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躺平失败的日子》 第1章 雨夜 新安三年,永城官道。 正值秋日,阴雨绵绵。队伍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坐在马车里的许焉推开了车窗,看着窗外连绵的大雨皱起了眉。 雨路难行,这几日路上都不大太平。正当他在心中暗想,这路上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儿时。下一刻,平稳的马车晃动起来,直到一声巨响过后,他的马车彻底停了下来 车里的许焉摔得四脚朝天,不断揉按着自己刚刚撞到坐凳的腰。身边的元禄急忙上前扶住了许焉。在他身上检查起来。他家主子可是青州许家的二公子,平日里金尊玉贵的养着,一点磕碰都未曾有过,这一撞,可千万别撞出什么好歹来。 马车周围传来阵阵马蹄声。只听到有人在大声说话,雨声太大,实在听不清。许焉一把推开车窗,这才听到外面说,马车陷进了泥坑。 豆大的雨滴顺着窗沿滴进马车,他心急的坐在车内,看着众人在大雨中合力想要将马车从泥坑里抬出来,这车上是坐不住了,许焉拿上蓑衣取过斗笠,从车里跳了出去。 元禄眼见拦不住他,急急忙忙取过靠在车厢的油纸伞跟上去。 寸缎寸金的云锦制成的鞋面踏在泥水里,许焉浑不在意,大雨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向着人堆一步一步走过去。 当他来到众人包围的地方,才发现自己的马车有一大半都陷在坑里。泥坑里,又是水,又是泥浆,将车轮包裹的严严实实。 平日里众人用绳索和木板就能轻松将车拉出来。但在今日大雨的阻碍下,这车要弄出来就得费上不少时间。 领头的汉子看到许焉向这边走来,急得额头冒汗,可不能让二公子等急了。得尽快把车轮弄出来。 从车上赶下来的元禄将伞撑在许焉头顶:“公子,这雨实在是太大了,您还是去车里避一避吧。”许焉充耳不闻,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群护卫。 自己一路进京,全靠他们护卫,若是只为抬车,就让这群以一当十的好手病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在人堆里巡视一圈,他终于看到了自家护卫头领。他走到李虎附近大声道:“好了,停手吧。” 雨幕模糊了声音,李虎以为主子等急了,连忙道:“二公子,这车抬起来快得很。小的已经让人去拿绳索和木板。还请公子稍等片刻,片刻就好。” 在家时,许焉就因为自己没什么威信,难以管制下人,闹出过一些事端。家中人出手后,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这样不听话的下人了。 他站在马车旁再次开口道:“我说,让你停下来。” 直至此时,李虎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干了什么。他急忙连滚带爬地从泥坑里爬上来,站到了许焉面前:“主子。”健硕的男人单膝跪在了少年身前,队伍中一个矮个子看到这一幕,想要上前,却被身旁的人拦下。 看到人可以正常交流了,许焉这才开口:“派人将车搬空,弃车,去永城。” “是,主子。”李虎应了一声,整个队伍开始动了起来。 随着雨势的减小,车队抵达了永城,查验过后,一行人很快进城。 马蹄踏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许焉骑在马上,走在永城的街道上。 或许因为今天在下雨,整个街道上都没什么行人。但他总觉得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在看着他,让他感到浓浓的不适。只能拉低了斗笠,遮住了自己的脸。 打前的人马已经找到了客栈和客栈老板谈好价格后,车队就将车马停在后院。许焉站在屋檐下看着车队,看到那几个放着典籍包裹严实的马车停放好,他才离开这里。 客栈的房间内,元禄正在指挥着仆人更换床帐,一应换成许焉平日常用的。月光纱,蚕丝被,一一归置。收拾完毕,仆人敛声,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一套干衣静静的放置在冒着热气的浴桶旁。 向着浴桶走去,许焉解开披风,腰带,剥竹笋一般,将自己剥的干干净净,缓缓沉进水中。 久违地泡在热水里,连日赶路的疲劳仿佛都在此刻散去。适宜的水温,让他久久不想起身。 温热的水汽模糊了他俊秀的眉眼,他靠在浴桶边上闭目养神,享受着片刻的安定。 想他许焉,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被一场意外带到了这个史书上不存在的朝代。 他刚穿越来时,刚睁眼就看见一位古风美人抱着他,在她身侧,蓄着胡子的隽美男子拿着玩具站在一旁,把他吓了一跳。 后来,从这对夫妇的交谈中,知道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自己竟然穿到了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混乱时期,世家林立,战乱不休。好消息是,他穿来的这家是世家之首,青州许氏。 没想到自己为了救人而死,重新投胎来到这个世界。再也不用早八晚八月薪三千,有幸当一把天龙人,尽情享受生活。 谁知道,古代人的生活也不是好过的。本以为,上有兄长继承家业,下有父母关心疼爱,他只用躺在他们身后做条米虫。 但他的老父亲用一把藤条教会他,许家不养米虫。 不满三岁,他就被送去开蒙,经史子集,礼乐射御书数,给他二十多岁的灵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这简直比他高中还卷,什么早六晚九,在早五晚十一面前根本不够看。 当他想要偷懒,躺平的时候,他俊美的爹就会拿着藤条教他什么叫作棍棒底下出才子。他也没坐以待毙,在家里和他爹以及他爹请来的教书先生斗智斗勇。最终保持在和平的状态活到了现在。 许家子弟在十五六岁时,都要出门游历,他也不例外,本来他都收拾好了包裹,准备去江南游(玩)历(乐),左脚刚踏出门,一道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圣旨打破了他的梦。 在这个时代出了一个猛人,在各大世家割地划权时,他自己拉起了一支队伍,东拼西凑,从北边打起,竟然逐渐一统四方,建立了一个崭新的朝代--大雍。 统一天下的皇帝坐稳了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后,就开始向盘踞一方的世家出手了。以撰写新安大典为由,召集世家子弟送家藏典籍进京。 旨意刚下达,家中慌乱了一阵,但很快平静下来,身为家主的父亲安排好了一切。原本要入京的是他哥哥,许问。他哥体弱多病,长年缠绵病榻,而幼弟年纪尚小,他主动找到了他老爹,同他哥哥做调换,来了京城。 临行前夜,母亲抱着他哭了一夜。沈凌哭她的小儿子要去那虎狼窝里当质子寄人篱下,许焉哭他还未来得及享受的好日子就这么没了。 最后还是他的老父亲出手,安抚住自己的发妻,再把不知事的小儿子教导一番。上下打点好,一脚把许焉踹上马车,送来了京城。 掬起一捧热水缓缓浇在身上,缓解了心中的惆怅。这条路再不好走,也快要走到终点了。 头顶的房梁传来细碎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许焉警惕的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源头,自己头上的这片屋顶。 此时,屋顶。 赵翊正和蒙面刺客在屋顶激战,为了查贪污案,他在这永城盘桓了半年。今天终于让他等到了这波贼人现出身形。 半年来,他盯着的那人家中门可罗雀。今日,那阔少一进城,就有人去了那户人家。到了夜半,更是换了衣裳带了人,来了客栈。 见此情形,他立刻带人围上,必定要在今夜抓他个人赃并获。 雁翎刀和短剑在黑夜里碰撞,火花四溅。赵翊挥舞长刀愈战愈勇,刺客左支右挡,一招不备被赵翊一刀砍断右手。 刺客手中的长剑随着断手飞出,落在远处。 一脚踹翻刺客,将他踩在脚下。雁翎刀直指刺客面门:“藏头露尾的鼠辈。”当他用刀尖挑开刺客挡脸的面纱,想看看刺客是何许人也时。 脚下年久失修的屋顶在此刻发出疲惫的呻吟声,赵翊暗道不好,想要飞身撤离此地,但脚下的瓦片怦然碎裂,带着他向下掉去。 灰尘和碎片开始掉落,许焉立刻抽过中衣披在身上,打算从浴桶里起身离开。 但他还没来得及从中离开,头顶便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把他砸回了桶里。许焉在浴桶里呛了两口水,好不容易抓住桶壁,立刻借力从水中冒出头来。 “咳——咳。”许焉趴在浴桶边上不断咳嗽着,直到将呛在嗓子里的那口水咳了出来。但他却没注意到,浴桶的另一端,自己身后。 浴桶的另一端,赵翊也从水中露出头来,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他抹干净自己脸上残留的水渍,准备把脱手的刀捡起来,但他却察觉自己的手好像摸到了什么柔软的物体。 他猛地回头,一道单薄的倩影正趴在桶的另一侧,僵硬的没有动弹。 无论是放在自己腿上的手还是房间里不远处断臂的人都让许焉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他难以想象,自己此时所处的是怎样的境地。 现在发生的一切让他的大脑直接过载了,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客栈泡澡,怎么这屋子里就突然多出了两个人?! 一定要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这样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头,但他觉察到放在自己腿上的那只手很快就离开。接着,浴桶另一边传来声响。 发觉那人离开了浴桶,许焉缓缓转过身,直视另一个出现在自己房间的人。 湿透的网巾紧贴在他的额头上,几缕黑发黏在颊边,许是因为在热水里过了一遍,脸上沾染淡淡的红意,化开他周身的寒意。 目光不由自主的停留在他的脸上,少年人面容尚未褪去稚气,但却已然有了几分挺拔的棱角。最引人瞩目的,就是那双眼睛,宛如两颗被水洗净的黑曜石,散发着淡淡的寒意,被热水浸润过的眼尾带着一抹绯红,微微上翘。 真是好风姿啊,纵使此刻自己身处险境,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自己穿越后也见过不少好风仪的人物,但他觉得没有哪位能超过自己眼前这一位。 两道目光短暂的撞到一起,他这才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和他年岁差不多的少年人。 当那人在看清许焉后,急急把头偏向一边,露出清隽的侧脸。 许焉不知道,此时的他,身上单薄的衣料被水浸湿,几乎透明的贴在身上。热水浸泡出的好颜色,在明亮的烛光下一览无余。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肩颈滑落,鸦羽般的湿发凌乱的贴在脸上,黏在湿透的衣服上,勾勒出清瘦的身形。 房间中水汽弥漫,在这朦胧的环境下,再加上许焉还未长开的身形,赵翊自然而然将他当做了女子。 看着二人之间的距离,许焉在心里暗自估算,自己若是在此时呼救有几成机率从这暴徒手里脱身。 正当他想要趁人不注意起身离开浴桶,向外大声呼救时,一只手把他按回水里,又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还请姑娘不要出声。”那人阴恻恻地出现在许焉身后,他似乎顾忌着什么,没有接触到许焉的身体,只是将手虚虚搭在许焉脖子处。 第2章 刺杀 姑娘?许焉立马意识到这人将他当做了女子。自己硬拼是肯定打不过他,不如借这层身份让他降低戒心,他急忙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受制于人,他再次在浴桶里坐下,垂落的指尖在桶底摸到了一件冰凉的物体。 他伸手摸了摸,瞳孔一颤,竟是一把刀!将手垂在水底,慢慢将刀握在手中。有了武器,心中的恐慌也少了些许。 趁着赵翊转身的一瞬,将刀拿起,从水中站起。 看着许焉安静的坐回浴桶里,赵翊就打算去将昏倒在一旁的刺客带走。没想到他才松开手,找到和他一起掉下来的黑衣人时,身后,突然传来声响。 他立刻回头,只见自己不慎脱手的刀被那个姑娘握在手里,直直向他刺来。幸好闪避的及时,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刀。 但这刀却在他的左臂开了一条大口子。 鲜血顺着刀尖地落在地上,赵翊闷哼一声。许焉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着,但十分坚定。当他想要将刀抽出来时,赵翊伸手握住刀身,阻止了许焉的动作。 他用尽浑身的力气都不能将刀拔出分毫,这让许焉不由紧张起来。 不能在这里再耽误下去,赵翊心想:“对不住了,姑娘。”他在刀身上弹了一道真气,震得许焉脱了手,软软瘫倒在地。 晕过去的前一秒,许焉在心里怒骂,没人告诉他,这个世界的武功已经进化到这个程度了啊!那自己练的是些什么?广播体操! 赵翊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扶着自己的肩膀,走到许焉身边,看他只是被真气震晕。便打算离开,离开前他取过干衣,盖在许焉身上,将他放在一边的长榻之上,这才拎着刺客从窗户跳了出去。 次日。 许焉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眼下一圈乌青,昨夜他被元禄喊醒后就搬去了隔壁屋子。 但他没料到,自己躺下后便再也睡不着了,外面一有风吹草动他就立刻惊醒。生怕从哪再冒出来两个人,在他屋子里喊打喊杀。 睁着疲惫的眼睛盯着晃动的车顶,自己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好不容易洗个澡,还遇上了贼人,从天而降让他白洗了个澡不说,还让他给店家赔了一笔修屋子的钱,真是倒霉透顶。 一想到这儿,许焉更是心头火起,如若有一天能再让他遇到那个把他打晕的家伙,他一定要让他好看! 睡是睡不着了,许焉坐起身来打开了车窗向外张望。马车还在不断地前行,按照这个速度,还有半天他就能抵达京城。 揉了揉自己被马车颠的酸痛的腰,这要是在现代,坐个高铁也不过一天的事儿,可在这个时代,他只能坐马车用了一个多月才走到这里。 还没等他叹息多久,一支箭从林子里飞出,在许焉的脸颊旁擦过,带出一串血点洒落在车窗,染出一串猩红的花。 反手立刻拉上车窗,俯下身来,正当他想让元禄也趴下时。一支羽箭毫不留情的穿元禄的脖颈,将他钉在车厢壁上。 温热的鲜血飞溅在许焉的脸上,接下来的一切在他的眼里就像是一场慢放电影。 被长箭钉住的元禄捂住了不停向外涌血的喉咙。鲜血很快从他的指缝溢出,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襟,他在不停的颤抖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自己的身体快于大脑先做出了反应,爬到元禄身边用颤抖的手,把元禄放了下来,死死捂住他的伤口。浑身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感受着元禄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意识到自己应该振作起来。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强行清醒过来。 “来人!来人啊!!!谁能来救救他!救命啊!!”他在车里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马车仍在疾驰,车轮在高速的行驶下发出恐怖的吱呀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驾车的护卫大声回应:“公子,就快出林子了,坚持住!” 刀剑碰撞的声音让他意识到,此时求救无门。他用力撕扯着自己的衣摆,颤抖的手用不上力气,将布料放在嘴里,狠狠撕下一大块来,堵在元禄脖子上那骇人的伤口上。 但一切都是杯水车薪,鲜红的血液像泉水一样往外涌,刚缠上去的布料很快就被染成暗红,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许焉无助的看着元禄的脸一点点变得苍白,双眼开始失神。“不要,不要,不要死!”许焉抱紧了元禄“马上就要到京城了,马上就会有人来救你的,你不要死!再坚持一下!” 马车外,驾车的护卫此用尽力气鞭打着马儿,身后的追兵被拦了一部分,却还有不少死死的跟在身后。 护卫回身一看,那些追兵不知在何时竟然拿出了钩索,要是被这钩索勾住车厢,今天他和二公子就得交代到这里了。 他不由得加快了马车的速度,他只希望能够尽快将车带出这片林子,出去,到大路上遇到人他们就能活! 可惜,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两条钩索牢牢勾住了车厢,正当黑衣人要拽紧铁索时,一个红衣人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了铁索之上。 黑衣人一脸紧张的看着那个红衣少年,只见他面上露出一抹邪气的笑:“总算把你们都等来了,不枉我在这儿待了半年。” 道路的前方,出现了不少装备精良的精兵,早已拔刀出鞘,等待良久。 黑衣人这才意识到,这是早早为他们布下的局,只等他们上钩! 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了,只能准备殊死一战。 林中喧闹片刻,很快恢复平静。只有地上的鲜血在静静展示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赵翊将刀上的血甩干,抛给身后的副将,自己则朝着那辆停在路旁的马车走了过去。 刚刚逃出生天的护卫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见着方才大杀四方的杀神向着这边走来。本想驾车离去的心在与那双寒凉的眼睛对视后歇了下来。 他站在马车前,对着护卫使了个眼色,让他离开这里。但护卫硬着头皮当没看见,在二人僵持之际,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车里飘了出来,萦绕在赵翊鼻尖,不详的味道让他意识到,出事了。 一把拽下驾车的护卫,推开车厢门。里面的景象让赵翊也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 只见许焉缩在角落,他的脸上、脖颈上满是血污,已经完全看不出他本来的样子了。少年浑身都在不停的颤抖,像是秋风中的一片树叶,不停地抖动着。 他的眼睛空茫茫的,里面盛满了恐惧和茫然,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对车内的景象毫无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死死的抱着怀里的人。 那人的身形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一身青色的直缀被鲜血染红了一半,低垂的头颅和失去生机的手臂都低低的垂落着,整个车厢寂静无声,只有血滴落的声音和少年的喘息声。 看到许焉没有出事,赵翊松了一口气,便打算出手想要将元禄带走。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肩窝。 “你是谁!”凝固的鲜血在面上划出猩红的痕迹,他人的鲜血浸透了许焉的衣衫,宛如从修罗地狱中爬出来的艳鬼。他一只手死死抱紧死去的元禄,一只手加大了力道,让刀尖扎的更深:“昨日,你无缘无故闯入我的房间将我打晕。今日,你又是什么身份出现在此地!” 匕首持续撕破皮肉,往里钻去。身后的护卫想要出声阻止,却被赵翊打断:“抱歉,都是我的错,但你需要先冷静下来。”说罢他悍然出手,敲晕许焉,夺走了他手中的匕首,将他平放下来。 他轻轻地将元禄从许焉怀里剥走,递给了身后的护卫,再避开车上的鲜血将许焉抱下来。 许家的护卫和赵翊带来的队伍简单搭建了一个落脚的营地,仆人将许焉清洗干净,换好衣服上好药后安放在了帐子里。 在许焉帐子三米开外,赵翊叼着一根草紧盯着帐子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昨夜为了抓人,他情急之下打晕了这位姑娘,原本心中就有点过意不去。今日他接到探子汇报,与贪污案相关的世家竟然派人截杀这位才出城的姑娘。这让赵翊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早早埋伏在此地,等着鱼儿上钩,现在人是抓到了,但他总觉得有点对不住充当饵料的这位姑娘。 他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捅出来的伤口,啧,还挺厉害的。 帐子里,许焉猛的睁开眼,从榻上坐了起来。他急促的喘息着,焦虑的看着周围。元禄呢,元禄去哪里了! 未着鞋袜的脚踩在了毛绒毯子上,快速向外跑动。帐子外的侍从听到了声音,一掀起帐子就看到他们家二公子衣衫不整的站在毯子上。 一个仆人急忙上前拦住了想要出去的许焉:“公子。” “滚开!元禄呢,元禄在哪里!”许焉紧紧抓住仆人,急切的向他询问着自己贴身小厮的去向,那是陪他从小长大的玩伴,也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平日里,许焉待人温和,不少仆人都在私下里托关系想到他身边侍奉,什么时候见过愤怒至此的二少爷。被抓住的仆人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仆人不说,许焉推开他就向外闯。推开厚厚的帐子,向外走去。 刚刚大战过的场地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瞬间让他回忆起在林间发生的一切。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和堵不住的伤口在他眼前闪回。他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难以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干燥的地面多了些深色的痕迹,迟来的恐惧和后怕席卷全身。泪水不断滑落,在地面溅起灰尘。 一张帕子及时出现在他面前,许焉接过帕子轻轻擦干脸上的泪水。转头想要道谢时,这才看清自己身边的是谁! 他后退一步紧张的看向赵翊。身后的侍从带来了披风搭在了他的身上:“二公子,方才是这位...这位大人救了我们。” 第3章 背叛 这张面孔于许焉而言,无异于罗刹修罗,昨夜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转眼之间,他竟然变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许焉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看出许焉的不自在,赵翊也没有多说。看着他衣衫凌乱的样子,他还是没忍住别过了头:“你一个女子,出门在外还是要多多注意,身边多备些好手才是。” 女子?这人是彻底将自己认错了性别?许焉只觉好笑,他没想到,远离家乡后还能有人将他认错。他正想开口解释,侍从提着许焉的鞋子走了过来,打断了他。正当侍卫打算俯下身为他穿上鞋时,一道红色的身影挤开了他,抢走了这件差事。 方才侍从扶住许焉时,赵翊的目光就盯在护卫扶着许焉的手上,也不知道他家是怎么训练仆人的,一个护卫,就这样一直扶着小姐,什么做派。 现在看着这人又要让仆人给他穿鞋时,赵翊没忍住,直接抢过了他的鞋,蹲下身。用方才还来的帕子仔细擦干净许焉脚上的尘土,再给他将鞋穿好:“这里距京城不过十几里路了,我也要带队回京,不如你与我一道回去如何?” 脚还在人家手里,许焉想要挣脱,却被握得更紧。他睁大眼睛瞪着这个不知礼数的人:“不必了,家中安排的有人来接我!”他再次挣脱无法,但那人将他的脚放进了鞋里。 站起身来低头直视着他:“如若再遇到方才那样的追兵,你连京城的门都看不到。” 双脚站在地上后,才有了一丝踏实的感觉,而赵翊所说的话又让他心绪波动起来,是啊,这样的刺杀,自己已经无力应对。与其提心吊胆的前行,不如与人结伴。想清楚后,许焉不再扭捏:“不知这位大人名姓,进京后我也好上门道谢。” 听到许焉这么说,赵翊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赵翊。等你进了京,有缘我们自会相见。” 他在心中暗暗念了一遍,眼中眸光一闪。自己真是遇到了一个了不得的救命恩人。 面上挂上滴水不漏的笑容:“那就麻烦赵大人了。”看着赵翊被血染红的肩膀,他低声对侍从吩咐了两句。 接着开口道:“昨夜是许某冒犯了,不慎伤了大人。不知大人肩膀处的伤怎么样了?可需要医师瞧一瞧?” 突如其来的的关心让赵翊心里感到一阵妥帖,看着他关心的目光,不由红了耳根:“没事…不过是一点小伤,不碍事。” 侍从在此时也从车队那边回来了,递给了许焉一个小瓶子。 他将瓶子转手递给了赵翊:“赵大人,这瓶伤药是我家中为我备下的,可让伤口快速愈合,今日便将它赠给你,就算是我的赔礼。” 接过许焉的伤药,紧紧握在手上:“那我便收下了。” 队伍中的人开始找许焉商讨事情时,赵翊悄然离开了这里,等许焉回过神时,他早已走远。还真是一个知情识趣的小将军啊,许焉在心中暗想。 方才的袭击损失了不少好手,连他的贴身小厮都死在了这场袭击里。许焉平静的安排好了一切。在他身后,一堆篝火正要燃烧殆尽。 先前负伤的李虎此时也找到了许焉:“二公子,都收拾好了。” 他静静地看着那从篝火,里面雪白的骨殖被仆人们一点一点捡起来,封装进白瓷坛里。 停在一旁的板车上放置了七八个樟木箱子箱子,透过缝隙可以看见箱子里装的全是这样的白瓷坛。 他淡淡的开口道:“那就走吧。” 有了赵翊的护送,接下来的一段路稳稳当当。许焉骑在马上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队伍,眼中是无法熄灭的怒火,无论是谁,只要让他查出来,是谁下的手,他一定会让那人后悔自己还活在世上。 天黑之前,一行人终于看到了高高的城墙,一座宏伟的城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许焉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幻想过这座城的样子,但当自己真正见到后他才知晓,自己的想象有多匮乏。 曾经他以为这座城会和他之前旅游去过的那座宫城一样,但这座城却给了他全然不同的感触。 城墙上的青砖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坑洞和刀痕,他经历过的每一场战争都在此地留下了痕迹。他并没有鲜艳的颜色,有的只是历经千帆后的沉稳,向每一个到访者展示他作为胜利者的姿态。 他骑在马上,仰视着京城,深重的压力透过城池压在了他的肩上。赵翊的目光被前方的身影牢牢吸引,片刻未曾远离。 进了城后,许焉勒马停在原地,看着缓缓向他走来的少年。二人点头示意后,便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熙攘的人群,热闹的街市,让刚从死亡线上返身的许焉如同置身于幻梦之中。 许家在京城给他安排的住宅坐落于长安街附近,这座宅子已经有些年没人常驻了。京中留下的仆人收到老宅传来的消息后,连夜将宅子休憩一新,静静等待他的新主人。 大大小小的仆人站成一排,躬身向许焉行礼。随着他下马,双脚站在自家院子的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一路的奔波终于到了终点。 沐浴休憩一番后,元满带着许焉来到了书房,一道身影早早跪在书房的青砖上等待发落。 绕过长跪在地的人,许焉坐到了桌后的圈椅上,开始翻看家中送来的书信。亲人的关心驱散了背叛的阴云。 地上跪着的人正是这一路上的护卫统领李虎。许焉自进来以后,没有看他一眼,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儿。 门在此刻发出吱呀声,打破了书房内的平静。元满走了进来,向着许焉施礼:“公子,车队上下都整顿好了。” 手里的笔停了下来:“很好,可发现了什么?” 元满起身,合十双手,拍了两下。 门外的护卫压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走了进来,李虎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少年,他想要辩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看着神色变幻的李虎许焉笑出声来:“怎么,李护卫,这个人你认识吗?” 笑声中带着浓浓的讽刺,李虎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此时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他与这少年的关系忙道:“二少爷,此人不过是过路的一个乞儿,属下看他可怜就把他带上了准备在京城找个地方将他安置了。” 上首的少年露出了然的神情,用手里的书册支住了脸:“那李护卫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在哪里捡到他的。”秀美的面孔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李虎却丝毫不敢轻视这个少年。 他提出的问题,自然也无法应答。不用去查,车队里的人知道得一清二楚,自己这事儿是瞒不住了。 他将头狠狠扣在地上,挣扎再三还是开口道:“请二公子饶他一命!” 屋内安静下来,只听得到几人的呼吸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许焉抬起眼看着长跪在地的人:“李护卫不是说这只是一个乞儿吗,何谈让我饶他一命?逐出去不就行了。” 知道瞒不住了,李虎向着许焉不断磕头:“求二公子看在属下过往情分,饶他一命!” “你和我说情分?”许焉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话:“情分,你去看看那些即将送回本家的瓷坛,他们那个和你没有情分。你在这里求我,他们可有地方求情!” 他的高声质问让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抬不起头来,从青州到京城,这一路上九死一生。昨日还在一同值守的兄弟可能在明天就会变成一具尸体。同行的人一个接一个减少,他们的脸,李虎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这一切本可以不用发生,全都因为他的私心。他本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消息早已走漏出去。 他将头紧紧贴在地上不敢抬起头,许焉冰冷的目光就像一把利剑,穿透了李虎的身体,把他钉在原地难以动弹。 这一刻,良心上的谴责和愧疚让他开始怀疑自己,自己做的这一切究竟是对是错。 被护卫押着的少年在此时不顾一切一切的想要挣脱束缚:“不要再说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让李叔这么做的!” 他挣脱了一瞬,但下一秒,又被护卫控制起来。但就是这一瞬,让他看清了许焉手里的东西。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许焉手里的书册。 自己明明将它藏起来了,怎么会,落到他手里!他挣扎起来,想要去抢回这个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东西。但已经有了一次挣脱的经历,护卫怎么可能让这事儿再次发生。 两双铁手死死压制在少年的肩胛,让他难以动弹,跪在一旁的李虎心疼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但他却无力阻止,只能膝行两步上前:“二公子,求您放过他吧!他们姚家只有这一个孩子了!” 声音之大震的许焉耳朵疼,他揉了揉耳朵:“把他先带下去,关起来。”令随声下,元满带着两个护卫将李虎押解了出去。 期间,李虎还在不断的挣扎,想让许焉网开一面。“李叔!”姚安平看着这位待自己犹如亲子的长辈被人拖出去,他想要帮忙,却被稳稳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愤恨地看向高处的人,怨毒透过通红的双眼往外泄出。 “啧,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眼睛,现在红的像一对兔子眼。”许焉单手撑脸,含笑望向姚安平,而那本引起他暴动的书册则被压在手下,充当软垫。 “我以为姚家已经死绝了,没想到还跑出来一个你。”许焉慢悠悠的站起身,来到姚安平面前。 黄昏的光在二人之间划出界限,残阳的余晖尽数洒在许焉的身上,让他看起来身披金光,宛若神明。而在阴影里挣扎的姚安平却如坠深渊,在劫难逃。 许焉顺手将桌上的书册丢在姚安平的面前:“姚安平,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把这本账册送到他该去的地方,就凭我许家的一个护卫,能在这偌大的京城中护住你吗?”诘问如刀,刀刀见血。他的每一句话都戳在姚安平身上最痛的地方。 他也是世家之子,姚家虽然式微,但仍能靠着祖上的产业安稳度日,父亲任职一方,一家人过着平静的生活。直到那些人的出现,他们抓走幼弟,带走了自己,以此威胁父亲妥协,为他们抗下贪污的帽子。 父亲死后,他们原打算杀了自己灭口。要不是自己提前偷听到消息,恐怕早就不明不白的死在荒山野岭了。 仇恨让他清醒过来,看向现今唯一能帮助自己的人:“求你,求你帮我!”他仿佛抓到了落水后最后一根稻草,急切的看向自己面前这个锦衣华服的少年。 只见他微微俯下身,用折扇挑起了姚安平的下巴:“你要有足够的价值,才值得我出手帮你。”美丽的面孔透出致命的威胁。 但此时,他也顾不上这些了,就算要他付出一切,他也要找到报仇的方法,他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兖州姚安平,听凭公子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