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世界/all金】十三区》 第1章 第 1 章 风沙将一切声音掩埋,也蛰藏了危机与死亡。 裹得只有一双眼睛流露在外的少年在一阵敲打声中醒来,金猛地挣开双眼抖着身躯环绕四周,入目的依旧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漠。 金的一惊一乍无人在意,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从金身旁路过,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嘴里叽里呱啦说着金听不懂的语言。 最后金看着他指着远处不停冒着灰雾的炊烟才勉强明白了他的意思,金点了点头,一脚轻一脚重的踩在了柔软的沙子上。 细碎的沙子穿过洞口溜进了他的鞋内,金忍着不适慢慢的走到了那位正在忙活的妇人身旁。 一个巨大的锅子下面放着随意撕碎的草皮,橘色的火吞噬着草皮将国内的清水烧的一片滚烫,金走到一旁蹲了下来不等妇人交代便开始处理起放在地上满是尖刺的仙人掌。 这是金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三天,从一开始的慌乱惊恐到现在的逐渐适应,虽然金依旧无法听懂他们在讲什么,但至少简单的肢体语言他还是能看得懂的。 说到这金就不得不感叹自己的好运,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界,周围全是沙子没有任何人生活的痕迹,这让本就是普通人的金慌乱了好久,万幸的是在金被太阳晒得快要中暑的时候遇到了这一群人。 金估测他们应当是行商,五匹骆驼上装满了袋子,有妇人有小孩,甚至还有几个带着刀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们好心的收留了落单的金这让金非常感激,但同时另一个新的疑问便浮上了心头,一个言语不通、肤色白净的少年在沙漠中无论怎么看都很违和吧? 他们收留自己的理由真的有那么单纯吗? 异样的感觉涌上了心头,金突然觉得指尖一疼,低下头就看到仙人掌的尖刺扎入了自己的肌肤,金赶紧将它拔出,红色的血珠却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金还没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一旁的妇人抓住了手腕,她口中飞快的吐出一些金听不懂的话语,拽着金的手腕把他拉到了矮凳前。 粗糙的布料包裹着指尖,金望着眼前妇人焦急的神色,心中暗道:果然他还是想太多了吧? 金被推着离开了那块地方,坐在板凳上的少年无所事事,只能看着妇人忙碌的身影。 他一直都在寻找能够回去的方法,只是到目前为止金依旧一无所获。金不知道他消失的这段时间姐姐该会有多担心,要是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又会怎么样? 想到这金伸手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他可不能想这些丧气的念头,他一定会找到回家的方法的。 远处的风扬起了一阵沙,金伸手挡住了视线避免沙子飘入他的眼睛,余光却注意到了一道身影。 那是早晨把他唤醒的男孩,他缩着身子有些鬼鬼祟祟的,金有些好奇索性自己也无事便悄悄地跟了过去。 金看着他拐进了一个帐篷内,可碍于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能无功而返,突然风带来了危险的号角,金急忙往人群聚集的方向跑去,却因为不适应沙子的受力点而摔倒。 沙子跑进了衣服内,金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在听到那些不安地、闹嚷嚷的声音时心中的猜测一闪而逝。 有什么危险发生了,金正准备爬起来身旁极快的经过一个骑着骆驼的男人,他手持着砍刀甩着石器向商队发起了攻击。 喷涌而出的鲜血,回荡着咒骂声,护卫拿起了刀溅在身上的红色血液有他的,也有土匪的。 也就是在这一刻金才真实的认知到,这是个危险的世界,这份危险来源于沙漠,来源于人本身。 同样也源于蛰伏的重重危机。 金从地上爬起,他要去帮他们,去帮那些给予他帮助的人,可他还是来迟了一步。 木质的箭穿过男人的眼睛从头颅飞出,唯有一段箭尾留在了前面,他瞪大了眼睛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那些土匪踩踏过他的尸体。 老弱妇幼被圈在一块范围内像是挑选货物一样被打量着,金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被架着刀捆住了双手,也许是少年的相貌过于出众又或者他的肤色明显不像是这里的人,因此也只是被粗糙的手指摸了摸脸蛋,并未做其他的事。 但有些人就不像金那样好过了,其中一位哭泣的女人就被强行压倒,土匪撕扯着她的衣服,金只能别过头闭着眼听着女人近乎凄惨的叫声和男人淫邪笑声。 这个世界并不美好,金将这份憋屈、不甘、怒火藏于心底静静燃烧着。 他们拖行了很久,从早晨被吵醒,递给一块干巴巴的饼和两口水,吃完后就不停地赶路不管他们有多疲倦,多饥饿。这样下来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人数就从一开始的三十人减少到现在的三分之二。 土匪根本不在意他们有多苦多累,除去个别长相具有特色的,土匪根本就没重点关照过任何人。 他们对待俘虏的表现就像商队的货物,不,连货物都不如。 一位母亲曾乞求过他们给她孩子一点水,换来的却是不屑一顾的表情和那种令人感到恶心的目光。 相似的场景再次发生,只不过这一次有一位中暑的孩子没能撑过那天早上。 所以就算比他们待遇稍微好一点,金也很清楚的认知到他或许是个比较特殊货物,需要精细的养着,因此才会在那种情况下逃过一劫。 可金并没因此感到开心,区别待遇会产生隔阂,原本对待他非常温和的妇人逐渐疏远了他,甚至以一种仇视、羡慕、厌恶的目光看着金。 尽管金依旧是那个金,但在某种意义上,裂隙的产生让他们那层虚伪的假面逐渐碎裂,露出了一张张丑恶的嘴脸。 “你□□我们□□□的货物!”虽然金还没学会他们的语言,但经常在商队、土匪口中说出的话语,金已经开始理解了他们的意思。 “贱□!□□!家□!”他们口不择言的辱骂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的不安,自己的恐惧宣泄出来。 一直以来听不懂他们言语的金就成为了他的出气筒,一个供他们肆意发泄的玩偶。 仇恨是很容易转移的,当他们开始屈服于强权,犹如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操控,在同样是木偶待遇却比自己好几倍的对比下,那份羡慕就会转变为妒忌。 导火线源于一块投扔至金身上的小小石头,伴随着飞扬的细纱,还有一场本以为会产生友谊。 与金相差无几的男孩将石头砸在了金的额角,血液从伤口中溢出,在他脸上留下了一条长长地红痕。 金保持着一副还没回过神来的表情,有些呆愣的望着眼前朝他怒吼的男孩。 他说:“都是因为你我们才会变成这样,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爸爸就不会死,如果没有你我的妈妈也不会被他们……呜呜呜……” 男孩委屈的哭了,可真正的委屈的人是谁?不该是一直以来被他们当做是垃圾桶伤害的金吗? 他没伤害过任何人,那又为什么会受到现在这样的待遇? 鲜血如泪水汨汨流出,金空洞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他只是……很想回家,想念自己温暖的家,每天都会对他诉说自己爱意的姐姐,还有那个嘴上嫌弃却从来没推开过自己的发小。 如果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梦那该有多好,只可惜他的期盼从未实现过。 他们一行人最终停留在一座城市,这里有着丰富的水源,有着金许久未见的水果,也有许多的行商。 他们对土匪带来了一群外表脏兮兮的人完全没表现出一丝意外,他们熟悉甚至是默认了土匪的行当。 他们先是把女人买给了那些风俗店,一批批神情麻木的女人被推搡着走进那扇门中。他们把小孩卖给了一些有着特殊癖好的人群,其中有一位还看重了金打算向土匪商量价格却被拒绝。 他们有意的把金留到了最后,等候着最后的生意上门,他们没等多久,一位拍卖行的商人就找上了他们。 金没表现出任何意外,或者说在经过漫长的摧残下金变得沉默寡言,就连那双本该如天空般清澈的蓝眸也变得阴沉。 金就这样木楞的,看着土匪与商人的交流,说到一半时还把金拽了过来,拿着一块布用力的揉搓着他的脸,将他张脏兮兮的脸蛋又变得干净了。 商人的目光停留在金的脸上许久,最终点了点的拍了拍土匪的肩膀,同时也将一个灰色的袋子递给了土匪。 “喂!”在袋子即将落于土匪手中时一道声音突然闯了进来,蛮横的打断了土匪与商人的交易。 男人身穿一件褐色的斗篷将自己的身体遮的严实,他拉下口罩露出一张俊美无比的脸,白色的头巾在风中荡起一道优美的弧度,他指了指被商人抓住手臂一点反抗都没有的金。 “喂,这家伙我要了。我可以出双倍的价格。” 第2章 第 2 章 金不为所动,目光依旧淡漠,于他而言不过是从一个火坑掉进另一个火坑而已,金依旧被困在囚笼中出不来。 “双倍?”商人不屑的笑了笑,打量着身形高挑却给人单薄的男人,“就凭你?这可不是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别多管闲事。” 雷狮冷笑带着傲气,又有点说不出优越感,他忽略了商人的话音将视线落在土匪身上,“连点都没点就打算赶人吗?” 土匪先是一愣,很快就打开了袋子清点起商人给的银钱,总计是五百银币对一个特殊商品来说已经是个很值得的价格了。 但土匪同时也对雷狮的提议有些意动,他看向雷狮问道:“你能给出多少?” “一枚金币。”雷狮套出一枚金币在手中随意把玩着,他有些漫不经心,“你的答复呢?” 土匪非常上道,没有一丝迟疑地将雷狮手中的金币接了过去,转头对商人说:“抱歉啊,这位客人开价更好,下次有什么稀有物我再来找你。” 后面的对话无非是那些客套的社交礼仪,雷狮拽着金离开了那块是非之地,目光触及少年垂下眼乖巧的模样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们停在了一块僻静的角落,雷狮松开金的手腕第一句话便是:“你走吧。” 少年的面上终于有了些许情绪波动,他慢慢地抬起头第一次正式看了眼前的男人。他长得一点也不像这里的人,过于白皙也过于精致了,五官深邃却没有那种异域风情,反倒和自己生活的世界有点像。 可金知道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将那些想法闷在心底,说着一口奇怪的口音磕磕碰碰的问道:“为…为什么……要救我?” 他没有与之相配的价值,也不觉得雷狮会这么好心。 雷狮轻笑一声,“不过是突发善心而已,小鬼再不走那群人可要回味过来抓你了。” 金听到这句话是有些害怕的,但很快他捏紧了拳头一边摇着头,虽然没说出什么话来,但从他的眼中便能看出他不会走的。 “啧,麻烦的小鬼。”雷狮感觉自己捡了个大麻烦,可当目光落在金身上时,他又不知为何妥协了。 “算了,跟紧我。要是跑丢了我可不负责把你捞回来。” 风在耳旁呼啸,金跌跌撞撞的注视着前面的身影。 他在校的时候已经算跑得快那一列了,是可以在运动会短跑比赛中拿第一的类型,但金发现他的身体素质只能勉强跟上雷狮时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弱小。 金又想起了自己在面对土匪时的无力,想起了那些污言秽语,想起了那份压抑的不甘和静静燃烧的烈火。 他没有一次如此渴望自己成长,成长为能够守护他人的人。 雷狮引领着金在这座城市绕了好几条了,绕到金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金差点撞上了雷狮,好在他及时刹住了才没整个人往他身上冲,只是金忽然有点看不明白雷狮到底打算做什么了。 他站在一扇门前,对着门一轻二重一轻的敲了几下,门被拉开探出一张看起来凶巴巴的面孔。 金有些害怕,可看着雷狮面色平静的走了进去,他迟疑了一下很快跟了上去。 里面和外面是两个世界,金踏进屋内就感到了一阵阴凉,不同于城市下的烈日这份凉意让他留恋。 这里坐着许多人,他们穿着皮革上衣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细绳,绳子牵连着一个帽子,他们很容易就让金联想到牛仔。就像许多电影里演出的那样,骑着马帅气的身姿,赌命一样玩着死亡轮盘。 只可惜电影终究只是幻想,现实总比金想象的还要残酷,他们玩命就像字面上的意思,玩弄他人的生命。 不远处一个男人被扒光了扣在墙壁上,他的眼睛被一块黑色的布遮住,也许是为了不让他过于吵闹他的嘴巴里也被塞了布,只能发出一切无意义的呜咽声。 其他人说说笑笑,还不忘饮酒,好似墙壁上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金对眼前的场景有些说不出的复杂,美好的滤镜被轻易打碎,留给他的现实过于残酷。 一直走在前头的雷狮注意到金的胆怯,他似调侃的问道:“害怕了?” 金慌忙摇头,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害怕。 但他这幅安静又慌乱地模样在其他人的眼中就变成了另一种解释,他不过是在强撑而已。 雷狮没在管金,他敲了敲桌面点了一杯酒,还不忘跟一旁陪同的金点杯果汁。 在这里无论是酒还是果汁都是一种奢侈品,只是金不知道,而雷狮也没跟他解释过,所以两人面色正常的喝完饮料后,这才有人向他们走来。 “不知两位是打算要取什么样的情报呢?”来人端着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好似雷狮他们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客人。 雷狮眼观八方,将那些好奇的、恶意的视线映入眼中,随后他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听说你们这边有关于宝藏的情报。” 雷狮话音刚落便惹来一阵哄笑,有些痞子还带着点颜色的调侃道:“你是刚从妈妈怀里断奶的婴儿吗?这种鬼话也信?” 雷狮面色不变,镇定自若的等待着他们笑完,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等着他的答复。 他人清楚雷狮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人,因此他给了一个条件。 “平时来我这买情报的我都只会收取对方一定的资金,我想你也清楚你想要的情报有多么的……荒诞,但我手上确实是有一份关于宝藏的情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人体标靶上,“那不如这样吧,就投一次飞镖,要避开他身上的同时还要完美地插在靶子里。” 这并不是一个很难的游戏,前提的附加条件不是也要蒙住双眼的话。金看着雷狮被推上了台,还有人将飞镖递给他,有人帮他蒙住了双眼,而现在即将目睹雷狮能不能成功。 对许多牛仔来说这是一场不错的于兴节目,在金的眼里他为雷狮捏了把汗。 这可不容易啊,为什么雷狮一定要得到关于宝藏的情报呢? 金想不出什么答案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雷狮捏紧了飞镖,做出了即将投扔的动作。 那一刻呼吸都静止了,金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不远处雷狮的身上,金看着他只是做了一个轻轻投扔的动作,飞镖如射出去的箭在男人惊恐的呜咽下稳稳地插入靶心。 飞镖的尾部轻颤,众人逐渐从这诡异的安静中回过了神,金也同时松了一口气,他并不清楚雷狮的实力和水平,毕竟他们才认识了短短的几个小时。 但这一刻金是打从心底的佩服起雷狮,他一点也没受视觉被遮挡的影响,气息很稳的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当雷狮拉下眼罩,那双紫色的眼中毫无波澜,他似乎早就清楚自己会达成这样的结果,雷狮反而更在意他们提供的情报。 “所以……情报呢?”雷狮似笑非笑,犹如胜券在握的强者,他一点也不担忧他们会耍赖,只是静静地看着。 气氛仿佛凝结了冰霜,还是店长的出现打破了这场诡异的安静,他拍了拍手缓和了当下的氛围,“别那么紧张,我的朋友。” 牛仔们纷纷收回了视线,但金还是能感觉到那似有似无的视线。 “我们并没有恶意。”店长笑眯眯地说着,“关于宝藏的消息我们确实是有不少,但为了保护这份消息我们只是一点小小的挑战。” “谁也说不准,今天来问这个问题的人是鬣狗还是秃鹫。” 雷狮神色淡淡地,在手中把玩着另一只飞镖,他有些漫不经心,完全没把店长的话放在心上。 “哦,所以呢?” 雷狮漫不经心的态度挑起了店长的火气,他已经很久没遇到了像雷狮这样毫不在乎的人,不过没关系,他会打压雷狮的气焰,让雷狮再也无法如此嚣张。 想到这店长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善解人意的笑,“若是觉得困难您也是可以直接放弃的,毕竟我们‘避难地’也无法探入到那里面。” 雷狮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顿,“无人区吗?”可看着店长的表情雷狮很清楚并没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可以这么说。”店长将一张纸条递给了雷狮,“塔纳托斯沙漠的最深处,被人称为不祥之地的霍普。” “先生,那可不是一个能轻易来回的地方。”店长弯起眼睛,笑意却不达眼底,“那里经常有人失踪,可不要有去无回了啊。” “那就不用你费心了。”雷狮站了起来,带着些许嘲弄地看着这一幅幅面孔,最终他收回了视线喊了句:“喂,小鬼走了。” 金隐约觉得店长与雷狮之间有什么是他没听明白的,无论是那些视线还是表情,都不像是欢送他们离开的样子。 可店长并没拦住他们,反而带着些看好戏的表情,金觉得他不能再多想了,应了一声紧跟着雷狮离去。 第3章 第 3 章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 漫长到金觉得雷狮会随时把他丢下,虽然他们到现在都还没说过一段完整的话,金也不知道雷狮的名字。 但金无法忍受一个人走在这片荒凉又孤寂的沙漠中,打从降临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的身边就一直都有人。 若是一开始金便是独自一人,他可以忍下这份寂寞,忍下那份不安和迷茫,为了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拼劲全力。 可现在他心慌了,望着眼前雷狮渐行渐远的身影他像是再次回到了被排斥的午后,而这一次他想要挽留这份来之不易的善意。 “等……等等我……” 金的呼唤让雷狮顿住了脚步,玄发男人这才意识到他后面好像还有个小尾巴,他咋舌一声,眼底一闪而逝的嫌弃。 “你太慢了。” 金呼吸不稳的跑到了雷狮身旁,他仰起头看向雷狮时流露出了一丝少年人该有的朝气与愤怒,金低下了头小声地呢喃着:“明明是你走太快了。” 雷狮比他高了足足一个头,就连迈出的步子都比他大,这让金很是羡慕,因为就连他的姐姐秋都比他高。 虽然秋总是会温柔地安慰金说:“你现在还小,以后个子还会长的。” 但金还是对长高这件事十分急迫,因为只要他在高一点点,他就可以像个大人一样帮姐姐的忙了。 感觉到自己的思绪越来越偏金连忙打住了,他仰起头望向雷狮,眼底的雾稍微散去了一些,隐约可见底部的清澈。 雷狮却突然沉默了下来,他的唇有一瞬间的抿起,但很快就露出了嘲弄的神情,雷狮看了金一眼,“小鬼,要是跟丢了我可不会把你找回来。” 金顿时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呓语,而雷狮却失去了等金回复的耐心,转头向远方走去。 被阳光照耀的沙子如一层薄薄的纱布,闪烁着规律不平的星光,它们在过路人的脚下流走,很快又因风悄然掩盖了应有的痕迹。 金有些疲倦,无论是这片一望无际的沙漠还是仿佛走不到尽头的路,但前方的雷狮却依旧保持着惊人的耐力,让金感到讶异的同时不禁产生了另外的想法。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但金依旧咬牙撑着,宽大的兜帽帮他遮住了烈日的入侵,可就算如此那难以散去的热意依旧让他难熬。 嘴唇干的快要裂开了,分泌的汗液在加剧水分的流失,虽然令人感到不愉快,但在那段被土匪劫持的日子金的待遇确实比其他人好上太多。 时不时地有水可以补充,就算怎么样糟糕的环境也会有人盯梢,某种意义上来说除去了自由金的待遇已经算是很好了。 同时它也给金带来了无法忘记的阴影,每一帧回忆都像一个双面镜,在美好的一面必然是他人的痛苦。 金无法接受只顾着享受然后被卖掉的人生,也无法冷静的看着被迫害的人群,因此他反抗过、挣扎过。他的傲骨被打磨,被人狠狠地按着头埋进沙子里,在呼吸逐渐微弱,沙子都跑进口腔内时,头发被拉扯他抬起了头。 他每一次的反抗就是一次又一次被打磨的过程,土匪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他会在私下对金拳打脚踢,却又在其他俘虏面前给金特殊的对待。 他们享受着金被孤立的过程,嘲笑着金为了那些人做出的无用挣扎,又极其的刁钻的避开了所有目光能瞧见的伤,在他身上留下了紫青的痕迹。 直到这个玩具不会挣扎了,不会叫了,犹如一个木头人一样承受着他们的恶劣行径,他们才兴致缺缺的放过了金。 金深呼了一口气,从那片混乱的记忆中回过了神,脑袋如针扎一般隐隐作痛。 金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瞳孔不安地向周围游走,双唇刚开了一个缝隙就被紧紧地合上,尽力压抑着本该被遗忘的绝望与恐惧。 金试图用其他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深呼吸着一边不停地提醒自己,他刚才在做什么。 他刚才在沙漠中行走,离开了那座城镇不停地向一个方向走去,而在这个过程中雷狮离自己越来越远。 金忽然想起了自己遗忘了什么,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果不其然早已不见雷狮的踪迹,他就像对金说的那样,跟不上就被抛下了。 恐慌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让他喘不上气,金盲目的向前奔跑着,脑子里回想起的是沙漠的未知与恐怖。 “哈……哈……”呼吸声在耳旁回荡着,眼前是逐渐模糊的环境,金硬撑着向前跑了几步最终还是没挺过那突兀起来的眩晕感。 他的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 “金……”那道声音忽远忽近,犹如从记忆的角落中悄然溜出来一样。 少年晃了晃发胀的脑袋,映入眼中的环境让他感觉万分熟悉,扬起的窗帘将阳光带了进来,足够让金看清房间内的摆设。 这是他的房间,书架上摆放着一些他从小到大的奖状,有很多还是秋特地留下的,说是想要把金的每一个瞬间记了下来收藏保存。因此金也有很多参加运动会时的照片,被秋洗了出来整合在相册里。 绷紧的弦在瞧见熟悉事物的那一刻松开了,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在自我怀疑着,他真的回来了吗?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这些怀疑在瞧见秋的那一刻便消散了,坚持已久的坚强豁然崩塌,金伸出手抱住了他最亲近的家人。 “姐姐……”金的语气有些哽咽,“我好想你……” 秋就像包容金一切的天空,她如一颗遮挡风浪的大树环住了金,“金你怎么了?”她语调温和、伸手抚摸着金的发,“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金抬起头双唇张张合合,他想向秋分享很多事,他一人出现在沙漠,虽然遇到了好心的商队但后续的发展却极其惨烈,他被人抓走像个商品一样被卖掉,然后又被一个黑发男人买走。 金对雷狮的感官很复杂,亦正亦邪,从行为上来说雷狮十分的随心所欲,同时也有种说不出的疏离。 金不清楚是他性格如此还是有其他原因,在他把金抛弃在这片沙漠中的前提下,金对他的态度还不算很讨厌。 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了,就算怨恨又有什么意义呢? 金这样想着向秋诉说了自己的不安与迷茫,“姐姐,我发现就算我体育课取得了好的成绩,但在面对恶徒时我依旧弱小。” “是……这个世道注定强食弱肉吗?还是说只是我……” 秋笑意盈盈的望着金,那双蓝眸中盛满了温柔,她问:“金,对你来说怎么样才算是帮助一个人呢?” “当然是将他从苦难中救出啊!”金果断地说着。 “但是啊,我们也有极限,也有现阶段无能为力的事,那么这个时候金你该怎么办呢?”秋反问带上了些许的担忧。 金这时沉默了,他想起了那些痛苦的回忆。 “所以啊,金比起第一时间去救人,你最先需要思考的是‘现在的我可以做到什么事?’。”秋放下了抚摸着金脑袋的手,她微微低下了头认真的看着金。 “悲剧和苦难每天都在上演,作为普通人的我们做不到救下每一个人,所以我们能够做到的最基本的事,就是思考。” “思考怎么做才能平衡两者之间的待遇,思考在那种危机时刻比起盲目的冲锋是不是还可以有其他的办法。” 金顿时瞪大了双眼,他根本没把这件事告诉秋,她是怎么知道的? 秋却保持着她对金一贯的态度温柔地说:“金,梦该醒了。” 细沙滚入了他的衣服内,金在一阵不适中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脸上的冷空气冻得他打了个激灵,但脖子以下被包裹在沙子中的身体却又如此的温暖。 “醒了?”低沉地、沉闷地、充满磁性地嗓音缓缓响起,金侧过头引入眼中的便是男人具有标志性的头巾。 “我该说你是蠢呢还是无知呢?在极度缺水的情况下还敢拼命的跑,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讽刺的话语如针扎,刺的金难受的同时也忍不住想要反驳。 可他刚张口发出的便是一阵嘶哑的声音,伴随着沙子跑入呼吸中的难受,金不停地咳嗽着。 等金咳嗽缓了不少,映入眼帘便是一个水壶,雷狮没看他只是安静的将水壶摆在了他的眼前。 干涩的喉咙急需水源,金没有客气直接喝了好几口,等到自己缓和了不少金才慢慢的开口道:“……谢谢。” “你是特地返回来找我的吗?”金记得很清楚记忆中断的前一秒,他根本就没看到雷狮的身影。 雷狮却嗤笑一声,“怎么可能。”说完他翻动了一下身前的火堆,火堆中散发着食物的香味。 雷狮的态度依旧恶劣,但在金心底却有了新的印象,说不定他是个大好人,只是性格扭曲了一点。 第4章 第 4 章 石头堆砌而成的城堡,复古又壮丽,与沙漠融为一体让人难以分清。 进进出出的人群在远处看来犹如蚂蚁,排列着行走着,跨进了那扇巨大的门扉。 他们来到了一座新的城市,一座对金而言新奇又陌生的城市。他的目光落在进出的人群,无一例外都携带着方便赶路的骆驼。 金不由得对自己这几天的遭遇感到悲伤,作为被买下又被抛弃的商品,他不该产生这种想法,但同时也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了新的认知。 根据这几天的观察,出去赶路的那段时间雷狮每时每刻都在探测,从生物到植物,再到水质,他就像一名学者一样观察着眼前的点点滴滴。 但有时雷狮的行为又会打翻金的猜想,比起一名学者这种明显充满文艺气息的形象按在他身上完全不搭,反倒是探险家更加贴合金对雷狮的感觉。 金不太清楚雷狮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对那场惊险的对话依旧有些印象,金反复琢磨着被反复提起的词语,半蒙半猜的想词语代表的应该是雷狮正在找的东西。 那东西具体长什么样,对于雷狮而言又有什么意义,金并不知道,他却发自内心的想要帮助雷狮一同寻找。 或许只是为了报答那一份小小的恩情,但更多的是雷狮是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行者。这样说有些夸张的成分,但在金的心里雷狮是他认定的第一个朋友。 金很乐意帮助自己的朋友,尽管对方可能根本用不上金。 相较于上一座城市的惊险,这座城市在金的眼中就像桃源乡,穿着轻薄面带白纱的舞娘晃动着身躯跳着舞,搭配笛声她吸引了许多四面八方的目光,在音乐停止那一刻她的身影逐渐隐没于门后。 金觉得万分新奇,无论是路边叫卖的商人,还是路过的骆驼都带着生活的气息,他们热爱着自己的城市,也愿意为此而努力。 那是与另一边犹如灰烬般压抑的另一种感受,至少金并不讨厌这座城市,他甚至乐意在这片繁华中多待一会。 玄发男人转头看了金一眼,他注意到了那双蓝眸中闪烁的光芒,勾唇转过头,因风吹下的斗篷下白色的头巾飘扬,他说:“喂,小鬼我们可没时间在这里乱逛,我们要去接个人。” “接……人?”金琢磨着这句词语,心中升起一阵好奇。 这是相处多日后金第一次从雷狮口中听到类似于同行者的说法,这个人是谁呢?为什么会在这种看起来就很温暖的城市? 在抵达那个地方之前金进行了许多的猜测,他可能是一位像姐姐一样温柔的人,也有可能如自己的同桌那样沉静,无论金怎么猜他都没把人往坏的方向猜测。 但接下来的行程却把金之前的想法给一一扭转,宛如刚穿到这个世界那会被推翻的平静。 雷狮带金来到了一座平平无奇的屋子前,眼前的景象让金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天的酒吧,看似简单实则上推开门便是另一个世界。 金下意识地有些抵触,就像每一个青少年所拥有的英雄梦,金对于这种明显交界与灰色地带的场景是十分厌恶的。但雷狮,不如说眼前这个赎下他的人,他却对此习以为常。 这种认知让金感觉非常复杂,心底清楚的知道这种恶无法灭绝,却又害怕身边的人会因此而同化。 很快金就没时间在意这些了,他跟着雷狮走进了门内,最先感觉到了是一种闷热,那种挥洒着汗水、情绪激昂导致的热。 跨过一条走道,吵闹的人声便越来越响,有的人在为什么东西而助威,有的人则是愤怒的辱骂,那些辱骂词句脏的堪比金至今听到的恶言的集合体。 “呵,看来我来的还不算迟。”身旁的雷狮笑了笑,把金抛在身后自顾自地走到了一个柜台前。 雷狮伸手敲了敲桌面,忽视了柜台小姐瞧见雷狮时亮起的目光,他问:“现在还可以下赌注吗?” “当然可以!”柜台小姐激动的说着,“请问先生是打算赌谁?” “嗯……”雷狮瞟了一眼不远处擂台上互相殴打的身影,“就那个八十号吧。” 金顺着望去,无数的人目光热烈地、高昂的看着擂台中心正在打架的两人,一位身高壮硕,浑身是肌肉的光头男,打另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与光头男相比瘦弱很多的金发男人。 体积相差太大了,从感觉上来说那位金发男人根本就没可能赢,那雷狮为什么要把赌注赌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呢? 金不由得对他有了几分的关注,看了半天却没发现他有什么特殊,除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危机四伏,拳拳到肉的擂台赛。 金瞧见了他眼底的兴奋,还有那就算遍布伤痕也依旧翘起的唇角,他就像一个打不死的怪物,无视他与光头男之间的体型差距,凶狠的像要撕扯他一块肉一样。 金突然对自己产生的想法而感到恐惧,同时也对擂台上的男人产生了忌惮,金很肯定如果他是敌人那一定很难缠。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战局也从一开始的一面倒向另一方倾斜,光头男感到了胆怯,因那步步逼近的疼痛和无论怎么捶打都无法熄灭的意志。 金瞧不见金发男人的表情,但从光头男的表情中能窥见一二,他在恐惧、他在逃避,瞧见这些情绪的那一刻金恍惚看到了结局。 他会死的。 在这个念头闪过的那一刻金瞧见了光头男的结局,他被推到压制,随即是一拳又一拳的呼在他的脸上,直至血肉模糊,无法动弹。 金慢慢闭上了眼,有些不忍心看到那满是红色的画面,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就连牙齿都开始打颤,同时金心底又清楚眼下是个残酷的世界,如果无法适应就会被吞噬。 耳旁的欢呼和辱骂就没停过,金一边感受着与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一边又对自己前行的道路产生了迷茫。 他真的能适应这种世界吗?金不清楚也不明白,但有一件事他是清楚的,无论前路有多难,他会咬着牙走到底。 就在金胡思乱想之际,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金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是伤痕给人感觉凶巴巴的脸。 金想要往旁边躲,却瞧见他在雷狮身前站定,“雷狮老大,你终于来接我啦?” 那是一种与金预想中完全相反的情况,至少金未曾想过雷狮要等的人是眼前这位被观众称为狂犬的男人。 金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这时佩利也注意到了站在雷狮身旁的金,他有些疑惑,“哎?这只小老鼠是?” 雷狮看了金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笑了,“我买下的奴隶。” 金本以为佩利会是个很难搞的类型,初次见面的冲击性过于强烈,以致于金对他有稍许害怕的情绪。 可真的相处下来,金就发现除去在擂台上的凶狠,佩利实则上是一个非常单纯的人,他不喜欢琢磨那些弯弯绕绕,信奉只要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 面对这样的佩利金反而感到轻松了不少,特别是在于他交流的时候,不知不觉,金也放松了不少。 “佩利,我一直都有个很好奇的问题。”金发少年眨了眨眼睛,在他们二人独处的时候率先发起了提问。 佩利坐在台阶上,吃这一口肉饼有些含糊的说着:“你想问什么?” 也许是他吃相太豪迈了,金看了佩利几眼有些纠结该不该打扰别人吃饭,但很快他就把这个想法抛之后脑,转而问起了自己在意的事。 “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你和雷狮为什么想要寻找宝藏。” 经过几天的相处,金注意到每天夜里雷狮都会拉着佩利到房间开会,虽然金不曾介入其中,可每当看着雷狮骑着刚买来的骆驼出城,金都能猜到雷狮这是在踩点。 塔纳托斯沙漠离这座城市很近,其中的凶险也不是他们三个人能轻易摆平的,但就算如此雷狮执意要前去的理由是什么呢? 家人患病需要大量的钱,还是为了所谓冒险精神和野心?金无法从雷狮的脸上得知答案,因此他只能悄悄地试探另一位知情者佩利。 “嗯……我不擅长解释这种复杂的东西。”佩利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但也没对金的提问感到抵触,“我们正在找的宝藏对我们而言是很重要的东西。” 金睁大了眼睛,连忙追问道:“重要是指?” 金还没来得及从佩利口中得到答案头就被摁了一下,金猝不及防向前栽倒,虽然没脸朝地但也差不多。 金生气地回过头瞧见的便是雷狮那张在阳光下依旧帅气的脸庞,他挑了挑眉,“打听这个做什么。” “好奇啊!因为雷狮你什么也不告诉我,那我只能从知道的人身上挖掘了。”金直言道,他甚至还想指责一下对方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他,金还是从佩利口中得知的。 但同时金好像也忘了他们从认识到现在似乎还没交换过名字。 雷狮沉默了一瞬,只丢下了一句警告,“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为好,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