再慢一点,好吗?母亲求你了。” 俄刻阿诺斯的女儿向来骄傲,何曾肯用“求”这个词。普罗米修斯心头一涩,眼睛发酸。 “母亲,是墨提斯殿下告诉你的吧。”普罗米修斯低头苦笑。 他艰难开口:“卡俄斯在上,我答应你,我的……母神。” “好,好,好!”克吕墨涅一把拥住儿子,幸福的泪水不住流淌。 普罗米修斯抬起头,没有流下一滴泪。 地上的悲喜无须再提,俄特律斯山上,神后又迎来一位贵客。 “我的女儿,克诺洛斯如此侮辱你,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地母盖亚手执生命宝瓶,高踞于金座之上,瑞亚反而侍立在旁。 “母神,孩子远比丈夫可靠,您所教导的,我一直牢记在心。” “那你为何拒绝我的提议,还是舍不得克诺洛斯吗?别忘了,他已经背叛了婚姻!”盖亚厉声开口。 “和大洋的联盟,我谨遵您的吩咐。可神后的位置,绝不能许给他们!” “我告诉斯提克斯,大洋的女儿,会是神王之妻。”瑞亚从容回答。 神王,可以有很多个妻子的呀。但神王之母的尊荣,永远只能属于她。 盖亚仔细端详她的女儿,眼底藏着果决狠辣,完全不输于自己。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孩子!”地母放声大笑,满意离去。 大殿长满寂静,瑞亚伸出手,抚摸温热的金座,唇边出现一丝笑意。 “神后殿下,神王又去珀利翁山狩猎,暂时不回神殿。”一个宁芙走进大殿,低声禀报。 “砰——”金杯银盘被推下桌,琼浆珍肴溅了一地,宁芙们赶紧跪了下来,瑟瑟发抖。 良久,瑞亚清醒过来。她满面含笑,用神力扶起侍女们:“好孩子,让你们受惊了。去,打开我的宝库,自己挑几样好东西。” 宁芙们拜谢散去,尊贵的时间女神望向珀利翁山的方向,恨声道:“俄刻阿诺斯的女儿,也配做神后?” 已是深秋,珀利翁山上一片金黄,山顶却有一大簇水仙花,治愈女神菲吕拉和神王正坐在花丛中。 她摘下一朵朵水仙,编成花冠,朝克洛诺斯的方向一探。 克洛诺斯不由自主地靠近她,同时伸长脖子,菲吕拉嫣然一笑,反手就把花朵抛下山崖。 “好姑娘——”克洛诺斯抓住她的手,贴在心口,低声哀求,“难道你美丽的双眼已然失明,竟看不见我的爱么?神王之尊,还配不上俄刻阿诺斯的女儿吗?” “你爱我呀——”菲吕拉的语调百转千回 ,像是一片羽毛,在神王的心头轻轻拂过,“为什么不把我迎入神后的宫殿呢?” “我——”甜言蜜语还未出口,神王连忙压下头,变成一匹白色骏马,撒开蹄子狂奔。 又加了一点内容,不愧是我[狗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斗智 第3章 因缘 “菲吕拉,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缀满明珠的大殿金碧辉煌,珍珠宝石被弃置在角落。珊瑚王座上,大洋神俄刻阿诺斯手执权杖,喜怒难辩。 “父神啊,我生来就是为了纵情欢乐。”菲吕拉倚着大理石柱,笑嘻嘻地回答,“香水制造邂逅,纸张书写情意,我本性就是如此的呀!” “但你不该在这个时候,私会神王,惹怒神后!”下一刻,俄刻阿诺斯高举权杖,“还生下半人半马的怪物,让我蒙羞!” 原始大洋神的力量强横无比,菲吕拉被迫弯下腰,跪在了地上,脊背仍旧挺直。 她笑着扯开嘴,艰难地说:“父神,凭借我得到好处时,你可不是这副模样呢。” 权杖放出耀眼的光芒,菲吕拉被神力压倒在地,脊背仍微微拱起。 “父亲!”脚踩金鞋的大洋女神闯进大殿,“请您饶过菲吕拉!” 俄刻阿诺斯看清了来者,连忙收敛怒容,温声轻唤:“我亲爱的墨提斯啊,你来得正好,菲吕拉破坏了你的筹谋,我正为此惩罚她。” 墨提斯不为所动,她直视父亲的双眼,正色答道:“已经触怒了神后,您还要再得罪神王吗?” 毕竟,菲吕拉还是神王最爱的情妇。 大洋神恍然惊醒,放下权杖,菲吕拉从压迫中解脱,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我智慧的好女儿,你说该怎么办?”他殷切地看着她。 “为神后赢得涅柔斯的支持,我想这是最好的赔礼。” “好,这就么办!只要能说服涅柔斯,我的宝库任你取用!”俄刻阿诺斯欣喜万分,又变成敦厚长者的模样。 等到父亲离开,墨提斯才走到菲吕拉身边。她伸双手,刚触及妹妹的肩膀,就被一把挥开。 “不用你来假好心!”菲吕拉勉强支撑起身体,挪到石柱旁坐下。她抬起头,秀发贴在脸上,双目无神。 “菲吕拉?”墨提斯有些疑惑。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普天之下,还有谁的故事,能比我更可笑呢……”菲吕拉咬着唇,泪珠刚从眼角滚落,就在水里化开。 “凭什么你生来就能执掌智慧,我却要与风流相伴?!” “全都知道了,全都知道啦,瑞亚把我变成马……” 菲吕拉掩面大哭,肩膀一耸一耸。 墨提斯轻轻拍打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也许过了很久,月光穿过层层海水,照进大洋神的宫殿,衬得大理石柱愈发洁白。墨提斯拥着熟睡的小妹妹,悄悄抚平她的双眉。 “哇——” 珀利翁山下,月光流照,一个小婴儿在寒风中干嚎。 他的悲鸣断断续续,手脚颤颤巍巍地摆动。 “这是哪位神的孩子?”长满老茧的大手抱起了婴儿。 “仅仅因为一双马腿,就狠心抛弃了你。”他把孩子的头搁在臂弯,呢喃道,“他们不喜欢你,更不会喜欢我,今后,你就跟着我吧。” 孩子把手指含在嘴里,眨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向他。 “就叫你喀戎吧,以智慧的名义,我定护你无虞。”普罗米修斯抬起手,想碰碰孩子的脸,突然叹息一声,又颓然放下。 月光下,年轻的他抱起年幼的他,继续前行。 …… 俄特律斯山上,宁芙们端着金盘金杯,脸上布满笑意。 无他,自那件事后,神王陛下歇了寻花问柳之心,每晚都歇在神后的寝宫。 今日,陛下又要为神后举行一场欢宴。 “神后殿下容光焕发,便是把海底的夜明珠都堆在一起,也不及您半分光彩。”号称“海之友善”的涅柔斯手捧金杯,起身致意。 两个侍从抬着大箱子,走到大殿中央。涅柔斯用神力打开盖子,光芒从箱子里射出来。 竟是一顶金光璀璨的王冠!三颗晶莹的夜明珠镶嵌其上,细小的白珍珠缠成小麦的纹路。 “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荣耀,完全属于陛下和您。”头发花白的“海之长者”弯下腰,表示绝对的臣服。 眼见克洛诺斯微微点头,神后才抿唇一笑,看向身侧的狮子。狮子打了个哈欠,抖了抖棕色的鬃毛,走下台阶,为瑞亚叼来金冠。 时间女神扫了一眼金冠,脸上的笑意更深:“深海和大洋是神王的朋友,这一点绝都不会改变。大洋的女儿,更是温柔可爱。” “我忙于职责,她们刚好可以为陛下解忧。” “瑞亚,我……”克洛诺斯听闻此言,感动地握着妻子的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神后只是垂下头,顺从地倚在丈夫身旁。 “混沌在上,瑞亚是我唯一的妻子,唯一与我同享权柄之人。”克洛诺斯志得意满,他高举权杖,向混沌起誓。 瑞亚不发一言,只是沉默地微笑。 神王拥住爱妻,余光看见忠厚的涅柔斯,心生感激,急忙补充道:“友善的涅柔斯啊,你所能得到的荣耀,会和你的忠诚一样长久。” 涅柔斯弯腰致意,智慧的墨提斯坐在俄刻阿诺斯身侧,冷眼旁观。 一切,如她所愿。 神庭的欢乐一如既往,克里特岛的风波仍需安抚。 “都是父神太过风流。”宙斯放下大洋神的赔礼,温柔地牵起墨提斯的手,“这哪里是姐姐可以预见的呢?” 墨提斯低头一笑:“是我没有管束好菲吕拉,让神后殿下为此恼火。” “这和你无关,墨提斯……”宙斯收住“姐姐”一词,放开了她的手,“我若为王,一定会爱护唯一的妻子。” 宙斯的势在必得,第一次入了智慧的眼。 对着这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墨提斯若有所感,然而终究未曾多想:“我的姐妹们都很好,当然要好好爱护。” 未来的神王吸了口气,试探道:“我会的……那你呢,墨提斯,你要是有心爱者,无论是神是人,我都为你祝福。” 墨提斯转过身,平静地回答:“智慧怎能轻易折腰?” 海面风平浪静,映着几朵白云,浮着点点金光,女神又想起了那双眼睛。 “真是个……傲慢的傻子啊。”这句话很轻很轻,如初春的小雨那般飘渺,悠悠地飘进了未来神王的耳朵。 再一次,嫉妒充斥着他的内心,他狠狠地攥着拳。阳光下,几只白鸥掠过海面,海风扬起波浪。 群山环绕的塞萨利,河水从山顶奔腾而下,溅起阵阵白沫。普罗米修斯站在河边,教导喀戎水文知识。 “父亲,我的母亲是谁?”小喀戎甩了一下尾巴,突然开口询问。 “你的母亲……”智慧神想起神王的风流韵事,沉吟许久,缓缓开口,“她是一位可敬的女神。” “她凭什么不要我?既然不要我,还值得你尊敬吗?”喀戎鼓着嘴,泪珠哗哗地往下流。 “好啦,不要哭,诶,你还有我啊……”智慧神一会儿给喀戎擦眼泪,一会儿轻拍他的背,简直是手忙脚乱。 “瞧,我们智慧的普罗米修斯,竟然被一个孩子难倒了。”爽朗的女声从地下传来。 “墨提斯殿下,别取笑啦,快帮我安慰他吧。执掌智慧的您,难到连宽慰一个孩子都做不到?”普罗米修斯一脸苦涩。 墨提斯从河中现身,她头戴百合花冠,穿了一身金色长袍:“那么,你用什么来报道我呢?” “报答?!”普罗米修斯提高了声音,“这是大洋的失责!您竟然问我要报酬!” 墨提斯悄悄端详孩子,上半身是人的模样,下半身却是马。他哭的时候,偏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尾巴不停抖动。 这是—— 她心中生了一点柔情,把孩子拥进怀里,一边抚摸他的头,一边哄道:“好孩子,我在这儿,想哭就哭出来吧。” “哇——”喀戎死死抓住墨提斯的袍子,终于放出声来。 河水被夕阳染上橘红,小喀戎终于平复下来。他仰起头,望着墨提斯,小心翼翼地询问:“您,是我的母亲吗?您为什么不要……” 喀戎还没说完,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墨提斯揉揉他的脑袋,本想说出实情,普罗米修斯抢先握住她的手,满脸殷切。 菲吕拉的泪容犹在眼前,罢了,罢了。 智慧女神蹲下身,捧着喀戎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不禁放慢了语调:“我生你的时候,被坏蛋追杀,只能把你放到安全的地方,多亏你父亲找到了你。” 喀戎马上紧张起来:“母亲,坏蛋还会来杀你吗?我还能见到你吗?” “再也不会啦,母亲把坏蛋赶跑啦。” 喀戎兴奋地跳起来:“耶!母亲真厉害!比父亲还厉害!” 普罗米修斯,他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母亲,为什么喀戎是半人马,一点都不像你和父亲呢?”喀戎又低下了头。 “噢,这个啊……”墨提斯发现智慧神不停给她比手势,眉眼弯弯,“因为我希望小喀戎,可以像马儿一样自由啊,所以求了命运女神,让你变成这样。” “太好啦!我也有母亲啦!”喀戎一蹦三尺高,“父亲母亲,你们举行过婚礼了吗?” 一家三口的快活日子,马上就要开始啦[狗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因缘 第4章 出游 “啊?”墨提斯愣住了。 智慧女神自诩聪明绝顶,从没有什么事可以难住她,可是,小喀戎的眼睛里沁着水光,她不想叫他伤心。 耳边是流水的淙淙声,墨提斯焦躁地抬起头,刚好看到普罗米修斯眼中的戏谑。 “快点过来,你的好儿子,你自己解决。”她以目示意。 “也是你的儿子呀,你亲口承认的。”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仍旧站在原地。 “那我就告诉他真相。”女神骄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她无声地威胁他。 “你不会的。”他比着口型。 河水哗啦啦地流着,偶尔传来几声鸟鸣。风扬起女神的金发,又擦过小喀戎的鼻尖。 他拉了一下墨提斯的衣袖,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询问:“母亲,怎么了?” 墨提斯低头不语,年轻的智慧神终于走了过来。 “哇——” 在喀戎的惊呼声中,普罗米修斯一把抱起他,用手挠着他的咯吱窝:“我的好喀戎,这都是从哪学来的,啊?!” “哈哈……是,是宁芙们说的……哈哈,我错了,父亲……”喀戎搂着普罗米修斯的脖子,在他怀里缩成一团。 他定定地看着墨提斯,在她面前伸下一只手。 墨提斯推开他的手,径直站了起来。 “幼稚。” 他听到她这么说。 于是,他主动碰了碰她的手背,目露恳求,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墨提斯殿下,神权的更迭不急于一时,只求您施舍片刻时间,怜悯一下这个可怜的孩子。” 墨提斯挥开了他的手,面无表情。 “您用母神说服我的时候,总该想到等价交换吧,我求您了。大不了,我之后愿为您奔走。” 恳求变成哀求,仍旧没有打动女神那颗冷酷的心。 普罗米修斯深吸一口气,一瞬间想出了千百个借口抚慰喀戎。 “母亲平时有自己的职责,今天倒是可以多陪陪喀戎,喀戎想去哪儿玩呢?” 就在普罗米修斯想放弃的时候,墨提斯突然开口。她垂下头,为喀戎梳理尾巴。 “我要去命运女神那儿。”喀戎的回答出乎意料。 不过,父母总是愿意顺着孩子的。墨提斯唤来神车,接过喀戎,抱着他走上神车。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瞪了普罗米修斯一眼:“还不快跟上?” 普罗米修斯摸摸鼻子,一同踏上神车。 穿过黑暗的厄瑞玻斯,跨越永不停息的五条冥河,他们终于来到幽冥的最深处。在这里,一座宫殿孤独地耸立着,那是命运女神的神殿。 按辈分,命运三姐妹是墨提斯的姨母。当乌拉诺斯愤怒地诅咒篡位者时,命运便在黑夜的怀抱中出生,不可违逆,不可更改。 “这儿好安静啊。”喀戎紧紧贴在母亲身侧。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命运空灵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这是大姐阿特洛波斯在说话,“命运理当公正无私,请快些离去。” “尊敬的摩伊拉,我们并非想要窥探命运。”墨提斯把喀戎交给普罗米修斯,走下神车,低头致意。 普罗米修斯接着说道:“请原谅我们的鲁莽,为了满足孩子的心愿,才来到此处。” “请快些离去。”回应他们的,还是阿特洛波斯那冷漠的声音。 喀戎突然挣开普罗米修斯的手,跑下车,在墨提斯身前停下 ,“命运女神,能请您回答一个问题吗,我的模样,是母亲求您赐下的吗?” 幽冥没有风吹,没有虫鸣,喀戎只听见河水在流淌。 “有福的孩子,他们都很爱你。” 良久,命运的回答从大门中飘出,声音更加清脆、婉转。 喀戎终于松了口气,再次投入母亲的怀抱。他抱着墨提斯的手臂,晃过来晃过去。 “母亲母亲,我想去看看金苹果。” “好。”墨提斯望了眼神殿的大门,温柔应下。 “坐好喽,我们出发喽!”普罗米修斯套好缰绳,用怪异的调子说话,惹得喀戎哈哈大笑。墨提斯静静地看着他们,展颜一笑。 这笑容恰好被普罗米修斯捕捉到。他捂着心口,暗自疑惑:“奇怪,心怎么会跳得这么快呢?” 海水拍打着西海岸——这是凡人穷极一生也难以达到的地方,岸边,一颗金苹果树挺拔地生长着。金苹果挂满树枝,在风中轻轻摆动。 “这就是金苹果吗,好神奇!”喀戎睁大了小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苹果。 “对神来说,吃下一个苹果,就能消除病痛,永葆青春。”普罗米修斯瞧准时机,开始上课。 “啊,又要学东西!”小喀戎耷拉着脑袋,气愤地跺脚。 墨提斯守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安静地看着他俩。 “哪来的小怪物呦?”黏稠的女声从海里传来。 “我不是怪物,你才是怪物!”喀戎环顾四周,什么也没看到。 “怪物,哈哈哈,我当然是怪物啦。”长长的身影从海中跃起,落到地上。 只看她的上半身,确是一位面容姣好的神女;下半身被海水打湿,在阳光下泛着光——这是蛇鳞的反光。 “墨提斯殿下?普罗米修斯?你们这是?还带了一个小怪物。”果园的守护者厄喀德娜盘起尾巴,特意拖长了“怪物”的声调。 她挤眉弄眼,一会儿看看墨提斯,一会儿又瞧瞧普罗米修斯,全身上下仿佛都在说,传言竟然是真的! “够了,厄喀德娜!”墨提斯厉声呵斥,“智慧怎能受到这样的侮辱!” “喀戎是我心爱的孩子,不是怪物!”普罗米修斯沉默片刻,接上了墨提斯的话。 “对,我的腿是母亲求来的!”喀戎握紧小拳头,在一旁补充道。 厄喀德娜暗恨自己不会说话,悄悄地往海边挪动,两大智慧神齐聚在此,为了一个小半人马训斥她,同时得罪两位智慧神,她何德何能啊! “等等,厄喀德娜,你似乎忘记了什么。”墨提斯摘下百合花冠,变出一把长剑,一剑朝厄喀德娜劈去。 女神的长发在风中散开,衣袍上金光浮动,身前剑光流转。普罗米修斯睁大双眼,出神地望着她。 “真美啊……”他喃喃自语。 风卷起他的赞美,送到她的耳边,她扬起眉。 手腕轻轻一翻,剑尖便在厄喀德娜面前停下,可怜的女海怪僵在原地,额上冒出了汗珠。 “这些,对,还有这些,都是我送给小殿下的见面礼。”福耳库斯的女儿颤抖着,掏出了一大堆珍珠和宝石。 “不够。”墨提斯笑着看向她,随手抚平衣摆。 厄喀德娜福至心灵,狠下心,打了自己一巴掌:“我见过的孩子里,只有小殿下最可爱,刚才,刚才是我在胡说。” “还是不够。”墨提斯依旧微笑,长剑往前逼近了一分。 围观的普罗米修斯清醒过来,叹了口气,悄悄指了指天。 厄喀德娜瞥见他的手势,赶紧对天发誓:“以我未来的幸福起誓,今日发生的一切,绝对不会泄露半分。” 眼见墨提斯微微颔首,厄喀德娜赶紧爬到海里,飞一般地游走了。智慧女神重新戴好花冠,摸摸喀戎的头。 喀戎却低下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啦?”普罗米修斯一把捏住他的脸颊。 “嗯……没什么,母亲好厉害!”面对“父亲”的恶作剧,喀戎艰难地扯出一个笑脸。 海水漾起点点碎金,小半人马打了个哈欠,倚在墨提斯的臂弯。 “该回去了。”她说,一把抱起喀戎,向神车走去。 经过普罗米修斯时,她突然停下,在他耳边低语,她的声音很低,像是一片羽毛飘落水面。 “伊阿佩托斯之子,你当真无用,说什么为我奔走,呵,还能指望你干什么呢?” 待她坐稳,普罗米修斯拿起缰绳,轻声回答:“愿为殿下驾车。” “油嘴滑舌。”良久,智慧女神轻哼一声。 一路无话,墨提斯坐在车中,喀戎枕在她的腿上,逐渐进入梦乡。 夕阳下,普罗米修斯的背影像是渡了一层柔光,智慧女神想起他的诺言,柔声开口,似是劝告:“辅佐宙斯,是大洋的谋划,你向来远离纷争,何必参与进来呢?” 怕他误会,她又补充道:“伊阿佩托斯,是神王的心腹。” 普罗米修斯偷偷看了她一眼,扬起鞭子,重重甩下:“父神是父神,我是我,您不必试探。” “何况,这不是您的心愿吗?” 墨提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她用神力遮住喀戎的耳朵,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当我说,要为殿下奔走的时候,我分明看见,”普罗米紧握缰绳,眺望茫茫的双方,“您的眼睛放出了光彩,就算是天边的第一缕霞光,都不能和它相比,您心动了,不是吗?” “与其害怕我搅乱谋划,用母神来说服我,不如把我放在身边监视,殿下,您意下如何呢?” “为什么呢?”她这么问他。 他没有回答。 鸟儿从日边飞下,歇在巢里,他们慢慢驶向回家的路。 夕阳的余晖映着克里特岛,宙斯摩挲着肩头的雄鹰,听它讲述墨提斯的行程。 “是他?竟然是他?!”宙斯指着桌上的佳肴,“跟丢了,没事。好孩子,这些都是你的了。” 雄鹰扑棱棱落到桌上,大快朵颐。 “他也配和我抢!”未来的神王猛地在桌上一捶,墨提斯姿容俊秀,谋略过人,她合该嫁他为妻!智慧就应该为权力折腰! 雄鹰抖了抖翅膀,继续啄食盘中的烤肉。 “嫉妒他吗?不如寻求我的帮助吧,未来的陛下。”莫名出现一个声音,像是蛇在吐信子。 “谁?”听闻主人的惊呼,桌上的雄鹰立刻停止进食,警觉地扫视四周。 “您不认识我么?黑夜是我的母亲,命运是我的姐妹。” “哦。”年轻的雷霆之神握紧酒杯,瞥了眼身侧的鹰,“司掌不和的女神,你能为我带来什么?” “我能为您的仇敌带去争端,啊……” 鹰突然变大,抓住了隐于暗处的厄里斯,把她摔到宙斯身前。 “厄里斯,弱小的不和女神。”宙斯捏起她的下巴,“你也配和我谈条件?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哼。” 厄里斯昂起头,没有说话。宙斯用神力压制住她,老鹰张开尖喙,慢慢地啄食她背上的肉,金黄的神血一点点渗了出来。 “啊——”厄里斯趴伏在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谨遵您的旨意,陛下。” “那么,为我去做件事吧。”宙斯温柔地搀扶起她,为她治好身上的伤,“好孩子,你不会叫我失望的。” 无奖竞猜:回答喀戎的命运女神,是哪一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出游 第5章 告白 命运的梭织永不停歇,一百年来,大洋的女儿摇曳着裙摆,频繁出入神庭,神王踌躇满志,神后冷眼旁观,谁也顾不上人世的变化。 “诸位,我们称之为‘善’的东西,是因为它本就是善的,还是由于神灵喜爱,所以它成了善的?” 夕阳照耀着广场,广场中央,头发花白的老人倚着拐杖,竭力睁开酸涩的双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一百年前,他还是个孩子,在市集的中央,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外,听到乔装凡人的神灵,发出那等惊天之言。 彼时,众人趴伏在地,请求神灵的宽恕,他独自站在众人身后,冥冥之中有所感召,转过头,竟瞥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白色的希顿上金光流淌,又快速远去,定是刚才那位神。 众人的祈祷还在继续,可他却觉得,神灵的本意,并非警告他们用心祭祀,而是…… 是什么呢?他眯着眼,漫长的光阴里,他没有找到答案,更没有再见到那位奇怪的神,反而添了新的疑惑。 “当然是因为神灵的喜爱,喜神灵之所喜,本就是我们的职责!”躺在地上的青年支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喂,老头,阳光这么好,快和我一起躺下,享受赫利俄斯的恩赐吧!” 老人仍旧眯着双眼,倚着他满是裂纹的拐杖——他死了。 附近奔跑的孩子中,有一个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停下脚步。 “这一代人类会死去,但不该衰老。”墨提斯抱着熟睡的喀戎,隐藏在广场一角。 她抬起头,天空的蓝色越来越深,神王的力量愈发不稳定了。 “是啊,他们本不该衰老。”普罗米修斯低下头,为他为数不多的信徒默哀。 自瑞亚骗过克洛诺斯,诸神纷纷下注,无暇看向下界时,黄金的人类就有了衰老。 墨提斯伸出手,想为他拭去眼角的泪珠。 指尖触摸到他的脸,那一刻,他刚好抬起头。 她静静地端详他,他满是泪水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面容。 她微微挑眉。 太阳悬在天空,普罗米修斯愣愣地看着她,她的眼睛比太阳还要亮。 这一次,他终于读懂了她的所思所想。智慧的女主人,骄傲的大洋女神,她在烦恼。 她在烦恼什么?她在为谁烦恼? “砰砰砰——”年轻的智慧神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想反握住她的手,却发觉双手热得厉害,急忙把手缩回去,装作整理衣袍的样子。 “扑哧——”墨提斯笑出声来,按下飘扬的碎发,别在耳后。 “你爱上了我,是不是,狡诈的普罗米修斯?!”墨提斯一步步逼近,她身上的百合花香,也一起飘了过来。 身后就是大理石柱,普罗米修斯无处可逃,被迫直视墨提斯的双眼。 在这一刻,在她眼里,他只看到了他自己。 他的脸更红了。满腔话语堆在心口,缠在舌尖,只化作一声浅浅的叹息。 “哎——”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一片阴影罩下,是天要黑了吗。 他闭上眼,脸颊旁传来温热的触感,却又一触即离。 “轰”的一下,普罗米修斯惊愕地睁大眼睛,墨提斯早已转过身去,抱着喀戎走向人群之外。 他轻轻摸着脸颊,赶紧跟了上去。 俄特律斯山,神王的寝宫,菲吕拉跪在一旁,捏起一颗紫葡萄,轻轻撕去外皮,笑着喂到克洛诺斯嘴边。 神王仰视着她,突然抓住她的手,就着纤纤玉指,一口吞下了葡萄。 宫殿之外,神后瑞亚带着侍女,敲了门。 “陛下,涅柔斯派来使者,要当面给您呈现礼物。” “噢,瑞亚,是你啊。”克洛诺斯一把抱住菲吕拉,“这么点小事,你来做主就好了。” “谨遵您的旨意,陛下。”神后恭顺地应答。 角落里的不和女神找到机会,朝瑞亚悄悄吹了口气。 于是,菲吕拉的娇笑飞出大门,化作一柄无形的弯刀,把神后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又绞成千万块碎片。 时间女神回到宫殿,面无表情地挥退侍女。她横起权杖,拆下最大的蓝宝石,交给涅柔斯的使者,沉声吩咐:“把它交给俄刻阿诺斯,我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使者恭敬退下,瑞亚仍旧坐在那儿,无声地望向神王的寝宫。厄里斯蹲守在石柱上,松了口气,她终于完成了一半任务。 大地之上,墨提斯坐在湖边,对着湖水梳理金发,普罗米修斯站在一旁,吹奏着一片芦苇叶,不时看一下墨提斯。 “伊阿佩托斯之子,你吹错了三个音。”智慧女神淡淡开口。 普罗米修斯垂下头,自那天起,墨提斯一直这么唤他。 湖水像一面镜子,映着智慧神愁苦的面容。 他爱墨提斯,可是墨提斯呢?那天的亲密,到底是是他的错觉,还是墨提斯的施舍? 墨提斯的仰慕者,可以从俄特律斯山顶排到山脚。他凭什么,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墨提斯殿下,您愿意和我出游,是因为什么呢?”他放下芦苇叶,紧攥在手心。 墨提斯却反问他:“伊阿佩托斯之子,那一日,我用亲朋挚爱来反问你,你因何默不作声?” 智慧女神后知后觉,诸神的结局无可更改,普罗米修斯既然选好道路,便早已清楚代价,又怎会因一句反诘沉默。 “我……” 又是长久的沉默。 墨提斯知道了答案,她站了起来,主动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心一片潮湿,她浅浅一笑:“智慧的普罗米修斯,我因此爱你。” “墨提斯,殿下,我……”年轻的智慧神高兴得不知所措,他刚才害怕极了。 那一日,面对她的反诘,听到“挚爱”一词时,他悄悄看向眼前的墨提斯,竟舍不得她就此消亡,虽然这不舍只有片刻。 因这片刻,他再也无法坦然应答,便只能沉默。 他渎职了。执掌智慧的他,在另一位智慧神面前渎职。 此刻,他无比感谢当初的迟疑。他试探着抚上墨提斯的眉眼,墨提斯没有拒绝。 突然,他颤抖着放下手,背过身。 “普罗,你在害怕什么?”智慧的双眼洞察一切。 “我害怕,因为你而背弃使命。”普罗米修斯说道。 但和使命相比,我更畏惧你的消亡。这句话,他深深地藏在心底。 就让一切在今天结束吧,他心想。 “哈哈哈——”墨提斯愣了片刻,掩起嘴角,“伊阿佩托斯之子,你真是……” “命运绝不因神灵而更改,三女神也只是它的代言者,无论你选择什么,诸神终都将化为虚无!” “与其受困于命运,不如及时行乐,我们彼此爱慕,不是吗?” 普罗米修斯转过身,呆呆地看向她,红色在脸上悄悄蔓延,墨提斯却一把拥住他,环住他的脖颈:“你这样,真像神后花园里的天鹅!” “为什么?!”他刚问出口,就为自己的愚蠢后悔。 “一样的呆!” 太阳一点点落下,两位智慧神紧紧相拥。她枕在他的臂弯,看着满天霞光,咬着他的耳垂:“那一天,我要在你的怀里死去。” “我一定陪着你。”普罗米修斯对她说。 “那你的使命呢?”她懒懒开口。 年轻的智慧神又沉默了。 “你这个呆头鹅!”她打了个哈欠,抱住他的腰,“最后的最后,你一定要在我的身旁安眠。”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困意渐渐袭来,她闭上双眼。 “卡俄斯啊,请你见证我的心意,墨提斯所说的,我无不践行。”他在她耳边起誓。 塞勒涅的月光照着相爱者,也照着千里之外的塞萨利,喀戎喝着蜂蜜,巴巴地望向远方。 他支着脑袋:“父亲母亲,怎么还不回来啊?” “小喀戎,快去睡觉吧。再过几天,两位殿下就要回来啦。”头戴月桂花冠的宁芙哼着曲子,温柔地抱起喀戎,轻轻把他放到铺满花朵的石床上。 “达芙妮,蜂蜜可真好喝。”喀戎砸吧着嘴唇,迷迷糊糊地说着话。 “这蜂蜜,可是大洋神送给我父亲,父亲又转送给我的呢!”达芙妮开心地说。 “明天,我还要喝……” “好呢,快睡吧。”少女怜爱地注视他。 “睡不着啊。”失眠的大洋神挥退侍从,在大殿中踱步,加了神药的蜂蜜酒,该怎么让神王喝下去呢? 除非,除非…… 他拿起胸前的项链,吹响海螺吊坠。 螺音飞过大洋,穿过云层,来到诸位大洋女神的耳边。 “发生了什么?”菲吕拉从梦中惊醒,飞快穿戴好衣物,看都不看神王一眼,就向海洋奔去。 墨提斯揉了揉眼睛,一把推开普罗米修斯。 “是海洋出了事吗?”后者赶紧坐起身,为墨提斯整理仪容,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早点回来,我就在这等你。” 俄特律斯山上,克吕墨涅结束了和丈夫的争吵,打算离开此处,却被伊阿佩托斯拦住。 “我的妻子,俄刻阿诺斯这个时候召你回去,怕是不怀好意,还是留在这吧。” “你!”名望女神眼含怒火。 “你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如果他们失败了,你怎么办?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我……”克吕墨涅迟疑片刻,伊阿佩托斯抓住时机,用神力控制住她,把她锁在房间里。 “放我出去!”克吕墨涅不停地撞门。 不理会妻子的叫嚷,伊阿佩托斯喃喃自语:“何况,神王就一定会输吗?” 墨提斯:我可没有折腰。 普罗米修斯:是是是,是我的苦心感动了墨提斯殿下,才得了您的垂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告白 第6章 谋算 “所以,您要我去哄骗神王,让他喝下掺了神药的酒?我的父神?” 菲吕拉打量王座上的俄刻阿诺斯,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神后说,若你做成此事,她愿意宽恕你的罪过。”大洋神和蔼地注视她。 年轻的治愈女神垂下头,斯提克斯和墨提斯面露不忍,一齐走上前。 “父神,难道您都忘了吗?菲吕拉出生时,您曾把她抱在怀中,温柔抚慰。她可是您的女儿,我们的姐妹啊!” 年长的斯提克斯跪在大洋神脚边,抱着他的膝盖。大洋神合上双眼,没有理会长女的恳求。 智慧的墨提斯悠悠开口:“父神,您让菲吕拉送酒,神王若因此怨恨,诅咒大洋,您该怎么办?” “额……我的好女儿,你说要怎么做?”俄刻阿诺斯挥开求情的长女,急忙站了起来。 墨提斯端详着他,她的父神依旧强大威严,唯有眼睛的最深处,泛起一点淡淡的浑浊。 父神,终于老了啊。 千万年来,大洋的主人高居于王座之上,他自信地认为,自己的统治还将延续千年、万年。可惜,权力早已蒙住他的双眼。 墨提斯低下头,金发也一起垂下来,为她遮掩眼底的殷切:“既然神后憎恨丈夫,就请她亲手送上药酒。” “哦?!”大洋神期待地看着爱女。 墨提斯并不回答,缓步向前,搀扶起王座旁的斯提克斯,冥河女神感激地看着妹妹。菲吕拉呆愣片刻,终于走上前,一起搀扶长姐。她的视线偶尔和墨提斯交汇,又飞快移开。 “哦。”同一时刻,克洛诺斯支起头 ,勉强听完兄长的禀报。 “陛下,俄刻阿诺斯深夜召见女儿,定是密谋反叛。” 神和人的主宰并不在意,反而打了个哈欠:“深夜召见,这样的事,从前不也发生过吗?” 就为了这样的小事,竟敢打扰他的美梦! “好了,回去吧,我的好哥哥,顺便和克吕墨涅道个歉。” “克洛诺斯!权力和美色,就这样腐蚀了你的心志吗?!”情急之下,伊阿佩托斯直接喊出了弟弟的名讳。 神王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怒吼道:“够了,伊阿佩托斯,我才是神王!” 繁星在天空中闪烁,细碎的风掠过脸庞,灵魂之神凝望愤怒的弟弟,隐约想起了他们的父神。 “陛下,我对您的忠诚,会比时间更加长久。” 他惨笑一声,便匆匆退下,不再向暴怒的王者申辩。 “哎。”风中传来一声声幽微的叹息。 天边出现第一抹白光,伫立许久的灵魂之神,终于走进宫殿。 “克吕墨涅。”伊阿佩托斯解开束缚,为妻子梳理好金发,“你回去吧,回到你父亲的身边。” 名望女神温柔地看着丈夫,拂去他鬓角的露水。 昨晚,她在房内,他在殿外,他叹息了一整夜,她听了他一整夜的嗟叹,更明白他为何忧愁。 “神王,不是当年那个神王了。”她眼里泛起泪花。 所以,现在转投宙斯,还来得及。 伊阿佩托斯把头埋在她的怀中,轻轻拥住她:“我知道,我都知道。”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克洛诺斯如何从意气风发的王者,变成一个荒淫之徒。 可千万年前,是他的小弟弟,把他从母亲腹中解救出来;是神王克洛诺斯,赐给他权柄荣耀。 而他,却因为一时心软,默许了宙斯的出生。 伊阿佩托斯蹭了蹭妻子的额头,眼角淌下一滴泪:“克吕墨涅,我不能再背叛他了。” 启明星出现在东方,他们终于相向而行。 “克吕墨涅。”灵魂之神站在阴暗的大殿里,努力抑制回头的**,沉声开口,“在战场上遇到我,千万不要留情。” 大洋的女儿沐浴着霞光,闭上双眼:“你也是。” 谁也没有提起四个儿子,他们已经长大,能够选择自己的道路。 此刻,狡诈的伊阿佩托斯之子正坐在河边,不时拨弄着水草。 河边的芦苇轻轻摇动,白云在水面悠悠飘过,一只红隼从天空飞下,落在他的肩头。 红隼鼓溜溜地转着小眼睛,脑袋一歪一歪,普罗米修斯抚摸它的小翅膀,心生怜爱:“小可怜,你也和我一样 ,孤零零的呢。” “哈哈哈!”小红隼用翅膀遮住尖喙,尾巴上下翘动,“狡诈的普罗米修斯,你也有今天!” 它飞到地上,化作面容清秀的黑发少女。少女裹着白色希顿,金腰带上刻着蛇头,手腕上还套了一只蛇形手镯。这是赫利俄斯的女儿,巫术女神喀耳刻。 “让我想想,能难倒智慧的事可不多。”少女吃吃笑了起来,她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什么,大声叫嚷道,“普罗米修斯,你这是为爱情所苦么?” “要我说,爱情最是无用。”她围着他转圈,“我可不会像你说的那样,爱上谁呢。” 年轻的智慧神闭上眼,背对着她,巫术女神笑得更加放肆了。 “这个给你。”喀耳刻拿出一朵艳丽的红花,花蕊却是纯黑的,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她凑到他耳边,悄声叮嘱:“把这朵花送给她,她就会爱上你哦!” 转眼间,巫术女神已不见踪影,普罗米修斯把花放在一旁,无奈一笑。 喀耳刻实在年轻,命运岂是那么容易更改的呢。 “普罗米修斯!” 是谁在呼唤他?这声音如此温柔缱绻,比清晨鸟儿的歌唱还要动人。 智慧神抬起头,眼前突然变成一片漆黑,淡淡的百合花香缠在鼻尖。 墨提斯用手捂住他的眼,她的手是温热的,她的呼吸也是温热的。 “殿下,”他发出满足的喟叹,“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她松开手,为他捡下头上的草叶:“傻子。” 普罗米修斯别过头,耳朵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墨提斯躺在他的怀中,述说分别后的经历。偶然间,她看见地上的花朵,轻轻捻了起来。 “别碰它!”智慧神想起喀耳刻诡异的话语,高声劝阻。可惜他晚了一步,花朵飞快散成一片光点,融入墨提斯体内。 仅仅是片刻,女神的脸颊发红,身体发烫。她直起身,眨着水润的眸子,拥住普罗米修斯,在他耳边低语:“普罗米修斯,我的爱人,你不想彻底得到我吗?” 她身上的百合花香愈发浓郁,她搂住他的脖子,似乎要把自己嵌入他的身体。 “殿下,唔——”普罗米修斯察觉她的不对劲,想把她从身上推开,柔弱的他又怎是她的对手。 她把他压在草地上,手指描摹着他的眉眼,她的金发滑过他的皮肤,引发阵阵颤栗。 他阖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和爱人品尝情爱的欢乐,他曾无数次幻想过,但绝非像今天这样,践踏她的尊严。 他的手被按在背后,她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他凝聚起全部神力,想要把她推开。下一刻,她突然扼紧他的咽喉。 “伊阿佩托斯之子,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女神的眼中一片清明,显然已恢复神智,唯有起伏的胸膛在昭示她的愤怒。 普罗米修斯松了口气,他被迫仰起头,直视她的双眼。她的明眸沁着泪光,骄傲的女神遭遇了这样的侮辱——因为他的大意。 高天之上,厄里斯陷在一朵云里,大口喘着粗气。 为了宙斯的意愿,她走遍了大地、广天和深海,甚至踏足暗无天日的冥界,还是没找到两位智慧神。 不和女神翻了个身,无聊地扫视下界,突然一愣。等等,下面那是谁? 黑夜的女儿轻轻一挥,不和的力量就借着风,降落到地面,纠缠在这对爱侣之间。 于是,伊阿佩托斯的儿子张开嘴,说出了让他后悔万分的话:“墨提斯,是我向喀耳刻要来那朵花,就是为了彻底得到你。” 不,事实不是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伤害她呢?为什么他说不出别的话? 完了,全完了。他再次闭上眼,痛苦地等待她的审判。 “那就用你的血,来洗去我的耻辱。”智慧女神仰望天空,慢慢收紧双手。 他感到心跳加快,呼吸越发困难。他用十指抓住大地,拼命对抗求生的本能。 快点呀!再用力点呀!广天之上,不和女神撑起脑袋,悠哉游哉地赏着这出戏。 临近正午,太阳越发刺眼。不和女神用手挡住阳光, “嗖——”长剑映着金光,破空而来,一把刺破厄里斯的绣金长袍,扎进她的左肩。 “啊!”厄里斯忍着剧痛,徒手拔下利刃,金黄的神血从伤口涌了出来。 “不愧是智慧的墨提斯,走着瞧吧!”她望了眼地面,变成一只白鸽,扑棱棱飞走了。 智慧女神唤回长剑,它依旧无比锋利,只是剑尖粘上了一滴神血。 她弹去那滴血,转头看向普罗米修斯,他脖子上有一圈淡紫色的淤青,她用手触碰,他“嘶”了一声,立刻闭上了嘴。 傻瓜,智慧女神心想。 她用神力治好伤口,仍旧抚上他的喉结:“伊阿佩托斯之子,刚才我掐住你的脖子,你为什么不反抗?” 普罗米修斯已明白了事情经过——某位神想算计他们,被墨提斯报复回去。 这时,他听到爱人的询问,不敢直视她的双眼,只好低下头,报以沉默。 幸好,智慧女神有足够的耐心,她为他理好衣袍,又挑起他的下颔,迫使他看向自己,“你怕伤害到我,是不是?” 普罗米修斯的眼睛亮得吓人,仿佛能胜过太阳,他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是,你在我心中,比我自己还重要……” “如果我再次伤害你,就让我被诸神放逐,被人类背弃,就让我……” 墨提斯的手指点在他唇上,微微一笑。这一笑,冰雪消融,春光明媚,晃了普罗米修斯的眼。 “我知道。”年轻的智慧神听见她这么说。 于是,他举起手,对着混沌,对着所拥有的一切,更对着此生唯一的挚爱,郑重起誓:“墨提斯,我要去做一件事,我一定会做成它,来为我的愚蠢赎罪。” “嗯,若你顺利归来,就做我的丈夫吧。” 这一次,她不再劝阻,浅浅一笑,许下承诺。 普米罗修斯,嗯,他跳进水里,变作一条鳗鱼,飞快地逃走了。 墨提斯的送酒方案,普罗米修斯要做的事,下一章揭晓答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谋算 第7章 献酒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大殿里未曾亮灯,灵魂之神高坐在一团阴影中,审视他的儿子。 智慧神直视黑影,脸上是一片从容。 良久,太阳的一缕光芒照进大殿,伊阿佩托斯终于察觉到半点暖意,径直站了起来。 “你……”他微微动嘴,沉默片刻,终于找到要说的话,“这些日子,你就住在我的宫殿里,不要掺和神王的事。” 王座隐在金光里,借着光,普罗米修斯终于看清了父亲的面容,锋利的眉眼,挺拔的鼻梁,以及,一双疲惫的鹰眼。 “父神……”他低下头,涩声开口,“我这次回来……” 灵魂之神的双眼射出两道寒光,牢牢地锁住了年轻的智慧神。 “爱情,就这样迷惑了智慧的双眼吗,如此轻而易举?”洞穿一切的老父亲敲了下权杖,打断了儿子的话。 “墨提斯的心性何等坚韧,”灵魂之神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她也许对你有几分好感,可权柄与荣耀,才是她永恒的挚爱。” 所以,就算是为了凡人、为了挚爱投靠宙斯,在背后出谋即可,何必非要来到俄特律斯山呢,我的好儿子? 在父亲琥珀色的眼睛里,普罗米修斯读出了他的深意。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无奈一笑。 一百年来,墨提斯与他两情缱绻,偶尔也会提到“俄刻阿诺斯”,她的眼底闪过厌烦和殷切——智慧的直觉偏要他看到这一切。 她喜欢他,也有那么一点点爱他。可她更爱权力——永恒的权力。 “可我还是爱她,我怎能不爱她呢。”他悲哀地想,心里却生出一点隐秘的欢喜。 “那么,你注定要一败涂地。”灵魂之神面向王座,微阖双眼,叹息着发出最后的劝诫,“智慧怎能嫁给智慧?” 可是,伊阿佩托斯的儿子已经走了出去,走向他既定的命运。 美酒,佳肴,宴会,俄特律斯山上的欢乐永无尽头。 宁芙们披着绣金线的长袍,戴上百合花冠,穿梭于诸神之间。 娇美的菲吕拉依偎在神王身侧,神后端坐一旁,脸上装点着合宜的笑。 “普罗米修斯,你最近献上的美酒,很不错。”克洛诺斯举起金杯,向下方的普罗米修斯致意,“看在美酒的份上,我饶恕你父亲的罪过。” 伊阿佩托斯和儿子同时起身,弯腰行礼:“我们的荣幸,陛下。” “怎么回事?儿子得到看重,做父亲的反而不高兴?”有大胆的神扯了扯同伴的衣袖。 “也许……这就是父爱吧。”同伴正专心享用美食,从嘴里吐出一句含糊的话。 神后仍是一脸笑意,拍了拍手,一个貌美的青年走进大殿,双手高举着一只金杯。灵魂之神看到他,微微一愣。 “我亲爱的丈夫,他是人间最好的酿酒师。”瑞亚走向克洛诺斯,坐在他身侧,剥起了葡萄。 “他酿的酒,虽然比不上智慧神的,却也有一番风味,陛下要尝一尝吗?”神后把葡萄送到丈夫嘴边,神王难得享受妻子的温柔,自然应允。 英俊的青年走到克洛诺斯身侧,弯下腰,送上金杯。 清醇的芳香萦绕鼻尖,克洛诺斯满意地端起金杯。神后凝望丈夫,眼里含着温柔的笑。 “陛下!”伊阿佩托斯终于站了起来,“这杯酒,不能喝!” “为什么?”神王不悦地看着哥哥,一饮而尽,“难道瑞亚会伤害我吗?” “伊阿佩托斯殿下怎么了,今日竟然……”角落里,某个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同伴捂住了嘴。 “因为……”灵魂之神无奈坐下,他抬起头,恰好对上瑞亚得意的笑容。 你无法解释,瑞亚无声地说。 蜂蜜的甘甜中和了酒的苦涩,草木的清香滋润肺腑,就如命定的那样,克洛诺斯握住瑞亚的手,看向低眉顺眼的青年,“好孩子,感谢你送来的佳酿,你想要什么赏赐?” 青年颤抖着,仍旧不敢抬起头,他嘶哑着问道:“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无不应允。”傲慢的诸神之父如此允诺。 “那,我要这……神王之位!”青年忽然直起身,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 听了这话,神王先是一愣,接着怒气涌上心头,愤怒升到极点,他反而冷静下来,端详着这张脸,竟觉得分外熟悉。 这难道是—— “贱妇!”克洛诺斯冲到瑞亚身前。 一只老鹰从天空俯冲而下,护在瑞亚身旁。她的狮子也不甘落后,急忙奔到老鹰面前。 神王的胸膛剧烈起伏,突然,他感到下腹一阵绞痛。尊贵的天空之神就这么摔倒在地,不停干呕,任凭涎液从嘴角流出。 “我……诅咒……”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诅咒?”瑞亚拂开额前的金发,轻拍丈夫的侧脸,“还是把你的怨恨留给塔尔塔罗斯吧,我的好丈夫。” 伊阿佩托斯带着两个儿子逼近,瑞亚、宙斯却抢先围住克洛诺斯。 大智的宙斯开口许诺:“支持我的,便站在我身侧,我以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荣耀起誓,事成之后,定和诸位共享荣誉!” 他的话还未说完,墨提斯就带着兄弟姐妹们走向宙斯身侧,然后是涅柔斯的孩子们…… 最后,普罗米修斯朝墨提斯微微一笑,也走了过去。未来的神王瞥见这一幕,脸色暗沉。 “普罗米修斯,你!” 伊阿佩托斯按住两个愤怒的儿子,平静地等待。 “咳——”如雷鸣般的呕声响起,一块石头率先落到众人面前。 接着,五道金光从克洛诺斯口中飞出,降落在地,化作五位俊美颀长的神祇。 “孩子们!”瑞亚激动地抱住他们。 棕色长发的赫斯提亚并不上前,只是守在一旁,温和地注视他们。 克洛诺斯勉强站了起来,随意地擦了擦脸。 他打量起从未见过的孩子们,愚蠢,傲慢,沉默,骄矜,也只有离他最近的那个,还有几分可取之处。 “我的好儿子,仅凭阴谋诡计,可做不了神王。” 他嗤笑一声,大步向前,所到之处,诸神不自觉地往后退去,为他让出一条小道。 “陛下。”伊阿佩托斯匍匐在地。 “我的好哥哥 。”克洛诺斯搀扶起他,面无表情。灵魂之神还未站稳,尊贵的天空之神便扬起手。 “父亲!”阿特拉斯和墨诺提俄斯惊叫。 伊阿佩托斯闭上眼,忽然,他发觉掌风并未拂到脸上。 “你背叛了我。”克洛诺斯笑望着他,指了指宙斯和那块石头。 身上的诅咒之力逐渐流失,克洛诺斯眯起眼,又指向普罗米修斯和桌上的酒,“你的儿子也背叛了我,而你,为他遮掩。” “除了这两件事,”伊阿佩托斯低下头,闷声说道,“我会为您战斗到最后一刻。” 昔日的神王并不言语,他转身望去,妻子,儿女,情妇,兄弟姐妹,下属臣僚,几乎都站在了他的对面。 “那么,这便很好。”他捂住眼,惨笑一声。 战正开始了,或者说还未开始。 因为奥林波斯山上,一场欢宴正在举行。 宙斯和瑞亚高坐主位,支持他的诸神分排两侧。 未来的神王高举金杯,声音宏亮,“智慧的墨提斯啊,若无你的提议,我怎能解救手足至亲。” 俄刻阿诺斯摸着胸前的海螺,大洋诸神纷纷挺起了胸膛,墨提斯则谦逊一笑,“陛下,为您效劳,是大洋的荣幸。” 智慧低下头颅,金发温顺地贴着她的手臂,未来的神王攥紧金杯,杯中的酒液漾起点点星光。 “混沌为证,墨提斯,在未来的海洋和大洋诸神中,你当为第一。” 众神窃窃私语。 有羡慕的:“有这么一位聪慧的女神在,日后的大洋,怕是诸神都要避让三分了。” 明知内情的在心中叹息:“克洛诺斯的那位情妇,似乎也是大洋女神、墨提斯的姐妹。许给她如此大的荣耀,神后岂能甘愿?” 墨提斯并不理睬这些,回敬宙斯一杯酒。 在星月的映照下,女神的手臂像大理石一样洁白,她的双眼格外照人。 未来的神王在这双眼里看到了星光,今夜星光灿烂,偏偏只是映在他的酒杯里,他咽下一口酒,美酒如水一样寡淡。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腰,好像从未对他弯下过。 那又如何?他想要的,就要得到。神王又抿了一口酒。 不远处,普罗米修斯看着宙斯和墨提斯频频敬酒,不由得回想起父亲的劝告。 “智慧怎能嫁给智慧?” 她爱权力,而他——一无所有的智慧神,能给她什么呢。 他饮下一口酒,美酒清凉,却烧得他心头如火一般。 这时候,墨提斯转向普罗米修斯,斜撑着头,如水一样地端详他。 她没有说一句话,更没有敬一杯酒,可她的眼睛和脸上的笑告诉他,她的承诺,依旧作数。 于是,他的心嘭嘭直跳,他端起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宁芙们载歌载舞,悠扬的乐曲在大殿回响。 “陛下,陛下!”一个侍者叫嚷着闯进大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献酒 第8章 大战 “何等无礼!竟敢打搅神王的宴会!” “这般目无陛下,定是心向克洛诺斯!” 宙斯的拥趸立刻站起,纷纷质问慌乱的侍者。更有甚者,手执武器,只待神王一声令下,便可拿下这狂悖之徒。 “若非要紧之事,等宴散再禀报吧!”好心的神明使了个眼色,示意侍者退下。 “是……是……”汗水从侍者的额头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袍。 “是克洛诺斯的使者阿特拉斯,送来一块巨石,要当面呈给陛下!”他战战兢兢地回答。 “轰——”话音未落,一块巨石从空中飞来,直直地砸向宙斯,却在离他只有十步之遥时,砰然坠地。 “阿特拉斯!”高座之上,宙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面色铁青,手背上迸起条条青筋。 一股白烟自石坑中升起,很快消散在大殿里。 巨石终于显露轮廓,形状凹凸不平,背阴的一面长满青苔——是俄特律斯山上再平常不过的那种。 “无礼至极!”有神颤抖着扶起酒杯,面露不屑。 可离得近的神灵已然瞥见,巨石的顶端镌刻了一行文字,字字铿锵—— “王者的冠冕,要凭刀剑来夺取!” “战争?”诸神喃喃自语。 第一代神王的交接如此平和,克洛诺斯只是挥动镰刀,便轻而易举地赢得王位,为何他不能像乌拉诺斯那样,“心甘情愿”地垂下头颅呢? 莫名的恐慌在大殿中生根、发芽,自诸神诞生时算起,彼此间或许有过小打小闹,却从未经历过这样宏大的、以王权为赌约的战争。 更何况,司掌战争的神明未曾出世,对面的伊阿佩托斯骁勇善战,屡次为克洛诺斯收服深海的怪物,宙斯,他能打赢吗? “砰——”不知是谁打翻了杯盏,未来的神王向下望去,座上诸神面色苍白,如同一尊尊沉默的大理石雕像。 “当真无用!”年轻的聚云神这般想道。 在这片巨大的沉默之中,墨提斯径直站起,仍旧微笑着,朝宙斯敬上一杯酒:“大战将至,胜利终将属于您,我的陛下。” 她看向长姐斯提克斯,后者微微颔首,显然明白她的心意。 冥河女神轻叩桌面,渴慕、胜利、强权和暴力——她的孩子们依次上前,扈卫在宙斯身侧,接着,大洋和海洋诸神纷纷举起酒杯。 于是,侍者感激地退下,众神恍然惊醒,频频向神王恭贺,聚云神的脸上又恢复了和蔼的笑意。他深深地、深深地看向墨提斯,这样睿智的一位女神,为何不能是他的妻子? 在这歌舞升平的当下,唯有两位神庄严端坐,琥珀色的美酒盛满杯中,身旁斟酒的宁芙苦苦相劝,他们也未曾饮下分毫。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宙斯的母亲瑞亚。诸神的恭维声此起彼伏,昔日的神后却一脸淡漠。 宾客们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瞧,不愧是神后啊,多年苦熬,终于得见曙光,竟能这般坦然。 在一声声“神后”的恭维里,瑞亚反而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若是宙斯立下神后,那么,便会有其他的女神,代替她坐在此处。 到那个时候,偌大的神庭,她的位置又在哪里? 神后饮下一口酒,慢慢看向墨提斯。 此时,智慧女神挥退斟酒的宁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她执起酒杯,似是喃喃自语,声音放得很低:“大战将起,人类终受波及,普罗米修斯,你的誓言,是否依旧作数呢?” “战争?”普罗米眉头紧锁,不时向人间望去。 焦黑的土地、凡人的哀嚎,在看到克洛诺斯战书的那一刻,智慧的天职已让他预见到了这些。 可脑海中回响的,偏是那日轻许的诺言:“我愿为殿下奔走。” “你何必参与进来呢?”那时,她笑意盈盈,给了他放弃的机会——她分明知道!她分明知道! 到底是他的参与,使得战争不可避免,还是命运的意志如此——用刀剑夺取王权? “智慧,怎能抵御暴力?”他无声叹息。 战争,终于开始了。 乌云遮蔽了太阳,狂风在大地上呼号,点点星光从云层中漏出,映照着塞萨利亚平原——诸神选定的战场。 在平原的南方——俄特律斯山的山麓,伫立着以克洛诺斯为首的泰坦诸神。 克洛诺斯手执权杖,紧跟在他身后的,是灵魂之神伊阿佩托斯和他的两个儿子,沐浴在光芒中的星座之神克瑞俄斯,还有他们的众多追随者。 平原的北方,以宙斯为首,他身旁是头戴王冠的瑞亚和五个兄弟姐妹,斯提克斯的孩子们护卫左右。白发苍苍的俄刻阿诺斯手执木桨,他的妻子——眉带翅膀的泰西斯率领子女们,为宙斯助阵。 俄特律斯山山顶,蒙眼的白袍女神合拢云雾,转向身侧的姐妹,感慨道:“看来是一场旷世的大战。” 有着金色卷发的女神微微一笑:“语言和文字,从来为王者的喉舌。” 言下之意,她只站在胜利的那一方。 “秩序的维护,更要依仗暴力啊。”蒙眼的忒弥斯说完这句话,便耐心地观看战局,蛇和狗都温顺地倚在她的脚边。 山下,大力的阿特拉斯搬一块块巨石,率先朝宙斯掷去:“宙斯,窃取王冠的小偷,那日的礼物滋味如何?” 不等宙斯开口,忠心的俄刻阿诺斯立刻举起木桨,凝聚出一股蓝色的巨流,卷走巨石。 大洋女神和河神们汇集神力,千万阵白色的浪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隆隆地直奔克洛诺斯。 “别忘了,星辰和气象紧密相关。”星座之神克瑞俄斯随手一挥,大地上狂风肆虐,“呼呼”吹走巨浪。 巨浪以更快的速度,冲向它的创造者们。战场最前方的大洋诸神来不及回避,被巨浪一口吞下。 “快变成海豚!”斯提克斯急中生智,用神力提醒她的兄弟姐妹。 “诸位,趁早投降吧,除了宙斯和瑞亚,我宽恕任何神的罪过!”克洛诺斯的声音在天地间响彻。 伊阿佩托斯举起权杖,白色的灵魂之力从宝石中散出 ,溶在半真半假的许诺里,搅乱众神的心智。 身后传来阵阵絮语,宙斯脸色微白,瑞亚一把抓住儿子的手,使劲掐他的手背。 大智的宙斯挣脱出来,以神权许诺:“诸位,克洛诺斯能带给你们什么呢?我若为王,必与众神重划权柄、共治世界!” “好气魄!”狂风送来聚云神的承诺,金发绿裙的记忆女神如此评价。 忒弥斯倚靠着束棒,丝毫不为所动:“还是赶快结束吧,无论谁赢,秩序需要安稳。” 大地剧烈颤抖,水浪裹挟着巨石,从塞萨利亚平原奔腾而下,流入更加宽广的人间。 山间高地,普罗米修斯拿起木棍,教导众人搭建房屋。 “轰隆隆——”遥遥传来巨兽的怒吼,众人放下手中的活计,不安地环顾四周。 群山之间,巨大的水流倾泻直下。洪水无情地吞噬它遇到的一切物体,顷刻间,参天大树被拦腰折断,山间走兽了无生息…… “万人敬重的天空之主啊……” 凡人何曾见过这等景象,个个面色白得像雪,手脚哆嗦着跪伏在地,祈求克洛诺斯的宽恕。 普罗米修斯注视着他所眷顾的人类,长叹一声。 “这不是他们的过错。” 熟悉的百合花香缠绕鼻尖,普罗米修斯脊背僵直,紧握双拳。 “也绝非你的过错。” 他闭上眼,仰起头:“殿下来做什么呢?” 你不是应该在宙斯的神庭上,享受众神的尊崇和赞誉,就算是俄刻阿诺斯——你的生父,也要在你面前低头,这不是你一心所渴求的吗? 你来做什么呢? 她一步步走向他:“普罗,在宙斯看来,黄金的人类是克洛诺斯的遗民。” “殿下……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艰难开口。 她一把拥住他,而他没有拒绝:“如果,新王的功臣愿意求情,说不定他们死后,能成为凡人的守护灵。” “怦——”年轻的智者不自觉地捂住心口。 也许,他是注定要输给她的。 “那么,你的承诺,还作数吗?”她的发梢擦过他的耳垂,他的身体微微颤栗。 “殿下的承诺,还作数吗?”普罗米修斯反问道。 “当然……”墨提斯好整以暇地打量他,看着他的脸色由红变青再转白,终于含笑应答,“算数。” 他转过身,径直把她圈入怀中,他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恨不得把她嵌入自己的骨肉中。 “殿下,我真是……” “恨死你了。”这一句,他及时收在了舌尖。 夜阑人静,智慧女神躺在爱人的怀中,任凭他扣紧她的手。 “战事有波折,宙斯需要帮手。地母的三个儿子,在深渊关得太久了。” 年轻的智者立刻知晓她的意思:“墨提斯,你要我去献策。” “嗯,这几桩功绩加起来,也……” 她阖上眼,金发温柔地垂在他的胸口。 普罗米修斯伸出手,悄悄抚平她的双眉。 他也闭上眼,却听到几声幽微的叹息,那是命运无言的告诫—— “智慧怎能嫁给智慧?” “智慧怎能抵御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