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风港》 第1章 开学迟到 盛夏末伏,延桐市街边的蝉鸣声异常聒噪,昨夜刚下了一场大雨,地面潮湿闷热,空气中的土腥味四处飘散。 “喵呜~” 蹲在人行道上的流浪猫舒服地舔爪子,几个女生路过看它可爱,想伸手摸摸它,小猫却高傲地抖抖身上的毛起身离开。 转角处突然跑出一名身穿校服的少年,由于小猫体积太小,他又速度太快刚拐过转角,当少年看到小猫想减速却已经来不及了。 “嗬——!” “喵——!” 刹那间,一人一猫的惊叫声重叠到了一起。 尽管余漾已经尽力避免下脚的力度,可他还是不小心踩到了小猫的尾巴,小猫惊吓过度对着余漾的裤脚猛挠了好几下。 “小咪对不起对不起!!” 余漾蹲下想抱起小猫看看它有没有怎么样,小猫却咻地一下蹿进了一旁的绿化带里没了踪影。 懊恼地挠挠脑袋,余漾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思考再三,余漾还是真诚地对着绿化带双手合十道歉,因为他知道小咪那个机灵鬼此刻一定躲在绿化带的某个角落偷偷看着他。 “对不起啊小咪,今天是我上学要迟到了,等我放学过来一定给你多带几根火腿肠!”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讲台上的老师等待已久,脸色是越来越黑,底下的学生早就开始窃窃私语。 方佳慧眼瞅着底下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抬手拍拍讲台,底下又立马安静了下来。 “好了好了,都给我安静下来,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们不要因为一个人的迟到而影响了大家,刚才我说到……” 十五分钟后,余漾仗着自己腿长三步并两步跨着楼梯上楼,唯恐自己再慢一点,额角背后全是汗也没时间擦。 走廊上书声朗朗,只有余漾姗姗来迟的脚步声格外明显。 “10班10班……”余漾看着教室门口的班级牌一个个对着找,“啊,就是这里!” 他先是站在门口扯了扯衣领,理了理衣角。等确认自己着装没有问题后,余漾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教室门。 里面的讲话声伴随着敲门声渐渐消散。 “进来。” 余漾心怀忐忑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表情严肃的女老师,底下的同学们通通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向他。 咽咽口水,余漾站直喊了声报告,一边闭着眼睛,准备迎接他想象中来自老师严厉的批评。 没想到方佳慧看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翻了翻面前的花名册,问:“你叫什么名字?” 余漾愣了一下,答:“报告老师,我叫余漾” 眼瞅着方佳慧指尖下滑,不一会儿就在花名册上找到了他的名字,在后面画了个小勾。 “好,我知道了。” 合上文件夹,方佳慧指着教室的最后一排给余漾安排位置。 “最后一排靠窗的那里还有一个位置,过去不要影响到其他同学。” 余漾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相信似的,“就这样?” 在班上其他同学的笑声中,方佳慧叹了口气,“怎么,门口站着太舒服了,不想进来?” 余漾这下反应过来,“没有没有,谢谢老师!” 直到进了教室后,余漾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不怪他刚刚反应大,实在是他初中班主任简直太变态了,余漾到现在都对她心有余悸。 迟到这事搁他初中那个班主任那里,就跟“造反”划等号,打扫厕所这种都是常规操作了,以前余漾最怕的就是被打电话叫家长来学校。 哪会像今天这老师一样,表面上看起来很严肃,实际上没任何实际惩罚。 亏他刚刚一路上都在想着怎么跟老师解释他迟到这件事情。余漾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到了座位,余漾第一件事先是抬头看了眼他的同桌。 嗯,新同桌颜值非常在线! 余漾是个典型的颜控本控,不管是对物品还是人,都喜欢好看的。但他却不会有想要得到的想法,一般看看就好,过过眼瘾。 这么一个大帅哥成了我同桌,以后吃饭都能多吃两口! 余漾坐下挂好书包,本着同学之间要相亲相爱的原则,他想跟新同桌打个招呼拉进拉进一下同学关系。 奈何对方根本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余漾的手放课桌上小幅度挥了半天,没有回应,他又委屈巴巴的把手握拳收了回来。 余漾气馁。 切,要不是看你长得帅,我才不跟你打招呼呢! 从书包里翻出语文书翻开到第二页,老师在讲台上面讲,余漾坐在底下开始神游天外。 似是觉得无聊,余漾不知不觉间开始打量起了他的“高(装)冷(逼)”同桌。 没一会儿就给出了结论。人是挺帅的,腿长脸也白白净净的,身材嘛目前看不出来,但应该是有腹肌的那款。 看他用橡皮擦擦完都得把橡皮屑收集到一起的样子,还有书桌子上沾了点墨水都得赶紧用干净的纸擦干净,再把纸巾叠好放一边的情况,余漾觉得这人应该强迫症蛮严重的,还有点不知轻重的洁癖。 许是察觉到了来自身旁炽热的目光,被观察的当事人皱眉不解,停下记笔记的笔,冷脸扭头问:“有事?” 余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点头回了句:“好看。” “……”池谨安无语,扭头看向黑板。 等余漾反应过来他刚刚问了什么,自己又回答了什么后,他的脸瞬间就红了,就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表情到底有多智障。 他一脸尴尬地咬着下唇上的死皮,目光也终于从他同桌脸上移开,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的黑板。 八中的校园步道上满是一个个列队整齐的班级队伍,他们正被老师带领着前往学校礼堂。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八中为新生准备迎新会的日子。 午后的阳光热烈明媚,八月的桂花香伴随着一阵微风轻拂过校园,余漾深呼吸了两口,感觉沁人心脾,他舒服地在队伍中边走边伸了个懒腰。 “欢迎各位同学来到我们美丽的八中校园,我是今天迎新会的主持人,戴戴,很高兴见到大家......” 又是千篇一律的开场白,余漾听着没忍住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看上去敌不住就要睡着了。 他边打瞌睡边后悔,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熬夜打游戏了,这下好了吧,待会儿被班主任发现肯定又得被她骂一顿。 结果说曹操曹操到,原本一直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方佳慧,不知何时巡逻到了他们这一排,可余漾正在和周公下棋,丝毫不知。 见“暴风雨”即将来临,余漾还在闭着眼睛安详地打瞌睡,坐在他旁边的苏洛只能眼瞅着替他干着急。 算了不管了! 情急之下,只见苏洛伸手非常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吓得余漾一激灵,瞌睡一下就醒了过来。 趁着老师还没发现,苏洛又赶紧把手收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余漾的起床气向来大,更何况是被人从睡梦中突然弄醒,这让他非常不爽。 只见他眯起眼睛直起身子,充满怨气地冲周围吼了一声:“谁?!” 由于他这一嗓子属实是有些过于大了,又恰好这个时候主持人的声音和音乐都停了,全场安安静静等待着下一位出场的同学。 余漾的声音就像是突然点燃了炸弹的引线一样,轰地一声。 一句“谁”让在场的同学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余漾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后,再抬眼看了眼周围满是憋笑和玩味目光的同学,他就差把脑袋给埋进地里了。 好在主持人及时出来救场,这才没让场面继续失控下去。 “看来是我刚刚介绍名字的声音太小声,咱们有的同学没听清楚啊。”主持人笑着重新站回舞台,继续跟底下的观众开着玩笑互动。 底下窃窃私语,有些胆子大的同学则夹杂着人群中,异口同声地跟主持人搭话。 “是啊!”“太小声!”“大声点!”“没听清楚!” “哦,即将出场的新生帅哥人气这么火爆啊?看来我介绍的声音确实是小了点。”说到这,主持人默默清了清嗓,“没关系,请大家再给我一次机会。”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年的新生代表——池谨安!” 主持人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掌声,灯光师操控着舞台的灯渐渐熄灭,他拿着手卡悄然退场。 欢愉过后,失去光源的舞台上静了几秒,让众人仅能屏住呼吸期待着即将出场的人。 主持人和灯光师的故弄玄虚,无疑是把在场的所有人的期待值都给彻底拉满。 接下来出场的是我同桌? 听到熟悉的名字,余漾似是也缓过了神,跟着大家的目光一起望向了舞台。 忽地,一道道暖白色的射灯伴随着音乐声的响起而亮,此时有数不尽的聚光灯分散开来,跟着音乐有节奏的乱晃,最后,再聚集到了一起。 等灯光聚焦完毕,众人这才发现,舞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只见他一身白衬衫加黑色西装裤,衬衫半扎进裤子里,衣领微敞,隐藏在布料底下的锁骨伴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 明明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可衣服穿在他身上,众人却觉得他像天神下凡,好看到不真实。 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嘴巴的没忍住“哇”了出来。 余漾一时间也看愣了。 可当事人却面无表情地举着话筒,公事公办地进行着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池谨安......” 接下来他说什么众人也没心思听了。 男生有嫉妒他长得帅的就背地里说他坏话诋毁他;女生则大部分都抱着手机偷拍,有些人把他的照片发到表白墙上讨论,结果刚发出去就一大堆求他个人信息的。 直到池谨安发言完下去,众人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脸不舍地目送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舞台幕后。 手机一直震动响个不停,余漾不记得他有这么个热闹的群聊啊,于是他拿起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消息。 还没等他多看两眼,余漾看着上面有些人的发言,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被富婆包养、玩弄女生的感情骗人家去打胎、谈恋爱无缝衔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余漾光看着都快无语死了,虽然他和池谨安接触的时间不多,两人上午还闹了点小尴尬,但是他觉得以池谨安的为人,他是绝对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的。 还骗人家去打胎?要说池谨安谈恋爱无缝衔接他可能还会相信。 毕竟谁让人家长得帅呢,说他母胎solo余漾自己都不信,更何况别人。 可只要分手了,他就算谈100个都不是问题。 反正余漾觉得,池谨安顶多毒舌、记仇、花心,像其他那些违背道德法律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干。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替池谨安肯定。 反正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第2章 微信头像 其实余漾算是一个心大的人,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不是什么天灾**,他照样等事情过了该吃吃该喝喝。 不就是因为上午那个乌龙,导致两人同桌快一天了还没讲过一句话嘛…… 余漾烦得很,如果可以,他真想用记忆橡皮擦把池谨安上午那段尴尬的记忆给擦掉。 他又不是故意的!不就是被美貌冲昏了头没注意他在讲什么嘛!!他也不是故意要把场面弄得这么尴尬的!!! 后面以至于余漾每次想和他亲爱的同桌进行“破冰行动”,池谨安看到他跟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要不扭头就走,要不就拿他当空气不讲一句话。 余漾内心默默流泪。 下一秒,他在手机上迅速打字帮池谨安反黑,跟人对骂到“昏天暗地”。 回到教室,余漾把自己忍了一路的话,终于在池谨安坐下之后,全部跟他讲了出来,因为他觉得当事人应该知道这些事。 怕他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余漾还特意把表白墙上的那篇帖子翻出来给他看。 余漾举着手机义愤填膺道:“你看,上面是不是编的很离谱,搞得像真的一样。” 完全不记得他同桌现在拿他当个不正常的同学看。 而池谨安仅仅只是扫了他手机一眼,还是什么话也没说,继续低头写他的习题册。就好像上面讨论的人不是他,他们诋毁和造谣的对象也不是他本人一样。 看当事人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余漾有些气馁,皱眉放下手机,“你难道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池谨安头都没抬,却终于开口了,“气什么?” 余漾恨铁不成钢地对他咬牙道:“气他们说的这些子虚乌有的谣言啊!对一个未成年造这样的黄谣,也不怕被警察叔叔抓起来!” 余漾就不理解了,他一个旁观者都快看不下去了,他这个当事人是怎么能这么冷静的。 难道真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亏他刚刚还一直在上面帮他跟别人骂架,骂到祖宗十八代都快被别人给慰问了一遍全的。结果人家一点**事都没有。 池谨安把习题册翻了一页,平静道:“你都说是谣言了,那我为什么还要生气。” “......”余漾被他的话给噎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随后仔细想了想,对哦,他说的好像也没毛病。 靠北啦,那我刚刚岂不是白被别人给慰问了一遍祖宗十八代?余漾顿时感到一阵气结,但是却丝毫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过后悔。 余漾沉默了。 可池谨安却不知何时停下了笔。 只听他毫无预兆地开口,打断了对方的沉默,“你为什么不像别人一样相信上面的话?” 余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住了,“什么?” “我的谣言。”池谨安淡淡直视着他,“为什么要相信我?” 由于是正对着窗台的缘故,他抬头的瞬间,阳光布满了他的整张脸,这是余漾第一次这么直观看清池谨安的脸。 只是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阳光映照着他的皮肤白皙透亮,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精致的五官和棱角分明的下颚线,眼底是化不开的浓墨,深不见底且耐人寻味。 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索这浓墨底下,到底蕴藏着怎样一个炙热滚烫的灵魂。 被这样深邃的眼睛看着,余漾突然觉得莫名的紧张,连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我、我只是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余漾低下头,有些不敢直视池谨安的眼睛。 池谨安:“我们很熟悉?” 余漾摇头否定他的话。 池谨安:“还是你喜欢我?” 余漾闻言倏然瞪大了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边摇边大声喊着:“怎么可能,你想什么呢!” 池谨安轻微歪头,看着他为了反驳自己的话而激动到泛红的脸,他抬眉道:“那就有意思了,你不了解我,你也不喜欢我,我们甚至今天才认识,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是那样的人?说不定我就是像他们说的那样糟糕,甚至有过之而不及呢。” 余漾:“......” 池谨安望着他,一直等着他的答复。 片刻过后,余漾盯着池谨安的眼睛。许是觉察到了里面有什么异样的情绪,他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坚定地对他说了三个字。 “你不是。” 池谨安和他对视,似是想从他眼睛里看出什么撒谎的蛛丝马迹来。 可他没有,只看到了一对好看的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漂亮极了。 不知道他以前是经历过什么,反正余漾刚刚在和他对视的那一刻,从他迫切想从他眼睛里追问出什么撒谎的蛛丝马迹的那一瞬间。 不知为何,余漾竟感觉到里面有一丝悲凉自嘲的意味。 只听余漾接着“安慰”他道:“我第六感向来很准的。反正你给我的第一感觉就不像是会玩这么‘花’的人,反而是个为人正直的大帅哥。” “所以与其说是相信你,还不如说其实我是更相信我自己的第六感。更何况他们编得都那么离谱,但凡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是真是假。” 虽然他给的解释有些牵强,听上去牛头不对马嘴的,可池谨安还是没找到除了他自己说的理由之外的相信他的理由。 难不成还真是因为那第六感的原因。池谨安就这么默默看了余漾一会儿,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池谨安没想多久,不一会儿又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把目光重新投到习题册上,继续拿笔算题。 余漾心虚猜测,他这应该是代表这件事情就这么翻篇了吧? 后面见池谨安半天没搭理他,余漾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于是他瞬间松了口气。 什么第六感第七感的,都是他瞎编乱造出来的。明明就八竿子打不着一起。 余漾打小运气就差,先不说喝饮料没中过再来一瓶,就连大大小小的抽奖,他都从来没从里面捞到过一分钱。 运气衰到爆,简直霉神附体的那种。 不过好在这虾扯蛋的理由成功让池谨安闭嘴了,虽然不知道他相没相信。 要不然余漾还真怕自己到时候一没忍住,就对他“口出狂言”。 他总不能告诉池谨安,因为你长得帅,因为我外貌协会,因为你的这张脸看着就不像那种心术不正的人,所谓颜值即正义,所以我相信你吧。 nonono,余漾你适可而止! 放学余漾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他今天约了一个人看房,现在赶着去打印店打印租房合同。 房子是余漾爸妈去世前留给他的,是一个标准的两层自建平房,两房两厅两卫,余漾平时住二楼,一楼被他拿来出租给别人。 租房的这个主意,还是那次杨丽听说余漾在学校被同学校园暴力,当天晚上就买了红眼航班杀回了国,去学校替余漾撑腰。 等她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完了,在回去的前一天晚上跟余漾提的意见。 她想着说反正一楼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租出去凑凑人气,顺便给她家小漾漾还能赚点零花钱用,岂不是一举两得。 十岁的余漾虽然什么都不懂,但还是点点头同意了。因为他觉得杨丽是好人,肯定不会害他的。 后面得了余漾的首肯,杨丽说干就干,第二天回去的机票直接被她取消,改成了一个星期以后的。 剩下的时间她就带着余漾一起,在一楼搞搞大扫除和收拾东西。毕竟两年多没住人了,角角落落都是灰。 其余一有时间,她就又是联系中介,又是找律师拟定租房合同的,根本闲不下来。 白天余漾去学校上课,晚上回家,桌子上永远有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等着他。杨丽还会经常在门口迎接他,帮他卸书包,再亲切地对他说一句欢迎回家。 那短短的一个星期,也是余漾自从父母去世以后,感受到最幸福、温馨且快乐的时光。 他那个时候真的希望时间可以慢点,再慢一点。 偏偏天不遂人愿,欢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的短暂。一个星期以后,等杨丽弄完了所有的租房手续,也到了她要离开的时间。 余漾站在在门口送她,眼眶里憋着眼泪,听着杨丽隔着出租车车窗对他不放心的句句嘱咐,他笑着冲她挥挥手,让她在国外放心,不用担心自己。 尽管内心有万般不舍,他最后还是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曾说出口。 他怕杨丽会因为自己苦恼。毕竟苦恼也不会有解决的办法,爸爸妈妈也不会因此而回来。 等出租车彻底驶离了视线,余漾脸上挂着的“笑”终于不堪重负地泄了气。 他吸吸鼻子,眼眶里豆大颗的眼泪滑落至下巴,滴落在地上。 他其实不想让杨丽走。真的,非常不想。 可余漾告诉自己不能这么自私。她有她自己的家庭,有她的丈夫和小孩,他们谁都很需要她。 不仅仅只有他需要。 我不该以任何理由,去道德绑架任何对我好的人。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余漾许是想了这么久,突然就想通了,只见他用袖子擦了擦不争气的眼泪和鼻涕。 没关系,就算没人陪,我还有我自己。 不就是一个人嘛,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等余漾打印完合同出来,天色渐晚,他看了眼时间。 18:20——离他和别人约定的看房时间还有十分钟。 于是他赶忙微卷起合同快步往家里赶去。 结果刚到大门口,余漾就看到一个穿着他们八中校服的人站在那里。 他顿住脚步,没忍住惊讶了一瞬。 紧接着,前面那人像是也听到了身后突然停下的脚步声,他下意识转过身,想看看来者是谁。 刹时,两人就这么对视在了一起,双方看到彼此,脸上都浮现出了不同程度的震惊。 余漾看到那人的正脸,最先没忍住开了口,诧异道:“怎么是你!?” 池谨安也没想到来人会是余漾,明明两人才刚从学校分开没多久。 最后还是池谨安最先反应过来,他问余漾:“不会你就是房东吧?” 余漾呆愣地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反问:“那个微信头像是一只黄白色小猫的,是你?” 池谨安皱眉点点头,代表他认领了自己的微信头像。 池谨安:“......” 余漾:“......” “你真是房东?”见池谨安还是一副不相信他的样子,余漾不得已去楼上翻出了自己的房产证。 他跟他证明了,这套房子确实是他名下的房产。池谨安这才相信和确定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好吧,那你先带我进去看看。” 余漾闻言,果断把房产证和租房合同夹在一起拿钥匙开门,带着池谨安进了屋。 事实证明,这套房子确实是余漾的没错了。因为他跟池谨安介绍的过程真的很详细,甚至连池谨安没准备问的地方,他都捡出来特别跟他一一说明了。 什么热水器要插多久才会有热水,下午不拉窗帘太阳几点照进屋内,电视机打开要拍机顶三下它才会有画面,等等...... 看了一圈下来,说实话,池谨安对这个房子很满意。 最起码是他目前为止看到的最好、也最具有性价比的一套房子了。大的家具电器都有,每个房间的卫生和室内装饰也算干净,起码到时候搬进来的时候不需要再花钱大搞了。 当然,里面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它离八中很近,每天上学不需要起很早来赶班车,走路都能到。这也是最让池谨安满意的一个地方。 于是他当下就敲定了这里,和余漾签了一份为期三年的租房合同。租期正好到他高三下半年结束。 第二天放学,余漾本来还想着说看在两人是同桌的份上,他可以勉为其难的帮池谨安搬搬家。再不济,当做邻居间的互帮互助也行,反正他一向善良。 结果没想到这人的行李少得简直可怜,余漾根本“无从下手”。 池谨安甚至连床上四件套和被子都是去超市新买的。 当天下午一放学,余漾就见他拖着一个24寸的行李箱到楼下,背上背着一把吉他,像极了一个和家里人吵架离家出走的叛逆优等生。 这下轮到余漾纳闷了,他到屋内问池谨安,“你爸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延桐?他们没来送你吗?” 池谨安忙着搞卫生没时间搭理他,也间接拒绝了他的所有问题。 反倒是余漾一个人在那里叽叽喳喳个没玩。 刚开始余漾说是来帮忙。实际上就是把池谨安刚刚拖完的地不小心踩脏,把他才抹完的桌子又重新打湿抹了一遍。 其实大部分帮的都是倒忙。 “对了,你老家哪里的?不会离我们延桐很近,所以才带了这么点东西,实际上回去只要一两个小时的大巴车吧?” 池谨安:“......” “怪不得,我还以为你真就这么点东西呢。” 池谨安:“......” 在池谨安收拾卫生的整个过程中,余漾的嘴巴跟机关枪一样突突,一直没停过。尽管全程没人跟他讲话,他依旧自问自答,自言自语,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过了没一会儿,池谨安终于受不了了,只见他默默深呼吸了一口气,眼底似是在酝酿些什么情绪。 怕搞完卫生的手不干净,池谨安还特意洗了个手,余漾继续跟在他屁股后面叭叭。 池谨安闭上眼睛无奈叹了口气。 只见下一秒,池谨安猝不及防地突然转身,一手捏住了余漾的嘴巴。 没有预兆,余漾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只见池谨安微眯着眼睛望着余漾,为了让他的“警告”看上去更具有威慑力,池谨安又默默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灯光下,池谨安黑色的瞳孔像一颗透明且昂贵的玻璃球,浓密的睫毛异常显眼,光影伴随着他眨眼的速度,像一只只振翅的蝴蝶,好看且摄人心魄,让人忍不住为它着迷。 两人的距离在半臂之宽的位置停下。 而后,池谨安对着余漾一字一顿,“安、静。” 说完便立马松开了手,只留下余漾一个人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池谨安是真不知道,这人到底哪儿有那么多话好讲的。怎么在学校没觉得,他是本来就这么话多的吗? 其实池谨安刚刚只是单纯地想让余漾闭嘴,根本没意识到他那样的举动到底有多撩人。 反正他只知道,这件事情成功让余漾闭嘴了,那就是OK的。 可余漾却因为他的无心之举,耳朵尖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染红了一片,一直蔓延到两侧脸颊,心脏忍不住怦怦跳个不停。 啊啊啊啊啊,突然靠那么近是怎样啦! 余漾害羞地攥紧了拳头,再然后......他非常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可是他的眼睛真的好好看! 第3章 临睡电话 临睡前,池谨安不出意外又接到了一通从星城打来的电话。 看了眼来电显示,池谨安按下接听键,随即用干毛巾单手擦着湿发,另一只手则举着手机,“喂,妈。” 电话另一头,郑婉正抱着池谨言在给他喂奶,手机被她放在床头柜开了扬声器,收音不太好。但好在池谨安这边安静,要不然都听不清她讲话。 “诶,安安,你功课做完了吗?” “写完了。” 郑婉欣慰地笑了笑,“好,我就知道我家安安最听话了,从来都不需要妈妈操心。” “妈,那你这两天怎么样,池谨言还听话吗?” “不还是那样,小孩子爱闹腾,我都习惯了。”郑婉苦笑一声,“就是总半夜醒来,睡眠质量下降了不少,白天老打瞌睡。” 听到这,池谨安感到一阵惭愧,没忍住道:“妈,对不起。” “怎么了?”郑婉没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是什么意思。 “儿子不孝,没能在你身边。” 嗐,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郑婉叹了口气,“你跟我道什么歉啊,是妈对不起你。” 郑婉每次一讲到这就想哭,“不过你也是,星城那么多重点高中,以你的成绩,随便报哪一所上不了啊,你偏偏去报那离星城一千多公里的延桐八中。” 当时郑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天都快塌了。 偏偏这臭小子还来一招先斩后奏。 等八中的录取通知书都被邮寄到家了,郑婉才知道他报名了八中的事情,气得她当时就罚池谨安到他爸的灵堂前跪下。 这也是有史以来郑婉对他生过最大的一次气,也是唯一一次。 电话这头,池谨安只是摇摇头,让她旧事不必再提,“妈,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咱们都要向前看。选择是我自己做的,所以不论后果,我都无条件接受,你永远都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还有,我现在在八中挺好的,也租了一个离学校挺近的房子,房东他人,”池谨安说到这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随即才接着道:“他人也很好,帮了我不少忙。” “反正你就放心吧,我在这边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好,妈妈知道你最让我省心了。”郑婉看了眼钟表,“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不要熬夜。明天还得早起去学校,可千万不要迟到了哦。” “嗯,那我挂了。” “嗯,早点休息。” 池谨安挂了电话,一头倒在被褥上。头发虽然已经不滴水,都是还是有些微湿,不一会儿就在被套上印出了一道水印子。 他坐起身来抓了抓头发,闭上眼睛,莫名烦躁地叹了口气。 吹风机他今天去超市忘了买,所以现在只能坐着等头发自然风干。 在等头发干的间隙,不知为何,池谨安突然想到了彭希刚刚问的那句话——“星城那么多重点高中,为什么偏偏去延桐八中?” 当初郑婉冷静下来,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为什么是八中?你总要给我一个选择它的理由吧。” 可池谨安始终没有正面回答过她。 “选择它的理由......”池谨安坐在床边,默默重复了一遍郑婉的话,随后陷入了沉思。 有啊,当然有理由。 没有理由他怎么会抛弃那么多重点学校的橄榄枝,义无反顾地离开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的星城,跑来延桐读书。 说没有难言之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不过这个理由,他永远也不会跟郑婉说。至少到目前为止,池谨安对谁也没说过。 当年因为一次机缘巧合,池谨安代表学校,跨省去参加一个面向全国的数学竞赛。 当时他在候场区做准备,偶然听见旁边的参赛者们,聊起了关于延桐八中的八卦,他无聊听了一耳。 有传闻说八中的校长很神秘,有人说他是个年近半百的老头,也有人说人家明明是才刚满三十的帅大叔。 说他不仅有家财万贯,还喜欢玩角色扮演。身兼数职,其中最喜欢的一个职业就是老师。 所以他花费千万在延桐建立了八中,并让每一位就读八中的学生都不被学杂费所困扰,学校全贴。 而且在八中,你不仅有良好的就学环境,学校还会有不定时的高额奖学金发放。 月考第一名,奖1000! 运动会第一名,奖2000! 年纪第一名,奖5000! 奖学金几乎是每月开一次,只要你表现得好,大奖就很有可能落在你家。 据校长的原话:在八中,只要你肯好好学习,学校将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还有人说,其实八中校长的主业是CEO,副业才是学校校长,所以经常看不见人,实际上是去赚钱养学校罢了。 反正关于这样的传言数不胜数,贴吧甚至都专门为他建立了一篇帖子,仅供大家“爆料”。 起初池谨安是不信这些东西的,因为他觉得学习就是学习,跟钱没有关系,只要肯好好读书,总有一天能熬出头,会出人头地的。 直到那天,他在学校上课,班主任突然满脸严肃的出现在教室门口,他拿着手机把池谨安叫到外面。 电话里,郑婉哭着告诉他,他爸爸死了。 那一刻,池谨安突然感觉到自己脑袋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可是他没有哭,一直到他爸爸的葬礼结束,池谨安从头到尾都没有为他掉过一滴眼泪。 难过吗?池谨安想,应该是吧。 可是他想的更多的,是他怀胎十月即将临盆的妈妈,以后该怎么样。 丈夫去世,郑婉那段时间天天以泪洗面,茶饭不思。 要不是身边的人劝她还是要好好吃点东西,要不然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她可能连水都不会多喝两口。 池谨安看她这样很是心疼。 为了能让她多吃点东西,好好活下去。他每天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习着手机上的食谱,变着花样给她做一些吃了对孕妇身体好的营养餐。 可是郑婉经常吃了就吐,吐到一半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池谨安没办法,只能拿包纸巾蹲在马桶旁,她边吐,他边为她递纸,生怕她吐着吐着出什么意外,所以常常连晚饭都来不及吃。 等把郑婉安抚完去床上睡着了,池谨安早已感觉到精疲力尽。 想睡觉,可晚饭没吃肚子一直闹腾着咕噜噜叫。好饿,睡不着。 每到这个时候,池谨安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爬下床,去厨房给自己下一碗热腾腾的清汤面,然后连汤带面一起吃完。 郑婉生完池谨言后,家里的开支越来越大。 当时池谨安读的是星城最好的一家私立初中,学费半年一交,一交就是五六万,有时候如果参加社团可能还不止。 三年初中读完,光学费起码都要三十多万,还不包括里面的学杂费、餐费那些。 池谨安他们家顶多算是个普通的工薪家庭,又怎么可能供得起他这三十多万的巨额学费。 郑婉为了这事,还特意找池谨安他爸商量过,说要不给池谨安换一个公立的学校也是一样的,起码家里还能负担的起。 可是那个时候他爸特别固执,说什么也不让池谨安读普通学校。 他跟郑婉说,学费贵就代表着学校的教学质量高。当时他还PUA郑婉,他说他本人就是老师,让郑婉相信他没错,如果池谨安一直接受的教育是最好的,那他的成绩就根本不用人操心,只会更上一层楼。 两人为了这事还冷战了一个星期。 最后郑婉不是信了,只是对他妥协了。 好在池谨安也确实没让他们失望。他很优秀,开家长会的时候,学校的老师都点名夸他,奖状一个星期能有好几张,各类科目都有,从不偏科。 可是他爸还是不太满意,觉得他没拿年级第一,就是没用功读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因为成绩开始对池谨安使用起了冷暴力。 一次月考成绩下来,池谨安他爸黑着脸,看池谨安拿给他看的年级排名。 这次池谨安只考了年纪第五,是自从他入学以来考的最差的一次,他之前从来都没下过年纪前三。 他爸觉得他肯定是被学校的兴趣班给影响了,当下就明令禁止了他以后再学习音乐和跆拳道。 同时还砸了他的吉他,丢掉了他的训练手套。 没有意料之中的大吵大闹,甚至在池谨安的脸上,都看不见任何悲伤不舍的情绪。 他只是很坦然地接受,然后...... 凌晨趁着他爸爸还在睡觉,池谨安偷偷溜出去把吉他和训练手套捡起来,找了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基地藏了起来。 而那把被人修修补补了好几次的吉他,池谨安直到来了延桐,也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第二天大清早余漾就来池谨安他家敲门,说怕他不熟悉路,好心带他一起去学校。 被池谨安冷漠拒绝了。 本以为余漾被拒绝后就会自己先去学校,结果等池谨安收拾完刚出门,就看到他正背着书包蹲在门口,手上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小树杈,在画圈圈逗蚂蚁玩。 池谨安没出声叫他,反而站在原地晃了晃书包,钥匙被晃得哐啷响,他这才放心关了门。 听到关门的声音,余漾赶忙丢掉树杈站起来,他拍拍手上的灰尘冲他笑了笑,“你终于出来了。” 池谨安回了个“嗯”,想绕过他出去。偏偏余漾像个跟屁虫一样,紧跟其上。 “你吃早餐了吗?”余漾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根玉米,“喏,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老香了,你试试。” 被池谨安直接拒绝,“不用了,我在家里吃过了。” 余漾问:“你吃什么了?” 池谨安闻言顿了一下,继续道:“牛奶面包。” 听到回答,余漾的脸一下就皱了起来,“啊,那我这根玉米岂不是白买了!?五块钱诶!!” 其实池谨安根本就还没吃早餐,说吃了都是骗余漾的。 他昨天好多东西都忘了买,又怎么会记得买牛奶面包,只是不想“吃人手短”欠别人人情而已,这才随便扯了个谎。 余漾默默叹了口气,“诶,亏我刚刚怕它冷了,还一直放口袋里捂着,现在还热乎呢。” 池谨安对他的话无动于衷,边走边说,“哦,那你早餐多吃一点。” 余漾无语,半开玩笑道:“大哥,你是要撑死我是吗。” 池谨安看了他一眼,“要是你能被一根玉米撑死,那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差点没被他的话气个半死,余漾心想,敢情他好心给人家带早餐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要被损。 这谁能忍?! 突然,余漾脑海里灵光一闪,一个捉弄人的鬼点子就这么凭空出现。 只听他不自然地清清嗓,先是假装自己什么事没有,语气平静地跟池谨安提议道:“要不这样吧,我把玉米掰成两半,咱俩一人一半行不行?” 池谨安闻言,果然摇了摇头,“我不——唔!” 在他“吃”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余漾就已经眼疾手快地隔着塑料袋,把热腾腾的玉米掰成了两半。没给池谨安反应时间,他一把抓住掰好的半根玉米直接往他嘴巴里塞。 池谨安被塞了个猝不及防,只能震惊地张着嘴巴,牙关刚好卡在玉米上下两侧。 甜玉米独特的香味和饱满的汁水瞬间入侵了他的鼻腔和口腔,他下意识用牙齿又咬了两口,这才没让这根玉米掉下去。 ……嗯,好像还真挺好吃的。 余漾见计谋得逞,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要你损我吧,你看看,这就是报应。” 只见被捉弄的池谨安微眯着眼睛,他把咬了一口的玉米从自己嘴巴里拿出来,又二话没说伸手把余漾手里的另外半根玉米给抢了过来。 两根玉米被池谨安合并抓在左手,他把右手伸进兜里,不知道在找什么。 余漾看不准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生气了?莫名觉得有点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心想,他等会儿不会拿玉米丢我吧? 下一秒,在余漾心惊胆战的目光中,只见池谨安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五块钱。 直到他把五块钱递到余漾面前…… 嗯?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 第4章 神情异常 快到学校对面的马路,池谨安吃完玉米把它往垃圾桶一掷,停下等红绿灯。 看他一直不跟自己讲话,余漾觉得无聊,便也抬头漫无目的地看向了马路对面。这一看,就让他看到了一个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的人。 顷刻,余漾只觉得自己的手脚瞬间冰凉起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等亮绿灯后池谨安都走到斑马线一半了,才发现余漾没跟过来,他下意识向后看去,就看到余漾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隐约察觉到他的表情不对,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的池谨安破天荒地选择了回头去找余漾。 池谨安皱眉问他:“你,怎么了?” 余漾被他的声音拉了回来,就像是瞬间回过了神,他想让自己现在看起来很正常,于是冲他笑笑,赶忙摇了摇头。 手却不自觉地拉上了池谨安的胳膊,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就像是在躲着什么东西一样。 池谨安不适应地一把拍开了余漾的手,皱眉问:“你干嘛?” 余漾的动作有些急迫,只见他不管不顾地重新拉起了池谨安,“没干嘛,我突然想到我刚刚不小心把钥匙掉在来的路上了,你陪我一起去找找。” 池谨安一把甩开他的手,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就没有备用的?” “有是有,不过会麻烦一点。”余漾边讲话边对着池谨安扯了个十分勉强的笑出来,“你就陪我去一下呗,就往回走一点点,要实在找不到我就不找了。” “我不去。”池谨安冷漠拒绝,背着书包就要走,余漾拉着他的衣角不让。 正当余漾绞尽脑汁还在想“到底要用什么借口才能让池谨安陪他回去找钥匙”的时候,俩人身侧突然有人叫了余漾的名字。 “漾漾?” 听到那人的声音,余漾的心里猛地一滞,没有任何犹豫,他上前把池谨安往自己身后带,想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池谨安,不让池谨安被那个人看到。 “我刚刚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原来真的是你啊余漾!”卢文斌看到余漾假装很欣喜,就像是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好几,头戴黑色棒球帽,帽檐下的眼睛像极了阴沟里的老鼠,被他的眼睛注视到总能让人感到生理上的不适,其中最大的受害者就是余漾。 当年要不是卢文斌喝醉了酒想猥亵他,余漾到现在都一直被他蒙在鼓里,还傻兮兮的拿他当朋友。 见余漾没讲话,卢文斌又把目标盯上了他身后的池谨安,饶有兴趣道:“漾漾,这位小同学你不跟我介绍介绍吗?” 余漾本来对他就有防备,闻言他更加坚定地后退了一步,死死地挡在池谨安的身前,还是没跟他讲话。 余漾一直强忍着情绪,放在身后的手却不自觉地抓上了池谨安的衣角,好像在抓着什么救命稻草般不敢撒手,怕撒开了手他就会跑一样。 池谨安低头看了眼,目光一定,余漾他好像......在发抖。 抿了抿唇,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池谨安这次倒没把余漾的手甩开,反而还趁机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余漾感觉到自己肩膀上一沉,心跳也跟着多跳了两下。 下一秒,只见池谨安几乎把余漾半搂进怀里,两人肩靠着肩,问:“你们认识?” 余漾欲言又止,因为他不想说谎骗池谨安,可…… 最后他还是咬牙摇了摇头。 瞧见他俩的态度,卢文斌见状不满道:“欸余漾,你这可就没意思了啊,想当初我带你到处吃香的喝辣的的时候,你可没跟别人说我们不认识啊。要没有我,你能自己从当年的校园霸凌里脱身吗?” 余漾?校园霸凌?池谨安很难把他往这四个字上面想,因为在他看来,余漾虽然平时话多了点有些唠叨,但他人还是挺不错的,应该不至于是个惹人讨厌的性格,相反或许还会有些讨人喜欢。 由于不想让池谨安听到他曾经的那些不堪,沉默半天的余漾终于憋不住开了口,“你闭嘴!” 察觉到池谨安的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余漾更加紧张起来。 “我闭嘴?我凭什么要闭嘴啊,我脑袋上的这道疤还不是拜你所赐!”说完,卢文斌一把掀开自己的棒球帽,把自己脑袋上的疤痕露出来给他们两个看。 阳光下,只见一条可怖的肉红色疤痕从卢文斌的脑门一直延伸到发根深处,有疤痕的地方没有头发,像极了一条恶心的肉红色蜈蚣,死死地扒在他的头顶。 池谨安见此场景皱着眉头没讲话,还以为他是害怕了,余漾心下一跳,暗骂不好。 对着卢文斌却依旧是咬牙嘲讽道:“那是你应得的。” 谁曾想卢文斌听到这句话突然感到一阵委屈,在余漾还没来得及让他闭嘴的时候,他先他一步开了口,“我只是喜欢你有错吗。我知道,男的喜欢男的对你来说很恶心,但是这是我的性取向,我改不了,所以那天喝醉了酒我才会忍不住对你做了些不好的事情。” “但是你也报仇了不是吗。”卢文斌说到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理所应当道:“所以我们俩算是扯平了。” 这人到底得有多不要脸,才能把这些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他说完余漾也彻底死心了,他不再偷偷观察池谨安听到这些事情的反应,而是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算了,都毁灭吧。 原本余漾是不想让池谨安知道他这些陈年往事的,但架不住傻逼一直提,一时的愤怒压制住了余漾对他心理上的恶心。 卢文斌说完还想拉一把余漾,结果余漾一下没忍住,直接拍开他的手上前给了他一拳,“扯你妈的平,谁他妈跟你扯平了!我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可不是十二三岁,打人可不会只拿空酒瓶打了,” 说到这,余漾的眼神突然发狠,只见他把手往兜里一掏,被他掏出来的钥匙扣上赫然挂着一把精致的军用小刀。 余漾熟练地一把把小刀甩开,刀尖对着卢文斌,目光如炬,“你可以来试试,看看现在的我到底还像不像小时候一样好欺负!” 卢文斌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刀尖默默向后躲了躲,悄悄咽了咽口水。 好在池谨安及时拉住了余漾,淡淡道:“好了,我们要迟到了。” 但余漾的话还没讲完,他一把抓起卢文斌的衣领把他钳制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手上的刀没收,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让刀刃和皮肤“近距离接触”。 卢文斌紧张地抬手,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他一激动给自己来一下。 余漾满眼充满怒火和暴躁,“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离我和我的朋友远一点,否则下次,别怪我帮你脖子放放血。” 余漾把话讲完这才松开了卢文斌。 他把刀一收,把钥匙扣往口袋里一放,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抓着池谨安的胳膊就拉着他走了,留下卢文斌浑身是汗地瘫靠在电线杆上,一边回味着余漾刚刚那狠厉的眼神。 眼神坚毅而果敢,不含一丝杂质,同时带着点少年的不屈和无畏。 他当年就是被余漾的这个眼神给吸引的。 一直到中午吃饭,余漾和池谨安两个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吃完饭的午休时间,终于还是余漾忍不住了,看着池谨安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后脑勺,他心下一动,在桌子下写了张纸条悄悄递给他。 讲台上是值班老师在改教案,教室内一片安静祥和,教室外还有值日生在巡逻。余漾找准机会拍了拍池谨安的背,再趁机把自己写的纸条丢过去。 他知道池谨安还没有睡着,因为余漾刚刚还看到他在喝水,现在趴下来还没两分钟。 池谨安抬起脑袋,余漾立马趴下假装睡觉,他看了眼自己桌子上多出来的纸条,又看了眼余漾。 周围安静了片刻,余漾这才听到池谨安把纸条打开的细碎声。 对折了一下的纸条上是肆意飞舞在纸张上的蓝色字迹,流动的线条中透露出他的狂放与不拘小节。 余漾【你难道就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吗?】 池谨安看了眼问题,随手拿了只红色的水性笔在上面回了个问号。 池谨安【?】 余漾【比如那个人头上的疤?】 池谨安【很丑】 余漾收到纸条打开的时候没忍住笑出了声,一下吸引了老师的注意,只见她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冲下面提醒了一句:“都给我好好睡觉啊,底下不要嘻嘻哈哈的。” 余漾笑着写下三个字 【确实丑】 池谨安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很多事情如果人家愿意跟你说,你不用问他都会全盘托出,但如果别人不想说的话,池谨安也不会硬要一个答案。 余漾也是这样,他不是一个善于解释的人,所以很多事情只要你不问,他就默认你已经知道了,亦或者是你根本不想知道,不会再去跟你多说些什么。 课间休息的铃声一响,余漾又恢复了往日的叽叽喳喳。两人都没再去纠结早上的事情。 自那天迎新会后,余漾和苏洛建立良好的革命友谊,成了每天下课能聊两句、吃饭能在一张桌子上的存在。 从小到大,能和余漾走在一起的朋友非常少,几乎没有几个。 八、九岁的时候余漾被同学恶作剧,导致他看到同学都躲的那种;十一、二岁的时候被同学校园霸凌,他反抗过,但是寡不敌众被打的很惨;一直到了十三、十四岁的时候,卢文斌的出现救他于水火之中。 却没隔多久,这个所谓的“好朋友”又拉他入了更深的泥潭。 卢文斌是余漾初中学校周围的混混头头,几乎全校的不良学生看到他都得把自己的零花钱上交的那种,和余漾的认识完全是巧合。 当时的余漾被校园霸凌的浑身是伤,可是他不甘就这么继续任人欺负,所以每当有人来找他茬的时候,他都是直接怼,或者直接干回去的。 直到后面有人打不过又看不惯余漾,就去外面叫了帮手。 一番拳打脚踢结束后,他们十几个人一人一脚把余漾踢到墙角。余漾不服,咬牙强撑着身体的不适想站起来,可被人一脚踩在背上,他起不来。 余漾红着眼嘶吼着向后一捞,一把抓住身后那个人的腿一口咬了上去,疼的那人嗷嗷叫,这叫声吸引了正巧在附近收保护费的卢文斌。 他闻声赶了过来,看到伤痕累累却依旧不服气的余漾,他瞬间被他的眼神吸引了,同时,也从众人手中救下了余漾。 后面他一直撺掇着余漾,想让他辍学跟他一起收保护费,好在余漾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原则没同意。 其实他更怕的是看到杨丽对他失望的眼神。 偏偏没过几天杨丽回国了。 是那天被余漾咬伤脚踝的那个同学的家长打电话给杨丽,找她索要医药费,杨丽这才知道余漾在学校被同学校园霸凌的这回事,赶忙买了第二天的机票回国为余漾处理这件事情。 杨丽马不停蹄地赶到学校,在余漾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她二话没说直接对着在场的众人破口大骂了起来。 杨丽一边骂学校老师监管不到位,校长不负责,好好的一个孩子放在他们学校读书,结果回来看到他浑身上下是伤,才知道他被校园霸凌了这么久,而她这个当监护人的居然毫不知情。 一边骂那个向她索要医药费的家长,“狗东西,你们还是不是人啊,你家孩子那一点点口子叫伤,敢情我家孩子身上这遍布的瘀紫血块就不是伤口了是吧?!畜生!还敢来找我要医药费。行,我报警,你们找警察要去吧!” 杨丽说完就要打电话报警,校长担心警察来了对学校的影响不好,一把按下她拨键的手让她先消消气,并承诺自己一定会给出一个让她满意的解决方案的。 杨丽本来不想放下手机坚持要报警的,还是余漾过来劝她消消气,她这才按了手机的上锁键,抱手坐下等着听校长的解决方案。 最终校长给出的解决方案是: 1.让所有对余漾进行校园霸凌过的学生进行公开道歉,并因情节轻重予以不同程度的处罚 2.学校出钱让余漾同学去医院做全方面的检查,尤其是心理方面 3.班主任每个星期会打一次电话跟家长汇报情况 4.安排每个星期一次的心理辅导 5.全校老师会密切关注余漾同学的人际交往 后来的一段时间余漾周围是清净了,可他一个人实在无聊,学校又没人愿意跟他玩,他就主动找上了卢文斌,说想让他带着自己认识一些新朋友。 卢文斌本来就觊觎他的身子,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接下来两人以兄弟相称,卢文斌天天把他带在身边,逢人就跟他们介绍余漾是自己新收的马仔。 其实余漾根本没干什么马仔做的事,卢文斌也知道他不乐意干。 白天余漾照常在学校上学,晚上就跟在卢文斌屁股后边走街串巷,渐渐也认识了一些社会上的人物,能喊得出这个哥那个哥的名字。 就在余漾以为他真的认识了一个对他很好的哥哥,准备对他卸下防备的时候,卢文斌的狐狸尾巴终于忍不住露了出来。 一次酒局结束,卢文斌喝醉了酒打电话给余漾,叫他来酒吧接他。 起初余漾是不想去的,因为他已经洗完头洗完澡,躺在床上刚准备睡觉了,但一想到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照顾,余漾咬咬牙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到了地方卢文斌已经喝到烂醉,余漾把他扛到酒吧门口打算送他回去,可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他家到底在哪里,无奈之下,余漾只能把他先往自己家里带。 余漾扛着他进家门的时候,卢文斌手上还拿着一个空酒瓶,一直想往嘴巴里倒酒,但倒不出来,最后他随手把瓶子丢到一旁。 关了门,余漾扶着他往沙发上走,可卢文斌的手却不老实地摸上了他的腰。 等余漾发现不对劲已经为时已晚。 两人刚一靠近沙发,卢文斌清明的眼睛瞬间睁开,一把把余漾压倒在沙发上,嘴唇微贴着他嫩白的脖子,手也不安分一直往他身上乱摸。 打一开始余漾就要推开他的,可挣扎半天他才发现两人的力量悬殊是如此之大。 余漾急了,他照着卢文斌的脸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想以此动作来逼退他的行为。 可卢文斌一下就把他的两只手给钳制住了,并用剩余的手撕开了他的衣服。 直到被卢文斌摸到那里,余漾的身体瞬间跟凝固了一般。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余漾不是傻子,跟着卢文斌泡了这么多次酒吧,什么该见的不该见到的都见过了,他也很快明白了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不行不行,一定不能让他得逞! 情急之下,余漾慌乱从桌子上顺了一个喝水的玻璃杯,卯足一把劲,一下朝卢文斌的头砸了过去。 玻璃炸开的瞬间碎了余漾一手,手被碎片震得发麻,把他的手染红了一片,可卢文斌跟发了疯的野狗一样,顶着满头的鲜血继续抚摸着余漾的身体。 余漾又对准他的下腹用膝盖猛地一顶,疼得卢文斌惨叫一声后松开了手,余漾得空往门口跑去,却被后来的卢文斌一脚踹到了地上,余漾被他骑在身上动弹不了。 正当余漾绝望之际,他右手随手一抓,正好抓到那个被卢文斌带进来的空酒瓶。本来他都没抱什么希望了,想着不管能抓到什么都好,只要能拿来当防身的武器就行。 此时的卢文斌正在对准位置,准备不做前戏直接进去,所以完全没注意到余漾这边的举动。 只见余漾抓起酒瓶一咬牙,忍着玻璃扎进手心的刺痛感,拼命对准他的脑袋一挥。 “咔嚓——!” 伴随着酒瓶的破碎,随之而来是室内近乎诡异的寂静。 卢文斌倒在一旁的血泊之中,余漾坐起身来,十分无助地抓着自己的裤子,眼睛里满是泪水。 他以为卢文斌被自己打死了,余漾不敢打电话给杨丽,于是默默擦干了眼泪,打了110准备自首。 不过后来警察告诉他,他的这种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犯法,余漾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而卢文斌因为犯了未成年人保护法,被判了有期徒刑两年。 第5章 梦中惊醒 放学苏洛邀请余漾一起去网吧打游戏,余漾刚想答应,却突然想到池谨安现在因为他已经被卢文斌这个变态给盯上了。 他怕卢文斌会在校门口堵池谨安,所以果断以“我要送池谨安回家”的理由拒绝了苏洛的邀请。 池谨安就在一边收拾书包,听到余漾的话,他面无表情拆他台:“我不用你送,我可以自己回去。” 余漾一下急了,激动喊了句:“当然不行!” “为什么?”苏洛问余漾。 “因为......” 苏洛现在还不知道早上在校门口发生的事,余漾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纠结半天后,他终于开口,开始胡编乱造,“因为有流氓!” “流氓?”苏洛不解地挠挠脑袋。 “对。”余漾点点头,心虚地摸了摸鼻头,“今天早上就有一个流氓想找池谨安要保护费,被我一下子就赶跑了。” 余漾说完假模假样朝空气中挥了挥拳头,想显得自己很厉害的样子。 “你,帮池谨安?”苏洛看了眼余漾,再看了眼池谨安,怎么看怎么不相信他的话,吐槽道:“我看他帮你还差不多吧。” 池谨安没忍住在一旁笑出了声,余漾瞪他,无奈却没一点威慑力。 笑笑笑,就知道笑!余漾都快被他气死了,他觉得自己简直有病,管池谨安干嘛,早知道刚刚直接答应苏洛去网吧打游戏不好吗,我送个屁啊送。 见池谨安笑了,苏洛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想,调侃余漾道:“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早上有人找你要保护费,池谨安碰巧出现帮了你,所以你现在不敢一个人回家,想让你同桌送你回去啊?” “去你的。我说了是我送他,不是他送我!”余漾还在一本正经纠正苏洛的话,池谨安却早早收拾好书包,出了教室门。 苏洛拍拍他提醒道:“你同桌走了。” “算了,爱走走吧,老子不送了。”余漾赌气没跟上去,和苏洛一起去了网吧。 可游戏才刚玩到一半,余漾却越玩越心慌。不知道池谨安现在安全到家了没有,卢文斌应该没找他麻烦吧? 想到这,余漾给池谨安发了条微信。 余漾:【你到家了吗?】 这边,池谨安一路畅通无阻回到家,正当他要拿钥匙开门,却听到楼上猛地传来一阵踹门声,期间还夹杂着一些骂骂咧咧的声音。 池谨安皱眉一听,只觉得这个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可楼上住的明明只有余漾一个人,而且据他所知,余漾平时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住在附近的。 难不成是招贼了? 还没等池谨安多想,楼上突然安静了下来。听到有人下来的声音,池谨安默默把书包取下,单手拎在手边当武器。 卢文斌一下楼就看到了早上和余漾站在一起的那个小男孩,他迅速收起满脸的戾气,冲池谨安笑笑走了过来,“呀,真巧啊,小同学你也住在这里吗?” 待走近一看,卢文斌才发现池谨安的脸简直惊为天人,其实他早上就注意到他了,奈何余漾一直挡在他前面,他这才没能好好看看。 可能池谨安的脸给人感觉像是人畜无害的那种,所以卢文斌对他根本就没有防备。 巧的是余漾这个时候也没在这里,看着面前这个乖巧的小男孩,卢文斌的心里瞬间就痒痒了起来。 见池谨安半天没搭理他,卢文斌继续跟他搭话,边说还边默不作声地拉近了他和池谨安之间的距离,“余漾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一楼就你一个人住吗?你爸爸妈妈呢?” 眼看着卢文斌的距离越来越近,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臭了,池谨安抓起书包抵在了他的前胸,卢文斌被迫止步。 只见池谨安面色如常,声音却宛若坠入冰窖,冻得人下意识一抖,“你是听不懂人话是吗?” “什么?”卢文斌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 没有预热赛前的动作,池谨安抓住卢文斌的衣领就是一记狠狠地顶膝,顿时卢文斌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甚至有种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的错觉。 刹时,他捂着肚子闷哼起来,没想到面前这人看着人畜无害,下起手来居然这么狠。 没等卢文斌从疼痛中缓过神,池谨安果断松开手,似乎是嫌抓他衣领脏了自己的手,气不过后池谨安又给了他一记扫腿,像踢什么垃圾一样哐哐把他往墙上踢。 直到趴在地上眼冒金星半天了,卢文斌也没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怎么好好一个人说翻脸就翻脸了? 这两招都是他以前用来打泰拳的基本招式,用来对付卢文斌足够了。本着不想把事情闹大,池谨安踢了两脚后就也没再继续。 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捋,池谨安单手撑着膝盖一脚踩在卢文斌的背上,冷脸打开了手机录音, “说,你今天来找余漾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余漾是被警察打电话叫回来的。等他气喘吁吁赶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看着一楼敞开的大门,余漾心里一跳,强忍着慌乱走了进去,直到看到池谨安跟没事人一样坐在沙发上,他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后面两人乖乖跟着警察叔叔到警察局做笔录,卢文斌则直接被送进了医院。 警察局内,两位身穿校服的少年特别扎眼,路过的犯人、辅警无不八卦地回头看一下他俩。 与池谨安一脸坦然的神情不同,站他旁边的余漾简直口水都快讲干了。 怕因为这次的事情会给池谨安留下什么不好的档案,余漾把当年卢文斌是怎样接近他骚扰他,到后面他又是怎么正当防卫和把他送进监狱的事情通通跟警察叔叔坦白了出来。 余漾边说还边给池谨安打包票,说他平时在学校里品学兼优,对待同学们亲切友善,如果不是卢文斌那个变态骚扰他,他是绝对不会把人打的这么严重的。 说到最后咽了半天干口水,他还不死心地加了一句:“警察叔叔,你如果要抓人的话就抓我吧,真的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看他嘴巴都讲起皮了,一旁看不下去的辅警给他递了一瓶水,“先喝口水吧。” 恰好这时候医院来了电话,说卢文斌那边基本没什么大碍了。 警察叔叔接完电话在电脑里敲完最后一个字,开口道:“好了,情况我们大概都了解了......” 由于警察局离余漾他家不远,两人选择走路回去。 夏日的晚风特别凉爽,两人速度都不快,就这么沉默着并肩走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余漾没憋住开了口,“对不起啊。” 池谨安闻言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事情又不是你做的,你用不着跟我道歉。” 他一想到刚刚余漾在警察局说的那些事情,说实话,池谨安有些后悔了,后悔几个小时之前没有给卢文斌身上补上几脚。 怪不得早上余漾一见到卢文斌就怕成那个样子,吓得脸都白了。 “但毕竟是因为我才导致你们两个见面的,我要早上知道他下午会来,还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我就是进看守所也得和他拼了。”余漾说到这的时候咬了咬牙,不难看出他现在有多后悔。 “麻烦倒是真的。”池谨安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他从放学到现在还没吃一口东西,肚子控制不住开始咕噜噜叫了起来。 余漾看了眼他捂着肚子的手,“你肚子饿了吗?有什么想吃的,今天我请客!” 池谨安下意识拒绝,“不用,我回家煮面条吃。” “你不用为我省钱,请你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余漾笑着拍拍口袋示意他放心,带钱了。 池谨安毒舌道:“少自作多情,我妈不让我随便接受陌生人的好意。” 其实池谨安这句话的本意是没恶意的,甚至有点半开玩笑的含义,只是余漾现在和他不是特别熟,还不能理解他的冷幽默,把他这句话当了真。 余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指着自己问池谨安:“我还算陌生人?” “不然呢?” 在余漾的关系谱里,他和池谨安认识虽然也就短短几天,但是!房东、朋友、同学......两人的关系再怎么不济也还有个同桌关系打底吧,池谨安居然说他是陌生人?! 啊啊啊啊真的好烦啊这个人!!!! 余漾自顾自给自己顺了顺毛。算了,陌生人就陌生人,可能在他的社交认知里除了爸妈都是陌生人吧。 “......那陌生人请你去吃饭......” 还没等余漾把话说完,池谨安打断他,“不去。” 余漾:“......” 算了,不去就不去呗,我自讨没趣干什么。 虽然余漾请吃饭没请成,但是既然他都听到池谨安肚子咕噜噜叫了就不能视而不见。毕竟因为今天的事情,余漾觉得自己要不为池谨安做点什么,晚上一定会想这件事情想到睡不着觉的。 思来想去,余漾还是去厨房煮了两碗清汤面,外加煎了三个鸡蛋全放池谨安碗里了。 等余漾用脚踢响了一楼的门,里面的人才洗完澡穿好衣服从洗手间里出来。 从猫眼透过看到是余漾,池谨安好像并没有太意外,给他开了门。 毛巾搭在脖子上,另一只手搭在门沿上堵着门。 池谨安:“什么事?” 余漾把清汤面往他面前一端,“做好人好事。” 一边用肩膀顶开池谨安扶门的胳膊,一边喊着,“快快快,让开让开,烫死了烫死了!” 直到把两碗面都平安放到桌子上,余漾这才松了口气,两只手掌掌心相互摩挲着散热。 余漾冲着池谨安笑了笑,“好险,差点就都倒在你门口了。” 池谨安看了眼桌上的面条,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皱着眉问:“你这是做什么?” 余漾两个手手心向上往桌子上一摆,意思是这不摆明了,还需要我来解释?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给我煮面?” 余漾想了想,“道歉?” “我不是都说了,又不是你的问题,你道什么歉?” “那你就当我闲得没事做了。快点来吃吧,等会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池谨安:“......” 一句话堵得池谨安哑口无言,他关上门,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看了眼自己的碗里,再看了看余漾的碗,“为什么我这里面有三个鸡蛋?” “因为我想给你不行吗。快点吃吧,等会儿真坨了。” 不是余漾想催他,而是他和池谨安一样也从中午开始就没吃过一点东西,他觉得自己再不吃点东西绝对又得饿到犯低血糖。 池谨安吃了两口,感觉今天一天的疲惫都被这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给席卷一空,最后甚至连口汤都没剩下。 看他对自己的厨艺这么捧场,余漾内心里满满的自豪感都快溢出来了。 没想到下一秒,池谨安一句话仿佛一盆冷水给他从头浇到了脚底板。 “太咸了。” 余漾:“?” 太咸了你连汤都喝完了??? 凌晨十二点半,余漾从噩梦中惊醒。 他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包括那次卢文斌在他家喝醉酒发疯,只不过这次的梦与之前的......有那么点不一样。 梦境的人物新增了个池谨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今天这件事情的影响,梦里的池谨安特别厉害,每次余漾陷入危险之中,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救他。 尤其是梦到卢文斌发疯那里,池谨安帮他的那一刻,余漾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他就是世界第一首帅。 只可惜梦境终归是一个与现实毫无关系的梦。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怎么都没有睡意了,余漾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去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水后,他漫无目的地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靠着,看着窗外被风吹的四处摇晃的树叶。 余漾仿佛都能听到树叶和树叶之间因为摩擦而发出的沙沙作响的声音。 他起身打开窗,一不留神,凉风伴随着月色挤进了屋内,与之而来的,还有楼下断断续续的吉他声。 余漾没打扰池谨安弹吉他,他只是靠在窗台边静静地听,听那他叫不出名字却又觉得好听的旋律。 等到吉他声停了,余漾这才拿起手机给池谨安发微信。 余漾:【你刚刚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余漾:【感觉还蛮好听的(爱心)】 池谨安正巧也在抱着手机看谱,所以回复的很快 池谨安:【自己瞎编的曲,还没有起名字】 余漾:【真厉害!瞎编的也这么好听,那你要是认真起来岂不是得好听到原地爆炸!?!】 池谨安:【过了】 余漾:【什么过了?】 池谨安:【马屁】 余漾:【不是马屁,是真的好听!】 余漾:【我这人从来不说假话的】 池谨安:【呵】 池谨安发完了“呵”,余漾一时也不知道接下来要跟他发些什么了,迟迟没有新话题的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 就在余漾的手机即将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锁屏的时候,没一会儿,池谨安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余漾:【对了,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池谨安琴都收好准备睡觉去了,他拿起手机看到这条信息,手边的动作出其地停顿了一下。 余漾:【你刚刚瞎编的那首歌能不能写完啊?】 余漾:【我很喜欢那首歌的旋律,尤其是中间那一小段,很好听。】 这三句话余漾是用语音问的,但是池谨安并没有及时回他。 许是对面沉默太久没消息,余漾这才开始反思他这个请求会不会太莫名其妙了,因为他觉得好听人家就必须得把歌写完?毕竟池谨安前不久还说他只是个陌生人。 于是余漾开始为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没别的意思!!就是我身边很少有人会弹吉他,碰巧你那首曲子我还蛮喜欢的,所以想等你写出来能不能第一时间通知我】 余漾:【绝对不是要你为了我把那首歌写出来!!!】 不知道池谨安是没看手机还是看到了假装没看到,反正信息发出去这么半天了都没回话。 为了缓解这种迷之尴尬的聊天气氛,余漾立马开启了自己夸夸群群主的模式,接连拍着池谨安的马屁道:【毕竟我同桌这么有才华,还是个超级大帅哥,以后追你的人绝对从延桐排到星城!】 【万一你以后出道当明星了,我还能借你的光出去跟人吹吹牛逼,说我以前可是跟大明星当过同桌的。所以我当然要给你面子捧捧场】 【看我这么善良,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对面终于回了,只不过回了他一排省略号 池谨安:【......】 望着手机默默无语了一阵,什么都没讲,又好似什么都讲了,池谨安回了一排省略号就下线了。 余漾:【?】 嗯?那他这一排省略号是代表他答应了? 余漾暂时摸不准他的态度,于是自作主张道:【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第6章 军训开始 手机屏幕黑了,余漾唇边的笑也随着一起拉下来。 他扯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紧接着,余漾面无表情地把窗户关紧,继而重新坐回客厅的椅子上,习惯性地屈膝抱着双腿发呆。 看来今晚又睡不着了,余漾认命地想。平常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打开游戏打发时间,或者是在里面找人“决战”到天亮。 但不知怎的,可能是受到卢文斌的影响吧,余漾现在脑海里想的全部都是今天见到卢文斌的场景,还有刚刚的梦。 一股久违的无力感将他包围,直到感觉快要窒息,余漾才渐渐缓过神来,他伸手一摸,不知何时,眼角湿漉了一片。 再次见到卢文斌,要问余漾害怕吗? 答案是。肯定的。 白天的他一直强撑着,只有到了晚上,余漾才敢把无助、害怕、眼泪等一切不好的情绪通通发泄出来。 他没让池谨安发现,也没告诉任何人。 余漾向来这样,倾诉的时候害怕被人发现,又想有人能听到他的话,于是夜晚成了他的专属树洞。 卢文斌的出现就像一把刀,割开了余漾好不容易尘封住的回忆。 两年前就在这张沙发上,卢文斌企图侵犯他,被他拿着啤酒瓶奋力反击。 余漾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他和卢文斌一起被送进的医院,卢文斌被他打进重症监护室,他被一个警察陪着去二楼取已经深扎进手心的碎玻璃渣。 虽然刚开始医生给他打了麻药,但是伴随着麻药的药效渐渐失效,那种钻心窝子的疼能让他记一辈子。 余漾用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掐着手心的疤痕,疤痕有大有小有深有浅,遍布在他右手手心的角角落落。 现在虽然不疼了,疤痕的增生也没那么明显了,可这件事情在余漾的心里始终有道坎。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那些不好的事情总是能找上他。不管是爸妈的车祸还是小时候被人欺负,甚至是卢文斌。 所以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余漾从一次次的噩梦中惊醒,他都会失眠痛苦然后开始迷茫。 紧接着,一个个不好的念头就会在他脑海里像幻灯片一样被反复播放。 【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所以他们才会欺负我?】 【我当年是不是就不应该从车祸里活下来?一起死了多好,就不会有任何感觉了。】 【我现在去死是不是会轻松一点?】 【……妈妈我好累啊。】 不是上学累,不是身体累,而是一个人活着好累。 他也想让家里每时每刻都充满欢声笑语;也想在学校开家长的时候能有人帮他去开;更想在太阳快要下山的蓝调时刻,和爸爸妈妈吃饱饭后一起去河边消食散步。 偏偏他家就剩他自己了,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想到这,余漾不受控制地反手用衣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尽管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可他还是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余漾就这样用力把眼睛怼在膝盖上压着,过了好一会儿,眼泪默不作声地浸湿了他的一小片裤腿。 终于还是没忍住,余漾的负面情绪几近崩溃,只听他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在空气中化作了一句哽咽,“妈妈,我想你了。” 可回复他的,不是妈妈温暖的怀抱,只有房间空洞且冰冷的无尽黑暗。 开学后的一个星期,八中的军训如期而至。 早上十点,高一的所有新生都在各班班主任的带领下来到操场站队,准备前往军训基地,开启为期十天的军训之旅。 烈日炎炎似火烧,由于学生下来的时间比较集中,10班被挤在一片混乱中,班长李明微在人群中高举班级旗帜,大声发号施令。 “高一(10)班全体都有!听我口令,原地踏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行李箱放在一边,随着整齐响亮的踏步声响起,不是10班的同学都自觉离开了这片区域,拖着行李去找自己的班级。 余漾跟在人群后面边打哈欠边原地踏步。没错,他昨晚又熬夜了,还是熬的大夜,就睡了一个小时的那种。 为了收拾换洗衣物,他早上差点又迟到。 苏洛看他这样,没忍住吐槽道:“你晚上是去捉鬼了是吗?怎么看你天天睡不醒的样子?” 余漾半眯着眼睛反驳,“你才去捉鬼了。昨晚《一梦江湖》不是出新皮肤了嘛,我可是熬了一晚上才把新任务做完拿到的。” “我靠,你拿到新皮肤了?!那个金灿灿一出来就闪爆我的那个?”苏洛闻言一脸不敢相信。 余漾没忍住骄傲,挑了挑眉,“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这时,班主任的声音突然从他俩身后响起,“哦,看来你还很自豪啊。” “当然。”余漾美滋滋地勾起嘴角,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苏洛,早已把背挺直站好了。 “那你来跟我说说你晚上不睡觉,白天来学校哪有精神学习?” 嗯?学习?现在不是在讲《一梦江湖》吗? 等余漾意识到对话不对劲已经为时已晚。 只见他回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偷听”的方佳慧。她脸色铁青,用一脸“你要完蛋了”的表情抱着手,瞪着余漾。 余漾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苏洛。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不厚道,老师来了都不喊他一声的。 方佳慧走到他面前,余漾的背上瞬间冷汗直流,一秒钟脑海里闪过一万个跟老师解释的理由和借口。 余漾小心翼翼地抓着面前的行李箱拉杆,他咽咽口水,“老师你听我解释。” 方佳慧没讲话,抱手看着余漾。意思是你解释,我听着呢。 这下余漾更慌了。都被抓个现行了,他还解释个屁呀。 余漾欲哭无泪,“我要说我是超人,白天不用睡也能学习,老师你相信吗?”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方佳慧脸上的表情却根本不像想听他玩笑话的样子。 眼瞅着不妙,余漾立马知错能改地低下头认错。 “余漾,不是老师跟你啰嗦,你知不知道熬夜对青少年的身体危害到底有多大?”方佳慧皱着眉头教育余漾,“尤其是从今天开始你们还要进行为期十天的校外军训。” “军训可不比在学校上课,需要你花费大量的体力来完成教官布置的各项复杂艰巨的任务。你说说你一熬夜,精神都恍惚了你还怎么能参与进去?你没低血糖还好,但凡你还要有个低血糖的,练一会儿保准你分分钟晕倒。” “你说,到时候你要我这个做班主任的怎么办?你要我怎么跟你家长交代?” 方佳慧苦口婆心,给余漾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一边心想,老师怎么知道我有低血糖? 这时高一的每个班基本都列队整齐了,总教官和教官组都来到了操场前方准备发言,说些军训前的注意事项。 在余漾跟她再三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因为打游戏熬夜了,方佳慧终于放过了他。 班主任一走,余漾顿时松了口气。 池谨安被老师选中安排去了第一排,余漾从最后面往前面望去,只看到了池谨安的半个后脑勺。 本来想找他聊天的,奈何两人隔的距离太远,余漾只能无聊地站着,时不时用脚撵一撵草地上的小石块。 出发前的宣誓喊完,余漾是第一个挤上大巴车的,一上车他就坐到里面,把旁边的位置空出来,想留给池谨安。 没想到苏洛会这么没眼力见。 这边苏洛刚上车就看到余漾旁边有个空位,他还以为是专门给他留的,一屁股坐了下来。 余漾刚想喊他走开,就看见池谨安径直略过他俩去了后面,他无奈只能作罢。 偏偏苏洛还特别自作多情,他笑道:“你就这么想让我和你坐到一起啊,还专门给我留个位置。” 余漾对他无语了,这人怎么这么自恋?随即他受不了地对苏洛比了个友好的国际手势。 苏洛一脸茫然,不知道又哪里惹到他了。 从学校出发到基地,车程一个半小时,前往基地的的路上,几乎大半都是崎岖蜿蜒的山路。 许是外面的太阳过于炎热,又或许是车内的温度设置地刚刚好,余漾没一会儿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苏洛知道他昨晚没怎么睡觉,就也没打扰他休息。 好在苏洛是个社牛体质,余漾睡觉了他也不会无聊。只见他打开一包青柠味的薯片,边吃边递给在一旁同样无聊到扣手的同学。 苏洛随便起了个话题,用薯片作“引”,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时不时聊到兴起还一块哈哈大笑。 方向盘在老司机的操控下,大巴车左摇右晃,晃着晃着就把余漾的头晃到了苏洛的肩膀上。 没有半点犹豫,苏洛立马嫌弃地猛抖肩膀,想赶紧把余漾的脑袋弹开,可对方的头纹丝不动。 直到到了基地,苏洛这才扯着余漾的耳朵喊他起来。 余漾起来的时候,周围都是陆陆续续在排队下车的人,映入眼帘的,还有苏洛对他略带无语的眼神。 “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还以为你是不是睡挂了。” 余漾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到地方了?” “可不是嘛,当你一路的枕头了。”苏洛扶着肩膀动了动。 余漾提出疑问,“我不是靠着窗户睡的吗?怎么睡到你肩上了?” 苏洛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你,我甩都甩不动,死活要赖到我肩膀上。” 知道真相后的余漾也没矫情,自觉帮苏洛按起了肩膀,还边按边说:“辛苦了辛苦了。” 苏洛傲娇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基地内 总教官一脸严肃地站在升旗台下,他翻阅着手里的蓝色文件夹,底下全是一个个报数的声音,“一、二、三、四……” 报数是为了让班委知道自己班里来了多少人,有没有人缺席。 由他们统一汇报给学生会会长,然后再由学生会会长一层一层把实到人数汇报到总教官那里。 总教官看着花名册,确认人数无误后,这才打开手里的话筒拍拍,试了试音箱的音量。 “各位同学们好,我叫贺靖西,立青靖,西瓜的西,你们可以叫我老贺,也可以叫我贺教官……” 贺教官不说话的时候脸很臭,眼睛会像老鹰一样死死地盯着你,又凶又恐怖,感觉开个小差都能被他一眼看穿。 苏洛硬是老老实实地站着,一动也没敢动。 反倒是余漾还偷摸挠了好几次痒。 分配完各班的教官和宿舍后,贺靖西喊了句,“收拾完东西就可以去食堂吃饭了,下午两点记得准时来操场集合。解散!” 有了这句命令。前一秒还一片祥和的操场,后一秒直接变“战场”了。 有拖着行李箱打算先去宿舍看看的;有些饿死鬼连行李箱都不要了,就这么丢在操场上直奔食堂;女生三三两两结伴一起去小卖部买忘带的东西。 余漾和池谨安是打算先去宿舍看看的那一波。 他俩带的东西并不多,池谨安就一个书包,里面背了他所有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余漾也就比他多了个16寸的小行李箱。 可反观跟他们同一个宿舍的苏洛,却足足带满了一个24寸的行李箱,还有一书包的薯片零食。 连余漾早上看到他的行李箱,都没忍住震惊道:“我们就去十天,你这是准备了一个月的换洗衣物吧?!” 苏洛当时是这么说的,“这你就不懂了吧,出门就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衣服我塞背包最底下了,就带了刚好够用的,其他全部都是我的最爱。我可是连游戏本都带了俩的,瞧哥们对你好吧,晚上一起开黑!” 宿舍 “电子设备、纸牌桌游、零食饮料,凡是行李箱里有这些东西的通通上交,等到时候军训结束后再来教官办公室找我领取。” 苏洛吃完饭回来,才刚到门口就听此噩耗,教官许燃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劈他的脑门。 苏洛僵在原地的时候就在想,我把这些东西都交完之后,我这偌大的行李箱还剩下些什么? 余漾跟在他后边进了寝室,他一脸你节哀顺变的表情拍了拍苏洛的肩膀,以示安慰。 一边乖乖把自己的手机关机上交,除此之外,他没带什么别的违禁品。 池谨安也就带了一个手机。 只不过在交手机前,他给郑婉发了个信息,他说自己在军训,手机要上交十天,让她不要担心。等发完信息池谨安才把手机关机上交。 只有苏洛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行李箱死活不肯撒手。 毕竟他除了违禁品之外什么都没带,这要都收走了,岂不是要了他的半条命。 许燃抓着行李箱拉杆看他一直不撒手,无奈道:“苏同学,不是教官要你的东西,而是基地有明令规定,在你们军训期间必须要全身心的投入进训练当中,不能因为某个东西而影响了训练。你能明白我的话吗?” 苏洛摇头苦苦哀求,“不明白。教官,这些东西可是我好不容易扛过来的,我保证不会让它们影响我日常训练的,我就休息的时候吃一吃玩一玩。你就让我把它们留下来吧,求求你了。” 许是他们宿舍的动静闹得太大,同样在另一头收违禁品的贺靖西听到声音,也过来了。 如果说许燃是个能言善辩的文官,那贺靖西就是个看着都不好惹的武将。 贺靖西沉着脸一来,原本一直吵着闹着拼了命都不撒手的苏洛,倏然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 就在许燃还在不懂这一时半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让人变脸如此之神速。 只听此刻的苏洛异常乖巧,跟刚刚完全判若两人地说了句,“东西我不要了,许教官你拿走吧。” 许燃:“?” 同样见证了苏洛变脸的余漾和池谨安:“……” 等许燃意识到苏洛可能是害怕贺靖西后,他拿走行李箱,没忍住在走廊里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贺靖西你看看你把学生都吓成什么样了,都叫你平常不要老是板着个脸那么严肃,哈哈哈……” 被他这么嘲笑贺靖西也没生气,反倒是下楼的时候特别顺手地从许燃手上接过行李箱,还提醒他下楼的时候小心阶梯。 直到两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楼道里,苏洛的委屈才敢卷土重来。 苏洛坐在余漾的床铺上气得直哭,“呜呜呜,我不活了,我最爱的游戏本,我的最爱的青柠味薯片啊!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余漾欠打地回了句,“没关系,你还有我。” 果然,苏洛听完他的话哭得更大声了,“滚啊,我要你干嘛,我要我的笔记本,我要我的青柠薯片!” 池谨安捂着耳朵出去接水去了,想远离这是非之地。 余漾也赶忙拿着杯子跟上,留下苏洛一个人在寝室里哭个痛快。 第7章 心动表白 第二天中午一解散苏洛就急急忙忙拉着余漾往食堂冲,而紧跟他们后面的是吃货大部队,一堆人跟饿死鬼一样往食堂方向跑。 余漾吃完饭收拾餐盘的时候又遇到池谨安了,他赶忙把餐盘分好类后追了上去,想着和他一起回宿舍。 还没等余漾靠近,池谨安在食堂门口的小树林里就被人拦住了。 本来离池谨安的距离就不远,为了能更好的了解八卦,余漾想都没想,当即就装作自己的鞋带散了,假模假样蹲下把鞋带扯散重新系。 实则是在为自己的偷窥作掩饰。 全然不知他刚刚的举动,在池谨安的眼皮底下到底有多明显。 拦住池谨安的是个女孩子,余漾偷偷抬头从侧面看向女孩的脸,没一会儿在心里默默感叹道:我靠,这人的皮相骨相真牛逼,这种死亡角度居然都没有双下巴。 虽然池谨安面前的女孩和他们穿的是一样的军训服,可这衣服穿在她身上,余漾瞬间感觉档次就不一样了。 明明刚开始军训服发下来的时候余漾觉得这衣服又破又丑。可是当他看到池谨安把衣服穿上身后才发现,原来不是衣服的问题,是脸。 果然啊,长得好看,穿啥都好看。 乌黑细软的头发被女孩盘起,卷了个又厚又饱满的高丸子头,女孩的五官精致小巧,衬得她的脸又白又嫩,像极了余漾小时候看别人玩的芭比娃娃的真人版一样。 只见女孩表情忐忑,拦下池谨安后半天没讲话,脸红彤彤的,牙齿轻咬下唇,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她要干什么。 可池谨安却皱着眉,低头望向她。 女孩被心上人这么看着就更不敢讲话了,藏在身后的粉色信封被她捏了又捏,“池同学……” 池谨安:“?” 刹那间,女孩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突然鼓足了勇气,只见她红着脸猛地把一个粉色信封塞进了池谨安的怀里,“池同学,这是我的告白信,请你收下!” 女孩喊完扭头就跑,还差点踢到在一旁看戏的吃瓜群众余漾。 余漾连忙假装自己只是路过,实则准备跑到一旁的大树后面躲着继续偷听。 可这时池谨安却突然开了口,“你等等。” 被池谨安这么一喊,余漾和女生同时停下脚步。 池谨安对着余漾,“没说你。” “哦。”余漾简直求之不得,走的飞快,他生怕被两位当事人发现他刚刚其实就是在偷听。 余漾走了,女生的脸红彤彤的,她站在原地,等待着池谨安接下来的话。 甚至这时候她还在天真的幻想着,会不会池谨安也早就注意到她了,其实两个人是两情相悦。 等到这里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池谨安二话没说走近女孩。 一步、两步…… 女孩望着池谨安越走越近,简直紧张的连呼吸都快忘了。 只见池谨安走到她面前,站定,把她那个刚刚交出去的粉色信封又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池谨安冷冰冰道:“这个拿走。” 四个字一出,女孩顿时僵在原地,眼底的害羞也逐渐被泪水掩盖。 直到女生捂着脸哭着跑出了小树林,过了一会儿,一直守在外面的余漾才等到池谨安出来。 余漾本来是想看池谨安热闹的,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这让他更加好奇这人到底跟人家小姑娘说了什么,让人家哭成这样。 他刚离开的时候不是感觉氛围还挺好的嘛。 走到池谨安身边,还没等余漾开口,对方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偷听好玩吗?” 余漾本来就心虚,被他这么一问,他瞬间就不好奇池谨安刚刚跟人家说了什么了,别等会儿自身都难保。 余漾没回答,下意识想跑,可池谨安拎他跟拎小鸡仔一样,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拉了回来,余漾被迫停止逃跑计划。 见一时半会跑不掉,他急忙摆手为自己辩解,“我没偷听,碰巧路过而已。” 池谨安松开手,不解道:“那你跑什么?做什么亏心事了?” 还以为他是怕自己到处乱说,余漾赶忙跟他打包票,“你放心,我这人嘴巴特别严,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今天的事情的。” 池谨安耸耸肩,“你想说就说。” 见池谨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余漾还以为他是在试探自己,保证的更加信誓旦旦,“这事绝对你知我知她知,我要说出去我是狗!” 池谨安:“……” 下午仰卧起坐,在场所有人都两两分组了,唯独池谨安落了单。 按理说10班的人数是双数,不应该存在落单的现象,可下午有人中暑请假,这才导致整体人数成了单数。 余漾也没想到池谨安能被落单,毕竟人年级第一,又是个大帅哥,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是他被剩下。 可他却忘了池谨安那张淬了毒的嘴,在班里人缘能好才怪。偏偏余漾又不能丢弃从一开始就和他组好队的苏洛。 场面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其实池谨安想跟老师说他之前训练过,底盘稳,可以不用别人帮忙也能做仰卧起坐的,那边余漾却先他一步开口。 “许教官,让池谨安跟我们一组吧,我帮他压腿。” 池谨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就像是根本没想到余漾会替他解围一样。 许燃问余漾:“你确定吗,你们三个人?” 余漾点点头,“嗯,三个人又不影响。” 许燃:“好,那池谨安你去他们组。” 余漾笑着冲池谨安招手,池谨安把自己之前想对教官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垫子上所有人抱着脑袋蓄势待发,哨声一响,背部撞击垫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做到第43个的时候,苏洛艰难卷腹坐起。 “......啊,我,我感觉我快死了......哈啊......” “44。”余漾抱着他的膝盖坐在他鞋子上帮他数数,一边催他,“你快点啊,别人都做完半天了。” 苏洛累到声音都在发颤,却还是坚持坐起来,“......呃,嗯哈......有本事你来啊哈,我....呃.....不行了。” “45。”苏洛好不容易又起来一个,余漾没忍住吐槽,“这就不行了?那你也太菜了了吧。” “那边两个,不要讲话!” 被教官警告后,两人立马噤声。 后面余漾做仰卧起坐也是苏洛帮他压的腿,等到两人都做完了,这下终于轮到池谨安。 池谨安二话没说躺在垫子上抱头,见半天没人压他腿,他抬头看了眼余漾,苏洛也顺手推了他一把。 这下余漾终于反应过来,立马上前抱着池谨安的腿坐在他脚上,“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苏洛要帮你压的。” 池谨安冷哼一声没搭理他。 哨声一响,池谨安就跟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哐哐就是躺下坐起躺下坐起,争分夺秒一秒也没浪费。 一分钟70个,这是池谨安的最终成绩,也是在场的最高记录。 结束后,余漾对他比了两个大拇指表示佩服,连连夸赞道:“你腰真好。” 一边又在心里暗骂老天爷不公平,这人怎么能区别这么大呢,还真有人能学习体育两把抓的,关键池谨安长得还帅,声音也好听。 真不知道他以后找的对象会不会也跟他一样完美。 仰卧起坐训练完,许燃又带他们做了一遍基地亘古不变的“三巨头”——队列训练、站军姿、长跑练习。 因为训练的强度太大,这三个练习内容一度被上一届来这军训的学生们戏称“断腿一条龙”。 女生1500米,男生2000米,等他们跑完许燃看了眼手表,刚好六点整,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队伍解散后,学生们一窝蜂冲向食堂,贺靖西拿着许燃的饭盒来找他,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袋子。 “我妈刚刚来了,说看你最近太瘦了,特意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酱牛肉过来,还给你炖了只鸽子,说要给你补补。” 许燃听到酱牛肉三个字双眼立马放光,感叹道:“阿姨对我也太好了吧。” 贺靖西听到这,欠打地接了句:“你可是她儿媳妇,我妈她不对你好还对谁好?” 许燃白了他一眼,抢了贺靖西手里的袋子抱着扭头就走,贺靖西屁颠屁颠跟在他后边哄着。 “怎么还生气了,我也没说错啊,你是我对象,我是我妈的儿子,那你不是我妈妈的儿媳妇那是……” 有几个刚去完小卖部回来的女学生经过他俩,许燃怕被她们听见造成不好的影响,于是眼疾手快捂住了贺靖西的嘴,眼睛瞪着让他赶紧闭嘴。 贺靖西张着眼睛把没说完的话咽进去,一脸无辜地点点头。 许燃没打算把他和贺靖西的关系公之于众。 当初他俩刚在一起的时候,贺靖西一直忍不住,老想在公共场合和他搂搂抱抱。许燃就威胁他,再忍不住就跟他分手,贺靖西这才老实下来。 直到现在,许燃自认为他和贺靖西的关系隐藏得很好,实际上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俩是一对,只不过都心照不宣罢了。 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后,那几个女同学再也憋不住,小声尖叫出来,“啊啊啊啊啊,我就说许教官和贺教官是一对吧,妈妈,我磕到了!!” 第8章 是我犯贱 余漾晚饭吃得有点多,回到寝室一直在控制不住地打着饱嗝。 看他连拍好几下胸脯打嗝,苏洛无语道:“又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了,你吃那么撑干嘛。” 闻言余漾也很无奈,“谁知道啊,我也不想吃那么多的,谁叫那个食堂阿姨打菜的时候硬是说我瘦给我装了一盘满满的。” “吃不完就倒掉呗。” “那不行,人家阿姨也是好心,倒掉岂不是就浪费了,咱们要节约嗝~粮食好吧。”余漾有些不舒服地摸摸肚子。 苏洛当即给他翻了个白眼,“有病,撑死你活该。” 后又嘴角向下阴阳怪气地模仿他刚刚的话,表情特别欠打,“咱们要节约粮食。” 余漾轻推了他一下,笑骂道:“去你的。” 突然间,楼下响起一阵骚乱声,向来热衷于看热闹的苏洛一溜烟就跑去窗口围观上了。 可看着看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站在人群中间的这人……怎么越看越像我那个吃饭到现在还没回来的室友池谨安? 直到确定了对象真的是池谨安,苏洛惊到赶忙冲余漾招手,“余漾你快来,池谨安在底下被人围住了!” “啊?”余漾快步向前往窗边一看,就看到池谨安被几个看着就不怀好意的人围着,旁边的吃瓜群众自觉以他们为中心点围起了一个圈。 期间其中一个人讲话讲到一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推了一下池谨安的肩膀,池谨安冷着脸二话没说就反手推了回去。 以余漾这段时间对池谨安的了解,这人简直就是睚眦必报的当代楷模。 他太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所以下楼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以至于余漾人都急急忙忙跑到楼梯口了,苏洛这才反应过来要追上去。 等余漾刚跑到一楼大厅,外面就是池谨安以一敌五的精彩战斗画面。 而紧跟他其后的苏洛看到这场景,不由自主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苏洛小心翼翼地戳戳余漾的背,咽了咽口水:“……余漾我没看错吧,这人是池谨安?” 余漾看着外面的画面眨巴眨巴眼睛,同样有些震惊地点了点头。 没人告诉过他池谨安这么能打啊,一打五都半点没落下风,也真是难为他之前没对自己下这狠手,要不然余漾估计自己什么时候凉的都不知道。 他可算是知道池谨安前几天打卢文斌是什么画面了,他当初还在纳闷池谨安的拳头到底能有多重才能把一个成年人直接打进医院。 这下他彻底明白了。 不过震惊归震惊,余漾现在只知道的是,要他再不劝架让他们继续这么打下去的话,他们一群人包括池谨安在内都得完蛋。 想到这,余漾默默把苏洛往后扯了扯,并对他嘱咐道:“你不能打就往后站一点,我先去把他们扯开,要不然等会儿等教官他们来了池谨安得凉凉。” 说完余漾就不管不顾地朝着人群里面冲,谁曾想他刚一挤进去,人还没站稳呢,背上突然就被别人猛地踹了一脚。 余漾疼得一呲牙,转头逮着刚刚踹他那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全然忘了他刚开始挤进来的目的是为了拉池谨安出去的。 好在池谨安及时发现了人群里的余漾,他趁乱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并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只见他话一讲完,奇迹般的,余漾手也不往外挥了,还硬生生用脸接下了好几个他本可以轻松躲过去的拳头。 池谨安那边的情况也大差不差,不过他还没有傻到用脸去接别人的拳头。 所以当他看见余漾不知道用脸接了别人N个拳头后,池谨安没忍住赶忙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大骂:“我让你受点伤没TM让你用脸去接别人的拳头!” 余漾被打得脑瓜子嗡嗡的,哪还有功夫去听池谨安在讲什么。 鼻子有点痒,他下意识一摸......血? 人教官一来看到这阵仗那还得了,哨声一响,紧随其后的就是教官组训练有素地制服了几个当事人,然后熟练地疏散人群。 教官办公室 “反了天了,你们想干什么?啊!” 贺靖西被他们几个气得把袖子都撸到底了,桌子被他敲得咚咚作响,“我就一会儿没看住你们,你们给我玩得够狠啊,群架都干上了!不如你们行行好告诉我明天还想干什么,让我们教官好提前准备准备。” 站在前面带头的几个被贺靖西骂到一度抬不起头,全然没有刚刚在外面打架的那副勇猛样。 余漾则靠自己用脸换来的信誉度,充当受害者靠躺在一旁的椅子上,鼻子里塞了一团纸正在仰头进行止血动作。 就像是生怕教官注意不到他们这边一样,池谨安在给他冰敷的同时,余漾时不时就会哼唧两声喊自己脸疼,声音也不大,就刚好所有人都能听见罢了。 而池谨安也不自觉放轻了手上的动作,让他忍忍就好了。 两人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我是好学生,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个”,以至于许燃怎么看他俩都不像会主动挑事的样子。 “所以你们是说,现在躺椅子上嗷嗷叫的那个同学脸上的伤都是装,你们一开始的目标不是他,是他自己跑过来凑热闹才被打的?” 许燃看着面前这个跟他解释得正起劲的带头人,一脸“你继续说,你看我会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带头的继续解释,“许教官你相信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行了,不是我不相信你,你自己看看你们给人家打的。”许燃指着可怜兮兮、装得正起劲的余漾给他们看,“再怎么说你们人多欺负人少就是不对,还把人脸上打成那样,你要我们教官组军训结束后怎么跟人家家长解释?” 那人为自己和自己的弟兄鸣不平,大喊:“我们也受伤了啊!” 说完就把袖子和裤腿撸起来,想拿证据给教官看,结果几人视线一到腿上他们自己都傻眼了。 明明骨头底下疼得要死,当事人估摸着再怎么样也应该发紫了,偏偏肉眼看过去就是青了一小块,其他一点毛病也没有。 当事人:“......” 许燃:“......” “许教官你听我解释!我!” 贺靖西看不下去了打断他的话,“你还想解释什么,啊?证据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这,你们人多欺负人少,还把人打这么重的伤,知道的说你们是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流氓地痞偷摸溜进基地了。”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余漾也适时接了一句,拱火道:“对啊对啊,证据都在这儿呢,你们别想耍赖。” 说完他还十分得意地冲池谨安偷摸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怎么样,看我表现好吧。 池谨安把嘴一抿,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他用冰袋重重按在了余漾颧骨受伤的地方,疼得余漾眼神还没收回去又是一呲牙。 后面就是贺靖西罚那些人写检讨、刷厕所、扫体育馆。基本没他俩什么事了,许燃要池谨安赶紧带余漾回宿舍休息。 走之前他还特地嘱咐余漾,要感觉身体哪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去医务室。 余漾虚弱地点点头。 可等两人才从办公室出来没多久,余漾又立马生龙活虎了起来,他把鼻子里塞的纸巾一扯,耸了耸鼻子,“我靠,刚在里面差点憋死我。” 紧接着他从池谨安手上拿过冰袋放在自己颧骨上冰敷,一边没忍住跟他吐槽:“你知道你刚在里面按的那一下,我都差点见到我太奶了吗?” 池谨安看他这样也没再管他,冷着脸快步向前走:“疼就好,疼才知道长记性。” 余漾听他这语气,当即就不乐意了,追上去抗议道:“诶诶诶,我可是为了帮你才受这伤的,到头来你不关心我就算了,居然还说风凉话!” “我又没要你帮我,是你自己自作多情进来捣乱的。” 池谨安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余漾瞬间愣住了。 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余漾以为他和池谨安已经算是朋友了,虽然不是那种两肋插刀的关系,但应该也是有那么点友情基础的。 什么?自作多情?!敢情在池谨安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他的??! 太心寒了!!!余漾看着池谨安的背影心想。 和池谨安认识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星期,余漾自认为自己这段时间对他还算不错,带他上学、给他煮面、甚至是今天为了他的一句话被打到流鼻血。 当然,他做这些并不是需要池谨安来回报他什么,就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余漾的错觉,从他第一次见到池谨安,他就觉得这人很 ——可怜。 也不知道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他对不对。 那天余漾帮他在表白墙上和别人对骂,池谨安问他为什么不像别人一样相信他的谣言,余漾一下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回答了他三个字,“你不是”。 后面余漾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当时池谨安望向他的眼神里隐藏了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望,那种像小狗一样可怜兮兮怕被人抛弃,渴望让人们相信他的眼神。 透过那个眼神,余漾仿佛看到了小时候孤立无援的自己。 所以余漾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交下池谨安这个朋友。 为了交这个朋友,余漾做了多方面的努力,偏偏池谨安对待他的态度一直不咸不淡的,不管余漾怎么热脸贴他冷屁股,都能被冻得回炉重造。 后面余漾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更加铆足劲来讨好他,直到现在,池谨安的话突然把他骂醒了。 是啊,有什么意义呢? 反正在别人眼里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在自作多情。 余漾:“……” 他当即拉着池谨安的手腕让他停下,“所以你觉得是我自己犯贱,每次都上赶着来讨好你帮你是吗?” 池谨安停下脚步,他背对着他,没回头,“我没这么说。”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余漾捏紧了拳头,他现在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颧骨那块的伤也在隐隐作痛。 池谨安却始终沉默,没回答他。 ……算了,是我犯贱。 片刻,余漾松开了他的手,“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 说完,余漾把冰袋往垃圾桶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9章 玩崩溃了 望着余漾的背影,池谨安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却又咬紧牙关把话吞下。 回到宿舍的余漾一直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期间苏洛和他说话他也一直爱搭不理的。 池谨安隔了半个小时才回来,回来后的他跟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写练习册,俩人谁也没看谁。 偏偏苏洛是个不长眼的,还在一个劲儿的八卦,企图从当事人那里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余漾你跟我说说呗,后面你们被带到教官办公室都发生了什么,怎么你刚刚和池谨安不是一块回来的?” 没察觉到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缺心眼的苏洛继续道:“还有,我看你回来的时候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是不是教官罚你干什么了?没关系,大不了扫厕所我陪你......” 余漾突然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阴阳怪气地打断他的话,“气?呵呵,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搞笑,人家根本就没拿我当过朋友,我又为什么要为了这样一个不识好歹的人生气?” “啊?”苏洛没听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刚刚回来路上又跟别人吵架了?” 察觉到两人说的可能不是一件事,余漾果断闭嘴又把自己的脸蒙进了被子里。他也不好跟苏洛说他的生气对象就池谨安吧,毕竟当事人还在这儿呢。 话里话外含沙射影一下就行了,余漾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 偏偏苏洛特不喜欢吃瓜吃一半,那感觉真特么难受,他拉着余漾的被子继续追问:“谁啊,你刚刚跟谁又吵架了?” 余漾拉着被子背过身去,还是不搭理他。 于是苏洛又扭头去问起了池谨安,“诶,池谨安,你知道余漾刚刚和谁吵架了吗?” 当事人余漾现在恨不得顺着窗户把苏洛踹下去,他可真会找人问呐。 而另一个当事人池谨安倒是个乐于助人的,只听他冷不丁“嗯”了一声。 余漾的火一下就上来了,还嗯?我要你嗯了吗? 苏洛见池谨安知道,眼神一亮,立马从一旁拖了把椅子过来,准备洗耳恭听。 没等池谨安继续开口,余漾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声音嘹亮,生怕别人听不见他说话一样,“我去趟小卖部!” 苏洛扭头揉了揉耳朵,心想你去就去呗,说话那么大声干嘛。 可这边余漾才出门没多久,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只见苏洛赶忙开门在他后头小声喊了句:“余漾,基地晚上有宵禁的,你别瞎跑!” 余漾没回头,对他摆了摆手,“知道了,一会儿就回来。” 池谨安摸黑洗完澡出来,他看了眼书桌上的电子钟表,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坐在床上犹豫片刻,他冲对铺喊了一声,“苏洛。” “嗯?” “余漾还没回来吗?” 苏洛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们寝室还有一个人没回来,后知后觉道:“对哦,这都一个半小时了,余漾怎么还没回来?” 可他们现在又没手机那些通讯设备可以联系余漾。苏洛着急从床上翻了下来,他拽着池谨安胳膊问:“余漾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池谨安没回答,皱眉沉默半响,“我先去报告教官。” - 余漾看了眼镶嵌在小卖部墙外的钟表,不禁感叹道:这才九点半啊,基地小卖部关门的时间也太早了吧。 无奈只能打道回府。 可余漾又不想那么早回去,就在宿舍后门凉亭里坐着数了半个小时的星星。 想着时间差不多,池谨安应该已经上床睡觉了,余漾这才拍拍屁股准备回宿舍。 可下一秒,他却在后山入口处,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那不就是下午在宿舍楼底下带头来找池谨安麻烦的那个人? 余漾记得教官叫过他的名字,他叫什么来着......哦,好像是叫什么林东。 只见不远处的林东偷偷摸摸,摆明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每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有没有人跟上来。 余漾挑眉,这人大半夜不睡觉往后山跑干什么呢? 好在他站的地方被一大片林子遮挡着,正好他们的军训服又是深色,余漾想藏很轻易,林东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余漾记得他们来基地的第一天教官就严厉禁止过,不允许任何学生私自进入后山禁地。 违者轻则记处分,重则停学半年。 这人不惜冒着这么大风险也要上后山,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思索片刻,余漾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贺靖西听说有学生宵禁期间私自外出,立马调集了整个基地的监控,势必要把那个不听话的学生找出来严惩。 可直到在监控里看到林东和余漾的身影消失在后山入口时,贺靖西和许燃下意识对视了一眼,随即立马集结了住在基地的教官和老师们上后山找人。 可还没等他们出发,林东却悄咪咪从后山下来了,他还以为自己的行踪没被人发现,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寝室,可没想到在半路被贺靖西劫去了教官办公室问话。 直到从教官那儿得知余漾居然也偷摸跟着自己上了山,林东背上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 难道他都看到了? 许燃给林东看了监控视频,“余漾跟着你进去的,你们一个前脚一个后脚,你确定你没看到他吗?” 林东脸色惨白地摇摇头,“没有。” 贺靖西没忍住脾气问:“那你大半夜鬼鬼祟祟上后山是想干什么?还有,你们来基地的第一天我有没有跟你们讲过后山很危险,叫你们不要乱闯!” “我......” 就是因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也怕连累到另一个人,林东想都没想就随口扯了个谎,“那是因为我下午被罚了气不过,就又找余漾约了晚上去后山再打一场。对,我俩去后山就是为了打架。” 像是突然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林东脱口而出,道:“然后没想到我在山里等了半天没看到人,我还以为余漾放我鸽子了,就一个人回来了。” 苏洛根本就不相信他的鬼话,“你放屁!余漾出门的时候明明跟我说的是他去小卖部了,怎么可能跟你去打架。” 不过他转念一想,余漾出门前确实有说跟人吵架了,问池谨安什么他也没说,不会余漾的吵架对象真的是林东吧? “你爱信不信,监控里明明白白拍到余漾就是跟着我进的后山。只不过他应该是半路迷路了,所以我才没见到他。” 林东现在一口咬定他去后山就是和余漾约好了,全然没意识到后续等余漾回来了他又该怎么解释。 池谨安:“许教官,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找到余漾,其他的可以等找到余漾再说。” 许燃点点头,“池同学说得对。这样吧,你们三个先回寝室,我和你们贺教官带人去后山找找,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报警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池谨安上前一步。 “我也去我也去!”苏洛紧跟其后。 许燃果断拒绝道:“不行,大晚上太危险了。听我的,你们先回寝室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大人就行。” 池谨安一步没动,“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教官,余漾是我俩的室友,现在他下落不明我们是不可能会安心睡觉的。所以与其让我们在宿舍里胡思乱想,你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去找余漾吧。” 苏洛撒娇道:“对啊对啊,我妈打小就说我嗓门大,我肯定能帮上忙的。” 许燃:“......”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带你们一起去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们得答应我进山之后一定不能乱跑,有任何行动必须要提前向我报备。” “嗯。”“收到!” 在他俩的再三保证下,两人人手一个军用手电筒和便携干粮就和队伍一起出发了。 “呜......” 余漾从昏迷中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一片漆黑让他不禁皱起眉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才借着暗淡的月光,看清了他现在身处何地。 这地方看起来像个抓野猪的地洞,四周光溜溜的除了土还是土,唯一的光源还是依靠着上方洞口洒下来的月光。 脑袋晕晕的,从头到脚感觉没一块肌肉是不疼的,尤其是膝盖和手肘的关节处,感觉跟骨折了一样。 余漾扶着脑袋坐起来,不禁闷哼一声,“呃…” 疼肯定疼,可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尽快想办法上去。 勉强起身后,余漾抬头估算着自己和洞口的距离,高度差不多快十米了,怪不得浑身上下跟散架了一样,这么高摔下来能不疼嘛。 紧接着余漾东摸摸西碰碰,好不容易摸到土堆里有几块相对于比较大的石头,他扣扣抓抓试了半天,直到最后余漾试到差点被土把自己活埋后又不得不放弃。 余漾摆烂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还“呸呸呸”吐了好几口因为他刚刚向上爬而飘落到嘴里的土粒子。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有够倒霉的。 闭上眼睛,脑海里渐渐浮现起了他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余漾记起来了,他刚不是跟着林东上了后山嘛,然后...... 时光倒回一个小时以前。 那时候余漾才跟着林东进山没多久,他偷偷摸摸跟在人家后边,生怕被发现,还时不时借着大树和生长茂密的植物来隐藏自己的身影。 余漾跟着林东七拐八拐来到了一条小溪旁,小溪旁边立着一座不大的石像,石像上面写着“情人谷”。 只见林东到了地方后先是左右看了眼,发现没人在附近,他就用手模拟哨子吹了起来。 跟对什么暗号一样,哨子一响,余漾眼瞅着自己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突然掉了一个人下来。 那人下来后径直朝着林东走过去,两人一靠近,然后就...... 嗯? 后续发展有些出乎了余漾的意料,他不可置信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我靠,我没看错吧? 林东他,在和一个男人接吻??! 余漾眼瞅着两人刚一靠近,林东就迫不及待地捞着对方的脖子吻了上去。 而且那个男的,余漾总感觉他有点面熟。 哦,想起来了,这个男的好像也是他们基地的教官之一。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余漾捏着下嘴唇思考,这一时半会突然有点想不起来了。 “嘶嘶——” 由于感觉到这个声音似乎就是从耳边传来的,余漾想都没想就直接扭头往肩膀上看了过去。 一瞬间,余漾的胃里翻江倒海,他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鸡皮疙瘩一眨眼的功夫就遍布了全身。 余漾打小就怕蛇,属于那种看到蛇就怕得想吐的那种,更别说让他和真蛇这么面对面看对眼了。 下意识的生理性恶心,好在余漾及时忍住了,他怕他一动今天自己的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余漾紧张地咽着口水,而那位“大爷”则边爬边吐着蛇信子,正好奇打量着面前这个因为发现他而迟迟不敢进行下一步动作的“墙”。 冷汗直流,心跳加速。 余漾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蛇不会有毒吧?他要咬我我不会立马毒发身亡吧?呜呜呜,早知道就不跟着林东来后山了,不,早知道刚刚就在宿舍里好好呆着了,去什么小卖部啊。 都怪池谨安,要不是因为跟他吵架,我能大半夜不睡觉在宿舍楼下数星星嘛,我不数星星不就不会看到林东,我现在不就不会因为一条蛇搞得三魂丢了七魄。 耳边萦绕着蛇信子的嘶嘶声,余漾神情紧张地咽着口水,偏偏乌梢蛇跟散步似的,从他左肩滑行到右肩,然后蛇头向上,爬行到了余漾的脸上。 啊啊啊,余漾感觉自己都快被这条蛇给玩崩溃了。 谁来救救我!!! 第10章 基地后山 不过也好在余漾一点没动,没一会而乌梢蛇觉得没劲又从他脸上慢悠悠地爬下去,回到了它本来的位置上。 余漾顿感松口气,但又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这林子里还有几条蛇,还是赶紧出去为上册。 擦擦额角冷汗,余漾抬眼一看,前方的林东早就不见了踪影。 月光清冷明亮,寂静无声地笼罩在森林里的上方,余漾惊了一瞬,后又冷静下来继续赶路。 他先是一个人呼哧呼哧在林子里瞎打转,来来回回转了半天也没找到他刚刚跟着林东过来的路在哪里。 余漾没忍住纳闷道:“欸?怎么感觉我又回来了?” 余漾不是路痴,奈何这片林子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没有光源他又是第一次来。 走到后背好不容易凉下来的冷汗又被暴走后的热汗浸湿,然后他突然不幸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迷路了。 其实迷路还好,只要慢慢走,总能找到出去的路的。 余漾就怕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林子里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动物,尤其是蛇。他一遇到蛇身体就会不自觉僵硬,蛇又大部分都是有毒的...... 想到这,余漾越走越急,越慌就越容易出乱子。 后面一个不注意,余漾踩空失重掉进了一个黑黢黢的洞里,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余漾——” “余漾——余漾——!” “余漾你在哪里?!麻烦听到回个话——!!” 此刻的基地后山被大大小小的手电、头灯、探照灯闪得灯火通明 找人的队伍由贺靖西和许燃为首分别兵分两路,池谨安和苏洛首当其冲。 “余漾——!我是苏洛,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听到回个话——!” “余漾——!!” 明明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苏洛却着急得连口水都没喝,他问池谨安:“怎么办啊,这都找了一个多小时了,余漾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池谨安没时间搭理他,头顶探照灯闷着脑袋往林子的更深处去了。 余漾一定不会出事的。 池谨安默默在心底祈祷着。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他,余漾现在应该是好好在宿舍睡觉的,而不是在这偌大的林子里找不到人。 想着想着,池谨安扯扯背包肩带把脚步加快,没一会儿就和队伍拉开了距离。 直到两个小时后贺靖西觉得他们这样盲目的找下去不是办法,找人这种事还得交给搜救队,毕竟人家是专业的,肯定有办法。 等到他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清点人数准备下山时,苏洛站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看了眼,大喊:“教官,池谨安还没回来。” 贺靖西皱着眉头,悬着的心彻底死了,这下好了,又丢一个。 - 喊叫呼救了大半天,由于膝盖实在疼得厉害,余漾不得不坐在地上养精蓄锐。 他心想这么喊下去不是办法,别到时候人没喊到自己嗓子先喊哑了,还是等有人找到附近了再喊吧。 余漾知道基地晚上会查寝,而他人又不在,教官肯定会查监控......坐着坐着觉得有些困,后面他就干脆直接躺在地上看星星。 虽然从洞口往外看,天空就那么一小块地方,但好歹还是有一两颗星星在一闪一闪的。 不知道看了多久,就在余漾微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即将睡着之际,一束不同于微薄月光的光源在洞口上方闪过,一下就给他闪清醒了。 余漾赶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大喊:“喂!有人吗!!” “我在这里,救命啊——!” 对方应该是听见了他的呼救声,余漾眼瞅着洞口上方的光源越来越亮,他激动地咽了咽口水。 直到一束强光径直向下照到他的脸上,余漾反手一挡,眼睛都差点被晃瞎。 “余漾?” 这下余漾终于知道来人是谁了。 意识到探照灯的光源太亮眼睛,池谨安把灯光往余漾身边照了照,他趴在洞口问:“你没事吧?” 尽管浑身上下都很酸痛,余漾依旧没忘他今天晚上是因为谁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没好气答道:“当然有事,如果你没瞎的话。” 池谨安没回话,只是默默叹了口气,都到这时候了还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放下背包和手持探照灯,池谨安拉开拉链从包里拿出一捆麻绳,后又看了眼余漾所在的位置比了比长度,“你等我一下,我想办法拉你上来。” 余漾催他:“快点,我要渴死了。” 池谨安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我包里有一瓶水,不过是我喝过的,你要吗?” 听到是池谨安喝过的,余漾立即摆了摆手表示拒绝,“算了,你赶紧的吧,我等回宿舍再喝。” “哦。” 池谨安把麻绳的这头绑在一棵看着就很结实的树干上,紧接着他抓住绳子的另外一头扯了扯,嘱咐道:“你先退到一边,等我把绳子丢下来你再把绳子绑你腰上,我拉你上来。” 余漾等绳子被丢下来后,便迫不及待地拖着受伤的腿上前。他按照池谨安说的,把绳子的这一头绑在自己的腰上,怕中间出什么意外,还特地打了五六个死结。 他拉了拉绳子的另一头,也紧紧的。 “你绑好了吗?” “嗯,我绑好了,你拉吧。” 余漾这边话音刚落,池谨安那边一用力,他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双脚悬空,而接踵而来的,是肋骨感觉要截成两半的痛感。 他硬是两只手都抓着绳子,强忍着没吭一声。 好在上去的时间不长。 等到了洞口后,池谨安扯着余漾的手腕费力把他往外拉,但好巧不巧,他拉的是余漾受伤的左手,只听余漾这才没忍住“嘶”了一声。 池谨安定睛一看,余漾从头到脚皆不狼狈。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裤子上到处都是泥土,左手胳膊肘和右腿膝盖处都不同程度的破了个洞,隐约还能看见上面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池谨安拧着眉问:“怎么这么严重。” 余漾无奈耸耸肩,“我怎么知道,没注意就摔下去了。” “那你还能走吗,实在不行我背你。”池谨安说着还真就弯腰蹲下来,一副要背余漾的模样。 余漾赶忙摇头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真的?” “嗯,你走前面,我跟着你就行。” 池谨安收拾完东西,把包背在背上,余漾见状立马起身,只不过因为膝盖的疼痛起身有些困难。 池谨安没忍住,再次开口询问:“你确定不用我背你?” 余漾再次十分肯定地点头,“我确定,你走你的就行。” 接下来池谨安还真就没再管过余漾,只不过他的脚步极快,余漾感觉自己拖着受伤的腿完全跟不上他的脚步,说到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你停一下。” 余漾话音刚落,池谨安果真就直接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对方明知故问回过头。 余漾咬牙冲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他手指向下指了指自己的右腿,“我腿受伤了。” “嗯,我看到了,怎么了。” 还怎么了怎么了?是赶着去投胎啊,走这么快,一点都不体谅一下伤患。 余漾再次忍住自己想骂人的话,假笑道:“所以麻烦请你走慢一点,谢谢。” 池谨安轻啧了一声,“是有点麻烦,我就说背你了,我们还能快点下山。” “你!”余漾见他还真就得寸进尺,表面的和平终于维持不下去了,他刚要回怼‘我这样都是因为谁’。 面前的池谨安毫无预兆地开口,“对不起。” “!”余漾一下被这三个字给砸愣住,想说的话瞬间就哑了火。 “今天下午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如果让你感到不开心了,对不起。” “你......”余漾也没想到他会就这么道歉,他已经做好了和池谨安高中三年老死不相往来,见面就当陌生人的觉悟。 “我只是不想也不喜欢欠任何人的,不管是什么,可你偏偏因为帮我受了伤,我一时难以接受......” 池谨安说到这不自觉吐了口气,而后抬眼轻声道:“反正不管怎样,谢谢你今天下午帮我。” “......”余漾呆愣地眨着眼睛,憋了半天只憋出三个字,“没关系。” 余漾和池谨安说开后没多久救援队就找过来,看到失踪的两个人待在一起,刹那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由于余漾从医院检查完回基地已经是凌晨,贺靖西只是简单问了他几个问题。 “为什么跟着林东去后山?” “只是碰巧看到他,觉得好奇就跟上去了。” “那他去后山上是去干什么了?” 关于林东和另一位教官接吻这件事情余漾自然是谁也不会说,他会永远烂肚子里。 第一,他不是那种喜欢拿别人**当八卦到处乱传的。 第二,就算他和林东有矛盾,那余漾也喜欢明面上解决问题,暗地里打小报告是他最看不起的。 于是余漾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道:“我不知道,我就进后山没多久就把人跟丢了。后面一直找不到回来的路,还不小心掉进一个洞里,好在池谨安找到我把我救出来,再后来就是我们看到救援队,他们把我们带出来了。” 本来私自进后山是要严惩,但看着余漾现在这副打着绷带的可怜样儿,贺靖西默默叹了口气,还是没舍得罚他,只让他这几天多注意休息,别的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