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 第530章 师徒之间的传承 紧接着,老和尚便转身走进厨房:“施主一路辛苦,我给你煮碗米粥。” 魏征坐在禅房里,盯着老和尚的背影,眼里恍惚。 他看到灶台上放着一把菜刀,刀刃磨得锋利。 老和尚淘米的动作很慢,哼着不知名的佛号,毫无防备。 “粥快好了,施主稍等。” 老和尚端着粥出来,刚放在桌上。 魏征突然起身,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按在滚烫的碗里。 老和尚挣扎着,发出呜呜声。 米汤顺着他的鼻子流进喉咙,很快就没了动静。 魏征喘着气,看着老和尚的尸体,心里已然有了计划。 他找出老和尚的僧袍换上,又用热水洗了把脸,刮去了头发,对着铜镜照了照。 脸上的赘肉配上灰色僧袍,还真有几分慈眉善目的样子。 他走到院子里,摘下老和尚挂在房梁上的木鱼。 装模做样地敲了起来,声音沉闷,却透着诡异的平静。 独居在寺庙中的住持怎么会有人知道长相,如此之人,简直再合适不过让他冒名顶替了。 从那天起,魏征就成了“问真”。 他学了老和尚的药草方子,偶尔给山下的村民看病,正好方便他观察谁有福宝之姿。 他还套用玄阳教的部分秘术,偶尔“施展神通”。 比如让枯萎的花草重新发芽,让迷路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 渐渐地,兴福寺的名声越来越响,来上香的人络绎不绝,甚至有家长把孩子送来当弟子。 多年后,兴福寺的院子里站满了弟子,大多是十几岁的少年。 魏征穿着玄红袈裟,坐在台阶上,看着弟子们扫地、念经,眼里满是欣慰。 这些孩子里,有几个身上都带着淡淡的灵韵,是上好的“食材”。 “师父,今日新来了个外门弟子。” 大弟子静心走过来,躬身行礼,指着跟着个瘦小的少年。 黑头发,大眼睛,正是刚入门的叶响。 魏征的目光落在叶响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从第一眼,他便看中了叶响。 这孩子的灵韵比其他人都浓,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是顶级的福宝!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他笑眯眯地问道:“叫什么名字?” 静心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答道。 “师父,那位师弟,叫做叶响。” “叶响……” 魏征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在袖中轻轻敲击。 他远远看着叶响,笑得越发温和:“好苗子,多多关注,他要是少一根汗毛,为师拿你是问。” 静心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行了个礼。 魏征看着静心带着师弟们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阴冷起来。 他知道,自己等的仙缘终于来了。 只要吃掉这个叫叶响的家伙,他定能突破星璇境。 没有白纸指引,他迟早也能成仙,也能见到那个青衣美人。 “叶响,叶响,不知道你的味道如何呢。” …… 叶响睁开双眼,问真析出的金身罗汉已经被玄阳虫消化了大半。 属于问真的记忆如同毒针一样刺挠着他的意志。 但在玄阳虫“吞噬”的天性下,却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呕——” 叶响猛地弓起身子,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一口带着腥甜的浊气喷在地上。 问真结出的金身罗汉,味道很苦。 满是腥味。 若不是看在叶响意志强加之下,玄阳虫可能都不愿吃它。 问真的记忆刚从脑海中抽离。 那些生吃血肉、弑亲焚家的画面却还在叶响眼前打转。 左手臂的玄阳虫剧烈蠕动。 触须从皮肤下钻出半寸,顶端的吸盘不断开合。 那枚被吞噬的罗汉果子正在他体内翻涌。 问真毕生修为与血债正化作两股力量,在他丹田中冲撞。 “这老东西的力量真够恶心的。” 叶响抹了把嘴角,撑着渊斩刀站起身。 丹田之中,顾青元婴正散发着淡绿色的建木灵气,莲儿的莲花印记也在眼中闪烁。 两者联手压制着一股刚涌入体内的黑气。 正是罗汉果子里藏着的,属于问真的本源力量。 他低头看向地面,那枚干瘪的罗汉果子皮突然 “啪” 地裂开,一团黑雾从里面涌出来,落地瞬间化作无数颗模糊的人头。 其中有魏明被啃噬时扭曲的脸,有问真和尚的头颅,有各式各样人们临死前难以置信的瞳孔,还有那些被他当作“食材”的修士、村民、兴福寺弟子…… 密密麻麻的人头彼此缠绕,组成一团狰狞的怨灵,头颅们发出凄厉的嘶吼。 这些就是问真毕生血债凝聚而成的福宝。 完全由死在他手下的亡魂形成的怨灵,也是他力量的根源。 怨灵嘶吼着扑向叶响,最前端的一颗人头张开嘴,喷出黑色的浊气。 叶响瞳孔骤缩,侧身避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怨灵就是问真所欠下的血债,而如今,他们却将这些都转嫁到了叶响身上。 至于问真记忆中的那张白纸,叶响当然也联想到了自己胸口粘连的那玩意儿。 这东西似乎很善于诱导人心。 日后若是有办法,还是趁早将它剥离了比较好。 “你们想报仇?找错人了!与其带着怨恨困顿于此,倒不如早些超生。” 叶响眼神一凝,催动顾青元婴,建木灵气化作无数根藤蔓,朝着怨灵缠去。 藤蔓刚碰到怨灵,就被黑气腐蚀得滋滋作响。 其中更是冒出好几颗人头咬断藤蔓,尖声叫道。 “你吞了他的力量,便是下一个问真!” “下一个问真?” 叶响冷笑一声,召回藤蔓,转而催动莲儿的力量。 右眼的莲花印记亮起,蜃楼墟的幻境展开。 怨灵眼前的景象陡然变换,他们都看到了生前的一幕幕画面。 当他们看到幻境,嘶吼声突然停了,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趁着怨灵失神的瞬间,叶响催动黄父鬼的黑泥,从掌心涌出,如同潮水般包裹住怨灵。 黑泥有着坚韧的特性,怨灵在黑泥中剧烈挣扎,无数人头撞向黑泥壁垒,却被一次次弹回。 “玄阳虫,吞了它们!” 叶响低喝一声,左手臂的触须暴涨,如同十条黑色长鞭,缠住怨灵的核心。 喜欢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请大家收藏:()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1章 黄鹤楼中见故人 “问真已死,你们的仇,已然得报,早些投胎去吧!” 玄阳虫的吸盘喷出淡金色的光,开始强行抽取怨灵中的灵力。 随着灵力被抽离,怨灵的人头一颗颗化作飞灰,最后只剩下一团纯粹的黑色本源。 叶响深吸一口气,将这团本源吸入丹田。 见得此状,顾青元婴立刻扑上去,建木灵气如同藤蔓般缠绕本源,一点点将其净化。 助玄阳虫将问真的灵力彻底分解成最纯净的灵气,融入了叶响的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问真的蜡块残骸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一只形如水母的虫子从里面钻出来。 通体幽蓝,水纹状的触须不断蠕动,正是问真体内的渊蛰虫! 它显然也意识到了本体死亡的危险,刚想化作一道水纹逃走,却没料到场间还有东西早已觊觎它多时! 只见玄阳虫的触须突然分出一条,如同鞭子般抽过去,精准缠住渊蛰的身体。 渊蛰剧烈挣扎,幽蓝的触须不断拍打玄阳虫的金鞭,却被那金鞭上的吸盘牢牢吸住。 叶响能清晰地感觉到,玄阳虫生出了一股不屑的情绪,仿佛在说“就这点本事”。 紧接着,玄阳触须猛地收紧,渊蛰的身体开始被一点点拉长。 不断有幽蓝色的汁液顺着吸盘涌入玄阳虫体内。 “吞噬,进化,成为。” 玄阳虫的情绪清晰地在叶响脑海响起。 随着渊蛰被彻底吞噬,叶响的渊龙臂突然“嘭”地胀大一圈。 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清晰,玄水在手臂表面流动,渐渐凝结成一层半透明的玄水薄膜,覆盖住他的上半身。 “咔嚓 ——” 随着变化结束,一声清晰的脆响从叶响的丹田传来,像是某种无形的壁垒被打破。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席卷了整个禅房。 灰尘被震得漫天飞舞,戏台空间的整片墙壁也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叶响的视野在瞬间变得无限开阔。 能清晰地看到裂缝之外的光景,也能感知到戏台空间中每一缕灵气的流动。 化身境的壁垒彻底破碎,他终于踏入了行者境! “这就是……行者境?!” 叶响握紧拳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天地灵气变得温顺起来。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浑然天成的舒适感。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阵巨响,戏台空间被一股巨力整个撕裂。 叶响抬头看去,只见戏台空间的顶端已然破开一个大洞。 一座巨大的楼宇从洞中缓缓降下。 楼身被紫气缠绕,飞檐上挂着白骨风铃。 风铃摇晃时发出空灵的声响,正是多日未见的黄鹤楼! 叶响脸色一沉,他曾听忘道人说过。 突破行者境,即意味着可以在黄鹤楼四层后的画卷世界中任意行走。 如今,随着他踏入行者境,这座见证无数强者登临飞仙的妖楼,果然出现! 黄鹤楼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戏台空间,一股无穷的引力从楼中传来,拉扯着叶响的身体。 他想要抗拒,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却在不断呼应那股引力。 玄阳虫的触须兴奋地颤抖,渊龙臂的玄水也泛起涟漪。 “不好!” 叶响整个人朝着黄鹤楼的入口飞去,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或者说他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情不自禁地想要前往黄鹤楼中,仿若投身母体。 戏台空间在黄鹤楼的威压下彻底粉碎,寺庙、禅房、问真的蜡块残骸都在顷刻间化作飞灰。 叶响穿过黄鹤楼的大门,眼前景象骤变。 他的脚下,是云雾缭绕的台阶,四周是雕梁画栋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灵气。 这一次,再没有此前从一层攀至四层的苦难,他顺着台阶向上走,很顺利便来到了四层。 黄鹤楼四层空旷无比,中央矗立着一尊笔直的石像。 石像身覆剑脊,孑然而立,正是曾经守在黄鹤楼中的剑圣丹丘生。 尽管如今生机尽失,可这位剑圣的风骨尚存。 他始终在这人与仙的交界处,守护着那些尚无能力保护自己的凡人。 叶响走上前,目光却被雕像底座吸引,在那里,赫然刻着一行字。 孙天霸到此一游。 “孙天霸?” 叶响皱起眉头,这是谁的名字? 刻字的痕迹崭新,显然是不久前刚刻上去的。 “难道还有其他人在期间来过过这里?” 能够来到黄鹤楼四层,此人很可能也是一位接近行者境的强者。 就是不知道,对方在刻下这行字后,是选择就地离去,还是进入了眼前的画卷之中。 想到此处,叶响抬头看向面前的画卷。 原本空白的画卷,此刻却浮现出清晰的映像—— 无数白鹤在云端飞舞,远处是金碧辉煌的天宫,宫阙连绵,仙气缭绕。 “这画卷连接的地方,莫非就是天庭?” 叶响看得有些出神,紧接着身后便是忽然传来一阵阵破空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身后,无数黑白相间的仙鹤飞掠而出,发出阵阵啼鸣,涌向面前连绵的宫阙。1 不知何时,叶响已然身处画中世界。 他,此刻正踏足云端,距离那些云端上的建筑不算太远。 “呼——” 没等叶响反应,他的视野之中,一道黑影便从远方云雾中窜出。 那道身影浑身焦黑,长着三头六臂,每只手上都握着不同的兵器。 粗略看来,与叶响的法相真身倒是有着几分相似,却散发着极其危险的恐怖气息。 几乎在瞬息之间,那道黑影便是在空中掠起两道漆黑的火痕,朝着叶响方向破空而来! 黑影的三只眼睛同时盯住叶响,发出刺耳的嘶吼,朝着他猛扑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 叶响猛地一个归墟步闪身后退,渊斩刀瞬间出鞘。 刀气裹着玄水,朝着黑影劈去。 可自己的刀锋还没碰到黑影,就被它身上喷涌的黑气吞噬,没有造成丝毫伤害。 倒是对方此刻已然逼近,黑影的六只手臂同时挥动。 六重兵器带着破空声扫向叶响,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响额间的剑痕突然灼热起来,一道白光从剑痕中涌出,化作剑圣丹丘生的虚影。 “孽障!” 只听丹丘生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出鞘。 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同银河直落九天,瞬间斩向黑影。 喜欢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请大家收藏:()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2章 行者境界破戏台 噗嗤! 黑影被剑光劈中,发出一声惨叫,凝视了一眼叶响,随后瞬间遁去,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剑圣当即转过身看向叶响,眼中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错,没想到你竟然能如此之快就修炼到了这个境界,真正拥有了登临天宫的资格。” “前辈!” 叶响躬身行礼,他没想到还有机会再见到丹丘生,对方留在自己额前的剑痕,确是一路上帮了他许多,如今又出手相助,他心中满是感激。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对于眼下情形的疑惑。 “刚才那道黑影是什么,他为什么忽然就来袭击我……” “那种东西,名为浊影,日后你若是在天宫行走,总归会碰上的。” “他们是曾经天宫之中的仙家,陨落后的怨念与天地浊气所化,寻常手段伤不了他们。这天宫,比你想象中还要危险得多……” “要想对付浊影,寻常手段是派不上用场的。” 剑圣叹了口气,紧接着话锋一转,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天宫,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现在的天宫,对你来说还太危险。恶仙盘踞,浊影遍布,还有当年诸神之战留下的诸多禁地,虽有许多人都觉得这是惠及修行的福地,可以你现在的实力进去,无异于送死。” 叶响愣住了。 “可我已经突破到行者境……” “行者境只是门槛。” 剑圣虚影摇了摇头,伸手按住叶响的肩膀。 “行者境之后的世界,只会更加广阔,你得找到更适合自己的道。” “与黄鹤楼同化多时,我能听到黄鹤楼的意志。” “这座楼宇的主人,他在等你,叶响。” 话音刚落,剑圣虚影轻轻一推。 叶响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他开始不断坠落。 叶响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剑圣虚影化作一道白光,彻底消散。 他额前的那道剑痕,也隐隐不见了痕迹。 属于剑圣丹丘生最后的意志,离去了。 而黄鹤楼的大门也在此刻缓缓关闭,滔天的紫气裹挟着楼宇,渐渐消失在云层中。 死寂的浮石空间。 唯有中心那被数道巨大圆环禁锢着的,已然化作墨黑色,裂开一道竖瞳的火球“大暑”,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光热。 在其下方,原本空旷之处,此刻却诡异地悬浮着两颗约莫一人高的黑色球体。 它们如同两枚巨大的皮蛋,表面光滑,隐隐却流动着如星辰般的流光。 其中一颗黑球之上,此刻已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黑球内部一片幽暗,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 叶响的身形,此刻便是从这道裂缝中踉跄跌出。 他站稳身形,周身气息与被拉入戏台前截然不同。 一股更加深邃、内敛的力量在他身上流转。 行者境! 在与问真的生死相搏之中,在接连吞噬问真的金身罗汉,以及渊蛰虫后。 叶响终于打破了那层壁垒,正式踏入了这个能够初步触碰,并运用领域法则的这一境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灵视全开,瞬间扫过全场。 他自然也看见了那两颗黑色的椭圆状球体。 其中那颗破裂的黑球,显然就是他刚刚脱身的,以兴福寺和问真为本建立的戏台空间。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旁边那颗尚且完好的黑色球体上。 两颗球体上方,一道巨大的身影盘膝悬浮,正是戏道人! 他此刻整个人足有十余丈高,双目紧闭,面容沉浸,仿佛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某种戏台空间之中。 那双巨大化的双掌摊开,无数纤细如发却坚韧无比的血色丝线,正从他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操纵木偶的提线,精准地连接着黑球的表面。 丝线摆动间,犹如活物般微微颤动着,似乎正是这些丝线,在维持并导演着球体内的剧情发展。 叶响瞳孔微缩,灵视瞬间顶到极致。 在他眼中,那颗完好黑球表象逐渐淡去。 露出了其内部错综复杂的法则纹理,那些纹路如同经纬线般清晰浮现,最后在叶响眼前构成一个稳固而诡异的图案。 而透过这些纹理的缝隙,他也看到了黑球当中正在发生的景象。 冰天雪地之中的白色小屋。 燃烧着血焰、气息暴涨的赤阳子。 瘫倒在地却眼神决绝的季宁、袁杨和郝邱等人。 以及……那个刚刚化作脓血、正在析出漆黑手指状“福宝”的疫道人! 赤阳子他们拿下了一场“残胜”。 但情况依旧危急! 戏道人显然还在维持着这个戏台领域,不知还有什么后手…… 就在叶响心念电转之际,戏台空间外的戏道人忽然伸出了左手。 紧接着,那道最大的缝隙中,一只巨大的手臂猛地探出,五指张开,五道血色丝线直射向疫道人陨落处那根漆黑的“疫病本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戏道人眼看着自己计划破产,显然打算抢下疫道人的福宝! 不能让他得手! 更不能让赤阳子他们继续被困! 叶响眼中寒光一闪。 刚刚突破行者境,他对周围领域的感知、对灵气流动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虽然戏道人的“戏台领域”玄奥复杂。 但此刻在他眼中,其构成的基础法则纹理已非无迹可寻。 尤其是那颗维系着赤阳子等人所在戏台的黑球,其上的法则节点在灵视下清晰可见。 “归墟步!” 叶响身影瞬间模糊,下一刻,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那颗完好的黑球正前方。 随着距离拉近,他甚至能感受到球体内传出的灵气波动。 以及那无数牵丝上传来的,属于戏道人的意志。 没有丝毫犹豫,叶响右臂玄水汹涌而出,在他掌心中化作一道水刃。 随着他的意念,那些磅礴的玄水之力立刻精准地灌注向黑球表面几道关键的节点! 这些节点,正是维系整个戏台领域稳定的关键所在! “嗡——!” 黑色球体表面光芒剧烈闪烁。 那些被玄水冲击的法则纹理瞬间紊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原本光滑的球面之上,以叶响掌心的接触点为中心,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嚓…… 戏台空间快速破碎,随着领域由内而外地崩碎,也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喜欢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请大家收藏:()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3章 神秘莫测的戏侍 “你敢!!!” 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浮石空间响起。 戏道人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中满是怒火。 他万万没想到,叶响不仅能从他精心布置的戏码中成功脱身。 竟然还借此突破了境界。 更令他不可接受的是,对方竟然能够直接看穿他戏台领域的薄弱之处,并施以破坏! 戏道人巨大的双掌猛地收回,将疫道人福宝揣入囊中,指尖无数牵丝便如同毒蛇般调转方向,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着叶响穿刺而来! 这些红色丝线不仅锋利无比,更蕴含着戏道人行者境的恐怖灵力,一旦被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修士瞬间撕碎的攻势,叶响却异常冷静。 突破行者境后,他对归墟步的运用已臻化境,身随心动,一步归墟。 步罡踏斗,水月镜花! 叶响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却在丝线组成的利刃网络缝隙间如游鱼般来回穿梭。 玄水时而化作盾牌在身前格挡,时而化作滑腻的薄膜将那些丝线滑开。 叶响右臂的玄阳虫此刻也没闲着,它们精准地喷出无数丝线。 与那些红色丝线粘连在一起,使其上方的力道发生偏移。 同时,叶响左掌依旧紧紧按在那颗濒临破碎的黑球上。 持续不断地输出灵力,加剧着领域的崩溃。 随着戏台空间中的裂痕越来越大,叶响已经能隐约听到球体内部传出的声音。 “混蛋!给我停下!” 戏道人见自己的戏丝一时奈何不了叶响,而领域崩溃在即,终于彻底暴怒。 他巨大的身躯猛地展开,整个浮石空间都为之震颤,双手结印,周身散发出惨白光芒。 “戏法·万象森罗!” 刹那间,叶响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 浮石、远处的金属圆环、甚至中心的大暑火球,各类景象都开始变得光怪陆离。 无数似梦似幻的光景开始从他的视线边缘涌入,汇聚。 死去的问真狞笑着扑来,静心师兄面无表情地诵经阻拦,甚至出现了苍山镇、长安城的片段…… 这些景象与人物虚实结合,疯狂冲击着叶响的感官和神识,试图将他拖入新的“戏目”。 若是在之前,叶响或许会手忙脚乱,再度被拽入对方构筑的戏台空间。 可眼下,他已然登临行者境。 本身位格就已不输对方,再有双元婴在丹田内交相辉映,为他提供强大的精神抗性。 “莲儿,蜃楼墟!!” 随着叶响心中指令下达,眼中莲花印记大盛,更有一层清冷的青光自他体内扩散开来。 那些朝他奔涌而来的“戏子”在触及到他的瞬间迅速消融,露出了外部正在不断塌缩的法则纹路。 这一处戏台空间,甚至还未成型,就已然被叶响破除! 叶响的目光微转,最终锁定在了戏道人巨大化的胸口位置。 在那里,灵视之下,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协调的灵气波动。 仿佛这巨大的白蜡人偶内部,藏着什么东西。 “找到你了!” 叶响冷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硬扛着几根擦身而过的戏丝。 归墟步发动到极致,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了戏道人巨大身躯的胸前。 右臂玄水疯狂凝聚,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朝着那能量核心的位置钻去! “还想毁我法相化身?痴心妄想!” 戏道人怒吼,巨掌拍下,掀起一阵狂风。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叶响这一击却是虚招! 就在那看似恐怖的钻头即将触及戏道人胸口的瞬间,叶响的身形猛地一沉,如同泥鳅般从巨掌的阴影下滑过,左手一直积蓄的力量轰然爆发! 在他左臂,玄阳虫十须齐发,径直朝着那颗摇摇欲坠的悬浮黑球刺入。 “破!” 这一次,他几乎将全部的力量,全部灌注进了那颗已然布满裂痕的黑球当中! “砰——!!!!!” 一阵破碎巨响震彻整个浮石空间。 那颗囚禁着赤阳子等人的黑球,再也无法承受内外交攻的压力,轰然炸裂! 无数黑色的碎片混合着暴走的灵气四散飞溅。 “噗——!” 随着黑球破碎,戏道人如遭重击,巨大的身躯剧烈晃动。 脸色一白,嘴角控制不住地溢出一缕鲜血。 领域被从内部强行破除,作为领域之主,他立刻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就连此刻这身由巨大白蜡制成的人偶,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表面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随着黑球的破碎,几道身影从中跌出,重重落在浮石上方的戏台之上。 正是赤阳子、季宁等人! “叶响!” 赤阳子看到叶响,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随即又警惕地看向身形不稳的戏道人。 叶响微微对赤阳子等人点头示意,随后便准备乘胜追击,彻底重创反噬中的戏道人。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了蓄势待发的叶响身旁。 正是那具一直未曾现身、沉默寡言的铁甲戏侍! 它似乎完全不受戏道人反噬的影响,瞬身而出,毫无征兆。 叶响几乎在瞬间汗毛炸立,一步后踏,瞬间与那靠近的戏侍脱开了数个身位。 戏侍覆盖着玄色重甲的身躯微微下蹲。 紧接着,他便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着纵身踏出。 一拳朝着刚刚落地的叶响轰来!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爆鸣。 那拳头上紧紧缠绕着的暗青色的气流,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一拳,力道凝至巅峰,其势摧枯拉朽! 叶响瞳孔骤缩,仓促之间只能将玄水凝聚在身前,与渊蛰袈裟结合,化作一面厚实的盾牌。 “咚——!!!” 这一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叶响身上,如同洪钟大吕被撞响! 叶响只觉得背后一股巨力传来,身前盾牌瞬间破碎。 整个人因巨大的力道瞬间倒飞出去,撞在远处一块悬浮巨石上。 巨石轰然开裂,烟尘弥漫。 “叶响!”赤阳子惊呼出声。 “咳咳……” 叶响从碎石中挣扎起身,喉咙一甜,强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盯着那具缓缓收拳,如同磐石般挡在戏道人身前的铁甲戏侍,眼神无比凝重。 这戏侍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叶响从对方身上感应不到灵力,灵视也被对方身上的铁甲逸散出黑雾遮蔽。 而且从刚刚那一击中,他也能够察觉出,对方的拳风悍然,力能扛鼎! 喜欢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请大家收藏:()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4章 天地同寿观音扣 见到叶响被戏侍击退,戏道人也是缓过劲,擦去嘴角的鲜血,看着破碎的戏台领域与脱困的众人。 他脸上因为计划破产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扭曲的兴奋所取代。 “好!好!好!都齐了!我戏台虽破,但演员一个没少!” ”叶响,我确实没料到你能突破行者境,还毁我一场好戏……” “不过,这也不差!这样才有意思!本以为疫道人那个废物能撑得起高潮,没想到最后还得让压轴的下场!” 说话间,他巨大的白蜡身躯缓缓收缩,最终变回了那个手持折扇的江湖先生模样。 只是此刻,因为戏台领域被毁,他的气息明显萎靡了不少。 他盯着叶响,又扫过赤阳子等人,折扇“啪”地一合。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不按戏目演出,那这最后一幕,就让我为各位献上这位压轴的角色吧!” 戏道人话音刚落,那铁甲戏侍便沉默着上前一步,与戏道人并肩而立。 他身上浓重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叶响。 戏道人瞥了一眼那具沉默如山的铁甲戏侍,折扇轻摇,冷笑道。 “好你个叶响,真是每次都能给本座惊喜!” “不过,此间的戏码演到此处,再强行狗尾续貂,也不过是场闹剧。” “闹剧,总得有个收场,本座可没空陪你们这群人一直耗下去。” 话音未落,他身形竟如青烟般向后飘退。 他竟然是打算撇下戏侍断后,独自脱身! 此刻叶响已然突破行者境,况且他的戏台领域也先后被破。 如今有着小暑加持,显出立夏仙相的赤阳子在侧助攻。 戏道人终究还是对眼下的情况心生忌惮,不愿与他们硬拼。 “想走?!” 叶响心中清楚,戏道人身后有着所谓的诡道组织。 对方手里更是拿着疫道人这个行者境强者析出的“福宝”,自己岂能放虎归山? 心念微转,叶响归墟步瞬间发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戏道人急追而去。 然而,他刚动,戏侍那道铁塔般的黑影便是一个踏步,转眼就挡在了他的面前,竟然也如胶似漆地跟了上来! 那戏侍甚至没有去看戏道人离开的方向。 它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锁定在叶响和赤阳子这些人身上。 恐怕是戏道人对他下的指令,需要确保这场戏目的最终演出不被干扰。 轰—— 戏侍刚追上来一步,便是朝着叶响再度出手。 有叶响半个人大的铁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轰叶响面门。 拳未至,那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意就足够令人胆寒。 “好来!”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只见赤阳子浑身血焰狂燃,如同流星般从侧翼撞来! 他双拳齐出,血焰凝聚成两颗狰狞的狮首,狠狠砸在戏侍轰向叶响的铁拳上方。 “轰——!” 气浪翻滚,血焰与暗青色气旋猛烈对冲。 对撞之下,赤阳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 拳锋之上,血焰明灭不定,显然吃了点亏。 不过那戏侍也是被赤阳子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打得身形一滞,偏离了方向。 戏道人此刻却借着众人乱战之际,退到了远处一块浮石上。 看着戏侍拦下的叶响和赤阳子,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狞笑。 “想要追我?先陪我这最好的角儿玩玩吧!不过,在你们被他拆成碎片之前,我还有份大礼要送给你们!” 他不再看严阵以待的叶响二人,反而将目光投向了空间中央,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墨黑色火球——大暑。 “你们既然能够通过宫水,想必也是用了我留在那处的白纸了吧。” 戏道人对着叶响嘲讽笑道。 “那张白纸当真玄妙,初次见识,就连我也不敢随意取用,倒是好不容易从它口中骗来了控制此处机关的咒术。” 说着,他的双手开始结出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咒文晦涩难懂,却引动了周围空间的共鸣。 “白纸不仅告诉了我如何初步控制这观音扣,降伏其中关押的大暑小暑,更透露了一个更有趣的……玩法!” 随着他咒语加快,那一道道刻满“封”字的金属圆环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圆环开始不断发出“嘎吱”声,向内疯狂收缩、挤压! “呃啊啊啊————!!!” 圆环中央,那墨黑色的火球因为挤压开始剧烈变形。 最终被迫显化出大暑的人形。 那是一个身躯如宇宙般深邃漆黑,眉眼带着金色勾线,此刻浑身却布满痛苦裂痕的男子。 大暑! 他此刻正双手抱头,不断发出凄厉的哀嚎。 因为那观音扣的缘故,他周身的黑色火焰被圆环的力量正在被强行压缩。 黑色火焰缓缓凝聚,变得越发暗沉、狂暴,仿佛一颗即将被引爆的炸弹! “住手!” 叶响和赤阳子同时喝道。 他们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大暑体内,正在被极限压缩、即将失控的恐怖能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戏道人脸上洋溢着疯狂而满足的笑意,咒语却是不停,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空间。 “哈哈哈!想要阻止我?来得及吗?你们可知这里地处何处?这可是无量宫水之底!这层岩壁之上,便是那能逆转生机的无量宫水!” 他伸手指着头顶那片如同倒悬漆黑镜面的水潭。 “若这大暑在此刻被引爆,其威能足以撕裂这里的一切壁垒!届时,无量宫水倒灌而下,嘿嘿……你们就算不被大暑自爆的仙元炸得粉身碎骨,也会被宫水沾染,生机飞速倒退,几个呼吸间便归入虚无!这还远远不止,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和宫水失控,整条黄河水脉也将遭受剧变,两岸生灵涂炭!这煌煌天威,便是这场大戏最壮观的落幕!” 这疯子!叶响心中怒骂一声。 戏道人不仅要置他们于死地,还要拉上无数无辜者陪葬,甚至不惜扰乱整条黄河! “混蛋!” 赤阳子目眦欲裂,周身血焰冲天而起,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嘭—— 没等赤阳子掠出几步,戏侍巨大的身躯便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峦,再次挡在两人与大暑之间。 它双拳紧握,暗青色的气流在甲胄缝隙间缭绕,散发着比之前更加危险的气息。 “没时间管戏道人了!赤阳,我们得先解决这铁疙瘩,然后阻止大暑自爆!” 叶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灵视全开,尝试寻找着戏侍的弱点。 同时,他也开始调动体内双元婴的力量,准备随时给予对方全力一击。 “好!” 赤阳子怒吼一声,此刻也不再保留,眉心的火凤印记鲜红欲滴,血焰如同活物般缠绕全身,气势再度攀升。 如果不迅速解决这个力大无穷的拦路虎,别说戏道人,就连即将自爆的大暑他们也阻止不了。 届时宫水倒灌,地底倒塌,一切也都成了空谈。 喜欢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请大家收藏:()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5章 命运弄人的再会 大暑的状况岌岌可危,横栏在眼前的戏侍又分外难缠。 此刻两人最优的选择,就是不再执着于戏道人,着重解决戏侍。 赤阳子反应极快,立刻理解了叶响的意思。 两人极有默契地放弃追逐戏道人,朝着迎向他们的戏侍同时发动攻击。 归墟步启,叶响的身姿在浮石之间变幻莫测,快速在戏侍身旁用玄阳触须进行扰动。 玄阳虫时而化鞭扫向戏侍下肢,时而化锥突刺其关节缝隙。 赤阳子则如同人形火球,与戏侍正面碰撞在一起,血焰拳罡刚猛无俦。 每一击,他都选择用血焰硬撼戏侍的铁拳,拳拳相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戏侍的力道大得夸张,其铁甲包裹下的肉身更是硬得恐怖,恢复速度惊人。 随着一道道暗青色的光泽流过,被血焰烧融的铠甲和伤痕快速愈合。 不过戏侍的动作似乎缺乏灵变,无论格挡还是搏击,都是直来直去,招式僵硬。 他完全依靠着自身绝对的力量在与两人硬撼,却能够在短期内不落于下风。 随着灵视扫过,叶响始终没有从戏侍的身上看出什么异常之处。 对方身上那些玄铁黑甲似乎由特殊的物质打造。 他的视线陷入进去,便是一望无际的黑,这些漆黑同样也屏蔽了他的灵觉与感知。 戏侍无法脱离戏道人的指令行动。 可眼下戏道人口中却并未念咒,他是怎么给戏侍传达指令的? 这中间必然有着联系,只是他此刻还没有发现…… 等等—— 叶响回忆起此前戏道人款款而谈时,始终藏在袖袍边,不断凭空摆动的手指。 线! 既然戏侍的身上找不到那些东西,或许在他周围…… 想到此处,叶响的瞳孔迅速扩散。 随着叶响将灵视的范围扩大,他终于发现了戏道人隐藏在戏侍身上的端倪! 数十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分别刺入了戏侍的身体关节处,其中最粗的一根直贯入脑! 戏道人能够操控的戏丝原来分为两种,其一殷红显眼,便是戏目中最抢眼的旦。 而另一种戏丝,则是难以被视线捕捉到的,它们隐蔽其形,暗中交织,操弄着一切。 操线提偶,这就是戏道人控制戏侍的方式! “赤阳子,用你的火把他头顶三寸的红线烧了!那些红线才是解决他的关键!” 在一次次交手中,叶响总算敏锐地捕捉到。 牵引戏侍完成所有动作的源头。 都汇聚于他额间那条厚重铠甲覆盖,却又被红线洞穿的点上。 那些将漆黑铠甲缝合在戏侍身上的红色丝线,不仅起到了缝纫作用。 更是戏道人灌输指令,以及灵气的枢纽。 “明白!” 赤阳子心领神会,他的攻击重点立刻转向戏侍头顶上方红线扫去。 只见他双拳合拢,血焰高度压缩,化作一道螺旋火球,悍然冲向戏侍头顶。 戏侍似乎也感知到威胁,双臂交叉格挡,暗青气息在身前凝聚。 “就是现在!” 叶响身影随即一闪,也是瞬间出现在戏侍侧后方。 十根玄阳虫触须同时缠绕住戏侍的双腿和腰部,坚韧的触须瞬间延缓了它的动作! “咔……” 戏侍想要格挡炎拳,可动作却慢了半拍。 赤阳子包裹着血焰的拳头已然扫中了它头顶的空间。 “轰隆!” 一片花火爆燃而起,那些原本肉眼不可察的红线瞬间腾起黑烟。 戏侍和戏道人之间的联系在此刻终被切断! 紧接着,赤阳子又是一拳砸向戏侍胸口。 这一次,血焰没有被打散,反而开始疯狂燃烧起来。 戏侍手臂上的铠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下方呈现暗青色的怪异躯体。 那些将血肉与铠甲缝合在一起的红线,也在血焰灼烧下寸寸断裂! 戏侍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第一次被撼动,踉跄着向后倒退。 “趁这个机会,一起压制住它!” 叶响趁势追击,玄阳虫触须猛然发力,将失衡的戏侍狠狠地向后拽去! 赤阳子也是如影随形,血焰双拳如同雨点般轰击在戏侍暴露出的胸口位置! “砰砰砰砰!” 连续的重击让戏侍不断后退,它试图稳住身形,但叶响与赤阳子的猛攻却让它应接不暇。 最终,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 戏侍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推得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后方那禁锢着大暑的观音扣上! “嗤——!!!!!” 金属圆环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血肉。 戏侍背部与高温中的观音扣接触,瞬间就发出一阵刺耳声响。 在它身上,那些本就破损的玄色铁甲迅速融化,最终化作滚烫的铁水滴落! “呃啊啊啊——!” 这一次,戏侍终于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 他开始奋力挣扎,可叶响的玄阳虫却死死束缚着他。 尽管十根虫须在巨力之下已经达到极限,玄阳虫依然没有撒手的想法。 趁着叶响控制住对方,赤阳子怒吼一声。 他的双手燃着熊熊血焰,猛地抓住了戏侍头上,那个严丝合缝的三角头盔。 血焰疯狂灼烧,三角铁块也终于抵挡不住,开始融化。 “给我……开!” 赤阳子双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戏侍的脑袋,猛地一掰! “咔嚓!” 三角铁块被赤阳子硬生生撕开! 灼热的铁水溅射到赤阳子的手臂上,发出滋滋声响,可他却恍若未觉。 叶响右臂玄水也在此时汇聚,只为给对方致命一击。 可也就在此刻,那道烧融的铁盔之下,却露出了一张叶响格外熟悉的脸。 铁盔之下,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狰狞的怪物面孔,而是一张方方正正的人脸。 肤色是长年劳作形成的健康麦色,眉眼憨厚,此刻却布满了一种漠然的情绪。 木头! 眼前的戏侍,竟然是那个总是憨笑着叫他“响子哥”。 那个始终愿意帮助他的师弟——木头! “木……头?!” 叶响沙哑道。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变成戏道人手中这具可怕的人形兵器?! 喜欢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请大家收藏:()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6章 大道腐化的因果 赤阳子看着叶响骤变的脸色,瞬间明白过来。 这具难缠的戏侍与叶响有着什么渊源。 “叶响,他……” 叶响盯着木头那张脸,一时语塞。 “木头……是我师弟。” 嘭—— 回应叶响的却是一记重拳。 短暂地迟滞后,战斗再度触发。 渊龙臂与赤阳子的炎拳一齐迎上,堪堪将攻势越发疯狂的木头挡住。 被切断了戏丝之后,他的情况似乎并没有好转。 此刻他的双眼被密密麻麻的血色丝线覆盖,如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红茧。 不见瞳孔,只有一片褶皱。 木头的嘴巴也被粗糙的红线紧紧缝住,针脚歪斜。 仿佛某种封印,阻止他发出任何声响。 “嗬…嗬…” 木头不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在玄阳虫的压制下反而变得愈发躁怒。 玄阳虫触须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就在此时,已然退至远处浮石的戏道人,似乎也感应到了戏侍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遥遥望来,脸上非但没有恼怒。 反而露出了近乎病态的笑容。 “哦?发现了吗?认出你这可爱的师弟了?” 戏道人的声音满是嘲弄。 “你们在长安城分别后,这小子可是找你找得好苦啊!哈哈哈!”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挥着折扇轻拍掌心。 “还记得那个收留他的‘恩师’纪无敌吗?在他面前,死得可真惨呐!” “啧啧,木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不敢相信会是你叶响下的毒手!” “这傻小子就一路追,一路追着‘你’的踪迹,疯魔似的寻找,想要问个明白。” 戏道人笑得前仰后翻。 “多么完美的矛盾!昔日的师兄弟彻底结为死仇!” “这强烈的爱恨交织,正是我最需要的戏剧张力!” “他就像一只懵懂的飞蛾,一头撞进了我早已为他搭建好的华丽戏台!” “他的意识,此刻都还沉沦在我为他编织的戏台里,一遍遍重复着追杀着你,又被你无情戏耍、击败!” “而他的身体,这具经由我手精心淬炼的躯壳,便成了我手中最完美的傀儡——我的戏侍,就是最完美的戏子!”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由他一手导演的悲剧。 “看见了吗?叶响!这就是人世间最为宝贵的,属于凡人的情感!” “多么奇妙,多么富有养分!” “我在诡道待了那么多年,跟着那群只知在天宫里刨食,探寻所谓上古秘辛的蠢货,修为始终停滞不前,道途一片晦暗!” “可等我离开了天宫,一回到这滚滚红尘,哈哈!新奇有趣的玩具就层出不穷!” “纸人所化的忘道人是一个,这执拗的傻小子木头,是第二个!他们每一个,都让我对戏的理解更深一层!” “真正的机遇,真正的道,不会在那死气沉沉的天宫里,而在这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的人世间!” 他的话语让叶响等人脸色铁青,他们原以为自己突破了戏台,就已经破了戏道人布置的戏码,可没想到,对方还留着压轴的角色。 “这小子,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强盛得多!你们可知,我诡道在天宫残骸中寻觅多年,最终窥探到了何等真相?” “那场导致天庭崩毁、众仙陨落的诸神之战!” “最初的开端,最初被污染的并非某个仙尊神君,而是万物之始,维系整个世界运转的大道本身!” 他指向木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玄阴、玄阳、薮渊、瞳母四位外神,联手污染了大道!” “大道腐化,世界根基动摇,外神方能长驱直入!但大道并非毫无作为!” “它在彻底腐化之前,为了自救,也为了给这方世界留下一线生机,将自己一分为二!” “道生一,一生二!” “它将自身被腐化的部分剥离,一颗至纯至净,一颗至邪至暗,便化作了两颗原初道种!” 戏道人的声音传遍每个人的脑海。 “我游历多年,近日确有感应到其中一颗的靠近,可那道种的气息却又忽然不知所踪。” “而另一颗原初道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戏道人抬手,遥遥指向木头。 “就是你们眼前这个木头!他便是大道剥离了腐化后,最本源力量的显化!道生,则万物生!所以他肉身不朽,力大无穷,能与仙神之力抗衡!所以他痴傻愚钝,因为强行剥离腐化,伤及了根本灵智!哈哈哈哈!” “让曾经至纯至善的道种,双手沾染鲜血,他也就成了我压轴的戏子,还有比这更讽刺、更精彩的戏目吗?!” 戏道人癫狂地笑着,随着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他的身上也开始出现了异变。 笑容忽然一僵,紧接着他便痴愣愣地看向前方。 叶响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成了!我感受到了!我的戏道成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呃啊啊啊——!是观星之路,我看见了!我已经全部看见了!只要融入这片群星之中……我便能成就观星境……但不能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还远远不是时候!!!”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戏道人食指与中指并作铁钩,硬生生抠向自己的眼眶! “噗嗤!” 两颗带着血丝、尚在微微颤动的眼球,被他生生剜了出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脸颊和下襟。 他将那两颗眼珠狠狠捏碎,仿佛在摧毁什么恐怖的东西。 “等着!等我恢复,定能率先迈入观星境!” 戏道人捂着血流如注的眼眶,身影在一阵扭曲的波动中,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疯狂而痛苦的回声在浮石间回荡。 戏道人最后的话语,无疑表明他通过这最后的戏目,确实窥探到了晋升观星境的契机。 他甚至还借此看到了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为了不被其污染或吞噬,只能剜目自保! 这疯子,竟然真的摸到了观星的门槛! 但此刻,叶响已无暇多想戏道人的状况。 他的目光落在仍在不断挣扎的木头身上。 原初道种,大道显化。 这一切听起来如此荒诞,却又完美解释了木头身上所有的异常。 那至纯道种之力,如今却被戏道人彻底扭曲成了无脑的兵器! 不该如此! 叶响心中满是痛恨。 兴福寺起,若是没有木头,自己根本不可能活得下来。 无论如何,他都想要找到挽救木头的方式! “赤阳子!帮我暂时困住他!” 喜欢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请大家收藏:()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7章 无法逆转的时间 赤阳子闻言,立刻变拳作掌,周身血焰不再汹涌攻击,而是化作一道道柔韧的火环。 火环层层叠叠,套向木头的四肢,将他牢牢捆在了一块巨大的浮石上。 他的血焰之中蕴含的立夏仙力尚算坚韧,虽无法压制住木头那源自道种的恐怖力量,却也极大限制了他的行动。 木头疯狂挣扎,暗青色的气息加持下,他身上的肌肉还在不断猛涨。 他的双眼被红线覆盖的茧子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骇人至极。 随着赤阳子替他减轻了控制木头的压力,叶响终于腾出精神,又是在心中急喝道。 “莲儿!” 叶响深吸一口气,右眼的莲花印记骤然亮起,“帮我进入他的识海!” “爹爹,没问题!” 莲儿的声音在叶响脑海中响起,一道金色的光从他眉心涌出,瞬间笼罩住木头的头颅。 金色的光如同水流般渗入木头的额头,与那根入脑的红线开始激烈碰撞。 嗡——! 金色的光与红色的线碰撞的瞬间,叶响只觉得眼前一花,意识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瞬间脱离了肉身。 等他再次稳住心神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诡异的空间中。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无际的血色丝线,缠绕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整个空间都包裹其中。 这里,就是木头的识海。 一处已然完全被戏道人戏丝彻底侵蚀,改造而成的囚笼。 这就是他的打算,借着莲儿蜃楼墟的力量,侵入木头的意识! 从源头将木头被囚禁的意识,从戏道人编织的戏台中解救出来! 血色的丝线如同血管跳动着,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而在这些丝线尽头,隐约传来一声声野兽般的嘶吼声。 …… 木头的识海,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血红色。 无数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如同活物般蠕动缠绕。 将中央那个散发着青绿色光芒的人形包裹得严严实实,如同一个巨大而诡异的茧。 那就是木头的本我,是他的意识。 然而此刻,这纯净的意识体却被密密麻麻的红线穿刺污染。 愤怒、怨恨、绝望的情绪如同脓液,从那些红线与意识体连接的眼口不断渗出,扭曲着他的认知,蚕食着他的理智。 木头意识体周身的血色丝线越收越紧,青绿的躯体上布满了狰狞的红痕,如同蛛网般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双眼被红线覆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无助嘶吼。 叶响的意识就站在不远处,灵视之下,他能看到被红线包裹的木头,正被迫观看着一场永无止境的戏目。 由白蜡制成的、与叶响容貌一致的戏子,正在戏台上不断重复着残忍的戏码。 他在长安城罗雀亭中,残忍杀害了收留木头的恩师纪无敌。 他在兴福寺大殿中,屠戮满殿熟悉的师兄弟,最后站在燃起熊熊大火的寺院前,发出冰冷的狞笑。 每一次循环往复的戏目,都在木头的意识上刻下一道更深的伤痕。 滋生更多的怨恨,将他更紧地捆绑在戏道人编织的血色囚笼中。 “木头!” 叶响尝试呼唤,但他的声音如同石沉大海。 他试图上前,用莲儿的力量去剥离那些红线,却发现那些红线早已像寄生虫的根须,深深扎入了木头意识体的四肢百骸,与他本身的存在几乎融为一体。 每一次拉扯,都让木头的意识体剧烈颤抖,脸上的痛苦越发浓重。 强行剥离,恐怕会直接伤及木头的根本。 “爹爹,不行……” 莲儿的声音带着焦急,金色的蜃楼墟光罩不断收缩,试图隔绝来自无尽戏丝的冲击。 “他入戏太深,也太久了,他的意识已经和这些戏丝融为一体!强行剥离只会让他更痛苦,甚至彻底崩碎!蜃楼墟可以制造幻象,却很难根除这种已经扎根的情绪,我也没办法把他从这场戏里拉出来。” 叶响咬紧牙关,灵视全开,清晰地看到木头意识体的手臂、躯干上布满了细密的针眼,红线正是从这些针眼中钻入,与他的精神脉络纠缠在一起。 就在这时,外部赤阳子焦急的声音从识海外传来。 “叶响!你得快点了!大暑撑不住了!观音扣就要裂了!” “若是再拖下去,我们都得完蛋!” 时间不多了!叶响心急如焚,他知道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时间,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莲儿在一旁轻叹道。 “木头哥哥本就是原初道种,情绪对他的影响会被极致放大。” “戏道人就是利用这一点,利用误会制造矛盾,把他逼到了绝境。” “如今恐怕只有时间倒退才可以救他……” “时间倒退?” 叶响猛地低头,沉下心神。 他凝望着识海深处那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黑色高塔。 “对!就是时间!” 叶响的眼中爆发出精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立刻尝试与识海深处那座尸身高塔沟通,意图借助高塔那涉及时间的诡异力量,再度跳跃时间线,回到一年前的长安车! 只要他能及时赶在戏道人之前回到罗雀亭,一切都不会发生! 塔身散发着死寂的气息,无数扭曲的尸骨在塔壁上开始蠕动,仿佛在抗拒他的靠近。 当叶响的意识触及塔身时,一道与他一样的身影从塔中缓缓走出。 正是高塔意志,他朝着叶响摇了摇头,说道。 “你,回不去的。” 高塔意志的声音冰冷无波,双眼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个时间,太久,需要,很多代价。” “你会死。” 不行吗? 叶响的身形一僵,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高塔意志没有说错,如果要从源头解决木头的问题,至少他要倒退回一年前的长安城,之前他还从未尝试过时间跨度如此之大的时间逆转。 哪怕一年的修炼后,他也只能把逆转时间的运用成如当初忘道人那般。 叶响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一定还有办法! 叶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踏入行者境后,对自身力量的认知和理解都达到了新的层次。 或许除了高塔,还有别的办法,比如……领域? 领域,是化身境以上强者对自身能力的延展和规则化体现。 忘道人以纸为域,戏道人以戏台为界。 他们都通过领域,将原本作用于自身或小范围的能力,扩展到了足以影响他人、扭曲现实的程度。 那我的领域,该是什么?能是什么? 喜欢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请大家收藏:()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8章 四外神分食大道 需要特化的能力,可以改变一切因果的机会。 对于凝练领域的类型,叶响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是时间! 是逆转时间,熵的能力! 如果自己把逆转时间的能力,不再仅仅局限于自身。 而是能够像领域一样扩散出去,影响他人,甚至影响一片区域的时间流呢?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叶响心中蔓延。 他想到了那能量无穷、能让肉身倒退生长的宫水。 那其中,是否也蕴含着某种极端的时间法则? 或许,他能借助逆转时间的力量,把木头的意识回溯到被污染之前!” “凝!” 叶响在木头识海中盘膝坐下,全力催动起自己全身的修为,尝试将体内那源自高塔,涉及时间的诡异力量凝炼离体。 他打算在木头的意识当中,强行构筑一个微型的,作用于时间的“领域”! 然而,时序的力量是何等玄奥,即便他已至行者境,对这股力量的掌控也仅仅是皮毛。 强行凝练,如同徒手塑造流水,艰难无比。 他能感觉到时间的流动,在指尖流淌,却难以将其塑造成稳定的形态。 脑海之中,来自高塔关于逆转时间的威能让他头痛欲裂。 以他目前的境界和积累,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参悟时间,乃至构筑成一个完整的领域。 汗水从他额头渗出。 来自外部赤阳子的催促越来越急,大暑那毁灭性的波动几乎透入识海。 “不行,还不够,差得太远了。” 叶响感到格外无力。 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强行修出别人多年参透、构筑,才修出的领域,几乎不可能。 更别说是涉及逆转、时间这些晦涩的法则类领域。 他拼尽全部精神力,能够凝练出逆转时间的领域,仅仅只有一个水滴大小。 一滴微不足道,仿佛随时会蒸发的银色水滴。 但眼下,一滴也足够了! “只能赌一把了!” “莲儿!” 叶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用你蜃楼墟的能力,引导这滴时间,进入他的意识源头!” 他打算做的,不是逆转整一段时间,那确实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要做的,是精准地用这滴充满时序力量的水滴,将木头的意识逆转到被污染之前! 莲儿立刻会意,金色的蜃楼墟光罩瞬间化作一道细针,将银色水滴包裹其中,精准地朝着木头意识体的眉心刺去。 穿透千丝万缕的红线,银色水滴刚一接触木头的意识体,就如同墨滴入水中,瞬间扩散开来! 嗡—— 银色的时间之力在木头意识体中爆发,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红线立刻开始出现倒转的迹象,木头脑海中,正在戏台表演的戏子也开始不断倒退。 叶响的动作反向而行,倒下的纪无敌重新站起,燃烧的兴福寺恢复原状…… “成功了!” 叶响心中一喜,可下一秒,他就发现了异样。 嗡——! 在时间开始扰动木头意识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涟漪猛地荡漾开来! 叶响只觉得木头的意识体变作了一颗自带吸引力的奇点。 他的意识开始不自觉地被木头吸引,仿佛被投入了一处巨大的旋涡! 他本想只影响木头的意识,却低估了他作为“道种”位格的强大与特殊。 同时,他也高估了自己对逆转时间力量的控制力! 银色的时序之力突然失控,不仅在回溯木头的意识,还开始拉扯他的意识! 叶响的意识与木头的本质意识,在时间回溯的乱流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纠缠! “不好!” 叶响的意识在乱流中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飞速倒流,却又猛地炸开! 不再是木头识海的血红,也不再是兴福寺或长安城的景象。 等他再次稳住心神时,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片恐怖的战场之中。 无边无际,浩瀚得超越想象的战场。 天空是破碎的,如同被打烂的琉璃,流淌着污秽的彩色极光与永不熄灭的雷霆。 血雾笼罩,黑色的霹雳如同巨蟒般穿梭。 地面上堆满了仙神与怪物的骸骨,形成一座座狰狞的尸山。 “这是,诸神之战的战场?” 叶响瞳孔骤缩,他曾在大暑的记忆中见过这片战场的片段。 可眼前的景象,比记忆中更加宏伟辽阔,也更加惨烈。 他与木头的意识相连,在乱流中也因此获得了对方的视野?! 这难道是木头作为“大道”时留下的记忆?! 战场中央,一株参天巨木傲然矗立。 树干粗壮到需要上千万人合抱,枝叶如同天幕般遮蔽了半个天空。 可这株巨木却已腐朽,整个树干从中间被撕成两半,黑色的邪火在断口处燃烧,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腐化气息。 巨木的形态,隐约像是一只巨人,张开双臂,却无力回天。 这参天巨木,赫然是大道的显化。 在巨木周围,四尊浑身笼罩着黑雾的巨物正在疯狂撕扯、分食着它的躯体。 它们的形态在黑雾中扭曲难辨,各不相同,有的会伸出满是虫须的触须。 相同的是,伴随着它们每一次撕扯,巨木之上,都会有大量的木屑和汁液落下。 这些木屑和汁液落在地上,有的化作连绵的山川,有的变成奔腾的河流。 可很快,就有无数畸形的怪物从黑雾中涌出,将这些新生的食物尽数撕扯、吞噬。 “大道已腐朽……” 一道绝望的声音在战场中回荡,传入每一个残存的仙神们耳中。 叶响看到,原本还在奋力抵抗的仙神阵营迅速出现了溃散之势。 有的甚至临场倒戈,加入了那些诡异怪物的阵营。 大道崩塌,他们的战意也顷刻瓦解。 道心瞬间破碎,士气瓦解,在那些怪物的攻势下,仙神节节败退… 叶响的目光被世界树的断口吸引。 在那燃烧的黑色火焰中,他隐约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同皓月一般,与他在永寂归墟之海中见到的巨影眼神一模一样! “血色的海水,原来是那些仙神的尸骸所化,我识海连通的永寂归墟之海,原来就是诸神之战的战场演化而来!?” 喜欢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请大家收藏:()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9章 无法重返的那天 叶响心中震撼,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木头是代表至纯至善的原初道种,那代表至邪至恶的道种又会是谁? 还有…顾青! 那个能够施展建木之力,元婴与他融合的顾青! 这个猜测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如果顾青当真是原初道种,对方是否也继承了来自大道的“生”的力量。 这个猜测让他心惊肉跳,顾青之前的种种异常就有了解释。 他对永寂归墟之海格外熟悉,以及他仿佛对一切都早有认知的异样感…… 原来他们从根源上,就是大道分裂出的两个道种! 就在叶响的意识因窥见那株被分食的巨木而剧烈震荡时,异变陡生! 那四尊环绕巨木、笼罩在浓郁黑雾中的巨物之一。 在他的注视之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对方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对方在自己视野中的存在感正在不断放大。 仿佛沉睡的宇宙中,某一颗冰冷的星辰忽然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尘埃般的观察者。 叶响瞬间寒毛倒竖!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尊巨物,因为其存在感已经强烈到他无法不避免注视的程度。 其形态在黑雾中扭曲不定,难以名状。 紧接着,随着叶响注视,那翻滚的黑雾之中,无数颗眼球如同沸腾的气泡般浮现! 这些眼球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如同腐烂的果实,流淌着粘液。 有的如同冰冷的宝石,折射着扭曲的光。 有的则生长出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口器! 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其中蕴含的足以污染灵魂的恶意与窥视欲! 叶响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仅仅是看到这些眼球,与他们混乱恐怖的视线平齐,他的意识体大脑就在瞬间膨胀成一个气泡! “轰——!” 难以言喻的冲击感席卷而来。 他的意识剧烈扭曲、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 七窍之中,灼热的粘液狂飙而出,那是意识被污染的症状。 更恐怖的是,他的整片视野也被那些眼球彻底侵占! 那些眼球仿佛拥有了生命,如同癌细胞,在他的感知中疯狂扩散! 它们挤占了他全部的视野,填满了叶响思维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开始试图钻进他意识深处! 视野所及,不再是战场,不再是识海,只有无穷无尽、蠕动、凝视,正在低语的眼球! 它们试图同化他的感知,篡改他的认知,将他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或者说,变成供养那位外神的又一缕养料。 仅仅是一眼! 甚至不能算真正的对视,只是被那目光扫过,叶响就感觉自己意识即将涣散。 理智在尖啸,灵魂在颤栗,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滑向一个充满疯狂与畸变的深渊……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那无尽的恶意同化、吞噬的刹那。 那道缠绕着他的乱流猛地一颤。 眼前的战场景象被强行切断。 那令人窒息的注视感骤然消失,疯狂的眼球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同时,一股力量拽住了他不断下坠的意识,将他意识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呼,嗬嗬……” 叶响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意识剧烈波动,精神力的匮乏让他几乎虚脱。 他定睛看向拉住他的人——正是木头! 木头此刻通体散发着纯净的青绿色光芒,不再被被红线缠绕。 他的眼神,此刻变得异常清澈平和。 叶响环顾四周,发现他们二人正坐在一堆篝火旁。 跳动的火焰驱散了夜色,映照出熟悉的居室,以及庭院景色。 空气中弥漫一股烤红薯的焦香。 这里是兴福寺。 是在木头意识中的情景。 是无数个夜晚中,最为平凡的一段记忆。 木头松开抓紧叶响的手,自顾自坐到了火堆对面。 他身上的青绿色光芒内敛纯净,再没有一丝红线纷扰的痕迹。 之前的举措,似乎真的起了作用,木头的意识被污染得到了回溯。 但,眼前的木头,又与叶响记忆中那个有些憨傻的师弟在气质上截然不同。 他的眼神不再是懵懂痴愣,唯有平静。 一双眼睛是纯粹的湛蓝色,如同雨后天空。 深邃,却没有瞳孔。 两人十分默契,都各自沉默着,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木头拿起一根树枝,从火堆里拨出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轻轻吹了吹,递给叶响。 “响子哥。” 木头开口,声音平稳,不再是带着口音的俺。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你最想回到哪一天。” 叶响接过温热的红薯,触感真实得令人心头发酸。 他沉默着,心里翻腾着无数答案,却又觉得任何一个答案都苍白无力。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木头。 回到穿越前吗? 说实在的,他对穿越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或许那个世界同样有着烦恼。 回到兴福寺吗? 他依旧会在问真的阴影下努力求存,面临一个即将向他展开的恐怖世界。 无论回到哪一天,他似乎都无法摆脱为了生存而不断战斗、抉择,甚至…战斗到死的命运。 见叶响陷入沉思,木头脸上露出仿佛看透一切的笑容。 他剥开自己手里的红薯,露出金黄色的瓤,热气腾腾。 “这里。” 木头轻声说道,目光扫过熟悉的庭院。 “就是我最想回去的那一天。” “你在,兴福寺的大家都在。” 叶响注意到,木头虽满是怀念的语气,却又透着一股决绝的坚定。 “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用想,仗着身体结实,在寺里帮大家干活,我很快乐。” 木头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也知道,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再出现。” 他抬起头,那双没有瞳孔的湛蓝色眼眸看向叶响。 “我确实被戏道人骗了,也感谢响子哥又一次救我,纪无敌是他假扮的,这我也明了。关于这个世界的情形,我心里清楚得很。” “但响子哥,你的那些做法,我也无法苟同。” 叶响心中一沉。 他明白木头指的是什么。 喜欢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请大家收藏:()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0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所谓的叶响杀害纪无敌,自然是戏道人的把戏。 可叶响为了对抗问真,屠了兴福寺整个大殿中的弟子也是事实。 这一路走来,间接死在他手下的普通人,也有许多。 或许是无意的牵连,或许是权衡下的取舍。 在此刻已经觉醒了道种记忆,至纯至善,作为秩序本源的木头看来。 这些都与他现存的理念相悖。 作为原初道种,他没有选择的权力。 完美的秉性已经刻入了他的血脉。 一旦觉醒,他便立刻意识到,名为使命的东西已经融入了他的命数。 他生来就是为了重塑大道,拯救苍生。 道不同,不相为谋。 木头的话语里没有指责的意味,他只是一味地陈述。 这本身就是每个人自我的抉择。 叶响为了自己能够在这个腐化的世界求存,选择了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牺牲部分,也要以暴制暴的方法。 而木头则想要做到真正的圆满,他想以力破局,解救天下苍生。 他们终究因为最根本的理念差异,站在了不同的道路上。 “因为响子哥的帮助,我也想起了自己要做什么。” 木头的语气变得庄重,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 “我得让秩序重新在这个混乱的世界成长起来。” 说罢,他一把将手里剥好的红薯整个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努力地咀嚼着,仿佛要将这份记忆中最后的滋味,牢牢刻印在自己灵魂深处。 尽管这一切并非真实,不过是他在叶响时间影响意识下的记忆画面。 逆转时间的力量开始消散。 周围的篝火、庭院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般开始模糊、化作点点白光。 “响子哥,你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的那些故事吗?” 木头的声音在光芒后传来。 “无论是林动,萧炎,还是吴良,你说的那些故事的主角,他们从来不需要牺牲其他人的性命,他们本身就有着改变世界的力量。” 叶响怔住了,他确实给木头讲过很多故事,可没想到他都还记得。 “木头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木头的语气决绝。 “不,如今,为了天下苍生,我也必须成为那样的人。” “真想回到那一天啊…红薯很好吃,也不用想太多…” 随着话语越发低沉,木头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古老树皮般的纹路。 “如果能够回到那一天,我应该还会选择帮师兄,因为你是最好的师兄。”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就在泪水滴落的瞬间,一股充满生机的力量从他意识深处爆发! 无数散发着青绿色光芒的树木根须猛地从他身上生长而出。 叶响只觉得一股斥力,霸道地将他推出了眼前这片属于木头意识的空间。 …… 浮石交错,观音扣外。 赤阳子正拼尽全力,用血焰构筑的屏障抵挡着从圆环中央黑色奇点中溢出的能量冲击。 他尽管苦苦支撑,可圆环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大暑痛苦的哀嚎已经变成尖啸,整片浮石空间都在剧烈震动。 头顶倒悬的宫水泛起剧烈的波纹,仿佛下一刻就要倾泻而下! 就在这时—— 那具被赤阳子血焰困住,挣扎不休的戏侍身躯,猛地停止了动作。 紧接着,一道道翠绿,充满无限生机的嫩芽,如同破茧般从他体表生长出来! “这是?” 赤阳子惊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巨变。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起来,转瞬之间,就化作了无数粗壮的树木根须!戏 侍那身坚硬的玄铁铠甲如同纸糊般被撑破撕裂! 一株庞大无比,散发着浩瀚生命气息的参天巨木,以木头的身躯为核心,悍然拔地而起! 巨木的生长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巨大的树冠足以撑天,瞬间顶住了上方那片倒悬的的宫水! 无数根须如同活物般蔓延,迅速爬满了整个浮石空间的岩壁。 而更多的枝条,则如同人类手臂,层层叠叠地缠绕向那即将崩溃的金属圆环——观音扣! 嗡——! 青绿色的秩序气息与观音扣上血色印记交融。 那些代表着禁锢的印记,在浩瀚的力量冲刷下,迅速黯淡消散! 而被禁锢在中央,身体已被压缩到极致、即将爆裂的大暑。 他那身黑色火焰,在这纯净的力量抚慰下,竟开始如同退潮般消散! 在大暑的人形身上,深邃的漆黑和腐化的线条迅速剥落。 露出了其下如同熔金般耀眼的本质。 大暑,终于涤去了污染,重新变回了最初的模样。 那是一位面目威严、周身环绕着橙色烈火的古仙! 大暑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恢复了清明之色。 他先是看了赤阳子一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温柔一笑。 “胞妹,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紧接着,他又闭上眼,感应到了那股来自于建木地意志。 那道意志正在呼唤他、净化他、引导他。 那意志源自巨木,源自,大道本身。 木头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回家吧。” 没有强迫,没有诱惑。 只有一种回归本源的安宁。 躯体几乎在压缩下全部破碎的大暑,脸上久违地露出了解脱的表情。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曾守护,也曾背叛的天地,不再抵抗。 大暑彻底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流光,如同归巢的倦鸟,主动投入了那株参天建木的怀抱之中,成为了建木的一部分。 毁灭性的风暴戛然而止。 随着建木生长而出,空间停止了震动,头顶的宫水潭面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浮石空间中,只剩下那株木头化作的巨木静静矗立。 枝叶无风自动,仿佛在无声地安抚着这片空间。 赤阳子有些心有余悸地撤去血焰,看着这如同神迹般的景象。 叶响的意识此刻也回归本体。 他站在一根巨大的的树根上,仰头望着这株由木头化身的巨木,心中百感交集。 木头,选择了他的道路。 随着建木的孕育,再度脱胎而出的,将会是彻底的大道源种。 喜欢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请大家收藏:()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1章 月轮斜照黄河坟 建木参天,生机磅礴。 那株以木头身躯为核心生长而出的巨木,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浮石空间的中央。 它撑住了上方倒悬的宫水潭,根须则旋绕着那些浮石,将整片上下颠倒的空间稳固住。 疫病退散,戏台落幕,大暑逝去。 这片黄河坟以及众人所面对的危机,似乎随着巨木的生长悄然过去。 危机解除,叶响与赤阳子都是浑身一松,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半空中无力坠落。 接连的恶战、极限的爆发,几乎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赤阳子那头标志性的如火红发,赫然多了两道刺眼的白斑。 那是燃烧生命,强行引动立夏仙力所留下的代价。 叶响则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刚突破的行者境界尚未稳固。 他就强行凝炼领域,这几乎耗尽了他的精神力。 此刻连维持清醒都变得异常艰难。 就在两人即将重重摔落地面时,几根柔韧的建木枝条悄然探下,轻轻托住了他们下坠的身形,而后平稳地将他们放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季宁此刻已经坐起身。 她体内的蚀心蛊在吸收了疫道人大量疫毒后,似乎也陷入了沉寂。 虽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状况还算不差。 袁杨则捂着额头,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显然刚从之前的昏迷中苏醒。 将叶响和赤阳子安置好后,那几根建木枝条便无声地缩回。 庞大的建木逐渐停止了生长,周身流转的青绿色光芒也渐渐内敛。 那股属于木头,属于大道源种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整座建木,似乎化作了一株沉睡在此千年的古树。 叶响强撑着意识,看向那株顶天立地的巨木,心中了然。 木头在尽可能解决了眼前众人所面临的困境后,很可能陷入了某种深度的休眠。 他需要时间消化自己觉醒后吸收的力量,并适应他作为“大道源种”的身份。 就这样,都结束了吗? 叶响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几乎要昏睡过去。 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之际—— “呃……嗬……” 站在一旁的袁杨,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怪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鬓角淌下,瞬间浸湿了他的衣领。 他猛地抬头,双眼因极致的恐惧而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如此怪异的氛围之下,他的身体正以一种违背人体习惯的姿势绷紧。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强行扭曲他的关节。 “快……快逃!” 袁杨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警告。 “他们……他们要来了!!!” 他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在相对寂静的浮石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季宁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就要去拉身边的叶响和赤阳子。 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至极的骨裂声响起! 只见袁杨的脖子,竟如同软体动物一般,以一种非人的方式旋转整整一周! 他脖颈处的皮肤与肌肉被拧成了骇人的麻花状,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脑袋完成了一圈旋转后,袁杨重新面向前方。 此刻,他的双目彻底翻白,看不到丝毫黑眼珠,只有一片苍白。 而他额间那道原本黯淡的新月印记,却在此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皎洁光芒! “这是什么情况?!” 异变陡升,众人立刻感知到了危险。 赤阳子强撑着坐直身体,尝试将血焰在掌心凝聚。 却因为脱力,火焰只跳动了两下便熄灭下去。 叶响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灵视再度激活。 透过灵视,他清晰地看到,袁杨的身体正在发生恐怖的异变。 他的下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拉开,嘴角撕裂至耳后,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口腔内部不再是正常的血肉,而是变得愈发幽深。 深处的喉管不断拉伸,内壁覆盖上一层冰冷的银色薄膜。 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到通道深处,有微弱的银辉在闪烁,仿佛连接着另一处遥远的空间。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袁杨的脖子继续扭曲拉伸! 他的下颚骨发出不住地“咯咯”声,一股无形的巨力将他强行拽下,朝着两侧撕扯开! 袁杨的肉身痛苦地浑身颤抖,他的嘴巴被迫张开到了一个恐怖的角度。 嘴角也因此撕裂,喷溅出大量血丝。 他的嘴巴,此刻大张开来,足有一人高度,就像是一条通向位置的通道。 紧接着,一阵轻灵却又带着邪气的笑声,从那通道深处传了出来。 “咯咯咯” 一个女人的脑袋,缓缓地从袁杨的嘴巴里探了出来。 这女人面容清丽,却带着一种非人的苍白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额头上,清晰地烙印着一个比袁杨的新月印记更加饱满的——半月的印记! 印记散发着清冷的光辉,与袁杨额间的光芒交相辉映。 在她身后,通道内月华接连闪动,六道身影依次无声无息地迈步而出。 这六人三男三女,皆身着式样古朴的月白色长袍,面容肃穆,眼神空洞。 他们的额头上,统一烙印着一道更为纤细、如同钩镰般的“峨眉月”印记。 拜月教! 看着他们额间的月相印记,叶响瞬间明白了这些不速之客的身份。 那额头带着“半月”印记的女人刚走出通道,便伸出纤细而冰冷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袁杨那已经变成通道框架,还在痛苦扭曲的脸颊。 动作中带着一种玩弄宠物般的亲昵。 “咯咯咯,小袁杨,没想到你当真能跑这么远。”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若不是我觉察到了你动用了月相之力,我们还真没法这么快就找到你呢。” 她的话印证了叶响之前的猜测。 袁杨作为拜月教的灵子,体内被种下了属于玄阴真神的“赐福”。 这种联系形成了一道永恒的坐标。 这也就是为什么袁杨一直不愿照见月光。 一旦袁杨暴露在月光下,或者像之前对抗疫道人时那般,主动引动了属于拜月教的月相之力,他的位置就会立刻暴露。 而他身为“灵子”的特殊体质,或许本身就是一个活体通道。 连接着拜月教所在的月轮城! “玄阴之女的觉醒已经到了关键时候。” 女人目光扫过瘫倒在地的叶响等人,眼中惊喜。 “教中本就在这世间大力搜寻合适的资粮,如今正好又送上这几个大礼,袁杨你啊,还是太客气了。” “跑……快跑……” 袁杨痛苦地呻吟起来,身体却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季宁眼色一厉,正准备拉开百毒囊, 可那半月女人的动作更快! 她甚至没看季宁,左手掐了一个优美的手诀。 霎时间,一抹冰冷的月光便自她指尖迸发,状似灯球般在众人眼前猛地爆开! 月光并不刺眼,却将众人的阴影照了个分明。 叶响等人脚下的影子活了过来! 阴影如同墨汁,瞬间攀上几人的双腿以及身体。 每道阴影都爆发出巨大力量,将他们死死地按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半月女人身后,三名额带“峨眉月”印记的白衣人,身形也同鬼魅般凭空消失,下一刹那,他们竟直接从按住叶响三人的影子中钻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配合默契无比。 根本不给任何反应时间,三副通体漆黑的沉重锁扣,咔嚓一声分别扣住了众人脖颈! 锁扣合拢的瞬间,叶响只觉得一阵阴寒。 全身的感知在顷刻间就被剥夺,他与玄阳虫的联系被强行切断。 包括莲儿、顾青、识海中的高塔,以及最基础的灵气。 他的脑海中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雾,瞬间失能! 赤阳子周身燃起的血焰也瞬间消散,他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尽褪。 “嘭!” “嘭!” 拜月教教徒毫不留情地出手,掌刀精准地砍在赤阳子、季宁后颈。 两人眼白一翻,当即晕厥过去。 “咯咯,好生俊俏的郎君,还是个行者境。” 叶响强撑着,看到女人轻迈步伐,拢着袖袍,款款走到了自己面前。 “可惜,要是让我早些遇见你,可不愿把你献给玄阴真神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紧接着嫣然一笑,扭头便走。 “走,押他们回月轮城。” …… (第四卷 诡道行者 完) 朋友们!第四卷历经141章到此正式结束啦! 在这里祝大家十一假期、中秋节假期快快乐乐! 鞠躬感谢每一位还在坚持追读的朋友。 你们每天的留言、催更、评论都是我继续下去的动力。 本卷节奏加快,主角修为提升也加快了(甚至开头就跳过了一年)。 相信各位书友都有察觉,可能会有朋友担心是不是着急完结,要烂尾了。 倒也不至于哈哈,只是菜鱼排了一下全书大纲,发现越写越想写的就越多。 但是就像戏道人说的,如果硬要狗尾续貂,恐怕只能迎来一个烂剧结尾。 所以在第四卷的剧情推进上进行了提速。 让我们说回剧情。 相对于前三卷,第四卷也总算不打谜语了,也是努力把之前没交代的世界观透了出来。 其中木头、顾青的身世,宿难经的来历,神秘白纸的出现,这些在开文的时候就想好了。 所以每天都在期待着什么时候能更新到这一章,告诉大家哦原来如此! 以及盲眼少女梨月。 因为第一次写文,我发现自己总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隔了三卷才出场的角色或者揭露的身份,真有必要第一卷就出场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以至于因为这个重要角色的出场,导致看到那几章的好些读者都觉得我要写烂俗男女拉扯桥段了,感觉还是在剧情节奏的排布上出了些差池,如果有下一本的话我一定改。(笑) 然后还有个点想和大家解释一下,菜鱼写人物的状态有时候会比较唯心(中二病)。 很难保持,或者说没有特别特别严格的战力体系把控,所以如果哪天你觉得战力崩了。 ——是的,确实崩了,还是一去不返的那种!哈哈哈哈。 对了,上回说要开直播码字,结果自己懒癌犯了到现在还没去开账号,下回一定! 那就让我们再回到第五卷的预告吧! 第五卷名为《日月余晖》,将围绕玄阳、玄阴两大外神重点展开。 这一卷可能会比第四卷长一些。 大概会涉及三个大场景,也会将故事的发展推动到新的阶段。 昔日的好友还会再聚,全新的角色也会登场。 漆黑无光的域外之城,两重月轮隐藏的终极秘密。 月轮城的拜月仪式已然开始,被关押的囚徒中却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被称为乐土黔南之地,又会给叶响带来怎样的奇遇? 一封来自献帝的传讯,却将天下人的目光拉回了北方的雪山。 为了昔日的太阳与月亮,凡人们再一次用力挣扎。 …… 第五卷,日月余晖,明日开更,敬请期待! …… 另外贴出二十四仙部分可以公开的设定,后续还会有部分陆续出场。 二十四仙,分至尊神君——冬至、夏至、春分、秋分; 四象仙尊——立春、立夏、立秋、立冬; 天时上仙——惊蛰、清明、谷雨、大暑、大寒、大小雪; 地只灵仙——雨水、小满、芒种、处暑、白露、寒露; 巡界散仙——小暑、霜降、小寒、年; 冬至:万象更新,尊为“太一神君”,执掌阴阳轮转之权柄。 夏至:阳极阴生,万物鼎盛,尊为“炎天帝君”,司掌光明与丰饶。 春分:阴阳平衡,生机勃发,尊为“青华元君”,主万物复苏。 秋分:天地肃敛,五谷归仓,尊为“白曜真君”,司刑赏与收敛。 立春:春神,“句芒”化身,号“东华青帝”,执春风化雨之令。 立夏:火神,“祝融”显化,号“南明赤尊”,掌万物生长之焰,生生不息,乃赤阳子仙相。 立秋:金神“蓐收”临世,号“西极金母”,主肃杀与丰收。 立冬:水神“玄冥”降世,号“北冥玄帝”,御寒冰与休藏。 惊蛰:雷部正神“雷震子”显圣,号“启蛰天尊”,唤醒蛰伏生灵。 清明:风伯雨师共执,号“涤尘元君”,净天地、通人神。 谷雨:神农后裔“五谷仙姑”,播灵雨润百谷。 大暑:背叛天庭,加入外神阵营,朱雀神使“炎灵仙子”,主酷暑试炼众生。 大寒:战死,玄武神将“寒魄真君”,凝冰霜镇邪祟。 小雪、大雪:青女(霜雪之神)化身,号“飞琼仙子”,撒玉屑覆乾坤。 雨水:被大道腐化,被戏道人捕获,龙神行雨,号“润泽灵官”,布甘霖泽苍生。 小满:蚕神“嫘祖”显灵,号“盈昃仙子”,佑麦穗桑蚕丰盈。 芒种:稷神“后稷”降凡,号“稼穑星君”,督农时催百谷。 处暑:云中君“退炎使者”,驱暑气迎金秋。 白露:月宫玉兔衔露,号“素娥仙侍”,凝夜气化琼浆。 寒露:西王母信使“青鸟”,衔霜露警万物。 小暑:背叛天庭,加入外神阵营,火精“毕方鸟”,巡游人间察暑气。 霜降:被大道腐化,被江家满门忠烈换命,冻死鬼血脉中有其残存力量,白虎座下“霜锋童子”,降寒刃肃杀草木。 小寒:玄冥侍从“凝冰使者”,助封河固水土。 年:岁末守界“年兽”,镇旧岁迎新元。 喜欢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请大家收藏:()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2章 困顿于无尽黑暗 黑暗。 粘稠、冰冷。 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 是叶响恢复意识后,能够感知到的一切。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是冰冷的触感。 尝试睁开眼睛,视野却没有任何光线的变化。 纯粹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将他彻底淹没。 这里是哪里? 支离破碎的记忆闪过脑海。 痛苦的沸血瘟,戏道人得逞的癫笑,化作巨木的木头,扭曲变形的袁杨…… 记忆最后定格在一张冰冷清秀的女人脸上。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下坠感。 他尝试调动体内灵气,却发现原本应当充盈的丹田处此刻却空空如也。 原本形似黑洞,在其上奔腾的灵力,此刻却彻底消失。 他闭上眼,意念沉入识海,那片曾经翻涌着血海与尸身高塔的精神世界,此刻也一片死寂。 只能勉强看见那座巍峨的尸骸高塔,仿佛两者之间被黑色的浓雾包裹,连轮廓都无法感知。 曾经熟悉的一切都离他远去,黑暗之中只剩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脖颈处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呃!” 他闷哼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脖子上正套着一条冰冷的项圈。 抬起手触摸,那项圈的材质与囚室的墙壁类似,是一种非金非石的暗黑色物质,触手冰冷微麻,表面布满了细微纹路。 他尝试轻轻用力,想要感知其结构,项圈内侧立刻传来更剧烈的痛感。 项圈内部布满了细密的倒刺,此刻已经深深嵌入他的颈肉。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甚至只是细微的肌肉颤动,都会牵扯那些倒刺,带来持续不断的痛苦。 这里…… 是一个能够吞噬一切灵气与神通的地方? 他想起记忆中那些拜月教徒给他扣上的诡异铁链。 恐怕此刻脖子上的项圈,与那铁链是同一种类型。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发现身下满是潮湿的苔藓,散发着一股混合腐臭味道。 用手掌又是一番摸索,叶响终于探明。 这是一处极为狭窄的空间。 在他头顶以及四周,都是由某种黑色物质浇筑而成,浑然一体的墙面,墙面完整契合,找不到任何缝隙。 唯一的光源来自于有围栏围绕的一侧,围栏也被浇筑成漆黑之色,墙上头顶处的“窗户”。 那是在他头顶斜上方,一个仅有拳头大小的孔洞。 一丝带着凉意的银色雾气,缓缓地透过孔洞渗入囚室。 这大概就是城中的“月光”了。 叶响想起戏道人和袁杨记忆中透露的信息。 眼前这些银色雾气,恐怕就是那位“玄阴真神”在月轮城散发出的微弱气息。 黑暗,寂静,无力。 绝望在黑暗中开始无声地蔓延。 他叶响一路走来,历经苍山镇、悲望洞、古潼关,多少次濒临死境。 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过与初来乍到时那般渺小。 仿佛他一夜之间又再次成了那个日日夜夜思量如何不被师父“抚顶”的可怜虫。 他不甘地握紧拳头,尝试用自身力气,拽着手上铁链向身下的地面砸去! 咚! 沉闷的响声在狭小空间内回荡。 锁链撞击地面,反震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链条却丝毫未损。 “你他妈的省点力气吧,新来的!” 一道暴躁的声音突然从隔壁传来,打破监牢中的死寂。 声音透过墙壁,显得有些沉闷,满是不耐烦的意味。 叶响心中一凛,这鬼地方原来不止他一个人?! 他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听了起来。 “来到此处之人,每一个都要走一遍这样的流程,就好像总觉得人家把你关进来,就得给你安排好出路似的。” “我也不知道你瞎折腾什么?这监牢和锁链都是由月轮城里特殊的物质打造而成的,你就是放了大献第一剑圣丹丘生的剑来,都无力施展,砍不动分毫,就凭你肉身这点力气,想把它砸穿?做梦呢!” 那人继续抱怨着,嘴里满是麻木和火气。 不过叶响却从对方的话语中读出了许多信息。 看样子这人也是和自己一样被拜月教抓来的。 “你要是有这劲头,不如留着多喘两口气。” “拜月教那群狗娘养的,他们送来的吃食都是用阴沟里的蟑螂打成的泥,馊得能熏死鬼!” “没了修为,我们不吃就得饿死,吃了……哼,还不如饿死老子!” 叶响心中微动,他压低声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道。 “这位兄台,这里是什么地方?拜月教他们把我们抓来做什么?可曾见过我几位朋友?” “你这不废话吗?!不然你以为是你家炕头啊?” “那群家伙把这个地方叫做月轮城,是他们的老巢吧。” “他们把我们抓来,就是为了准备多日后的祭祀日,献祭给他们的神明。” 隔壁那声音没好气地回道。 “老子知道的也不多,就那些狱卒嘴里只言碎语拼拼凑凑的消息。” “这里是月轮城北区骸牢,整座月轮城共有四座!你,我,还有不知道多少倒霉蛋,都被关在这鬼地方。你那朋友要是不瞎,估计也在城里哪个犄角旮旯的牢房里蹲着呢!” 叶响的心提了起来,“那你可曾见过一个红色头发的精壮汉子……” “没什么印象,行了别问了,老子要睡觉,再吵我就骂到天亮。“ “那你是否见过一位炼毒的女子?” “你给我赶紧打住打住!” 隔壁当即打断了他。 “老子自己都顾不过来,哪记得住那么多人的特征!” “会被关进来这里的,谁没几个朋友失散?省省心吧,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别人!” 叶响还想再问,却听到隔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后就响起了响亮的的鼾声。 似乎对方说完这些话就耗尽了力气,沉沉睡去。 叶响沉默了。 隔壁狱友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全部希望。 不仅是他,赤阳子、季宁他们很可能也身陷囹圄。 至于袁杨,不知被扭曲成那样是否还有的救…… 不过,也正如那位“狱友”所说,此刻的叶响,自身难保,也无力再想其他。 喜欢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请大家收藏:()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3章 话痨遇见暴躁鬼 他试着用指甲刮了刮墙面,指甲尖传来一阵麻意,像是被电流击中。 而那墙面上刚刮下来一点黑色碎屑,就被他手腕上扣着的锁链吸了过去,连渣都没剩下。 看来硬闯是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叶响皱着眉,开始在脑海里梳理线索。 隔壁狱友提到的祭祀日,不知还有多久到来。 如果自己没法在那之前逃生,恐怕就是死到临头了。 在这座诡异的月轮城的囚笼之中,在拜月教的掌控下,他似乎已经陷入绝境。 时间在绝对黑暗中缓慢流逝,脖颈处持续的剧痛提醒着叶响他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整天。 那些前来派饭的狱卒每三日才来一回,且只从那些通风口投进来一餐——一团混着不知哪种虫类节肢的泥球。 在铁链束缚下,叶响只记得他模模糊糊中吃下了几次黑泥。 紧接着,他听到囚室外远远传来了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又有新人被关进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叶响所处的囚室旁。 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摩擦声,以及铁门被粗暴拽开的巨响。 “赶紧给我进去!安分点!” 一个冷漠的声音喝道。 “别推哥!哥自己会走,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拆了你们这狗屁月轮城!” 一道年轻的嗓音响起,虽然中气略显不足,但那熟悉的腔调,让叶响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声音……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真是找死!” 另一个狱卒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砰!” “操!你们对待犯人就这个态度?摔坏了怎么办?就不能轻点?” “老实待着!再敢聒噪,下次就把你扔去喂月蚀兽!” 向来话少的狱卒似乎也被那人逼急,恶狠狠地威胁道。 随后是铁门再次被关上的巨响,以及锁链重新缠绕的哗啦声。 狱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隔壁囚室稍微安静了片刻,随后又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位新来的囚犯似乎爬了起来。 “嘶……妈的,下手真黑!等道爷我出去,非把你们这破地方掀个底朝天不可!” 骂了几句,那声音似乎缓过劲来,开始变得活跃起来。 他忽然喊道:“诶!这囚室还不是独立的啊?哥们儿!听得见吗?这鬼地方可真够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啊!要不是你这一口大白牙,我还真没看见你!“ “兄弟,你怎么称呼?关进来多久了?“ “我去,过肩龙身上纹,兄弟不是一般人!“ “敢问兄弟尊姓大名,你知道拜月教这群孙子到底想干嘛吗?“ “他们平时都给你们吃啥?” “不会不提供伙食吧?” “对了兄弟,我看你哆哆嗦嗦的,是不是挺冷?我觉得我们可以抱团取暖……” 新来的囚犯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又快。 在压抑的囚牢里显得格外突兀以及……聒噪。 叶响替他抹了把冷汗,毕竟他现在叨扰的那位,可是一直脾气很不好的家伙。 果然,没过多久,隔壁囚室就传来了一声惊天怒吼。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 暴躁到极点的怒吼从隔壁传来,震得叶响这边的墙壁都嗡嗡作响。 “不是,兄弟,我也没说啥吧,这不是关心你么!” “我偷偷跟你说啊,其实呢,这铁链对我的效用微乎其微,他们根本困不住我!” “那你怎么被抓进来的?” “他们人多。” 随之而来的只有一阵沉默。 似乎为了强行挽尊,那人终于又补了一句。 “那过肩龙哥们你呢,我看你也是个狠人,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人比我想得还要多。“ “咳咳,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看兄弟你也别生气了,你等我恢复恢复,攒够了劲儿咱们结伙一起逃出去!“ 那个被称为“过肩龙”的家伙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了。 嘭地一声,两人似乎撞在了一起。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吵得老子头都疼了!要逃你自己逃,别拉上我!这破地方连灵气都没有,你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跟没牙的老虎一样!” “没牙的老虎?” 石壁后,新来的囚犯声音一下子拔高。 “兄弟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的肉身硬度你恐怕不知道吧?就算没灵气,我一拳也能砸开这墙!再说了,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观察过了,最麻烦的在监狱外边那些巡街的执法队,多个人多份力,你要是跟我一起,我保证……” “保证个屁!” 隔壁的声音彻底炸了。 新来的囚犯被骂得愣了一下,随即也来了火气。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好心跟你商量逃生,你还想动手?” “来来来,你不是能耐吗?要是你能过了这石壁,我就喊你一声老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完没完?!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吵啊?!吵死了!“ “再叨逼叨,不用拜月教动手,老子现在就干了你!” 显然那位“狱友”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新来的那位似乎也被对方的爆发噎了一下,但仅仅安静了不到两秒。 叶响便又听到隔壁囚室传来奇怪的动静,紧接着,那人的声音便更加清晰地从上方传来。 他似乎正扒拉着墙壁,透过那面满是栏杆的狱门朝着走廊外说话。 “喂喂喂!有没有人管管啊?!管事的狱卒呢?” “狱卒大哥!管教!管教!?” “这监区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这儿住的都什么人啊?就一纯纯暴躁老哥!” “完全不利于我改造啊!我申请换一间阳光,邻里和睦的……” 叶响听着那喋喋不休的声响,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他强忍着脖颈的剧痛,艰难地挪动身体,朝着自己囚室的铁门方向走去。 囚室之间有黑墙阻隔,但面向走廊的一面,是粗如壮汉臂膀的栏杆。 叶响地将脸凑近栏杆缝隙,尽可能朝隔壁囚室的方向望去。 黑暗之中,他的视线几乎看不见多远。 但他能隐约看到,隔壁那个新来的囚犯,似乎也在这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与此同时,隔壁那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响和隔壁来的新囚犯,此刻都将脸挤到了缝隙前,努力朝着对方的方向看去。 尽管黑暗依旧,但在如此靠近的距离。 他们也都捕捉到了对方脸庞的轮廓。 短暂的沉默后。 双方几乎同时开了口。 “操!叶响?!” “林生?!” 喜欢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请大家收藏:()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4章 苦练一年的长进 “叶响!真的是你!“ 林生的声音里满是惊喜,隔着栏杆缝隙,他使劲朝着叶响的探出身子,差点把脸都挤变形。 “我修炼小有所成,本还想着下山找你,没想到在这就跟你撞上了?” “你这体质着实不一般,还是这么多灾多难啊。” 听到林生熟悉的调侃,叶响只觉得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 他靠在栏杆上,苦笑起来。 “你不也一样吗,能在这相遇,咱们谁也别说谁了。“ “说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是被拜月教给捉来的?” “嗨!别提了!” 林生懊恼地拍了一下栏杆,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当初不是给你留了封信,回青城山闭关苦修去了?现在想想确实有点装过头了。“ “在青城山苦修半年,除了能勉强压制体内的兽性外,愣是啥长进没有……” “不过我跟你说,有空你还得去我那儿转转,山门附近开了不少客店,几位花魁我都相熟,你猜怎么着,我就在某夜勾栏听曲时,顿悟了!” 叶响白了他一眼,他大概猜到林公子这半年的功夫都花在哪儿了。 “偏安一隅,埋头苦修是没有好处的,那半年的修行还不如和你在长安车的几天。“ “况且青城山如今也不需要我,于是我就又下了山,痛别红尘,云游四方。“ “找寻自己的道,才能变强。” 林生隔着栏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贱笑一声。 “这半年,道爷我可谓降妖除魔,替天行道,干碎了好一伙浊修。” “面对那些作恶之人,我化身犼也没了包袱,在过程中逐渐掌握了控制本性的方法。” “你兄弟我现在肉身可是梆硬,不吹虚的。” 嘭—— 林生哎哟一声,似乎被身后的人踹了一脚。 “你他妈讲故事能不能说重点。” 叶响点了点头,深表认同。 “还给你听上瘾了?行吧,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后来我因为一些事故盘缠耗尽,接了个悬赏,听说最近有一伙拜月教的人邪门得很,就想着来替天行道,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油水……” “结果刚找着线索没多久,就被这一群穿白袍的孙子给阴了!” “他们人太多了,我一个没留神就被摁住了……倒是叶响你呢?你怎么也栽进来了?” 叶响苦笑一声,简略地讲了讲离开长安,来到潼关之后的经历。 包括遭遇戏道人、疫道人,以及进入黄河坟,最终被拜月教擒获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也包括木头化作建木的事情,他与林生之间,倒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嘶……我本就觉得木头天赋异禀,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是个背景哥。” 林生听得直咂舌。 “自从戏道人在长安城宣布了修行之法,全天下的强者林立,这世道已经变了。“ “好在我也不是没有长进,虽然此刻我也才元婴境,变身后应该也能和化身拼上一拼。” 他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得意。 “这种黑色物质只能屏蔽寻常修士的灵气,可我却还有本体的力量。” 叶响闻言,心中一震。 林生有着上古凶兽“犼”的力量,他是知道的。 当初在长安车,失控的林生化身的犼,也让行者境的戏道人受了些伤。 如果他真能控制这股力量,无疑是眼下绝境中的最大助力! “你确定?在这里,所有灵力和神通似乎都被压制了……” 叶响提醒道,他担心林生无法在此地变身。 “嘿嘿,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生语气逐渐兴奋起来。 “这黑色的物质主要压制的是灵气流转和神通法术,但我这犼的力量,更多源于自身血脉,影响可能会小一些!你看好了!” 话音未落,林生便后退一步。 隔壁囚室立刻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面前的栏杆,指节用力。 叶响能清晰地看到,林生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身躯瞬间拔高了半截,身上的青衫被撑得紧绷,领口处露出的皮肤渐渐覆盖上一层黑紫色的毛发,眼瞳也变成了竖瞳,泛着慑人的金光。 “吼——” 一声低沉的兽吼从林生喉咙里传出,带着一股蛮荒的威压。 隔壁囚室传来一声惊叹声,显然那位“过肩龙”也被惊动了。 几个呼吸间,林生已然化身为一头半人半兽的恐怖存在——体型比记忆中稍小一些,但利爪、獠牙、以及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赤红凶光的眼睛,无不昭示着这就是那头凶兽“犼”! 与长安车那次不同的是,这头“犼”的眼神虽然凶戾,却并未完全失去理智。 那赤红的瞳孔中,还残存着一丝属于林生的清明。 手臂粗壮堪比水桶,指尖长出一寸多长的利爪,泛着寒光。 他双手抓住栏杆,猛地发力,手臂上的肌肉虬结,毛发在银色雾气下泛着冷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给老子开!” “吼!” 低沉的咆哮从犼的喉咙里挤出。 林生两只覆盖着毛发的巨爪猛地抓住面前的骸质栏杆,全身肌肉虬结,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狠狠地向两边掰扯! 嘎吱——! 令人心悸的扭曲声响起,那粗如儿臂的骸质栏杆在犼的巨力下,竟然真被掰得弯曲起来! 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叶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那看似即将被破坏的栏杆。 然而,就在栏杆弯曲到一定程度时,那些细微裂纹骤然亮起微弱的银光! 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弯曲的栏杆发出嗡的一声,竟然缓缓地恢复了原状! 而那些细微的裂纹,也在银光流转间迅速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犼发出不甘的怒吼,再次发力,利爪甚至在栏杆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但结果依旧。 黑色栏杆不断地自我修复,牢牢地将林生困在原地。 僵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犼眼中的赤红开始剧烈闪烁,那丝属于人性的清明似乎有了随时要被凶性淹没的迹象。 它不甘地低吼一声,最终松开了爪子,庞大的身躯迅速收缩,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呼……呼……” 林生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满是冷汗。 “不行,这鬼东西也太邪门了……” 林生囚室后方立刻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嘲讽。 “我不是都和你们说了,这些挣扎都是徒劳,这些黑色物质叫做骸,是月轮城中的特产,专门克制修士的神通灵气,我早就试过了,硬闯根本没用,这囚室的墙壁也是骸物质浇筑的,连点碎屑都刮不下来。” 喜欢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请大家收藏:()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5章 三人合谋越狱计 “骸?” 叶响皱起眉,希望刚刚升起,便再次破灭。 连犼的力量都无法强行破开这骸牢,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就在这时,林生忽然一拍脑袋,猛地跳了起来,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哎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努力伸展手上的铁链,他转过身,背对着隔壁那位“过肩龙”大哥,撅了撅屁股,双手在裤裆里摸索起来,嘴里还念叨着。 “那群孙子搜身确实搜得挺干净,但道爷我藏东西的本事可是一流!幸好我机灵,趁他们不注意,摸了几张符箓塞进裤裆最里面了!” 叶响:“……” 隔壁的“过肩龙”似乎也被林生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整无语了,传来一声鄙夷的冷哼。 很快,林生就摸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箓。 他捏着鼻子拿起其中一张。 “当,当,当,当!” “缩骨符!“ 看着他的动作和神态,叶响忽然想起来某个能从异次元口袋随时掏出想要的东西的生物。 “虽然品阶不高,但这时候正好用上!” 林生得意地晃了晃符纸,紧接着他忽然又有些犯起了难,对着身后喊道。 “喂!那位过肩龙大哥!帮个忙呗?帮我把这张符贴我后颈的风府穴上,铁链限制,我自己实在够不着!” 隔壁沉默了片刻,似乎极其不情愿。 但在林生喋喋不休的“求你了大哥”、“出去后我请你喝酒”、“大哥你一看就是讲义气的人”的糖衣炮弹下。 终于,“过肩龙”伸出一只满是纹身的手,接过林生手里的符箓,啪地一声拍在了林生后颈上。 “谢了大哥!” 林生嘿嘿一笑,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缩骨变形,速现真形!” 符箓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融入林生体内。 只见他浑身上下发出一阵细密的“咔咔”声。 叶响能清晰地看到,林生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窄,肩膀收了进去,连头颅都似乎小了一圈。 原本需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的栏杆缝隙,此刻他竟然直接钻了出去、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如同一条泥鳅般,从那骸质栏杆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他站在囚室外的走廊上,兴奋地蹦跶了两下。 还特意凑到“过肩龙”面前。 “嘿!大哥!你看!我出来咯!诶,我又进来咯!” 他反复钻了几次,玩得不亦乐乎。 隔壁囚室传来一声冷哼。 “哼,缩骨符?就算你能钻出去又怎么样?” “这监狱外面都是狱卒,他们手里拿的都是骸质铁链,整座监狱都是骸物质打造的,你们就算出去,在争斗中也用不了半分寻常神通,出去也是送死。” “你手里也就这几张符箓,又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林生顿时不乐意了,朝着隔壁喊道。 “哎!过肩龙大哥,你怎么老泼我冷水?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总比你待在里面等死强吧!” “等死?” 隔壁的声音带着不屑。 “我要是想死,也是被那蟑螂泥恶心死的。我有解决骸的办法,可我却缺了趁手的兵器。” 叶响和林生对视一眼,默契地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些计划。 叶响率先开口,对着隔壁喊道。 “这位兄台,有什么办法?不妨说说看,我们可以合作。” 隔壁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说道。 “我在这牢里待了半个月,早就把狱卒的行动路线摸透了。“ “每天午夜时分,北区的狱卒会换岗,有一炷香的空隙,库房那边没人看守。“ “我们进来时的兵器都被他们收走了,藏在库房里。“ “你们要是能帮我把我的兵器给拿回来,我就教你们怎么克制骸。” 克制骸物质的方法吗? 叶响心中一动,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拜月教手段诡异,这种能够屏蔽一切神通和灵气的骸物质更是林瑞根头疼。 若是能够有办法解决,那自然最好不过! 他看向林生,林生立刻点头。 “没问题!不就是帮你拿武器吗?有我这缩骨符,钻进去还不是小菜一碟!” “你知道库房在哪里?” “如果我记得不错,应该就在这条走廊尽头右转,第三个房间。“ “那里通常只有两个狱卒看守,换班时有短暂的空隙。” “过肩龙”快速说道。 “我的兵器是一柄玄铁棒,见到了你们就知道了,很好辨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狱卒的呵斥:“刚才谁在吵闹?哪个不开眼的?!” 是狱卒被林生之前的叫嚷吸引过来了! 林生脸色一变,不敢再嘚瑟,连忙钻回了自己的囚室,变回了原本模样。 他此刻心中有鬼,自然老老实实地蹲好,还不忘把那张用过的符箓灰烬踩散。 那位狱卒在附近徘徊了一阵,用手里的长棍敲打了几下栏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警告了几句后,这才骂骂咧咧地走远。 黑暗中,三人都是松了口气。 “哎,我缩骨符就剩两张了。” 林生压低声音,有些肉疼。 隔壁,“过肩龙”的声音再次传来。 “如果想要逃出这里,你们就没时间浪费了。我听到那些狱卒议论过,七日后,就是拜月教举行玄阴祭的日子,所有关押在此的囚犯,都会被当做祭品,我们必须在那之前逃出去!” “而且今夜恰好是这些拜月教徒的沐月之日,到了午夜巡查的队伍会减少许多,对我们来说是绝佳的机会!” 时间紧迫! 叶响和林生对视一眼,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干了!” 林生一咬牙,就今晚!我用缩骨符带你出去,咱们一起去库房拿这位大哥的玄铁棒,还有我们的家伙事。” “过肩龙”的声音传来。 “好,等午夜时分,狱卒换岗,我会制造点动静引开他们。” “你们趁机去库房,找到玄铁棒后,立刻回来。“ “没问题!” 林生一口答应,随后看向叶响,压低声音。 “叶响,咱们可得小心点。这月轮城比起苍山镇不对劲得多,这些形似月光的雾气,还有拜月教的玄阴之女,肯定不简单。” 叶响点了点头,他已经知道玄阴之女的身份,就是当初他在苍山遇见的梨月。 虽然心中还满是疑问,但他这一路遇到的吊诡之事不在少数,还是小心为妙。 “嗯,等拿到玄铁棒,学会克制骸的方法后,我们就想办法离开这。“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得找到赤阳子和季宁他们。” 喜欢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请大家收藏:()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6章 狱中怒龙孙天霸 时间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流逝。 叶响此刻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尽可能恢复着微不足道的体力。 脖颈处的骸锁传来阵阵刺痛,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林生则在囚室里来回踱步,惹得孙天霸又骂了他几句,这才老实下来。 终于,午夜时分到了。 走廊里传来狱卒换岗的脚步声,伴随着哈欠和闲聊声。 就在这时,林生所在的囚室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墙壁上。 “不好!有人越狱!” “过肩龙”声音故意拔高,带着惊慌道。 “快来人啊!有人要逃出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急促,几名狱卒朝着他们所处的囚室跑去,嘴里还在怒骂。 “哪个不长眼的敢越狱!” 等到他们来到“过肩龙”囚室前时,才发现叶响与林生都已不见了踪影。 “赶紧追!他们应该还没跑远!” 狱卒们立刻掐起手印,通知其他人朝着监狱外的方向跑去。 然而,同一时刻,在狱卒们跑开的另一个方向。 “就是现在!” 符箓燃烧,两道有些扁平的身影缓缓恢复正常。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银色雾气缓缓流动。 林生与叶响猫着腰,在听到“过肩龙”的口哨声后,终于开始了行动。 两人的经过很快吸引了一旁那些囚犯的目光,他们纷纷躁动起来,希望两人也带自己出去。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孙天霸说的库房。 这是一扇紧闭的石门,门楣上还缠绕着黑色的锁链,散发着深沉的气息。 “就是这里!” 林生压低声音,伸手去推石门,却发现石门纹丝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再次发生变化,半人半犼的形态显现。 他举起拳头,朝着石门狠狠砸去! “砰!” 林生怒吼一声,浑身力量爆发,最后一拳狠狠砸在石门。 轰—— 石门终于被林生凿出了一道缝隙。 林生喘着粗气,变回人形,脸色苍白。 “趁着你身形还没完全恢复,赶紧进去!我撑不了多久了!” 叶响点点头,立刻钻入库房。 库房里漆黑一片,满是堆放的杂物,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味。 他只能借着门缝透进来的银色雾气,在库房里快速摸索起来。 好不容易从其中找到自己与林生的物件,紧接着他便在最末尾的墙壁上看到了一柄足有人身高的漆黑玄铁棒。 棒身刻着粗浅的纹路,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这玩意儿的辨识度确实很高,难怪“过肩龙”会说他们看到就认得出来。 “找到了!” 叶响刚一拿起玄铁棒,整个人就险些摔倒。 这棍子实在太重,他此刻没有灵气根本握持不住! 好在林生此时也是从缝隙间钻了过来,两人硬是咬牙拖行着百斤重的铁棒,开始往原本的牢房位置赶去。 刚跑没几步,就听到走廊远处传来狱卒的怒骂声:“被骗了!有人去库房了!”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叶响和林生脸色一变,脚下步伐更快了。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囚室前。 此刻,“过肩龙“已经在朝着栏杆外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 见他们回来,立刻说道:“快把棒子给我,狱卒快追来了!” 与此同时,叶响两人也看见一队至少六人的狱卒队伍已经来到了眼前。 黑色锁链甩动间,就要再度朝着他们袭来。 成败在此一举! “接着!” 叶响与林生同时发力,总算将铁棒递到了“过肩龙”那只大手上。 唰—— 玄铁棒刚一落在“过肩龙”手中,立刻迸发出一阵金光。 他一扫此前颓然的语气,酣畅一笑,大吼一声。 “好来!” 嗡—— “叩灵!” 只见他的手臂陡然泛起微弱的淡红色光晕,似是气血在其间震荡。 随着这般异状,他手上的骸锁竟也被带动,咔嚓一声碎落在地。 嘭—— 锁链落地,手中铁棒横扫而出,骸质栏杆瞬间被打碎,形同废铁,掀起一阵烟尘。 一道壮硕的人影从囚室中走出,叶响终于得以看清这位“过肩龙”的真容。 那是一个身材极为魁梧的汉子。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果然纹着一条霸气的过肩青龙,龙首探向胸口,龙身盘踞臂膀,栩栩如生。 汉子面容粗犷,下颌留着短硬的胡茬,一双虎目在黑暗中精光隐现,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上布满了各种新旧交错的伤疤。 尤其是左肩一道几乎贯穿前后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依旧显得触目惊心,显然经历过极为惨烈的战斗。 手持铁棍,他一人横在叶响两人面前,将那些狱卒尽数挡住。 “你们虽然嘴碎了些,但是倒也算靠得住。” “现在,我江东孙天霸,便让你们好好看看这破骸之法!” 汉子声如洪钟,自带一股豪迈之气。 孙天霸? 叶响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如同闪电划过,瞬间想起了在黄鹤楼第四层的见闻! 那由剑圣残念所化的石像下方,刻着的不正是“孙天霸到此一游”! 能登上黄鹤楼四层,对方少说也有化身境的实力! 没等叶响细想,狱卒们已然冲将上来。 孙天霸声若洪钟,整个人都在以一种肉眼难识的微微抖动。 一股磅礴的气势便以其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手中那柄玄铁棒仿佛活了过来,暗银色的铁棒身上,伴随着他手臂的震颤缓缓剥裂出黑色碎屑,露出其中隐隐的金色纹理。 “叩灵?那是什么?” 林生一边警惕地盯着冲来的狱卒,一边问道。 “气沉丹田,意守灵府,以志叩灵,破而后立!” “通过一定的速度和频率,驱动意志将自身气血扭转,使之震荡,冲击灵府,以意驱力,即可破开骸的限制!” “简单来说,就是靠自身气血冲开枷锁!不过这种状态对身体负担极大,坚持不了多久!” 孙天霸解释着,同时脚下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出膛炮弹般迎着狱卒冲去! “你们这帮子杂鱼,给爷滚开!” 第547章 三人战弦月护卫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铁棒抡圆,带着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暴力,横扫而出! 呜——! 沉重的破空声令人心悸。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狱卒,手中的骸质武器刚刚举起,便连人带棍被砸得倒飞而出。 他们的胸口明显塌陷下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如同破麻袋般滑落,眼看是不活了。 孙天霸身为囚犯,深入敌阵,却如同虎入羊群。 铁棒或砸、或扫、或捅,动作大开大合,力量充沛! 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狱卒们的惨嚎。 那些能够压制灵气的骸质,在孙天霸进入“叩灵”状态后,显得如此脆弱! “我的妈呀……” 林生看得目瞪口呆,咽了口唾沫。 “这哥们,是人形凶兽吧?” 叶响心中也同样震撼,对方确实有着化身境的实力,可更让他关注的,是对方手中那根铁棒的劲法。 拿到那根玄铁棒后,似乎孙天霸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都别愣着!” 孙天霸一棒将挡路的狱卒脑袋砸裂,如同烂西瓜。 紧接着回头吼道:“快跟上!我开路,你们负责两边!” 说话间,他便是操起手中铁棒三两下砸开了叶响两人身上的枷锁,随后将铁棒砸向一旁囚室的骸质栏杆! 轰隆! 那些骸质栏杆,在颤栗的铁棒下,尽数断裂! “不想当祭品的,就自己逃命去吧!” 孙天霸声如雷霆,在廊道中回荡。 被关押的囚犯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狂喜之色。 他们争先恐后地从破开的牢笼中涌出,整个牢狱瞬间人满为患。 孙天霸也不停留,他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破坏机器,带着叶响与林生沿着走廊一路前冲。 铁棒所过之处,一间间囚室的栏杆被暴力摧毁! 越来越多的囚犯获得了自由,原本死寂的骸牢,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囚犯们与闻讯赶来的狱卒队伍发生碰撞,很快就形成了一片乱战局面。 而眼前这混乱,正是叶响三人最好的掩护! “走!” 然而,就在众人混在人群中,即将冲到廊道尽头,眼看就要进入更广阔区域时。 三道硕大身影,突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通道出口处,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三名身穿惨白铠甲的护卫。 银亮色的铠甲覆盖住了他们的半边身体,而裸露在外的另外半边皮肤则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死灰色。 甚至隐约能看到细密的,如同昆虫甲壳般的纹路,或是细微的晶体化光泽。 有别于此前那些狱卒,他们的额头上,不再是寻常拜月教徒的峨眉月印记。 而是一轮散发着寒光的弦月! 一股远比狱卒强大得多,且带着诡异氛围的气息,从这三名护卫身上散发而出。 “他们是月轮护卫!快逃啊!是拜月教的下弦守卫!” 一个刚刚被释放,试图从侧面冲过去的囚犯惊恐地大叫,可他冲势已收不住。 唰—— 只见其中一名护卫,默默抬起一只覆盖着惨白铠甲的手臂,对着那名囚犯虚空一按。 “失衡。” 话音刚落,萦绕在四周如淡淡月光的痕迹瞬间凝聚,化作一道月光洒下。 月光形成一道力场,彻底将那名囚犯笼罩进去。 在那片月光之下,囚犯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的身形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左腿嘭地沉重地砸在地上,而右腿却轻飘飘地几乎要离地而起。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就像是一个滑稽的不倒翁,他越是挣扎,他便会在原地越是左右摇摆、旋转。 最终愣是一步都无法迈出,脸上的表情因极度恐惧而扭曲。 “呃啊,救、救我!” 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最终却因彻底失衡,“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眼前的月轮护卫缓缓抽出手中漆黑的大剑,轻松便将无法自控的他横斩开来。 血肉喷涌,溅落在银白铠甲上,很快就消失不见。 如此炮制,跑在最前头的几位囚犯几乎瞬间被斩击毙命。 “嘶……” 林生倒吸一口凉气。 “这什么鬼?” 孙天霸眉头紧锁,握紧了手中的铁棒。 “都小心点,看来这些家伙很麻烦!” 就在这时,另一名月轮护卫也是动了。 他发出一声低吼,双臂向前伸出,惨白色的铠甲缝隙中,陡然涌出无数阴影。 那些阴影瞬间爬满他的双臂,逐渐拉长,化作了两只巨大狰狞,散发着冰冷寒意的影爪! “月影爪!” 利爪带起刺耳的风啸,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孙天霸猛然扫来! 爪风凌厉,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切开! “来得好!” 孙天霸暴喝一声,铁棒嗡动间,竟是直接撼向那对影子利爪! 轰! 爪棒交击,发出一阵巨响! 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地面上的灰尘吹拂而起。 孙天霸身形微微一晃,那月轮护卫则向后滑退了数步。 影爪上黑气翻涌,显然在纯粹的力量上,他明显逊色于“叩灵”状态下的孙天霸。 一击未果,另外两名月轮护卫也同时出手! 其中一名护卫双手在胸前虚合,一轮如弦月般的护盾瞬间张开,挡在了三名护卫前方,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银芒。 另一名曾施展平衡诅咒的护卫,则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孙天霸。 他再度抬起手臂,指尖萦绕着扭曲的光晕。 “我们得先解决那个能施加失衡术的!” 叶响瞬间判明局势。 三名下弦月护卫的实力均在元婴境左右。 若是正面对上他们叶响心中不虚,可此刻他却忌惮于对方身上看起来格外诡异的铠甲。 寻常的攻势只会被这些由骸质打造的铠甲吸收的份。 他们还不会孙天霸那般的“叩灵“之法,此刻只能从旁干扰护卫,协助孙天霸。 但孙天霸若是被那怪异术士所影响,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几乎是致命的! “林生,掩护我!” 叶响朝着那名诅咒护卫冲去,随着骸链解除,他身上那些灵气算是恢复感应。 可眼下他们还身处大狱之中,整片监狱还会不断抑制他身上的灵气,此刻也只能勉强运起渊斩,朝着那名诅咒护卫切去。 林生立刻会意,手中剑丸迅速凝聚! 此刻的剑丸比之一年前涨大了不止一圈,凌厉的风声不住传来,这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林生一挥指,那道剑丸便横朝着那片护盾席卷而去。 第548章 先这样然后这样 “立刻回到你们的牢房,否则,死。” 那名诅咒护卫看到叶响冲来,立刻在指尖凝出一道扭曲光晕就要射出。 “你的对手是我!” 孙天霸一把荡开影爪的攻击。 玄铁棒去势不减,如同猛龙出洞,直刺那名施展月轮壁垒的护卫! 他这是打算围魏救赵! 施展壁垒的护卫不得不将更多力量集中在撑起护盾上,半透明护盾光芒大盛。 几乎是同一时间,叶响眼中厉色一闪。 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贴近了那名诅咒护卫!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不知何时,他手里已经抓着一把骸质铁链,此刻狠狠撞向了对方抬起的手腕! “什么?!” 弦月护卫显然没料到叶响会有如此行动,动作微微一滞。 砰! 铁链边缘重重撞在护卫的手腕上,成功打断了对方正欲释放的术法。 术法被断,护卫还未反应过来,叶响另一只手就已经如鬼魅般探出。 五指如钩,精准地抠向了护卫那只正常眼睛的眼窝! 护卫发出一声惊怒的痛呼,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避,手上诅咒的架势彻底被断。 另一边,林生咬牙切齿地运转剑丸,配合孙天霸的全力攻势下,终于在那面月轮壁垒上撕开了一道裂缝! 孙天霸抓住机会,手中铁棒如同山岳般压下! 轰咔! 月轮壁垒应声破碎! 施展壁垒之术的护卫如遭重击,踉跄后退,半边铠甲上都是出现了裂痕。 而那名使用影爪的护卫,也终于从先前的余震中恢复,还欲追击,却被孙天霸反手一棒逼退。 “走!” 孙天霸毫不恋战,一棒逼开三名护卫,对着叶响和林生大吼。 叶响立刻抽身后退,与林生汇合。 林生也在此刻迅速收回剑丸,脸色更加苍白,显然此刻骸的作用仍在,他也无力硬撑。 “跟紧我!” 孙天霸一马当先,朝着被暂时打开的通路缺口冲去。 三名月轮护卫想要阻拦,可他们身后汹涌而来的大批囚犯,却瞬间将他们淹没。 很快三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逃脱的三人如同利箭,冲出了骸牢狭长廊道,紧接着就闯入了一条更宽阔的通道中。 身后,囚犯的混乱呼喊和月轮护卫的怒喝声渐渐远去。 他们不敢停留,在孙天霸的带领下,沿着复杂的通道一路狂奔。 期间,他们也击倒了几个零星的试图阻拦的拜月教徒。 最终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冲出了监狱大门! 随着三人击倒拦路的一群峨眉月教徒,踏出大门,一股冰冷的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 他们终于逃出了那座压抑的地下监狱! 然而,此刻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一片比监狱中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黑暗。 那是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 无尽夜幕。 抬头望去,天边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只有一片纯粹的的漆黑天幕。 在他们脚下是粗糙的黑色岩石铺就的地面,四周则矗立着无数歪歪扭扭、造型诡异的黑色建筑剪影。 它们沉默地耸立着,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整座城市,仿佛沉睡在永夜之中。 只有远处零星点点的、如同鬼火般的亮银色灯盏在微微晃动。 照亮出那些提着月影灯盏,在城中巡查的拜月教执行队伍。 与此同时,那些沉浸在黑色之中的建筑也颇为诡异。 他们的砖瓦缝隙间,偶尔还会流淌过的银色雾气,让建筑缠上一层银灰色雾气。 这里,便就是月轮城,他们此前置身的监狱上方的地表。 一座被无尽黑夜笼罩的无光之城。 “这鬼地方……” 林生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片诡异的城市景象,忍不住骂了一句。 叶响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丹田,心情同样沉重。 “这也太黑了吧!” 林生忍不住吐槽:“路上连盏灯都没有,平常人怎么走?” 孙天霸警惕地扫视四周,压低声音道。 “少说废话!这城里还有巡逻队,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亮了再想办法离开。” 叶响点点头,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那些能够作为照明物的银色稀薄气雾也比在囚牢里更浓,让人浑身发寒。 他看向漆黑的街道深处,隐约能看到远处有模糊的影子在晃动,显然是拜月教的巡逻队。 “那边就有栋破屋!” 林生指着不远处,倒塌了一半的建筑阴影说道。 “我们去那里躲躲!” 三人猫着腰,趁着巡逻队赶来之前,快速冲进了破屋。 “咳咳……” 灰尘弥漫,破屋里满是蛛网,只有一处犄角旮旯能勉强遮蔽三人。 孙天霸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刚才那三个护卫只是开胃菜,拜月教里不乏更强的高手。“ “我们得尽快想办法离开月轮城,不然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就插翅难逃了。” “当务之急,是要你们赶紧掌握叩灵的用法,否则你们战力受限,只能当两个累赘。” 破屋内,死寂与尘埃弥漫。 三人刚脱离险境,神经依旧紧绷。 外面隐约传来的拜月教巡逻人员的吆喝与脚步声,提醒着他们此刻仍处于危险边缘。 “这位……霸哥,你说的那个叩灵,到底怎么弄?” 林生率先打破沉默,揉着还在发麻的手臂问道。 “求赶紧教教我们,我算是发现了,这里所有的建筑都是用那种骸物质打造的,在这里我们是一点灵气用不上,浑身不得劲。” 孙天霸靠在墙边,闻言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你在着急也没有用,叩灵可不是那么好学的,这种运转灵气的方式还是我师父教我的,我足足学了一年才成,讲究的是个感觉!” 他站直身体,将玄铁棒往地上一杵。 随后他便抬起自己肌肉结实的手臂,指着上面微微泛起的淡红色光晕。 “看好了,我给你们演示一遍啊,就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比划着。 第549章 灵视又有新变化 龙纹过肩的孙天霸不断摆动着手势。 先是双手虚按小腹,然后手指戳了戳自己眉心,最后双臂猛地一震,全身肌肉便肉眼可见地高频颤抖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以志叩灵,破而后立!” 紧接着他便收起架势,看着一脸茫然的林生,粗声粗气地说。 “懂了吧?就照这个感觉来!” 林生嘴角抽搐,叶响觉得如果此刻不是状况危急,他恐怕要忍不住跳起来了。 “不是啊……霸哥,霸爷!你管这叫教学?就这样、这样、再这样?哪样啊?!你当是揉面呢?!好歹说说我们气血该怎么走穴位,口诀又该怎么念啊!” “哪那么多废话!” 孙天霸不耐烦地一挥手。 “老子当年就是这么练出来的!感觉!感觉懂不懂?” “就是憋着一股劲儿,让全身的血啊,肉啊,都跟着你的念头一起哆嗦起来!” “哆嗦到一定程度,那股劲儿就出来了,那破骸就锁不住你了!” “哆嗦……” 林生扶额,一脸绝望。 “你还是人类吗?” “我感觉我跟你沟通有点障碍。” “你他妈找死!信不信我现在干死你?!” “……你这人怎么嘴上没把门,动不动就干啊干啊的。” “老子名字不是白起的,主打一个干!” “干!” …… 叶响盘腿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全然没有在乎两人的拌嘴。 先前在孙天霸演示的时候,他悄然开启了灵视。 在灵视提供的“视野”中,孙天霸身体周围那圈暗淡的气旋变得格外显眼。 而且还更加微观地弥漫出无数细微且散发着淡红微光的灵气粒子。 这些粒子正以完全相同的频率高速震颤、喷涌着,将孙天霸整个人包裹其中。 若是要形容的话,叶响觉得这种状态有点像是穿越前漫画书里角色的“暴气”状态。 正是那些缠绕在躯体周围,灵气的高频共振,将那些试图附着,压制孙天霸的骸物质不断抖落、排斥开来。 共振……保持相同的频率…… 孙天霸讲述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可在灵视作用下,叶响心中对其原理豁然开朗。 这所谓的“叩灵”,原理并非强行调动被压制的灵气,而是通过个体的意志驱动气血与肉身。 进入一种特殊的“共振”频率,从而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以此打破骸物质对自身能力的干扰和封锁。 这种状态不仅极为考验使用者的灵气控制力,也需要使用者有足够强大的肉身。 寻常人等的经脉强度,如此自震气血,只有死路一条。 叶响紧接着又回想起自己多次使用过的黄父鬼心脏。 那颗诡异的心脏能够泵动出黑泥,涌入血脉,强化己身。 如此看来,黄父鬼的黑泥强化,与叩灵两者之间,或许有着共通之处。 虽然黄父鬼性质更加阴邪暴戾,但这种超越极限的模式,与叩灵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或许…… “让我来试试。” 叶响忽然开口,打断了林生与孙天霸,他们两人险些就要掐起来。 在二人注视下,他闭上双眼,没有像孙天霸那样摆出夸张的姿势,而是径直将意念投射到了自己的心脏处。 鬼脸一闪,心脏泵动,黑泥涌现。 只是这一次,叶响并没有直接引动黑泥污染自身,而是模仿着孙天霸周身粒子的那种“共振”的感觉,试图用黄父鬼心脏的黑泥作为引导,覆盖全身气血,并带动其进入高频颤动的状态。 起初的尝试并不顺利,他能够明显感觉到骸物质的压制力依旧强大,导致他的气血运转凝滞。 叶响猛然睁开双眼,莲印闪动间,灵视催动到最极限的状态。 刹那间,叶响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慢了起来。 在他眼前,孙天霸与林生的动作开始减慢,紧接着开始倒放—— 如同倒带一般,他的“视野”竟然回到了孙天霸演示“叩灵”时的画面。 所有的细节在此刻被灵视放到了最大,随着识海中的嗡嗡声,这些细节在叶响眼前播放的速度也几乎停滞,孙天霸的一切微动作,都完整地呈现在了叶响的眼前。 他需要做的,便是按照眼前的片段,逐一拆解对方的动作目的。 双手按腹,这个动作实则是为气沉丹田; 眉心一点,实则是为凝神聚台,意守灵府; 紧接着,便是撑开双手,彻底将引动浑身灵气,寻找那个能够达到平衡的“共振频率”! 随着叶响将视野中孙天霸的一举一动全然复刻,他的意志也如遭锤击,轰隆隆的声音在身体内不断涌现,仿佛是血液沸腾,也像是有千军万马在他的血管中奔涌。 那些颤动的血液,一次次捶打着他被骸物质压抑后所沉寂的肉身。 嗡—— 一声细微的轻响自叶响体内传出。 林生对着孙天霸翻了翻白眼。 “你看你看,我哥们儿叶响都让你整无语了,开始闭目养神了,等等……卧槽?!” 他话没说完,就惊得爆了粗口。 因为此刻叶响的体表,正有一丝丝黑色雾气缓缓渗出。 那些,便是此刻充斥着他们周身,名为“骸”的物质! 紧接着,一道明显的淡灰色气流开始在叶响皮肤表面流转! 气流所过之处,空气中那些令人窒息的窒息感似乎也被推开了一些! 虽然此刻包裹在叶响周身的气流远不如孙天霸那淡红色光晕凝实。 刚刚诞生的它震动频率也似乎不太稳定,时快时慢,但确确实实是与孙天霸此前展示的那样,叶响只是试了一把,就成功进入了“叩灵”状态! “呼——” 叶响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了手中架势,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之色。 初次“叩灵”虽说成功,可他却也发现这种状态对身体带来的负荷极大。 需要精神力高度集中的状态,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能够触发“叩灵“的最佳频率。 好在他成功了! 虽然这一次初试极其勉强,损耗巨大。 但他也确实掌握了叩灵的办法,这下,他也算终于有手段能够与拜月教那群家伙抗衡了! “叶响,你就成、成功了?!” 林生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叶响,又看看孙天霸,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他娘就成了?叶响你听懂他说的了?!说好的感觉呢?感觉在哪儿?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孙天霸明显也是愣了一下,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他抱着胳膊,终于开始认真上下打量了叶响几眼。 随后又是朝着叶响挪了挪头,眼神中多了几分认可。 “呵,你小子悟性不错嘛。看来不是个只会嘴皮子的绣花枕头。” “叶哥!叶大哥!我亲哥!” 林生瞬间变脸,一把扑过来抓住叶响的胳膊,哪还有刚才吐槽的劲。 “你教教我!快教教我!你是怎么找到那什么鬼感觉的?孙天霸这玩意教学跟写天书似的,我实在悟不了啊!还是你来给指点条明路!” 叶响无奈地笑了笑,正要开口打算自己理解的叩灵概念用更具体的方式解释给林生听。 就在这时—— 一阵阴森的怪声,突然从破屋中的一处角落里传了出来。 第550章 今晚月亮在天上 “悉悉……窸窣……” 那声音不像老鼠,更像有什么湿滑的东西在地上缓慢拖行。 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破屋之中,叶响三人瞬间互相比了个手势,彼此示意噤声,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破屋的角落里堆满了瓦砾和几件歪斜的家具,漆黑的阴影在眼前浓重得化不开。 而在那片黑暗深处,伴随着那阵神秘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借着空洞中偶有飘来的银色雾光,等到那玩意距离他们只剩下三步之遥时,几人也才勉强看清靠近的事物为何。 只见一道矮小佝偻的身影,正缓缓地从瓦砾堆后方爬出来。 那是一只…… 难以名状的“人形”生物。 它的皮肤近乎透明,呈现灰白色。 这些生物皮下的血管泛着诡异的幽蓝色,如同蛛网般遍布全身。 它的脑袋异常肿大,与瘦小的人形身躯不成比例。 光秃秃的头顶没有一根毛发,反而布满了一颗颗不断开合、大小不一的银白色孔洞。 那些“悉索”声,似乎正是从这些孔洞里发出的。 额上长着一对触须,像是两颗灯泡一样在黑夜中散发着银光。 它的脸上没有鼻子,嘴巴的位置只有一张不断滴落粘稠涎水的裂口。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位置。 那里只剩下两颗芝麻大小的黑色小点。 如同洞穴中的娃娃鱼,退化了的眼睛当中没有没有瞳孔。 四条扭曲细长的苍白手臂,正支撑着他瘦弱的身形,在地面缓慢地向前爬行。 怪物的下半身则完全拖在地上,像是一滩融化的蜡油。 在身后留下了一道湿漉漉,泛着微光的痕迹。 随着这只生物的出现,一股腥臊味立刻在破屋内弥漫开来。 “当心点,这东西看起来诡异得很……” 孙天霸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握紧了手中的玄铁棒,棒身微微嗡鸣,淡红色的光晕再次浮现。 那东西似乎是被孙天霸身上散发出的“叩灵”波动所吸引过来的。 一颗硕大的头颅立刻转向孙天霸,脸上的肉孔开合得更快了,发出更加急促的“窸窣”声。 然后,它用那数条苍白的手臂,猛地一撑地面! 咻! 速度惊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孙天霸而来! 眼看那灰白怪物带着腥风扑来,孙天霸眼中凶光一闪,压根没有后退的打算。 “找死!” 他低吼一声,手中玄铁棒带着一股蛮横的劲风,毫不花哨地横向扫出! 棒身之上,淡红色“叩灵”光晕流转,震荡空气! 砰! 一声闷响,那扑来的月触者立刻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瓦砾堆上。 当即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嗬——呃!” 它瘫软在地,几条苍白的手臂痛苦地蜷缩着,硕大的头颅上那些肉孔急速开合。 但它似乎并未立刻死去,反而趴伏在地上,仰着头。 嘴巴里开始不断重复一段语调怪异的音节: “嘶……哈……咕噜……嘶哈……咕噜……” 那声音单调、重复,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节奏感。 “哼,装神弄鬼!” 孙天霸眉头紧锁,提着铁棒就要上前结果了这诡异的生物。 这玩意看着就邪门,留不得。 “等等!” 叶响突然出声阻止,他的灵视此前一直保持着开启状态。 而如今,他敏锐地察觉到三人周围的黑暗中,似乎有些不对劲。 几乎在叶响出声的同时,他们所在的破屋四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 突然亮起了一点又一点银色的光点。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但眨眼间,那些光点就如同夏夜的萤火虫群般,密密麻麻地亮了起来! 那些光点,细看之下,赫然是一对对微微晃动的、散发着银光的触须顶端! 紧接着,在微弱的银雾光芒映照下,三人终于看清了眼下的情形。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无数道佝偻、灰白的怪物身影从黑暗中、从倒塌的家具后、甚至从墙壁的裂缝里缓缓现身。 它们的形态与之前那只类似,但其中不少个体的体型明显要大上数倍。 身上散发出的腥噪气息也更加浓郁。 它们无声地蠕动着,将三人围在中央,那一对对银色触须下的退化眼珠,正齐刷刷地“扫视”着他们。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所有这些包围上来的怪物都没有直接扑向三人。 反而是用它们的口器开合着,发出与第一只相同的声响,似乎在固定地念叨着某个模糊的词汇,无数细微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的、令人不安的氛围。 “我勒个亲娘……这么多?!” 林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身前剑丸虚影若隐若现。 不过此刻的他还未练会“叩灵”。 脸色难看,显然在骸物质的压制下,维持剑丸的凝聚极为困难。 孙天霸此刻则是绷紧了全身肌肉,玄铁棒横在身前。 进入“叩灵”状态的身体微微震颤,显然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包围圈外围的怪物忽然一阵骚动,紧接着缓缓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身影与周围的怪物类似,皮肤灰白,头上长着散发着银光的触须。 但他的体型更接近正常人,而且拥有可以直立行走的双腿,虽然姿态依旧有些佝偻。 他身上随意地裹着几块脏污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手中没有武器,但看向叶响三人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同时,他那对比其他怪物还要粗壮的触须更像是天线一样不断骚动,似乎十分焦急。 孙天霸看到又有怪物群又有“头目”出现,眼中凶光更盛,低吼一声就要冲上去擒贼先擒王。 “别急!” 叶响一把按住他,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走出来的领头者。 “这些怪物战力有限,而且除了第一只,好像就没有要攻击我们的意思。” “它们,或许是想跟我们交流?” 仿佛是为了印证叶响的话,那个领头的人形怪物缓缓停下脚步。 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向他们,随后张开嘴,发出断断续续、语调怪异的声音: “今晚月亮在天上?晚今亮在天月上!上晚天月今亮在上。” 第551章 无法理解的交流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词汇重复。 就像是一段被彻底打乱顺序的咒语。 他只是不断地在重复“今晚”、“月亮”、“天上”这几个词的混乱组合。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叶响三人比划着手势,时而指向破屋外面,时而指向他们自己,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似乎急于表达什么,却苦于无法让对方理解。 “这他妈说的什么鸟语?” 孙天霸听得一头雾水,心中更加烦躁。 林生盯着那月语者看了半晌,忽然灵光一闪,压低声音道。 “等等!你们发现没有,他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只是顺序不一样!” “没准这些人,或者这些玩意儿,因为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失去了正常的语言系统?” “他们现在只会说这句话,或者说,他们的所有语言,都只有基于这句话的排列组合?” 叶响心中一动,林生的猜测很有道理。 如果对方的语言库里只剩下这有限的几个词,那么他们想表达复杂意思时,自然无比困难。 “既然如此,不妨试试这个。” 叶响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没有威胁。 他伸手指了指地面上的灰尘,然后用手在上面划了几下,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形,最后指了指天空。 这是一个简易的月亮图案。 那领头者看到叶响画的图案,触须顶端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银光! 他疯狂地点头,触须闪烁,喉咙里也跟着发出激动的“嗬嗬”声。 随后他也学着叶响的样子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指在灰尘上画了起来。 他先画了一个和叶响类似的圆圈,然后又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火柴小人。 紧接着,他在三个小火柴人身后,画了一大片密集的月亮,每颗月亮前方,都有朝向三人的尖刺线条。 叶响开始根据这些图案推测起来。 “月亮,这三个就是我们,后面的则代表月轮教的人,我们有危险?” 他指着那堆尖刺,朝着自己心口做了个攻击的手势。 月语者用力点头,手指焦急地指向破屋外面,然后又指向三个火柴小人,再指向自己。 最后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指向地面。 “他意思是……让我们跟他走?去地下?” 林生猜测道。 月语者再次拼命点头,嘴里又开始念叨。 “今晚!天上月亮!晚今上月亮天!” 他的语调更加急促。 经过几人一番费劲的交流,孙天霸挠着头彻底放弃了思考。 叶响与林生终于勉强拼凑出了对方想要传达的核心信息。 【这里,指破屋或是月轮城的地表?晚上会非常危险。】 【你们三人,跟我们一起,离开,去地下。】 就在他们刚刚理清这个信息,还未来得及与对方确认时—— 铛——! 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遥远天际的钟声,陡然在整个月轮城响起! 这钟声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仿佛能直接敲击在灵魂上,让人心神俱震。 钟声响起的瞬间,包围着他们的所有怪物,包括那个正在交流的领头人,全都浑身猛地一颤,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恐惧! 它们不再理会叶响三人,发出一阵混乱的嘶鸣,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钻入周围的黑暗缝隙、瓦砾深处,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领头的家伙此刻也是惊惧交加,他最后焦急地看了叶响三人一眼,一边用手指着地面,做出向下的动作,一边用最快的语速嚷嚷着。 “上晚天月今亮!月亮在上今晚!晚!晚!晚!” 随后,他也一头扎进黑暗,不见了踪影。 几乎是在那些怪物们消失的同时,破屋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之前还能隐约听到的,属于拜月教巡逻队的脚步声、呵斥声,此刻全都消失了。 整个月轮城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以及无处不在的银色雾气在无声流淌。 “怎么回事?那些拜月教的人呢?怎么一下子全没声了?” 林生压低嗓音,警惕地望向破屋外,那绝对的寂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孙天霸握紧手中铁棒,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诡异气氛,沉声道。 “这钟声有古怪……就连那些怪物都怕得要死。” 叶响当机立断地说道。 “此地不宜久留!那些月语者虽然诡异,但刚才似乎没有恶意,反而像是在警告我们。” “我们应该跟着他们指的方向,去地下!看看下面到底有什么!” 孙天霸和林生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眼下情况不明,与其留在这变得死寂诡异的地表,不如冒险一探。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凭借着记忆和那个领头怪物最后所指的方向,在破屋角落的一堆瓦砾下,他们发现了一个被掩盖的狭窄入口,一个地窖的翻板门。 掀开翻板,一股混合着霉味、腥臊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方是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我打头阵!” 孙天霸艺高人胆大,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 叶响和林生紧随其后。 地窖比想象中要深,垂直下落了约三四丈后,三人这才先后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刚一落地,还没等他们的眼睛适应这地下的黑暗,周围就亮起了一点点的银光。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这是一个巨大的的天然溶洞,穹顶高耸,视野所及之处,密密麻麻、成千上百只月触者挤在一起,它们蠕动着,低语着。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形成一种令人心智混乱的嗡鸣。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银光触须,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得透亮。 而在他们正前方,十几个身上穿着破布,形态更接近之前那个领头者的家伙,此刻正手持着各种由骸质粗糙打磨而成的长矛、骨刀,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些家伙额间触须正在快速闪烁,似乎带着明显的戒备。 为首的一个怪物,额头的触须也是人群中最为粗长的。 他上前一步,举起手中的骸质骨矛,指向刚刚落地的叶响三人。 用一种庄严而怪异的语调,喊道: “今晚月亮在上!” 所有的灰白怪物似乎都受到了感应,它们蠕动的速度加快,那低语声也变得更加响亮,如同参入了某种集体的吟诵。 “今晚月亮在上!” “月亮在上今晚!” 幽暗的地穴中,成千上百的灰白怪物蠕动着,发出浪潮般的低语,将三人围在中央。 第552章 怪物聚落中的人 幽暗的地穴中,成千上百的月触者蠕动着,发出浪潮般的低语,将三人围在中央。 那十几个手持粗糙骸质兵器的人形怪物,如同护卫般拦在众人前方,重复着那句诡异的口令。 气氛紧张,危机似乎一触即发。 孙天霸肌肉紧绷,玄铁棒上的淡红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已经准备随时暴起发难。 林生也是额头见汗,强行催动着凝滞的灵气。 叶响却是更显冷静,因为眼前这群地底生物,并未感受到强烈的杀意。 他们身上更多的是一种戒备。 就在这时,那群人形怪物中,一道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正是之前在地表破屋中,与叶响他们通过手势、绘画艰难交流的领头者。 他快步走到触须最长的那个人形怪物身边,额头触须急速闪烁着银光。 两者触须轻轻触碰,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似乎在以这种方式急切地传达着某些信息。 最前方的那位人形怪物,显然是其中威望最高者。 他那布满皱纹的灰白面孔上,两颗宛若黑豆的退化眼珠微微转动,扫过叶响三人。 静静地“听”着来者的“汇报”,偶尔从喉咙里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片刻后,他抬起一只覆盖着粗糙角质的手,对着周围的人形怪物挥了挥。 用一种低沉威严的语调说了几句。 “晚月在上。” 周围那些手持兵器的月语者闻言,虽然脸上仍有疑虑,但还是依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骸质兵器,向后退开了几步,在叶响等人面前让出了空间。 尽管如此,他们依旧围在众人四周,触须上的银光警惕地闪烁着。 紧接着,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人形怪物,包括那些退开的守卫,竟然一齐开始用手里的骸质兵器击打地面。 他们用骨矛、骨刀笨拙敲打、翻动着溶洞地面,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在进行某种日常的仪式。 与此同时,他们额头上的触须也开始相互靠近交织。 银色的光芒如在触须之间闪烁,发出如同昆虫集体吟唱般的嗡鸣声。 这声音与周围无数灰白怪物的低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人群外围,那些灰白怪物一阵剧烈的蠕动,紧接着也是让开了一条通道。 在叶响三人震惊的眼神下,一只体型异常庞大,几乎有半人高,形似蛞蝓的灰白色怪物,缓缓蠕动了过来。 它的身体呈现透明之色,能完全看到体内脏器,其中更有幽光流动。 怪物蠕行到空地中央,身体一阵剧烈收缩,随后猛地张开那没有牙齿的圆形口器,“呕”地一声,吐出了一个蜷缩着的、身上沾满幽蓝色粘液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约莫八九岁年纪,身形瘦小,穿着由某种兽皮简单缝制的衣物。 与周围所有的怪物都不同,她有着一头浅棕色头发,以及,一双在幽暗环境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灵动的黑色眼眸! 女孩被怪物吐出后,先是有些茫然地揉了揉眼睛,随后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初醒的懵懂,好奇地打量起了周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叶响三人身上,微微歪了歪头。 那名触须最长的长老快步走到女孩面前,额头的触须轻轻触碰女孩的额头,发出几声低语。 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似乎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然后,她转向叶响三人,开口说话。 她所言,不再是那种颠倒混乱的音节,而是清晰的人类语言! “你们,不是月轮城人?” 女孩声音清脆,在这充斥着怪异低语的地穴中显得格外突兀。 叶响心中一震,与林生、孙天霸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下心中的惊异,点了点头。 “我们是从外面来的,本身也无意中闯入此地,并无恶意。” 女孩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道浅笑,继续说道。 “他是这里的长老,大家,都想和你们交流。” 她伸手指了指那位触须最长的家伙。 就在这时,周围那些怪物用兵器凿地的动作似乎告一段落,他们纷纷停了下来,退到一旁,额头的触须再次闪烁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女孩身上。 长老走上前,他那粗长的触须散发出格外明亮的银光,缓缓探向女孩的太阳穴两侧。 触须凭空散射银光,两者并未接触,却似是彼此相连。 女孩的身体微微一顿,那双明亮的黑色眼眸,迅速覆盖上了一层毫无杂质的银色! 她的表情紧跟着变得淡漠,仿佛失去了所有属于她个人的情感。 紧接着,一道苍老低沉的男性嗓音,从女孩的嘴巴里传了出来: “域外者,你们为何而来。” 这画面极为诡异。 一个看似正常的少女,双眼泛着非人的银光。 口中却吐出属于中年男性的声音,仿佛她的身体只是一个被暂时借用的传声筒。 叶响点了点头,庆幸于对方终于找到了与自己等人对话的方式。 那女孩,恐怕也和袁杨一样,是先天有着双眼,被拜月教称之为“灵子”的存在。 既然能够沟通,一切就都好办了。 紧接着,叶响将自己一行人如何被拜月教擒获,关入骸牢。 又是如何越狱逃到这里,最后被钟声和他们的同类引至此地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为了防止暂不清楚立场的对方暴起,他也再次强调他们只想离开月轮城,并无冒犯之意。 当听到叶响他们是被拜月教从外界抓来,并且准备逃离月轮城时。 不仅是那位长老,周围所有的月语者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之色。 他们相互对视,触须急速闪动,似乎在无声地彼此交流。 紧接着,长老身旁另一位体型稍显纤细、似乎是女性的人形怪物,额头的触须也亮了起来,与长老的触须光芒交织。 下一刻,女孩的嘴巴再次开合,发出的却是一道带着忧虑的女性声音: “原来如此,你们是从域外被抓来的吗……最近,拜月教那群人,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他们的胃口已经不局限于同族、灵子,为了玄阴的回归,他们已经开始往外拓展了。” “他们已经完全不在乎先祖定下的规矩,全然不顾月轮城被域外来客发现的风险了。” “看样子,距离玄阴之女晋升的日子,也不远了。” 第553章 月轮城往昔之事 听到对方的话语,叶响心中一动,立刻抓住机会问道。 “我们之前在牢里听说,七天后就是拜月教举行祭祀的日子。” “我还有几位朋友被关押在城中的牢狱中,相信诸位也有同族被关押。” “还有七天的话,若是准备充足,我们应该还有办法阻止……” 对方显然和拜月教并非一个阵营,自己等人在牢狱中也听说了一些关于七日后祭祀消息。 此刻倒不如以此作为取信于对方的信息,也算是表达诚意的方式。 或许,他们还能与这些原住民取得合作。 “七天?” 女孩口中,长老那苍老的男声再次响起。 “对于你们域外之人而言,或许是七天。但在月轮城,有着我们自成一体计算时间的方式。” 他摆了摆手,周围的人群散开,似乎彻底消除了敌意,开始解释道。 “在月轮城,我们听不到传说故事中的鸡鸣,也见不到所谓日出。” “唯有月神的呢喃,也就是你们听到的钟声,为我们标记时光。” “每两次钟响之间的间隔,为我们的一晷。” “当第二声钟响,便是一晷的结束,也是极夜的降临。” “极夜?” 林生忍不住插嘴问道:“这里不是一直黑乎乎的吗?” “不。” 长老的声音带着凝重。 “钟响之后的黑暗,是不同的。那是连月神吐息都会被吞噬的绝对漆黑。” 说着,长老便是抬起那只鸡爪般的手,在身前缠绕的银色雾气间晃了晃。 显然,这些银色的雾气,就是他口中的月神吐息。 “极夜是玄阴真神力量最旺盛的时间,就连拜月教都必须遵循不出户的原则。” “在极夜的黑暗中,会爬出名为月蚀兽的怪物……” “它们如同黑暗本身,会将任何滞留于外的生命拖入无尽的夜,尸骨无存。” “刚才,便是你们来到月轮城后,经历的第一次极夜。” 叶响三人闻言,想起先前在破屋外看见的那片死寂,不由得背脊发凉。 长老排开人群,示意叶响等人跟上,随后就开始诉说他所知的月轮城。 “在久远的上古,发生了一场浩劫,我们称之为天坠之灾。” “在那场灾难中,太阳陨落了。” 长老的声音格外沧桑。 “我们的先辈口耳相传:那一战中,狂暴的光与热焚毁了大地,地表不再适合凡物生存。” “而我们的先民,在绝望中,携带着最后的希望——月的图腾,来到了这片被玄阴真神庇护的月轮城,我们的血脉才得以延续。” 叶响心中凛然,对方所说的天坠之灾,或许就是四大外神入侵的那场诸神之战。 可是对方所说的太阳陨落?地表毁灭? 却让叶响等人心中同时升起疑惑,这与他们所知的世界完全不符。 但他们默契地没有打断,只是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我们所在的月轮城,就坐落于这片先民发现的巨型地下溶洞之中。” 长老继续描述着。 “这片地域,由三条滋养生命的暗河,与一座巨大骸石山脉贯通而成……” 他使用了一些叶响他们不太理解的面积单位,但大致能明白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 “先民追随着真神的指引,在最初落脚的溶洞顶部,找到了一片天然形成的,一圈巨大的如同月轮般的钟乳石群。” 长老的声音有些落寞。 “当时族群中的大祭祀便认定,此处乃是月神选择的降世之所,神意指引。” “于是,先民们便在此筑城定居,那位大祭司也就成为了拜月教的首位祭司,至今已逾百年。” 随着长老的叙述,他示意叶响他们跟上。 在几位怪人的护卫下,一行人开始向着溶洞的深处走去。 长老一边走,一边通过女孩之口,继续描绘着这个地下世界。 “失去了太阳的恩赐,月轮城便失去了自然的光照。” “平常,我们只能依靠三条暗河两岸生长的荧光苔藓提供基础的照明。” 果然,叶响他们注意到,在他们脚下不远处,一条散发着淡淡磷光的幽蓝河流静静流淌。 河岸两边生长着如同地毯般的发光苔藓,提供了溶洞内大部分的基础照明。 “尽管这些微光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效用,我们的眼部已经退化,反倒是触觉和嗅觉更加敏锐。” 指了指自己脸上那两颗芝麻大小的眼球,长老的话语中似是透着无奈。 “还有就是这些来自月神的吐息。” 眼前丝丝缕缕的银色雾气,确实如同有生命般,在溶洞的某些区域缓缓飘荡。 “以及,那些小家伙。” 女孩伸出手,指向溶洞穹顶。 只见在众人无法够到的高处,一些巴掌大小、翅膀呈现出柔和月白色的蝴蝶。 蝴蝶正翩翩飞舞,它们翅膀上的鳞粉洒下点点微光,如同移动的小灯盏。 “我们称它们为月蝶,它们能够提供的光照虽然微弱,但也是黑夜中最珍贵的指引。” “哪怕是在极夜之中,这种月蝶的光也能指引方向。” 尽管有着这些光源,可整个溶洞的能见度依然很低。 叶响等人只能紧紧跟在触角亮光的长老身旁,超过一定距离便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摸黑又走了一段路,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片更为开阔的洞窟,这里的岩壁上,矗立着一根根如同脊椎骨般凸起的黑色岩柱! 这些岩柱表面粗糙,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一直延伸向上,没入溶洞顶部的黑暗中。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些巨大的黑色岩柱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无数灰白色的蛞蝓怪物! 它们似乎将自己整个吸附在礁石上的藤壶,用它那苍白的手臂和口器,紧紧地附着在岩柱表面,身体有节奏地起伏,仿佛在岩壁上吮吸着什么。 随着它们的吮吸,岩壁那些蜂窝状的孔洞中,持续不断地渗出粘稠的黑色物质。 叶响一眼认出,那正是那种能够压制灵气的物质——骸! 这些黑色的骸如同血液般,从岩壁中被榨取出来,沿着岩柱表面的沟壑缓缓流淌,有些滴落在地面汇聚成小洼,有些则被等在下方的其他人形怪物用器皿接走。 整个场面,就像是在进行某种规模格外浩大的“采矿”作业。 第554章 为人父母者刚强 “原来这些骸,就是从这些石柱里长出来的?” 林生看得目瞪口呆。 女孩口中,长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无奈,或许是认命。 “是的,这便是骸,也是建立月轮城的基石,女神赐予的庇护,更是我们的诅咒。” “你们所见到的,那些没有人形的家伙,叫做月触者——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月轮城的原住民,可在拜月教看来,没有智力的他们只能是最底层的劳工。” “而我们,则是月语者,我们有着自己的智慧,更有能够诞出灵子的可能。” “拜月教便是脱胎于我们这个群体的人,只是随着权力集中于拜月教之手,一切就都变了。” “拜月教的人都疯了。” “随着祭祀预言中的潮汐之日临近,随着他们扬言找到了最适配的玄阴之女,他们开始大肆搜捕同族中的灵子,甚至月语者。” “眼下看来,月轮城的月语者已经不足以满足他们的胃口了。” “拜月教用它来打造牢笼,而我们,也需要用这些可悲的东西,打造抵抗他们的武器。” 跟随长老穿过那片不断生产着骸物质的诡异岩柱区。 三人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聚落呈现在叶响面前。 这里显然有着成熟的布置与规划,他们利用天然的溶洞空间,搭建了许多低矮,由黑色骸质岩石和某种坚韧的菌类混合筑成的棚屋。 棚屋间大多有着苔藓覆盖,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荧光。 篝火燃烧在营地中燃烧,聚落中异常忙碌。 随处可见强壮的月语者正在粗糙的铁砧上捶打着烧红的骸质金属,叮叮当当的锻造声不绝于耳。 他们在有序地生产制造长矛、刀剑和箭簇。 而在另一片空地上,数十名月语者排成简单的阵型,在头领的呼喝下进行着格斗训练,动作虽然算不上精妙,但充满了力量感与狠厉。 更让叶响侧目的是,在一些较为开阔的地带,竟有月语者骑乘在那些体型较大的月触者背上! 他们手持骸质长矛,驱使着身下蠕动的坐骑,进行着短途的冲锋和迂回演练。 月触者移动时虽像极了蜗牛那种软体生物,速度却不可谓不快。 那粘稠的蠕动声与月语者们的呼喝交织,格外诡异。 这一切都印证了叶响的猜想。 眼下,这是一支反抗力量。 一支在拜月教高压统治下挣扎求存,并积蓄力量试图反击的月语者抵抗军。 最前方的长老没有在聚落中过多停留,而是带着叶响他们径直走向聚落中心一处看起来最为宏伟的建筑。 一个利用天然洞窟改造而成,门口有手持骸质长矛的月语者守卫的石殿。 进入石殿,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墙壁上涂满了发亮的苔藓,照亮了中央一块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圆形石台。 一进入这里,叶响立刻感觉到不同。 那些本来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银色雾气,在这里竟然被压制得极其稀薄,几乎感觉不到! 长老进到石殿后,便快步走到那圆形石台前。 他抓起一枚锋利的骸质石片,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将流淌着幽蓝色血液的手掌按在了石台中央。 嗡—— 石台瞬间被激活,表面亮起一圈圈复杂古老的银色纹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这光芒似乎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石殿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就连那些残余的银色雾气也被彻底排斥出去。 做完这一切,长老立刻转向叶响三人,颤抖的声音从女孩嘴中嘶吼而出,急不可耐。 “你们!你们是从域外来的对吧!告诉我,你们可曾见过太阳?!真正的,散发着光和热,照亮整个世界的太阳?!” 这突兀而激烈的问题让三人都是一愣。 叶响能感受到对方那近乎癫狂的期盼语气,点了点头,沉声道。 “我们见过,日出东方,其道大光;日落西山,暮色苍茫。那是我们世界的常态。” “尽管如今那颗太阳很可能不是真实,可也不似你们传闻中的那样,地表是有光照的。” “果然!果然如此!!” 听完叶响所言,那群月语者立刻激动得浑身发抖,女孩的身体也随之微微颤动。 “我们的猜测没有错!地表之上的世界根本没有被摧毁!有人骗了我们!骗了所有月轮城的子民!!!”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真相被证实的喜悦,也有对欺骗者的愤恨。 “我们虽然与拜月教一样,世代信奉月神。” 长老接着说道。 “但我们始终怀疑,此刻拜月教所要复活的那个所谓的真神,那个需要不断用同族生命、用灵子去献祭才能唤醒的存在,根本就不是我们先祖所追随的月神!” 这时,一旁那个女性月语者也借着女孩的口吻,带着泣音与滔天的恨意说道。 “月神,我们真正的守护神,或许早就在那场天坠之灾后便死去了!” “而如今这个将我们禁锢于这永夜地底,散播着冰冷与压抑信仰的,根本就是一尊篡位的伪神!她吸食我们的生命,扭曲我们的形态,她是伪造之神!!” “拜月教这群畜生!” 女人的声音尖锐起来。 “世世代代欺瞒我们,让我们供奉着这样一尊吞噬子民的伪神!可怜了我的袁儿……我那苦命的孩子,就是因为天生双目健全,被视为灵子,被他们硬生生从我们手中夺走!!” “袁儿?” 叶响立刻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中一动,追问起来。 “你们所说的袁儿,那个被夺走的灵子,可是叫做袁杨?” 石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长老和那个女性月语者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紧接着,他们额间的触须立刻爆闪起来,似乎也代表着他们的情绪。 “你见过袁儿?!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吗?!” 长老猛地扑上前,紧紧抓住叶响的肩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个女性月语者也是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叶响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如何遭遇袁杨,袁杨如何被拜月教中人扭曲成非人形态,最后又是如何以身体撑开通往月轮城的“门”的经过,尽可能简略地说了出来 第555章 无惧者踏入黑夜 叶响也特意强调了袁杨虽然身体形态巨变,但当时意识似乎并未完全泯灭,并且极有可能和他其他的朋友一样,被拜月教关押在月轮城的某处牢狱之中。 “原来如此,我的孩儿还活着,他还记得我们,他还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拜月教。” 女月语者泣不成声,就连那个女孩的眼角也不经意间滑落了泪水,但那泪水很快被银光覆盖。 长老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阵痛苦的低吼。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通过女孩说道。 “我叫袁天,这是我的妻子,甘霖。袁杨,正是我们的儿子。” 孩子的消息让这位长老满眼哀伤。 “自从袁杨在我们眼前被拜月教徒强行带走后,我们夫妇便失去了一切希望。” “不久后,我们收到了袁杨叛逃拜月教的消息……” “拜月教对叛徒向来残忍,而月轮城也不是随便就能离开的地方,我们以为他早已遭遇不测……” “为了给他报仇,也为了不让月轮城更多的孩子遭受同样的命运,我们联络了其他失去孩子的父母,以及所有不甘被拜月教奴役的月语者,暗中组建了这支抵抗军。” “我们不断尝试,想要从拜月教的魔爪中救下那些被选中的灵’……” 袁天的声音带着无力感。 “但拜月教势力庞大,他们的兵器充足、守卫森严,我们屡次行动都以失败告终,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也正因为拜月教对我们同族的迫害越来越肆无忌惮,越来越多看清他们真面目的月语者加入了我们,队伍才逐渐壮大到如今这个规模。” 他慈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姑娘。 “至于袁茵,是我们收养的女儿。” “她的父母比我们更有血性,在拜月教来搜捕她的时候以命相争。” “他们用自己的牺牲拖延了拜月教,我们也第一次从拜月教手里救下灵子,她是我们沟通外界的桥梁,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袁杨……” 就在袁天打算继续说什么的同时,石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 一名浑身是伤、血迹斑斑的月语者战士,被一只速度极快的月触者驮着,踉跄着冲了进来。 那战士此刻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从月触者背上滚落,挣扎着大喊道: “长老!派出去的三队、三队他们,成功从拜月教库房中抢出了一大批骸质兵器和矿石!但是,我们撤退时被巡逻队发现,损失惨重……现在,他们和拜月教的追兵一同被困在黑石峡谷,因为此刻外面已经是极夜了!” 袁天长老脸色骤变:“黑石峡谷?!极夜已经降临!他们……” 那名战士用尽最后的力气补充道。 “还有,长老,我们在阻截的拜月教追兵里,好像看到了……袁杨的身影!”” “什么?!袁儿!!” 甘霖的声音满是惊恐。 袁天长老更是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中央的圆形石台。 脸上的表情剧烈变幻,显然在进行着一场无比艰难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生死未卜、可能被控制的亲生儿子和陷入绝境的忠诚部下,以及那批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兵器。 而另一边,是极夜那无法抵御的恐怖,贸然派兵增援出击,很可能将整个聚集地的抵抗力量葬送。 叶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袁天,沉声道:“袁长老,我们可以帮你。” 袁天猛地抬头,疑虑道:“你们?极夜太过危险,月蚀兽……” “我们见识过黑暗,也直面过比黑暗更可怕的东西。” “我们应该有办法在极夜中行动,届时,我们可以去黑石峡谷,尝试找回袁杨,以及你们那批重要的兵器。” 随后他又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但是,我们有条件。” “如果我们成功带回袁杨和兵器,我需要你倾尽抵抗军所能及之力,帮助我们救出我们被困的朋友,赤阳子和季宁,并且,协助我们找到离开月轮城的方法!” 情况紧急,听完叶响提出的条件,袁天长老没有半分犹豫。 枯瘦的手指一把抓住叶响的胳膊:“只要你能救回袁杨还有那些兵器,别说帮你们救朋友,找出路,就算让我们与拜月教拼命,我们也认!” “抵抗军本身就是为了对抗拜月教而成立,如今那批重要的战备,对我们来说格外关键。” 袁天微微一顿,话语间难得透出一股柔情。 “当然,若是你们能把袁杨带回来,便是……最好。” 紧接着,他便是带着三人离开了建筑。 让手下唤来了三只体型最为健壮、触须也格外长的月触者。 眼前这些形似蛞蝓的生物对比叶响等人最初见到的那只壮硕了不止一倍,显得异常躁动。 “这些是月触者中的佼佼者,名为月行触,它们的触须极为敏锐,能够在黑暗之中载人穿行,就算是在极夜之中,它们也能感知到暗河中的苔藓气味,不至于迷失方向。” “骑上去,抓紧它们背上的缰绳!” 袁天急促地吩咐道,同时一旁的甘霖也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乳白色石头。 石头表面泛着银光,入手微凉。 她将石头一把郑重地塞到叶响手中。 “此乃月石,是月轮城极为稀有的珍贵矿石,注入灵力就能短暂激发。” “但务必记住!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随意使用!月石的光芒在极夜中如同鲜血滴入鲨群,会引来大量月蚀兽疯狂攻击!” 叶响点头,将月石紧紧攥在手中,那微凉的触感似乎能稍稍安定心神。 三人翻身跨上月行触冰冷粘滑的背部,抓住那由坚韧菌丝编织成的缰绳。 “黑石峡谷就在聚落东北方向,那里有通往上方的密道,沿着地下暗河的支流痕迹走,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与月行触分开,你们的坐骑知道往返的路!愿先祖的意志庇佑你们!” 袁天最后叮嘱道。 孙天霸率先拍了拍胯下的月行触,玄铁棒横在身前,粗声道。 “都别磨蹭了,再晚你那朋友可能就真没了!” 没有时间再多言,随着缰绳拍动,三只月行触发出一阵咕噜声,身体猛地一缩一弹,便载着三人如同离弦之箭离开泛着银光的营地,进入黑暗,窜向了东北方向。 不出数息,三人已经看不到营地的光亮了。 他们的眼前是一条漆黑幽暗的通道,直连上方的月轮城。 林生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漆黑的通道。 眼前的黑暗像是活的,正缓缓向外溢散,他咬了咬牙,与叶响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叶响,出发吧。” 三只月行触驮着三人,缓缓钻入通道深处。 刚进入极夜范围,周围的温度骤降,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吸走了。 他们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 第556章 吞噬一切的黑暗 没有月轮城的轮廓,也没有任何光亮。 荧光苔藓的光芒消失,飘散在天边的月蝶不见,连那始终萦绕的银色雾气也彻底无踪。 这是一种超越寻常黑暗的无的状态。 它粘稠、冰冷,仿佛有生命的实体,压迫着众人全部的感官。 此刻唯一能让人心中稳定的,只有胯下月触者蠕动的动静。 它们就像是黑暗海洋中的浮游,凭着触须的感知,不断朝着目的地方向进发。 叶响竭尽全力尝试运转灵视,但在这种纯粹的黑暗面前,灵视所能看到的范围也被压缩到了极致。 她只能勉强感知到身边孙天霸和林生模糊的轮廓,以及月触者蠕动时身体的起伏。 “这就是极夜么,从进来开始,我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发冷……” 林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们本身便是修行者,理论上应该不惧冷暖才对,可仿佛这黑暗本身就带着刺骨的寒意,令人难以抗衡。 林生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却突然“咦”了一声。 “我的手呢,怎么感觉怪怪的?” 叶响心中一紧,立刻通过灵视看向林生。 在灵视里,他看到林生的右手臂正在缓缓变得透明。 他皮肤下的血管、肌肉正一点点融入周围的黑暗,像是被墨汁晕开似的。 不对!这极夜的危险性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孙天霸似乎也觉察到了一样,他低吼一声,体表淡红色的叩灵光晕亮起。 将那试图侵蚀过来的黑暗稍稍排开些许。 “你们都打起精神!这黑暗不对劲,它好像在往我们身体里钻!” 随着孙天霸提醒,叶响也立刻感受到了。 这片绝对的黑暗,仿佛化作了无数冰冷的细针,正透过皮肤,试图钻进他们肌肉,渗入骨髓。 更可怕的是,随着时间推移,他感觉自己能够感知到的,所谓身体的边界正在变得模糊! 他的手指最先融化在黑暗中,腿脚似乎与月触者粘滑的背部长在了一起,甚至连呼吸都感觉要融入这片虚无之中,无法自控。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与此同时,他也立刻运转起叩灵,体表淡灰色气流震荡,将那种诡异的,似乎要与黑暗同化的感官强行驱散。 “林生!稳住心神!运转我教你的方法!” 叶响低喝道。 然而,旁边的林生此刻却传来了如同窒息般的嗬嗬声。 叶响猛地转头,凭借微弱的灵视和感知,他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林生的身体轮廓正在迅速变得模糊。 大股大股如同活物般的浓稠黑暗正从他的口鼻、甚至毛孔中疯狂涌入。 那黑暗像是具有生命的粘液,覆盖在他的皮肤上,蠕动着,要将他彻底包裹,拉入永恒的夜色中! 林生此刻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含糊地哼着。 “痒啊,好痒,身子里面痒……” 无数黑暗像细小的虫子,顺着血管往林生的五脏六腑爬。 他的左半边身子已经彻底融入黑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 极夜之所以危险!不止于袁天所说的月蚀兽,其之所以危险,是因为能够吞噬人的黑暗特性。 就像是这片漆黑是活物,随时可能将人吞并一般。 “林生!” “集中意念!” 他伸手按住林生的胸口,将自身叩灵的震颤频率通过手掌传递过去。 孙天霸此刻也蹲下身,一只手按在林生的后背,引动叩灵的震颤,与林生的气血共鸣。 “给爷滚出来!” 林生被两人的力量引动,体内的气血也开始微弱震颤,但那些骸物质已经钻入了他的喉咙。 他的嘴角开始溢出黑色的黏液,像是有东西要从他嘴里爬出来。 叶响心中大骇,也顾不得许多,一只手死死抓住缰绳。 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猛地插向林生被黑暗覆盖的胸口! 黄父鬼的黑泥瞬间涌到掌心,带着阴寒的力量,顺着林生的胸口钻了进去。 噗嗤! “呃啊 ——!” 林生发出一声惨叫,黑泥在他体内与黑暗碰撞,像是两只野兽在互相撕咬。 叶响能清晰感觉到,黑泥正一点点将骸物质从林生的血管脏器上剥离,那些黑色黏液顺着林生的嘴角、鼻孔不断涌出,落在地上,瞬间被黑暗吞噬。 叶响手掌触手处,并没有触碰到林生的血肉,而是一种充满恶意的黑暗实质! 叶响低吼一声,全力展开叩灵状态。 淡灰色气流如同锋利的刀刃缠绕在手臂上,他怒吼一声,手臂贲张,硬生生凭着蛮力和震荡,将那股试图与林生融合的黑暗从他体内给撕了出来! 嗤啦——! 如同撕去一块浸满污水的厚重帆布,粘稠的黑色物质被叶响用蛮力强行扯离。 连带出的还有丝丝缕缕如同黑色经络般的东西,仿佛连接着林生的内脏! 林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大口大口地咳出黑色的粘液,整个人如虚脱般瘫软在月触者背上。 好在也算是恢复了清醒,体表的黑暗迅速消退,只是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林生左半边消失的身子才缓缓显形,他瘫在月行触背上,大口喘着气。 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操!老子刚才感觉,自己就快变成这黑的一部分了……” 林生心有余悸,声音虚弱道。 “都小心!这极夜的黑暗本身就在吞噬我们!” 孙天霸低吼道,他体表的红光此刻也黯淡了不少,显然抵抗这种同化对叩灵消耗巨大。 经过这番惊变,三人更加警惕,叶响与孙天霸两人全力维持着叩灵状态,不敢有丝毫松懈。 胯下的月行触似乎也感受到了他们的紧张,赶路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不知在黑暗中前行了多久,忽然,身下的月行触纷纷停了下来,不再蠕动。 它们额前的触须光芒也变得极其微弱,身体颤抖,触须吹落,似乎前方有什么让它们极度恐惧的东西。 “我们到了?前面难道就是黑石峡谷?”孙天霸压低声音。 第557章 半月相怜月仙子 三人小心翼翼地翻身下来,双脚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这里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重,连月触者触须的微光都几乎被彻底吞噬。 叶响尝试迈出一步,脚尖却突然踢到了某个硬物,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谁?!” 他心中一凛,蹲下身摸索,触手冰凉,带着棱角。 那是一块已然碎裂的骸质兵器碎块。 “好像有谁在那?” 孙天霸皱眉看向前方,玄铁棒上的红光亮了几分,却只照亮了身前半尺的地方,再远还是一片黑。 就在这时,叶响夜听到了。 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呼喊声: “救……命……有……有人吗……救救我……” 声音沙哑,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在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一道模糊的、人形的轮廓缓缓站了起来。 那人朝着他们三人所在的方向,缓缓地挥动着手臂。 “有人,是自己人?”林生精神一振,下意识就要回应。 “等等!”叶响一把按住他,灵视催动到极致,死死盯着那个挥手的身影。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那身影的轮廓在灵视中模糊不清,仿佛是由流动的黑暗凝聚而成。 他散发出的气息与常人全然不同,是一种纯粹冰冷的恶意。 就在叶响屏息凝神,准备进一步探查时。 突然,一只冰冷的大手从侧后方的黑暗中猛地伸出。 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另一只手臂如同铁箍般勒住他的腰,将他猛地向后拖去! 叶响心中剧震,肘部瞬间灌注灵力,就要向后猛击! “叶响,别动!是我!” 就在叶响即将暴起的同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在他耳边急促响起。 叶响浑身一僵,这声音很熟悉——是袁杨! 他借着孙天霸铁棒的微光看过去,只见袁杨浑身是血,左边的胳膊空荡荡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脸色惨白,却死死捂住叶响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孙天霸和林生此刻也察觉异常,立刻快步靠拢过来。 此时的袁杨,模样比在黄河坟时更加凄惨。 他身上拜月教的白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黑色的污渍,眼神却异常清醒。 “前面那个东西,不是人!” 袁杨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深深的恐惧。 不用他多说,叶响三人的目光已经再次投向刚才那个挥手的身影。 只见那个原本站立挥手的身影,在得不到回应后,竟然缓缓地将挥舞的手臂垂了下来。 随后,它整个身体就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悄无声息地趴伏到了地上。 轮廓扭曲、变形,再也看不出任何人形。 它像是野兽一般趴伏在地上,紧接着,一阵咀嚼声和撕扯声又从那个方向传来。 黑暗中,不断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似乎是在啃咬什么。 同时,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流淌到了叶响他们的脚边。 是血! 直到此刻,三人才彻底明白,刚才那个朝着他们招手,发出求救声的,根本就是这极夜中最恐怖的猎手——月蚀兽! 它利用猎物的同情心和求生欲,模拟出求救的景象,引诱猎物靠近,然后……发动致命一击! 黑暗中,那咀嚼声还在继续,伴随着骨骼被碾碎的脆响。 一想到对方啃食的,很可能是一位抵抗军或者拜月教徒的残骸,众人的心底都冒起一股寒气。 袁杨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 “它们就是月蚀兽,极夜刚刚降临,黑石峡谷里,拜月教和抵抗军的打斗声吸引了它们。” “此刻这里的月蚀兽可不止这一只,我们被困在这里,已经损失了好几个人……” 极夜之中,黑石峡谷。 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叶响等人正悄然隐藏其后。 一道刻画着蛇纹的符禄贴在岩石上方,缓慢燃烧,隐去了众人身上的气息,乃至声音。 袁杨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呼吸急促。 在林生蛇符咒的作用下,众人总算是得到了在极夜之下的一些喘息之机。 叶响也是立刻告知了袁杨,他的父母此刻正是月语者抵抗军的首领。 “是吗,原来我无意间救下的这批抵抗军,竟然会是我爹娘创建的组织。” 他用仅存的右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声音沙哑。 “爹……娘……叶响,他二老还好吗?“ 叶响点了点头,袁杨听到叶响肯定的答复,眼中也是爆发出更坚定的意志。 他不顾身上的伤痛坐起身,说道。 “拜月教是收到线报找上来的,这批月语者抵抗军偷的不是普通兵器,是一批上等的骸兵原矿,最要命的是,这里面还有块玄阴玉炔。没那东西,七日后拜月教的祭祀就无法激活玄阴之女的力量。” 他微微喘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向叶响。 “为了找到赤阳子和你们的下落,我假意归顺拜月教,本想找机会到牢狱中救你们,可没想到怜月那家伙完全不给我接近骸牢的机会。” “正好撞上一批抵抗军偷走了信物,我便跟着他们来到此处。”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拜月教这次一共来了三十余名峨眉月弟子,更有五名弦月护卫,其中还有化身境的怜月。” “我已经努力拖延,可他们还是很快就寻到了抵抗军的位置。” “就在这时候极夜降临,混乱之中,我豁出去了半条命趁机逃出,和大部分人都失散了。” “极夜降临,月蚀兽活跃期间,恐怕无论是抵抗军还是拜月教,此刻两边都被打散了。” “带队的是那个额头有半月印记的女人?” 叶响抓住关键信息,眉头皱起。 那女人能够在以月相为印记的拜月教中以半月为印,实力绝不会弱。 袁杨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她是拜月教中的半月,从下弦月往上,每个月相都只对应单独一人,修为约莫化身境。” “她从小带我们这些灵子长大,认定我只能待在她身边。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以及那批原矿和信物。” “最主要的是,拜月教有着能够在极夜之中勉强行动的能力,我们若是碰上,绝无胜算。” 孙天霸听得不耐烦,玄铁棒在地上顿了顿。 “管她什么仙子,敢拦路老子准砸了她!” 第558章 驱散极夜的方式 “我只有一个目的,要让这群狗日的人多欺负人少的玩意儿,好好吃爷一点教训!” 说罢,孙天霸就气鼓鼓地独自坐到一旁,彻底放弃了思考。 林生朝着叶响瞟了一眼,随后两人默契地挑了挑眉。 孙天霸此人张狂好斗,确是个强大的帮手,不过脑筋看起来确实直来直往了些。 叶响自知时不我待,接着又看向袁杨。 “既然你们能够如此快速找到偷走原矿的抵抗军,拜月教应该有什么定位原矿所在的办法吧?现在我们两眼抹黑,全靠月行触在这极夜中行走还是太过凶险,若是能明确方位,了解此间地形……” 袁杨点了点头,果然从怀里摸索出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借着孙天霸玄铁棒上的红光缓缓展开。 那是整片黑石峡谷的地形图。 紧接着袁杨便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瓶,从中倾倒出一些白色粉末。 那些白色粉末刚一落在图纸上,便随着他的咒语化作长虫,不断蠕动起来。 不一会儿就在地图东侧圈画出了一个圆圈。 “那批骸质兵器上有拜月教的印记,想要定位到他们其实不难。看来抵抗军那批人还活着几个,此刻他们带着那些原矿藏匿在东边谷底,那里据我所知,应该是一片废弃的矿洞。” “但若是继续深入的话……” 袁杨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化。 “拜月教他们也有能够定位到矿石的罗盘,若是被他们抢先一步找到那群人,恐怕凶多吉少……” 叶响从袁杨手中拿过地图,快速浏览起来,一边说道。 “拜月教对此地肯定比我们还要熟悉,想要抢先他们到达,就必须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力才行。眼下我们唯一的胜算,或许反而是此刻极端的极夜环境——必须利用好当下极夜的环境,还有那些月蚀兽。” 极夜格外凶险,此刻反而成为了制衡拜月教的手段。 对方定然也会忌惮极夜的影响,行动受阻。 说着,叶响便朝着手中的地图一指,那里是地图西侧的一处隘口。 “这里,是不是进入东边谷底的必经之路?” 他注意到,黑石峡谷地形复杂,呈现东西走向,中间有着一道干涸的河床。 袁杨当即点头确认,眼神也是一亮,似乎明白了叶响的用意。 “除了东边直达的道路之外,这里确实是唯一的要道了。” “若是要通过其他手段翻越过去,不消三四天是过不去的,且此地是一处山崖参差的峡口,易守难攻。” “好!”叶响当机立断,“既然这黑石峡谷就两条路能够通达,我们就兵分两路,袁杨,你与我一路,乘月行触一道由东潜行,抢先进入峡谷,寻找到抵抗军和原矿之后。” “林生,你则和孙大哥一路前往西边,借着地势守住隘口,吸引拜月教追兵朝西而来,你们提前借着地形布置好陷阱,尽可能拖延、牵制部分追兵,待我们取得原矿,便可撤离。” 他拿出袁天给予的那块月石,深吸一口气,运起微薄灵力于指尖,猛地一掰! 月石应声裂成两半,断面当即散发出微光。 “拿着。” 他将一半递给孙天霸。 “一旦我们这边得手,就会引爆我这半块月石,我们以光为号。” “看到信号,你们立刻脱战,按原路返回抵抗军营地汇合。” “反之亦然,若是追兵太多,你们也顶不住了,就引爆月石,我们会放弃救援立刻返回,与你们汇合,一起撤退。” 林生因为先前被极夜影响,此刻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他接过叶响的话头,似乎完全没在乎叶响话语中的危险,朝着孙天霸挤眉弄眼道。 “霸哥,看来咱俩得搭伙了。” “你且放心,林生我别的不行,用符箓设陷阱那是一流!保证让那群拜月教的孙子喝一壶!” 孙天霸哼了一声,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半块月石,又看了看林生,粗声道。 “行吧!老子正好也手痒痒,正缺一场架要打!” “西边就交给我们,负责东边的,你们动作最好麻利点,可别死了!”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重物碰撞的铿锵声。 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四人当即大气也不敢出。 周围的月蚀兽再度出手,显然是有人闯入了这片区域。 看来是拜月教的搜索队,已经逼近了! 叶响立刻示意众人噤声,贴着岩壁往声音方向挪去。 没过多久,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阵朦胧的光。 不像是月石散发的银光,而是呈现粉末状。 只见数十个身影出现在那些粉尘构筑的月色中。 五名身穿惨白铠甲、气息森冷的弦月守卫,正手持散发着幽光的骸质长枪,呈扇形稳步推进。 他们身后,数十名峨眉月教徒举着如同鬼火般惨白的月影灯。 灯里飘荡着的正是被称为月神吐息的银色雾气,能够勉强照亮周身三尺。 如同月色的灯光虽然微弱,却能勉强驱散周身数尺的浓稠黑暗。 像是死海中开辟出一个个小小的气泡。 队尾则凭空坐着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人。 她的脸色苍白,眼尾泛红。 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裙,裙摆上方绣着精致的弦乐纹路,嘴角噙着一抹病态的笑。 胯下坐着一柄吊着银灯的月杖,手里把玩着一根银色锁链,正是叶响此前在黄河坟中有过一面,额头上画着半月印记的女子——怜月! “拜月教的人来了!他们手里有月尘,能驱散小范围黑暗,如此招摇过市,怕是很快就会把那些月蚀兽吸引过来。” 袁杨话音未落,周围便是再度传来了一阵阵怪异的嘶吼声。 叶响自知拜月教等人如此嚣张,恐怕是有着能够克制月蚀兽的办法,可如此一来,隐藏在黑暗中的他们却会因此暴露,只得低喝一声。 “走!” 四人立刻行动。 叶响和袁杨共乘一只月行触,朝着东边谷底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孙天霸则与林生各骑上另外两只,调转方向,朝着西边隘口疾驰而去。 …… 没等叶响等人离开多久,怜月便笑盈盈地将手从面前的一只月蚀兽体内拔了出来。 满脸都是喷溅而出的黑色血污。 周围,此刻正躺着四五具峨眉月教徒的尸体,以及两具月蚀兽的残躯。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那些血污,脸上更加兴奋。 “小袁杨~” 怜月的声音又软又甜。 “姐姐知道你在这儿哦,别躲了,快出来跟姐姐回去好不好?” 第559章 极夜之中的猎人 怜月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黑暗,最终落在了叶响他们之前藏身的那块巨大黑石上。 她轻盈地飘了过去,伸出纤细的手指。 轻轻抚过地面上那些月行触留下的、尚未完全凝固的粘液痕迹。 一共有三道痕迹。 两道朝着东方,一道朝着西方。 旁边的弦月守卫立刻单膝跪地。 “仙子,这些痕迹分两路,可能他们分兵走了。” 怜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轻声呢喃,声音却让人脊背发寒。 “小袁杨……你还是这么叛逆,喜欢和姐姐我玩捉迷藏吗?” “你跑不掉的……姐姐一定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还有那些讨厌的小虫子……竟敢碰我可爱的家人……”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径直锁定了东方的谷底。 她轻轻对着守卫挥了挥手,声音陡然转冷。 “你带着一半峨眉月教徒,以及另外三名弦月去西边。” “剩下的护卫与教徒,随我去东边谷底,我要把那群老鼠一网打尽。”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黑暗的东西两个方向,声如耳语。 “小袁杨,不管你跑去东边还是西边,姐姐都会找到你。你逃不掉的。” “我有种感觉,小袁杨肯定在东边,记住,若是遇到月蚀兽别硬拼,用月尘驱开,优先解决那群帮助小袁杨躲躲藏藏的老鼠。” “是!” 几名弦月守卫齐声应道,随后便是带着一队人朝着西边走去,月影灯的光亮渐渐远去。 怜月则带着剩下的人,朝着东边飘去,白色的裙摆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淡淡的银痕。 她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 “小袁杨,你肯定在等姐姐吧?” “别害怕,姐姐很快就来接你了……” “谁要是敢拦着,姐姐就把他们都抓去喂月蚀兽哦~” 月行触的腹足在黑石地面上蠕动,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粘液痕迹,很快就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贴着冰冷的岩壁,叶响与袁杨共乘着月行触,在绝对黑暗中朝着东方的谷底潜行着。 月行触柔软的身体快速蠕动,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它额前的触须总能在复杂的地形中寻找到正确的路径,避开那些嶙峋的怪石与沟壑。 极夜的压迫感如潮水般袭来,叶响必须时刻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叩灵状态。 体表那层淡灰色的气流不断震荡,驱散着那些想要侵蚀二人的无边黑暗。 这种感觉就像是试图在冰水中强行维持体温,他的灵气与精神力都在缓慢消耗。 袁杨伏在月行触宽阔的背上,他的状态更差。 若不是叶响已经给他服下了一颗章百的黑色肉丸,他早因失血过多重伤昏迷了去。 此刻他举着仅剩的右手,紧紧攥着手里的地图,凭借自己作为月轮城居民的经验,为叶响提供向导。 “左转,避开那片塌陷区域……” “右边是地下暗河形成的泥潭,往边上走吧,这样可以少留点痕迹……” 就在两人穿过一片由巨大的黑色页岩组成的区域时,前方隐约传来了人声。 以及一些如同萤火虫群一般的银色微光。 “前面有动静。” 叶响突然压低声音,按住袁杨的胳膊。 叶响立刻抬手按住月行触的缰绳,示意它停下。 两人悄无声息地带着月行触缩入了一旁的岩石缝隙中,屏息凝神。 这只月行触很有灵性,立刻蜷缩起身体,贴在一块巨大的黑石背面,触须收得紧紧的,只留一丝微弱的银光,感知着黑暗中的动静。 两人屏住呼吸,借着月行触触须的微光,勉强看到前方十丈外,有五道模糊的身影正在移动。 那些人身穿白袍,手里举着月影灯,灯芯处飘着银色雾气,照亮了周身三尺的范围,正是峨眉月教徒。 “一共五个,结丹境。” 叶响运转灵视,能看到教徒们身上流转的微弱灵气。 “他们应该是走散的教徒,没想到他们竟然误打误撞走在了我们前面……” 袁杨说着,两人便看到其中一个教徒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撒出一把白色粉末。 粉末在空中散开,没有落地,反而悬浮起来,泛出柔和的银光,将五人的身影笼罩得更加清楚。 更奇特的是,随着那些教徒口中振振有词,粉末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投影,像是水波纹一样晃动着,里面隐约浮现出怜月的脸。 “仙子,东边谷底外围暂未发现目标,遭遇了小股抵抗军势力,不过已经解决,是否继续深入?” 为首的教徒对着投影躬身,声音带着敬畏。 随着他的汇报,月尘之中的女人脸也开始扭曲,不过那声音离得太远,似是有什么干扰,叶响两人都没法听到。 “遵命!仙子!” 教徒作揖应道,紧接着眼前的月尘投影便消散开来。 那队教徒不敢怠慢,立刻收起玉瓶,继续朝着谷底深处走去。 “糟,我没想到他们还可通过月尘取得通讯……” 袁杨低声道:“眼下拜月教的行动恐怕会更加高效,我们该怎么办……” 叶响摇了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看那月尘有点用处,先找机会干掉这支小队,等得来月尘,或许能解我们此刻的燃眉之急。” 少量的月尘就能够驱散黑暗,这无疑是极夜之中的一大助力。 有了月尘,他就可以不用长时间维持叩灵状态,储备更多精力,用于可能到来的苦战。 就在叶响准备寻找时机出动时,灵视之中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那五位教徒身后三尺外的黑暗中,隐隐有一道流动的黑影正在悄然跟随。 那黑影没有固定形态,却在缓缓靠拢,就像是在五人身后的影子一般。 “当心,有月蚀兽,它在等待时机。” 叶响按住腰间的渊斩刀。 “看来,不用我们出手,这群家伙已经被猎人盯上了。” 叶响话音刚落,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救。 “兄弟们!救救我!我被月蚀兽缠上了!” 那声音和五个教徒里其中一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为首的教徒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黑暗。 “是老三?怎么回事?” “不对啊,我不是就在这吗!” 另一个教徒立刻反应过来。 “是月蚀兽!是它在模拟声音!” 可等五人意识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道流动的黑影趁着五人迟疑的功夫,陡然加速,已然贴到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教徒身后。 那个教徒还没来得及撒月尘,后背就被黑影整个缠住。 他的肩膀在被黑影缠住的瞬间变得透明,像是被黑暗溶解。 惨叫声刚脱口而出,便彻底中断。 血液不断从黑影啃食的位置喷洒而出,他整个人却软软地倒下去。 紧接着,他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入黑影。 最终只留下一件空荡荡的白袍。 第560章 难以估量的邪恶 “赶紧动手!撒月尘!” 为首的拜月教徒着急忙慌地大喊。 其余四人闻言,脸色大骇,立刻不管剂量,火急火燎地抛撒出手中月尘。 月尘腾空而起,嘭地在天边炸开,银光暴涨,生生将黑影逼退了半丈。 尘埃照耀,叶响借着灵视看得格外清楚。 那名被月蚀兽吞噬的教徒并没有立刻死去。 在月光之下,他的身体正在不断被那团扭曲的黑影拉扯变形。 黑影中藏着无数细小的触须。 伴随着接触,那些黑色的触须钻进了对方的皮肤之下,似有万千虫蚁在其中疯狂蠕动。 他的瞪得浑圆,瞳孔更是已经完全被黑色占据。 尽管嘴巴张得老大,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嘎……吱…… 关节错位,骨骼反转,黑影就像是一层纱布覆盖在那人的身上,逐渐与他的身形重合。 与此同时,那具半死不活的“尸体”也似乎在黑影的牵动下,一步跨入了月光所笼罩的范围! 嗤—— 轻微声响从黑影上方传来,月光在黑影上方短暂地刺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下方本体苍白的皮肉。 月光似乎能够灼烧黑影,可却并没有强大到让对方选择撤退。 “糟了!是能够寄生人体的月蚀兽!月尘之下也不安全,快退!” 领头教徒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能够在极夜之中苟活至今,靠的就是月尘制造出的光芒。 月光之下,月蚀兽就没了发动攻击的土壤。 眼看着那只不惧月光的月蚀兽借着人体入侵。 教徒们一边不要钱似的疯狂泼洒着月尘,一边朝着后方连滚带爬地后退。 此刻,步入月光之下的黑影却虽然行动迟缓,却不再后退畏光。 那些触须上还挂着细微的血肉,在银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叶响立刻明白过来,月蚀兽不止一种,眼前这种月蚀兽还能寄生人体! 显然,借着寄生在人体之上。 这些月蚀兽还可以避免月光对他们造成的直接影响。 眼看着黑影愈来愈近,嘴里甚至又传出刚才那个教徒的声音。 “兄弟们,救救我!快拉我一把!” 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其他人此刻都不为所动,他们都知道这家伙早已没命了。 眼看着月尘无法阻止月蚀兽,为首的教徒脸色一狠。 当即抽出腰间骸刀,唰地一声从背后砍断了站在他跟前一人的小腿。 “老三!!” 一刀两断,血肉分离。 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峡谷,那名教徒血红着眼睛盯着首领,质问道。 “大哥!你为何!” “情况紧急,必须当机立断,老三的牺牲是值得的,还不快走!” 另外两人眼前事已至此,只得叹了口气,跟着为首的教徒狼狈逃去。 徒留“老三”独自面对那只不断迫近的,身上披着幕色披风的“老五”。 “你们救我!救我啊!我的手,我的手被他吃了!” 随着黑影缠绕而上,老三的左手瞬间透明。 他惊恐地尖叫着,却再也无人应答。 黑影猛地收缩,年轻的教徒被拽进黑暗,惨叫声很快消失。 只有几滴温热的血滴落在月尘的银光里,瞬间蒸发。 侥幸逃过一劫的几位教徒脸色惨白,月尘散发的微光也开始变弱。 他们手里的月尘不多了。 再度得手的月蚀兽回到了黑暗之中。 他始终在黑暗中盘旋,像是在玩弄猎物。 紧接着,他又学着老三的声音模仿道。 “老大,月尘快用完了,我们撑不住了……” 为首的教徒咬咬牙,带着另外两人朝着东边狂奔。 “不能再等了!朝着谷底跑!” 月尘的银光越来越淡,很快就只剩薄薄一层。 黑影紧随其后,裹挟着黑暗猛扑而来。 这次的他似乎不再打算伪装,直接扑向最后方跑得最慢的教徒。 那个教徒的后背瞬间被黑影覆盖,皮肤下浮现出无数扭动的黑影,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 “啊啊!救我!好痒!!!” 教徒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胸口,指甲抠出鲜血,可那些黑影却还在蠕动。 为首的教徒狠下心,转身猛掷出骸质短刀,一把洞穿了他的喉咙。 教徒的惨叫当即停止,身体软软倒下,黑影从他的尸体里钻出来,继续朝着其他教徒猛扑过去。 那教徒已经吓得腿软,好在那只黑影中的月蚀兽似乎已经满足。 追了一段后,它便不再继续追逐,遁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黑暗重新笼罩了这片区域,只剩下几具残缺的尸体,还有散落满地的布包。 叶响和袁杨在黑石后等了片刻,确认月蚀兽已经离开,才让月行触缓缓移动过去。 透过灵视,叶响清晰地“看”到了整个过程。 他不仅看到了月蚀兽那诡异的拟态和寄生能力。 更注意到,在月蚀兽发动攻击,以及那名教徒被黑暗转化的过程中。 周围的空间中,那些深沉的黑仿佛都活了过来。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液体,加速向着那片区域侵蚀。 那名被月蚀兽寄生的家伙,几乎是在瞬间就被那些黑色彻底同化,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看来这些月蚀兽与极夜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它们的攻击,会加速黑暗带来的同化。” “遇上月蚀兽,我们还得多加小心。” 叶响低声对袁杨告诫道,心中凛然。 这极夜,恐怕正如月语者所说,是玄阴真神的某种化身。 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活物。 而月蚀兽,很可能便是极夜演化而出的特殊个体! “好快的同化速度,比我之前遇见的月蚀兽厉害多了。” 袁杨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发白。 “恐怕随着极夜的推进,这些月蚀兽会变得越发强盛。” 叶响蹲下身,捡起一个没开封的月尘布包,打开看了看。 里面还有一小瓶月尘,摸起来凉凉的,还带着一丝银色的微光。 他尝试撒出一点,粉末当即悬浮在空中,照亮了周身两尺的范围。 周围的黑暗被驱散,那种会被黑暗吞噬的冰冷感也减弱了不少。 “一直维持叩灵状态消耗过大,这玩意儿或许能派上用场。” 叶响把月尘布包递给袁杨。 这月尘正好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个短暂的“安全区”,让他得以喘息和恢复体力。 袁杨接过布包,点了点头。 “拜月教中人行动时都带着月尘,这是他们能够在极夜行动的关键。” “刚才那个为首的教徒,应该是个小队长,手里的月尘应该最多,如果能找到他……” 两人不敢在原地久留,立刻骑上月行触,继续朝着谷底进发。 第561章 红裙舞姬月见女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 叶响的灵视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扫视着周围的异动。 他们沿着那队溃散教徒逃离的方向追踪了一段距离,果然发现了一名落在最后,因为惊吓过度而步履蹒跚的峨眉月教徒。 此人精神恍惚,口中不断喃喃着。 “有怪物,有怪物……快跑……” 对方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恐怖遭遇中恢复过来。 千载难逢的机会! 叶响反应格外迅速。 他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贴近,趁着对方还未反应,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其后颈。 教徒当即软倒在地,被叶响和袁杨拖入一旁的岩石阴影中。 或许是因为月蚀兽所带来的恐慌,导致这名教徒与为首的小队长在极夜之中走散了。 用绳索将其捆缚结实,叶响掐其人中,将其弄醒。 这名年轻的教徒刚醒来,就瞪大眼睛看着叶响和袁杨,脸上却写满了庆幸。 “袁杨,是你!我的月尘已经用光了,救救我,求求你!救我离开这里!” 显然,这人已经彻底被月蚀兽吓懵了。 “我们确实可以分你一些月尘,不想变成刚才你同伴那样,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叶响质问道。 “你们和怜月如何联系?她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你们对谷底的抵抗军有什么计划?” 在死亡的威胁,和对月蚀兽的恐惧下,这名教徒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 他陆陆续续地交代了他们此前通过月尘与怜月仙子通讯所说的内容。 原来怜月仙子正带着两名上弦月守卫,沿着东边方向快速向谷底推进。 “眼下,怜月仙子距离此处应该不超过五里路。” 叶响皱了皱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尽管他们率先分兵,但怜月仙子似乎完全没有被蒙蔽。 她投入到东边的战力依旧超出了叶响的预期。 这股力量比他们预想的更强。 “仙子说了,一旦找到那群抵抗军和原矿,就把他们押送到谷底最深处的月影祭坛。” “月影祭坛?” “那是一处古代遗迹,相传为月神所留,用拜月教秘法激活后,可以形成一个能勉强抵御极夜侵蚀的安全区域……” “仙子的意思是,等拿到我们要的东西,就先行在那里固守,度过危险的极夜,再离开……” 教徒颤抖着说道。 叶响心中一动,月影祭坛? 这倒是个关键信息。 他本还想继续问月神祭坛的具体位置,却看到教徒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死死地看向了他与袁杨的后方,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她…是她…果然是她!!从之前我就看见了,传说果然是真的!“ “那个盘踞在峡谷里的东西,她来了!……”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神中充满了惊骇。 叶响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岩石、黑暗,剩下的只有空无一物。 他只看见了一片寂静的漆黑。。 “你在胡说什么?哪里有人?” 叶响回头看向教徒,却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 那名教徒已经双眼圆睁,瞳孔涣散,身体僵硬,气息全无。 他竟像是被活活给吓死了! 看着教徒脸上凝固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 一股深恶的寒意顺着叶响的脊椎悄然爬升。 “有鬼?”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那名教徒圆睁的双眼。 扭曲恐惧的表情在黑暗中格外瘆人。 事发反常,必有妖孽。 叶响站起身,渊斩刀已握在手中。 浑身灰色气流涌动,叩灵状态之下,灵视如同潮水般向四周铺开,仔细扫视着每一寸岩石后方的阴影。 “没有,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叶响眉头紧锁,灵视反馈回来的只有岩石,以及更深处粘稠的黑暗。 没有月蚀兽,也没有任何活人的踪迹。 那教徒到底看到了什么? “叶响……” 袁杨声音颤抖。 叶响回头,只见对方此刻脸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目光没有放在在死去的教徒身上,而是紧紧盯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斜上方。 “袁杨?” 叶响心中一沉,出事了。 “不对劲……” 袁杨缓缓抬起仅存的右手,指向自己眼角的方向。 “你看不到吗……她就在我们前面不远。” “她……来了……” 叶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依旧只有一片惯常的黑暗。 可他也能感觉到,袁杨绝对不是在骗他。 对方脸上的表情装不出来,他像是看见了什么诡异的东西,格外恐惧。 “谁?你看到了什么?” 叶响压低声音,警惕地靠近。 “是红裙,我早该料到……” 袁杨的声音干涩。 “是个穿着红色裙子,脸上没有五官的女人,她就在我眼前。” 说着,袁杨猛地扭转过头,似乎试图不去看那个方向。 可透过他失望的表情,叶响也猜得到,如此行为不过是无用功。 “是月见女。” 袁杨的声音中满是绝望。 他看向叶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想到,会在这里给她撞上。” “月见女?” 叶响心中狂震,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袁杨扶着岩石,缓缓站直身体,眼睛看向叶响,却聚焦在远处。 眼前那抹红色残影仿佛黏在他的视野边缘,无论他如何转动眼球,它始终在那里,轻轻摇曳。 “月见女是月轮城传说中的存在,常年在极夜之中游荡的天级老仙。” 袁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不断瞟向眼角的视线却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没人知道她的本体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在极夜中有些人会意外看见她。” “最初她只会存在于你视野中的角落,是一道身着红裳,翩翩起舞的影子……” 袁杨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的气管。 他的语速加快。 “被她侵入视野后,就千万不能过分关注她!” “越是关注,越是试图看清她,她的步伐节奏就会越快,也会朝着你视野中央不断接近!” “当她最终来到眼前,占据整个视野时,就是死期!” “除了被她选中的人,旁人看不到她,只会看到那个人突然暴毙,就像他一样!” 第562章 无法回避的注视 袁杨指了指地上的教徒尸体,嘴唇有些哆嗦。 “没人知道月见女到底从何而来,也鲜少有人流传出解决其能力的办法,因为见着她的人,最后都死了。” 叶响立刻明白了,那教徒死前脸上那股极致的恐惧从何而来。 一道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视野之中红影,一个不断迫近的老仙—— 这根本就是以视野为媒介的诅咒! 无法逃避,因为光是“看见”本身,就已经着了道! “就没其他办法了?” 袁杨摇了摇头,眼神灰暗,似乎已经认命。 “至少月轮城现存的记载里……没有。” “一旦被她缠上,就相当于被极夜标记,除非能撑到极夜结束,否则……” “哪怕剐去双眼都没用,她依旧会不断靠近,我已经完了,叶响。” 他猛地推了叶响一把,语气决绝。 “趁着她还盯着我!你赶紧带着月尘,去找矿石,别管我了!” 就在这时,袁杨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她又动了,她现在离我……越来越近了。” 他的呼吸粗重,额头的青筋鼓起,尽管叶响看得出他已在竭力控制自己不去关注视野中的舞姬,但对方却仍在迫近。 不能在这里放弃袁杨! 月见女这种诡异的存在,必须找到应对之法。 否则他们任何一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灵视……” 叶响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的灵视并非单纯的“看见”,而是感知的延伸,能洞察万事万物之本质。 既然月见女以视觉为媒介,那么灵视是否能通过“洞察”的能力?干涉对方的目标选择? 叶响深吸一口气,为自己的推测暗自心忧。 此举风险极大! 袁杨说了,关注即加速死亡。 若是用灵视去强行关注对方,无异于引火烧身。 但若是不做,袁杨必死! “你别动。” 叶响按住袁杨的肩膀,“我试试。” 叶响低喝一声,不再犹豫。 体内的灵气尽数调动起来,全部注入双眼。 叩灵状态激发,灵视的范围瞬间扩大,原本漆黑的视野里,开始浮现出细微的灵力波动。 地上的月尘泛着淡银色的光,教徒尸体上残留着黑色的侵蚀痕迹,以及…… 袁杨目光所至的方向,终于出现了异常。 世界在叶响眼中瞬间变得不同。 物质的轮廓淡化,能量化作的线条流动显现。 那是一个身上裹着红裙的身影,看不清面容。 因为她的脸像是被一层雾裹着,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轮廓。 她身上裹着像用干涸的血浸泡而成的粗布,表面还沾着细碎的黑色颗粒,像是风化的岩石粉末。 她的动作很怪,膝盖反折成不自然的角度,脚尖点着空气,似是在跳着某种舞蹈。 每跳一下,她的身影就会往袁杨的方向靠近一寸。 最诡异的是她的手臂,她的胳膊很长,垂到膝盖以下。 手指像是没有骨头,软塌塌地晃着。 就在叶响的灵视彻底锁定那团红色的瞬间—— 异变陡生! 月见女身上的红裙猛地一亮! 紧接着,她的舞蹈轨迹变得愈发狂乱,开始了一场歇斯底里的表演! “啊!” 袁杨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双手猛地捂住眼睛。 叶响感到一股充满恶意的意念顺着自己的灵视反馈而来。 “叶响,你也看见了?” 袁杨的声音带着绝望。 “咱们俩都……” “别说话。” 叶响打断他,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红衣残影。 他发现,自己越是专注地看,对方的动作就越快。 原本缓慢的舞步开始变得急促,红衣飘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甚至能隐约看见她裙摆下露出的苍白皮肤。 袁杨说的是对的,视觉上的关注会让她加速靠近。 “袁杨,你闭上眼睛,别再看她,也别想她。” 叶响低声说,同时慢慢转动身体,让自己的视线正对上那道残影。 “把注意力都放在别的地方,比如地上的石头,或者你的呼吸。” 袁杨虽然不知道叶响要做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他紧紧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背诵口诀。 叶响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月见女身上。 他要把月见女的目标,从袁杨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盯着对方的动作,在心里默默数着她跳动的次数。 果然,随着最新投射而来的强烈注视,月见女脖子扭动,咔哒一声转向了叶响。 几乎在瞬间,月见女裙摆上的黑色颗粒开始躁动起来,她整个人朝着叶响跳动而来。 “就是现在!” 叶响没有任何迟疑,在感受到那恶意意念袭来的同一时刻,强行切断了灵视的对外感知! 他猛地闭上眼睛。 “呃……” 叶响闷哼一声,强行中断灵视带来一阵轻微的精神反噬,头脑有些晕眩,但他立刻稳住身形。 体内叩灵之力瞬间收回,视野里的一切异常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漆黑。 他屏住呼吸,耳朵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大概几息时间,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运转灵视,只是看向刚才残影的方向。 面前黑暗依旧,什么都没有。 “叶响,你还在吗?怎么样了?我看不见她了……” 袁杨的声音带着颤抖,他还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叶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睁开吧,她走了。” “叶响?你……” 袁杨放下了捂住眼睛的手,脸上充满了惊愕。 他难以置信地上下左右仔细察看,确保视野中那片索命的红色影子,确实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响松了口气,看来他赌对了。 通过灵视的强行介入,他成功吸引了月见女的注意。 在被对方完全锁定前,切断灵视与对方的连接,暂时解除了眼前的危机。 “暂时没事了。” 叶响扶住虚弱的袁杨。 “我把她引开了。” 袁杨惊疑不定地看着叶响。 “你……你怎么做到的?月见女的诅咒从未听说能被破除……” “只是取巧,而且这种方法也未必能彻底解决问题。” 叶响没有详细说明灵视的作用,他更关心的是代价。 第563章 半月灵子的能力 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右眼。 叶响察觉到,刚才强行切断灵视时,似乎有一道冰凉的触感残留了下来,就像是眼睛里进了一颗沙砾。 他没敢立刻用灵视检查。 若是灵视再度触发了月见女的关注,他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此刻,维持叩灵状态,找到那队抵抗军人马才是首要关键。 只是叶响也隐约觉得,自己的视野边缘,眼角靠近右下的地方,似乎多了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的暗红色小点。 是精神反噬的错觉?还是…… 想到那个无法解决的月见女,叶响就一阵头疼。 将心头思绪暂时压下,叶响深知,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行动。” 袁杨虽然满心疑惑,但也知道情况紧急,强撑着站起来。 “是得抓紧了,怜月他们恐怕已经接近谷底。” 两人重新骑上月行触,收起地上散落的部分月尘,朝着谷底更深处的黑暗进发。 月行触在崎岖的黑石地面上蠕动,载着叶响与袁杨,向着地图上标记的东区废弃矿洞不断深入。越是靠近谷底,周围的黑暗似乎越发粘稠。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特有的腥臊气息也愈发浓重。 依靠着手中偶尔抛出的月尘,两人一路上再没有遇到什么其他情况。 为了防止来自暗处的突袭,叶响始终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叩灵状态。 趴在月行触上方,灵视如同触角般小心地探查着前方。 同时,他还分出一道心神留意着视野边缘,那个针尖大小的暗色红点。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那道红点正在越来越大。 “前面,应该就是那个矿洞的入口了。” 袁杨指着前方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轮廓,说道。 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岩穴入口,被几黑色岩石半掩着。 在无边极夜之中,像是一张沉默的、择人而噬的巨口。 这种死寂,令人心中不禁生出更多恐怖的遐想。 叶响打了个手势,两人从月行触背上一同滑下,将其牵到一块巨岩后方隐藏起来。 这头生物明显也感到了不安,触须收拢,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我先进去,你跟上。” 叶响低声道,渊斩刀悄然出鞘,灰色的气流在刀身隐隐流转。 他示意袁杨跟在身后,保持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进入矿洞。 洞内比外面更加黑暗,空气中满是血的味道。 灵视在洞内也被严重影响,只能勉强看清方圆数丈内的景象。 袁杨扶着岩壁,小心翼翼地靠近,鼻尖动了动:“血腥味很浓,看样子我们来晚了……” 叶响撒出一点月尘,银色的微光在洞穴中泛起光泽。 整个洞窟的地上不仅铺满血迹,还有几根断裂的骸质长矛。 矛尖上沾着黑色的污渍,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走了大概十几步,叶响的脚尖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他蹲下身,用渊斩刀的刀背拨开地上的碎石,碎石底下压着的是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强壮的月语者抵抗军战士,他背靠着岩壁瘫坐着。 头颅却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颈骨被彻底扭断。 他胸口处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边缘参差不齐,不像刀剑所致。 仔细看去,那些伤口的走向和角度,却隐隐与这位战士手里握持的骸质砍刀完全吻合。 自杀?可这角度也不对啊…… 叶响心中一凛,蹲下身仔细查看。 没有太多的打斗痕迹,这位抵抗军战士似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瞬间格杀。 “是周亭,他是我家的邻居……” 袁杨的声音带着悲痛,他认出了死者。 叶响没说话,而是抿着嘴继续往里走。 越往矿洞深处,出现的月语者尸体越多。 有的倒在地上,有的靠着岩壁。 有的甚至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双手握着骸质短刀,眼睛圆睁。 像是在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些尸体的伤口都很奇怪。 无论砍伤还是刺伤,均呈现出对称的痕迹。 比如眼前这具尸体,左胸和右胸都各有一道一模一样的刀伤,深度相同,位置对称。 像是自己朝着自己捅了两刀。 还有一具尸体,双臂的骨头都断了,断裂的位置也完全一致。 所有的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致命伤,都带着“自反性”。 仿佛是在与一个完全了解他们战斗方式,甚至能模仿他们力量的镜像作战。 最终被自己的“镜像”所杀。 “这……这是何等的力量?” 袁杨看着一具被某种钝器砸碎了半边头颅的尸体。 那柄武器分明就属于那具尸体。 “周伯……没想到他们一家都加入了抵抗军,却都死在了这里。” 袁杨咬着牙,拳头攥紧。 “这些都是曾和我爹娘相熟的邻里,就这么……” 叶响沉默着,灵视仔细扫描着每一处细节。 他能在这些尸体身上感受到残留的某种能量波动,与怜月仙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同源。 “恐怕这就是怜月的能力。” 叶响缓缓开口。 “她似乎能复制或是制造出对手的某种镜像,让他们死于自己的力量之下。” 袁杨点了点头。 “拜月教中的月相之子,每个人确都有自己得之玄阴真神的特殊能力——我的新月之相可以影控人。” “不过我也鲜有见得怜月动用,经你分析,我觉得很可能这就是怜月的月相之力。” 对方的这种能力,当真有些诡异,令人防不胜防。 矿洞深处似乎是一个较为开阔的空间,那里堆积的尸体更多,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空间当中,满是月语者抵抗军,以及拜月教教徒的尸体。 显然,那些从拜月教手里偷走原矿的抵抗军,最后来到了此处。 他们进行了绝望的抗争,可结局早已注定。 石室中央倒着一只巨大的月行触,身上挂满了麻袋,显然是装原矿用的。 只是此刻,其中的原矿都已经被怜月带走了。 “我们路上被那个月见女耽误了太长时间,看来怜月已经来过了。” 袁杨叹了口气。 叶响点头,走到了一具穿着白袍的拜月教教徒尸体面前。 对方已经死去,可状态却好像有些不同。 嘴巴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什么。 叶响刚想蹲下身去检查,却又立刻止住了身形。 因为随着他的靠近,那具尸体的嘴巴突然喀啦一声张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突然,一股白色的粉末从尸体嘴里喷了出来,直扑他面门! 第564章 符箓结阵显威灵 叶响当即抬手拦截,以为是什么毒气,却不曾想那些粉末迅速化作银色的尘埃在空中汇聚起来。 眨眼间,一道完全由月尘构成的影像,便悬浮在了两人面前——正是怜月仙子。 她依旧是那副娇柔的模样,嘴角噙着那抹令人不适的甜笑,眼神更是带着如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哎呀呀……” 怜月开口道。 “看看这是谁来了?两只迷路的小老鼠,鼻子倒是挺灵,循着味道找到这里了呢。” 她的影像转向袁杨,笑容愈发灿烂。 “小袁杨~姐姐就知道你会来。” “看到姐姐给你留的礼物了吗?这些不听话的坏孩子,非要抢姐姐的东西,姐姐只好让他们永远安静下来了。”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弄坏了物品。 然后,她将目光转向叶响,眼中闪过明显的杀意。 “还有你这只从牢狱里逃出来的小老鼠……挺能折腾的嘛。不过,这场游戏也该结束了哦。” 她的影像微微前倾,做出一个说悄悄话的姿态。 “你们要找的原矿,它们都在姐姐这里哦。就在这矿洞深处的月影祭坛。来找姐姐玩吧~” 她的笑容陡然变得阴森起来。 “不过嘛……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活下来咯~毕竟,我也给你们请来了许多猎人呢。” 她再次看向袁杨,语气变得异常温柔。 似乎带着毛骨悚然的执念。 “答应姐姐,一定要活下去哦,小袁杨。姐姐会等着你的,永远等着你,把你留在身边。” 话音落下的瞬间,月尘构成的影像猛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稳定的银光骤然爆闪,随后急速暗淡下来! 四周在月尘的强光之下,骤然亮起了无数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眼睛! 紧接着,一阵阵湿滑物体拖行的声音,连带着那些混乱而充满恶意的低语嘶鸣一起传来! “不好!” 叶响脸色剧变。 “这月尘不仅是传讯,还是陷阱!” 几乎在月尘光芒骤减的瞬间,矿洞四周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 嗖!嗖!嗖! 一道道黑暗的扭曲身影,从他们来时的通道阴影中,如同潮水般涌出! 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多肢的爬虫,有的像是融化的蜡像。 共同点是身上那浓郁的腥臊气味,以及如同黑洞般的吞噬欲望! 月蚀兽!大量的月蚀兽! 它们被怜月留下的这团爆裂的月尘光芒吸引,将叶响两人团团围住! …… 与叶响、袁杨所在的东边谷底的压抑诡谲不同。 位于黑石山谷西侧隘口,这里两侧峡谷相夹,形成了一道风口。 极夜中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嶙峋的黑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里的地形就像是一个天然的漏斗,两侧是高耸陡峭的岩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确实如袁杨所说,是易守难攻的咽喉要道。 孙天霸此刻正扛着他那根比常人大腿还粗的玄铁棒,棒身黝黑,看似朴实无华,唯有红芒微微闪动。 在极细微处,才能看到一些被污垢掩盖的、断续不明的纹路。 他有些不耐烦地用棒尾杵着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喂,姓林的,你那些鬼画符到底靠不靠谱?” “别等会儿拜月教的崽子们来了,你的符纸就先让风给刮跑了。” 孙天霸瓮声瓮气地对正在忙碌的林生呛道。 林生此刻正趴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捏着三张黄色符箓。 指尖的灵气在符箓上流转,画出一道道细小的青色纹路。 他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回怼。 “大哥,你不懂能不能少说两句,专心帮我解决极夜?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只会用棒子砸?小爷我这耗费三张符箓组成的千丝缚灵阵要是出了岔子,你第一个死!赶紧的,把你那铁疙瘩挪开点,挡着我布震雷符了!” “嘿!你说谁铁疙瘩?还有,砸怎么了? 孙天霸单手举起玄铁棒,轻轻一甩,棒身带着风声。 “老子一棒子下去,保准让拜月教的孙子们哭爹喊娘。” “那也麻烦你请让一下!” 听到林生的催促,孙天霸眼睛一瞪,但还是依言把玄铁棒往旁边挪了半尺。 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也知道林生这人在符箓一道上确实有几分造诣。 随着林生口中念念有词,最后一道符文落下,他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阵法核心。 嗡—— 一声轻鸣过后,所有符箓上的文字瞬间隐没在岩石与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搞定!” 林生拍了拍手,布置这个复合阵法对他倒是小事一桩,可眼下他没有修出叩灵,始终只能依靠孙天霸帮他消除极夜的影响,精神上的消耗也是不小。 他直起身,看向隘口入口的方向,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来了。” 孙天霸也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散漫,身体隐入另一侧的阴影里。 他将玄铁棒横在身前,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体表开始凝练出红色光晕。 黑暗中,首先出现的是一点摇曳的月影灯光芒。 紧接着,是稍显杂乱的脚步声。 率先出现的是三名身穿惨白骸质铠甲,额头有着银色弦月印记的护卫,他们呈品字形走在队伍最前方。 在他们身后,跟着大约二十余名手持峨眉月教徒。 月影灯的光亮能驱散着周遭令人不安的黑暗,也将他们的行踪暴露无遗。 “搜仔细点!长老有令,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一名弦月护卫冷声喝道。 这群拜月教徒显然训练有素,即使是在怜月不在的情况下,他们也自发保持着基本的警戒阵型。 为首的三名弦月护卫更是目光如电,不断扫视着两侧的岩壁。 然而,当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可能藏匿敌人周遭岩石后方时,却忽略了脚下以及头顶那些看似天然的石头纹路。 噼啪! 一名倒霉的拜月教徒最先踩中了其上石纹。 一道青绿色的电弧猛地从地面窜起,瞬间缠上他的脚踝! 那教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剧烈抽搐着僵直倒地,口鼻冒烟。 第565章 舍生忘死的共斗 “危险!戒备!” 弦月护卫反应极快,立刻厉声高呼。 可此刻却已经晚了! 轰隆隆——! 两侧岩壁上,林生提前埋设的震雷符被尽数触发! 狂暴的银雷如蛛网般瞬间张开,覆盖了大部分峨眉月教徒所在的区域! 雷电的轰鸣声在隘口内被放大到极致,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地面上隐匿的千丝缚灵阵也在瞬间激活。 青绿光芒大盛,无数半透明的丝线如同活物般从地面和岩壁射出,缠绕向那些惊慌失措的教徒!被丝线缠住的人,顿时感觉身体沉重,灵力运转滞涩,如同陷入泥沼! “霸哥,就现在!”林生低喝一声。 “给老子死!” 如同猛虎出闸,孙天霸转眼从阴影中暴起! 他身上的淡红色光晕骤然明亮,整个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撞入乱作一团的敌阵! 他手中的玄铁棒横扫而出,掀起一阵狂躁的气浪! 呜——! 沉重的破空声响起! 棒风所及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砰!砰!砰! 三个被雷光震碎心神,又被丝线缠绕的峨眉月教徒首当其冲。 他们的脑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血肉横飞! 一击脱离,孙天霸脚步不停,玄铁棒或扫或砸,或挑或劈。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蕴含着叩灵状态下的震荡之力。 那些峨眉月教徒,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触之即溃! 骨骼碎裂声、临死的惨叫声、与雷电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将这西线隘口化作了血腥的屠宰场! “哈哈哈哈!真是痛快!” 孙天霸狂笑一声,棒法越发凌厉。 林生见着孙天霸如此声势,紧张的眉头也是跟着舒展开来。 他注意到,在激烈的战斗中,孙天霸手中的玄铁棒上,那层黝黑的表层不时有碎屑在震落,隐约露出下面几道暗金色的光泽。 而随着孙天霸挥舞手中铁棒,他身上的力量感,也似乎更加圆融澎湃。 “看来,他手中那棒子来头不小啊!” 林生暗叹一声。 眨眼之间,在两人的预先伏击之下,拜月教徒顷刻损失半数之多。 然而,那三名弦月护卫却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 在雷光亮起的瞬间,他们三人几乎在同时选择后撤,并未受到林生阵法的袭击。 随之而来的,便是他们的反击。 随着身上骸质铠甲亮起微光,他们的手臂瞬间被浓郁的阴影覆盖,化作狰狞利爪——月影爪! 嗤!嗤!嗤! 千丝缚灵阵的丝线缠绕而上,却被他们用覆盖着阴影的利爪轻易撕碎! 震雷符的余波轰击之下,他们的铠甲上方却是亮起一圈圆满的弦月护盾。 雷光在其上激起一圈圈涟漪,随后便被吸收转化。 “一起结阵!绞杀这两个逆贼!” 为首的弦月护卫头盔下泛出寒光,他的身形似乎比后方两人都要更魁梧一些。 三人子瞬间靠拢,呈三角阵型,月影爪挥舞,道道阴影利刃泼洒而出。 月影爪击不断扫出,干扰着冲入人群后孙天霸的动作。 “妈的,真是烦人的苍蝇!” 孙天霸一棒砸碎眼前一个试图反抗的峨眉月教徒脑袋。 转身当即对上了三名朝他而来的弦月护卫。 这三个家伙显然比那些杂兵难缠多了。 尤其随着他们其中一人手中掐诀,那种能够让人失衡的诡异力场再现,让他挥舞棍棒时都有些力不从心。 “左边交给我!” 林生不知何时已绕到了侧翼,只见他双手疾弹,数张符箓激射而出! “牛符咒——神力!” 一张土黄色的符纸从林生手中燃起飞出,紧接着就贴在了孙天霸后背。 随着符咒爆燃,他顿时感觉到双臂以及浑身上下力量在暴涨,肌肉贲张! “猪符咒——破法!” 随着另一张符纸化作流光,击中了那名正要施展失衡术的弦月护卫。 他闷哼一声,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似乎咒法被打断,受了反噬。 “你这话痨道士,倒是干得漂亮!” 孙天霸大吼一声,趁着对方阵型被林生暂时搅乱,手中玄铁棒如同毒龙出洞,直捣左侧那名被干扰的护卫面门! 那护卫急忙抬起覆盖阴影的双爪格挡! 铛——! 金铁交鸣,巨响炸裂! 孙天霸在牛符咒加持下的力量暴涨。 那护卫虽然挡下了这一棒,但整个人却被砸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双臂的阴影铠甲寸寸碎裂,口中喷出鲜血。 “给爷死!” 孙天霸得势不饶人,大步追上,又是一棒狠狠砸下! 就在这时,另一名弦月护卫眼中寒光一闪,双手虚按地面。 “月斑·失衡!” 一道扭曲的月点瞬间照射而下,将孙天霸笼罩其中! 孙天霸顿时感觉身体一僵,左半边身子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无比,猛地向下坠去。 而右半边身子却轻飘飘,随时可能离地浮起! 这诡异的失衡之力让他蓄势待发的姿势瞬间瓦解,下砸的铁棒也失去了准头和声势! “小心!” 林生惊呼,随即抬手又是一张猪符咒激射而出。 他试图打断那名护卫,可对方这次显然有了防备,身形一晃便躲了开来。 眼看孙天霸因失衡露出巨大破绽,最初被击退的那名护卫也狞笑着挥舞月影爪扑了上来! 危急关头,孙天霸眼中凶光爆射。 他竟不顾自伤,强行扭转腰腹,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将下坠的力量转化为旋转身姿的力道! “给老子滚!” 呜——! 玄铁棒带起他旋转全身的力量,如同风车般横扫开来! 棒身之上,红色的叩灵光晕与其中透出的暗金纹路交相辉映,气势惊人! 扑上来的弦乐护卫没想到孙天霸在失衡状态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劲的反击。 仓促间将双爪交叉护在身前! 轰! 他再一次被砸飞出去。 这一次,就连胸口的骸质铠甲都出现了裂痕,显然受伤不轻。 而那名在侧翼施展失衡术的那名护卫,也被掀起的棒风逼退。 “妈的,这鬼玩意真恶心!” 孙天霸勉强稳住身形,但那让他身体的失衡效果还在,他的动作极其别扭。 “你再顶顶!我想办法来解决那一个!” 林生见孙天霸陷入不利,立刻打算掏其他符箓相助,却发现腰包中的符箓已然不足。 第566章 剑丸入体激灵气 眼下极夜蔓延,他身上的灵力被压制得厉害,除了符箓,他想要出手相助,只能想办法突破骸物质的封锁。 如今,也只有他不会叩灵之术。 一年前在罗雀亭中的无力感再度涌现。 他眼神一厉,似乎下定了决心。 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不就是以一定的频率震荡气血吗?叶响,希望你说得没错吧!” 他身前立刻浮现出一道那若隐若现的剑丸,随着口中念词,剑丸虚影骤然收缩,竟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呃啊啊啊——!” 林生发出一声痛呼,随着剑丸入体,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变化! 咚咚—— 一阵心血震荡声传来,紧接着,林生身上的立刻涌现出一道道如同刀割的血痕! 凌厉的剑丸在他体内不断旋转,带动了他灵气的震荡,也不断摧残着他的肉身。 若是常人,此刻已然死于剑丸之下。 可林生却不同,随着凌厉的血痕涌现,他的肌肉也在同时膨胀,将衣衫撑裂。 皮肤表面迅速长出浓密黑紫色的鬃毛,指甲变得尖锐弯曲,头颅也微微变形,口中獠牙凸出,双眼化作一片赤红! 一股蛮荒、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化身为犼! 随着妖兽之躯被激发,林生的速度与力量提升了数倍不止! 那剑丸造成的伤痕不再,反而是涌出一道道青绿色的喷发式气息。 剑丸入体,叩灵成功! “叩灵?” 孙天霸眼角瞥见林生身上的剑芒,惊讶地喊出一声。 “没想到,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少废话!赶紧解决他们!” 林生恶狠狠地抬起兽首,没工夫跟他斗嘴。 他四肢着地,猛地一蹬,如同一道黑紫色的闪电,直扑那个受伤较重的弦月护卫! 那护卫刚挣扎着爬起来,就看到一道恐怖的兽影扑到眼前,腥风扑面! 他下意识地想要举爪阻挡,但化身犼的林生速度太快了! 噗嗤! 覆盖着黑紫色鬃毛的利爪,轻易撕扯开了他深浅的弦月护盾,贯穿了他的胸膛! 护卫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大洞,随后软软倒地。 “吼!” 林生仰头,发出一声震慑山林的咆哮,赤红的双眼再度盯上了另一个弦月护卫。 那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转身想跑。 “哪里走!” 孙天霸此刻已然恢复了行动,玄铁棒迅速脱手掷出! 呜——! 铁棒如同一道标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命中那逃跑护卫的后心! 咔嚓! 护盾破碎,脊骨寸断! 那护卫扑倒在地,扑腾了两下三,再无声息。 转眼之间,三名弦月护卫已去其二,只剩下那个为首的家伙。 孙天霸看着模样大变的林生,咧了咧嘴。 “嘿,没想到你这丑模样,干起架来倒是挺利索的。” 化身为犼的林生扭过头,赤红的眼睛瞪了孙天霸一眼。 喉咙里发出低吼,他的理智在逐渐被兽性侵蚀。 就在这时,剩下的那名弦月护卫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看着地上两名同伴的尸体,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种狂热扭曲的态势。 “很好,很好!没想到,你们还有这等能耐,足以逼我动用真格了。” 他低声笑着,伸手取下自己头顶的盔甲,露出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以及额头的弦月印记。 那道弦乐印记,似乎在微微闪烁着银光。 下一刻,他全身的银色骸质铠甲,便如同被墨汁浸染一般,迅速化作漆黑之色! 与此同时变化的不仅颜色,铠甲样式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圆润的肩甲变得棱角分明,关节处更是生长出细小如章鱼触须般的黑色肉芽。 黑色肉芽缓缓蠕动,在他额头上方的那道弦月印记,此刻也彻底化作了漆黑之色! 这三名弦月护卫本身该是元婴境实力,可如今眼前之人,却显然不止元婴水平! 一股远比之前还要强盛的气息,如同风暴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周围的黑暗,仿佛都在向他朝拜。 空气中的银色雾气自然散开,一道弦月虚影投射在他的正上方! “这是……上弦月!” 孙天霸瞬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手中的玄铁棒嗡嗡震颤,表层的黑色剥落速度加快。 那根玄铁棒似乎有着自我意识,随着孙天霸面临强敌时的情绪,其上露出的暗金纹路越来越多,仿佛在为强敌的出现兴奋嗡鸣。 林生此刻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伏低身体,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 浑身漆黑的上弦月护卫抬起手臂,遥遥指向两人。 “你们的人头,我拜月教灵子——上弦月董明,收下了!” 他身后,一轮扭曲的月亮虚影,缓缓浮现! “你们,就在这真正的月相之下,感受无尽的失控吧!” 嗡—— 董明身后那轮扭曲的月亮虚影,仿佛拥有了实质的重量。 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光线在月轮周围扭曲,不断坍缩,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眩光。 “首先,该接受玄阴真神审判的,是你这只非人的妖兽。” 董明沙哑地嘶吼着,他抬起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拢,对准了气势正凶的林生。 林生正欲前扑,却猛然感觉身体一轻! 一道月光不知何时已将他笼罩在内。 紧接着,他身上的肌肉便立刻失去了控制。 四爪离地,庞大的兽躯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猛地向上牵引,不受控制地朝着隘口上方飘去! “什么东西?!” 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拎到了空中。 黑紫色的鬃毛在重力紊乱中飘飞,爪子挥舞着却碰不到地面。 一对兽瞳中闪过惊愕之色,林生疯狂地运起体内的剑丸之力,试图用叩灵状态摆脱控制。 可却只能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挠,根本无法改变自己向上漂浮的趋势。 对方施加在他身上的术法,似乎比之前的失衡术更要难缠。 “没用的。” 董明冷笑一声,手指持续拧动。 “我的弦月之力,能够自由操控重力的方向和强度。想挣扎只会死得更快。” 第567章 百战千回惊世棒 随着对方的话语,林生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失重感突然加剧。 他像是被扔进了一道旋涡,他的身体开始不住旋转,血液朝着头顶涌,眼前阵阵发黑。 体内的剑丸也跟着躁动,强行进入叩灵状态留下的隐患爆发,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他的理智本就容易犼的兽性压制,此刻随着失重带来的混乱感更是让他狂躁。 体内的灵气开始紊乱,青绿色的叩灵光晕也是忽明忽暗起来。 无奈之下,林生只得解除了犼的形态,鬃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皮肤恢复成正常颜色,尖锐的爪子也缩了回去。 转眼间,他就被提到了离地数丈的高度。 如同被董明任意摆弄的玩具,在黑石隘口的上空不停翻滚。 “林生!” 孙天霸怒吼一声,刚想冲上去救他,却感觉脚下一沉,似是突然被绑上了千斤巨石! 董明左手转向孙天霸,黑月虚影的光芒更盛。 “别急,下一个就是你。” 随着月光笼罩而下,一股巨力瞬间降临,压力来自四面八方。 因为董明对重力的操纵,此刻月光下的引力开始不断增加,并且集中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重力翻倍,再翻倍! 孙天霸双腿咔嚓一声折了下去,膝盖弯折,双脚深深陷入黑石地面,碎石不断滚落。 脚下的地面发出不断发出支离破碎的脆响,蛛网般的裂纹以他双脚为中心疯狂蔓延! 他手中的玄铁棒拄在地上,棒身也不断嗡动,像是随时会折断。 在极夜的压制下,原本行者境的他却只能勉强发挥出元婴境的实力。 对方同为元婴境,能力却是奇诡异常,中招之后难以还手。 “放弃吧,你们在我面前,连站直都做不到。” 董明重新戴上头盔,一步步走向孙天霸。 随着他每走一步,地面就会凹陷下去一块。 嘭、嘭、嘭—— 董明每一次凭空挥手,都会让孙天霸身上的黑色月光更浓郁一份。 从被压制得双膝跪地,到整个身体被砸入地底,面对如此诡异的能力,孙天霸始终无计可施。 “你以为凭借一根棒子,一只妖兽,就能打赢我?上弦月的力量,不是你们这些杂碎能理解的。” 孙天霸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嘴角不住咳出鲜血。 重力不仅压制着他的身体,还在挤压他的内脏。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像是被堵住的水流,运转越来越缓慢,体表的红色叩灵光晕也变得暗淡。 “呃啊——!” 孙天霸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淡红色的叩灵光晕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出来,试图抵抗这恐怖的重压。 他借着手中的玄铁棒死死抵着地面,强行撑起身子尝试站起。 棒身剧烈震颤,表层的黑色碳壳如雨点般簌簌剥落,内部露出的暗金色纹路越来越多。 但董明的重力实在太过恐怖! 孙天霸的双腿还未站直,便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弯曲,膝盖发出骨头碎裂的声响。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他的内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血液几乎要冲破血管! “给我跪下!” 董明声音决绝,手指紧握,向下狠狠一按! 砰! 孙天霸再也支撑不住,好不容易撑起的膝盖猛地砸在地面上,将坚硬的岩石都砸出一道浅坑! 青筋暴起,汗水混合血珠浸湿了他的衣衫。 浑身上下的毛孔此刻都被重力撑裂,不断弥散出血痕。 孙天霸咬了咬牙,打算再一次用玄铁棒支撑着站起。 但横跨在他身上的那座巨大山川,仍旧死死地将他困在原地,就连抬头都变得无比困难。 “我记得你,当时我们外派的教徒哪怕有着骸质武器在手,群起而攻,在你手里折了半数,当真勇武。” “可你就算有能够解除骸的能力,在我们这些灵子面前也不是对手。” “玄阴真神赐予的神力,岂是你们这等鼠辈能解?” “乖乖受死!” “去你大爷姥姥全家的,老子,可还没输……” 孙天霸艰难地抬起头。 “老子迟早砸烂你这狗屁月亮脸!” “嘴硬。” 董明走到孙天霸面前,抬起脚,踩在孙天霸的肩膀上。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砰!” 孙天霸的肩膀瞬间塌陷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闷哼一声,手中的玄铁棒再度一震,其中金纹爆发出一道强光,将董明的脚弹开了半寸。 “哦?还有点力气?” 董明挑了挑眉,身后黑月虚影旋转得更快。 “那我就再加把劲。” 重力再度翻倍! 在空中失去控制,仍在不断翻滚的林生看到这一幕,眼中不禁闪过焦急之色。 他尝试催动体内的叩灵之力,青绿色的剑芒在手中闪烁,想要凝聚剑丸远程攻击。 可在失重状态下,他连稳定身形都做不到,更别提精准控制灵力具化成剑丸了。 “徒劳的挣扎。” 董明漠然地看着孙天霸和林生,如同在看两只掉入蛛网的飞虫。 “在真正的月相之力面前,你们的力量,渺小得可笑。” 他砍向孙天霸,覆盖着漆黑铠甲的右臂阴影蠕动。 月影爪再次凝聚,锋利的爪尖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瞄准了孙天霸的后颈。 “结束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孙天霸能感受到那利爪掀起的寒意,他眼中的不甘与暴怒更盛。 疯狂催动着体内所有的力量,叩灵几乎被他催动到了极限,体表的红光忽明忽暗,但身上的重力却如同铁水浇筑,纹丝不动! 就要死在这里? 不! 绝不! 男儿膝下有黄金。 老子孙天霸,铁棍一条,铁人一个,可以战死,但绝对不可以如此屈辱地跪地而死! 内心深处的不屈与桀骜,如同火山般在他心底爆发! “给……老子……起,开!!!” 孙天霸咬碎了牙,将全部灵力尽数灌注到了手中那根玄铁棒中! 他肩上纹着的过肩龙也在此刻亮起。 嗡——!!! 回应着孙天霸决死的信念,玄铁棒发出了一阵如同龙吟般的嗡响! 棒身上包裹着的黑色碳壳在这一瞬间彻底崩碎,万道金光从中迸发而出! 那不再是一根漆黑的铁棒,而是一根通体流淌着璀璨金辉的神兵! 过肩龙仿佛活了过来,从他背后流入棒身之上。 古老繁复的云纹龙形图案清晰可见,两端变作两道金箍。 中间一段乌铁上,则镌刻着数个苍劲古朴的大字——【百战千回惊世棒】! 第568章 彼端爆闪的月光 百战千回,金光乍现。 一股浩刚猛磅礴的战意从棒身直冲而起,甚至短暂地冲散了周围那令人窒息的重力场! “什么?!” 董明手中动作为之一滞,面具下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惊容。 这股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更令人惊愕的是,在孙天霸身后,伴随着玄铁棒的苏醒。 一道身披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的虚影骤然浮现! 那虚影姿势格外桀骜,仿佛睥睨天下。 手中似握着一根擎天之柱,与孙天霸的身影隐隐重合! “那是?大圣?!” 在空中漂浮的林生看到这景象,震惊得几乎忘了自己此刻艰难的处境。 难道孙天霸觉醒的,是那位传说中大闹天宫的大妖仙相? “呃……啊啊啊!” 仙相激发,力量狂涌! 孙天霸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从百战千回惊世棒中冲来,如同洪流般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自牢狱中相遇后,孙天霸始终有一件事没有向叶响两人透露。 那根他必须拿回来的玄铁棒,其实乃是他自出生便衔在嘴中的神物。 师父岑夫子告诉过他,此等神物,乃是一件天级仙遗。 这百战千回惊世棒,与孙天霸同根同源,乃是他命中注定之物。 玄铁棒可助他修行,送入其中的灵气将成倍返还。 因此自孙天霸修炼到元婴境后,他便将此后全部修出的灵气灌入了棒中。 只为有一天,能将这根师父所说,还未完全将铁棒唤醒。 如今,这根温养了数年的铁棒,终于在此刻威风了一把! “百战千回惊世棒,师父,你为何取一个如此拗口的名字?念着就烦人。” “呵呵,天霸,此物乃随你降世的天级仙遗,为师有预感,它会和你很像。” “和我像?能像到哪里去!” “就你身上这股子犟劲,百战千回,不屈不挠,愈战愈勇,遇强则强——为师相信,终有一天,你会用这根不起眼的玄铁棒,惊动世间!” “哈哈,到时候世间就不会只有一个狗屁剑圣逞威名,乖徒,你可要好好替为师正名!” 随着铁棒之中的仙相涌出,孙天霸回想起了师父曾经的话语。 那原本将他死死压制的重力,在这股狂暴的力量面前,似乎也不再是不可撼动之物! 他双手紧握金光四射的铁棒,以此为支撑,顶着无形的重力大山,浑身肌肉进一步膨胀。 皮肤表面因巨大压力而崩裂,无数细小的伤口涌出的鲜血,瞬间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可他依然不管不顾,眼中只有疯狂的战意! 嘎吱……嘎吱…… 骨骼在哀鸣,热血却滚烫,压坠在他身上的重力场域被强行撼动,发出别扭的声响! 在董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孙天霸撑棒挺身,那被压得几乎弯折的膝盖,再度挺直! 顶着滔天重力,孙天霸就如一个从血池中爬出的修罗,硬生生地站了起来! 每挺直一分,他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截! 叩灵的红色光晕与棒上金光交织融合,形成一股赤金色的灵气风暴! “这……” 董明终于流露出一丝不安,他疯狂催动月相之力,试图再度将重力引动。 “给我趴下!” 压力袭来,孙天霸刚挺直的脊梁又是一歪,口中喷出一股鲜血。 但他脚下的步伐却异常坚定,非但没有被再次压垮,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咚!地面震颤! “打了这么久,你也该打够了吧……” 孙天霸抬起头,染血的脸庞上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从血池步出的修罗。 “现在……轮到我了!” 他双手握住惊世棒,铁棒在他手中轰然扫下。 随着他的动作,他周身的气息也终于突破了某个壁障,全然爆发! 赤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行者境! 在这绝境之下,孙天霸凭借仙遗认主涌出的灵气,强行冲破了极夜的压制,暂时恢复到了他全盛时期的状态! “吃我一棒!!!” 全力一击! 惊世棒带着粉碎一切的威势,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赤金色棍影,朝着董明,当头砸下! 棍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 那轮黑暗月亮虚影也在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董明拼尽全力撑起的弦月护盾顷刻破碎! 身上的漆黑铠甲也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寸寸碎裂! 在董明绝望的嘶吼声中,赤金色的棍影彻底将他吞噬! 轰隆隆——!!! 地动山摇! 整个西线隘口仿佛都在这一击之下颤抖! 烟尘混合着金光冲天而起,遮蔽一切。 当烟尘缓缓散去,原地徒留下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沟壑! 而那位曾不可一世的上弦月灵子——董明,彻底不见踪影,恐怕连渣滓都没能剩下。 扑通! 孙天霸单膝跪地,惊世棒插在身边支撑。 金光虽已内敛,但先前那股战天斗地的气势犹在。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浴血,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畅快的笑容。 “真是给爷,打爽了!” 与此同时,失去了董明力量支撑,空中的林生也噗通一声摔落在地。 “霸哥,我服了,你是真无敌了……” 林生喘着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孙天霸攥着拇指指着自己胸口。 “嘿,放心,跟着霸哥混,包你没事。” 林生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霸哥,你刚才那虚影莫非是大圣?你藏得够深啊!” 孙天霸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茫然。 “什么大圣?我咋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百战千回惊世棒,金色的棒身已经变暗,重新覆上了一层黑色外壳。 他确实没有骗林生,先前他只顾面前之敌,倒是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周身的变化。 林生翻了个白眼,也没再多问。 “董明应该死了吧?” 看着那处沟壑,林生问道。 “死透了。” 孙天霸收起手中的铁棒,棒身恢复成之前黝黑的模样。 “挫骨扬灰,敢惹老子,下场就是这样。” 两人休息了片刻,林生也是再度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心念微动,一道青绿色的剑芒便在指尖流转,比之前更加凝练。 “没想到这次还因祸得福,掌握了叩灵。” 林生笑着说。 “以后再遇到拜月教的杂碎,也不用只靠你们和符箓相助了。” 孙天霸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你这悟性,也就比那个姓叶的小子差了一分,倒是适合做我小弟,以后老子打前锋,你在后面补刀,配合着来。” “莫名其妙,道爷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做小弟了?再说了,谁要跟你配合?” “刚刚你不还管我叫霸哥?” “我信口胡说的,不行?” “你他娘找死?信不信我找人干你?” 没等两人拌嘴,忽然之间,一道月光冲天而起,将整个极夜笼罩的峡谷彻底照亮。 林生看见那道在空中爆燃的光束,脸色骤变。 “是月石?叶响他们有危险!” 第569章 人美心善怜月仙 片刻之前。 东部洞穴深处,腥风扑面。 月蚀兽的嘶鸣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死亡的潮汐,一浪高过一浪。 它们并没有一拥而上,直接将叶响和袁杨瞬间撕碎。 反而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在黑暗中逡巡。 它们利用数量优势,不断发动试探性攻击,消耗着猎物。 一道黑影快若闪电,从侧上方扑下,直取袁杨咽喉! 叶响眼神一凛,渊斩刀后发先至,叩灵之力缠绕刀锋,精准地将其斩为两段。 粘稠的黑血溅在岩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几乎同时,另一只形如巨大壁虎的月蚀兽从阴影中窜出。 长满倒刺的漆黑舌头如同鞭子般抽向叶响后背! “小心!” 袁杨惊呼一声,奋力掷出一块碎石,勉强打偏了对方的攻击轨迹。 叶响回身一刀,堪堪将其逼退。 但他的呼吸已经明显粗重了几分。 叶响挥刀的动作慢了半拍,渊斩刀砍在一只月蚀兽的触须上,却只劈断了一半。 叩灵对精神和灵力的消耗巨大,尤其是在这极夜环境下,维持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黑色的粘液溅在他的手腕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里钻,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爬,那是黑暗同化的征兆。 “小心左边!” 袁杨靠在岩壁上,正握着自己那杆青铜判官笔,一道阴影飞掠而出,想要控住朝着叶响飞袭而去的月蚀兽。 那月蚀兽只有拳头大小,却异常灵活,躲过缠绕上去的阴影后,又朝着叶响的脚踝爬去。 抬脚踢飞那只小型月蚀兽,叶响用余光扫过四周。 矿洞内挤满了月蚀兽,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多肢的爬虫,有的寄生在抵抗军的尸体上,让尸体如同傀儡般再度站起。 最外围,几只体型堪比水桶的巨型月蚀兽正趴在黑暗中,黑色的触须在空气中试探,却始终没有冲上来。 他能感觉到,那层叩灵引动的气流正在变得稀薄,身体气血震荡的频率也开始不稳。 这样下去不行! 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它们的目的是消耗我们,等我们力竭。” 叶响背靠着袁杨。 “不能再拖了!” “它们不着急进攻,就是想等我们灵力耗尽,再一口吞掉。” 袁杨点点头,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左手断口处的黑纹已经蔓延到了小臂,那是黑暗同化加深的迹象。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同化。” 他咬牙道:“可那些巨形月蚀兽肯定更难对付……我们冲不过去!” “用月尘!” 叶响果断从怀中掏出了那几个从死去教徒身上搜刮来的月尘瓶。 “月尘?” 袁杨一愣:“这东西只能暂时驱散它们,而且月光会吸引来更多月蚀兽!一旦用完,我们……” 之前从拜月教教徒身上搜来的月尘,只剩下最后半瓶。 月尘能驱散月蚀兽,却也会吸引更多的同类。 之前怜月就是用月尘当陷阱,引来了这么多月蚀兽。 可现在,他们除了动用月尘,没有别的办法。 “我知道!” 叶响打断他,眼神扫视着周围越逼越近的漆黑阴影。 “我们现在也别无选择!我等会儿撒出月尘,月光会暂时逼退它们,但光不会持续太久。你跟着我,我们往洞穴深处冲。” “往里?你是想要去月影祭坛?!那根本就是怜月的圈套啊。” 叶响点了点头,沉思道:“既然拜月教的人可以借助祭坛度过极夜,那也肯定可以驱离这些月蚀兽,此刻这是唯一的办法。” 紧接着,他脸色又是一冷。 “况且,谁说我们就不能给她也设计一个圈套呢。” 叶响立刻打开手中的月尘瓶,将里面的粉末朝着前方猛地一扬! “嗤——!” 月尘当即燃起,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银白光芒,仿佛在黑暗洞穴中升起了一轮微型月亮!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包围上来的月蚀兽立刻被灼伤,发出痛苦的嘶鸣,潮水般向后退去,让开了一片空地。 “走!” 叶响低喝一声,一把拉住袁杨,两人朝着月尘照亮的通道猛冲而去! 月尘的光芒随着叶响的抛洒,如同一个移动的气泡,将黑暗与怪物尽数隔绝在外。 瓶中的月尘正在飞速消耗,也正如袁杨所说,更远处黑暗中那些蠢动的影子,正被这光芒吸引,如同昆虫逐光般汇聚而来。 袁杨紧跟在叶响身后,用判官笔甩出几道蓝色月刃,清理漏网之鱼。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黑暗同化的黑纹已经蔓延到了肘部,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他不敢停下。 两人在银光的掩护下,朝着洞穴深处狂奔。 面前通道越来越宽,岩壁上的骸质矿脉越来越密集。 黑色的矿石泛着幽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们。 就这样跑了约莫半炷香,前方突然亮起一道与月尘不同的光芒。 那是一道柔和的银色光罩,从地面延伸到洞顶,将一片圆形区域笼罩其中。 光罩内,黑色的黑暗被彻底隔绝,甚至能看到空气在光罩边缘流动,像是水波荡漾。 “是祭坛!” 袁杨惊喜地喊道。 叶响放慢脚步,借着灵视观察起来。 光罩中央,立着一座丈高的黑色岩石祭坛,祭坛顶部刻着螺旋状的月纹。 那些银光就是从月纹中渗出来的,显然此处祭坛已经被人激活。 祭坛旁边,怜月正穿着月白色的长裙,低头把玩着手中的一块半月吊坠。 那吊坠泛着幽蓝的光,形状与半月相似,正是玄阴玉炔! 不知为何,叶响分明是第一次见玄阴玉炔,却觉得十分眼熟。 怜月的身边站着两名弦月护卫,他们穿着银色骸质铠甲,手按在腰间的骸刀上,眼神警惕地盯着祭坛入口。 见到如萤火虫般闯入此间的叶响和袁杨,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一步,身上的盔甲亮起微光,阴影开始在手臂上汇聚。 “别急,谁叫你们对我的好弟弟动手了。” 怜月抬起头,两名护卫立刻停下动作,退至怜月身后,死死盯着叶响和袁杨。 叶响和袁杨站在光罩外,与怜月隔着约莫数十丈的距离。 月尘的光芒隐隐闪动,身后的通道里不断传来月蚀兽移动的声响。 第570章 突如其来的背叛 被银光逼退的月蚀兽又追了上来,那些漆黑触须已经出现在通道口。 像是一道道黑色的蛇,朝着两人的方向蠕动。 “哎呀,可怜的小老鼠,倒是挺能跑。” 怜月嘴角勾起病态的笑容,她晃了晃手中的玄阴玉炔,幽蓝的光芒在她指尖闪烁。 “竟然真的找到了这里,看来姐姐之前还是小看你们了。” 她的目光扫过袁杨,笑容变得更加柔和。 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袁杨,姐姐就知道你会来。” “你看,玄阴真神玉炔就在这哦,等七日后启动仪式,玄阴真神会降临月轮,她的恩泽将彻底将我们带离这片冰冷寂灭的城市,她会让我们回归到她的躯壳之中,你就能永远留在姐姐身边了,再也不用分开。” 袁杨脸色铁青,握着判官笔的手微微颤抖。 “怜月,你这个疯子!那些抵抗军可都是月轮城的百姓,你怎么下得去手!” “抵抗军?” 怜月轻笑一声,眼神冰冷下来。 “什么百姓不百姓的,他们生来就没有双眼,月轮城中,唯有灵子才是侍奉玄阴真神的人选。” “那些卑劣的贱民竟然还想要组织力量对抗我们,作为灵子,袁杨,就算姐姐很喜欢你,依旧对你很失望!” 说罢,怜月又是抿嘴笑了起来。 “等到玄阴真神张开怀抱,那些碍眼的虫子自然也就不见了。” “当然,姐姐知道你舍不得自己的父母,放心,玄阴真神会包容一切,他们未来,也都会与你一体,我,也一样~” 她指了指祭坛旁边的几个黑色木箱。 “这些就是你们要找的骸矿,都在那里。” “只等七日之后的祭祀之日,我们将激活玄阴玉炔,用全部的骸矿喂养玄阴之女,到时候,玄阴真神便会降神,月轮城,也会变成真正的极乐世界。” 怜月的说辞让袁杨愤恨不已,可他却也无计可施。 倒是一旁的叶响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光罩上。 他一直在借着灵视观察着。 光罩的光芒很稳定,显然是那座月影祭坛的力量在支撑。 此刻,月蚀兽已经追到了他们身后,最前面的几只月蚀兽已经扑到了袁杨的脚边,被叶响挥出的月尘震飞。 但更多的月蚀兽还在不间断地涌来。 通道口已经被黑色的触须填满,空气中的腥臊味越来越浓。 “哎呀呀,看来那些没本事的教徒反而帮了你们大忙。” “我本以为再过不久,便可以去洞穴里面翻找你们的尸体了。” “没想到,你们竟然想出了这一招。” “但是。” 怜月的目光突然落在叶响手上。 那半瓶月尘,此刻已然几近枯竭。 她的笑变得更加玩味。 “你们的月尘,好像快要用完了吧?” 她指了指叶响的怀里。 “刚才你抛洒月尘的动作确实利索,可现在没了光,外面的月蚀兽可不会跟你们客气哦。” 叶响没有否认,对方确实说中了一点。 此刻装着全部月尘的瓶子确实空了。 他只能再度开始启用自己的灵气震荡,进入叩灵状态。 淡灰色的光晕周身震荡,他的灵气也开始急速消耗。 见到叶响两人月尘用尽,怜月又是笑了起来。 “看来传闻不假,你们这批被抓来的修士当中,确实有几位能人异士。” “可是,就算你们有能够破除骸的方法又如何?” “要知道,极夜还很漫长,人的灵气,却有限。” 叶响默默咬牙坚守。 身体周遭持续地爆发出灰色的气流。 他已经没法更加经济地去使用自己的灵气了。 眼下没了月尘,只要他稍不留神,卸下防备,四周的月蚀兽就够将他撕成碎片。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叶响体内的灵气也即将枯竭。 与此同时,他又一次在自己的右眼眼角,恍然看见了那枚暗红色的小点。 那颗小点随着叶响体内的灵气流失,也开始逐渐发烫。 红点快速放大,在他的视野里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人模样。 月见女! 叶响暗叹一口气,真是什么不好来什么。 看样子此前他帮助袁杨吸引月间女时,自以为断开的视线,依旧没有躲过对方注目。 随着月见女在他视野中的存在感越来越强,这一切都像是在提醒他,死亡离他越来越近。 “叶响,现在怎么办?” 袁杨压低声音,他的左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尽管叶响有意将气息撑开到足以覆盖二人的程度,可袁杨本身就有伤在身,此刻那些极夜影响下滋长出来的黑色阴影,已然蔓延到了肩膀。 他低声说道。 “我们眼下没了月尘,怜月与两个护卫镇守月影祭坛,以现在你被压制灵气的状况,也是全然没有胜算的,难道真要被月蚀兽吃掉?” 叶响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怜月,在玄阴玉炔、祭坛与月蚀兽之间转了一圈。 突然有了一个冒险的想法。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 做出一个让袁杨意外的动作。 他面色一冷,一把抓住袁杨的胳膊,将袁杨朝着光罩方向推了过去! “叶响?你这是做什么了!” 突然遇袭,袁杨踉跄着扑倒在光罩边缘,光罩的银光挡住了他,让他无法进入。 就在袁杨的身影突然暴露在极夜之下的瞬间,四周原本寂静的黑暗像是被惊扰的蜂群一般,开始疯狂地蠕动起来。 那无尽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似乎随时都可能如汹涌的潮水般向着袁杨席卷而去,将他彻底吞噬。 袁杨惊愕地转过头,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叶响,他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对着叶响怒吼道:“你他妈疯了?!”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黑暗中回荡,带着绝望和愤怒。 然而,面对袁杨的质问,叶响却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巧妙地避开了一只从黑暗中猛然扑出的月蚀兽。 那只月蚀兽体型巨大,浑身覆盖着一层漆黑的鳞片,狰狞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叶响的动作显得异常冷静。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平静异常。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袁杨,然后落在了一旁的怜月身上,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怜月仙子,我本也只是个被你们意外抓来的过路人,如今只想离开此处,不想生出事端,既然事已至此,我有个交易想跟你做。” 第571章 轰然炸裂的月光 怜月挑了挑眉,却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哦?你想跟我做交易?那倒是说说看,你有什么筹码?” “我的筹码就是他。” 叶响指了指袁杨。 “你不是想让袁杨留在你身边吗?我现在就把他交给你,但是条件就是——你让我离开这里。” “我对所谓的骸矿,还有所谓的玄阴玉炔都没兴趣,也不想掺和你们拜月教的事,我只想活下去。” 袁杨彻底愣住了,他看着叶响的背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叶响,你?!” 叶响没有看袁杨,反而始终盯着怜月,语气依旧平淡。 “不好意思,袁杨,对我来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从一开始就不想来月轮城,要不是被你们拖累,我早就离开了。” 怜月看着眼前的吴良,不知在想什么。 叶响见对方顿了顿,立刻补充道。 “怜月仙子,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和袁杨,就一起被月蚀兽吃得了。” 反正我已经活够了,能拉着袁杨这个灵子一起垫背,也不算亏。” “叶响,你!” 袁杨气得直发抖,眼神里满是对叶响的失望。 怜月看着叶响,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她低头看了看袁杨,又抬头看向叶响,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可是,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你把袁杨交给我后,要是反悔了怎么办?” “我没有反悔的资本。” 叶响摊了摊手,特意露出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我已经耗光了月尘,叩灵状态也眼看着快维持不住了,而且你也不是不知道,此刻洞穴里里外外都是月蚀兽,我就算想反悔,也跑不掉。而且,我对袁杨没兴趣,也对你们拜月教的事没兴趣,我只想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 听着叶响的说辞,怜月仙子陷入了沉思。 叶响此刻却是腰杆挺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嘴里说的却是出卖兄弟的言辞。 此刻,恐怕也只有叶响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心想,这个计划还是太冒险了,一旦被怜月看穿,他和袁杨都会直接死在对方手里,全然没有还手余地,甚至还会变成自投罗网的戏码。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眼下只有靠近祭坛。 才有机会帮助两人完成自救,甚至撬动抵抗军的力量,去救援赤阳子和季宁。 怜月沉默片刻,目光在叶响和袁杨之间转了一圈,突然笑了。 “好,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姑且相信你。” 她对着两名弦月护卫使了个眼色。“你们,去把袁杨带进来,看好他,别让他再跑了。” “否则……“ 两名护卫分别打了个冷战,点了点头。 只见随着怜月手中掐诀,两名护卫面前的光罩立刻如同帷幕般拉开了一道缝隙。 推开光罩缝隙的刹那间,其中一名护卫就伸手抓住了袁杨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拉了进去。 袁杨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护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眼下身上到处是伤,解决一些恼人的低级月蚀兽还行,可面对这些个月轮城的弦月护卫,他压根没有反手余力。 他的脑袋被死死按在地上,看着叶响,眼神里满是绝望。 “叶响,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真是看错你了。” 叶响依旧没有搭理袁杨,他只是看着怜月:“现在,可以让我离开了吧?” “你急什么?” 怜月轻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玄阴玉炔。 “姐姐我可还没确认,你是不是真心实意地投诚了呢。” “再说了,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可以操控这些月蚀兽不攻击你呀,哈哈哈……” 叶响的心提了起来。 他知道,怜月根本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通道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怜月的笑声,叶响却没有回头。 他担心自己一回头,自己与袁杨的计划就就会被怜月看穿。 身上的灰色气流愈发暗淡,叶响知道,在这片极夜之中,自己撑不住多久。 此时,见着叶响一步步朝洞外走去,袁杨脸色不经意间产生了变化。 他缓缓侧目,看向一旁正微微发着光亮的月影祭坛核心处。 袁杨,还不是时候,你得再等等! 通道口的月蚀兽看到叶响走来,发出一阵嘶吼,黑色的触须朝着他的方向伸来。 叶响握紧渊斩刀,催动叩灵,淡灰色的光晕再次亮起,勉强逼退了最前面的几只月蚀兽。 他一步步朝着通道外走去,每走一步,都感觉身后的阴冷气息越发沉重。 见着叶响在黑暗中彻底走远,怜月眼中,对方已然变成了一个将死之人。 她的心神也在此刻彻底放松下来。 “好了,你们稍微也让我的小袁杨喘口气吧。” 随着怜月下令,那两名护卫也是终于稍微松开了钳制袁杨的手。 怜月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死死扣着袁杨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她垂着头,发丝落在袁杨的肩膀上,语气里满是痴迷的温柔,像是在哄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袁杨,你忘了吗?小时候你被其他人欺负,是姐姐把他们的手指一根根折断,把你护在身后;你最怕黑,是姐姐提着月影灯陪你度过了漫漫极夜……” 她抬起头,眼尾泛红,病态的光芒在瞳孔里闪烁。 “姐姐说过,从你成为灵子那一天开始,我便是你永远的姐姐,要永远保护你,把你留在身边。那些抵抗军、那些域外者,都是想把你从姐姐身边抢走的坏人,现在,玄阴真神即将苏醒,他们也都要消失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袁杨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却故意垂下眼睑,装作顺从的模样。 被对方掐住的手掌,指尖悄然画出一道印记。 “怜月……” “姐姐,我只是怕……” 随着袁杨示弱,怜月果然松了些力道,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笑容越发柔和。 “别怕,有姐姐在,祭坛的结界能挡住一切。” “等玄阴真神降临,极夜就会彻底消失,我们再也不用怕这些东西了。” “我们终有一天能见到传说中的太阳,鲜花,我们会回到我们先祖本来所在的地方。” “小袁杨,你看,你这不就又回到……” 怜月仙子话音未落,却恍然看见被护卫按倒在地的袁杨身侧,陡然浮现出一道影子。 不对…… 那影子手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半圆的石头…… 那是,月石?! “快按住他!” 怜月脸色剧变,立刻喊道。 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叶响身形一晃,他身上最后一点叩灵泛起的光亮也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影子手里的那颗泛着皎洁银光的石头,也瞬间爆发出一阵炫目的光! 嗡——!!! 月石的光束在空中瞬间炸裂,仿佛一颗小型月轮,在祭坛光罩内部轰然爆发! 前所未有的的银色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第572章 趁乱巧夺囊中物 来自月石的光芒远比月尘强烈百倍。 不仅照亮了每一个角落,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烧在所有感知到它的月蚀兽的神经上! “啊——!” 距离最近的怜月和两名护卫首当其冲。 因为长时间在黑暗中行动,此刻被这近距离的强光刺得双目剧痛,下意识地闭眼,抬手遮挡。 而祭坛之外,那无边的黑暗深渊此刻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水潭,彻底沸腾了! “嗷——!!!” “嘶哈——!!!” 无数尖锐疯狂,充满毁灭欲望的嘶吼声,从岩壁四面八方的每一个缝隙爆发出来! 强烈的月光似乎彻底扰动了月蚀兽的神经。 它们不再发出之前那种有序的低语,而是彻底陷入了失控的暴动中! 叶响身旁的黑暗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起来。 他刚刚主动解除了叩灵,那些月蚀兽就朝着他猛然袭来。 此刻那些包围着他的无数双幽绿、猩红眼睛终于在强光中显现。 紧接着,这些眼睛便齐刷刷地调转了目标。 它们然后如同疯魔般,不顾一切地朝着这黑暗世界中最耀眼的“灯塔”——月影祭坛,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层保护着祭坛的月光结界! 轰!轰!轰!轰! 无数月蚀兽如同暴雨冲刷着面前的光罩。 它们悍不畏死,似乎月石散发出的辉光是它们梦寐以求的事物。 刚一接触到光罩结界,它们那些由黑暗的触须构成的扭曲身体就开始瓦解。 可这也无法阻止它们飞蛾扑火的行为。 它们将自己趴在光罩面上,持续不断地用利爪撕扯,用身躯冲撞,用布满粘液的触须发起突刺!在对方密集的攻势之下,光罩表面瞬间荡漾起无数剧烈的涟漪。 银色的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其上光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稳住结界!!” 怜月这才从短暂的失明中恢复,看到眼前这幅末日般的景象,脸色狂变,尖声厉喝起来。 她此刻又惊又怒,她确实没有想到,自己轻视的这两只老鼠,竟然会有着如此疯狂的主意。 他们竟敢在祭坛内部引爆月石! “小袁杨,你们疯了!” “你难道不知道此处可是只有一条通路的洞穴深处!” “如今月石引爆,这道光芒一定会将附近极夜中的月蚀兽全部引来。” “哪怕你们成功借着月蚀兽成功破坏了祭坛,也根本没有办法逃出去的!” 在她看来,两人这般行为,这无异于同归于尽! 两名弦月护卫眼下也是有些着急,他们顾不上被袁杨阴了一把的愤怒,快步上前,拼命将自身灵力注入祭坛基座。 随着他们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一道道灵气顺着基座流入结界之中,试图维持那摇摇欲坠的结界。 祭坛内外,此刻一片混乱。 光芒闪烁,兽影憧憧。 撞击声、嘶吼声、结界的哀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本该高飞远走的叶响,此刻却如同鬼魅般,从祭坛光罩边缘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出! 他并没有借机远离,反而借着黑暗和岩石的掩护,悄然来到了距离光罩最近的距离!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想尽办法,破坏对方藏身的月影祭坛! 将敌人全然暴露在与自己相同的不利环境之下! 到了那个时候,他与袁杨才能从这死局之中,破而后立,寻找破局的办法! 黑泥覆身,手中渊斩泛起灰芒,此前刻意留存的灵气全然爆发,叩灵再度开启。 叶响人影一闪,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其中一名正背对着他,全力维持结界的弦月护卫身后! 此时此刻,摇摇欲坠的光罩恰好被黑暗侵蚀出一道裂口。 时机稍纵即逝! 就在那名护卫因结界又一次猛烈撞击而受到反震的瞬间—— 嗖! 叶响动了! 快如闪电,静如磐石,动如雷霆! 灰色的刀芒在空中化作一道细线,精准无比地掠向那名护卫毫无防护的后颈! “小心!” 另一名护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惊骇回头,但已经太晚了! 噗嗤——! 利刃入肉,割断喉管的声音在混乱的月蚀兽噪音下微不可闻,却又如此致命! 那名护卫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双手还保持着维持结界时的结印姿势,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祭坛石纹。 凭借着混乱中的陡然爆发,叶响成功瞬杀一人! 随着那名护卫死去,另一名护卫也是慌了神,手上灵气运转混乱,当即喷出一口逆血。 结界,瞬间失衡! 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光罩,在失去其中一道支撑点后,立刻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靠近那名死去护卫方向的结界区域,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哗啦一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早已等待多时的月蚀兽群,此刻就如决堤的洪水,顺着那个缺口汹涌而入! 刹那间,祭坛内部就化作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狰狞的怪物嘶吼着扑向活人。 粘稠的触须四处挥舞,利爪撕裂空气! 那名仅存的弦月护卫首当其冲,瞬间被好几只月蚀兽扑倒在地。 尽管他奋力挥舞月影爪撕碎了两只,但更多的怪物淹没了他。 月影护盾甚至都没来得及撑起,他凄厉的惨叫声就被淹没在兽群的咀嚼声中。 “小袁杨!” 怜月在混乱中尖叫,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自己的护卫,而是扑向了一旁的袁杨。 她手中的月杖连点,一连串甩出数道银色光团。 那些光团在空中变作女人的脸,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扑向袁杨的几只月蚀兽,将其暂时逼退。 她一把抓住袁杨的胳膊,想要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滚开!” 袁杨怒吼,独臂猛地一震,试图挣脱怜月。 他对这个扭曲的“姐姐”,心中只有无尽的憎恶。 趁着混乱的机会,借着叩灵护体,早有准备的叶响如同游鱼般在混乱的兽群中穿梭。 他的目标,是祭坛旁边那几个装着骸矿的黑色木箱! 来到木箱身旁,吴良单手一招,那些木箱就全部被他收入了须弥符当中。 第573章 半月仙子的实力 最后,就是从怜月手里,抢下那块玄阴玉炔,救回袁杨! 他避开一只如同烂泥般蠕动着扑来的月蚀兽。 渊斩刀划过一道弧线,将其斩开,脚步不停,冲向怜月。 怜月注意到了叶响的动作,一边与袁杨拉扯,一边抬手又是从月杖中召出几道光芒,试图驱使那些类似幽魂的东西攻击叶响。 随着光芒闪出,那几道女人脸孔立刻扑向叶响。 那几张由月光与怨念凝聚的女人面孔,发出凄厉的尖啸,直扑叶响面门!她们没有实体,却带着侵蚀神魂的冰冷寒意。 “烦人的东西!” 叶响眼神一冷,并未挥刀硬拼。 他自知对方功法诡异,若是硬碰硬很可能落入下风。 心念一动,还没等他自己动作,体内的玄阳虫便率先躁动起来。 它微微震颤,十根虫须顷刻扫出,一股灼热的阳刚气息便自他体内散逸而出。 玄阳虫须快速扫过那几道扑来的女人脸孔。 “嗤——” 几张女人脸刚一触碰到玄阳虫须,还未来及得施展,就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发出一阵尖锐痛苦的嘶鸣,面容扭曲,瞬间消散了大半! 显然,怜月的能力,被至阳至刚的玄阳虫克制了! “什么?!” 怜月瞳孔一缩,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她未曾想过,自己的月魅竟然被如此轻易地化解了? 趁此机会,袁杨猛地发力,肘部狠狠撞在怜月小腹! “呃!” 怜月吃痛,手上力道一松。 “小袁杨,你怎么能躲着姐姐?” 怜月捂着小腹,语气里满是委屈。 可手里的月杖却已经抬起,杖尖泛着幽蓝的光。 “你忘了姐姐是怎么疼你的吗?” “没事的,等姐姐把这只虫子杀了,你一定还会回到我身边的。” 说罢,怜月便从怀中掏出一瓶月尘,猛然抛洒在半空之中。 本来已经涌向她的月蚀兽顷刻消融,周围的月蚀兽又一次被暂时排开。 场间,只剩下三人,以及周围的一圈黑暗。 怜月的脸上此刻也重新布满了杀意,看向此刻已经站在一起的叶响、袁杨两人。 “这是最后一瓶月尘了。” “不过,时间足矣。” “没事吧?” 随着袁杨来到身旁,叶响快速问道。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怜月,尤其是她脖颈间那半块若隐若现的玄阴玉炔。 那块玉炔若是能够夺来,他们就能帮助月语者破坏掉玄阴真神的祭祀,是此行的关键之物。 “还死不了!” 袁杨喘着粗气。 “这疯婆娘的能力很诡异,务必要当心她的暗面!”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怜月脸上再度挤满了深沉的怨毒与扭曲的爱意。 “小袁杨,你竟然帮着外人打姐姐……“ ”不过没关系,等姐姐收拾了这只讨厌的老鼠,再好好教导你。” 说罢,她手中那根缠绕着银丝的月杖立刻顿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月华·镜影!” 她身侧的月光一阵扭曲。 紧接着,在她身后,一道形同半月的虚影骤然显现。 那道虚影就像是半颗睁开的眼球,带着浩然的气势注视叶响二人。 转眼间,那些凝聚在月杖上方的光芒就凝聚出了两道与叶响和袁杨一模一样的镜像! 只是他们的肤色均呈现出月华般的死白色,就像是两具没有灵魂的尸骸。 两道镜像的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可动作却与本体完全同步,甚至更快一步! 镜像叶响手持渊斩刀,镜像袁杨则抬起手中的青铜笔,指尖阴影蠕动! “这是属于半月灵子的能力。” “当心,被半月注视后,她就能够复制我们的能力以及战斗方式。” “而且若是镜像受伤,我们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袁杨急声提醒,他曾是拜月教灵子,对怜月的能力还是有些了解。 话音刚落,那两道镜像已然扑了上来! 镜像叶响的刀法凌厉,带着叩灵的震荡之力,袁杨则挥手甩出数道阴影尖刺! “我来对付你!” 袁杨低吼一声,主动迎向镜像袁杨。 作为新月灵子,他也有着特殊的能力。 此前叶响也见识过,他对影子的掌控十分巧妙,可以做到操控影子攻击。 只见他独臂挥舞,脚下的影子如同活物般延伸变形,瞬间就缠住了镜像袁杨的双脚,使其一滞 同时,他自身也是融入阴影之中,如同鬼魅般在镜像周围穿梭,不断从阴影中使用判官笔扫出蓝色的锋刃骚扰攻击。 叶响此刻则对上了自己的镜像。 两个叶响战在一处,刀光闪烁,灰气纵横,一时间难分高下。 但叶响很快就发现,这镜像虽然模仿了他的招式和力量,却缺少了灵动和变通。 更像是一个没有思路,不讲变通的战斗木偶。 而且,他也没有自己体内其他的能力—— “莲儿!” 叶响心念一动,莲儿从腹部悄然浮现。 双瞳莲影爆闪,蜃楼墟的力量陡然爆发。 几乎瞬间就侵入了那道镜像的脑海,彻底搅乱了对方的大脑。 镜像的动作陡然一顿。 就是现在! 叶响眼中精光一闪,渊斩刀虚晃一招,骗过镜像格挡。 右手并指,虫须如剑,青绿色光芒瞬间涌现。 玄阳虫如同霰弹枪一般激射而出,肩膀处浮现的顾青元婴也在此刻弯弓搭弦,一箭射出,径直刺向镜像胸口! “破!” 镜像叶响的身体剧震,胸口处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随即砰然碎裂,化作漫天月光碎屑。 与此同时,叶响也感到胸口一阵闷痛,气血翻涌。 噗嗤—— 他喷出一口精血,强压下身体的躁动。 没想到镜像如此棘手,被击破后还会反馈自身。 叶响此刻心中唯有一个想法——尽快击溃始作俑者怜月! 绝对不能让对方继续召出更多镜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否则他肯定会在持续不断地战斗中失去本身占据的全部优势。 几乎在镜像破碎的瞬间,叶响身形不停,如同猎豹般扑向正在操控镜像与袁杨缠斗的怜月! 见叶响如此快就解决了镜像,还直扑自己而来,怜月脸上戾气大盛。 她不再保留,月杖高举,额头上的半月印记爆发出深邃的幽光! 身后的半轮圆月,此刻也在瞬间化作漆黑之色! “领域——永寂潮汐!” 第574章 潮起之后有潮落 嗡——! 话音刚落,以怜月为中心,一股无比粘稠沉重,仿佛来自万米深海的恐怖压力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的范围! 空气在此刻仿佛变成了实体,光线扭曲,一切声音都被吞噬,就连时间感都变得模糊不清! 在被领域笼罩的瞬间,叶响就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堵无形的水墙! 他的速度骤降,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灵力运转也变得极其滞涩。 更可怕的是,一股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引力、斥力在来回不断挤压、拉扯着他的身体。 似乎要将他彻底碾碎! 这就是潮汐之力! 不仅是叶响,就连那些被囊括进领域的月蚀兽,它们的动作也变得格外缓慢。 就像是周围一切都进入了慢动作的世界。 “在潮汐之中,去死吧。” 怜月的声音从领域中的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叶响便看到她的身影在扭曲的月色之中若隐若现。 宛若一条灵动的游鱼,本人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如同深海中的女妖。 她挥动月杖,领域内的月光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抽向叶响! 这些月光组成的触手不仅力量巨大,还带着精神上的压力,试图扰乱叶响的心神。 叶响将灵视催动到极致,竭力在缓慢的动作中艰难地格挡。 渊斩刀每一次挥动都异常沉重。 灰色的叩灵光晕在领域压制下逐渐暗淡。 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潭,正在被那些涌动的潮汐慢慢拖入深渊。 “叶响!” 袁杨在领域边缘焦急大喊,他想帮忙。 但这道领域外围似乎与周边形成了巨大的压力差,让他举步维艰。 况且此刻他还要对付身旁自己的镜像。 再度陷入他人领域,叶响只觉得很郁闷。 他本身修为不低,可却因为自身能力特殊,始终无法找到凝练出领域的契机。 也正因自己没有领域,才会处处被他人领域压制。 不过他也知道,领域多种多样,却向来不是无解。 领域因人而异,但总有维持领域的核心法则所在。 只要找到她能力的破绽…… 所谓潮汐,其实质不过是月升月落,一朝一夕。 讲究的是动静交替,有潮起,自然也会有潮落。 叶响大脑飞速运转,灵视不断扫视着领域的一切。 他发现,怜月虽然能在领域中自如行动,但她若是想要维持如此强力的领域,消耗必然巨大。 而且她脖颈间那半块玄阴玉炔,正散发着与领域同源却更加精纯的能量波动! 那是领域的力量源泉之一! 如果能够找到潮汐涌动的规律,或许自己就能在这个领域中抓到攻击怜月的机会! “必须拿到那半块玉炔!” 叶响心中发狠。 他不再一味防守,开始尝试向着怜月本体的方向突进。 “垂死挣扎!” 怜月冷笑,领域内的压力骤然加大。 更多的月光触手凝聚成锋锐的长矛,如同暴雨般射向叶响! 叶响避无可避,眼中厉色一闪。 竟然不闪不避,将大部分叩灵之力凝聚在渊斩刀上,刀身灰芒暴涨! “断潮!” 他一刀斩出,灰色的刀气如同破开海浪的巨舰,强行在密集的月光中撕开了一道短暂的缝隙! 但他自身也被几根漏过的长矛擦中。 身上顿时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借着这拼死创造的机会,叶响猛地向前突进了数步,距离怜月更近了! 怜月没想到叶响如此悍勇,眼神一凝,月杖再次顿地。 “潮汐旋涡!” 领域内的压力瞬间改变方向,不再是全方位的挤压,而是化作无数个方向混乱的旋涡! 叶响顿时感觉身体失去了平衡,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他被潮汐的力量撕扯得东倒西歪,连站稳都变得极其困难! 机会!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中,叶响灵视却捕捉到了领域中的一些规律! 这些旋涡并非完全无序。 正如先前推断的那般,所谓的潮汐之力,也需要遵循最基本的法则。 有潮起,定然会有潮落,这就是维系领域的关键所在! 只要自己能够施展一定手段,打破这个空间中的潮汐规律,定然可以突破! 随着叶响的观察,他已经看出,领域之中催动潮汐涡流的核心,隐隐指向怜月手中的月杖,以及她脖颈上的玉炔! 而且,每每领域改变潮汐涌动的方向变化时,怜月自身往往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那个瞬间,也就是现在! 叶响强忍着自身被旋涡撕扯的剧痛,猛地将两道元婴分别引入体内,灵气全部爆发! “双元婴?” 怜月眉头微皱,眼看着叶响在潮汐涌动下显出一道三头六臂的法相真身。 “着!” 叶响叱令一声,一股精纯凌厉的建木气息包裹着玄阳虫须自他指尖迸发。 怜月当即手中掐诀,整个人借着潮汐之力快速朝后疾退,却发现那两道玄阳虫须并非射向自己,而是射向了她脚下的一块石板! 砰!石板炸裂! 怜月没料到叶响会攻击自己立足的地面,随着石板炸裂,脚下步伐一乱。 虽勉强稳住身形,但操控领域的精神力不可避免地出现了间隙! 这也就给了叶响可乘之机! 叶响其中一道女相头颅莲影一闪,已然来到了最前方。 双目之中,一道莲花虚影闪动。 咚—— 怜月与之对视一眼,脑海便如遭重击,一片混乱。 一刹那的失神让她对整个领域失去了控制,与此同时,领域外的袁杨也抓住了机会! “影缚·新月之锁!”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直接抹在地上的影子上。 那影子瞬间暴涨,化作数道漆黑如墨的锁链,如同箭矢般穿入领域之中,缠向怜月双脚! “你们竟敢……找死!” 怜月大惊,当即想要挣脱束缚,可那道影缚锁却坚韧得诡异,让她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内外交攻,原本倚仗着潮汐领域,将叶响玩弄于鼓掌的怜月瞬间暴露在外。 失去了潮汐力的束缚牵制,哪怕只有这一刹那,对于叶响也足够了! 第575章 月相频出陷连战 叶响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借着怜月被影缚锁缠住的刹那空隙直扑而上。 他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将全身力量灌注双腿。 猛一蹬地,归墟步发动,岩石崩碎间,身影已瞬间突至怜月面前! 三头六臂的法相真身也将各自的神威运用到了极致。 左手渊斩刀裹挟叩灵灰芒劈向月杖,玄阳虫须则分别缠上怜月四肢。 莲儿与顾青各持兵器,左右夹击,封堵怜月所有能够闪避的路径。 同时,叶响的渊龙臂五指如钩,带着决绝的意志,直取她脖颈上那半块幽光流转的玄阴玉炔! “你休想!” 怜月眼中闪过一道疯狂之色。 被影缚锁缠紧的双脚发力,脚踝被巨力直接扭断,石板地面也跟着应声崩裂。 不顾脚踝被锁链拽出的血痕,双手死死攥住月杖顶端。 她尖啸一声,不再全力维持那摇摇欲坠的潮汐领域,而是将全部力量疯狂注入额头的半月印记。 随着灵气涌入,那道半月印记突然渗出粘稠的黑色汁液,紧接着便顺着脸颊滑落。 “玄阴真神在上,请赐予我净化污秽的力量——半月之相!” 随着吟唱,怜月手中的月杖应声碎裂,化作无数流淌的银色光屑,融入她体内。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恐怖的变化。 怜月的身体不断发生着令人不安的变化! 皮肤变作半透明胶质模样。 其下可见幽蓝色的灵气如同扭曲的血管般搏动。 她的头颅向后不自然地仰起,嘴巴张成远超常人的幅度。 咯咯—— 一阵奇怪的声响从她喉咙中传出。 喉咙深处,紧接着就探出数条细长苍白,如同盲鳗口器的触须,在空中疯狂舞动。 她的嘴唇下方垂落数十条粗壮的黑色触须。 触须末端生着倒钩状的吸盘,吸盘内侧布满细密的牙齿,开合间滴落带着腥气的银色粘液。 以及她的后背,破碎的衣衫下方,脊柱两侧的皮肉猛然撕裂。 六条纯粹由月光和阴影构成的扭曲手臂猛地伸展开来! 这些手臂形态各异,有的覆盖着鳞片,有的生着眼球,有的末端是锋利的骨刃。 它们兀自挥舞着,散发出混乱危险的气息。 而随着身体的变化,怜月的双眼,也彻底在黑色淤泥的覆盖下,化为了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暗。 唯有中心的一点,仍闪烁着一道诡异的幽蓝光芒。 “叶响,当心!那是怜月的底牌,灵子的法相真身——玄阴月魅!” 袁杨一笔荡开身旁镜影的攻击,恰好看见怜月现出法相,当即出声提醒道。 不用他提醒,叶响也能从对方显化出的法相身上察觉到恐怖的气息。 这恐怖的法相刚一出现,那股粘稠的潮汐领域便又一次加深了影响。 其中令他行动迟缓,无法自控的潮汐之力,也转化为一种更加实质的精神压迫!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甜腻而腐朽的气息,怜月在叶响面前,仿佛化作了一具在月下花香中的尸骸。 “死!” 怜月法相的眼睛骤然亮起,紧接着便是掠出两道光柱,直射叶响。 叶响挥刀格挡,渊斩刀被光柱击中的瞬间,一股阴冷之力立刻顺着刀柄钻入体内,寒冷彻骨,几乎要将他的灵气全部压制。 叶响心中大急,对方此刻迸发出的力量已经远超化身境。 他此刻因受极夜压制,灵气水平在双元婴加持之下也只能勉强达到化身境,根本无法施展行者境的力量。 此刻已经将法相祭出的叶响已然有些技穷,而怜月却正值巅峰,尚有余力。 一击将叶响成功压制,怜月仙子当即发出一阵阵各类怪声重叠的嘶吼。 六条从背后窜出的阴影手臂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如灵蛇狂舞,从四面八方刺向咫尺间的叶响! 叶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六臂同时硬撼上去,玄阳虫、渊斩刀等神通纷纷祭出,心中却始终有着隐隐的不安悸动。 那是玄阳虫传来的疯狂预警! 对方此刻的境界高于自己,各方面都是碾压之势。 他毫不怀疑,若是被任何一条手臂击中,自己的法相瞬间就会被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领域外侧的袁杨见叶响陷入危局,一咬牙,将青铜判官笔直插入地面。 “新月之相!” 随着口中述令,袁杨周身那些可控的影子猛然暴涨,尽数化作漆黑旋涡汹涌地涌入判官笔中。 一道晦暗的新月月相在袁杨额间浮现,一道道如同黑色污泥般的物质,如同溶解的蜡滴,将袁杨上半张脸彻底覆盖。 “死!” 袁杨甩动判官笔,朝着面前阻挠自己的镜像一点。 紧接着,一道蕴含着寂灭之力的漆黑大字“死”,便从判官笔中飘然而出。 那道“死”飘然而出,没等镜像反应过来,瞬间就贴在了他的脸上。 轰—— “死”字在镜像脸上生生烙出了一道印记。 他在在漩涡中发出令袁杨都感到熟悉无比的凄厉嘶吼,最终消散成月光碎屑,轰然破碎开来。 “咳咳……” 虽然终于结果了镜像,但袁杨也因镜像破碎受了反噬。 脸色惨白地喷出一口血,扶着石壁才能站稳。 不过眼下情况危急,他只得强振精神,判官笔又一次朝着领域内一指。 “退!” 袁杨话音刚落,又是喷出一口精血,洒落在青铜笔杆之上。 一道漆黑的“退”字应声而出,突破潮汐领域的限制,朝着怜月那六道触手攻去。 嗤—— 那字符刚一碰到触手,便成功将其中四支逼退,算是解了叶响燃眉之急。 面对剩下两只触手,叶响当即驱动法相真身躲闪,三头六臂同时动作。 一箭射穿其中一只,叶响自己则趁机挥刀斩断最前方的一根触手。 断裂的触手落在地上,竟像活物般扭动着想要缠上他的脚踝。 玄阳虫护主,立刻从他袖中飞出,落在触须上就开始啃噬,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虽不知你这玄阳子嗣从何得来,玄阴真神庇护之地,也容不得你在此放肆!” 怜月眼中月芒更甚,月光化作一条条长虫,将玄阳虫的触须尽数缠住。 从未吃过瘪的玄阳虫,竟然在此刻遭到了压制! “玄阳与玄阴,本就是相生相克的关系,可不要以为你能在我这讨到便宜!” 双目月光再聚,叶响此刻避无可避,眼看着就要被直接击中。 第576章 昔日之物助破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呜呜……咿呀…… 一阵扭曲而疯狂的呓语,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地下空间。 不,是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骤然响起! 这声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语言。 它混乱,充满亵渎,也充满了对全部生物的恶意。 整个峡谷突然剧烈震颤。 祭坛顶部的岩石不断坠落,月石残留的银色光束在空中剧烈晃动。 那阵模糊不清的呓语从峡谷深处传来。 不似人声,亦非兽吼,像是无数人在耳畔同时低语诅咒,又像是某个隐秘存在在与人倾诉。 明明尽是些听不懂的语言,那些内容却始终能让人心头发紧,仿佛有无数虫子顺着脊椎在往上爬。 在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叶响与怜月都是眼前一黑,耳鼻中直接渗出了丝丝鲜血! 怜月动作随之一滞,法相上的幽蓝光芒剧烈闪烁,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安。 袁杨更是七窍涌出血水,捂着脑袋痛呼起来。 “不好!竟然是月见女!那个传说中的天级老仙,因为这里的月石波动,再加上你们激烈的战斗余波,她竟然被彻底唤醒了!” 袁杨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月见女?你们竟然招惹上了月见女?!” 怜月的声音中明显透露出极度的恐惧。 她甚至来不及继续对叶响发动攻击,立刻收起法相真身。 仿佛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肯定是这样!一定是月石的光芒和这里的打斗声惊扰到了她!” 叶响此时也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从识海中袭来。 那阵刺痛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在他的眼前,原本只是一个小红点的存在,此刻却像瘟疫一样迅速扩散开来,使得他的灵视能力也险些崩溃。 而那些原本还在拼命试图攻击祭坛的月蚀兽,此刻也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一般,变得异常疯狂。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冲撞光罩,而是开始互相撕咬起来,黑色的汁液四处飞溅,溅满了岩壁。 有些月蚀兽甚至直接撞向岩石,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整个场面混乱不堪,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祭坛的光罩在震颤中光芒愈发黯淡,裂纹从底部蔓延至顶端,随时可能彻底崩坏。 由于那点红色在眼睛中的占比越来越大,哪怕叶响努力集中精神,也仍旧无法避开注视。 眨眼间,一个穿着破旧红裳,身姿扭曲,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皮肤的“月见女”。 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占据了他大半的视野! 她就在他眼前不到三尺的地方,以一种非人的姿势,关节反转,翩翩起舞! 那舞蹈寂静而优雅,她的脸庞则正对着叶响,虽无眼睛,但叶响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注视! 眨眼间,月见女已经舞到了他的跟前。 她的双手缓缓抬起,朝着叶响的脖子合拢而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迅速扼住了他的咽喉,无法呼吸,颈骨不断发出咯吱声! 叶响双目不自觉放大,他分明看得见对方,就在眼前,可却拿对方没有半点办法。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叶响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一阵发热。 他心中一惊,连忙低头看去,却惊讶地发现,那股热源竟然来自于那张一直以来都沉默不语的白纸! 那张白纸仿佛突然活过来一般,不再像之前那样“装睡”,迅速地飘动起来。 只见纸张的边缘开始卷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 紧接着,一行黑色的字迹如同幽灵一般,在白纸上迅速浮现出来。 这些字不仅出现在了纸上,同时也在叶响的脑海中响起。 仿佛是那白纸在直接与他对话。 “啥玩意儿,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白纸的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满与惊讶。 紧接着,那声音又急切地喊道。 “小子!不想死就快想想办法!老子可不想再陷入沉睡了!” 叶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张白纸可能是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 那声音继续催促道。 “对了!我之前就从你身上感觉到了,你怀里的那东西对她有用!快用你怀里那东西!” 听到这里,叶响的心中猛地一动。 他来不及去思考这张白纸所言是否属实,因为眼下情况已经迫在眉睫。 他迅速伸手在自己的怀中摸索起来,希望能找到那张白纸所说的东西。 陡然间,他的手中便是抓住了一物。 这是?! 叶响瞬间明悟! 他一把将怀中那物件拽出,竟然是一块造型古朴,呈半月形状的吊坠! 那半块吊坠形状与怜月此前手里拿的玄阴玉炔格外相似。 叶响也在瞬间明悟,自己之所以对玉炔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是因为早在兴福寺时,他便已经拥有了其中的一块! “对咯,那拜月教一直想要的东西,你可不一直都带在身边吗?” 那块吊坠,一直以来都被他挂在身上,正是在客栈告别梨月时,对方赠与他的那半块半月吊坠! 叶响心中一动,他还从未尝试用灵气去探视这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吊坠。 随着灵气灌入,果然,那枚半月吊坠立刻发出微弱的银光。 银光照耀下,叶响惊愕地发现,自己身上之前被黑暗压制的气息竟然开始复苏。 他刚将吊坠掏出来,吊坠表面的银光又是一阵暴涨,半月吊坠当即化作一面小小的光镜。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吊坠的瞬间—— 吊坠立刻变得异常滚烫! 光滑的吊坠表面,半月玉石之中,正缓缓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女人脸庞。 叶响依稀能够认出,那张女人脸庞,正是梨月的面容! 她的嘴唇嗡动,诡异地对着叶响笑道。 “叶响,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下一刻,半月吊坠爆发出一抹纯净柔和的月光! 这月光在这极夜之中,与怜月的幽冷、月蚀兽的混乱、月见女的死寂截然不同。 它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如同黑夜中真正的指引。 月光融入叶响体内,他感觉浑身一轻! 那无处不在、压制着他灵气的极夜黑暗,被这抹月光短暂地驱散了! 被封锁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回归! 行者境! 第577章 完全反转的战局 半月吊坠的银光骤然暴涨,如同实质的月光将叶响包裹其中。 他体内原本滞涩的灵力瞬间沸腾,被极夜压制的灵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周围的碎石在灵力波动中簌簌震颤,地面开裂。 就连空气中的黑色雾气都被这股爆发的力量驱散,露出下方岩石的本色。 行者境! 这才是叶响真正的实力,双元婴加持下的行者境! 在半月吊坠神力的帮助下,他终于摆脱了月轮城极夜的枷锁,回归全盛之境! “什么?!这不可能!” “不可能!你们这群域外者怎么可能突破得了极夜中的玄阴之力压制?!” 怜月刚欲转身逃离,就被叶响迸发出的这股气势震得浑身发麻。 在她眼中,叶响周身那圈灰色的叩灵气息瞬间暴涨,环绕着一圈淡金色的灵力光晕。 渊斩刀上更是染上了一层耀眼的闪光。 之前那个被她全面压制的域外者,此刻竟像换了个人。 对方只是站在那里,传来的压迫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旋即她终于发现了叶响手中握着的那半片吊坠。 “那是,玄阴玉炔遗落的另一半?!怎么会在你手里?!你究竟是谁?!” 叶响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腾流转。 三头六臂的法相真身在这股更加精纯的灵气灌注下,变得更加凝实威严。 渊斩刀上的金芒暴涨,玄阳虫在他手中发出兴奋的嘶鸣,似乎也为力量回归感到兴奋。 他缓缓抬头,直视怜月。 “现在,该我了。” 没给怜月任何逃跑的机会。 话音未落,叶响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全力发动,归墟步! 左脚在地面猛地一踏,身形如瞬移般出现在怜月身后,探手抓住她的后颈。 像是拎小鸡一样将她一把拽了回来。 怜月只觉眼前一花,叶响就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距离之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她浑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这是来自位格的全面压力。 那三头六臂的法相带来的压迫感,让她刚刚还占据绝对上风的玄阴月魅,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恐惧。 “月影护盾,玄阴护体!” 怜月尖啸,背后六条由月光与阴影构成的扭曲手臂疯狂舞动,交织成一片,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同时,她喉咙中探出的苍白触须,以及嘴唇下的倒钩吸盘也齐齐向叶响噬咬而去。 然而,化身境与行者境之间的绝对差距,并非拼命就能弥补。 “斩。” 叶响只是平淡地吐出一个字。 右手渊斩刀一挥,一道横贯空间的灰黑刀芒急速掠出。 那看似强大的阴影手臂,在刀芒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湮灭。 然,斩断护盾,刀芒仍去势不减,又掀起一层浪,将那些苍白触须和倒钩吸盘也齐根斩断! “呃啊——!” 怜月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断裂的触须处喷洒出银色的粘液。 怜月疯狂挣扎,六条阴影手臂同时朝叶响后背抓去,指甲泛着幽蓝的毒光。 可这些本来能撕碎对方的攻击,落在此刻的叶响身上,却立刻被一阵幽蓝色的光罩阻挡。 那是渊蛰在他身前形成的护盾。 然而,怜月不知道的是,哪怕没有渊蛰护身,她此刻也没法对叶响造成任何伤害。 甚至连他身前的叩灵之气都没法破开。 行者境的灵力密度远超化身境。 那些阴影手臂刚碰到叩灵光晕,就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一招未果,怜月还想挣扎。 她猛地一点额头,将体内残存的玄阴之力疯狂注入半月印记,试图再次激发某种属于月魅的秘法。 “玄阳!” 叶响左诀一引,十道玄阳虫须立刻鼓胀起来。 他们不再是分散缠绕,而是聚在一起,从那些触须尖端的孔洞中,顷刻间喷射出无数道金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织成一张巨大坚韧的金网。 将还未来得及发动秘术的怜月,连同她那正在溃散的法相真身一同笼罩在内。 金网收紧,勒入她的半透明胶质皮肤,发出不住的灼烧声,幽蓝色的血管不断溢出鲜血。 怜月拼命挣扎,但那由玄阳虫喷射而出的金网丝线却纹丝不动。 反而借着与玄阴相生相克的力量,越收越紧,将属于怜月的玄阴之力死死禁锢在体内。 “你说玄阳玄阴相生相克,只是建立在两者属于同一位格时。” “如今,我的实力在你之上,那玄阳之力,对你的能力来说,就是最致命的毒!” 怜月虽惊不乱,生死关头,她爆发出身为拜月灵子的全部潜力。 只听她尖啸一声,不顾金网灼烧带来的剧痛,双手猛地合十,额间半月印记骤然变得漆黑如墨! “玄阴噬月!” 她竟是以自身法相本源为引,强行催动秘术! 那原本溃散的六条阴影手臂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的漆黑影针,如同暴雨梨花,全方位地射向叶响! 每一根影针都蕴含着侵蚀神魂的阴寒之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 同时,她张口喷出一团浓郁如实质的幽蓝气息。 这气息迅速凝聚成一张哀嚎的鬼面,拖着长长的蓝色尾焰,后发先至,直扑叶响面门! 这是她以自身元婴凝聚而成的玄阴煞气,专污法宝、蚀人灵力! 面对这搏命般的双重打击,叶响三颗头颅上的表情依旧冷静。 正中的头颅目光一凝,渊斩刀由下至上撩起,刀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吟! “波澜刀法!” 一道凝练至极的灰黑色环形刀罡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如同汹涌潮汐中荡开的波澜。 叮叮叮叮——! 那漫天激射而来的漆黑影针,撞上这圈看似缓慢实则锋锐无匹的刀罡。 纷纷如撞上铁板的冰棱,瞬间崩碎成虚无的阴影碎片,竟无一根能突破这层防御! 左侧的头颅此刻也是冷哼一声,操控着玄阳虫须编织的金网猛然一抖! 无数金色丝线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瞬间在金网前方又布下数层细密的网格。 那幽蓝鬼面一撞上金网,便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蓝芒与金辉激烈交锋,鬼面疯狂啃噬,却终究无法突破玄阳虫至阳至刚之力的封锁。 在怜月的惨叫声中,她的元婴体积迅速缩小,最终哀嚎着消散。 顾青元婴张弓搭箭,一道纯粹由灵力构成的青绿光矢离弦而出,精准地点在怜月试图结印的右手腕上,将其打断! 莲儿则双目一睁,一道凌厉的精神力横扫而出,将怜月与玄阴真神沟通的心神链路彻底斩断,也彻底断绝了她借能力遁走的可能! 攻守转换只在刹那之间。 尽管怜月拼尽全力地反击,可在叶响行者境的绝对实力面前,始终是被轻描淡写地逐一化解了去!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杀招如同泥牛入海,连让对方后退半步都做不到。 怜月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之色。 力量层面的绝对差距,让她此前所有的行为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噗——” 秘术反噬,外加上金网的持续灼烧,怜月猛地喷出一大口银色血液。 她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周身涌动的玄阴之力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半透明的胶质皮肤开始变得灰暗、干瘪。 叶响看着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瘫软在金网中的怜月,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不!你怎么敢!我是拜月教的灵子!玄阴真神的代言人!” 怜月疯狂地嘶吼着,眼中的幽蓝光芒剧烈闪烁。 叶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三颗头颅的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冰冷无情。 “灵子?在我眼里,你就是个被拜月教彻底洗脑的疯子。” 叶响将怜月扔在地上,渊斩刀的刀尖抵住她的咽喉。 “说,这月见女如何得解,还有,赤阳子和季宁被你们关在哪里?” 怜月咳出一口血,眼神的怨毒转眼被幸灾乐祸的神采取代,迟迟不肯开口。 “呵,月见女可是拜月教都不敢招惹的存在,被她盯上,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叶响见对方嘴硬,也不再打算废话。 他缓缓抬起渊龙臂,五指如钩,再次抓向她脖颈处。 那里,原本挂着的半块玄阴玉炔正静静地躺在其上,但那股核心的能量波动仍在。 “结束了。” 就在叶响的龙爪即将触碰到怜月脖颈的瞬间—— “对!就是这样!你应该杀了她!夺走她的力量!” 第578章 合二为一的玉炔 怜月死亡的刹那,身体却没有似常人般倒下。 反而是竖立在原地,从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淡蓝色的光辉。 她的躯体仿佛融化一般,逐渐化作一滩如同水银的液体。 这就是凝聚了她一身修为和玄阴之力的“精粹”,也就是白纸口中的“福宝”。 这团流质月光悬浮在半空,散发着诱人的波动和冰冷纯粹的道韵。 它静静流淌,仿佛拥有生命,吸引着在场所有还保有意识之人的目光。 就连远处勉强支撑的袁杨,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喉头滚动了一下。 “你看啊!多么纯粹的力量!” “叶响,快,吞了他,这是属于我们的战利品!” 白纸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蛊惑之意。 ‘只要融合它,你立刻就能突破瓶颈,甚至直接凝聚属于你自己的阴属性法则!机不可失!’ 叶响看着那团月华精粹,眼神复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确实对他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若是平常,他或许会考虑如何安全地利用这份力量。 但现在,诡异白纸身上疑点颇多。 对方越是摆出好言相劝的样子,他越是难以信任。 参考当初魏征被白纸蛊惑,叶响心知这玩意就像毒药,一旦沾染,很可能就会步上问真的后尘。 叶响的目光在那团流淌的月华上忍不住停留。 那其中蕴含的道韵和磅礴力量,确实如同最醇香的美酒。 那可是化身境的修为结晶,其中更有玄阴真神的同源灵气,对任何修行者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若是能够成功消化此物,叶响可以论断,绝对能够大幅提升他在行者境的修为速度。 兴许不出多时,他就能触碰到更高的境界? 白纸在他脑海中的催促更是如同魔隐灌耳,不断放大着内心深处的这份渴望。 “快啊!伸手啊!触碰它!吸收它!这是通往成神之路的必经之路!你还在犹豫什么?!” 白纸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想想吧!想想你经历过的所有苦难!” “没有力量,你永远都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吞了它,你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与你的相遇绝非偶然,你必会是最终得道之人,吞下它!” 一股强烈的冲动自叶响心底升起,驱使着他的手臂抬起,想要将那团月光攫取过来。 随着手指前移,他的指尖甚至能隐隐感受到那股精纯力量的冰凉触感。 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触到月光的刹那—— “叶……叶响!” 袁杨痛苦的喘息声传入耳中。 叶响猛地转头,却发现袁杨此刻七窍流血,扶着石壁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眼神复杂。 “月间女,到处都是,快跑啊!” 袁杨的嘶吼声像一根针,直接打破了诡异白纸营造出的狂热氛围。 叶响瞬间清醒过来,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猛地抽回手,惊觉白纸此刻就像是糍粑一样融化了一半,紧紧地与他的皮肉都生在了一块。 两者结合,变成了恶心的一坨烂肉。 “混账!你在做什么?!” 白纸暴怒的意念如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那可是唾手可得的力量!你竟然就这么放弃了?!你这愚不可及的蠢货!没有力量,你拿什么对抗月见女?拿什么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你给我闭嘴!” 叶响低吼出声,不仅是说给白纸听,实则也是为了稳固自己的意志。 随着意志中的迷雾被驱散,灵视之下,他看得分明,这月华精粹虽好,但其核心深处,依旧缠绕着一丝与怜月同源、甚至更加隐晦的玄阴气息。 那应当就是拜月教所谓“玄阴真神”所留下的烙印。 他一旦吸收,谁吞噬谁还未必可知! 更何况,这白纸如此急切地怂恿,必然没安好心,恐怕是想借这玄阴之力做些什么! 叶响牙关紧咬,他知道,月见女的注意力,或者说代表着她存在的概念,正在彻底笼罩这片区域。“看到了吗?!这就是拒绝力量的代价!” 白纸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快意和更深层次的恐惧。 “她来了!她就要来了!我们都要成为她的祭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快回去!拿起那福宝!” 白纸蛊惑人心的声音变本加厉,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他的理智,试图将叶响推向那团月光。 叶响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目光似乎穿透了那些层层叠叠的红色幻影,低吼出声。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既然现在你在我身上,指望着我,就给我老实点!” 他抬起渊龙臂,却不打算攻击。 而是猛地指向一个正从岩壁上走下,几乎要贴到他脸上的月见女幻影。 “你若是再敢影响我的心智,再多说一个字蛊惑我……” 叶响的眼中闪过疯狂,语气却异常平静。 “我现在就可以放弃所有抵抗,撤去所有护身灵气,敞开识海,让月见女直接进来!” “看看她是先弄死我,还是你先被她的力量彻底碾碎!” 这话一出,叶响脑海中的白纸声音戛然而止。 那喋喋不休的蛊惑与威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诡异白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死一般的寂静。 叶响能清晰地感觉到,依附于自己灵魂某处的那个存在。 眼下却涌出了一阵难以掩饰的情绪波动。 “你!” 白纸似乎气结,但随即又转为威胁。 “你会后悔的!没有这份力量,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你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月见女撕碎,被月蚀兽吞噬!” 它怕了!它怕被月见女发现,怕随着宿主一同湮灭! 过了好几息,白纸总算是抛下一句“算你狠!”,彻底老实下来。 再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影响叶响心智的意念。 见威胁奏效,叶响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赶走了来自内部的噪音,外部的绝境却依旧存在。 他不敢耽搁,再次架起几乎虚脱的袁杨,体内行者境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叩灵之气在身前形成锥形的冲击波,三头六臂法相怒吼着将拦路的低级月蚀兽直接撞碎、撕开! 叶响不再理会白纸在脑海中的聒噪。 他目光一扫,落在怜月尸体旁。 那半块原本挂在她脖颈处的玄阴玉炔,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地上,散发着幽幽微光。 与他自己怀中的半月吊坠隐隐发生着共鸣。 如此诡异的福宝,舍弃也罢。 那块玄阴玉炔,才是他此行的重要目标,也是可能破局的关键。 他毫不犹豫地弯腰,将那块玉炔捡起,入手时一片温凉。 就在他接触到玉炔的瞬间,怀中的半月吊坠也同时发热。 第579章 终于赶到的两人 两股近乎同源的气息似乎想要相互吸引、融合,但却被叶响强行运起灵气压制住了。 对这半月吊坠的来历他还不甚清晰,现在还不是随意让两者结合的时候。 “袁杨,你还能走吗?” 叶响快步走到袁杨身边,一把将他架起。 袁杨脸色虽然惨白,但眼神却依旧清明。 他看了一眼那团依旧悬浮的月华精粹,又看了看叶响,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还,还死不了!” 他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面对化身境的福宝如此诱惑,叶响竟能毫不犹豫地舍弃,这份心志,远超常人。 “走!” 叶响低喝一声,架着袁杨,转身就朝着祭坛外围,那无数月蚀兽盘踞的峡谷出口方向冲去。 他看也不看那团诱人的福宝,任凭那些逐渐从狂躁中反应过来的月蚀兽涌向那团发光的福宝,仿佛那只是路边的顽石。 “蠢货!蠢货!你这样做会害死所有人的!” 白纸在他脑中疯狂叫骂,但叶响充耳不闻,反而将全部心神都放在突围上。 然而,他们刚冲出不到十丈距离之时。 嗡……呜呜……咿呀…… 那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扭曲呓语,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 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还要靠近! 仿佛那发出呓语的存在,就贴在叶响的耳畔低语! “啊——!” 袁杨再度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整个人蜷缩起来,几乎无法行走。 叶响也是因为月间女的到来,身形一个趔趄。 他的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阵阵发黑。 那诡异的红色身影再次在视野中扩散。他强忍着剧痛,扭头看向四周。 心脏骤然缩紧! 只见峡谷两侧的岩壁上,那些嶙峋的怪石阴影中。 一个个穿着破旧红裳、身姿扭曲、无面无容的身影。 此刻正如同植物生长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地面上,那些月蚀兽爆裂后留下的黑色污秽中,也倒映出诡异的舞姿。 甚至就连他自己的脚下,在袁杨的瞳孔里……都是月见女。 随着月见女的影响加深,她的身影,无处不在! 她不再仅仅是叶响视野中的独特存在,而是同时出现在了在场每一个还拥有视觉的生灵眼中! 眼下,整个黑石峡谷,都成了她! 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带来了远超之前的精神强压。 周边的灵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移动一步,他们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死亡的阴影浓郁得几乎快要化不开来。 “叶,叶响,月见女,无处不在……” 袁杨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绝望。 他的双眼涣散,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混乱的精神状态。 看来月见女对人的影响极大。 将袁杨单手拎起,叶响如同一个人形凶器。 硬生生在狂潮般的月蚀兽群中犁开一条通道! 渊斩刀每一次挥出,都有大片月蚀兽化为飞灰。 玄阳虫须如同金色鞭子,抽打之处,黑气溃散。 顾青的箭矢和莲儿的蜃楼墟更是精准地点杀着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月蚀兽。 然而,月蚀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而且它们在月见女呓语影响下反而变得更加狂躁。 更重要的是,那无处不在的月见女幻影,虽然不会主动攻击,但她们存在本身也成为了一种巨大的消耗,不断侵蚀着叶响的精神和灵力。 兽群突围,叶响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就在他们即将冲回原本进来的洞穴,甚至依稀能看到远处隐约的光亮时—— 咔嚓……噗! 祭坛方向,那闪耀的了许久的半块月石,终于发出了如玻璃破碎般的哀鸣。 其上的银色光束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黯淡下去。 最后的光源,就这么消失了。 整个黑石峡谷,瞬间被纯粹的的极夜和那诡异的红色身影彻底吞没! “吼——!!!” 月石光芒消失的刹那,所有的月蚀兽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 它们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攻势也猛然提升了数倍! 原本叶响还能勉强抵挡的兽潮,此刻化作了真正的毁灭洪流! 而更让叶响心头巨震的是,随着月光彻底消失。 那一直萦绕在耳边的呓语也陡然拔高了一个层级! 视野中,那些原本还在一定距离外的月见影,瞬间与他拉近了距离! 最近的一个,几乎就在他的眼前! 强烈的死亡预兆从头顶浇下,瞬间淹没了叶响。 随着那道红色身影逐渐靠近,甚至爬到了他的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这就是天级老仙真正的恐怖之处吗? 全然超脱于规则之外,或者说,天级老仙本身,就代表着绝然的规则! “完了,我们都完了,月见女彻底苏醒了……” 袁杨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喃喃自语,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叶响心脏狂跳,他尝试移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再次变得僵硬,并非来自领域的压制,而是源于生命层次上的绝对恐惧和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带来的精神压迫。 那平滑的、没有五官的脸庞正对着他。 冰冷非人的气息直接在他的脸上喷吐。 那双指节反转的手,缓缓抬起。 然而这一次,速度比此前的所有行动都快了何止一倍! 勾手成爪,直直抓向他的面门! 与此同时,叶响还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固。 数道庞大无比的阴影从兽潮中陡然立起! 那是三尊如同小山般的巨大月蚀兽!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巨猿,有的像多足的怪虫。 但其共同点,都是身上散发着的,远超其他同类的腥燥气息。 每一只巨型月蚀兽展现出来的力量,几乎都达到了元婴境的巅峰! 见着叶响尝试突围,它们同时抬起了前肢或口器。 凝聚起浓郁的漆黑之光,化作三道遮天蔽日的巨大掌印,瞬间锁死了叶响与袁杨所有的闪避空间,巨掌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拍下! 前有几乎贴脸的月见女索命,后有三大月蚀兽的绝杀合击! 双重绝杀,又该如何是好! 叶响瞳孔紧缩,这一刻,三头六臂法相光芒急闪,将力量催至极致。 他试图同时应对来自前方和上方的致命攻击。 但他心知,无论如何选择,都必然无法全身而退,袁杨更是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之际—— “给老子——滚开!” 一声狂暴如惊雷的怒吼,如同撕裂极夜的光,从洞穴入口处方向炸响! 第580章 我以血肉制符箓 轰!!! 一道缠着刺目金芒,粗如梁柱的巨大棒影。 铁棒如天外陨星,裹挟着粉碎一切的霸道气势,破开浓郁的黑暗和兽潮,后发先至,狠狠地砸在那三道巨大的月蚀兽阴影之上! 金光与阴影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狂暴的气浪瞬间将周围数十只月蚀兽掀飞、震碎! 那三道恐怖的阴影,竟被这一棒生生拦下! 与此同时——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洞窟! 璀璨如流星的青色剑丸掠过虚空,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 剑丸直接掠过那三头巨大月蚀兽,绕着叶响两人急速飞旋一周! 嗤嗤嗤嗤——! 剑光过处,环伺在叶响身侧的数只月蚀兽骤然僵住。 由黑暗组成的躯体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下一刻就如积木般,哗啦哗啦碎成一地。 剑丸一闪而过,最终悬停在叶响身前。 散发出森然剑意,将迫近的威胁瞬间清空。 光芒散去,洞穴入口处。 一道肩头纹龙,半身赤膊的身影,正单手持棒,傲然而立。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桀骜不驯的冲天战意,正是孙天霸。 而在一旁的岩壁上,一身破烂道袍的林生也站在那里。 衣袂飘飘,与叶响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那枚凌厉的剑丸嗖然回撤,乖巧地在他指尖跳跃。 虽未对话,两人心中却已对当下的情形彻底了然。 来自西线的两人,终于赶了过来! 百战千回惊世棒掀起的气浪尚未平息,剑丸已在耳畔回响。 孙天霸一个纵身,便跃至叶响身旁。 惊世棒砸在巨型月蚀兽掌印上,剧烈碰撞的瞬间,整个洞窟都为之震颤。 那三头堪比元婴巅峰的怪物立刻发出凄厉的嘶吼。 它们的漆黑掌印被金棒震碎,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撞得岩壁碎石簌簌掉落。 “他娘的!这些黑疙瘩还挺硬!” 孙天霸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惊世棒上的金色纹路亮得刺眼。 来到叶响身边,手中惊世棒又是猛然一扫,将几只扑上来的月蚀兽砸成肉泥。 他瞥了一眼被叶响架着,状态极差的袁杨,又看向眼角渗血的叶响,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叶响,你们搞什么名堂?怎么弄成这样?” 孙天霸声如洪钟,即便在混乱的战场中依旧清晰可闻。 林生此刻也落在叶响另一侧,剑丸清辉连扫,暂时逼退了周围蠢蠢欲动的月蚀兽。 他目光落在叶响那明显异常的双眼上,眉头微蹙。 “叶响,你的眼睛……” “这是天级老仙月见女,没时间解释了!” 叶响急促喝道,强行压下脑海中因月见女靠近而不断翻腾的混乱呓语。 对方此刻已经完全趴在了他的身上,若不是灵视帮助,他甚至已经看不清眼前的局势。 “赶紧离开这个洞穴!月蚀兽只会越聚越多,这里施展不开,而且你们很快也会见到她!” 在叶响的视野中,那个几乎贴在脸前的月见女似乎变得稍微远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孙、林两人的介入,分散了她的影响。 可对方依旧如同附骨之疽般缠在他的视野中。 那双关节反转的苍白手臂又一次攀在了他的肩头。 更别提峡谷深处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正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在极夜之下,他们四人寸步难行,只会被原地耗死。 “好!那我来开路!跟紧了!” 听到叶响的指示,孙天霸也不废话,大吼一声,周身立刻爆发出璀璨的叩灵金光。 手中的惊世棒迎风便长,化作一根巨柱,猛地向前横扫! “开!” 轰隆! 棒风所过之处,岩壁崩裂。 堵在洞穴通道内的月蚀兽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瞬间被清空了大片! 凭着孙天霸的强势手段,他们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兽潮中开辟出了一条短暂的通道。 “走,我在一旁策应。” 林生低喝一声,剑丸再次飞出。 在孙天霸开辟的通道两侧急速穿梭,将那些试图重新合围的月蚀兽精准切割。 叶响架着已经意识涣散的袁杨,紧随孙天霸之后,将自己的气息催动到极致。 四人在兽潮中组成一个简单的锋矢阵,朝着洞穴出口方向猛冲而去。 然而,越是靠近出口,叶响的步伐越是沉重。 他能够感觉到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灵视之中,那一道红色身影不再仅仅是满足于现状。 她开始如同幽魂般,朝着叶响身体缠绕了上来! 就在他们好不容易冲出洞穴,重新回到相对开阔的黑石峡谷入口的刹那—— 叶响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叶响!” 林生反应极快,单手成掌,一把顶在叶响后背,助他稳住身形。 孙天霸也回头看来,脸色一变。 “到底怎么回事?” 叶响双眼中,鲜血狂涌。 而他身体周围,却空无一物。 他们刚从西线过来,受老仙影响还远没有叶响、袁杨这般深入。 因此只能感到周围阴冷诡异的气息,却没有办法看到那个所谓的“月见女”。 但在叶响的感知和独特的灵视中,月见女本尊,此刻已经像一只扭曲的八爪鱼般,彻底趴在了他的身上! 对方的躯体冰冷极了,触感像是一块石头,令人不禁头皮发麻! 她穿着破旧的红裳,身体宛若无骨。 四肢以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反转,紧紧缠绕住叶响的脖颈、腰身与手臂! 如同一条正在缓慢绞杀猎物的蟒蛇! 诡异的巨力从四肢传来,叶响感受到的不仅是肉体上的压迫。 那力量中还带着一种侵蚀意志的阴寒! 就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叶响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青紫,灵力运转也彻底混乱。 “她……就在我身上……” 叶响竭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中满是憋屈。 他现在有着三头六臂的法相真身,有着玄阳虫、渊蛰护身。 却仍旧无法阻挡这只天级老仙的入侵。 诡异世界,当真残忍。 哪怕有着通天修为,若是遇上这类涉及因果的诡异之物,也总有暴毙的一天。 孙天霸见叶响危在旦夕,却束手无策。 他只能感觉到叶响灵力紊乱,却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在攻击他。 林生此刻脸色也是一变。 只见他并指如剑,竟然生生从自己手臂上撕下一片表皮,随后沾着血液就在皮肉上急速划动。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敕!” 第581章 不断回退的视界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敕!” 随着他口中振振,手中皮肉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变作一道符箓,精准地印向叶响的后心。 然而,随着那道符箓没入叶响体内,只是让他周身紊乱的灵气稍稍一振。 对那道只有叶响能看到的月见女,以及那被缠绕绞杀的窒息感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怎么会,就连符箓也没有作用?!” 林生脸色微变,此刻就连手段颇多的他,也没了办法。 “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 孙天霸急得抓耳挠腮,他能砸碎看得见所有敌人,却对这种无形无质的存在却毫无办法。 袁杨此刻也是勉强抬起头,看到叶响痛苦挣扎的样子,虚弱地道。 “没用的,月见女这个老仙,根本就不存在于现世,她在有别于这个世界的视界之中……” 视界? 叶响因缺氧即将涣散的意识忽然一紧。 袁杨无意的话语为他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 对方不存在于现世,而是独处于只有视线所在的“视界”之中。 若是如此,或许还有办法可解! 地涌惘莲在识海中疯狂摇曳,竭力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守护着叶响最后的清明。 视界……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他的脑海深处浮现。 既然月见女独立存在于我的视野之中。 那么,或许影响自身的视野,就能得救! “帮我挡住月蚀兽群,只要三息!” 叶响用尽力气嘶吼道。 “这我擅长,交给我便是!” 孙天霸怒吼一声,浑身憋屈的力道正愁没处施展。 手中铁棒舞得密不透风,将周围涌来的月蚀兽死死挡住,棍风激荡,碎石飞溅。 林生也分出剑丸,在众人跟前组成凌厉的剑网,护住四方。 同时还不时撕开身上的皮肉,当场制符,炸开远处试图冲来的大型月蚀兽。 在两人的保护下,叶响终于获得片刻安宁。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神识意志,连同地涌惘莲的力量,全部灌注到他那双眼睛中! 他不再去注视外界,而是内视起自身。 尽管如此,那道猩红色的身影依旧阴魂不散地跟随着他。 随着他闭上双眼,反而更加清晰。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与月见女两人。 “给我,回去……” 叶响在心中发出无声咆哮,行者境的神魂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燃烧起来! 他以莲花固守识海中的最后一隅,随后引动高塔,一抹纯白的水滴骤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那是凝练的时间之力。 时间! 是在月轮城中,他视野中倒放的景象给了他灵感。 他要逆转自己视野之中的时间! 既然对方是超脱于力量之外的因果规则,那自己就要用同等的反制手段! 随着时间之力凝练而出,那滴纯白水滴在叶响的视野中瞬间爆裂开来。 嗡——! 时空错位的嗡鸣声在叶响的脑海深处响起。 在只有他与月见女的世界中。 他清晰地看到,那缠绕在他四肢上的冰冷肢体,正在以一点点地松开。 原本重达千斤,趴伏在他背上的重量,也在减轻! 月见女那张平滑的脸庞,开始从他眼前抽离。 这个过程比之前那次倒放还要艰难,对灵气与精神的消耗更是巨大。 若不是有着吊坠将他的境界复原,此刻他断然没法尝试这种手段。 叶响能够明显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时间流速撕裂。 双眼更是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鲜血几乎糊满了他的脸颊。 他的身体,正在经历两个时间。 损伤必不可免,但对看似无解的月见女有效就行! 叶响死死坚持着,一息……两息…… 在孙天霸和林生拼尽全力抵挡的同时,在袁杨紧张的目光中—— 叶响缓缓睁开双眼! 鲜红的血液几乎染红了他的眼眶,但叶响的脸色却是恢复如初。 包括袁杨在内,所有人身上原本被月见女影响的不适也骤然消失! 在叶响的视野中,那个几乎与他脸贴脸的月见女,此刻依旧倒退到了三尺之外。 并且对方还在以“倒放”的形式起舞,向着深处黑暗中退去。 成功了!他成功地将她从自身的视野中“倒放”了出去! 然而,就在月见女即将彻底退出叶响视野范围的刹那,她的身影却忽然猛地一顿! 紧接着,她那段苍白手臂陡然延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向前一探! 目标并非叶响,而是他胸前衣物之下。 那枚微微凸起、散发着微弱温热的半月吊坠! 嗤啦! 叶响胸前的衣襟仿佛被瞬间划破! 那枚由梨月赠予的半月吊坠,竟然被那只手臂硬生生从衣物内扯了出来,悬浮半空! 吊坠在半空中散发着微弱的银光。 而在月见女的抓握下,银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月见女似乎格外在意那颗吊坠。 尽管她没有眼睛,但叶响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份诡异的专注。 “嗡——!” 吊坠骤然亮起。 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叶响甚至能感觉到吊坠表面的纹路在剧烈跳动,仿佛在抗拒什么。 月见女的手臂蒸腾起来,她的身影剧烈闪烁,像是被吊坠的力量灼伤,不得不松开手,彻底退回到黑暗中,消失不见。 噗通! 叶响此刻彻底脱力,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下巴滴落。 虽然暂时逼退了月见女的纠缠,但他此刻的消耗也是格外巨大,近乎虚脱。 唯一的好消息是,自从上一次尝试凝炼时间后,随着修为精进,自己对凝聚时间之力有了更多的经验,或许随着他的境界提升,终有一天能够开辟出属于自己的领域。 叶响抹了把眼中的血水,赶紧重新把那枚吊坠塞进怀里。 胸口的灼痛感还在,吊坠的温度却慢慢降了下来。 只是表面的纹路依旧在微弱地闪烁,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这吊坠,跟那个月见女似乎还有关系?” 林生赶忙扶住叶响,他也注意到刚才的一幕,皱眉问道。 叶响摇摇头,他也不清楚:“暂时别管这个,先离开这里再说。” 孙天霸一棒子扫清身旁最后的几只月蚀兽,凑了过来,看着叶响凄惨的模样,咂了咂嘴。 “乖乖,你小子刚才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搏命?对方竟然有这样诡异的能力。” 第582章 行走于漫长黑夜 “暂时没事了。” 叶响抬起头。 “月见女暂时退了,但我不确定她什么时候还会回来,一旦被她再次盯上,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四人不再耽搁,孙天霸扛着铁棒走在最前面,金棒横扫,将通道里残留的月蚀兽尽数砸飞。 有了两个有生力量加入,摆脱了月见女的纠缠,四人总算是联手解决了拦在眼前的月蚀兽,成功回到了先前的洞穴之中。 沿着洞窟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终于来到了洞窟的出口。 孙天霸率先冲出,金棒一挥,将出口处的几只月蚀兽砸开。 回头喊道:“快出来!外面……” 他的话突然顿住,脸色变得难看,指向峡谷之外,沉声说道。 “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头都是一沉。 峡谷出口外,原本他们拴着两头月行触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了几滩尚未干涸的血污和些许破碎的骨质甲壳。 看来在他们进入洞穴后不久,外面汹涌而来的月蚀兽潮就已经将这两头坐骑撕碎分食了! 孙天霸指着峡谷深处,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闪烁。 黑色的触须如同海浪般涌动。 那是数不清的月蚀兽,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涌来,像是一座移动的黑色小山,遮天蔽日。 失去了能够在极夜中自行寻路的代步工具,意味着他们必须依靠自己的双腿,在这无边无际的月蚀兽潮和极夜环境中,杀回月轮城! 这难度,何止提升了数倍! “哎,真是诸事不顺,穷酸道士,你这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啊。” 孙天霸骂了一句,握紧了手中的惊世棒。 林生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唯有杀出一条血路。叶响、袁杨,你们还能撑住吗?” 叶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挣扎着站起身。 眼下除了杀出去,显然也没有任何其他解法了。 袁杨强撑着站直身体,苦笑道:“我们总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说着,他又指了指前方:“如果我没记错,峡谷东侧有一条隐蔽的石缝小路,能绕开大部分月蚀兽,我之前跟着拜月教的人走过。” “好!”孙天霸大手一挥,“那就由我们开路,你和叶响跟紧了!” 他不再多言,怒吼一声,再次化身开路先锋。 四人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在漆黑如墨的极夜中,艰难地向前推进。 前方是黑暗无涯,后方是无尽深渊。 求生的脚步,未敢停歇。 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 然而眼前的黑暗却并不代表着静谧。 黑暗中,四处可闻怪物的嘶吼声。 孙天霸头有些昏沉,那如同附骨之蛆般不断涌来的月蚀兽却从来不会给他们喘息之机。 惊世棒势大力沉,每一次挥出都能将众人身旁围拢的月蚀兽清空一片。 但棒风之间,间隔的时间也明显变长。 四人呈箭头状向前推进,喘息声在极夜中格外清晰。 孙天霸浑身上下包裹的金色叩灵气息,此刻也不复最初的璀璨。 “当心!” 斜刺里,一道剑丸扫过,恰好斩开了一只想要偷袭的月蚀兽。 林生双臂交叉于身前,臂膀血肉模糊,能用的“符箓”已经消耗殆尽。 破烂的道袍沾满了月蚀兽溅出的黑色粘液,脸色苍白,消耗巨大。 从西线支援而来的两人已是如此,叶响与袁杨的状况就更不用多说。 强行运用时间法则之力,倒放月见女的后遗症已经开始显现。 他的脑袋如同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本就血红的双目,视线更是时不时模糊,伴随着一阵阵的恶心感。 他只能勉强挥动渊斩刀,玄阳虫的状态也显得有些萎靡,无力地缠绕在手臂上,只能凭借本能驱赶靠近的月蚀兽。 袁杨被众人护在正中,因为他此刻最是虚弱。 他几乎完全靠意志力在支撑,判官笔在手中形似拐杖,成了支撑他前行的唯一支柱。 从突围到现在,四人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们沿着袁杨所指的那条隐蔽石缝且战且行。 这条路确实避开了兽潮最密集的区域,但因月石引爆,老仙苏醒,被吸引来的月蚀兽数量依旧惊人。 或者说,仿佛整个极夜的黑暗,都在不断孕育着这些怪物。 更让人担忧的是,那属于月见女的呓语似乎犹在耳边回响。 虽然微弱,但从未完全消失。 来自月见女的威胁如同悬在众人头上的利剑,不断影响着他们紧绷的神经。 四周是无穷无尽的怪物,甚至还有一只完全不讲道理的老仙在虎视眈眈。 哪怕是叶响,此刻都并不认为他们能在极夜之中撑下去了。 “他娘的,袁杨,你指的这鬼路到底对不对?怎么感觉越走越黑,越走越远了?” 孙天霸一棒子砸碎面前从岩缝中钻出的瘦长月蚀兽,喘着粗气骂道。 他的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再如何旺盛的精力,也会有耗空的那天。 孙天霸没说,但大家也都知道,如此长久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袁杨借着林生剑丸散发出青光,努力尝试着辨认方向,额头沁出冷汗。 “不会错的,我记得这条石缝通向一处矿道,穿过矿道,我们就能靠近月轮城西侧的外墙……“ “但是,极夜太黑了,没有任何参照物,我也不能确定我们还有多远能到。” 孙天霸啧了口气,愤愤地继续上前搏杀。 林生抹去溅到脸上的黑血,沉声道。 “现在说这些,都是无用功,我们除了继续向前,又还有什么办法。还是按照最开始的办法,我们得节省体力,轮流调息。” 话虽如此,但在这随时可能遭遇突袭的环境下,所谓的轮流调息不过是奢望。 黑暗中的猎人——那群狡猾的月蚀兽可不会给他们任何松懈的机会。 叩灵一刻不能停歇,以至于众人此刻都已接近强弩之末,距离肉身崩溃,彻底功亏一篑仅差一步之遥。 每个人都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一样苦苦支撑。 第583章 这黑夜总会过去 孙天霸手中的铁棒已经无法砸碎那些皮糙肉厚的大型月蚀兽,往往需要连续数击。 林生的剑丸光芒也黯淡得如同萤火,速度大不如前。 绝望的气氛,如同周围的黑暗一样,悄然蔓延。 “咳咳……” 人群之中,叶响刚一刀斩开一只抱住袁杨脸的月蚀兽,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喉头一甜,又强行咽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十分艰难。 黑暗似乎变得愈发浓郁,象征着月见女到来的低语声仿佛又靠近了一些。 难道……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死在这片冰冷的,被诅咒的极夜之中? 就在叶响的意识逐渐涣散,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嗡…… 一道微弱温热的波动,突然从他胸前传来。 是那枚半月吊坠! 在极夜之下,它竟然自行散发出了一缕微弱的银色光辉! 这光芒虽然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如灯塔般显眼! “嗯?” 叶响下意识地低头。 孙天霸三人也瞬间被这突然出现的光亮吸引,朝着叶响投来疲惫的目光。 “叶响,你那个吊坠……” 林生眼神惊疑。 不等他话说完,更加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仿佛是被这缕微弱的月光所吸引,周围的黑暗中,开始浮现出星星点点柔和的白光。 这些白光起初只有米粒大小,飘飘忽忽,如风中残烛。 但很快,白光聚集的数量越来越多。 它们从岩壁的缝隙中,从头顶看不见的虚空中,仿佛受到召唤,汇聚而来。 它们轻盈地在众人眼前飞舞着,具体的形态也渐渐清晰。 那是一只只巴掌大小,翅膀呈现出半透明色泽,周身散发着柔和月光的蝴蝶。 “这是,月蝶?!” 袁杨失声叫道,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月轮城的月蝶,它们,它们已经很久没有在极夜中如此大规模地出现了!” 叶响记得月蝶这种生物,此前在抵抗军盘踞的地下基地,他就曾在一处崖边看到过。 不过数量远没有眼下这般多。 这些被称为月蝶的生物,似乎对叶响胸前的吊坠散发出的光辉极为亲近。 它们围绕着叶响翩翩起舞,翅膀扇动间,洒落下细碎的月白光屑,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亮。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汇聚而来的月蝶越来越多,它们不再仅仅围绕叶响飞舞,也开始向着一个方向汇聚! 它们飞扬而下,月蚀兽见着光亮,立刻避之不及。 如此这般,无数只散发着月光的蝴蝶,首尾相连,翅膀交织,就在众人前方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铺成了一条不断向前延伸的月光路径! 这条由无数月蝶组成的小路,与周围极度危险的极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路径一路延伸,朝着黑暗深处,看不到尽头,但却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安全感。 “这是……” 孙天霸张大了嘴巴,被眼前的奇景惊到目瞪口呆。 林生眼中更是爆发出精光。 “是路!这些月蝶在为我们引路!” 叶响抓着胸前微微发热的吊坠,心中震动不已。 不止是因为眼前月蝶铺路的奇景,更是因为在他手中,那颗吊坠传来的耳语。 “叶响,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是梨月的声音! 这吊坠果然与她,与拜月教,甚至与这月见女都有着极深的关联! 是它在绝境中,引来了这些月蝶,为他们指明生路! “快!跟上它们!” 袁杨激动地喊道,仿佛看到了最后的希望。 无需多言,四人立提起精神,踏上了这条由月蝶铺就的路。 当他们踏上这条光路之后,周围那些疯狂涌来的月蚀兽,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不再靠近。 它们在月光之外的黑暗中不断徘徊、嘶吼。 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光路中的四人,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月蝶之路,成了极夜中唯一的安全区。 四人沿着路径一路前行。 月蝶的光芒不算明亮,却足以照亮脚下,让他们得以辨认方向,避开崎岖。 希望重新燃起,光在夜中,总能赋予人们继续前行的力量。 然而,身体上的透支却是实打实的。 长时间的苦战和奔逃,早已掏空了他们。 如今全凭一股求生的意志在支撑。 叶响感觉自己的眼皮重若千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浑身伤痛。 月蝶之路仿佛没有尽头,延伸向永恒的黑暗。 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们的意志防线。 铛——!!! 众人不知沿着月蝶路径走了多久后。 终于等来了那一声宏大悠远的钟鸣。 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天地! 这钟声仿佛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伟力,庄严肃穆,涤荡心神! 钟声传入耳中的瞬间,叶响只觉得浑身一轻。 那一直萦绕在脑海深处的,属于月见女的诡异呓语迅速退散! 不仅仅是叶响,孙天霸、林生、袁杨也都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显然,他们都感受到了同样的变化。 “是……是晨钟!” 袁杨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钟声响起,极夜结束。月轮城的天,亮了!” 话音刚落,在钟声回荡之际,众人周围浓稠如墨的黑暗开始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一种灰蒙蒙的雾气逐渐取代了绝对的漆黑。 虽然周围昏暗,却已经能够勉强看清远处事物的轮廓。 而更让他们感到震撼的是,那些原本在月蝶光路外虎视眈眈的月蚀兽。 在钟声响起、黑暗褪去的瞬间,也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的鬃狗一般,发出惊恐万分的嘶嚎! 它们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猎物,庞大的月蚀兽潮开始如同退潮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涌去。 它们仿佛就是黑暗本身。 那场景,确实如同日出般壮观。 在几个呼吸之间,危险的极夜便已经彻底褪去。 就连它们留在地上的残骸,都迅速被地面吸收消融,不复存在。 夜晚很长,但总会过去。 随着月蚀兽的退去,那些为众人引路的月蝶,也仿佛完成了使命,纷纷振动翅膀,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逐渐变亮的天空中。 那条奇迹一般的路径,也随之消失。 四人站在原地,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长时间紧绷后骤然放松带来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 结束了…… 这场漫长而恐怖的极夜。 终于……结束了。 他们,活下来了。 叶响低头看向胸前的吊坠,吊坠本身已经恢复了平静。 半圆之上,也根本看不见什么女人的脸庞。 仿佛此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第584章 家父姓袁名天者 四人站在原地,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透支如同山崩海啸般袭来。 之前的战斗和逃亡全靠一股气撑着,如今这口气一松,无尽的疲惫和伤痛立刻占据上风。 孙天霸第一个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惊世棒哐当一声杵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他靠着棒子,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在四人之中,一路突围他出力最甚。 林生收回剑丸,盘膝坐下,试图调息。 但刚闭上眼就咳出一口淤血,显然是内伤不轻。 袁杨直接瘫软在地,连判官笔都握不住了。 只能仰面望着黢黑的上方,眼神空洞,仿佛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响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但视野依旧模糊。 他靠着旁边一块冰冷的岩石滑坐下来,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况。 灵力几乎枯竭,经脉多处受损,精神力更是消耗过度,没有一段时间静养恐怕难以恢复。 “算是活下来了。” 孙天霸匀了口气,率先打破了众人的沉默。 林生点了点头。 “此番能脱险,多亏了这吊坠引来月蝶指引。否则,我们必定葬身于极夜之中。”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叶响胸前那枚看似平平无奇的半月吊坠上。 叶响将吊坠塞回衣内,避开了众人目光。 梨月的声音,以及吊坠与月蝶的共鸣…… 这其中的关联太过诡异复杂,他自己都理不清头绪,此刻更不是解释的时候。 “此地不宜久留。” 袁杨挣扎着坐起身。 “虽然极夜已过,月蚀兽退去,但难保不会有零星的怪物游荡,而且,拜月教本身有着规矩,极夜期间不会出动,但极夜过去,巡逻队必然立刻出击。我们必须尽快回到你们来时,抵抗军所在的区域。” 他指了指远处模糊的城郭轮廓。 “依据近期我在拜月教得来的情报,他们推测抵抗军的基地处于月轮城的西边,看方向,我们现在应该就在城西外围的废弃矿区附近。” “这附近有一条小路,若是……” 他话未说完,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扭头看向侧前方的乱石堆,厉声喝道。 “谁在那里?!出来!” 另外三人瞬间警觉,各自握紧了武器。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石堆后传来。 紧接着,七八道似人非人的身影从后方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这些人穿着打扮各异,但大多衣衫褴褛,脸上没有眼睛,唯有两颗黑色芝麻似的小点,头上生着两根如同天线一般的触须。 他们手中都握着简陋的武器——锈蚀的刀剑、削尖的木棍,甚至还有农具。 月语者? 虽然看起来装备简陋,但他们身上却都带着一股悍勇之气。 为首的那个最为强壮的月语者一挺手中的锈剑,走到四人跟前,嘀哩咕噜地说了起来。 “在上…月…今晚。” 随着他的话语,他身后的几人立刻散开,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月语者的语言障碍依旧,不过好在众人之中还有一位灵子身份的人存在。 “他在问我们,我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袁杨听到对方的话语,立刻快步上前,卷舌发声。 “月亮,今晚在上。” 为首的月语者见人群中竟然有听得懂他对话之人,立刻兴奋起来。 双方叽里咕噜地又开始不断重复着贫瘠的词汇。 随着袁杨与对方交流深入,为首的月语者终于将手中的武器缓缓放下。 他摆了摆手,身后那群月语者也缓缓放下武器,随后朝着众人鞠了一躬。 “今晚,月亮,在上。” “袁杨老弟,他们到底叽里咕噜说啥呢?” 孙天霸抠了抠耳朵,他实在是被对方叽里咕噜的车轱辘话听烦了。 袁杨此刻却是面露兴奋之色,高兴地说道。 “他们,在感谢你们。” “感谢我们?为什么?” “因为你们把他们急需的物资都带了回来,也因为你们救了我。” 听到袁杨的话语,众人这才意识到。 眼前的月语者,竟然就是那支抵抗军中的一支。 意识到碰上了自己人,那群月语者也是放下了戒备,吹响口哨,一旁迅速挪出几只月触者。 这几只月触者虽然没有此前袁天所赠的月行触庞大,但也算是一种便利的交通工具了。 在月语者的招呼之下,众人被对方簇拥着各自坐上了一只月触者。 “你跟他都说了什么?” 被抬上其中一只月触者后,叶响询问起来。 袁杨挺了挺腰板。 “我和他们说,我爸是袁天。” …… 骑上月触者后,袁杨借着歇息片刻,双目透出与此前灵子一样的光泽,总算是打通了众人与月语者沟通的壁障。 “袁杨?这位当真是袁长老失散多年的孩子?” 为首叫做刀疤的月语者仔细打量了袁杨一番,似乎仍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极夜刚一结束,袁天长老便通知了分散在各处的队伍,派出了很多人出来寻找你们。” “虽然我们还从未有过有人从极夜中幸存的记录。” “你们是从黑石峡谷回来的?那里可是极夜中老仙沉睡的险地!你们……” 他的触须再次扫过状四人,似乎都替这些幸存者捏了把汗。 “你放心,我们若是真的还被那老仙缠着,你们现在早就见到她了。” 叶响惨笑一声。 “此事说来话长。” 袁杨打断他,语气有些急促。 “我们皆已身负重伤,急需治疗和休整。” “若是可能,还请尽快带我们回营地,面见我父亲,我们有重要情报传达!” 刀疤沉吟片刻,又看了看四人确实不似作伪的凄惨状态,终于点了点头。 “好!你们且等着,我们全速前进,各位,路上一定保持警惕!” “千万别被拜月教的人给发现了!” 他挥了挥手,手下的人骑着月触者上前。 分出两人警惕地护卫在两侧和后方。 在刀疤小队的护送下,一行人沿着崎岖的小路,向着月轮城西侧更为偏僻的山区行进。 路上,叶响注意到,这些抵抗军战士对黑暗中的山路地形极为熟悉。 行动迅捷隐蔽,显然常年在此地与拜月教周旋。 约莫在小山路中走了又一个多时辰,穿过一片散发着奇异荧光的蕈类森林,又绕过几处隐蔽的陷阱,穿过几道山路地穴,众人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竟然再度回到了之前离开的那处营地之外。 叶响与林生两人对视一眼,满眼震撼。 因为他们此行的来路,分明和之前离开时走的路完全不一样! 第585章 起事前夕的宁静 所谓狡兔三窟,看样子抵抗军的规模不小,兴许在月轮城中,还有许多能够通达的入口。 与离开时不一样的是,营地中的氛围似乎变得更加肃穆了些。 大量已经整装完毕的月语者驾着月触者不断走动,饶是刀疤带队,他们这支队伍也被拦下盘查了好多次。 营帐之外,隐约还能看到大批人影攒动。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味和锻造铁器的气息。 “到了!” 刀疤一勒缰绳,停下月触者的脚步,对袁杨说道。 “袁杨兄,你们可以随我先去帐下休息,我立刻派人通知袁长老。” 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声音从营地内传来。 “袁儿!是袁儿回来了吗?!” 只见叶响此前见过的那位高大苍老的月语者从不远处的帐下快步走出。 他的触须在见到袁杨后的瞬间便立刻亮起,或许是因为血缘关系,两人之间自然连接起来。 来人正是抵抗军首领,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长老袁天! 他身旁还有一位女性月语者,想必就是袁杨的母亲了。 “父亲!母亲!” 袁杨看到来人,眼眶瞬间就红了,想要上前,却脚步虚浮,险些摔倒。 袁天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儿子。 看着他满身的血污和憔悴的面容,触须不断闪烁,情绪似乎格外激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抬起头,触须扫过叶响等人。 “感谢各位恩人,你们救了我的孩子,让我们一家团圆,我袁天无以为报啊!” 袁杨也是点头道。 “此行若非叶响兄弟拼死相救,又有孙兄和林兄及时支援,孩儿虽能与抵抗军的弟兄相认会合,也早已死在黑石峡谷,尸骨无存了!对了,父亲,我们还为抵抗军带回了骸质原矿!” “什么?!原矿?!” 袁天惊呼出声。 他快步上前,触须贴向叶响。 “你们当真如约找回了骸质矿脉?还带回来了?” 叶响点了点头,他心念一动,从怀中取出须弥符。 符咒闪烁,便是送出了几块散发着幽幽黑色的矿石,递了过去。 袁天颤抖着手接过矿石,仔细确认片刻,立刻激动地说道。 “没错!确实是骸质原矿!而且是品质极佳的原矿!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真是天不亡我啊!” 他重重拍了拍袁杨的肩膀,又对着叶响三人深深一揖。 “鄙人袁天,代全体抵抗军将士,谢过三位壮士救命之恩,谢过三位为我等带来希望之火!” 孙天霸摆了摆手:“老子最烦这些虚礼了,赶紧找个地方让我们歇歇,再弄点吃的喝的才是正经!” 林生也狠狠点头,表示同意。 叶响想起什么,随后开口道, “袁长老,矿石我们已经如约带回,数量不少,应当足够武装一大批精锐。” “好!好!” 袁天连声道。 “几位壮士辛苦了!刀疤,快!带几位恩人去我的营帐休息,让医师立刻前去诊治!用最好的伤药!” “是!”刀疤立刻领命,就要引大家前往营中休息。 叶响却摇了摇头。 “袁首领,矿石交割之事宜早不宜迟。” 他看向一旁较为空旷的场地。 “请清空那片区域。” 袁天虽然担心他们的伤势,但也明白此事关系重大,立刻下令清场。 待场地清空后,叶响深吸一口气,催动灵力,沟通起须弥符。 嗡! 一道微光闪过,紧接着,如同小山般的骸质原矿凭空出现,堆满了大半个空地! 那精纯的能量波动,瞬间吸引了营地内所有月语者的关注,他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看着这堆积如山的希望,袁天以及周围所有的抵抗军战士,眼中都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袁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走到矿石堆前,猛地转身,面向所有聚集过来的将士,声音如同洪钟,传遍了整个营地。 “月语者将士们!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们苦苦寻觅的骸质原矿!” “是叶响、孙天霸、林生三位壮士,为我们从绝无生存可能的极夜之中,从那些拜月教的杂碎之中,夺回了我们的希望,还有我的儿子袁杨,他也被救了回来。” “所有的一切,都是月神复苏的预兆!” “拜月教所崇尚的,那以我们血肉为食的玄阴真神,并非我们真正应该信仰的神!”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扭曲的月语者脸庞,吼道。 “有了这些矿石,我们就能打造出足以撕裂拜月教的利器!我们不再是只能躲藏、被动挨打的蝼蚁!” “我袁天在此立誓!全军上下,即刻起,全力整备军械!工匠营日夜不停,将这些骸质原矿,给我打造成最锋利的刀剑,最坚固的盾甲!”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直指月轮城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七日!七日之后,便是拜月教举行玄阴祭典之日!届时,城防空虚,正是我们一举攻入内城,掀翻拜月教统治,夺回我们月轮城的最好时机!” “七日之后,祭典之时,便是我等——起事之日!” “夺回月轮城!诛灭拜月教!”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抵抗军营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夺回月轮!诛灭拜月!” “夺回月轮!诛灭拜月!” 声浪震天,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绝! 叶响三人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景象,心中也难免泛起波澜。 对他们来说,眼前的骸质矿石或许并无太多作用。 然而,对于那些长期遭受压迫的月语者而言,这些被带回的矿石所蕴含的意义远非如此简单。 它们不仅仅是一种珍贵的资源,更是一种希望的象征,是黑暗中闪耀的曙光。 这些月语者们带回的矿石,仿佛是打破黑夜束缚的钥匙,为他们带来了战胜无尽黑暗的可能性。 它们的出现,彻底搅动了月轮城原本平静的局势,让人们看到了改变命运的曙光。 在接下来的七日里,这座城市注定将被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所笼罩。 这七日,就像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一切都显得异常安静,但却又似乎在暗中涌动着巨大的危机。 而叶响他们已然身处这场风暴的中心,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第586章 神秘的玄阴玉炔 抵抗军营地的喧嚣持续了很长时间才渐渐平息。 堆积如山的骸质原矿被迅速转移至工匠营所在的深处洞穴。 叮叮当当的锻造声很快便取代了之前的欢呼,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炽热的气息。 众人带来的希望转化为了月语族人实实在在的行动力。 来来往往的抵抗军行色匆匆,似乎带着一种紧迫感。 叶响三人被安排在了营地中条件最好的一处营帐内。 有头上长着三根触须的医师前来为他们处理了外伤,并留下了一坨坨类似鼻涕的,用于调理的药物。 袁杨则被他的父母接走,想必多年未见,他们定然有许多话要说。 进入营帐内,孙天霸几乎倒头就睡,震天的鼾声很快响起。 叶响与林生也是先后服下药物,也开始盘膝入定,全力疗伤。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呼地一声吐出最后一口浊气,叶响再度睁开眼,已是第二声钟鸣响起的时分了。 他们整整休息了月轮城中的一天一夜,转眼望去,孙天霸鼾声未减,林生也仍在皱眉调息。 看样子两人还要一会儿才能醒转。 灵气恢复,但身体的疲惫感却未减,叶响本想再睡一会儿,却不禁回想起极夜之中的种种经历。 怀中分为两块神秘的吊坠,来自梨月的声音,以及极夜之中危险的月见女。 他隐隐觉得其中必有联系,无数线索在脑海中盘旋,似乎还无法串联成一个确切的图影。 紧握双掌,叶响发觉自己的灵气运转再度回到了被压制的状态。 他摸了摸怀中那块梨月赠予的吊坠,看样子先前让自己恢复到行者境状态的情形,只是暂时。 他又取出另一片来自怜月仙子手中的半月玉炔,两块玉炔造型不一,却在靠近彼此时不断发出微弱的共鸣声,仿佛本就是一体。 此物定然与拜月教有莫大联系,甚至很可能是他们解决眼下困局的唯一答案。 必须想办法搞清楚吊坠的事。 而眼下,或许正好有一个人能给他一些答案。 叶响看了眼仍在休整的林生、孙天霸,随后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出了营帐。 此刻分明是月轮城的“夜间”,营地却仍热火朝天。 巡逻的月语者小队川流不息,工匠营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 叶响刚出营帐,就遇上了此前见过的刀疤。 他拦住一行人,尝试询问袁天首领的所在。 虽然碍于语言问题无法顺利交流,但对方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招呼人手喊来了此前为众人做过“翻译“的袁茵。 从睡眼惺忪的袁茵口中,叶响得知袁天正在指挥工匠营加紧赶工。 叶响便循着指引,跟着袁茵来到了工匠营所在的巨大洞穴入口。 热浪扑面而来,人影幢幢,袁天高大的身影正站在一处熊熊燃烧的熔炉旁,与几位老工匠激烈地讨论着什么,触须频繁闪动。 “袁天长老。” 叶响站在洞口,轻声唤道。 袁天闻声回头,见到来人是叶响,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随即对工匠们交代了几句,便快步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褶皱堆积,满是疲态,但眼神依旧锐利。 触须闪动,袁茵双目光泽同频而动,嘴中吐露出了属于袁天的声音。 “叶响小友?你这就休息好了?伤势如何?” 袁天关切地问道,引着叶响走向旁边一处相对安静的营帐内。 “多谢袁天长老关心,我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是心中有些疑惑,辗转难眠,特来请教。” 叶响平静地说道。 袁天点了点头:“叶小友当真厉害,不仅能从极夜之中全身而退,恢复得也极快,我袁儿此刻仍在昏迷中,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恢复过来。” 叶响点了点头,让袁天不要太担心。 袁杨只是透支了许多,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营帐内堆放着一些矿石和工具,只有一盏昏暗的萤石灯提供照明。 袁天示意叶响坐下,自己则靠在一个木箱上,问道。 “叶小友有何疑惑,但说无妨。你对我们有大恩,袁某定然知无不言。” 叶响稍微沉吟片刻,并没有选择直接拿出吊坠,而是先问道。 “袁天长老,关于拜月教信奉的玄阴真神,您了解多少?” 袁天闻言,触须微微抖动,一把按住手中萤石,语气凝重道。 “玄阴真神,乃是拜月教一切罪恶的根源。” “据我们月语者代代相传,以及从一些遗迹中得来的信息来看,真神很可能并非庇护月轮城的原主,更像是某种来自世界之外的,贪婪强大的意志。” “它腐化的躯壳成为了月轮城的残骸,也是我们这个世界赖以为存的骸物质。而拜月教所谓的祭祀、献祭,本质上都是在向它输送复生的养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扭曲的痛恨之情。 “我们有过计算,每一天的极夜都在延长,月蚀兽越发肆虐,以及我们月语者被迫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恐怕都与这玄阴真神脱不开干系。” “它沉睡在月轮城地底深处,或者某个诡异的空间内,通过拜月教操控着一切。” 叶响点了点头,这与他的部分猜测吻合。 他继续问道。 “那么,玄阴玉炔又是什么?我听闻拜月教一直在寻找此物。” “玄阴玉炔……” 袁天的声音压低了些,脸上满是忌惮。 “据说这是开启某种通道,直接与玄阴真神沟通的关键信物。” “拜月教曾经流传,唯有将玄阴玉炔作为信标,才能举行最高规格的月轮祭祀,将玄阴之女作为载体,迎接真神的完全复生。” 他的触须指向叶响。 “小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莫非,你们在黑石峡谷有所发现?” 叶响深吸一口气,缓缓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得自怜月的玄阴玉炔。 “袁天长老,你看此物。” “这是我从怜月手中夺来的,你们所说的玄阴玉炔。” 见到叶响手中的玉炔,袁天立刻激动道。 “确是玉炔!没想到你们竟然还得来了玉炔,这可是拜月教祭祀的关键之物!” 叶响点了点头,随后又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半月吊坠,将它与玄阴玉炔并排放在掌心,呈现在袁天面前。 第587章 玉炔背后的真相 萤石灯昏暗的光线下,两枚玉石散发出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连的微光。 一枚温润如月华,一枚幽深如寒潭。 在叶响拿出吊坠,尤其是当两枚玉石并齐的瞬间,袁天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触须僵直,那双芝麻大小的黑点死死地盯住了叶响掌心的吊坠,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营帐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紧接着,叶响便敏锐地察觉到,袁天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这……这是!” 袁天的语气不似好奇,更不是震惊。 反倒透着一股贪婪的痴迷。 他的眼神空洞狂热,仿佛在看到玉石的瞬间,灵魂就被那两枚吊坠彻底勾引了进去。 他的嘴角甚至开始无意识地微微抽动,带着诡异的渴望。 “玄阴……真神…在上…” 袁天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一旁充当“翻译”的袁茵也突然捂住脑袋,似乎受到了某种精神影响。 他的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颤抖着伸向叶响掌心。 他像是在……觊觎,想要将叶响手中的吊坠占为己有! 叶响心中警铃大作,袁天眼下显然是被影响了! 就像之前白纸影响自己的心智一样,这玄阴玉炔似乎也能对月语者施加蛊惑之力! “袁天长老!” 叶响低喝一声,试图唤醒他。 但袁天却恍若未闻,眼看着他的手已经快要触碰到吊坠,芝麻大小的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玄阴……真神…在上…” 不能再等了! 叶响眼中厉色一闪,识海中地涌金莲疯狂摇曳,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蜃楼墟! 他要通过蜃楼墟的力量,激醒被吊坠影响心智的袁天! 叶响在蜃楼墟的波动瞬间,心神立刻窜入袁天识海。 对方脑海中此刻一团混乱,叶响刚一进入,只觉得眼前一花。 紧接着他就看到,在袁天的脑海中,一颗巨大的晦暗月轮撑满了视野。 在月轮之下,袁天的神识此刻正颤巍巍地朝着月轮,顶礼膜拜。 可在叶响的灵视之下,巨大的圆月上方,逐渐显现出一张阴森邪魅的女人脸庞。 为了将袁天激醒,叶响立刻朝着那轮月轮一指,眼中莲影爆闪。 紧接着,在袁天眼中,那轮完美圣洁的月轮彻底变了。 它变作了一张阴沉的女人脸庞。 女人缓缓张开嘴,口中陡然飞出两道惨白手臂,化作了两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猛地向他咬来! “呃啊!” 袁天惊呼一声,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的本体撞在身后的木箱上,袁天用力晃了晃脑袋,眼中的贪婪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与后怕。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触须无力地垂落下来。 “刚,刚才……” 袁天惊魂未定地看着叶响,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吊坠,声音颤抖。 “我竟然失控了,叶小友,你还是赶紧把这东西收回去吧。” 叶响迅速将吊坠收回怀中,隔绝了气息,沉声道。 “袁长老,你刚刚是被这吊坠影响了心智。” “不过此物我一直随身携带,为何我却……” 袁天靠在木箱上,缓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渐渐恢复正常。 “可能是因为,你们是域外者,并非月轮城本地人吧。” 袁天叹了口气,他看向叶响,苦笑道。 “先前,多谢小友及时出手……否则,我恐怕会做出难以挽回的蠢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叶响收回吊坠的位置,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叶响小友,你可知你手中拿着的是什么?” “愿闻其详。” “那就是拜月教倾尽全力,搜寻了无数年月的玄阴玉炔!” 袁天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偷听了去。 “……”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从袁天口中证实,叶响还是心头一震。 “不会有错。” 袁天肯定道,眼神中残留着惊悸。 “那股源自玄阴本源的吸引力,以及那种蛊惑人心的特性……绝对是玄阴玉炔无疑!” “拜月教内部这几年一直供奉着最初的半块,得自玄阴之女。而另外半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牺牲了的暗探才得到的情报,在很多年前,拜月教似乎接到了所谓玄阴真神的指引,在外域——也就是你们的世界,找到了一位身具特殊体质的女子,被称为玄阴之女。” “玉炔本应在玄阴之女身上,但不知为何,拜月教找到她时,发现她身上的玉炔只剩下了一半!另外半块不知所踪,这也导致了他们宏伟的复生计划出现了问题。” “月轮城独立于外域,与你们所处的世界并不相通。” “玄阴之女是拜月教通过灵子打开通道,前往域外寻找了数年才找到的。” “当时,月轮城有个传闻,玄阴真神转生之人,也就是玄阴之女,将口衔玄阴玉炔诞生。” “前些年我听说他们终于找到了玄阴之女的下落,没想到,她和你在外域还有过一面之缘。” “更没想到的是,玄阴之女竟然会将那吊坠一分为二,将其中一片交到了你的手上。” “而如今,你却也阴差阳错被带到了月轮城中……” “老夫当真有些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机缘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了……” 袁天目光灼灼地看着叶响。 他越发觉得,眼前的叶响,或许正是冥冥中派来解放月轮城的英雄。 叶响沉默着,消化着目前得到的全部信息。 他在兴福寺偶然遇见的梨月,就是拜月教寻找多日的玄阴之女。 渊斩刀曾经的主人崇山,当时就是被她雇佣的护卫。 或许梨月当时已经觉醒了某些记忆,她之所以急于上山,找到兴福寺的问真大师治疗眼疾,就是为了躲避拜月教? 那她赠予自己的这半块吊坠,是刻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举? 透过吊坠,梨月所说的“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又是什么意思?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袁天长老,这两块玉炔若是合二为一,会怎样?” 第588章 自称为昔日之神 “袁天长老,这两块玉炔若是合二为一,会怎样?” 叶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袁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绝对,绝对不能合二为一!”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完整的玄阴玉炔,是唤醒玄阴真神最直接的钥匙!” “一旦两块玉炔融合,其散发出的玄阴道韵,恐怕会给月轮城带来彻底的灾难!” “届时,拜月教的祭典将让那恐怖的存在完全苏醒!” “而拜月教唤醒玄阴真神的主要目的,便是带着所有先民遗子,离开这片屏蔽的土壤,入主你们所在的世界!” “黑暗将临,万物枯竭。” 他一把抓住叶响的手臂,力道十分巨大。 “叶响!听我一言!此物关系重大,甚至关乎整个月轮城,乃至你们所处域外世界的存亡!你绝不可尝试将它们合并!甚至,最好不要让它们长时间过于接近!” “若是可能的话,最好分两人谨慎保管,万不可落入拜月教手中!” 看着袁天严肃的表情,叶响知道他所言非虚。 这两块吊坠,背后竟然隐藏着能够决定月轮城存亡的灾祸之源! 他将手按在胸前,感受着两枚吊坠隔着衣料传来的微弱波动,心中沉重无比。 梨月将这东西交给自己,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别有深意? 从袁天的营帐中走出,叶响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了。 与袁天的交谈,让他对月轮城有了新的认识。 玄阴玉炔、玄阴之女、梨月、拜月教、玄阴真神…… 这些线索如同乱麻般交织在一起,而他自己,似乎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这盘棋局中一个至关重要的棋子。 梨月赠与的吊坠,这份看似简单的赠礼,变成了足以搅动月轮城命运的恐怖钥匙。 她把这半块玉炔交给他,究竟是福是祸? 他抬头望了望月轮城那永远阴沉的“天空”,感受着体内依旧被压制的灵力,一种紧迫感油然而生。 六日,距离祭祀之日,也就是抵抗军决议起事之日还剩不到六天。 他抚摸着怀中两枚微微发热的玉石,感受着它们之间那若有若无的牵引力,眉头紧锁。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无论是为了应对拜月教,还是为了弄清这玉炔背后隐藏的真相。 亦或是找到失踪的赤阳子与季宁,没有足够的力量,一切都只是空谈。 他心事重重地告别袁茵,回到了分配给他们的营帐。 帐内,孙天霸依旧鼾声如雷,睡得天昏地暗。 林生则还在闭目调息,脸色比之前好看了不少。 叶响悄无声息地走到营帐角落,来到一块简陋毛毡旁,盘膝坐下。 他急需梳理一下自身的状况。 尤其是那张在关键时刻捣乱,险些误了自己心神,此刻却又沉寂下去的白纸!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知着胸前白纸粘连区域的异常。 果然,即便在清醒状态下,他也能清晰地看到。 在他的胸口正中,偏左靠近黄父鬼心脏的位置,那张原本只是贴在表面的白纸。 此刻已经如同一只恶性的寄生胎,彻底与他的血肉,甚至更深层的组织融合在了一起! 白纸边缘不再清晰,而是延伸出无数细微的,如同菌丝般的白色丝线。 那些白色丝线深深地扎入他的肌肉纤维和毛细血管中,甚至隐隐触及到肋骨。 这些丝线伴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叶响尝试用利器剥离,但刚一接触,自己的血肉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痛苦! 仿佛要硬生生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而且还是连着心脉的那种!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喷出。 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叶响?!” 林生立刻被惊动,睁开双眼关切地望来。 孙天霸的鼾声也戛然而止,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眼睛嘟囔道。 “怎么了?怎么了?又有月蚀兽打来了?” “没事,只是运气恢复暗伤,你们接着歇息吧。” 叶响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担心,但脸色却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借着营帐内昏暗的萤石灯光,他彻底看清了自己胸口的情况。 纸张本身不再是平整,而是微微鼓起,与周围的血肉彻底生长在了一起。 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暗红色,微微肿胀。 它不再是一张附着的“纸”,而是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一块生长在胸膛上的,活着的,诡异的“纸皮”! 他再度尝试用力想要将其撕下,但刚一发力,一股钻心剧痛便从胸口直冲脑门。 与此同时,那白纸与血肉连接的边缘处,立刻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鲜血,将周围皮肤染红。 “呃!” 叶响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不得不松开了手。 “呵,小子,别白费力气了……”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那张白纸! “你以为,是我自己想变成这副鬼样子?” “我并无恶意,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你醒了?” 叶响目光冰冷,在心中冷喝道。 “并无恶意?在黑石峡谷,你屡次三番蛊惑我吞噬来自怜月仙子析出的福宝精粹,险些让我心神失守,万劫不复!这就是你说的并无恶意?!” 纸面上,字迹如水波般荡漾变化起来。 “生存是本能。彼时情况危急,我需要那份玄阴之力稳定自身。你的犹豫和怯懦,才是罪魁祸首,差点让我们都葬身于月见女之手。” “强词夺理!” 叶响心中怒意更盛。 “若非你暗中影响我的心智,我岂会那般难以自控?”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会找上我?莫要当我不知道,魏征当初也是被你蛊惑,最终变成了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面对叶响连珠炮似的质问,白纸上的话语停滞了片刻。 随后,一阵剧痛从心口传来。 叶响发现,那块“肉纸”上方,一行字迹缓缓浮现。 【我到底是谁,记忆太过久远,已经残缺了。只记得,我也曾是一位……神。】 第589章 各怀心机的合作 神?! 叶响心中剧震。 虽然早有猜测这东西来历不凡,但“神”这个字眼,依旧带给他巨大的冲击。 袁天口中的“玄阴真神”。 玄阳教派信奉的“玄阳真神”。 还有这张自称曾是“神”的白纸…… 这些所谓的“神”,究竟是什么存在? 他是正是邪? “所以,你想告诉我,你其实也是某个陨落的神灵留下的残魂?” 叶响紧紧盯着胸口的白纸,“那你找上我,究竟意欲何为?” 白纸继续回应道。 “巧合,或者说……是宿命。你的身体,你体内的仙相,很特殊,才能够承载我残破的存在。” “我需要一个栖身之所,需要恢复的力量。而你,也需要我的知识,我的力量,不是吗?” “在黑石峡谷,若非我提醒,你绝对无法想起那半块吊坠。” “我作为昔日之神的见闻,就是你最大的利器。” “而如今,你还需要我的帮助,不是吗。” 叶响沉默了。 他不能否认,当时情况危急,是白纸的提醒让他想到了怀中的半月吊坠。 从而引动了月蝶,为众人找到了生路。 但这并不能抵消它试图蛊惑自己的危险。 “小子,我们现在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需要力量,需要更多知识。” “而我,则需要一个稳定,能够恢复自身记忆的环境。” “我们并非不能合作。” 白纸又开始了循循善诱。 “合作?像之前那样蛊惑我,让我去吞噬危险的福宝精粹?” 叶响冷笑。 “你不懂!那是我能想到最快提升实力的方法!虽然有点风险,但收益巨大!” 白纸辩解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好吧,我承认,当时我确实是希望你能强行吸收福宝能力,最好撑死掉最好,这样一来,你兵解所析出的属于行者境的力量,或许能助我取回更多力量,我是有点急切。但我保证,那方法本身是可行的,只是需要一些辅助手段化解……” “你的保证,毫无价值。”叶响冷冷道。 “我们之间,只有相互利用的关系。” 叶响冷声道,他知道,跟这张诡异狡诈的白纸谈判,就要比他更狠心,更奸诈。 他确实需要这张白纸提供的助力,但他也不想陷入被动。 “你想要活下去,可以。” “但我绝不会允许你再像之前那样肆意影响我的意志,试图操控我的行为!” “否则,我宁可玉石俱焚!” 胸口的字迹立刻起了变化。 “可。订立契约吧。我承诺,在你应允前,不再影响你的心智,尽我所能,在你需要时提供知识与协助。而作为交换,你需要帮我寻找几种材料,助我修复受损的神魂。” “当然,我不能保证能够为你提供帮助的时间。” “就比如现在,我只是恢复了一定精力,才能从睡眠中苏醒一阵,这个时间,我无法保证。” 叶响点了点头,他知道白纸的状况,而且对方此刻与自己连心,究竟是睡是醒,他其实也能很轻松地通过肉身反应判断。 “你需要什么材料?” “现在告诉你没有任何意义,那些东西并非这个地方的产物,等你足够强大,能够踏足更远的地方时,我自然会告知于你。” “眼下,倒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吧。” “我可不希望你被拜月教那些人坑杀于此处,让我再度陷入永无止境的沉睡。” “我睡得太久了。” 叶响目光闪烁,心中飞快权衡。 这白纸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但它所蕴含的古老知识和可能的力量,也确实是他目前急需的。 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月轮城,多一份底牌,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最重要的是,眼下他确实没有安全剥离这白纸的方法。 与其让它作为一个不稳定的炸弹留在体内,不如暂时与之合作,加以限制。 “好,我们可以订立血契。” 叶响沉声道。 “但血契必须包含绝对的限制,你若违反,我有权动用一切手段,哪怕同归于尽!” “如你所愿。” 白纸上字迹消散,紧接着,又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晦涩符文。 那些扎根在叶响血肉中的根须不断渗出血红色,一股奇异的力量弥漫开来。 叶响福灵心至,一口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精血,滴落在白纸之上。 鲜血触及纸面的瞬间,立刻被吸收殆尽,纸面上的血字愈发清晰了。 一行一行一段段由简体汉字书写的条款跃然纸上,又隐没其中。 紧接着,一个由血色光芒构成的符文从白纸中央浮现,缓缓侵入叶响的身心之中。 叶响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纽带,通过这个血色符文,将他的灵魂与这白纸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血契成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契约的约束力,那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枷锁。 相信白纸若敢违反,必将遭受反噬。 当然,他也不会完全寄希望于条款约束。 他知道,哪怕再完美的条款都会被文字愚弄。 这个血契,只不过是双方默契地选择了用这样一种方法确保基本互信。 但两方其实也都留了一手。 确立血契之后,叶响隐约感知到。 胸口的白纸,确实收敛了恶意,变得相对平静。 “血契已成。我需要沉睡一段时间,在再度沉睡之前,我给你一个建议,你该好好研究研究,你那珍贵霸道的时间之力,我就说这么多了,接下来的时间,勿扰。】 字迹浮现后,迅速淡去。 随后,叶响胸口的白纸光芒内敛。 那些鼓胀的纹路也似乎平复了一些,颜色变得更加接近周围的肤色,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奇特的疤痕。 白纸再次陷入了沉寂。 叶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心俱疲。 与这诡计多端的白纸交流,丝毫不亚于一场激烈的战斗。 他重新穿好衣服,遮挡住胸口的异状。 盘膝坐好,不再去思考白纸和玉炔的事情。 叶响知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并找到提升的途径。 经过白纸提醒,他想到了在黑石峡谷中,那生死关头被他引动的时间之力。 那种将月见女从自身视野中“倒放”出去的感觉,玄妙无比,也格外危险。 那是塑造“领域”的力量雏形。 第590章 越发凝炼的时间 叶响静心凝神,意识沉入识海,尝试去沟通、凝练那神秘的时间之力。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他轻车熟路。 意识集中在识海中那尊若隐若现的高塔上方。 努力去捕捉那流淌在万物表象之下、无形无质的时间韵律。 地涌金莲在识海中缓缓摇曳,洒下清辉,滋养着他受损的精神力。 在高塔上方,他细细感受。 终于体悟到了一缕与众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种纯粹的,缥缈的,仿佛超脱于世界之外的力量。 他尝试着,如同在黑石峡谷中那样,以自己的神识为引,以行者境的灵力为柴。 去沟通凝练那一缕难以捕捉的气息。 嗡…… 识海微微震颤。 这一次,没了内外交迫的危机,他能腾出心神,更加清晰地感知到。 高塔顶端,点点纯白的微光从虚空中被抽取出来,如同受到吸引的萤火虫,缓缓汇聚。 这些光点蕴含着极其深奥的法则碎片,每凝聚一点,都消耗着他大量的神识与灵力。 比起在黑石峡谷时的仓促和被动,此刻的主动凝练,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了这时间之力的浩瀚与昂贵。 渐渐地,一点纯白的光辉在他意念中汇聚。 起初只是微尘大小,随着他精神力的持续灌注和对时间韵律的感悟加深。 这点纯白光辉开始缓缓壮大,如同滚雪球一般,吸收着周围游离的能量。 先是豆粒大小……后又是指甲盖大小…… 当这滴纯白的“时间水滴”凝聚到约莫鸽卵大小时。 叶响立刻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他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神识也如同被抽丝剥茧般快速消耗。 额头渐渐见汗,身体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停止。 随着光点不断汇聚,一滴大小固定在鹅蛋大小,纯粹由白色光芒构成的“水滴”,缓缓在高塔顶端成型。 这滴“水”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沙砾在流动,又像是凝固了万古时光。 它静静悬浮着,散发出一种令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波动。 成功了! 叶响心中涌起一股喜悦。 他能感觉到,这滴时间水滴中蕴含的力量,远比之前所有的都要来的稳定、强大。 若是再次面对月见女,或许他能更快地驱离对方,支撑得更久。 甚至,直接依靠时间之力,对她造成一些影响? 但他也清晰地认识到,凝练这一滴时间之水,就几乎耗尽了他目前状态下全部灵力和大量神识。 以他目前行者境的修为,当下的情况恐怕已经是极限,根本无法在战斗中随意施展。 而且,这仅仅是一滴。 若是想要汇聚成流,形成真正能够影响一片区域的“领域”。 他需要的是……一条河流,一片湖泊,乃至一片汪洋! “观星境……如果抵达观星境,我的灵力,自然就成了一片汪洋。” 叶响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根据他自身的感悟,行者境是初步接触并运用法则。 而观星境,则是可以将自身所悟的法则,与天地星辰共鸣,初步构建出属于自己的法则框架。 只有到了观星境,对天地灵气的吸纳和运用效率才会产生质变。 才有足够的能量去支撑领域长时间运转。 假以时日,当他真正踏入观星境,对时间法则的领悟更深,对灵气的掌控更强。 那么,张开一个能够控制其中时间流速,甚至进行小范围时间倒流的领域,将不再遥不可及! 想象一下,在领域之内,他能够随意加速、减速,甚至小范围地暂停时间,那将是何等恐怖的能力! 无论是用于对敌、保命还是探索,都将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那时,他将拥有真正对抗那些诡异存在的资本!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仿佛能看到那滴纯白的水滴在其中流转。 营帐外,抵抗军营地依旧在紧锣密鼓地备战,叮当的锻造声和巡逻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大战在即,强敌林立。 但此刻,叶响心中却燃起了更强的斗志。 他别无选择,为了存活,只能一往无前。 接下来的两天,叶响几乎足不出户,全身心投入到修炼和熟悉时间之力中。 他反复凝练那滴纯白的“时间水滴”。 虽然每次都会耗尽心神,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时间法则的感悟在加深。 凝练的速度和效率也在缓慢提升。 胸口的白纸依旧沉寂,没有任何异动,似乎对方真的遵守了契约,陷入沉睡。 孙天霸在睡了一天一夜后终于生龙活虎地跳了起来,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甚至跑去工匠营帮忙抡了大半天的锤子,引得那些月语者工匠啧啧称奇。 他刻意脱光了上身衣服,显摆着自己肩头的过肩龙纹,好不得意。 林生的伤势也稳定下来,气息越发沉稳,叶响观他经过此劫,似乎隐隐有了突破元婴,来到化身境界的预兆,显然收获不小。 在象征着时间流逝的钟声中,转眼来到第三天。 月神之息透过抵抗军营地的通风石缝,洒下几缕淡灰色的微光。 在月轮城,“白天”从不代表着明亮,却至少意味着安全,驱散了极夜残留的阴冷。 工匠营的敲打声比昨日更急促,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如同战鼓,将营地的备战氛围推向高潮。 叶响刚结束晨练,玄阳虫在他指尖绕了一圈,化作淡金色的光点融入皮肤。 他正擦拭着渊斩刀上的黑色血渍。 昨夜,他为了精进,特意跑去了极夜之中训练,以战养战。 他们的帐帘突然被掀开,袁杨在他母亲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脸色虽仍苍白,眼神却已恢复清明,左臂的黑色同化痕迹淡了不少,显然经过了精心调理。 “叶兄,孙兄,林兄,你们可都恢复了?” 叶响注意到,袁杨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抵抗军服饰。 虽然依旧消瘦虚弱,但眼神中却重新焕发了光彩。 看来与家人重聚,让他整个人都积极了不少。 “叶响。” 袁杨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见到一起经历生死的熟人,却难掩激动。 “据我爹娘说,你昨天去找我父亲谈了很久?” 叶响起身帮着甘霖夫人一起扶住他。 “你刚恢复,别站着,坐下说。” 第591章 袁天的真实计划 他搬来一块石凳。 “我和袁长老聊了聊玄阴玉炔的事,还有拜月教的祭祀大典。” 孙天霸夜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聊啥祭典?是不是要开打了?老子的手早就痒了!” 林生也从调息中醒来,睁开眼看向袁杨。 “你的伤势如何?体内的玄阴之力是否清除干净了?” “多亏了营地的疗伤草药,已经没大碍了。” 袁杨坐下,苦笑道。 “父亲让我来请几位,去主营帐商议要事。” 叶响和林生对视一眼,知道正题来了。 四人也不耽搁,立刻跟着袁杨与甘霖。 穿过忙碌中的抵抗军营地,再次来到了那座最大的、作为指挥中心的石殿之中。 石殿内,气氛比之前更加肃穆。 袁天此刻站在中央,他身旁除了几位看起来是抵抗军高层的老者外,还有一位叶响没见过的,头上生着三根触须的壮硕月语者。 石殿的地面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由某种兽皮绘制而成的月轮城地图。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矿石粉末标注着各种符号和路线。 “叶小友,孙壮士,林道长,你们来了。” 袁天见到四人,触须微动,袁杨立刻配合着担任起了众人的“翻译”。 他示意众人上前,“这位是我们抵抗军的斥候统领,鹰眼。” 那位被称为鹰眼的壮硕月语者只是朝叶响三人微微颔首,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随后便重新聚焦在地图上。 “几位恩人伤势初愈,本不该立刻劳烦,但时机紧迫,不得不请诸位前来,共商大计。” 袁天开门见山,用木杖点着地图。 “根据我们最新得到的情报,以及叶响小友带回的信息确认,拜月教将在五日后,极夜降临、净世晨钟响起的那一刻,举行玄阴祭典!” 他的木杖重重地点在地图中央。 那里标注着一个醒目的红色弯月符号。 正是拜月教总坛所在的位置,也是叶响等人在月轮城中见过的那座高耸的黑色塔楼。 “祭典需要大量的祭品,也就是他们从你们的世界抓来的域外者。“ “按照情报,在祭典当天的白昼时分,他们会从东南西北四大牢狱,将囚犯押送往中央祭坛。”袁天的木杖依次点过地图上四个标注着黑色枷锁符号的地点。 “我们的目标有二,第一,便是救人!” 袁天的目光扫过叶响三人。 “叶响小友,我答应过你们的事情,自然会去竭力完成,根据城中眼线回报,你们的同伴,赤阳子与季宁,就被关押在西牢。” 叶响与袁杨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地图上西侧的那个黑色枷锁符号,心中一定。 赤阳子和季宁终于有了消息,他们也总算是放下心来。 “袁天长老,所以你们的计划是?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总不至于打算硬闯戒备森严的监狱吧。” 林生冷静地问道。 “这是自然,为了准备这次起事,我们已经卧薪尝胆,筹备了整整三年,计划的名字为破月!” 袁天声音低沉有力。 “我们抵抗军在月轮城地下,历经数代,挖掘了错综复杂的通道网络,如同蚁穴,出口遍布许多废弃民宅和城中大大小小隐蔽的角落。“ 他的木杖在地图上划出许多歪七扭八的线路,如同蛛网般连接着各个区域。 乍一看混乱不堪,宏观上却又恰好能将月轮城的角角落落全数覆盖。 这些年来,看来袁天手下的抵抗军已经渗透了全城。 “诚然,饶是我们有了大量军备,对上拜月教那些峨眉月教徒,弦月护卫也是凶多吉少。” “毕竟修为的差距难以逾越。” “但是,只要我们不把战场放在对方熟悉的区域,自可逐个击破之。” “五日后的白昼,当拜月教开始押送囚犯时,我们将兵分多路!” 袁天的木杖快速点动。 “东南北部的三处牢狱,我们都会派出小队,进行佯攻,制造混乱,吸引拜月教的注意力。” “而我们的其中一支主力部队,将集中在西牢外围!” “趁着押送队伍离开牢狱,行进在相对开阔的街道上时,发动突袭,救出囚犯,然后立刻通过地下通道撤离!” 他顿了顿,指向四个黑色方块。 “因为五日之后,便是祭祀之日,四个牢狱里的囚犯都会被转移到祭坛,作为进贡给玄阴之女的贡品,而每个牢狱至少有两名弦月护卫坐镇,沿途还有巡逻队,硬闯自然是根本不可能。” “若是如你所说,牢狱那般难闯,你们就算换了个环境,又如何保证能救下赤阳子和季宁?” 孙天霸有些急了,伸手拍了拍地图上的西边牢房。 “要我说,还是得我们几人带队出发,否则但凡遇上任何一个弦月以上的灵子,你们抵抗军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实力的差异,并不是用人命能填满的沟壑。” 林生、叶响也是微微点头,认同了孙天霸所说。 他们都与弦月以上的灵子交过手,对他们的实力十分清楚。 月触者之中并没有禀赋异常者,又怎么能从对方手中幸免。 更别提去救人了。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他们被关在西边的牢狱,倒不如我们组成一支小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当祭品吧?” “孙壮士别急。” 袁天安抚道。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在囚犯转移的路上劫狱。” 他指着西牢到祭坛的一条虚线。 “这条路线要经过三条小巷,其中有一段是废弃的粮道,通道正好通到粮道下方,我们可以在那里设伏,等囚犯队伍经过时,从地下突袭,把人救走。” “可弦月护卫怎么办?这个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林生皱眉。 “弦月护卫的实力接近化身境,还有可能有灵子驰援,一旦动手,很容易被包围,陷入苦战,十死无生。”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袁天身上。 袁天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向叶响:“叶小友,你之前在黑石峡谷能看透怜月的领域,想必对局势的判断比我们更敏锐,你觉得这个计划有什么疏漏?” 叶响的目光落在地图中央的祭坛标记上,又扫过四个牢狱的位置,突然指向最中心的祭坛。 “袁长老,在我看来,您的计划不止劫狱吧?在中心区域举行的拜月祭典,才是此行关键,对吗?” 第592章 一去不回的决心 袁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 “叶小友果然聪明!没错,我此前说了,从一开始,我们这一次起事就一共有两大目标,劫狱只是其中之一,其二就是袭扰祭典现场,破坏玄阴真神驾临的仪式!” 他的木杖,缓缓移向了地图的中央,那个红色的弯月符号——拜月教总坛祭典现场。 “诚然,东南西北四大监狱都有弦月护卫坐镇,但拜月教也是凡人,灵子更是月轮城百里挑一的天才人选,人数不多,是他们最大的缺陷。“ “对我们来说,只需要在祭典现场,制造一场更大的混乱!一场足以牵制拜月教所有战力,让他们无暇他顾的混乱,便可破局!” 袁天的声音中,满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林生眼中精光闪过。 “声东击西,中心开花吗?但祭典现场,必然是守备最森严之处,高手云集,谁能在那里制造足够的混乱,并且……还可以活着出来?” 话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叶响、孙天霸与林生。 “好吧,看来是我多余问了。” 林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打起了哈哈。 袁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不错!祭典现场,确实需要一支真正的奇兵,一支足以撼动拜月教根基的尖刀!” “这支队伍,不需要太多人手,但必须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强者!” “他们要在东西南北四方佯攻开始时,并且收到西牢动手的信号后,在同一时间,对祭典现场发动奇袭!” “不求杀敌多少,只求最大程度地破坏祭典仪式,吸引并拖住拜月教的主力,尤其是那些灵子和大祭司!” 袁天目光灼灼地看向叶响三人。 “老朽自知三位本身就有恩于我们,对我们月语族人已是仁至义尽。” “但纵观我抵抗军上下,唯有三位,拥有这样的实力和魄力!” “叶响小友身负异术,孙壮士勇猛无匹,林道长道法精妙。唯有你们,才有可能在祭典现场搅个天翻地覆,为西牢的救援和全城的行动,赢得宝贵的时间!” “若是此计能够成功,那我们便能一箭双雕,既破坏了月轮城可能毁于一旦的祭典,又可以替你们救出已经身陷囹圄的友人。” 营帐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任务意味着什么——九死一生,有去无回! 闯入拜月教防守最严密的核心地带,面对最强大的敌人。 最终目的根本不是胜利,而是尽可能的破坏和拖延,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和牺牲精神! 听着袁天义气冲天地慷慨陈词,三人都是愣了一会儿。 孙天霸随即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更加兴奋。 “哈哈!好!这个任务够劲!直捣黄龙!老孙我就喜欢这套!就这么定了!” 林生眉头紧锁,沉思片刻,缓缓道。 “叶响,你怎么看?“ “这一趟行程,恐怕不比我们苍山镇之行。风险极大,但……确是唯一能保证救援成功,并重创拜月教的方法,如果叶响觉得能行,我林某愿随之以往。” 于此,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在了叶响身上。 叶响看着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弯月,脑海中闪过赤阳子和季宁可能正在遭受折磨的画面。 自从开始凝炼“领域“雏形开始,他越发觉得,管仲当初对他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管仲的快意恩仇,江湖豪气,让他彻底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为人,守本,以人性,铸神躯。 他必须坚守自己的道,方能成就更高的境界。 而他的道,不允许他放下名为“解救”的出路。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伸手指向地图中央的祭坛,声音清晰地说道。 “好,祭典现场就交给我们。” 他随即又补充道。 “但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祭坛的具体布局,守卫力量的分布,尤其是……那些灵子的能力情报,以及玄阴之女可能出现的位置,还有当天所有部队的动向。” 袁天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浊气,他憋了许久,似乎也没有想到叶响会如此痛快地答应他那个十分无理的请求,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是自然!鹰眼!” 一旁的斥候统领鹰眼立刻上前,声音沙哑地开始介绍他所掌握的关于祭坛的一切信息。 包括整个月轮城存在的明哨、暗哨、巡逻路线、可能的阵法布置。 以及几位已知灵子的特征和特殊能力。 袁天和几位长老在一旁,也不时补充着。 看得出来,对于这场事关月轮城未来格局的大战,抵抗军全员都已经倾尽了所有。 营帐内,一场关乎月轮城命运的行动细节,在紧张周密的气氛中,被一点点完善起来。 叶响仔细聆听着每一个细节,将信息牢牢刻在脑中。 他知道,五日后,无论是营救同伴,还是破坏祭典,亦或是探寻梨月和自身出路的真相,都将在 那一场席卷全城的“破月”行动中,一见分晓。 石殿内的军事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所有的行动细节、信号传递、撤离路线都被反复推敲确认后。 袁天便让各位将领散去,各自进行最后的准备。 鹰眼统领也对叶响三人行了一礼,沉声道。 “三位,祭坛的情报我会继续核实,最晚明日会将最终布局图送到你们手中。保重!” 说完,他便如同鹰隼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殿。 孙天霸使劲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响声。 “总算都定下来了!五日之后,就该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了!老子先去活动活动筋骨!” 说着,他便提着自己手中的玄铁棒出去了。 林生则显得更为谨慎些,对叶响道。 “叶响,祭坛情况复杂,我们最好还是仔细规划一下突袭的细节和配合,我先回去将鹰眼提供的情报整理一番。” 叶响点了点头。 “好,辛苦你。” 袁杨此刻也看向叶响,眼神有些闪烁。 第593章 本该拥有的模样 “叶响,我没想到我父亲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计划,若是你觉得为难……” 叶响一把止住了袁杨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不必多说,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赤阳子和季宁,若是要救他们,如今之计最为保险。” “你父亲没有错,如果可以,谁不想解救更多的人。” 听到叶响的答话,袁杨满脸的感激。 “叶响,你放心,到时候西牢那边就交给我!我一定把赤阳子和季宁一起安全带回来!” 说罢,袁杨朝着叶响重重地一拜,殿外众人便带着各自的任务离开了。 石殿内,很快只剩下叶响和仍站在地图前的袁天。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只有萤石灯发光时细微的响声。 叶响看着袁天那高大却佝偻的背影,能感觉到这位抵抗军首领身上散发出的。 不仅仅是破釜沉舟的决心,还有深藏于心的沉重。 “叶响小友,你留到最后,恐怕也是知道老朽有话要对你说吧。” 袁天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 叶响走到他跟前,点了点头。 袁天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仅存的几名守卫也退下。 幕布之后,却是钻出了一道靓丽的倩影——竟然是袁茵,她藏在这不知多久了。 此刻,正是她代袁天说着话。 当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 他才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 “叶响小友,方才在会上,有些话,不便当众言明。” 袁天走到叶响面前,目光深邃。 “我妻甘霖,其实她,一直有些特殊的能力,这或许也是为何我儿袁杨会成为灵子的原因吧,我的妻子,她能偶尔模糊地窥见未来的轨迹。” 叶响心中一动,想起了甘霖夫人的模样。 对方似乎确实有着一对与其他月语者略有些不同的触角,呈淡粉色。 “她善卜卦,在我决定起事之前,也请她为此行占卜了一卦。” 袁天的声音压得更低,嗓音微颤。 “卦象显示……大凶。此行,恐难善终。”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抵抗军首领口中听到如此明确的凶兆,叶响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他看向袁天。 “既然已知凶兆,袁长老为何……” “为何还要一意孤行,推动这看似送死的计划?” 袁天接过他的话,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却决然的笑。 “因为这,就是我们月语族唯一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响。 “拜月教选择在五日后的极夜举行祭典,并非随意为之。“ “那一天,便是月轮城百年一次的潮汐之时!” “潮汐?” 叶响疑惑。 “没错。” 袁天重重点头。 “月轮城并非完全静止,它与外界的屏障,在特定的时间会出现周期性的波动。“ “五日后的极夜,当钟声响起,玄阴之力最盛之时,也是那道屏障最为薄弱之际!” “届时,在城中心祭坛的上方,那座高塔之巅,会因为潮汐波动剧烈变化,短暂地打开一道‘门’!” “一道通往外界,通往你们世界的‘门’!” 叶响瞪大双眼,离开月轮城的通道,竟然真的存在! 而且就在拜月教祭典的核心之地! “这是传说中的事情,我也是近日才从拜月教中的探子那边得知,这道‘门’出现的时间极其短暂,可能只有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而且极不稳定。” 袁天的语气有些急促。 “叶响小友,我今日私下与你言明此事,是有一事相求!” 他朝着叶响,竟是微微躬身。 叶响连忙侧身避开。 “袁长老不必如此,有何事但说无妨。” 袁天直起身,眼神中满是托付重任的郑重。 “若……若是此行计划失败,若我们这些老家伙尽数折损于此……” “我希望,到时候你能带着袁杨和袁茵,抓住那短暂的机会,通过那道‘门’,离开月轮城!”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 “我们不过是半身入土之人,若一去不回,大可一去不回。” “可他们还年轻,他们不该永远困死在这片被诅咒的黑暗里。“ “他们应该……去看看真正的天空。” 叶响看着眼前这位将一生都奉献给抵抗军的首领。 忽然觉得袁天比看上去还要高大的多。 在他身旁,此刻双目泛出蓝色光泽的袁茵,已然双目含泪,显有触动。 看着袁天眼中那份深沉的父爱,以及对后代未来的期盼,叶响心中巨震。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出了始终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袁长老,既然甘霖夫人已占卜出大凶之兆,您也清楚此行凶多吉少。“ “为何……为何还要不惜一切代价,推动这场变革?或许,隐忍等待下一次机会……” “如此鲁莽,你们会死很多人,你会带很多月语者走向绝路,最坏的情况,所有人都会因你而死……” “这个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当!我自然愿当!” “因为我们已经等不了了!” 袁天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他双手背于身后,仰起头,仿佛要穿透这石殿的穹顶,望向那永远阴沉的天空。 他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挺拔孤独。 “叶响小友,你们都来自外域,你见过真正的天空吧?” “一定都见过所谓的星辰,见过日出日落,见过阳光普照大地,万物生机勃勃的景象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幽幽的向往,深深的怅惘。 “我们月语者的先祖,在古籍中记载着,他们也曾见过那样的景象。” “那时候,月轮城还没有被永恒的极夜笼罩,天空中有日月轮转,有星河璀璨。” “但现在呢?” 他收回目光,看向叶响,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我们只能永远活在这片污浊的黑暗里,靠着微光萤石和钟声来计算时间。” “我们的孩子从出生起,看到的就只有这片压抑的天空!他们以为世界本就该是如此!” “拜月教用恐惧和谎言统治着一切,用所谓的玄阴真神麻痹着所有人。他们吸食着月轮城的生命,让这片土地变得越来越绝望。” “我的袁儿……他小时候也曾天真地问我:父亲,太阳是什么样子的?星星真的会眨眼吗?” 袁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酸楚。 “我无法回答他。因为作为他信赖的父亲,我也没有见过所谓的太阳。我只能根据古籍上模糊的描述,去想象,去编织一个连我自己都无法确信的梦。” “而当他被拜月教带走,当我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被带走,我却无能为力的时候……” 袁天的拳头猛然握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周身散发出一种凌厉且悲怆的气息。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 “隐忍?等待?如果我们这一代人继续选择龟缩在地下,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那么我们的后代,子子孙孙,都将永远沉沦在这至深的黑暗之中!” “他们永远无法见到真正的太阳,永远无法体会真实的光,哪怕光会刺瞎我们,永远无法体会真实的温暖,哪怕热会烧伤我们!” “他们将永远以为,这扭曲的,充满怪物和绝望的世界,就是生命的全部!”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带着震人心魄的力量。 “这不对!我觉得,这不该是生命的模样!” 第594章 我辈宁成黄土冢 袁天转过身,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叶响。 “变革总是需要牺牲,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我们这一代人,已经习惯了无尽的黑暗,我们的眼睛或许已经无法承受真正的阳光。” “但我们不能因此,就放弃,就剥夺后代看见光明的权利!” “我当然知道卦象是大凶,我当然也知道此行很可能让我们这些人代价惨重,血流成河。” “但那又如何?若这是洞见阳光前最后的阵痛,总要有人去背负这一生一世的骂名,那不如就让我做那个万恶的人。”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 “如果一代人的牺牲,能为我月语族人,为我的袁儿、茵儿,乃至所有月轮城降生的孩子,凿开一条通往光明的缝,那么这些牺牲,就都值得!” “我们迟早会化作这月轮城的一抔黄土,但后辈……终有一天,得见太阳!” 石殿内一片寂静。 袁天的话语,掷地有声,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击在叶响的心头,振聋发聩。 他看着眼前这位月轮城中抵抗军的领袖,迎着对方满是死志却格外灼亮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若一去不回,那就一去不回。 既然无路可走,那就向死而生。 石殿很大,显得人很渺小。 袁天这番话,又让石殿显得很小。 他此刻点头,便是默认了对方的提议。 若事不可为,他会选择尽力替起事失败的袁天带走袁杨和袁茵。 为月语族留存最后的血脉。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双眼不断闪烁的袁茵眼角滑落泪痕。 袁天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脸上总算露出难得的笑容。 “多谢!” 他重重地拍了拍叶响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我便可以安心地去进行最后的准备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关于‘门’的具体信息和潮汐的准确时间,我会在行动前,让茵儿告知你们。” “此事,暂且不要告知袁杨,那孩子性子倔,知道了反而不好,起事在即,莫要让情绪误了大事。” 叶响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去吧,叶响小友,相信你们也要好好准备,五日后的起事……一切都要小心。” 袁天转过身,再次面向那张巨大的战事地图,背影坚毅如山。 仿佛刚才那瞬间流露出的真情,只是幻觉。 叶响深深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石殿。 走在返回营帐的路上,叶响的心情远比来时更加沉重。 袁天那番话,依旧在他脑海中回荡。 “我们这一代人哪怕化作黄土,也要让后辈终得见太阳……” 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 苍山镇的虚妄,兴福寺的诡异,问真的疯狂,木头的觉醒…… 这世间的黑暗与扭曲,似乎无处不在。 而总有一些人,在明知其力不足以为而为之。 飞蛾扑火,试图在这绝望中,求得一丝光亮。 五日后的起事,至关重要。 不仅仅是一场针对赤阳子与季宁的救援。 一场解决玄阴真神驾临祭祀的破坏。 更可能是一场决定一座城,甚至他们世界未来命运的决战。 他抬起头,望向抵抗军营地那由萤石和特殊蕈类提供的微弱“光芒”。 “真正的太阳么……” ……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在每分每秒都格外紧张的氛围中飞速流逝。 抵抗军营地中,备战进行到最后阶段。 工匠营日夜不休,锻造的声响几乎未曾停歇。 一捆捆用骸质矿石锻造的箭矢,一把把闪烁着幽光的兵刃被分发到战士们手中。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气息,混合着越来越浓厚的烟尘。 此方军备紧凑,坏消息也开始接踵而至。 就在起事前的第三天。 拜月教似乎终于从怜月仙子那支外派小队全军覆没的震动中反应过来。 他们在月轮城中开始针对所谓的抵抗军进行疯狂的反扑与清洗。 一队队弦月护卫带着大量的峨眉月教徒,在月轮城的大街小巷中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 他们根据得来的线索,精准地捣毁了抵抗军设在城内的几个重要联络点和物资中转站。 对此,斥候队长鹰隼格外恼怒,他直扑到军帐中,表示誓要找到出卖抵抗军信息的叛徒。 可袁天却表示如今不该大张旗鼓地宣扬军中存在叛徒可能的言论,将冲动的鹰隼关了一日禁闭。 毕竟大战在即,如今若是想要揪出出卖信息的内鬼只会扰乱军心。 叶响也深谙其中道理,起事在即,人群中总有一些心智不坚者会有所动摇。 这类泄密,只要不动摇到他们核心的目标,最好的办法就是无为而治。 越是在阵前严酷治军,越是会让军心涣散。 然而,起事前的第二天清晨,又一个噩耗传回营地。 与叶响等人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刀疤,他带领的一支在外执行侦察、骚扰任务的巡逻队,遭遇了拜月教整装大队的埋伏。 他们浴血奋战,最终力竭被俘。 拜月教没有选择立刻处决他们,而是进行了残酷的公开审讯与折磨。 他们在月轮城的四面都设置了公开的刑讯台。 让民众看着“叛徒”的下场。 拜月教徒试图撬开刀疤的嘴,挖出抵抗军主力的位置。 但刀疤和他手下的战士们,始终没有一个人屈服。 当天下午,象征着“白昼”结束的钟声尚未敲响。 拜月教便将刀疤等几位抵抗军战士的头颅,用长矛挑起,高高悬挂在了月轮城几条主要街道入口处的石柱上。 如同悬挂着一盏盏血腥的“路灯”。 那些曾经充满生气的面孔,此刻在微弱的月光薄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血液顺着石柱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拜月教徒们还会故意环绕在周围,发出狂热的欢呼。 宣称这是对“亵渎玄阴真神者”的裁决。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抵抗军营地。 起初确实让大多数抵抗军动摇片刻,可很快,大军便收到了首领袁天的一则传讯。 “以我之兵,祭友复仇。” 为死去的那些抵抗军,复仇! 第595章 向祭祀之日进发 当传讯点燃了人们心中埋藏的愤恨,恐惧彻底被掩盖。 随后,便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愤恨! 袁天站在营地中央,看着眼前一张张悲愤的面孔,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自己的佩刀,指向自己头顶上方,月轮城的方向。 所有抵抗军战士,无论是否认识刀疤等人,都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无声的誓言在空气中激荡——此仇,必报! 叶响三人立于一旁,同样目睹了这一切。 孙天霸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低声怒喝。 “这群杂碎!老子定要砸碎他们的脑袋!” 拜月教的暴行,非但没有吓退抵抗军,反而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同仇敌忾的火焰,将所有人的意志锤炼得更加坚定。 随着祭典筹备来到了最后阶段,在起事前的最后一天,拜月教终于召回了在外猎杀抵抗军的大部分弦月护卫,收缩力量至城中,全力保障祭典的顺利进行。 月轮城的气氛,变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死寂,却暗流汹涌。 终于,到了起事之日。 随着钟鸣悠远传来,宣告着月轮城又一个“白昼”的开始。 浓稠如墨的黑暗,开始如同活物般退缩。 抵抗军营地内,几乎所有参与行动的战士都已整装待发,集结完毕。 场下没有人说话,只有一张张写满了视死如归的脸。 袁天站在高处,目光扫过下方沉默的军队。 最后落在叶响、孙天霸、林生,以及站在他身旁的袁杨和袁茵身上。 他没有做什么特别的战前动员,只是用力地一挥手。 “为了月轮城,出发!” 黑色的洪流,无声地涌向地底各个暗道入口。 叶响、孙天霸、林生,以及袁天派给他们的五名精锐“影卫”,跟随着一名最为老练的斥候队长鹰隼,再次进入了那条通往他们最初抵达月轮城时,藏身破屋的暗道。 不知是否接近“潮汐之日”的缘故,暗道内比之前更加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众人沉默前行,只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带路的鹰隼停了下来,做了个手势。 他们已经到了那处破屋的下方。 鹰隼小心翼翼地移开一块伪装的石板,露出上方破屋地面的缝隙。 一股带着霉味的冰冷空气灌了进来。 月轮城比他们初来时还要“亮堂”了不少。 几乎整个城市,无论是街道还是房屋中,都弥漫起一股如月光般的雾气。 透过石板缝隙,他们可以隐约看到外面街道上,偶尔巡逻而过的拜月教徒身影。 以及远处中心区域,那座高耸塔楼方向,隐隐传来的喧闹声,以及一种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足以唤醒那位传说中的玄阴真神的拜月祭典,已经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了。 众人屏息凝神,在阴暗潮湿的地下默默等待着。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孙天霸有些不耐烦地活动了下手腕。 叶响则闭目凝神,识海中那滴纯白的时间水滴缓缓旋转,他已经养成随时随地去练习凝练领域的习惯。 五名影卫护在众人身旁,如同真正的影子,靠在暗道的墙壁上,气息近乎完全消失。 突然—— 咻!咻!咻!咻! 四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地从月轮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冲天而起! 那是四道璀璨的银色光柱,如同逆流的流星,彻底刺破了月轮城上空永恒的黑暗! 那些银色的光辉,哪怕是在很远的地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叶响等人正在等待的月石信号! 几乎在信号发出的同时,原本还处于静谧氛围中的月轮城瞬间炸开了锅! 东面城区,当即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和喊杀声! 南面城区,火焰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空! 北面城区,兵刃交击的轰鸣不绝于耳! 来自抵抗军分派在四个牢狱外围的佯攻开始了! 城市中,拜月教的巡逻队以及那些负责监狱囚车看守的守卫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警钟被疯狂敲响,城中的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西边!西边的信号也亮了!” 鹰隼压低声音,激动地指着西面那道刚刚升起的银色光柱。 那是袁杨动手的信号! “等死爷爷我了,也该我们出马了吧!” 孙天霸低吼一声,眼中战意沸腾。 “走!” 叶响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 鹰隼率先推开上方的伪装物,众人迅速从破屋的角落钻出,趁着混乱,融入了街道的阴影之中。 街道上一片混乱。 有仓促集结赶往各个方向的拜月教徒,有被爆炸和火光惊动,惊慌失措的普通月轮城居民。 也有从各个隐蔽角落突然杀出,袭击拜月教徒的抵抗军小队! 叶响一行人没有理会这些纷乱规模的战斗,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位于城中心的拜月祭坛! 在五名影卫和鹰隼的掩护下,他们沿着预先规划好的路线,利用街道中倒塌的建筑废墟作为掩体,快速向前突进。 偶尔有零星的拜月教徒发现他们,试图阻拦。 但根本不需要叶响三人出手,五名影卫便如同暗夜中的毒蛇,身形闪烁间,手中骸质的短刃便已精准地割开了敌人的喉咙,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孙天霸看着更加手痒,嘟囔道。 “这些家伙身手不错啊。” 他手中铁棒一撑,就打算出手,却被林生一把拦下。 “按计划行事,在抵达祭坛之前,我们三人能不出手就不要出手!” 越是靠近城中心,小队遇到的阻力越大。 拜月教显然对祭典格外重视,在中心城区布置了更多的守卫。 一队峨眉月教徒发现了他们,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道。 “拦住他们,祭典在即,不可让任何一个抵抗军前去祭坛捣乱!” 五名影卫在鹰隼的带领下立刻与对方缠斗在一块。 却不曾想对方队伍中竟然还有两位弦月护卫。 抵抗军的影卫对上那些手段诡异的弦月护卫不占上风,尽管可以凭借人数压制,却难以像之前那般速战速决。 眼看着那两名弦月护卫同时举起手中的月杖,凝聚出锋锐的月光长矛,如同暴雨般射来! 第596章 满月灵子的威慑 “滚开!” 孙天霸怒吼一声,终于忍无可忍。 一甩身上披着遮掩身形的白色袍子,惊世棒横扫而出,金色的棒影如同山岳般撞向月光长矛,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将长矛纷纷震碎。 林生见孙天霸已然出手,也是立刻将剑丸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在空中灵巧穿梭,叮叮当当声中,将其余长矛精准击碎。 叶响则是身形一晃,归墟步瞬间发动,出现在了那名护卫队长面前。 渊斩刀掀起一抹灰黑色的刀芒,无声无息地掠过。 那护卫队长只觉眼前一花,脖颈一凉。 视野便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里,只看到一具无头的尸体缓缓倒下。 “队长!” 剩下的峨眉月教徒又惊又怒。 但三人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各施神通! 叩灵之力全面爆发,玄阳虫须如同金色鞭子抽出,剑丸和惊世棒同时发动! 配合着五名影卫的侧翼袭杀,这队人马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被彻底歼灭! “你们…!” 鹰隼深深看了出手相助的三人一眼,以往那些对这些域外者的不信任随着并肩作战荡然无存。 他顿了顿,说道:“还是别忘了计划,赶紧将袍子穿上!这边的动静肯定惊动更多守卫了!” “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出手了!”他焦急地喊道。 众人不再停留,踩过敌人的尸体,继续向前冲去。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抵抗军战士浴血奋战的身影。 有些人成功突破了封锁,向着那些被关押在囚车中的人们冲去。 有些人则倒在了拜月教的围攻之下,凄惨死去。 整个月轮城,此刻已然化作了血腥的战场。 终于,在突破了最后一道由数十名新月教徒和两名弦月护卫组成的防线后。 一行人冲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 广场的尽头,是一座巍峨耸立,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巨大黑色塔楼! 塔楼的基座庞大无比。 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表面雕刻着无数扭曲的符文和图案,不断散发出阴冷气息。 而就在那高耸入云的塔楼之下,此刻正悬浮着一轮巨大的,散发着朦胧辉光的月轮虚影! 那虚影并非实体,却越来越凝实,就如同真正的月亮。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白色,边缘却流淌着如同血液般的暗红纹路。 月轮表面的坑洞,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面孔在痛苦地挣扎哀嚎。 一股磅礴的玄阴之力,如同潮汐般以月轮虚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周边的空气在这力量下扭曲,就连光线也被吞噬,甚至连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仅仅是站在广场边缘,凝视着那轮月轮虚影,就让人感到灵魂都在颤栗。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那就是月魂穹顶,是拜月教的祭坛核心,也是你们此行的目标。” 作为向导的鹰隼指着那处黑色塔楼说道。 叶响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望向那轮巨大的月轮虚影。 月轮虚影宛若亘古不变的存在,它也是拜月教信仰力量的源泉,玄阴真神降临的预兆! 塔楼下方,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拜月教徒,如同朝圣的蚁群般,环绕着塔楼跪伏在地,吟诵着诡异狂热的祷文。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更加高大的身影,想必就是负责祭典的大祭司! “他娘的,这玩意儿看着就邪门!” 孙天霸紧了紧袍子下方的惊世棒,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却燃烧着更加炽烈的战意。 “好强的能量场……这里的阵法恐怕远超想象。” 林生手中掐了一诀,立刻感知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 叶响则是默默开启了灵视,试图看穿那月轮虚影的本质。 但当他望向那抹月轮时,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仿佛在凝视着一片无尽的深渊。 他怀中的两枚玄阴玉炔此刻也在微微发烫,似乎与那月轮虚影之间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叶响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那轮巨大的月轮虚影。 鹰隼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叶响四人,眼神中满是决绝。 他低吼道。 “按计划,我们先行一步!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说罢,他猛地扯掉身上用于伪装的灰袍,露出底下抵抗军的制式皮甲。 高举手中骨刃,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为了月轮城的黎明!抵抗军,杀!” “杀——!” 他身后的五名影卫,以及早已混入围观人群各处的数十名抵抗军精锐战士,竟在同时暴起发难! 抵抗军在人群中多点开花,抢的先机,抹开了一旁还未反应过来的护卫脖颈。 鲜血点点,如一朵朵妖艳的鲜花在广场中盛放。 紧接着,鹰隼便带着数个影卫,如同扑火的飞蛾,悍不畏死地冲向祭坛核心区域,冲向那些跪伏吟诵的拜月教徒,以及更深处弦月守卫! 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在祭坛外围引起了巨大的骚乱! 锋利的骸质武器轻易地撕开了毫无防备的拜月教徒身体。 鲜血泼洒在洁白的石阶上,凄厉的惨叫声取代了原本整齐的吟诵。 “保护祭坛!” “是抵抗军的杂碎!杀了他们!” 祭坛周围的弦月护卫们反应迅速,立刻组织起反击。 漆黑凝聚的爪影与抵抗军战士的骸质兵刃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然而,抵抗军的突袭虽然激起了些许涟漪,却并未真正撼动祭坛的核心。 傲立于祭坛最高处的大祭司,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抵抗军凭借一股血勇,暂时压制了外围的弦月护卫。 在鹰隼的指挥下,他们开始试图向祭坛内部突进—— “亵渎神坛者,当受月蚀之刑。” 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嗡!嗡!嗡!嗡! 紧随其后是,是三道格外强大的气息。 三道身影如同三轮骤然升起的月亮,猛地从祭坛的三个方位降临! 东侧,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他周身笼罩在柔和的乳白色光辉中,如同天空中圆满无缺的一轮银盘。 对方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眼神淡漠,俯瞰众生,仿佛一切在他眼中皆为蝼蚁。 叶响抬头凝视此人,发现正是袁天情报中所说,这是负责护卫祭典的四大灵子之首。 满月灵子——鹰灵! 第597章 三大灵子齐现身 南侧的光辉稍逊,仿佛一轮逐渐丰盈的凸月。 一道身影包裹在流动如水银般的光泽中,身形模糊不定,仿佛由无数面镜子构成。 盈月灵子——陆盈! 西侧光辉最为黯淡,如同即将隐没的残缺月牙,一道笼罩在深沉阴影中的身影悄然出现。 他所在之处,光线仿佛都被吞噬,只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虚空。 残月灵子——冥晦! 除了此前已经死去的半月、上弦月灵子外,拜月教三大灵子齐至!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狠狠压在所有抵抗军战士的心头,让他们的动作都不由得一滞。 “灵子……三大灵子都来了!” 眼见飘然在空中,身后浮现出不同月相的灵子,有的抵抗军战士发出绝望的嘶吼。 鹰隼抬头,目光盯住了东侧那道如同神祇般的身影——满月灵子,鹰灵。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满是酸楚与悲愤。 “灵儿,果真是你?!” 鹰隼的声音嘶哑,难以置信。 那满月灵子鹰灵昂首而立,目光淡漠地扫过鹰隼,如同在看一只聒噪的虫子。 “卑贱的抵抗军,休要胡言乱语。” “我乃玄阴真神座下,尊贵的满月灵子,岂是你这等月语者污秽血脉可以攀附?” “不!你就是我的儿子鹰飞!你额头上的疤痕,是你小时候爬树摔的!我不会认错!” 鹰隼目眦欲裂,老泪纵横。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快跟我回去!” “冥顽不灵。” 鹰灵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抬起了手。 “亵渎神威,蛊惑人心,当以月华净之。” 说罢,他屈指一弹,一点凝练到极致的乳白色光点,如同流星般射向鹰隼。 那光点看似缓慢,却瞬间跨越空间。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退散开来,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净化”了一般。 鹰隼怒吼着挥动骨刃劈向光点,但骸质锻造的武器在接触到光点的瞬间,竟如冰雪消融般,从尖端开始迅速分解,化为最原始的骸质矿石微粒消散! 紧接着,那光点去势未减,随着骨刃急速蔓延向他的手臂! “队长!” 一名影卫见状,猛地将鹰隼推开,自己则被那点白光直接击中。 没有任何反应余地,那名影卫的身体从被击中的部位开始,迅速变得透明起来。 最终,他整个人都如一个破碎的泡沫,破裂开来,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便是满月灵子的特殊能力——净月华! 他手中的那抹光点,能将一切物质分解,回归最原始的状态,这便是满月的恐怖力量! “不!!!” 看着为自己而死的部下,鹰隼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痛苦的不仅仅是失去战友,更是因为满月灵子的行为,印证了一件事。 鹰灵已然成为拜月教的灵子,他甘心成为玄阴真神力量权柄的显化,也让他永远失去了那个纯真的儿子。 不给其他抵抗军反应的机会,与此同时,其他几位灵子也动手了。 南侧的盈月灵子身影一阵模糊,下一刻,在抵抗军人群中便立刻出现了数十个与他本体一模一样,由水银光泽构成的“镜像”! 这些镜像动作迅捷,力量不俗。 而且彼此之间配合无间,瞬间就将抵抗军的阵型切割得七零八落。 每当一个镜像被击碎,就会化作一摊粘稠的水银。 水银会继续束缚住攻击者的手脚,而新的镜像又会从其他地方凝聚出来。 这便是盈月的特殊能力——盈月·影镜杀。 制造无数无穷的镜像,并能通过镜像破碎束缚敌人。 此刻独立于北侧的残月灵子,手段则是则最为诡异。 只见他如同鬼魅般飘入人群,所过之处,抵抗军战士身上的血肉立刻被剥离。 如同被月光照射后腐蚀了一般,只剩下森森白骨,轰然倒地。 他不仅能够转眼间吞噬生命,还能连他们逸散的灵气和血气一并吸收。 那些被吞噬的气息化作包裹住他的阴影似的区域,让他的气息不断攀升、增强。 月相能力——残月·夜蚀魂! 在残月灵子身边,一切生命、能量,都将被他身周的黑雾吸收,化为己用,如同永恒的黑暗侵蚀。 三大灵子刚一出手,便让广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变作了一场屠杀! 单方面的的屠杀! 在三大灵子诡异的强大能力面前,悍勇的抵抗军精锐开始如麦草般被成片收割。 他们拼死发动的攻击,甚至无法触及灵子的衣角,就被各种诡异莫测的能力轻易化解、反制。 亲眼目睹又一名影卫被盈月灵子的镜像分尸后,鹰眼终于彻底疯狂。 他不顾一切地冲向满月灵子鹰灵。 “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回应他的,是鹰灵无情的目光,以及一道更加凝练的月华净化之光。 光芒掠过。 鹰隼前冲的身影骤然僵住,他手中的骨刃率先消散。 紧接着是他的手臂、身躯、头颅…… 这位忠诚,总是愤愤不平的斥候统领,最终也如同他死去的部下一样。 在那纯净的月光下,彻底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随着鹰隼的战死,剩余的抵抗军战士也很快被三大灵子及其麾下的护卫屠戮殆尽。 整个祭坛外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拜月教徒们更加狂热地吟诵起来。 满月灵子悬浮在半空,乳白色的光辉照耀着下方血腥的战场,冰冷的声音传遍四方。 “看到了吗?这就是与拜月教为敌,亵渎玄阴真神的下场!” “所有叛逆,都将被净化!唯有虔诚信仰真神,方能得享永恒之月辉!” 他的话语如同寒冰,让下方那些原本就瑟瑟发抖的平民月语者们更加恐惧。 他们纷纷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如筛糠。 然而,在密密麻麻跪伏而下的白袍信徒中。 有四道穿着拜月教徒白袍的人影,此刻虽然同样低着头,白袍下的身体却绷得笔直。 正是叶响、林生、孙天霸,以及不知何时,通过其他暗道悄然混入他们之中的袁杨! 第598章 月骸祭祀月见舞 众人都是透过白袍的缝隙,看到了鹰隼和众多抵抗军战士惨死的样子。 袁杨与孙天霸更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 但他们必须牢记袁天的嘱托。 强行压制着立刻冲出去与对方搏命的冲动。 孙天霸白袍之下,惊世棒微微震颤,显然也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林生则默默计算着灵子们分别的位置与距离,指尖不住扣下几枚威力最强的符箓。 叶响是人群中最为冷静的一个。 鹰隼以及一众抵抗军的惨死并非不可预料。 甚至早在他与袁天对谈那天,一切牺牲都已在考虑范围之内。 他能做的,也只是忍住心头对抵抗军将士们惨死在眼前的悲哀,化作之后爆发时全部的力量。 灵视微开,叶响开始仔细观察起眼前的三大灵子,尤其是那满月灵子鹰灵。 这是抵抗军用命填出来的确切情报,他们引出了负责守护祭典现场的灵子,只为叶响等人之后的行动能够更加顺利。 鹰灵那种抹除一切的净化能力,让叶响感到极大的威胁。 同时,他也注意到。 祭坛顶端,那位大祭司似乎已经完成了某种准备,手中不知何时取出一份书卷。 书卷无风自动,开始自动翻页,与此同时,他眼前的塔楼也开始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波动。 悬浮在塔楼上方的巨大月轮虚影,也变得更加凝实,其中挣扎的痛苦面孔动作越发剧烈。 “都沉住气。” 叶响的声音如同丝,通过传音符传入另外三人耳中。 “袁天的计划没错,若是不将隐藏在暗处的灵子先一步引出,没有确认他们能力之前,我们此行凶多吉少。”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知道了他们的力量,我们后面也好安排相应的打算,待到祭典进行到关键,他们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才是我们出手的时机。” 正如叶响所说,袁天从一开始就知道。 若是单纯凭借抵抗军的力量,正面对抗拥有灵子的拜月教,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他制定了这个极为残酷,却也极为有效的计策——暗度陈仓。 以鹰隼和众多精锐战士的牺牲为代价,在广场中制造出足够大的混乱。 以此逼迫四大灵子现身,并吸引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而真正的杀手锏,叶响等几位拥有域外力量,实力最强的“奇兵”。 则通过伪装潜伏,等待祭典最关键,拜月教防备反而最松懈的瞬间,发动致命一击! 这是一场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机会! 祭坛上,大祭司高举双手,吟诵声变得更加高亢而扭曲。 巨大的月轮虚影开始缓缓旋转。 洒下如同实质的苍白光柱,笼罩在祭坛顶端的一个复杂法阵上。 法阵中央,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那道月轮虚影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中钻出。 一股令人绝望的气息,开始从那个空间裂隙中弥漫出来…… 玄阴真神的降临仪式,已经开始了! 随着抵抗军残部被三大灵子以雷霆手段肃清,祭坛周围再度陷入寂静。 只剩下拜月教徒们更加狂热,也更加急促的吟诵声。 血腥味混合着狂热的信仰,在空气中发酵,令人作呕。 满月灵子鹰灵、盈月灵子陆盈、残月灵子冥晦。 三位灵子如同三尊守护神,分别悬浮在祭坛东、南、北三个方向。 他们不时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人群。 似乎有他们的盯梢,就不会再有任何“意外”发生。 祭坛顶端,那位一直沉默的大祭司,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站起身。 直到他完全站直,叶响等人才更加清晰地看到他的全貌。 那家伙既不是人形,也不像一个正常的月语者,甚至不像一个活着的生物! 他异常高大,瘦削。 仿佛一具被拉长的人形骨架。 与月语者类似的惨白皮肤,呈完全透明的色泽,如同覆盖着一层坚韧的薄膜。 其下清晰可见乳白色,如同玉石般莹润的骨骼! 它没有明显的五官轮廓,只有在脸部位置,覆盖着一块如同月华凝结的弯月面具。 面具上,两个深邃的、仿佛能吸摄灵魂的黑洞格外深邃。 他身披一件绣满了扭曲月亮符文的黑色祭袍,袍角拖曳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便是拜月教中最高权力的执掌者,终身侍奉玄阴真神,几乎从不离开月魂穹顶的大祭司。 他在月语者的口中,还有一个名称——月骸者! 月骸者迈开脚步,动作僵硬且诡异,仿佛牵线木偶,却又带着某种充满古老韵味的亵渎之意。 他走到了祭坛最中央,那里刻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法阵。 法阵的中心,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幽井。 大祭司抬起他那骨骼清晰可见的双手,开始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姿势,缓缓舞动起来。 他的肢体扭曲、翻转,关节发出细微咔哒声。 这舞蹈…… 叶响瞬间明悟,这舞蹈的韵律,与他之前在黑石峡谷遭遇月见女时,看到的那个红衣无面女子舞蹈,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同样充满了令人心智混乱的非人感! 随着大祭司脚下那诡异的月见舞展开。 他也开始从宽大的祭袍袖口中,挥洒出大量闪烁着微弱磷光的月尘。 这些粉尘如同萤火虫一般在空中自行组合、扭曲,形成各种难以名状的的诡异形象。 有时是无数只窥探的眼睛,有时是蠕动的触须,有时则是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口器…… 这些由粉尘构成的幻象散发出一种强烈的精神污染。 让下方许多心智稍弱的拜月教徒都开始出现目光涣散的状况。 他们一边念诵着,身体一边不自觉地抽搐。 但他们口中的吟诵却变得更加狂热,仿佛这种痛苦本身就是一种奉献。 而恐怖的事情仍未结束,一切都还在有条不紊的舞蹈中延续。 那些洒落在地的粉尘,仿佛激活了某种邪恶的阵法。 地面上,刚刚战死的抵抗军战士的尸体中,一道道模糊扭曲的魂体被强行抽离出来! 他们无声地哀嚎着,挣扎着。 却被无形的力量不住束缚,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烟气。 汇入大祭司手中那柄顶端镶嵌着硕大幽暗宝石的月杖之中。 被抽离魂体的,还不仅仅是抵抗军! 在祭坛的另一侧,一些被提前押解至此、身上带着锁链的域外修行者,此刻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们显然也是这轮祭典之中早已备好的祭品。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连同他们死后析出的尚未成型的“福宝”,也被强行抽取,化作色彩斑斓的能量流,被月杖贪婪地吸收! 所有的魂体、福宝、灵力,都通过那柄诡异的月杖,如同百川归海,尽数灌注进祭坛中央那口幽深的井中! 井口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幽光,井水仿佛沸腾般翻滚起来。 发出咕嘟咕嘟沸腾声响、如同某种巨大生物正在吞咽着什么。 就在这些能量汇聚到峰值的那一刻—— 井水猛地向两边分开。 一道苍白的身影,缓缓从井底浮了出来。 那是……梨月!? 第599章 三相归元玄阴引 她双目紧闭,眼皮被细细的红线缝合在一起,无法睁开。 清丽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她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纱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烙印般的漆黑月牙印记,这些印记仿佛活物,在她皮肤下微微蠕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那乌黑的长发此刻已长得不可思议。 如同海藻般在井水中铺陈、漂浮,长度远远超过了她的身体,散发出一种妖异的光泽。 她就像一个被精心打扮的人偶,静静地悬浮在井口上方。 大祭司将脸上空洞的面具转向梨月,月杖直指,吟诵声变得尖锐而刺耳,仿佛无数根针在刮擦着耳膜。 “以万千魂灵为引,以修士福宝为薪……恭请玄阴之女,承载吾神之意志!” 随着他的吟唱,汇聚了大量灵气、魂体的月杖,修然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暗光柱,笔直地打在梨月胸口正中,一个最大的月牙印记上! “呃啊……!” 梨月仰起头,发出一声哀鸣,缝合的眼皮下似乎有鲜血渗出。 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遍布全身的漆黑月纹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开始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密集,如人眼般眨动! 在她的身体上方,那轮一直悬浮在塔楼之巅的巨大月轮虚影,仿佛也受到了召唤,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威势,缓缓向下沉降! 月轮降落的目标,赫然是梨月大张着的嘴巴! 月轮入体,或许就代表着玄阴真神意志的回归。 眼看着月轮成功被引动,大祭司的声音中又掀起一阵疯狂的虔诚,响彻祭坛。 “玄阴玉炔如今遗落在外,实乃憾事!然,百年潮汐之机遇实乃月轮城之幸,不容错过!今日,即便耗尽积累,倾尽所有,也必要唤醒沉睡于玄阴之女体内的真神意志!助吾神明,降临此间!” 随着月轮缓慢下移,其间月相也在圆缺中不断闪动变幻,似乎格外不稳。 大祭司此刻也察觉到了这点,当即大喝一声。 “灵子听令!全力助我推进祭祀,共结三相归元阵!” 悬浮在三个方向戒备的灵子同时应诺。 “满月·月净华!” 鹰灵双手结印,周身乳白色的月华变得无比纯粹。 随即便化作一道洪流,注入祭坛法阵当中,形成了一道特别的满月印记。 与此同时,悬于井上的梨月身上也浮现出更多的月牙,随着月轮越来越近,她身后那些湿漉漉的长发也从井中凭空浮起,迅速生长。 “盈月·镜影杀!” 陆盈身影闪烁,数个镜像同时出现,与她本体一起,将自身灵力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共振,注入法阵,形成了另一道盈月形状的节点。 随着她的力量涌入,整个法阵光芒大放,月轮形状也趋近于稳定,不再隐晦不明。 “残月·夜蚀魂!” 冥晦周身的阴影扩散开来,将周围环境中弥漫的死亡气息尽数提炼汲取过来,经过他那“蚀魂”转化,变成一种精纯的黑暗能量,注入法阵中,形成了最后一个节点。。 三相归元阵成! 一道由三位灵子全力灌注构成的复杂光阵,在梨月脚下骤然亮起。 与上方的巨大月轮虚影遥相呼应! 梨月身上的漆黑月纹瞬间活了过来,如同黑色蝮蛇,疯狂地游走蔓延,几乎覆盖了她每一寸肌肤!她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扭曲,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 更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呢喃。 那股从她体内逐渐苏醒的,混乱而庞大的意志,让整个月魂穹顶都在微微震颤! 玄阴真神的意志,正在被逐步唤醒! 广场之中,所有身着白袍的拜月教教徒纷纷高举一臂,用手中镰刀状的骸质刀具划破了自己的手腕,他们狂热地呢喃着教义,让整个祭坛都陷入了声音的共振之中。 此刻,潜伏在白袍之下的叶响众人纷纷握起了手中的兵器。 他们看着那轮即将落入梨月口中的月轮,感受着那股令人窒息的邪恶意志不断壮大。 眼看着三位灵子将自身的注意力完全投入到布置大阵当中,他们知道,时机终于到了! 叶响目光逐一扫过林生、孙天霸与袁杨,几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了共识。 就在大祭司全神贯注引导月轮下沉,三大灵子全力维持阵法,所有拜月教徒的注意力都被这亵渎而宏大的仪式完全吸引的刹那—— 远处的天边,猛然绽放起三束高亮的月晕。 叶响一把扯开身上的白袍,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劲装。 叩灵之气涌现,他手中渊斩刀灰芒暴涨,目标直指祭坛核心的大祭司! “动手!” 就在叶响扯掉白袍,暴起发难的同一瞬间—— 轰!轰!轰! 月轮城的另外三个方向,远方的天际,三团如同小型月亮般的银色光球猛然炸开! 银白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眼前的黑暗,将整个月轮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是月爆信号! 这是袁天与叶响约定的最终信号! 意味着牢狱那边的救援行动,无论成功与否,都已经结束。 所有抵抗军将按照最终计划,全力制造了月轮城的混乱,为叶响他们创造机会! 信号即是命令,亦是决战开始的号角! “老子忍到现在了!干他娘的!” 孙天霸狂吼一声,身上用于伪装的白袍被狂暴的气劲撕成碎片。 露出精赤的上身和那道狰狞的过肩龙纹。 他双脚猛地蹬地,岩石地面轰然炸裂,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射祭坛顶端的大祭司! 惊世棒在他手里嗡嗡振动,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金芒,当头砸下! “龙符!” 林生几乎在孙天霸动身的同一时刻出手,他并指如剑,一道早已准备好的龙纹雷符激射而出。 符咒后发先至,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的金色雷霆,撕裂空气,带着煌煌天威,轰向大祭司的后心! 袁杨也在此刻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判官笔在空中急速划动。 精血为墨,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森然鬼气的“缚”字瞬间成型,飘然而至。 与他身后那道新月带起的阴影一道,如同黑色的枷锁,袭向大祭司的双腿,将其死死缠住,限制其行动! 四人之中,当属叶响的动作最为简洁,也最为致命。 三根玄阳虫喷涂出无数坚实的白丝,如同灵动的绳索般荡射而出,洞穿了数个挡路的教徒,随后将祭坛的石柱射穿,以其作为支点,将叶响快速拉向了大祭司方位。 剩余的玄阳虫须则在叶响周围狂舞横扫,如同滚筒般将挡在身前的教徒击飞,掀起阵阵血肉。 借着弹射而出的动势,叶响手中的渊龙臂玄水早已压缩到了极致,一股巨力由右肩迸发,带动右手中的渊斩刀,惊涛式席卷而出。 三头六臂法相显现,顾青的箭矢、莲儿的精神压迫…… 所有攻击凝聚于一点,灰黑色的刀芒蕴含着叩灵之力,直取大祭司那条透明的脖颈! 四人的全力一击,在月爆信号的掩护下,顷刻降临! 第600章 百战千回无极境 大祭司此刻全部心神本都沉浸在引导月轮和维持仪式上,他或许预料到场下还会有抵抗军的残党,但绝没想到攻击会来自伪装的信徒之中,而且动辄如此迅猛、如此致命! “呃——!” 他只来得及抬起额头,便见孙天霸的惊世棒率先砸落。 尽管大祭司在最后关头勉强用手中月杖凝聚起一层月华护盾。 但那护盾在无坚不摧的惊世棒面前如同纸糊般破碎! 棒身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左肩,清晰的骨裂声响起,他整个左肩连同部分胸骨瞬间塌陷下去! 紧接着,林生的雷符也在此刻化作雷浆,狠狠轰在他的后背。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将他那透明的皮肤电得焦黑。 甚至能看见其下乳白色骨骼上蔓延出无数裂纹! 那道来自袁杨的血色“缚”字如同附骨之蛆,带着他自身的阴影,死死缠绕住他的双腿,强大的束缚力让他身形一个踉跄,动作变形,全然失去了防御态势。 而此刻,叶响那凝聚了一切的一刀,也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灰黑色的刀芒精准地掠过他的脖颈! 嗤——! 一道清晰的切痕出现在那透明的脖颈上。 混杂着月华和污浊黑气的浑浊粘液如同喷泉般从伤口中飙射而出! 大祭司身上的气息,此刻如同泄气的皮球般骤然萎靡! 叶响一击得手,脸色却并不好看。 诚如抵抗军的战报所著,拜月教的大祭司本身是个异化的月语者——月骸者。 他并没有灵子那样强大的修为加持,但却拥有比那些月触者还要坚韧强大的身躯。 本身这一击他们势在必得,想要直接击杀大祭司,却不曾想,对方作为月骸者的防御会如此之高。 遭受重创的大祭司再也无法维持仪式,手中月杖的光芒瞬间黯淡。 那原本缓缓下沉、即将触及梨月嘴唇的巨大月轮虚影,终于停滞了下来。 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拉住,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保护大祭司!” 那些狂热的信徒终于反应过来,此刻各个手举镰刀,想要冲上祭坛。 几乎在同一时间,祭坛周围那些跪伏的信徒中,再次爆发出数十道强悍的气息! 他们是袁天布置在此的抵抗军最后一批死士。 此刻同时发难,悍不畏死地扑向周围的拜月教徒和弦月护卫! “杀了这些叛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疯狂的混乱! 兵刃撞击声、嘶吼声、惨叫声瞬间将狂热的吟诵淹没。 祭坛广场,彻底化作了血腥的绞肉场! 叶响四人见一击未果,还打算补上最后一击,却被一道厉喝打断。 “混账!!!” 一道惊怒交加的咆哮声如同炸雷般响起! 正在全力维持三相归元阵的三大灵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弄得措手不及。 眼看着大祭司即将遇险,他们只得强行中断手中的仪式。 仪式反噬将他们震得气血翻腾,几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紊乱了不少。 他们强行中断了灵力灌注,扭过头来,充满杀意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祭坛上的叶响四人! “原来是域外来的蝼蚁!你们找死!” 满月灵子鹰灵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极致的杀意。 周身乳白色月华再次亮起,但比起之前,明显黯淡了一些。 “一起阻止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再影响仪式!” 盈月灵子陆盈声音尖锐,身旁瞬间凝聚出数个杀意腾腾的镜像。 残月灵子冥晦则没有说话,周身的阴影如同沸腾的墨汁般翻滚起来,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危险的气息。 三大灵子身形几个闪动,就挡在了叶响四人与重伤的大祭司之间。 三人的实力,皆在化身境之上。 恐怖的威压如同三座大山,狠狠压向叶响四人。 “叶老弟,该是时候了吧?!” 孙天霸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烧起更加狂热的战意。 “嗯,按计划行事!” 叶响低喝一声,目光飞快地扫过三位灵子,脑海中瞬间闪过几日之前,他与林生一同找上孙天霸,讨教领域凝练方法的场面。 “领域?很简单啊,先这样,再这样,就凝练出来了。” 孙天霸一边说着,一边就将手中惊世棒往地上一杵。 在见识了孙天霸的领域能力之后,叶响方才制定了如今的计划。 “孙兄,看你的了!” “哈哈哈!等的就是这一刻!” 孙天霸狂笑一声,将惊世棒往地上重重一杵。 他的双手猛地合十,周身那狂暴的金色叩灵之气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领域——百战千回无极境!开!” 嗡——! 以孙天霸为中心,一道足以扭曲空间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金色的光晕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蛋壳,将整个祭坛顶端,叶响、林生以及三大灵子全部笼罩在内! 领域之内,景象骤变! 周围祭坛的浮雕、厮杀的战场、狂热的人群……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模糊远去,众人与领域之外的一切,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空旷,仿佛亘古存在的沙场! 灰蒙蒙的天空,破碎的石柱,脚下是坚硬冰冷的砂石地面。 “哈哈哈!欢迎来到老子的角斗场!” 孙天霸的声音响彻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领域?!” 陆盈失声惊呼起来。 “别慌,他们的修为在月轮城会受到严重压制,我们只需唤起自己的领域,即可轻而易举地……” 满月灵子鹰灵脸色一黑,因为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引动不出自己的领域了。 他与领域的联系,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应! “我们的领域之力……竟然也被压制了?!” 残月灵子冥晦周身的阴影剧烈波动。 却无法继续扩散开,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壁垒限制在了体表。 满鹰灵脸色阴沉如水,中计了! 眼下这处领域,显然是某种规则大幅强化,范围却格外小的类型。 百战千回无极境! 正是孙天霸压箱底的领域能力! 其最霸道之处在于两点—— 第一,强制匹配,分割战场! 领域内所有人员,无论敌友,会被领域规则强行分割成一对一的单挑局面。 彼此无法驰援,除非一方死亡,否则领域永远无法解除! 第二,领域之中我为天,唯我独霸! 该领域的规则优先级极高,会极大程度上压制,甚至废除其他领域能力。 哪怕是领域持有者的孙天霸,也无法获得任何加持。 这个领域,正如其名。 百战千回,众生平等,至死方休。 将战斗拉回到最原始,最直接的碰撞! 这也正是孙天霸最擅长、最中意的战斗方式! 孙天霸扛着惊世棒,站在领域中央,如同战神般睥睨着三位脸色难看的灵子。 “在这里,就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了!是爷们,就真刀真枪干上一场!” 第601章 吸食生命的残月 几乎在领域成型的瞬间,那股无形的规则之力也开始发挥作用。 站在孙天霸一侧的叶响只觉得眼前一花,身边的几人瞬间消失不见。 而他自身,则出现在了一片约莫只有球场大小的沙场之中。 他的对面,站着的正是那位周身阴影缭绕的残月灵子——冥晦! 与此同时,在领域的另外两个区域。 手持剑丸的林生对上了盈月灵子陆盈,孙天霸则对上了满月灵子鹰灵! 与此同时,袁杨却是被孙天霸排除在了领域之外。 他的主要任务是想办法趁着众人与灵子搏杀之际。 解决大祭司,彻底破坏拜月仪式! “合理的分配。” 叶响看着对面的冥晦,心中暗道。 根据此前得来的所有情报,残月灵子的夜蚀魂能力格外诡异,能侵蚀灵气与生命。 但对于拥有玄阳虫,身体经过多次强化的叶响而言,正面硬撼并非没有胜算。 林生道法精妙,符箓多变,应对盈月灵子那依靠镜像和诡异身法的战斗方式,更能发挥其技巧优势。 而孙天霸…… 他刚猛强硬的棒风。 对上灵气最为充盈的满月灵子鹰灵,无疑是一场天雷勾地火的硬仗。 “域外者,是什么样的自信,让你们觉得一对一能够和我们这些灵子相当?遇上我,你的运气很不好。” 冥晦那笼罩在阴影中的面孔微微抬起,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在我的蚀魂之力下,你的血肉和灵魂,都将成为我的一部分。” “桀桀桀——“ 一阵阴冷的笑声从逐渐化作黑色雾气的冥晦嘴中传来。 虽然他无法展开领域,那标志性的吞噬阴影范围也被极大压缩。 但化身境之上的实力便是他张狂的资本。 叶响此刻也不废话,一拍胸口鬼脸,三头六臂法相显现,光芒大放。 叩灵之下,浑身灵气澎湃涌动。 “谁成为谁的一部分,打过才知道!” 他率先发动了攻击,归墟步踏出,身形如同瞬移般逼近。 渊斩刀带着撕裂一切的刀芒,悍然斩落! 一场大战,在百战千回无极境中,彻底爆发! 领域之内,黄沙漫卷,风声呜咽。 叶响与残月灵子冥晦相对而立,肃杀之气在两人之间激荡。 冥晦率先动了! 他周身的阴影如同活物般翻涌,凝聚成数条漆黑如墨,仿佛由纯粹黑暗构成的触手,闪电般刺向叶响! 触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一空,仿佛周围的一切生命都在被其汲取。 叶响瞳孔一缩,身形急速后退。 同时渊斩刀挥出数道灰黑色刀芒,斩向那些阴影触手。 嗤嗤嗤! 刀芒斩入触手,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触手的颜色稍稍黯淡,速度却丝毫不减! 这些阴影触手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灵气的具现。 对直接施加的攻击有着极强的抗性,并且蕴含着令人心悸的侵蚀之力! “没用的!” 冥晦沙哑的声音中满是嘲讽。 “我的夜蚀魂之力,乃玄阴真神赐予之权柄,可侵蚀万物生命之源,化为吾之养分!” “你的所有攻击,只会成为不断壮大我的食粮!” 一条阴影触手诡异地绕过刀芒,如同毒蛇般缠向叶响的手臂。 叶响心中警兆大作,玄阳虫须瞬间爆发,化作金色鞭影抽打在触手上。 嗤——! 玄阳虫的至阳之力与阴影触手的至阴之力剧烈冲突,发出刺耳的灼烧声。 那触手明显颤抖了一下,缩了回去,表面被灼烧出一片焦痕。 可那焦痕很快就在触手的蠕动间开始修复。 反倒是叶响手中的玄阳虫反馈出一丝萎靡的状态。 “嗯?是来自玄阳真神的力量,倒是恰好能中和些许,小瞧你了。” 冥晦略显惊讶,但随即化身的阴影更加浓郁。 “可惜,在此地,你的力量也被压制,这点玄阳之力,救不了你!” 话音刚落,冥晦的触手就缠在了叶响手中的渊斩刀刀柄上。 刀刃一顿,紧接着其上的灵气便开始如退潮般被那些触手吞噬而去。 “啊,真是美味的力量!” 随即,更多粗壮的阴影触手从冥晦身上爆射而出。 从四面八方罩向叶响,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同时,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冥晦身上传来,叶响只觉得自身灵力,甚至是体内的元婴都开始微微躁动,仿佛随时都要离体而去! 叶响将自身叩灵状态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有限的角斗场空间内留下道道残影。 三头六臂法相各显神通,渊斩刀横扫而出,玄阳虫须如金蛇乱舞。 然而,在对方化身境庞大的灵力和境界压制下,他依旧险象环生。 “噗!”一条阴影触手抓住了叶响闪避的间隙,如同鞭子般抽在他的后背。 被击中的部位感知不到疼痛,却有一股冰冷的力量瞬间侵入体内! 叶响闷哼一声,只觉后背一阵麻木。 那块区域的灵力运转瞬间中断。 伸手一摸,背部的肌肉都已化作如同老叟的干肉。 就连肉体的生命力都被抽走。 而随着叶响身上的灵气离体,冥晦周身的阴影似乎也因此浓郁了一分! “哈哈哈!感受到了吗?死亡的冰冷!你的生命,你的力量,都将归于永夜!” 冥晦发出畅快残忍的笑声,得势之后,随之而来的攻势也愈发狂暴。 叶响脸色凝重,抹去嘴角鲜血。 在月轮城的规则压制下,他无法发挥行者境的实力。 而对方的侵蚀能力又极其难缠,哪怕有玄阳虫这类先天克制对方的存在,却因为境界不同,无法相持,久守必失! 不能就这样干耗下去! 他一边艰难地闪避格挡着飞来的攻势,一边开始不断思考。 常规的攻击手段收效甚微,玄阳虫虽然能克制,但无法造成决定性伤害。 必须尽快找到对方的破绽! 然而,冥晦的身手不可谓不快。 在化身境中,那些黑色雾气织成的触须如同狂蟒,肉眼都跟不上速度。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观察! 一个念头迅速划过他的脑海! 闷哼一声,叶响手背被击中。 再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无数触手的绞杀,身形向后急退,与冥晦好不容易拉开一段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那些漫天飞舞的阴影触手。 而是将大部分心神沉入识海,沟通起那滴凝炼了无数次的纯白“时间水滴”! 这一次,他并非要再度凝炼领域,而是要引动它蕴含的那一缕时间法则,作用于自身! “将视野倒转吧!” 他在心中呐喊,识海中那滴时间水滴猛地一亮。 一股玄而又玄的力量瞬间作用于他的双眼! 第602章 多点开花的战局 嗡——! 世界在他眼中骤然变得不同! 眼前的全部影像全数变慢,那些即将来到眼前的触须甚至开始倒退回缩! 他看到,那些正向他袭来的阴影触手,正不断倒退回去,缩回冥晦的体内! 他看到,自己刚刚喷出的那口鲜血,正从空中倒飞回他的口中! 他看到,冥晦脸上那残忍的笑意正在迅速褪去,变成之前的嘲弄,再变成最初的冷漠…… 这是作用于他自身视觉感知层面上的倒放! 在这种奇异的“倒放视野”中,他摒弃了一切杂乱的的表象,开始追溯起两人战斗中的因果!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冥晦身上,尤其是那些阴影触手产生和变化的过程中! 一次、两次、三次…… 在高速的战斗和不断的视野倒放中,叶响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 哪怕有莲儿加固心神,他依旧感到头痛欲裂,但始终咬牙坚持! 终于,在第五次的倒放追溯中,他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的瞬间! 每一次,当冥晦催动起新生的阴影触手,或者大幅增强现有触手的威力时。 他周身那翻涌的阴影,都会出现一次极其短暂凝滞! 所有的阴影在那一刻都需要在那一瞬间完成转化,形成一次彻底的整合! 而在那凝滞的瞬间,冥晦本体与阴影之间的联系,会变得异常清晰,而且脆弱! 就是那里,就是那个时机! 叶响眼中精光爆射! 他退出了视野倒放,面前的危机再度降临。 此刻,数条阴影触手正如同巨蟒般从不同角度朝着他噬咬而来! 就是现在! 叶响不退反进,催动叩灵爆发出当下最极限的速度,身形如同鬼魅般,以一种近乎预知的方式,险之又险地擦着几条触手的边缘掠过! 早在那些倒放的视野之中,他已经熟悉了多次冥晦的攻击习惯。 左三,右四,中一。 只要按照对方的攻击习惯灵活规避,就能无伤接近对方! 于此,叶响也将自身所有的精力,都凝聚在了自己的下一击上! 他彻底放弃了用于凝聚黑泥的防御精力,转而将叩灵之力全部灌注于渊斩刀之中! 玄阳虫须也在此刻金光大盛,大量属于玄阳真神的灵气缠绕于刀身,形成了对那些黑色阴影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刀身之上的灰光带上了一抹金纹,前所未有的浓郁! “找到你了!” 一声低吼,叶响的身体猛然旋拧,一步踏出,在空中与渊刀几乎化为一道闪电,穿透了触手的拦截缝隙,直刺冥晦本体。 更准确地说,是直刺冥晦周身阴影中,那个刚刚出现,转眼就会消散的灵气枢纽! 见到叶响完全卸下防御,冥晦脸上本还挂着得意的笑。 自以为对方彻底放弃,打算殊死一搏。 可当他看见叶响如游鱼般轻松避开他的全部攻势,朝着他挥刀斩来时。 他脸上残忍笑意瞬间僵住,满脸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你,这怎么可能……” 噗嗤——! 蕴含着叶响全部力量的渊斩刀,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片阴影的核心区域! 啵—— 一声如同气球被戳破般的轻微嗤响传来。 下一刻,冥晦周身的阴影便如同失去了支撑的幕布,剧烈地扭曲起来。 那些幕布之下,似乎不断传来尖锐,仿佛无数灵魂在哀嚎的嘶鸣! 与此同时,那些同时攻向叶响的阴影触手也在瞬间瞬间变得虚幻起来。 “不!!!我的力量!!!” 冥晦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到自己与玄阴真神赐予的“夜蚀魂”权柄之间的联系,被这一刀生生斩断了大半! 对方直接破坏了玄阴真神在他体内种下的法相核心,在修为层面上的让他破功! 随着周身阴影迅速褪去,露出了其下苍白而扭曲的本体。 那是一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阴森青年,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不可能的,为什么你能看到玄阴真神在我身上留下的能力!” 叶响得势不饶人,强忍着精神力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感,手腕一抖,渊斩刀顺势横斩! “结束了!” 刀光掠过,一颗布满惊骇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残月灵子冥晦,至此陨落! 随着冥晦死亡,叶响与他所身处的这片区域也开始缓缓震动。 周围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叶响回到了此前那个众人所处的巨大空间。 叶响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刺痛,目光投向另外两处战场。 仿佛上帝视角一般,从天上往下看,也能看到另外两处仍在激战的战场。 战斗,还远未结束。 而经过与冥晦这一战,他对时间之力的运用,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滴“时间水滴”,或许将成为他接下来战斗中,决定胜负的关键! 残月灵子冥晦的尸体在领域的主要空间中缓缓倒地,那令人不安的阴影彻底消散。 在他尸体上方,一缕黯淡的,仿佛由凝固的黑暗与破碎月光交织而成的流质能量缓缓浮现。 散发出精纯却带着强烈侵蚀意味的波动。 是属于残月灵子的福宝! 叶响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取出了怀中的须弥符,以自身灵力小心引导,将那缕流质能量摄入符中。 这福宝所蕴含的能力诡异,更是一位化身境强者一身修为的结晶。 对他日后修为肯定有用,绝不能浪费。 收起手中符箓,叶响立刻将目光投向另外两处战场。 凤箫声动,黄沙席卷。 林生所在的领域之中,早已是一片狼藉。 热砂之中,满地都是破碎的镜面碎片和焦黑的符箓痕迹。 陆盈的千影镜杀确实难缠,无数镜像分身真假难辨,攻击刁钻,更能在破碎后化作水银束缚。 然而,林生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千变万化,出人预料。 他不仅剑丸如风,穿梭不定,精准地击穿一个又一个镜像。 更是不时甩出备用着的,更甚至是直接撕下身上皮肉,绘制出各种功效诡异的符箓。 符箓纷飞,或引动地火,或召阴风,或布迷阵,或限人身。 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符箓,极大地限制了陆盈的攻势,以及那些镜像的活动范围。 陆盈的本体也在一次突袭中被剑丸所伤,气息已然不稳。 她本身就是三位灵子之中修为最弱的一个,来自玄阴真神的权柄之力也并不奇诡。 碰上寻常人或许这种手段还算出其不意,可对面这个道士,显然比她的手段怪多了! 她看着周围被消耗得越来越少的镜像。 以及对面那个仿佛符箓无穷无尽,对自己极为残忍的道士,心中终于生出了一丝慌乱。 第603章 三英激战胜灵子 “镜花水月,终是虚妄!看贫道破了你这镜中幻影!” 林生冷哼一声,苦战已久。 他自知自己的修为并不如叶响与孙天霸那般强盛,但胜在他手段多样,对方在领域之中无法全数施展自身能力,慌乱之下,一时之间被他打得也摸不着头脑,吃了暗亏,但这种情形并不会长久,他必须速战速决。 眼中闪过决绝之色,林生他将一直环绕在身边的青色剑丸召回手中,紧接着便一口将之吞入腹中! “叩灵!” 轰! 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意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青色剑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剑,气息瞬间暴涨! 这是他在极夜之中好不容易掌握的秘法,短时间内触发叩灵状态,足以大幅提升战力,但对肉身的负荷极大。 不过,肉身对于他来说,反倒不太重要。 因为他本身为犼,皮肉先天有灵,生长迅速,肉身更是强悍。 想到此处,他再次撕下臂膀上一大块皮肉。 鲜血淋漓中,以血为墨,飞速绘制出一道散发着狂暴气息的符箓——牛符箓! “犼血沸腾,神力加身!敕!” 牛符箓一点即燃,转眼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芒融入林生体内。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身体肌肉贲张,骨骼发出噼啪爆响。 喉咙里发出如同洪荒凶兽般的低沉咆哮! 人隐没,犼身现! 这一刻的林生,彻底将大脑中全部的理智抛空。 让兽性淹没自我,敌我不分,只剩下最原始的战斗与吞噬本能! 在孙天霸的领域内,这反而成了最恐怖的武器。 他无需顾忌伤及队友,可以尽情释放这毁灭性的力量! “吼——!” 林生所化的犼身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四肢着地,猛地扑出! 速度之快,远超以往! 那些试图阻拦他的镜像,在他狂暴的爪击和撕咬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碎! 水银束缚?根本近不了他那缭绕着剑意与凶煞之气的身躯! 陆盈此刻被那忽然化身成凶兽的林生吓得花容失色,她拼命催动全部力量制造镜像抵挡,同时身形急速后退。 但在牛符箓加持下,狂化后的林生速度太快了! 他如同一道血色闪电,瞬间冲破了所有镜像的阻拦。 血盆大口一张,一股恐怖的咬合力瞬间爆发! “不!!” 陆盈发出绝望的尖叫,身体连带着周边的镜像一道被吸向那张巨口。 咔嚓! 骨骼碎裂声响起,盈月灵子陆盈,连同她体内如同流动水银般的盈月福宝,一同被林生所化的犼身,一口吞入腹中! 整个吞下了陆盈,化身为的林生立刻高亢地呼号一声,庞大的身躯缓缓趴伏下来,陷入了某种消化食物的沉寂状态,身上的凶煞之气开始缓缓内敛,退回了林生那副破烂道士的模样。 此间事了,另一处的战场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黄沙漫天,棒影重重。 这片战场更是一种极致的暴力对冲。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诡异的能力,只有最野蛮的力量碰撞! 鹰灵的月净华极其霸道,凡是被那乳白色的光辉扫过,几乎能分解一切灵气。 刚一交手,他便试图用这力量去净除孙天霸体内灵气,让他失去力量的根本源泉。 然而他却失算了! 孙天霸的战斗方式,与寻常修行者截然不同! 他狂笑着一棒又一棒地砸向鹰灵。 那惊世棒身上的金色光芒全然没有因为他身上的灵气消散而变弱。 因为那缠于棒身上的灵气并非他来自自身灵气的灌注,而是惊世棒这件仙义本身具备的。 历经无数次战意淬炼的先天之气! 这股战意至刚至阳,纯粹无比,全然不受净化之力的影响! “老子日日夜夜灌注灵气养起来的这根棒子!你一朝一夕就想除净?” “先问问老子的棒子答不答应!” 孙天霸在惊世棒的加持下越战越勇,棍棒挥舞间,带起道道金色罡风,逼得鹰灵不断后退。 那无往不利的月华净化,此刻竟难以影响到孙天霸分毫! “怎么会如此?!你这蛮子!” 鹰灵又惊又怒,他从未遇到过这种状况。 对方的攻击势大力沉,每一棒都震得他气血翻腾,而他的月华之力却收效甚微。 “没什么不可能!吃老子一棒!” 孙天霸浑身是那些光柱留下的伤痕,却越战越是兴起。 只见他猛地一声怒吼,身后一道散发着冲天战意的金猿猴虚影骤然显现! 那虚影与他动作同步,惊世棒也在此刻化作了支撑天地的巨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鹰灵当头砸下! 这一棒砸下,整个领域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鹰灵脸色剧变,在那如泰山压坠的棍棒身上,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疯狂催动起全身灵力,让乳白色的月华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无比的满月之盾! 轰隆隆——!!! 惊世棒与满月盾狠狠撞在一起! 嘭——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满月之盾,在凝聚了仙相之力的惊世棒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从中心开始,寸寸碎裂! 乳白色的光点四散飞溅! 棒身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破碎的护盾,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鹰灵的头顶! “厄——!!!” 鹰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叫,整个头颅连同上半身,便在无匹的巨力下轰然爆碎! 化作漫天飞洒的乳白色光雨! 满月灵子鹰灵,至此陨落! 一道格外明亮的乳白色光团——满月福宝,缓缓浮现。 随着鹰灵的死亡,孙天霸身后的虚影缓缓消散。 他拄起惊世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显然刚才那至强一击消耗了他极大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那满月福宝,将之收入囊中,随后才目光投向了领域之外。 嗡…… 百战千回无极境开始剧烈波动,随着孙天霸的体力见底,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 周围的景象瞬间恢复,他们三人也重新回到了血腥混乱的祭坛顶端。 叶响成功与刚刚结束搏杀的两人汇合。 在孙天霸的领域帮助下,他们以弱胜强,成功击杀了拜月教派出的三大灵子! 然而,成功解决强敌的喜悦还未持续一瞬,眼前的一幕便让他们的心沉入了谷底。 祭坛中央,那轮巨大的月轮虚影依旧悬于半空,但却比之前凝实了不少。 边缘的暗红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散发出的威压令人窒息。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个本该重伤的月骸者大祭司,此刻竟然重新站了起来! 第604章 再度开启的祭祀 他左肩塌陷,脖颈处那道恐怖的伤口依旧在流淌着浑浊的粘液。 透明的皮肤下骨骼裂纹遍布,气息比之前萎靡了何止十倍,但他却依旧站着! 那空洞的面具望向叶响三人,散发出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而他的右手,此刻正死死地掐着袁杨的脖子,将已经昏死过去的袁杨生生拎在半空! 袁杨脸色青紫,气息微弱。 在他身上,那些新月印记正在发出微光。 而他体内的力量,乃至生命力,正被祭坛法阵和大祭司手中的月杖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精纯能量,代替之前三位灵子,维系着整个月轮仪式的进行! “咳咳……你们……很好……” 大祭司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竟然……杀了三位灵子……但这场仪式……不会停止……” 他猛地将月杖顿地,借助从袁杨身上抽取的力量,嘶哑地咆哮起来。 残缺的身姿在祭坛上方诡异舞动。 “玄阴之女已备,魂灵血食已足!即便没有玉炔,没有灵子,以我残躯为引,亦要恭迎真神降临!!” 随着他的唱词结束,那停滞的月轮虚影,竟然再次开始缓慢地朝着下方梨月嘴中沉了下去! 叶响三人眼见此状,皆是脸色剧变。 林生和孙天霸想要起身,却因各自身上的伤势和消耗过重,一阵踉跄。 一炷香前。 就在叶响三人将三位灵子拖入孙天霸的领域,爆发死斗的同时。 祭坛之上的局势也并未停滞。 袁杨在叶响他们暴起发难,重创大祭司的瞬间,心中顿时充满了希望。 他亲眼看到父亲安排的将士们用生命铺路,看到叶响他们舍生忘死地突袭。 如今三大灵子被暂时困住,大祭司重伤垂死。 接下来便是他的任务,此刻,正是彻底破坏仪式、终结这一切的最佳时机! 他没有片刻犹豫,在叶响他们被领域光芒吞没的瞬间,便如同猎豹般扑向了那个拄着月杖,摇摇欲坠的月骸者! “怪物!给我去死吧!” 袁杨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判官笔凝聚起全身的灵力,以及新月的寂灭之力。 笔尖直指大祭司那颗透明的巨大头颅! 他要为死去的鹰隼队长,为所有为了月轮城牺牲的抵抗军战士。 为了月轮城的未来,完成这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袁杨的判官笔即将触及大祭司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重伤的大祭司猛地抬起头。 面具下的黑洞此刻仿佛旋转起来,他手中的月杖也爆发出一阵诡异的波纹。 袁杨突然感觉胸口一痛,体内那股属于新月灵子的力量——那原本带给他力量,也曾让他痛苦迷失的玄阴权柄,在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般,骤然失控! “呃啊——!” 袁杨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 判官笔上的光芒瞬间溃散。 他感觉无法自控。 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肉,每一缕灵力,都被一种外来的,冰冷且邪恶的意志强行接管! 他就像是一具提线木偶,僵硬地停在半途。 紧接着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自动送到了大祭司那枯骨般的手中! “咳……愚蠢……” 大祭司的声音满是嘲讽。 “可别忘了,当初的拜月仪式之中,你这身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你体内流淌着真神赐予的力量,却妄图反抗?” “新月,本就是满月之下的附庸,你的力量,你的生命……皆该为拜月教所用!” 他死死掐住袁杨的脖子,月杖顶端宝石幽光闪烁。 一道邪恶的阵法纹路以他和袁杨为中心扩散开来。 袁杨身上的新月印记疯狂闪烁,体内的灵力、生命力,乃至那新月权柄的本源之力,都在此刻被强行抽取出来,透过大祭司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注入到祭坛法阵之中。 随着那些力量汇入那口幽井,那轮本来停滞的月轮再度下沉! “放开我!……” 袁杨徒劳地挣扎着。 自身意识因为力量的快速流失而逐渐模糊,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没想到,自己最终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成为拜月教祭祀仪式的一部分。 得到了袁杨这股同源力量的补充,大祭司萎靡的气息稍微稳定了一些。 虽然身上的伤势难以治愈,但也够支撑它勉强维持住了仪式的进行。 那轮月轮虚影,边缘的暗红纹路光芒大盛。 开始缓缓朝着下方梨月大张的嘴巴沉去! 距离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 梨月身上那些漆黑的月纹蝮蛇疯狂舞动。 她喉咙里传来的非人呢喃声也越来越响。 恐怖的玄阴真神即将驾临。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领域波动,叶响三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祭坛上。 看到眼前这一幕,叶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袁杨!” 叶响目眦欲裂,没有犹豫,当即化作一道流光直冲祭坛中央! 林生与孙天霸损耗过大,如今能够阻止仪式礼成者,唯有叶响一人。 “给我拦住他!” 大祭司嘶哑地命令周围的弦月护卫。 几名悍不畏死的弦月护卫立刻从那些抵抗军的包围圈中扑将上来,月光长矛交织成网。 “滚开!” 叶响暴喝一声,渊斩刀化作波澜狂舞,灰黑色刀芒如同死亡风暴,瞬间将拦路的护卫撕碎! 他此刻已然顾不得自身消耗,眼中只有生命飞速流逝的袁杨,以及那颗即将完全坠入梨月口中的月轮! 林生和孙天霸此刻也想要上前支援,但他们伤势实在太重,跟不上叶响的步伐。 冲入敌群的叶响如同疯虎,硬生生在拜月教徒的阻拦中杀出一条血路,赶在那轮月光还未坠入梨月口中前,终于来到了大祭司面前! “放开他!” 叶响怒吼一声,手中渊斩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劈大祭司那只掐着袁杨的手臂! 大祭司此刻大部分力量都用于维持仪式和抽取袁杨的生命。 面对叶响这含怒一击,他只能勉强抬起月杖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大祭司本就重伤,此刻更是被震得连连后退,掐着袁杨的手也不由得一松。 叶响眼疾手快,一把将软倒的袁杨抢了回来,紧接着迅速向后飞退。 同时,他还将一股精纯的灵力渡入袁杨体内,稳住他随时可能消散的生机。 “咳咳,叶响……对不起,是我……” 袁杨虚弱地睁开眼,脸上满是愧疚。 “先别说话,我们还有办法!” 叶响将他护在身后,目光紧紧盯住那个因为仪式被打断再次遭受反噬,气息愈发衰败的大祭司。 仪式中断了! 叶响心中刚升起希望,然而,就在他注意力全在大祭司身上时,异变再次发生! 第605章 玄阴之女的记忆 那一直悬浮在井口上方,双目缝合的梨月,毫无征兆地动了!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被红线缝合的眼睛,竟然“噗嗤”一声睁开,缝合其上的红线寸寸断裂! 随着那双眼皮睁开,其中露出的……根本不是眼球! 而是两个深不见底的、仿佛连接着无尽虚空的恐怖血肉空洞! 在那片空洞之中,唯有纯粹的、令人无法理解的黑暗! 一只苍白冰冷的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一把抓住了近在咫尺的叶响! 叶响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恶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议! “叶响……” 他眼前的梨月,嘴唇缓缓开裂,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音调。 “你终于还是来了,我一直在看着你……也在一直……等着你。” 叶响瞳孔骤缩。 这个声音……是梨月! 但又完全不像是他记忆中那个怯懦的盲眼少女! 梨月那空洞的目光随即便落在了叶响的怀中。 那里,正放着那半块来自怜月的玄阴玉炔,以及梨月当初赠与他的那半块半月吊坠! 两枚玉石因为靠近彼此和祭坛,此刻正散发着强烈的共鸣与微光。 “谢谢你……” 梨月的嘴角咧开一道狰狞的弧度。 她的笑容充满了亵渎之意。 “将属于我的东西……送还与我。” 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如同幻影般探入叶响怀中,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那两枚正在共鸣的玄阴玉炔! 叶响立刻反应过来,迅速一步后踩,打算急退开来。 可他的反应却还是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其中一枚玉炔夺走! 就在那枚玉炔落入梨月手中的刹那—— 嗡!!! 无法形容的玄阴之力如海啸般从梨月体内爆发出来! 她身上那些漆黑的月纹瞬间亮到了极致,仿佛化为了活着的黑暗符文! 悬浮的身体缓缓飘起,长发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浪潮般狂舞! 她握着那枚玉炔,将它们缓缓按向自己的胸口。 光芒闪耀中,那枚玉炔竟然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她的身体。 在她胸口正中,形成了半个散发着幽暗气息的玄阴月轮印记! 紧接着,更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梨月那空洞的“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大祭司。 她微微一笑,朝着大祭司伸出了手。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 而那重伤不治的月骸者大祭司,此刻却是心甘情愿地朝着梨月飞去! “玄阴之女……你总算醒了……” 大祭司发出愉悦的谄媚。 但梨月根本不予理会。 她张开双臂,仿佛迎接一件衣服般,任由大祭司那透明瘦长的身躯撞向自己。 在叶响、袁杨以及所有人的注视下,月骸者大祭司的身体,竟然如同虚幻的影像般,开始覆盖、 融入了梨月的身体! 骨骼嵌入血肉,透明的皮肤如同第二层肌肤般贴合…… 这个过程快得诡异,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违和感。 仿佛这具月骸者的身躯,本就是为她准备的一件外衣! 转眼之间,月骸者大祭司便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然变了样貌的梨月。 她的身体变得更加修长,不似凡人。 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青之色,周身弥漫的玄阴之力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暗! 身上那件白色的透明纱衣早已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阴影与月光交织而成的,尊贵而亵渎的袍服。 梨月,在众人眼前,彻底变成了另一个存在! 完成这一切后,这个崭新的梨月也缓缓抬起头。 她用那双血肉空洞“望”向了天空中那轮已经下沉到极近位置的巨大月轮虚影。 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而期待的笑容。 不再需要任何外力引导,她轻盈地朝着那轮代表着玄阴真神意志的月轮,飘然而去。 仿佛游子归家,神归其位! 叶响此刻则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了。 梨月,根本不是什么需要被人拯救的玄阴之女。 她,就是玄阴真神选中的容器! 或者说…… 她,就是玄阴真神意志的化身! 从一开始,她就一直在伪装,在等待,等待着玄阴玉炔的回归。 等待着这具最适合她的时间段,等待着这百年潮汐的完美契机! 而叶响,则是阴差阳错,最终成了将最后一把钥匙亲手送到她手中的人! “叶响,我一直都在看着你,也一直都在等着你。” “谢谢你,接下来,就和我一起回归黑暗吧。” 冰冷的雨点,如同上天垂落的泪。 敲打着泥泞的土地,也敲打在一具刚刚被弃于乱葬岗的稚嫩躯体上。 梨月恢复意识以来的第一个记忆,便是这彻骨的寒冷,以及乱葬岗雨夜中,令人窒息的黑暗。 她曾是江南一家富庶绸缎商家的独女,生活虽不算奢华,却也衣食无忧,父母疼爱。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妖灾”引发的动荡,如同瘟疫般蔓延,匪患四起。 一伙凶悍的流寇趁乱洗劫了她家的商队,父母、仆从…… 所有她熟悉的人,都在她眼前被残忍杀害。 她记得那把冰冷的刀锋划过脖颈的剧痛,记得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的触感。 记得匪徒们狰狞的笑声,以及他们抢夺财物,奸淫她人时发出的粗鄙叫骂。 她最后的意识,是匪徒将她随同其他尸体一起,像丢弃垃圾般抛入这散发着腐臭气息的乱葬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将从出生戴在她脖颈上的那枚材质特殊,刻有月轮纹路的吊坠,吞入腹中。 死亡,本该是一切的终结。 黑暗之中,比祸乱的人间更显宁静。 但就在这样一个雨夜,她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她听到有人在她身旁叽叽喳喳地对谈。 是几个在乱葬岗扒尸,寻找陪葬品或值钱衣物的难民。 他们骨瘦如柴,眼窝深陷,在绝望中磨灭了人性,只能在死人间寻觅生机。 “嘿,这小姑娘身上的衣服料子不错……” “死了没多久,身上说不定有好东西……” 几双肮脏的手在她冰冷的身体上摸索着。 第606章 我已期待你许久 然而,这几位难民便惊讶地发现,这具尸体竟然缓缓生出了微弱的温度。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脖颈上那道致命的伤口,在朦胧雨夜,以及微弱月光的照耀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鬼……鬼啊!” 一个难民吓得瘫坐在地。 但更多的人,眼中反而闪过被生存欲望扭曲了的贪婪。 他们看到她逐渐恢复生机的身体,看到她即便苍白也难掩的清丽轮廓,恶向胆边生。 “管她是人是鬼!一介小女子能有什么能耐,就这模样……卖给城里的窑子也能换几个钱!” “把她身上值钱的都搜出来!” 梨月猛地睁开了自己的那双“眼睛”。 她看不见。 她的视觉在死亡与重生间被彻底剥夺,作为重生的代价。 她的眼前,只有永恒的、浓稠的黑暗。 然而,在这片黑暗之中,她却能“看”到一些别的东西。 银白色的,如同水银般流动的轮廓。 那,就是生命的能量? 或者说……是月光洒落在人身上的轨迹? 她不清楚。 唯有一点,重生之后,她与之前的自己大不相同。 她只觉得冰冷,无边无际的冰冷,从内而外,仿佛连灵魂都被冻结。 同时,一个温柔慈爱,却又带着亘古冰冷与虚无的女声。 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如同母亲的摇篮曲,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我可怜的孩子,醒来吧,你已觉醒,该是时候,回到母亲的怀抱了……” 母亲? 梨月混乱的意识中浮现出生母温暖却模糊的面容。 但很快,那个声音覆盖了一切。 “不,我才是你真正的母亲……吾名玄阴。你承载着我的血脉,我的意志……” 随着这个声音的低语。 梨月感觉到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死寂的力量在她体内苏醒。 她裸露在破旧衣衫外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如同月牙般的漆黑印记。 那些难民见梨月睁开眼,先是被那两处空洞吓了一跳。 随即发现她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寻常,而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胆子又大了起来。 “喂!丫头,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不然……” 一个难民晃动着手中生锈的短刀,哆哆嗦嗦地上前,试图威胁。 轰—— 雷声乍起,映照在梨月惨白的身体上。 她望着他们那在银白视野中扭曲,且躁动不安的轮廓,听着人们心中翻腾的恶意与恐惧。 她感觉不到愤怒,感觉不到悲伤,只有一种…… 深沉的,源于生命本质的悲悯,以及一种超越凡俗的冷漠。 她已然不是凡人,重生之后,她便重新拾回了自己的身份。 她是玄阴之女,是上古之神的化身。 她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在乱世任人宰割的弱女子。 她要以自己的神力,重塑世间。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她那空洞的眼眶中滑落。 混合着雨水,冰冷无情。 这眼泪,并非为了她此刻的遭遇。 而是为了眼前这些在泥泞中挣扎,互相倾轧,被欲望和恐惧驱使的可悲生命。 “血肉苦弱……”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陌生,仿佛不是自己所言。 “为了生存,孕育罪恶……暴力,相争,残害,永无止境……这便是生命的模样吗?” 那个自称“玄阴”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应,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是的,我的孩子。你看,生命从诞生之初,便伴随着争夺、痛苦与毁灭。只要存在‘生’的欲望,便会有无穷无尽的纷争与苦难。光明催生黑暗,希望带来失望……这循环,何等可笑,何等可悲。” 难民们被梨月突然的流泪,以及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吓住了,一时不敢上前。 梨月却是缓缓地支撑着逐渐恢复的肉身坐了起来。 她无视了那些难民,仰起头,望向那两道被乌云遮蔽,却在她视野中无比清晰的月亮轮廓。 “母亲,我该如何才能终结这无休止的痛苦?” “回归寂灭,归于玄阴,我的孩子。” “唯有让一切归于永恒的寂静与虚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生,没有死……“ “没有分别,便没有痛苦。这才是最终的平静,最终的慈悲。” 刹那间,梨月仿佛“看”到了—— 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中,所有的生命、星辰、世界都化为最原始的静谧。 没有声音,没有运动,没有意义…… 什 么 都 没 有 一种极致的,令人恐惧,却又带着诡异吸引力的“安宁”。 她明白了。 她存在的意义,不再是作为一个“人”而活着。 她是容器,是钥匙,是玄阴真神意志在人间显化的开端。 她的使命,就是将这份最终的慈悲—— 那吞噬一切的终极黑暗,带回这个充满痛苦与喧嚣的世界。 而要做到这一点,她需要力量,需要回到力量的源头——月轮城。 她的“眼睛”,那对通往无尽虚空的血肉空洞。 就是感应月轮城方位、连接玄阴之力的通道。 但她需要让这通道更加稳定,需要“看见”更清晰的路径。 她听闻,在苍山之上,有一座兴福寺。 寺中的问真大师,或许有办法帮助她解决眼疾。 或者说……帮助她完全开启这扇“门”。 她低下头,“看”向那些因为恐惧而缓缓后退的难民。 他们身上,还残留着许多从尸体上扒下来的铜钱和零碎银两。 生命,在此刻的她眼中,已然成了达成目的的工具。 大家都会在将来化作黑暗中的一员,无非早一些,晚一些。 今日我要用你们,就请你们早一些归于黑暗吧。 她抬起手,在那几名难民惊恐的眼神下,她夺过几人手中的刀,用超乎常人的力量,一刀刀刺入了人们的心口。 他们身上的银白生命轮廓骤然熄灭,如同被吹灭的烛火。 她张开嘴,将这些人一口口吃干抹净。 他们的身体迅速干瘪、腐朽,化作尘埃融入泥泞。 只留下几枚沾着泥污的铜钱和一大块碎银,轻轻落在梨月苍白的手心。 她用这些启动资金,在山下的镇子里,雇佣了一位看起来实力不俗、刚从雁门关退役回乡的军官——崇山。 此人沉默寡言,倒不会询问她过多秘密。 腰间那柄被黑布包裹的巨大兵刃散发着浓烈的血煞之气,让人安心。 哪怕觉醒,她此刻的能力也不过是筑基不到,她需要有人帮她。 “带我去苍山上的兴福寺。我要找传说中的那位问真大师,治我的眼睛。” 她对崇山说道,语气平静,不似少女。 崇山看着眼前这个目盲却气质诡异的少女,以及她手中那枚作为订金的,成色极好的碎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之后的故事,便与叶响的记忆衔接上了。 她跟随崇山来到山腰那家由兵匪伪装的客栈。 在那里,她早已听到叶响与问真的到来。 在玄阴的指引下,她敏锐地感知到叶响身上的特殊性。 他体内潜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某种宿命之线。 第607章 难以阻挡的黑潮 在客栈中,她亲身经历了黄父鬼的诡异与恐怖,目睹了人性的贪婪与脆弱,也看到了崇山为了保护她而奋不顾身的战斗。 这一切,都如同最后的催化剂,彻底坚定了她的信念。 这个世间,充满了无谓的挣扎与痛苦。 光明与黑暗的交替,希望与绝望的轮回,不过是更大的残忍。 唯有让玄阴母亲真正的极夜成功降临,让一切归于永恒的静寂,才是对众生最大的“仁慈”。 而叶响…… 这个特殊的少年,他将成为她选中的第一个,陪伴她一同拥抱终极黑暗的“伴侣”。 她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性,玄阴指引之下,他将承载她一部分计划的关键。 于是,在分别之际,她将一直带在身边,蕴含着玄阴本源气息的半月吊坠赠予了叶响。 这既是临别赠礼,也是一个锚点,一个信标。 她知道,当百年潮汐之日来临。 这枚与她同源的吊坠,会如同归巢的鸟儿般,产生强烈的牵引,将叶响带回月轮城,带回她的身边。 “叶响……” 在当时还是货郎的吴所为牵着骡子,载着她离开苍山,走向未来的过程中。 梨月在心中低语,那双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看到了未来的一幕。 “我一直会看着你……也一直会等着你。” “待我们重逢之时,你将见证……真正的安宁。” 雨,依旧在下。 仿佛在为这个彻底堕入黑暗的灵魂,奏响一曲挽歌。 而她,则将亲手为这个喧闹的世界,拉上永恒的幕布。 阴冷的月轮照在身上,如同冰冷的刀锋,斩断了叶响脑海中莫名浮现的纷乱记忆。 他喘着粗气,手里死死拽住那剩下半块玄阴玉炔,看向梨月。 或者说,那个占据了梨月身躯,正在苏醒的恐怖存在。 玄阴之女正将夺回的半块玄阴玉炔融入自己的胸口。 头顶那完整的玄阴月轮印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光,仿佛一个通往无尽深渊的通道。 紧接着,最令人绝望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悬浮于空中的梨月,仰起头颅,面向那轮已沉降至她唇边的巨大月轮虚影。 她张开了嘴,下颚如袁杨当初变化时那般张开,生生将月轮吞下! 那轮由无数魂灵、修行者福宝以及庞大玄阴之力凝聚而成的月轮虚影,此刻也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如同流水归壑,又似倦鸟归巢,不断坍缩,最终化作一颗燃烧着苍白火焰,如同巨大眼球般的实体,被梨月一口吞入腹中! “咕咚……” 这一声吞咽声,仿佛来自于整座月轮城,就连地面也跟着震颤了一下。 轰————!!! 一股庞大的阴沉力量,以梨月为中心,轰然爆发! 没有光芒,而是穷极一切的黑暗! 比月轮城每一晚的极夜更加深沉、更加纯粹、更加具有侵蚀性的黑暗! 梨月的身体也在这片黑暗中剧烈扭曲、膨胀。 她的状况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上的皮肤变得如同黑曜石般光滑,却拥有着能够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色泽。 上面流动着如同熔岩般的银色纹路。 她的身躯变得更加修长矫健,充满了力量感,关节处生出尖锐的骨刺。 披身的长发如同活化的阴影触须般狂舞。 她的面部,那双血肉空洞之中的一颗,被月轮一样的银白色填满,状若瞳孔,睥睨众生,如同恶魔的凝视。 而其周围的皮肤也覆盖上了如同甲胄般的漆黑角质,周身缭绕着实质般的黑暗能量波纹。 她悬浮在半空,不由让所有在场的人脑海中都诞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 多么美丽的月亮,今晚,月亮在上! 她就如同黑暗本身孕育出的女神,又像是带来终末的毁灭者。 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空间扭曲,让众生倾倒。 “吾名——玄阴。” 一道恢弘冰冷、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世界破灭之音叠加而成的宣告。 带着回音,响彻在每一个在场生灵的灵魂深处。 随着她的宣告,众人发现,笼罩着月轮城的黑暗,似乎出现了变化。 那些黑暗随着她身上律动的黑暗波纹,开始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着玄阴所在的位置涌来,月轮城中,黑暗急速蔓延! 此刻钟声未响,本非极夜,可那浓稠的黑暗却比极夜更甚! 那些黑暗也并不简单,它们刚一出现,就展现出了极度的贪婪,它们要“吞噬”一切! 黑暗所过之处,祭坛的岩石、散落的武器、死去的尸体…… 所有物质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悄无声息地消失,融入那片更加深邃的虚无。 而那些还在互相拼杀的拜月教徒、抵抗军战士,甚至一些来不及逃离的弦月护卫,在被这黑暗触及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发出“啵”的一声轻响,便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扭曲的,定格在惊恐瞬间的二维阴影,烙印在了蔓延的黑暗背景板上,成为了永恒极夜的一部分! “快退!赶紧离开那些黑暗的范围!” 叶响朝着林生和孙天霸急声嘶吼道,同时拖着昏迷的袁杨拼命向后飞退而去。 林生和孙天霸当然也意识到了这黑暗的恐怖,强撑着身体,连滚带爬地向后撤去。 然而,黑暗蔓延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更可怕的是,与黑暗相伴相生的那些可怖生物! 从月轮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街道的拐角、建筑的废墟、甚至是从那口幽井之中,不断爬出更加扭曲,气息更加狂暴的月蚀兽! 它们身处异化的黑暗之中,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跟随着黑暗的浪潮,向着祭坛广场上残余的生灵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前有吞噬一切的黑暗,后有潮水般的怪物,叶响三人带着袁杨,几乎陷入了绝境! “全体将士,随我出击!” 一道苍老的怒吼,从祭坛广场的一侧传来! 只见袁天浑身浴血,手持一柄巨大的青铜战斧,战斧上还残留着血迹。 他正率领着一批抵抗军战士,身后跟着骑在月行触上的袁茵,带着叶响许久未见的赤阳子和季宁,如同逆流之舟,从祭坛侧翼杀出! 赤阳子双拳火焰缭绕,季宁黑蛇盘于身前,他们显然经历了极其惨烈的战斗,人人带伤,但眼神中的战意格外明显! “是首领!” “首领回来了!” 第608章 黑夜之中的光亮 残余的抵抗军战士们发出了悲喜交加的呼喊。 袁天的触须遥遥朝着叶响点了点。 随后又转向面前那蔓延的黑暗以及潮水般的月蚀兽,如临大敌。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强烈银光的月石。 那块月石叶响曾经在石殿中见过,块头极大,品质极高,恐怕是抵抗军手中最为稀罕之物。 “以我之血,引月余晖!将士们,随我一起将着暗潮,向东引!” 袁天怒吼着,竟然用骸质战斧一把划破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涂抹在月石之上! 随着鲜血的滴落,那月石像是被激活了一般,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 这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月亮,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辉。 而在这耀眼的银光中,袁天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他手持月石,动作如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自信。 与此同时,跟随在他身边的将士们也纷纷响应,他们毫不犹豫地从手中取出或大或小的月石,朝天引爆。 刹那间,无数道银光冲天而起,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银白的光幕。 在这无边的黑暗中,这束明亮的光如同破晓的黎明,硬生生地撑开了最后一丝希望。 它的光芒如此强烈,以至于原本涌向叶响他们和祭坛核心区域的黑暗潮汐与兽群,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强行扭转了方向。 这些黑暗潮汐和兽群就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般,咆哮着、怒吼着,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袁天以及他身后的精锐部队涌去。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银光! “父亲!!!” 刚刚在叶响身边悠悠转醒的袁杨,恰好看到了这令他心胆俱裂的一幕。 他立刻意识到了袁天想要做什么,当即发出凄厉的嘶喊,挣扎着想要冲过去。 “拦住他!” 叶响让林生与孙天霸合力,死死按住袁杨。 他知道袁天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袁茵不知何时已经在赤阳子和季宁的护卫下冲到了叶响身边。 她的双眼闪烁着湛蓝的光芒,声音带着哭腔,却坚持转达着来自袁天的“托付“。 “叶响小友,听着!潮汐之刻即将到来!当黑暗彻底笼罩祭坛,极夜达到顶峰之时,净世晨钟会不受控制地鸣响三次!那将是玄阴之力最强盛的时刻,也是‘门’短暂出现的唯一机会!” 袁天一边挥舞着战斧,与如同狂潮般涌来的黑暗和怪物厮杀,一边透过袁茵继续传达着他的意志。 那支身披月光的月语者骑兵,如同一道最锋利的箭矢,朝着东边,带领着身后的无边漆黑,视死如归地前进着。 月语者的气息正在快速衰弱,那月石的光芒也在肉眼可见地黯淡。 “月轮城已经完了,玄阴真神已然苏醒,哪怕只有一半的力量,但她招来的黑暗也将吞噬这里的一切!我袁天愧对先祖,未能光复月轮……但我绝不能让月轮的血脉希望也葬送于此!” 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深深看了叶响一眼。 那眼神中满是决绝之意。 “我们会为你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以待潮汐之刻到来,届时,还请带他们走!叶响!带袁杨和袁茵离开!通过那道‘门’,去到不会被黑暗侵染的世界!这是我……最后的请求,还请,信守你的承诺!” “不!父亲……” 袁杨泪流满面,疯狂挣扎起来。 他自然也知道自己的挣扎无果,也知道此刻袁天所作所为,都是为大局考虑。 可好不容易重聚的血脉亲情,又该让他如何不去痛呼。 袁茵此刻也是泣不成声,但她死死咬着嘴唇,用力拉着哥哥的手臂。 袁天回过头来,对着袁杨和袁茵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温柔地说了一句。 “今晚,月亮在上。” 这道声音在袁茵和袁杨的耳畔,却化作了属于父亲的遗嘱。 “走吧,孩子们,活下去,替我们去见见真正的太阳。” 话音刚落。 袁天手中那枚燃烧的月石终于承受不住黑暗的侵蚀,能源耗尽,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而其余将士们手中的月石也早已燃尽,披在这支骑兵身上的银光,瞬间熄灭! 失去了月石的限制和阻挡,恐怖的黑暗狂潮与无尽的月蚀兽,瞬间将袁天以及他身边那些誓死追随的抵抗军战士的身影彻底吞没! 月光隐去,黑暗之中,徒留几声短促的怒吼。 血肉骨骼在黑暗面前尤为脆弱。 啵——啵——啵—— 每一声黑暗中的响声,都预示着一人被黑暗中彻底化作阴影。 而后,黑暗陷入黑暗,一切再度归于死寂。 “父亲——!!!” 袁杨和袁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 叶响看着那抹彻底消失在月轮城东方黑暗中的月色,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他看着那片吞噬了袁天和无数抵抗军战士的,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扩张的黑暗。 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随着玄阴之女梨月吞下象征着玄阴真神意志的月轮。 抵抗军与他们竭力阻止月轮城覆灭的计划已经彻底破产。 袁天正如那日对谈中所交代的那样,用自己的生命为月轮城的未来换来了最后的生机。 他抬头,望向祭坛顶端。 那里,完全化身为黑暗神祇的“玄阴”梨月,正用那只月轮般的眼睛“注视”着整个月轮城。 她周身的黑暗如同君王般弥漫,宣告着终末的降临,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看来,这片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暗,才是玄阴真神的本体。 刚刚苏醒的玄阴真神正操控着黑暗,倾吞月轮城的一切,让所有生灵化作她复原的养料。 而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嗡鸣声,开始在这极致的黑暗中隐隐响起。 那是潮汐之刻即将到来的讯号。 叶响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中的悲怆,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一把拉起袁杨和袁茵,让赤阳子与季宁分别带着一人,随后对众人低喝道。 “走吧!随我去塔顶!” “在钟声响起之前!” 第609章 论归途道阻且长 “上坐骑!走!” 没有半分犹豫,叶响低喝一声,将赤阳子等人带来的月行触缰绳一牵。 将袁茵扶上最近的一只月行触,自己紧随其后跨身而上。 孙天霸与林生也知道此刻是生死时速,反应极快,各自跃上另外两只。 赤阳子与季宁得救后也是从袁天口中得知了此刻的状况,虽仍有些懵懂,但见叶响神色之凝重,也知到此刻不能耽搁,两人共乘最后一只。 “抓紧了!” 袁茵伏低身子,双手紧紧抓住月行触背后粗糙的菌丝缰绳。 这头被袁天长老特意挑选出的月行触,比寻常同类更为健壮,额前的银光触须也格外粗长。 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急切的心情,身体猛地一缩一弹,便化作一道灰白色残影,朝着面前的月魂穹顶疾驰而去。 另外三只月行触嘴中也发出咕噜声,载着众人紧紧跟上。 四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塔楼,只留下身后抵抗军与拜月教徒隐约传来的喊杀与兵器交击声。 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月魂穹顶之巅! 根据袁天所说,那里正是潮汐之刻时分,会出现“门”的地方。 也是叶响等人逃离这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绝境的唯一希望! 通往祭坛的路崎岖不平,月行触柔软的腹足却能在复杂的路况上保持高速。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的景象也模糊成一片流动的阴影。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因为他们正要前往的地方,还悬浮着一道身影。 玄阴之女——梨月!她此刻就悬于月魂穹顶之前。 叶响紧握着缰绳,灵视在高速移动下被催动到极致,却也只能勉强感知前方数十丈的范围。 他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不仅仅是因为即将面对深不可测的玄阴梨月,更源于怀中那枚玄阴玉炔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共鸣与温热感。 它仿佛活了过来,彼此渴望着融合。 他自知,此刻缺乏了一半力量的玄阴真神并不完整。 自己此刻带着半月吊坠再接近梨月,无疑是给对方送上“贡品”。 可眼下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生路,只有一条。 悬浮于祭坛中央,正在全力引导黑暗吞噬月轮城,恢复自身力量的玄阴梨月,岂会放任这些“蝼蚁”破坏她回归的仪式? 尽管她此刻的大部分心神都用于掌控那无边无际的永夜,却依旧能够分出一丝意志来解决面前这些扰动的“蝼蚁”。 “当心前面!”叶响突然厉声提示道。 就在他们驾驭着月行触冲向塔楼基座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们前方的阴影如同沸腾的墨汁般翻涌起来。 紧接着,一道道与玄阴梨月形态相似,但更加模糊,如同剪影般的阴影镜像,从黑暗中凝聚而出! 这能分化镜像的能力与此前的灵子相似,甚至更强。 分化出的玄阴镜像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扭曲的轮廓,那只令人心悸的苍白“目光”。 她们无声地咆哮起来,挥舞着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利爪和触须,拦住了众人去路! 这些阴影镜像虽然没有本体那般毁天灭地的力量。 但胜在数量众多,而且蕴含着玄阴之力的侵蚀生命的特性,极其难缠! “当心这些影子!它们能腐蚀灵力和肉体!” 叶响大喝提醒着,同时竭力催动座下月行触,在那些黑影的威胁下奋力穿行。 手中渊斩刀灰黑色刀芒吞吐,精准地斩向一个扑来的阴影镜像! 嗤啦! 刀芒掠过,那阴影镜像如同被撕裂的布帛般散开。 但其中逸散的黑暗气息依旧让叶响感到一阵冰冷。 镜像分身被破开的同时,也凭着上方的黑暗气息,夺走了他们的部分精力。 这些分身无穷无尽,一直这么消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妈的,这疯婆娘还能同时变出这么多?!” 孙天霸骂了一句,看着对面那个触须和阴影结合的怪物,只觉得一阵恶心。 “半月吊坠尚缺一半,她又是刚刚苏醒,恐怕力量未复,这些镜像实力定然不及本体,但数量弥补了差距,不要硬拼,冲过去!” 叶响快速分析着,渊斩刀又是斩碎了眼前一只镜像,灰色的叩灵气流在刀身流转。 然而,镜像们显然不打算让他们轻易通过。 数道镜像同时动了,速度快得惊人,精准地扑向各自的目标! “你的对手是老子我!” 孙天霸怒吼一声,面对冲来的诡异镜像,他非但不退,反而兴奋地迎了上去。 惊世棒带着蛮横的劲风横扫而出,与镜像那同样黝黑的铁棒狠狠撞在一起! 铛——! 巨大的金铁交鸣声在通道内炸响,气浪翻滚。 孙天霸手臂微麻,心中却是一凛,这镜像的力量,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上几分! 另一边,林生也与一道镜像交上了手。 剑丸与黑色的触须在空中碰撞,溅起刺目的火星。 赤阳子和季宁同时面对两道镜像。 赤红色的火焰与幽暗的毒雾在通道内交织、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赤阳子双拳烈焰熊熊,每一击都带着爆炸性的力量,将通道岩壁炙烤得发红,但来自玄阴之女的镜像却毫不退让,不断涌来。 季宁身周黑蟒虚影缠绕,毒箭如雨,黑蟒亦张口喷吐毒雾,侵蚀消融着那些袭来的家伙。 叶响则在队伍最前方,一人独自扛着三只镜像阴影的纷扰进攻。 一时间,通往塔楼的道路上,火焰与黑暗碰撞,刀光与蛇影交织,爆鸣声与无声的尖啸混杂在一起,战况激烈无比! 阴影镜像无穷无尽,不断从周围的黑暗中涌出。 而且它们的学习和适应能力极强,开始有意识地避开刚从牢狱中解放出来的赤阳子与季宁的火焰毒攻,集中开始攻击此刻已然有些强弩之末的林生、孙天霸等人。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 孙天霸一棒砸碎一道镜像,喘着粗气吼道。 他本已接近脱力,此刻不过是借着惊世棒之中参与的灵气作战,不过眼下随着战事推进,惊世棒光芒也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赤阳!季宁!全力助我突围!” 第610章 战斗于异星之上 叶响猛地荡开镜像的一刀,对不远处的两人喊道。 赤阳子闻言,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与面前镜像的缠斗,双拳对撞,暴喝一声。 “立夏身,祝融现!” 随着口中念词,他赤红色的头发瞬间倒竖而起,颜色转为炽亮的橙红,仿佛燃烧的火焰。 背后一道巍峨的、由火焰构成的虚影骤然浮现,与他本体隐隐重合。 双拳上的火焰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化作一道粗大的火柱。 横扫向叶响面前的镜像以及林生、孙天霸面对的镜像! 炽热的高温让空气都扭曲起来,火焰过处,连岩石都有熔化的迹象。 三个镜像显然没料到这范围攻击,不得不暂时放弃各自的对手,闪避开来。 “好机会!” 季宁脸上闪过一丝厉色。 她双手结印,身周盘旋的黑蟒元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 鳞片瞬间泛起五彩斑斓的诡异光泽。 虚空张弓,一道凝聚了剧毒、色泽深邃近黑的箭矢瞬间成型。 “五仙蚀骨箭!” 她手指一松,黑色箭矢无声无息地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正面的赤阳子火焰,精准地射向叶响那个躲避火焰而身形微滞的镜像! 镜像反应极快,却不曾想那黑色箭矢在与渊斩刀碰撞的瞬间,竟猛地炸开,化作一团浓稠的、散发着腥甜气味的五彩毒雾,将其彻底笼罩! 嗤嗤嗤——! 毒雾具有极强的腐蚀性,竟与镜像体表的黑色气雾短暂抗衡。 就是现在! 叶响眼中精光爆射,眼看几道镜像都已陷入赤阳子与季宁的攻势下,全身灵气全力发动,吞下季宁递来的一颗药丸,身形如同鬼魅般切入毒雾! “破!” 渊斩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灰色的叩灵气流凝聚于刀尖,化作一道极细的灰线,直接刺入了镜像因毒雾侵蚀而露出的漆黑核心之中——那是它的心脏位置! 镜像梨月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刀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身体却如同被打碎的瓷器般,浮现出无数裂痕。 随即“砰”地一声,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阴影碎片。 叶响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转身便扑向孙天霸那边的战团。 有了他的加入,孙天霸更是如虎添翼,两人合力,数招之间便将那镜像砸得粉碎。 紧接着,在赤阳子与季宁两个有生力量的加入下,众人联手,剩下的几道镜像再也无法构成威胁,很快便被逐一击破,化为乌有。 饶是如此,也只是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来自塔楼顶端的数道阴影镜像再度现身,朝着众人冲来。 叶响心中焦急万分,他一边奋力劈砍,一边抬头望向塔楼顶端。 那奇异的、来自世界之外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就在众人陷入苦战,防线岌岌可危之际—— 嗡…… 咚——! 嗡……咚——! 嗡……咚——! 三声钟鸣! 这钟声并非来自月轮城任何已知的钟楼。 它宏大,古老。 仿佛源于月轮城整体的律动。 钟声穿透吞噬一切的黑暗,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那钟声带着一种洗涤灵魂的力量,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之意。 净世晨钟,今有三响! 潮汐之刻,终于降临! 随着第三声钟鸣的余韵在黑暗中扩散,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此刻正骑乘月行触,在塔楼上方逆行而上的众人,看见了月轮城的“天空”! 那笼罩着整个月轮城,如同厚重幕布般的极致黑暗。 随着钟声响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外部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黑暗如同潮水般向两边退去,露出了其后方的景象—— 一片辽阔天幕,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无垠的光点! 那些光点,正是正从月轮城上方飞速掠过的星空! 那些深邃、冰冷、点缀着无数或明或暗、或远或近的星辰,点点眨动。 银河如同流淌着沙砾的巨川横贯天际。 一种深沉如天鹅绒的墨蓝色取而代之,成就了一种完全不同于月轮城永恒极夜的黑。 它是属于眼前这片“宙宇”本身的底色,寂静、宏大,满是未知。 在那墨蓝色的幕布之上,无数星辰清晰可见! 星光洒落,为这座死寂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浩瀚的外衣。 而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却是幕布之中的又一奇景—— 在那片璀璨星空的背景之下。 一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蔚蓝色光晕的球体。 正静静地悬浮在眼前的“天空”之中! 它美丽得令人窒息,白色的云层如同飘逸的纱布。 缠绕在蓝色的海洋与褐色的陆地之上…… 那是……什么东西? 所有身处月轮城的人们。 袁杨、袁茵、乃至意识尚存的拜月教徒,都仰着头,张大了嘴巴。 他们眼中充满了迷茫,震撼与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渺小感。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壮丽宏大的景象! 这片墨蓝色的天幕,这颗蔚蓝色的球体,超出了他们所有的认知和理解! 然而,叶响在看到那颗蓝色星球的瞬间。 却是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认得!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那分明就是……地球的模样! “月轮城,莫非根本就不在地下?也并不是存在于大陆的城市。” 叶响几乎忘了呼吸。 “我们,原来一直都在月亮上?!” 这个真相如同最疯狂的臆想,却又无比残酷地摆在眼前! 所谓的月轮城,根本就是建立在月球之上的城市! 那永恒的极夜,此刻看来,却像是月球背对太阳那一侧暗面的真实写照! 所谓的玄阴真神,其力量源头,很可能就与月球本身,乃至更遥远的宇宙深空有关! 这一瞬间,所有的线索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他知道了!他终于知道了! 为什么月轮城没有日出日落,只有依靠钟声和极夜来划分时间! 为什么这里的各类限制如此诡异,灵气被莫名压制! 为什么拜月教笃信太阳已经陨落! 为什么玄阴真神的目标是带领黑暗“回归”最初的世界!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在地球上! 第611章 被污染的星之门 从最开始,从地底空间,众人被拜月教通过袁杨打开的“门”来到月轮城开始。 他们就已经置身于这片“月亮”上了。 他们所在的月轮城,这座庞大无比的地下城市,也根本就不是建在地底深处。 它就建立在月球的暗面之上! 所谓的“天坠之灾”。 所谓的“太阳陨落”,不过是先民在通过类似拜月教打开人体通道的方式逃离地球,迁徙到月球内部后,代代相传下来,对故乡灾变的扭曲记忆和神话解释! 他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故乡的真实模样。 甚至将故乡的影像当成了某种神迹!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孙天霸张大了嘴巴,看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眼中充满震撼。 他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那巨大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球体,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好,好美……” 林生喃喃自语,身为道士,他对星辰有着本能的敬畏。 但从未想过,竟有一天会见到如此壮丽浩瀚的景象。 袁茵更是睁大了那双灵动的黑色眼眸,小嘴微张。 她被那蔚蓝色的光芒深深吸引,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暖而充满生机的色彩。 最主要的是,那上面,映射着不同于黑暗的光。 唯有叶响,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月轮城的真相,竟然如此惊人! 这是一座建立在月球中的避难所?还是,一个为了囚禁外神玄阴,所建立的巨大囚笼? 就在众人被这真相冲击得心神摇曳之际,潮汐之刻带来的变化并未停止。 嗡——! 那道撕开黑暗,显露出星空与地球的“裂缝”中央。 也正是那座高耸入云的月影穹顶,漆黑塔楼的顶端! 只见塔楼最顶端,那原本如同避雷针般的尖锐结构。 此刻竟然如同活物般从中间裂开,向两侧缓缓移动。 露出了一道巨大的镂空圆盘! 圆盘内部并非实体,而是荡漾着如同水波般的银色光辉。 紧接着,一道银色波纹,以那圆盘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塔楼本身仿佛变得半透明,其内部结构若隐若现。 银色波纹以那座漆黑的塔楼为中心,如同潮汐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潮汐之刻,终于来临! 银色波纹扫过众人。 没有带来任何不适,反而像是一阵清凉的泉水,洗涤着身心的疲惫。 这月辰波纹,似乎蕴含着某种精纯的能量! 然而,变化远未结束。 就在潮汐波纹荡漾开的同时。 那座高耸的漆黑塔楼,发出了“嗡”的一声低沉轰鸣。 塔身中央,大约三分之二高度的位置。 那道巨大的镂空圆盘状结构,此刻也亮起了刺目的银光! 圆盘上的复杂纹路如同被注入了水银般流动起来。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仿佛变成了一轮真正的,悬浮在塔身上的月亮! 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道圆盘…… 不,是整座塔楼,沿着圆盘的中轴线,在剧烈的颤动中,缓缓开裂,一分为二! 而在圆盘的正前方,星空也开始剧烈扭曲,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撕开面前的幕布! 哗啦—— 如同最华贵的剧场帷幕被拉开。 一道巨大,恢弘。 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光晕的“门”,在塔楼顶端、星空的背景下,缓缓成型! 这道“门”没有门框,没有实体。 门内光影流转,仿佛有星云旋转,有银河奔流。 一股苍茫同时又带着无尽危险的气息,从门内弥漫开来。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宣告着什么的终结与开始。 光芒流转间,隐约可见其后似乎连接着某个不同的世界? 那或许就是袁天所说的,可能可以通往叶响他们原本世界的通道! “那就是爹爹说的门……随着潮汐之刻的到来,终于出现了!” 袁茵指着塔楼顶端,声音微微颤抖。 星辰之门,已然洞开。 希望,就在眼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眼前神迹一般的景象吸引,久久无法移开。 塔楼之顶,玄阴之女的身影在漫天星光与下方宏伟光门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渺小,却又仿佛执掌着这一切。 随着潮汐之刻的到来,梨月身上的那些黑暗波纹也愈发凝练,她即将完全消化来自玄阴真身的意志。 而她,似乎也正低头,俯瞰着这群正打算朝着星辰之门奔逃的渺小蝼蚁。 “叶响,我等了你这么久,你怎么舍得离开。” 几乎在“门”出现的同一时间,祭坛中央的玄阴梨月似乎被彻底激怒! 她感受到了“门”那边传来的,与她追求的终极黑暗截然相反的气息! “一切都该归于黑暗,这才是人们最终极的归宿,你休想逃离这里,你们每一个人,都该平静下来,放下对生死的困扰与挣扎,放下人性,归于永夜,归于玄阴的怀抱!”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那些被袁天等人引开的,涌动着的黑暗立刻如潮水般冲入月轮城中的祭坛。 无数人顷刻间化作了黑色的阴影,归于永夜。 而那些黑色潮水,也迅速开始攀着月影穹顶的底端,朝着叶响等人涌来。 更多更加凝实的阴影镜像,如同黑色的海啸般,从四面八方向着塔楼基座,向着正在奋力攀登的叶响等人扑来! 黑暗的侵蚀速度也骤然加快,如同张开的巨口,要将塔楼连同那扇“门”一起吞噬! 最后的冲刺,开始了! “门开了!快!” 林生嘶哑地喊道。 星之门就在他们头顶,如同倒悬的银河旋涡。 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那是希望,是生路,是这片绝望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然而,这光亮正被急速蔓延的黑暗潮汐侵蚀、污染。 玄阴之女梨月的声音如同宣告审判。 “蝼蚁,你们的生路,从未存在。” 随着梨月获得越来越多的玄阴之力,那些汹涌而来的黑暗不仅吞噬着月轮城,更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高耸的塔楼,朝着星之门蔓延而去。 原本纯净的月白光晕边缘,已经开始染上不祥的墨色。 “不行!这样冲进去,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甚至可能直接被黑暗同化!” 第612章 袁杨最后的决心 叶响瞳孔紧缩。 灵视之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星之门的结构正在被玄阴之力扭曲、污染。 现在闯入,无异于自杀。 “他娘的!这疯婆娘是要把我们最后的生路也堵死啊!” 孙天霸目眦欲裂,挥舞着惊世棒砸碎一道扑来的阴影镜像,但更多的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黑色的海啸,将他们死死困在塔楼外侧的狭窄平台上。 月行触早已在之前的冲击中哀鸣着化为飞灰,他们此刻是真正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候。 赤阳子双拳烈焰爆燃,将靠近的阴影尽数灼烂。 鬓角的白发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眼,他喘息着吼道。 “必须想办法解决星之门上的污染!不然我们都走不了!” 季宁脸色苍白如纸,黑蟒元婴盘绕在她身前,不断喷吐毒雾抵挡阴影。 但五彩斑斓的鳞片也显得有些黯淡。 “这些污染如何能去?黑暗的本体就是那玄阴之女,若是不打断她对黑暗的控制,我们毫无机会!” 可是,如何打断? 玄阴梨月悬浮在祭坛中央,周身环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一个绝对安全的领域。 任何攻击靠近,都会被那黑暗瞬间吞噬消融。 他们连靠近都做不到,更何谈打断? 一阵无力的绝望感深深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 “我去。”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袁杨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平台边缘。 他望着祭坛中央那道被黑暗簇拥的身影,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挣扎,只剩平静。 “袁杨,你……” 赤阳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想要阻止。 袁杨转过头,对着赤阳子,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却真挚的笑容。 “赤阳子——老大,能再见到你,实在让我庆幸,你和季宁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当初在黄河边,你明知我来历不明,身后带着麻烦,还是收留了我,把我当成队伍里的一份子。这份信任,我袁杨,一直记着。” 他的目光逐个扫过叶响、林生、孙天霸。 最后落在季宁和袁茵身上,目光难得柔和了一瞬,随即变得愈发坚定。 “是我把大家带进了月轮城,是我的一再逃避和错误,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一路走来,我做的无数选择,在如今看来都是错的,或许唯独做对的一件事,就是能够加入老大你的队伍……现在,是该我做出正确选择的时候了。” “不行!哥,你别做傻事!” 袁茵泣声喊道,想要冲过来,却被周围的阴影逼退。 她虽与袁杨从未见面,但此刻整个月轮城,或许留存下来的也只有他们二人。 袁杨摇了摇头,他的额头新月印记不断闪烁,身体在众人眼前逐渐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 “我是新月灵子,力量本身就源于玄阴真神,而我的能力又是影控。这些黑暗潮汐虽然足以侵蚀我的肉身,但也是此刻我们唯一能利用的路径。” 他看向叶响,快速交代起来。 “叶响,我希望你们能够掩护我!我借助阴影穿梭过去的瞬间,玄阴之女必然猝不及防,那也是最后,唯一的机会!” 叶响瞬间明白了袁杨的打算。 他要以身作饵,利用能够在阴影穿梭的能力,强行突破黑暗领域,接近玄阴之女——梨月! 而这个过程,也必将承受黑暗最直接的侵蚀! “那可是能够瞬间将人化作阴影的黑暗,你撑不住的!” 林生急道。 “总得有人试试,不是吗?” 袁杨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凄清。 下一刻,他不再多言,整个人的身影彻底淡化,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点,倏然消失在原地。 转眼融入了脚下疯狂涌动的黑暗阴影之中! “袁杨!” 赤阳子怒吼一声,双拳火焰冲天而起,不顾一切地轰向周围试图阻拦的阴影镜像。 叶响眼神一凛,知道此刻不容半分犹豫。 “季宁!你和我一起通过远程骚扰,林生,护住队伍侧翼!孙大哥,开路!” 他的命令简洁、迅速。 与此同时,叶响肩头微光一闪,寸许高的顾青元婴已然浮现,小手虚拉,一道纯粹由建木生机凝聚而成的翠绿箭矢瞬间成型,瞄准了祭坛中央那道模糊的身影。 季宁咬牙,身侧黑蟒昂首嘶鸣,五彩毒雾凝聚成一道毒箭,与顾青的建木箭矢遥相呼应。 “找到你了,小虫子。” 祭坛中央,玄阴梨月似有所觉,冰冷的目光扫过某处阴影。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黑暗凝聚,就要点向那片区域。 就是现在! “着!” 叶响与顾青心意相通,建木箭矢离弦而出,射向她抬起的右手手腕! 箭矢带着磅礴生机,与周围的死寂黑暗格格不入,所过之处,驱散阴霾! 几乎同时,季宁的五彩毒箭也破空而至,目标直指梨月的左侧肩胛! 毒箭轨迹诡谲,带着腐蚀万物的气息。 玄阴梨月眉头微蹙,这两道攻击虽然不足以伤她根本。 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建木的生机与黑蟒的剧毒,却让她感到一丝厌烦。 她不得不分出心神,指尖黑暗流转,化作两道细微的旋涡,精准地迎向箭矢。 嗤!噗! 建木箭矢撞入黑暗旋涡,爆开一团柔和的绿光,随即就被吞噬一空。 毒箭则被另一道旋涡卷入,五彩毒雾与黑暗相互侵蚀,发出嗤嗤声响。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融身于阴影之中的袁杨也终于到了! 在她心神被微微牵制的刹那! 袁杨的身影,如同从地狱中挣脱的恶鬼。 猛地从梨月身后,只有一步之遥的阴影中窜出! 他果然从黑暗之中脱身而出,但付出的代价是惨烈的。 只见袁杨原本完整的身体,此刻左半边的躯体几乎彻底消失,像是被无形的怪物啃噬过,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不断蠕动,试图向他身体其他部位蔓延的漆黑阴影!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唯有右手中的青铜判官笔,依旧紧握。 笔尖凝聚着他全部的力量与意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幽光! “玄阴!!!” 袁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仿若恶鬼突发的诅咒。 第613章 星门之后的异域 仅存的右臂筋肉贲张,判官笔如同刺破虚空的利剑。 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玄阴梨月背心直刺而去! 笔尖并非锋刃,却在触及她周身那层浓郁黑暗的瞬间,凌空疾书! 一个巨大的“鎮”字,骤然出现在虚空之中! 这“鎮”字并非水墨书写,而是由袁杨燃烧自身新月灵子本源所化! 字迹飘出,便如同烙铁般,直接印向了玄阴梨月的心脏位置! “放肆!” 玄阴之女终于色变,她没想到这只蝼蚁竟能突破到如此近的距离。 更没想到这垂死一击蕴含的力量如此诡异,直接针对她正在融合的玄阴真神意志! 她猛地回身,纤纤玉手裹挟着滔天黑雾,后发先至,抓向袁杨的头颅。 速度快得超越视觉! 然而,终究是慢了半分。 噗——! 那幽光璀璨的“鎮”字,先一步印入了她的胸口! “呃啊——!” 玄阴之女身体剧震,口中爆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交杂的尖啸。 她周身流淌的黑暗能量瞬间一滞,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 那原本完美无瑕,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气息,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之意! 完全吸收玄阴真神意志的过程,还是被来自袁杨的这一击强行中断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回扫的手掌也轻飘飘地按在了袁杨的额头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 袁杨的身体,就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倒影。 轻轻一拂间,便剧烈地扭曲起来。 他脸上带着完成使命后的释然。 努力地转过头,望向平台的方向,望向那些并肩作战的同伴,尤其是赤阳子。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用尽力气,朝着那边,轻轻挥了挥右手。 然后—— 啵。 一声轻微得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袁杨整个人,彻底化作了一片飘散的人形阴影,彻底融入了周围无尽的黑暗之中,再无痕迹。 新月灵子,袁杨,陨落。 “啊!” 赤阳子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赤红色的火焰因主人的悲愤而失控地爆开,将周围数丈内的阴影瞬间汽化。 袁茵瘫软在地,失声痛哭,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叶响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 “走!!!” 叶响几乎是咆哮出声。 因为就在袁杨牺牲,玄阴梨月被“鎮”字符暂时牵制的这一刹那,笼罩在星之门上的浓郁黑暗,如同退潮般消散开来! 门内那流转的星云与银河之光,重新变得清亮无比! 生路,就在眼前! “走啊!” 林生红着眼睛,一把拉起赤阳子,又扶起袁茵。 孙天霸怒吼着,惊世棒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将试图重新合拢的阴影砸开一个缺口。 季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黑蟒元婴上。 黑蟒发出一声悲愤的嘶鸣,身躯暴涨,强行顶住了侧面涌来的黑暗。 叶响最后看了一眼祭坛中央,那因意志被中断而暂时无法动弹,周身黑暗剧烈波动的玄阴之女梨月,又看了一眼袁杨消失的虚空。 他将那份悲痛与怒火狠狠压在心底。 转身,朝着那洞开的星之门,纵身一跃! “跟上!” 赤阳子被林生拖着,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他知道留下只是无谓的牺牲,最终也只能含着热泪,冲向星门。 孙天霸、季宁、带着袁茵紧随其后。 随着众人进入星门之中,星光在他们眼前放大。 那扇门仿佛一个巨大的旋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在身体被星门光芒彻底吞噬的前一瞬,叶响似乎听到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那是一道充满怨毒,冰冷的冷哼。 那是玄阴的声音。 “我们会再见面的,叶响,带着我的另一半……” 下一刻,天旋地转,所有的光线、声音、感知都被拉扯开来,放大到了极限。 月轮城、塔楼、祭坛,包括玄阴之女的身影,都在瞬间被拉扯到了视野的最远端。 他们坠入了无尽的星光之中,唯有那道陨落的剪影,永远烙印在了幸存者的心底。 星门之中,无数光景穿梭而过,令人头晕目眩,仿佛灵魂都被甩出了躯壳。 人们的身形在无尽的光怪陆离中来回撕扯。 时间在其间失去了意义,感官混乱不堪。 唯有怀中那枚玄阴玉炔传来的温热,提醒着叶响自身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同时响起。 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冰冷的触感。 叶响第一个撑起身体,他强行压下反胃的感觉,迅速环顾四周。 他们似乎落在了一片由白色玉石铺就的广阔平台上。 平台边缘,是雕刻着繁复月纹的栏杆。 但其中大多已经断裂、倾颓。 放眼望去,眼前并非预想中的地球景象,而是一片无比残破,死寂的宫殿群。 宫殿的样式古老奇诡,与他所知任何朝代的建筑都迥然不同、 高大的廊柱支撑着残缺的穹顶,飞檐斗拱间,尽是从未见过的野兽形象。 仿佛此间并非人工雕琢,而是天然生长而成。 所有的建筑都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月白色,与平台的地面材质相同。 上面布满了深刻的裂痕和撞击的凹坑,许多宫殿已然完全坍塌,化作一堆堆白色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呼吸虽然无碍,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股渗入肺腑的寒意。 “这也不是我们所在的世界,这究竟是哪儿啊?” 林生捂着额头坐起身,脸色苍白,他试图感应天地灵气。 却发现此地的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而且带着一种极端的惰性,难以引动。 “我们不是该回去了吗?” 孙天霸拍了拍有些发昏的脑袋,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扛着惊世棒站起身,目光越过残破的宫殿群,望向面前的“天空”。 然后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第614章 月宫之外的异象 赤阳子扶着身边一根断裂的廊柱站起,季宁紧随其后,两人同样被眼前的景象夺去了呼吸。 袁茵的身体蜷缩在叶响怀里,叶响顺着他们的目光抬头,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没有蓝天,没有白云,没有熟悉的柔和天光。 众人头顶之上,是一片纯粹、深邃、点缀着无数冰冷星辰的墨黑天幕。 星辰比在月轮城潮汐之刻看到的更加密集、更加清晰。 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遥远得令人心生绝望。 而在这片星幕之下,最令人灵魂颤栗的景象,占据了几乎大半个“天空”! 众人面前的,并非蓝色的星球。 那是…半颗月亮。 月亮被撕裂了。 从正中间,被一股无法想象、无法理解的伟力,硬生生地撕扯成了两半! 他们此刻,正位于其中一半之上。 这一半,面向着远方那颗蔚蓝色的星球,表面还能看到一些相对平整的暗色区域。 以及无数环形山脉,叶响清楚,此地怕是月球的亮面。 而就在他们目之所及的另一侧。 隔着一段虚空鸿沟,占据了众人半边视野的,是月球的另外一半。 那一半,漆黑、狰狞、死寂。 表面布满了扭曲的,如同被巨兽利爪狠狠刨抓过的痕迹。 正是他们刚刚逃离的、永恒极夜的月轮城所在,也正是月球原本的暗面。 两半月球,依靠着某种残存、脆弱的引力场和无数道在虚空中明灭不定,如同垂死神经般纠缠的流光,勉强维系着没有彻底分崩离析。 它们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中,不断反复着令人不安的不平衡旋转。 亮面与暗面交替呈现,仿佛一个濒死之人不断闪烁的双眼。 从这撕裂的断面看去,两半月球的内部结构暴露无遗。 其上并非单纯的岩石,断面处,呈现出狰狞的,就像是被暴力扯断的肌肉纤维般的岩层结构。 而在这些岩层深处,隐约还能看见一些早已凝固,却依然散发着微弱幽光的脉络。 就像是月球原本的“血管”或“神经”,也是某种流光能力的传输通道。 如今这些经络,都已被彻底掐断,彻底死亡。 一种宇宙的创伤与疯狂感,如同实质的潮水,狠狠冲击着每一个目睹者的心神。 在这等景象面前,个人的生死、爱恨、争斗,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这是,月……月亮被撕成了两半……” 林生失神地喃喃自语。 作为道士,他对天地星辰有着根深蒂固的敬畏。 眼前这颠覆认知的景象,几乎击溃了他的世界观。 “我们原来一直都在这上面?” 季宁的声音带着颤抖。 她无法理解,所谓的月轮城,竟然是建立在半颗破碎的星球之中。 孙天霸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攥紧手中的惊世棒。 赤阳子怔怔地看着那撕裂的断面,看着那些在“血管”之中凝固的银白色“月髓”,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恐惧。 人们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此刻的精神往往最为薄弱。 叶响将袁茵的双眼挡住,不让她再看这足以让普通人彻底疯狂的景象。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从这极致的震撼中冷静下来。 灵视全力展开,扫描着四周。 他们所在的平台,是这片残破宫殿群的前广场。 正前方,是一座最为宏伟、但也破损最为严重的主殿。 殿宇的门户早已不知去向,露出内部幽深的黑暗。 殿门上方,一块巨大的牌匾斜挂着,上面用一种古老而优美的文字镌刻着两个大字—— “月宫”。 牌匾布满裂纹,蒙着厚厚的尘埃,却依然能感受到其昔日的气韵。 而在月宫主殿的后方,也就是众人身处的位置。 更准确地说,是在这半颗月球亮面的最高点。 矗立着一座与月轮城中那座黑色塔楼形态相似。 但通体由那种月白色玉石构筑而成的建筑——另一座月影穹顶。 这座白色的月影穹顶同样布满了裂痕,许多地方已经坍塌。 但此刻,它仍然在保持着运转。 穹顶的顶端,不断向外抛洒出无数半透明,散发着微光的尘埃。 这些尘埃升腾而起,在他们头顶极高处形成了一层稀薄的,散发着柔和荧光的气罩。 将这面月球与外界完全隔离。 这层气罩极其不稳,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显然,这座残破的月宫,全靠这座濒临报废的白色月影穹顶在勉力支撑。 “月宫,这里莫非就是玉蟾宫阙?” 林生看着那牌匾,又看了看周围死寂的废墟。 “传说中的广寒宫……竟是这般模样?” “看那边!” 季宁突然指向白色月影穹顶的下方,那里似乎有一些与周围残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些简陋的、由白色玉石碎块堆砌而成的低矮棚屋,隐约还能看到一些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有人? 这个念头刚升起。 一阵如同风铃摇曳般的清脆声响,从月宫主殿幽深的门户内传来。 叮铃……叮铃…… 声音空灵,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 此刻身处这未知而恐怖的残破月宫,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叶响握紧渊斩刀,示意众人戒备。 孙天霸横起铁棒,赤阳子双拳燃起火焰,季宁身侧黑蟒盘绕。 林生则紧紧拉着袁茵的手,向后退了几步。 叮铃声越来越近。 终于,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从月宫主殿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破旧,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华美的月白色宫装长裙。 长发如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 她的面容苍白得毫无血色,五官精致却带着一种非人的淡漠,仿佛亘古不变的月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 完全由银色光芒构成的眼眸,没有瞳孔,只有流淌着冰冷的月辉。 她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脚踝上系着一串小巧的、由月白色晶石制成的铃铛。 随着她的走动,发出那空灵的叮铃声。 目光扫过平台上狼狈不堪的众人,最终落在了叶响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怀中那微微发热的玄阴玉炔的位置。 银色的眼眸中,似乎泛起了一丝波动。 她抬起手,指向众人身后的方向。 那是一片通往月宫更深处的残破廊道,声音清冷如玉碎,不带情感。 “外来者,速速离开望舒台。潮汐之刻结束后,潮汐将逆,此地也终将归于暗面。” 第615章 仍未脱离的险境 她的出现,她的话语。 以及她身上那股冰冷气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片看似荒废已久的月宫废墟,竟然还有存活的遗民? 而且,从对方的态度上看,似乎对他们并不友善。 更令人头疼的是,她口中的潮汐将逆,归于暗面…… 难道? 叶响抬头,看向那在虚空之中缓慢旋转的两半月球。 只见连接亮面与暗面的那些血管之中,流光正在急速黯淡。 而属于月轮城的那一半暗面,其上的黑暗似乎正在变得更加浓郁。 并且……正在以一种缓慢的趋势,向着他们所在的这一半亮面,侵蚀而来! 一旦“潮汐逆反”。 亮面被暗面吞噬,这座残破的月宫和那摇摇欲坠的白色穹顶,还能存在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看样子,哪怕是通过星门穿梭,暂时规避了被玄阴真神黑暗同化的风险,危机却仍未解除。 那月宫女子说完话,就头也不回地朝着先前众人看见的棚屋间走去。 “潮汐将逆,一切都会归于暗面…” 林生重复着这句话,脸色有些难看。 “她的意思是,这片地方很快也会变得和月轮城一样?” “恐怕是的。” 叶响望向那片顺着月球“血管”脉络侵蚀而来的黑暗,心头倍感沉重。 抵抗军几乎全灭,袁杨牺牲,才好不容易换来他们从月轮城逃离。 却不曾想,此刻他们依旧面临随时可能覆灭的危机。 “那女人看来是月宫原住民,或许她知道如何解决暗面的危机。” “那还等什么?快跟她走啊!” 孙天霸急躁地说道。 虽然众人对那女人的来历还不清楚,心中也不乏戒备,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众人不再耽搁,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朝着女子消失的那片残破廊道快步走去。 穿过倾颓的殿宇和布满裂隙的广场,他们来到了白色月影穹顶下方的那片区域。 这里比宫殿群更加破败,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建筑样式,更像是一片废墟中的避难所。 几座低矮的棚屋歪歪扭扭地搭建起来。 用的材料多是些附近散落的月白色玉石碎块。 缝隙间填塞着某种干枯的,还能闪烁着微光的苔藓。 其中一间棚屋门口,悬挂着一串由细小贝壳和晶石制成的风铃。 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叮咚声,与这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女子就在其中最大的一间棚屋前,背对着众人,蹲在一个粗糙的石臼前,手持玉杵,正一下一下地捣着里面的东西。 她的动作格外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对身后到来的众人漠不关心。 众人停在距离棚屋十几步远的地方,警惕地观察着。 棚屋内部大多很简单,一张铺着某种白色兽皮的简陋石榻。 一个用石块垒砌的小灶台,里面没有火,只有一块散发着温和热量的红色晶体。 墙角堆放着一些晒干的,形态奇异的植物和矿物。 这里的一切,都显示着这里只有一个人长期生活的痕迹。 尽管环境如此简陋,这女子的动作、姿态却依旧保持着优雅。 她的步态,坐姿,乃至捣药的动作。 都似乎严格遵守着某些规矩,与这废墟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 季宁低声道,有些难以置信。 在这破碎的月球上,独自生存,需要何等坚韧……或者说,何等麻木的心志。 女人见他们也跟了上来,倒是没有说什么,只微微看了一眼,就又开始忙活自己手里的事物。 似乎也没有要立刻驱离他们的打算。 “既然她选择在这里安家,我们暂时留在此处应该是最合适的选择。” 叶响说着,就示意大家来到距离月女稍远些的棚屋处。 “嗯,先别管她了,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身上那种在月轮城被压制的灵气,都回来了?” 赤阳子沉声道。 他率先感应自身,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惊异。 “来自那些黑暗物质的压制……好像消失了?” 众人闻言,纷纷尝试运转功法。 叶响只觉得周身一轻,原本在月轮城中如同陷入泥沼的灵力。 此刻如同解开了枷锁,在经脉中欢快地奔腾起来。 行者境的力量重新回归,虽然经历苦战消耗巨大,但那种掌控自身力量的感觉却无比清晰。 他尝试引动天地灵气,虽然此间依旧稀薄,且周围灵气充满惰性,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 “果然!这地方的骸物质影响微乎其微!” 林生惊喜道,指尖喷吐出一缕青色剑芒,比在月轮城时凝练了数倍。 “我们被压制的修为恢复了!” 孙天霸挥了挥惊世棒,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咧了咧嘴。 “总算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要是那群黑疙瘩敢追过来,看老子不把它们屎都砸出来!” 虽然孙天霸的话语粗糙,但确实道出了众人心声。 力量恢复,无疑给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袁茵似乎也感觉舒服了些。 她虽是灵子体质,却没有接受过拜月教的仪式,不通修行之法。 可四周的环境却让她都感到舒畅,呼吸都自如了许多。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尤其是那个捣药的女子。 对方似乎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全然不顾周围的变化。 叶响示意大家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他自己则无法完全安心。 那女人的警告,以及远处不断逼近的黑暗如同悬顶之剑。 他急于了解更多关于这里的讯息,以求找到出路。 “我四处看看,你们保持警惕。” 叶响对林生等人低语一句,随后悄然翻身离开棚屋区域,向着月宫更外围探索而去。 踏出棚屋所在的区域,离开那片废墟,叶响眼前的景象更加荒凉。 月白色的地面随着他的行进,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焦黑色。 如同被烈火焚烧过,又像是被某种污秽的力量侵蚀。 土壤失去活性,变得坚硬,寸寸龟裂,散发出淡淡的腐朽气息。 这与月轮城中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更像是一种… 被污染后留下的“伤疤”。 第616章 剑落星崩的景色 在这些焦黑的土地上,零星矗立着一些早已枯死的树木。 它们的枝干扭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叶片早已落尽,形态依稀能辨认出桂树的轮廓,但这些树枝却毫无生机,如同伸向天空的绝望手臂。 越往外走,这种被侵蚀的痕迹越是明显。 叶响的灵视扫过地面,能隐约看见一些残留的驳杂黑暗气息。 这里确实曾被属于玄阴的黑暗侵染过。 但不知为何,那场侵蚀被中断了,停止了,最终留下了这片死寂的荒芜。 就在他即将走到月宫建筑群边缘。 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上时,一座巨大的雕像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座人物石像,高达十余丈,通体由与月宫材质相同的月白色玉石雕成。 历经岁月洗刷,雕像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以及深深的裂纹。 许多地方甚至已经残缺。 然而,石像主人的姿态依旧清晰可辨。 玉石雕琢的,是一名神女之姿。 神女姿态优雅,衣袂飘飘,仿佛正在云端漫步,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舞蹈。 她双臂微张,一手虚托向上,似要承托手中的圆盘,另一手轻抚向下,指尖微捻,蕴含着莫名的道韵。 她的面容慈悲,又带着些许孤寂与悲怆,眼眸恰好望向远方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神女石雕惟妙惟肖,让叶响忍不住惊叹,最让叶响心神一震的是,这神女的舞姿…… 他并不陌生! 对方的舞步,正是在黑石峡谷的极夜中,那个几乎夺走他性命的天级老仙——月见女的舞蹈!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神女雕像的姿态更加庄严、神圣。 少了几分诡异扭曲的韵味,但舞步的姿态却令人印象深刻,几乎一模一样! 叶响压下心中骇然,目光下移,落在雕像的基座上。 那里刻着两个篆书汉字——冬至。 汉字,又是汉字。 悲望洞,神秘白纸,再到如今的冬至神女雕像。 这个世界究竟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眼下的神女雕像,原来就是掌管月亮权柄的冬至大仙? 叶响心中一动,想起某些古老的神话传说。 这座雕像,供奉着的,便是曾经掌管月宫的月神? 就在他的目光与雕像那双饱经风霜的石眸对视的瞬间—— 嗡! 叶响眼前的一切再度变成了扭曲的线条。 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他的灵视再度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眼前的视野骤然变化! 他不再是站在残破的月宫仰望雕像。 而是代入了一道无比宏大,仿佛位于九天之上的视角! 他“看”见了一个女人。 一个与眼前雕像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 只是对方此刻更加鲜活,更加充满神性的光辉。 她穿着华美的神女服饰,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被柔和的银月光晕包裹的襁褓。 她们站在一颗完整、皎洁,散发着温润月华的星球之上。 那是未被撕裂之前的月球。 然而,在神女的身后,宇宙的深空中。 一股无边无际,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正在汹涌而来! 那黑暗如同活物,蠕动着,低语着,散发着令人心智崩溃的恶意。 那恐怕就是玄阴真神的本源力量! 玄阴所过之处,星辰黯淡,空间都被扭曲。 神女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她似乎想带着怀中的婴孩逃离。 但那黑暗的速度太快,范围太广,哪怕她施展神通,月华不断在身上闪耀,试图阻挡,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在那绝对的黑暗面前如同杯水车薪。 不仅无法驱散黑暗,反而就连她自身的神力也正在被黑暗迅速侵蚀、同化! 她的身体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一缕缕与她本体相连,但却充满不祥的阴影被剥离出来。 那些黑暗终于侵入了她的体内,最终在她身旁扭曲、凝聚,最终化形成了一道全新轮廓。 那轮廓,赫然与玄阴之女——梨月的样貌一般无二! 神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婴孩,眼中闪过复杂情感,有不舍,有决绝。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直直地“看”向了叶响的方位。 她朝着叶响所在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刻,叶响的“视角”便猛地拉升。 他所处视野的“主人”,带着他看到了更加令人震撼的景象—— 那是一柄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剑。 剑身仿佛由星辰凝聚而成,流淌着开辟混沌、斩断因果的光芒。 整把剑身,规模甚至与下方的月球相当! 这柄巨剑不知从何而来,随着视野“主人”的轰然前插,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月球,朝着那被黑暗追逐的神女与婴孩,以及那刚刚分化出的阴影,悍然斩落! 寂寥的宇宙之中,没有声音。 但在叶响的感知中,却爆发出超越了听觉极限的轰鸣! 剑落,云碎,星崩。 爆发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叶响闷哼一声,灵视因精神层面的强震中断,视野瞬间回归现实。 他踉跄一步,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真的波及到了他。 他不禁沉思,刚才看到的……是月球被撕裂的真相? 那位冬至大仙,为了阻止玄阴真神将她侵蚀。 或者说,为了保住怀中的婴孩,不惜引动了某种力量,将月球一分为二? 而那玄阴之女,梨月的早期模样……竟然是冬至大仙被黑暗侵蚀,剥离出的阴影化身? 那冬至大仙手中的婴孩呢? 她与冬至,又有什么样的联系?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激荡的心神,目光再次落回雕像基座。 这时他才注意到,在“冬至”二字下方,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似乎铭刻记载着什么。 只是那些小字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分明了。 除了如同碑文的小字,石雕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石制香炉,里面正插着三柱线香。 香已经燃了大半,只剩下短短一截。 香灰却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并未散落,似乎刚刚还有人在此祭拜过。 是谁?那个月宫女子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带着深邃的寒意:“你,都看见了吧?” 对方来得悄无声息,让叶响浑身汗毛倒竖! 第617章 意料之外的嚎叫 他转身,渊斩刀几乎要下意识劈出,却硬生生止住。 只见那个月宫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女人的脑袋微微歪着,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姿势,轻轻搁在了叶响的肩膀上。 那双完全由银色光芒构成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叶响的侧脸。 她没有瞳孔,但叶响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看”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刚才通过灵视所“看见”的那些景象。 她,也看得见! 那女人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叶响的耳膜,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寒意。 她不仅知道他能“看见”。 甚至可能……也看见了同样的景象? 叶响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向后撤开一步,拉开了与这诡异女子的距离。 渊斩刀横在身前,灰黑色的气流在刀身隐隐流转。 他盯着对方那双纯银色的、非人的眼眸,沉声问道。 “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在此地?刚才我看到的那些……又是什么?” 女子缓缓直起身,歪着的脑袋回归正常。 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之色。 她没有回答叶响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又是谁?” 叶响一怔。 女子声音飘忽,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阐述某些真理。 “千年之战,早已随风而逝,名为何物?姓为何物?还重要吗?” 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拂过身旁冰冷的神像基座,仿佛想要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她吟诵着,银色的眼眸中流淌过一道微光。 “大道崩坏,被污秽侵染,礼乐早已成灰,秩序荡然无存。名姓……不过是附着在腐朽尸骸上的尘埃,早已没了存在的意义。”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残破的宫殿,望向外围那片死寂的焦土。 最后定格在远方虚空中,那正不断侵蚀而来的,属于月轮城暗面的浓郁黑暗上。 她的眼神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等待了千万年的释然之色。 “残存于世,不过是苟活于缝隙之间,等待着最终湮灭的降临。” 她指向那黑暗,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 “看,千年之前未能到来的灾害,终于还是来了。也好,终于,可以结束了。” 叶响听出了女子话语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死志。 她并非不知危险,而是早已放弃,甚至在期盼着毁灭的降临。 “我一路看下来,此地之前也曾被黑暗侵蚀,但似乎被遏制住了。” 叶响接着追问,试图抓住任何可能的生机。 “你应该知道,当时是如何遏制这些黑暗之潮的?我们有没有办法再次阻止它?或者……有没有离开这里的其他方法?” 女子摇了摇头,银眸转向叶响。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刚才所见的景象。 “你既已看见,何必再来问我。” “那些污秽,如同附骨之疽,更如同肆意滋长的癞疮。想要根除,唯有……刮骨疗毒。” 刮骨疗毒…… 叶响瞬间明悟,对方所指,就是他灵视中看到的,那柄与月球相当的星辰巨剑! 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层级?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爆星”伟力! 为了清除被玄阴深度侵蚀的部分,不惜将整个月球一分为二!? 这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凡人,甚至不是寻常仙神能够企及的手段! 那是超越了想象极限的,属于神话时代的力量对决。 “如今,我的主人已逝,预言之中的黑潮也将到来,我终于可以不再遵循约定了。” 女子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此地,已无存在的必要。我也终于可以从那千年的守望中解脱,不必再独守于此,不必再……” 她的话语未尽,但其中的意味已然明了。 她守在这里,并非为了苟活生存,而是为了一个早已失去意义的“约定”。 如今随着黑暗再次来袭,对她而言,反倒不是灾难,而是解脱。 叶响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来到月宫,所见到的唯一的“本地人”不仅毫无斗志,甚至一心求死。 难道他们刚刚逃离月轮城的绝境,就要在这残破的月宫,迎来注定的毁灭结局? 就在叶响思绪纷乱,试图再寻找其他线索时—— 轰隆!!! 嘭!嗤——! 一连串剧烈的声响,从他们来时的那片棚屋区域炸开! 那声音中夹杂着能量碰撞的轰鸣、岩石崩碎的闷响,以及利物撕裂空气的尖啸! 紧接着,一声极其尖锐凄厉,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嚎叫响起。 如同狼啸,却又更加扭曲。 这声嚎叫彻底撕裂了月宫死寂的宁静,直冲云霄! “!!!” 一直面色平静如水的月宫女子,在听到这声怪响的瞬间,却是脸色骤变! 她那银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波动。 她之前那副超然物外,静待毁灭的姿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孽障!” 她口中吐出一个词语,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得凌厉无比。 下一秒,她甚至没再看叶响一眼,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月白色流光。 速度快到极致,如同受惊的脱兔,朝着棚屋方向疾射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残垣断壁之间! 叶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神剧震。 营地莫非出事了!? 是那些阴影镜像追过来了? 还是月轮城的拜月教徒通过某种方式跟了过来? 亦或是……这残破的月宫本身,仍存在着某种危险?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林生等人此刻正身处险境! 叶响没有任何犹豫,归墟步瞬间踏出,在地上炸开一圈气浪。 身形转瞬消失,再度出现已是数米开外,他紧随着那月宫女子消失的方向,全力冲刺!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那女子的反应。 她对黑暗降临漠不关心,一心求死,却被这声突如其来的狼嚎惊得方寸大乱,甚至流露出惊怒之色。 这说明,来袭的敌人,恐怕与那黑暗潮汐并非一回事。 甚至对方可能动摇到了她必须守护的东西? 对方到底是敌?还是友? 第618章 玉蟾变作噬人妖 叶响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归墟步在月宫地面上留下淡淡的残影。 那月宫女子的速度快得惊人,月白色的流光在断壁残垣间几个闪烁便已远去。 叶响全力追赶,心中也是焦急万分。 那声充满暴戾的狼嚎,以及随之而来的战斗声响,绝非吉兆。 当他冲回那片棚屋区域时,眼前的景象也是让他瞳孔一缩。 原本平静的避难所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几座简陋的棚屋被巨大的力量撕扯开来,月白色的玉石碎块四处飞溅。 林生手中悬着青色剑丸,剑光如织,正与数道迅捷的黑影周旋。 那些黑影速度极快,闪动间带起阵阵腥风。 孙天霸怒吼连连,惊世棒挥舞得密不透风,将扑上来的黑影一一砸飞。 但那些东西悍不畏死,数量似乎还在增加。 赤阳子护在季宁和袁茵身前,双拳烈焰熊熊,将企图靠近的黑影逼退。 季宁脸色苍白,黑蟒元婴盘绕四周,喷吐的毒雾似乎对那些黑影效果不大。 而他们的敌人,并非叶响预想中的阴影镜像或拜月教徒追兵。 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生物。 那是一种类人形的怪物,大约半人高。 身躯臃肿,覆盖着湿滑、布满疙瘩的暗绿色皮肤,如同蟾蜍。 但它们却顶着一颗扭曲的女性头颅,头发干枯如乱草,面容扭曲。 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细密尖锐的牙齿。 一条猩红、分叉的长舌如同鞭子般吞吐不定,舌尖上还生着一颗女人脑袋,不时发出嘻嘻的笑声。 如此怪诞的生物,此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还不止一只! 它们四肢着地,弹跳力惊人。 利爪闪烁着寒光,长舌更是如同毒箭,能轻易洞穿岩石。 “叶响!小心这些玩意儿的舌头!” 林生百忙中高声提醒,一道剑光斩断了偷袭的长舌,那断舌落地后,竟还在扭曲跳动。 叶响刚要加入战团,却见那道先他而至的月白色流光已率先冲入战场,直扑一只正试图从侧面绕来,朝着药壶扑去的蟾女。 那名月宫之女的状态与之前判若两人。 脸上的淡漠被冰冷怒意取代,银色眼眸中仿佛有冰焰在燃烧。 面对狰狞的蟾女,她不但没有退却拉开距离,反而迎头直上,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唔嗷!” 她发出一声愤懑的嘶鸣,原本纤细的身体在一阵骨骼爆响中急剧膨胀、变形! 宫装被撑裂,柔顺的长发被疯狂生长的毛发覆盖。 眨眼之间,原本优雅的月宫女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直立站起,足有一丈多高,肌肉虬结的巨型兔子! 那巨兔通体覆盖着粉白色的长毛。 那双长耳尖端,以及巨大的脚爪却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 一双眼睛也不再是银色,而是化为纯粹的血红,充满了暴戾与疯狂。 还有那对巨大如铡刀般的门齿,闪烁着金属似的寒光。 “吼——!” 巨兔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震得周围碎裂的玉石簌簌落下。 那只被它盯上的蟾女似乎也在此刻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当即发出惊恐的“咕呱”声,转身就逃。 但巨兔的速度更快! 它巨大的后肢猛地蹬地,地面龟裂,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恐怖敏捷,瞬间就追上了那只蟾女。 一只覆盖着厚毛的巨爪探出,五指如钩,轻易地抓住了蟾女湿滑的身体。 “噗嗤——!” 巨爪猛地发力,那只蟾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碎裂声中,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绿色体液和内脏碎片如同暴雨般泼洒开来,将巨兔胸前粉白色的毛发染得一片狼藉猩红。 如此凶悍血腥的一幕让正在战斗的众人都是一滞。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化身巨兔的宫女仿佛彻底陷入了狂乱,它扔开手中的残尸,血红的眼睛扫向其他蟾女。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擂鼓般的咕噜声。 它猛地扑向另一只蟾女,巨大的门齿如同铡刀般合拢。 直接将那蟾女的头颅连同小半边肩膀咬碎! 紧接着利爪挥舞,将一只从侧面扑来的蟾女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 它的攻击方式格外野蛮、原始。 却十分高效,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兔毛被蟾女的血液和碎肉染得越来越红,它却仿佛毫不在意。 甚至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着嘴角溅上的污秽。 血红的眼中流露出一种疯狂的满足感。 这与她之前那端庄,恪守礼仪的形象截然相反。 强烈的反差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 这哪里是什么月宫之女,分明是一头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凶兽! 在月兔狂暴无比的杀戮下,剩余的几只蟾女很快就被撕成了碎片。 绿色的血液和残肢铺满了地面。 就在巨兔以血腥手段撕碎了几只蟾女,看似掌控局势之时,异变再生! 那些原本散落在四周,似乎被震慑住的蟾女,似是认识到了那巨兔的威力,眼中骤然亮起怨毒的幽光。 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鼓动下唇,如同青蛙一般发出“咕呱”声。 声音汇聚,听取蛙声一片,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 下一刻,残存的十几只蟾女整齐划一地从叶响等人身边撤回。 全部调转目标,如同绿色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扑向场中央那庞大的粉白色巨兔,似要与她鱼死网破! 眼看巨兔的利爪挥动而来,它们却是利用惊人的弹跳力,一只接一只地跃上巨兔的身体! 手中的利爪深深抠进厚实的兔毛之中,猩红长舌如坚韧的绳索,迅速缠绕上巨兔的四肢乃至脖颈! 巨兔愤怒的咆哮起来,疯狂甩动身体。 利爪挥扫,将数只蟾女拍飞扯碎。 但这些蟾女的数量太多,而且极其顽强。 即使被撕掉半边身子,残存的部分依旧死死抓住她的兔毛不放。 一时之间,兔毛翻飞,血肉飞溅。 更多的蟾女前仆后继地涌上,它们如同附骨之疽。 用身体和长舌编织成一张巨大粘稠的绿色罗网,将巨兔层层束缚! 第619章 玉蟾灯亮妖秽除 “吼——!” 巨兔的挣扎越来越吃力。 它的力量虽强,但蚁多咬死象,这些蟾女单个实力远不如它,可源源不断的攻势,以及比她小许多的体型,都让她有些难以抵御。 其中有几只蟾女甚至爬到了它的头部,长舌如同毒针,试图刺向它血红的眼睛! 粉白色的毛发被绿色的粘液浸透,变得肮脏不堪。 巨兔的咆哮声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焦躁的情绪。 它疯狂扭动,却无法摆脱这越来越多的“寄生虫”。 叶响眼神一凛。 虽说这宫女状态诡异,但她很可能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生路的存在。 绝不能让她折在这里! “林生,孙大哥,一起出手,助她清理周围的蟾女!季宁,毒雾掩护,干扰它们!赤阳子,护住袁茵!” 叶响迅速说道,同时肩头顾青元婴再次浮现。 他看准时机,就在一只蟾女的长舌即将刺入巨兔眼球的瞬间—— “玄阳!” 叶响低喝一声,引动了体内的玄阳虫之力! 在月轮城的经历让叶响发现了体内玄阳虫的优势。 其中至阳至刚的气息恰好能够克制月球之上的这些阴邪污秽,正是这些蟾女的克星! 随着顾青元婴弯弓搭箭,一道凝练的金色光芒,如同破晓之光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击在那条猩红的长舌之上! 嗤——! 蟾女的长舌瞬间冒起青烟,发出一股焦臭味。 那只蟾女也发出凄厉的惨叫,从巨兔头上跌落。 与此同时,林生的剑丸化作青色流光,绕着巨兔周身飞旋,精准地切断缠绕在它四肢上的长舌。 孙天霸也冲上前,惊世棒横扫,将几只扒在巨兔腿上的蟾女砸成肉泥。 众人纷纷出手,为巨兔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随着身上的干扰被清除,巨兔立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血气再次爆发,猛地一震! 嘭!嘭!嘭! 缠绕在它身上的剩余长舌纷纷崩断,紧扒着的蟾女们也被这股巨力狠狠甩飞出去。 它血红的眼睛看了一眼叶响的方向,目光中的疯狂暴戾似乎消退了一些。 它没有停留,再次扑向那些落地的蟾女,用更加狂暴的方式将它们彻底撕碎。 仿佛要将刚才被束缚的憋闷全部发泄出来。 战斗结束,场中一片死寂。 只剩下巨兔舔舐爪子上血迹时,发出的啧啧声。 众人警惕地看着这头凶兽,大气也不敢出。 好在过了一段时间,巨兔就缓缓缩小恢复了人形。 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污秽的双手和衣裙,眉头微蹙,似乎极为不适。 不过很快她又看向了一旁捣药的地方,似乎在小心翼翼地确认着什么。 确认完后,她才松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月白色丝绢,擦拭起手脸和衣裙上的污渍。 她的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刻入骨髓的优雅仪态,与周围的血腥场景格格不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叶响。 这一次,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叶响先前打出玄阳之力的手上。 “……你,有驱散月面污秽的本事?” 她的声音清冷,但似乎多了些许情绪波动。 叶响点了点头:“略有手段。” 月兔银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良久,她仿佛下定了决心开口道。 “吾乃月兔,奉神女冬至之命留守于此,等待清秽之人的到来……” “你身怀月钥,又能驱散污秽,也许你就是那个人?” 叶响心中一动,月钥?是指这玄阴玉炔? 见对方愿意与自己沟通了,叶响立刻追问道。 “月兔,月轮城的黑暗,玄阴真神正在侵蚀而来,你可知有什么方法能够阻止?” 然而,月兔接下来的话却并不乐观。 “也许是神女的预言出了差错,不过,眼下的你们……太弱了……” 她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疲惫。 “以我知道的方法,所需要的力量……你们加起来也差得远了,哪怕去了,也是送死……” 说着,她就走到那个被她之前捣药的石臼旁。 蹲下身,捡起玉杵,又开始捣动起来,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戮从未发生。 “留在这里吧,与我一同捣制不死药。静候黑暗降临,那道曾经吞噬神女的黑暗,终将吞噬一切,让一切归于永寂,或许才是最后的解脱……” 她的声音满是死志,似乎又回到了先前那副不问世事的模样。 叶响立刻意识到,恐怕这月兔因为在这月宫驻留太久,无限的孤寂与绝望消磨了她的意志,如今才会变成如此消极的模样。 不过,她却错估了众人想要活下去的决心。 叶响看向月兔,又看了看远处那不断逼近的黑暗。 深吸一口气,沉声反问。 “归于黑暗吗?可你真的认为,那是一种解脱吗?” “先前那些蟾女来袭的时候,你第一时间就紧张地赶回来,其实是为了护住不死药吧?” “那些药,对你来说很重要,也就是你的寄托吧?” “既然有着寄托,你就不该甘愿让黑暗吞噬了去。” 月兔捣药的动作微微一顿。 叶响继续道,格外冷静。 “当黑暗彻底吞噬这里,你所在意的一切,你守护的月宫,你所保持的礼仪,甚至你现在的模样……都会被彻底扭曲颠覆。你会变成什么?像那些蟾女一样?丑陋,疯狂,只剩下吞噬的本能?这就是你想要的解脱?” 月兔猛地抬起头,叶响的话语似乎彻底激醒了她。 她此前身着宫服,体态端庄,叶响就判断她会对自己的形象格外在意。 月兔死死盯住叶响,闪过一道惊惶的神色。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对于一個曾经侍奉神女,注重仪容的月宫仙娥而言。 变成蟾女那样丑陋扭曲的存在,恐怕是比死亡更难以接受的结局。 叶响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用消沉怠惰编织起来的外壳。 也触及到了她内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已遗忘的恐惧与执念。 棚屋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远处黑暗蔓延带来的无声压迫。 良久,月兔缓缓放下手。 银眸中的混乱似乎退去了一些。 她看着叶响,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众人。 “也许,你说得是对的。” “这些污秽,至少不该玷污神女安眠之地。” 她站起身,指向月宫深处,那座最高的,不断抛洒光尘的白色月影穹顶。 “不过,我并不觉得你们能成功……” “若你们真想一试,就先得点燃玉蟾灯。” 第620章 为破局深入险地 “若你们真想一试,就先得点燃玉蟾灯。” “玉蟾灯亮,月宫通明,可暂阻黑暗侵蚀此处,到了那时……” 她看着叶响,银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若你们能成功,我便告诉你们,能够应对祂的方法。” “若是失败,只能说明你们并非预言之人,倒不如与我一起在此捣药,等待临终。” 月兔所述,让众人算是找到了些许希望。 点燃玉蟾灯,成了眼下唯一且可能带来转机的目标。 “你说的玉蟾灯所在何处?” 叶响问道。 “随我来。” 月兔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月宫废墟的更深处走去。 她的步伐依旧优雅,速度却不慢。 赤足踩在冰冷的玉石残骸上,悄无声息。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迅速跟上。 力量恢复带来的底气,以及对生路的渴望,支撑着疲惫的身心。 穿过一片片崩塌的殿宇回廊,周围的景象愈发荒凉。 月白色的建筑残骸逐渐被那种焦黑色的,被侵蚀过的土地取代。 空气中那股冰冷气息渐渐被另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冷取代。 光线也黯淡下来,不同于夜幕降临,而像是有一种无形的薄纱笼罩了视野。 连远处星辰的光芒都变得朦胧。 “你们自己小心点,我们现在已经不在望舒台的范围内了。” 月兔清冷的声音传来。 “此地,秽暗弥漫,稍不留神,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叶响运转灵视,果然看到空气中飘荡着一道道极淡的黑色气流。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不断尝试着钻入生灵的体内。 犹如之前在月轮城中的骸物质一样,不仅会压制灵气运转,更会带来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人愈发小陈。 他立刻催动体内灵气,叩灵状态启动。 属于玄阳虫的至阳气息在体表流转,将那些试图靠近的秽暗之气逐一驱散。 而林生、赤阳子等人也在叶响的提醒下,各施手段,借助灵力护体,抵御着这种无处不在的侵蚀。 唯独月兔似乎不受影响,她周身自然流转着一层微弱的月华,将那些秽暗隔绝在外。 众人前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似乎曾是月宫的一处广场。 但如今广场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物体。 那是一只蟾蜍的雕像。 雕像高达三丈有余,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石质感,与月宫的建筑材质同源。 正是一只“玉蟾”! 玉蟾蹲伏在地,仰首向天,巨口张开,仿佛在吞吐月华。 它的造型古朴传神,或许本该是祥瑞静谧的景象。 然而,此刻这尊玉蟾雕像,却在叶响的灵视之下,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状态。 玉蟾那半透明的身体内部,并非纯净的玉石,而是充满了暗绿色的粘稠液体。 那些液体如同尚未凝固的油脂,还在缓缓蠕动。 透过玉蟾半透明的背部,可以看到这些粘稠液体中。 似乎包裹着许多缩小了无数倍的……蟾女头颅! 它们密密麻麻,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虫子。 蟾女们面容扭曲,嘴巴无声开合,空洞的眼窝注视着外界。 而在玉蟾张开的巨口之中,本该是灯芯的位置,此刻却燃烧着一朵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 幽绿色火焰。 火焰的光芒不仅无法带来温热,反而散发出一种污秽的气息。 也正是因为这股气息,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绿色。 这光勉强驱散了一旁的秽暗,但被绿光照耀的区域,空气都仿佛变得粘滞起来。 地面也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色泽。 这根本不是什么祥瑞之灯。 而是一尊用邪异生命作为燃料的,镇压污秽的诡异法器! 更令人震撼的是,与这个三丈高的玉蟾灯遥相呼应的,在这广场之上,还有密密麻麻数十盏! “这些莫非就是玉蟾灯?”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愿相信自己所见。 月兔则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玉蟾灯,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不错。以污秽之躯,燃起秽火,驱散秽暗,如今的玉蟾灯,不过是在以毒攻毒罢了。” 她抬手指向玉蟾灯照亮的那一小片区域。 “看,唯有灯焰所及之处,秽暗方能退避。月宫残存的正常之地,皆赖于此灯……以及散布各处的其他玉蟾灯。” 叶响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更远处的黑暗中,依稀还能看到数百道同样幽绿的光点,如同墓地的鬼火,在无边的秽暗中顽强地闪烁着。 但这些灯盏都太稀疏了,绿色灯火覆盖的范围也太小。 若是月轮城暗面汹涌而来的黑暗潮汐到来,这点力度,恐怕会被摧枯拉朽地击溃。 根本无法起到阻拦、抗衡的作用。 “这些玉蟾灯,最开始不是这样的,在上一次玄阴真神袭来的时刻,它们被污染了……而如今,也即将熄灭。” 月兔继续说着。 “失去了神女的招抚与冬至神力补充,灯油将尽,就连感染后的秽火也终将归于沉寂。届时,哪怕是望舒台,也……” 她没有说下去,但结局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一阵碎裂声从巨大的玉蟾灯内部传来。 只见玉蟾背部那半透明的玉石外壳上,竟然蔓延开了一道新的裂纹! 内部浑浊的暗绿色液体仿佛受到了刺激,剧烈地翻滚起来。 其中包裹的那些蟾女头颅,此刻也发出了尖啸。 这些变化,使得那幽绿的灯焰猛地摇曳了一下,光芒又黯淡了一分! “这些蟾女,原本都是月宫中的侍女……” 月兔喃喃道,她的目光投向广场的另一侧。 那里是一片沉寂在更加浓郁的黑暗中的漆黑森林。 “你们若是想要找到阻挡玄阴的办法,就先拿到桂树之根吧,唯有未被彻底污染的桂树之根,蕴含的先天生机,方能中和秽暗,转化为纯净的月华灯油,重新修复,点燃玉蟾灯的光辉。” “当玉蟾灯在月宫通明之时,便是生机涌现之日。” 她转过头,看向叶响等人。 “月桂林,就在前方。但那里,已被外来的恶念深度污染。踏入其中,九死一生。”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现在回头,黑暗潮汐涌来还有数日,你们尚可苟活。” 孙天霸啐了一口。 “呸!老子宁愿跟里面那些鬼东西拼个痛快,也不想在这鬼地方等死!” 第621章 奇异危险月桂林 叶响叫来一直跟在身旁的袁茵,看着月兔说道。 “告诉我们方向即可,我们会取回你要的桂树之根,在我们回来之前,她还请你帮忙照顾一下。” 月兔看了意气风发的众人片刻,嘴角微微勾动了一下。 “到头来也都是个死字,为何如此执着呢。” “既然你们执意寻死……便随我来吧。” 她不再劝阻,拽住袁茵的手,转身朝着那片被浓郁秽暗笼罩的区域走去。 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中飘荡的恶意越是浓重。 熟悉的骸物质的影响涌现,尚未习得叩灵的赤阳子和季宁都感觉灵力开始受到明显的阻滞。 耳边边上也开始不断出现若有若无的低语和窃笑。 仿佛有无数双恶意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终于,他们来到了月桂林的边缘。 眼前并非月桂飘香的仙境。 而是一片扭曲狰狞,散发着浓郁腐朽与怨恨气息的恐怖林地。 那些本该高大挺拔的月桂树,此刻全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 树干扭曲如同挣扎的躯体,树皮开裂,露出下面仿佛在渗血的暗红色木质。 树枝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却如同无数只干枯的鬼手,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一些粗壮的树干上,隐约浮现出模糊扭曲的人脸轮廓,它们无声地张着嘴,仿佛在承受着永恒的折磨。 林地之中,秽暗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如同黑色的浓雾在其中翻滚。 浓雾深处,似乎有庞大的阴影在蠕动,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威胁感。 “这便是,月桂林。” 月兔说着,扭头带着袁茵就走。 她的声音隔着浓重的秽暗压迫下传来,显得有些缥缈。 “桂树之根就在林地的中心,找到它,带回来。” “记住,进入月桂林之后,任何东西都会要了你们的命。” 说完,她与袁茵的身影竟然在众人眼前后退了几步,随即隐没在一块巨大的残骸之后。 叶响握紧了渊斩刀。 “走。” 月兔的身影消失在废墟之后,仿佛切断了众人最后与安全区域的联系。 前方,那片扭曲的月桂林如同活物般喘息着。 散发着甜腻与腐朽混合的诡异气味,浓得几乎化不开的秽暗在林木间缓缓流淌。 “干他娘的,这地方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不舒服。” 孙天霸握紧了拳头,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赤红光芒。 林生走在叶响身侧,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取出一张新制的符箓,似乎能够感应周边的动静。 “小心,这片月桂林里有很多活物,而且,我能嗅到一股十分危险的气息。” 本体是犼的林生,似乎对这片月桂林十分忌惮。 季宁深吸一口气,指尖萦绕起淡紫色的灵蛇。 灵蛇刚一出现,就吐着蛇信,试图驱散靠近的秽暗之气。 但没过多久,那灵蛇就嘶嘶着往后退去,如同泥牛入海,效果甚微。 “我的灵力运转滞涩了很多,这里的压制比外面还要强上数倍。” 赤阳子相对沉稳,将季宁护在身后。 “屏息凝神,护住灵台,此地秽气不仅能侵蚀灵力,更能惑乱心神。” 叶响见两人的状态,叩灵状态下的玄阳虫气息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无形的力场。 靠近的秽暗气流如同遇到克星般纷纷退避。 “跟紧我,别掉队。” 他沉声道,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鬼爪般的林地。 一进入月桂林,环境陡然一变。 外界朦胧的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树木本身微弱的磷光。 幽绿、惨白,映照得扭曲的树干更加狰狞。 脚下是粘稠的泥土,踩上去还会不断发出“噗嗤”声,就像是踩在腐烂的血肉上。 那股甜腻的腐香更加浓郁,直往鼻子里钻,让人阵阵作呕。 “嘻嘻……” “来呀……” “好饿……” 细微的低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是风声穿过空洞树洞,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呓语。 季宁的脸色更白了,她紧咬着牙关,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全力抵抗着精神上的侵袭。 她是几人之中修为最低的,受影响程度自然也越深。 继续前行了约莫百步,周围的树木越发密集,枝杈交错,如同无数试图抓住他们的枯骨手臂。 “等等!” 叶响突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的目光锐利地盯着一棵特别粗壮的树干,其上浮现着痛苦人脸轮廓。 在那里,一簇散发着乳白色光晕,如同蘑菇、又似小伞的菌类植物静静生长着。 它们看起来纯净无瑕,与周围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 光晕之中,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宁静气息,甚至驱散了小范围内的秽暗。 “这是……月华菇?” 林生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传说之中,月华菇是只生长在纯净月华下的灵物,能静心凝神,补充灵力,这里怎么会……” 孙天霸眼睛一亮。 “好东西啊!这鬼地方灵力恢复慢得像龟爬,有了这个说不定能轻松点!” 他说着就要上前采摘。 “别动!这东西不是月华菇!” 叶响低喝一声,眼神凝重。 因为他的灵视看到,这些月华菇内部是一片空洞的黑暗,外部的光团只是伪装。 孙天霸的手僵在半空。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叶响的话。 那簇“月华菇”在孙天霸不再靠近后,反而自己动了起来! 表面乳白色的光晕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光芒迅速变得刺眼,形态也开始出现变化! “退!” 叶响厉声道,同时渊斩刀已然出鞘半寸。 噗嗤!噗嗤! 如同充气一般,那十几朵小小的菌菇在眨眼间膨胀成了数人高的巨大肉伞! 光晕立刻变成了惨白的顏色。 伞盖下方垂落下无数黏滑的菌丝。 看似纯净的伞面上浮现出扭曲的孔洞。 随着菌菇变化,那些菌丝触须如同鞭子般猛地抽打过来,带着一股腥风,速度极快! “操了,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孙天霸怒吼一声,反应极快。 手中惊世棒猛然爆发,一棒轰出,赤红的棒风与一条抽来的菌丝触须撞在一起。 第622章 枝繁叶茂月桂树 砰! 菌丝被灼热的铁棒直接抽打得焦黑断裂,溅射出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臭。 但孙天霸竟然也被那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后退了半步。 “当心,这玩意儿力量大得出奇!而且还会腐蚀灵气!”他大声提醒。 与此同时,另外几条菌丝触须也分别袭向其他人。 季宁身形飘忽,如同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抽击。 同时单手在空中凝聚成弓,七彩灵蛇射向触须,却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痕,效果不佳。 赤阳子双拳挥舞,无数赤红色的热焰扫动。 挡住了攻向他的触须,但手中的烈焰光芒在接触触须后迅速被污染,变得黑沉黯淡。 叶响眼神一冷,面对数条呼啸而来的触须。 他不闪不避,叩灵状态之下,灵气轰然爆发! 嗡! 九根玄阳虫须从他身后钻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金灿灿的虫须如同太阳的光晕,空气中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手中的渊斩刀完全出鞘,刀身之上,暗金色的纹路亮起,至阳至刚的气息如同实质。 “惊涛!” 融合了玄阳之力的特性的刀光如惊涛一闪而过。 嗤——! 粗壮的菌丝触须在接触到刀光的瞬间迅速枯萎,断裂开来,就连溅射的液体都在半空中被蒸发一空! 灵视之下,叶响更是敏锐地发现了这些“月华菇”存在的弱点。 “攻击它们伞盖下的核心!那里就是秽暗盘踞的位置!” 叶响喝道,同时身形前冲,主动迎向一株巨大的月华菇。 那月华菇伞盖下的触须疯狂舞动,试图阻拦。 但在叶响的渊斩刀和玄阳气息面前,却难堪大用。 叶响轻易地突进到其下方,刀尖直刺那些伞盖上方不断开合的扭曲孔洞! “噗嗤!” 渊斩刀精准地刺入核心位置。 一股墨黑色的气息试图沿着刀身反噬,但立刻被玄阳虫的气息冲散。 巨大的月华菇剧烈地颤抖起来,惨白的伞盖迅速变得干瘪。 最后如同被抽空的皮囊般瘫软下去,化作一地腐臭的粘液。 见叶响如此利落地解决一只,众人精神也是为之一振。 “干!” 孙天霸怒吼一声,不再保留,将棒中灵气与劲力催到极致。 整个人在叩灵状态下如同一个小型火炉。 惊世棒迎风便长,棒身粗如树干,一击轰出,硬生生将另一只月华菇的触须打断大半。 然后又是一棒砸在伞盖核心上,将其彻底轰爆! 赤阳子和季宁虽无法启用叩灵,却也改变了策略。 两人互相配合,由季宁以七彩蛇毒牵制,赤阳子则凭借速度寻找机会,以点破面,攻击核心。 虽然效率大不如叶响和孙天霸,但也逐渐稳住了阵脚。 林生在一旁不断甩出符箓纸甲马助力众人,突然喊道。 “左边!又有一簇正在苏醒,这些玩意儿真没完没了!” 叶响闻言,毫不犹豫,一道凌厉的刀气离体飞出。 在那簇刚刚开始膨胀的月华菇尚未完全成型前,便将其核心绞得粉碎!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众人终于将视野内所有被惊动的月妖清理干净。 地上留下了十几滩恶臭的粘液和枯萎的残骸。 孙天霸喘着粗气骂道:“这鬼东西,真难缠!看起来人畜无害,没想到暴动起来,下手这么黑!” 季宁热汗淋漓,气息也有些不稳。 “它们的防御很强,而且似乎能吸收我们攻击中散逸的灵力……“ “若非有叶响的玄阳之力帮忙克制,我们恐怕要付出不小代价。” 赤阳子望向叶响,脸色也满是兴奋。 “叶响的功法对此地秽物确有奇效。看来月兔所言非虚,唯有蕴含特殊生机的桂树之根,方能彻底中和此间秽暗。” 叶响收起渊斩,脸色依旧凝重。 “这只是开始,都抓紧时间恢复,别放松警惕。” 他能感觉到,树林深处传来的恶意更浓重了。 众人不敢怠慢,各自趁着片刻的宁静开始调息,争取尽快恢复消耗的灵力。 然而,在这被深度污染的环境下,灵力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稍作休整后,队伍继续深入。 越往林地中心走,景象越发骇人。 那些扭曲的桂树树干上开始出现大块大块,如同肉瘤般的黑色结块,这些结块还在微微搏动,如同心脏。 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汁液从结块的缝隙中不断渗出,滴落在地上,行者皆不由皱起眉头。 一些树枝上,甚至结出了形态诡异的“果实”。 那些果实干瘪扭曲,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 仔细看去,竟有些像风干缩水了的内脏。 亦或是某种未成型生物的肢体,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着。 “这哪里还是什么桂树……” 季宁掩住口鼻,眼中满是惊惧。 林生点头说道:“看来此地污染已经太深了,我好像能听到这些树在哀嚎,它们很痛苦,也充满了对外界一切的憎恨……” 空气中甜腻的腐香与恶臭混合,形成一种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诡异气味。 连孙天霸这等粗豪汉子,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叶响灵视之下,看到的却是一片几乎凝固的黑色秽暗。 那些肉瘤结块和诡异果实,正是秽暗高度凝聚,与树木本身生命力扭曲结合的产物。 它们像是一个个毒瘤,在不断孕育、扩散、扩散着污染。 而越是接近这片桂树林的中心,叶响越是觉得,这里的环境与月轮城越发相似。 看来那些在月轮城盛产的“骸物质”,与此地生成的秽暗同源同根。 恐怕都是来源于玄阴真身的污染,只是此处的污染,或许是那场大战之后就留下的。 “我们接近源头了。” 叶响低声道。 众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前方的树木似乎稀疏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孤独地矗立着一棵月桂树。 它的主干需要十人合抱,通体覆盖着搏动着的黑色肉瘤。 那些流淌的黑色汁液如同树脂,几乎覆盖了整个树干。 让月桂树如同披上了一件粘稠的黑色外衣。 它的树枝光秃,却挂着密密麻麻的内脏,若是换一幅光景,或许也是丰收之意。 第623章 林深之时见恶兽 这棵巨树,光是一眼,便让众人知晓。 它无疑就是这片被污染月桂林的核心。 也是月兔口中可能还残存着一线生机的“桂树之根”所在。 紧接着,众人的目光很快被巨树周围的地面吸引了过去。 在那片被黑色汁液浸润的泥泞土地上,竟然布满了巨大的坑洞。 每一个坑洞都有一米多长,深陷下去,轮廓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个巨大的爪印! 爪印深陷,边缘锋利,显示留下它的生物拥有恐怖的体型。 爪印一路延伸,最终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环绕着那棵畸变的巨树。 “这是……什么野兽的脚印?” 赤阳子蹲下身,仔细观察,脸色骤变。 “好浓烈的死气!这绝非活物所留!” 叶响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月兔之前的异常,以及那声让她都感到紧张的—— “嗷呜——!!!” 一声凄厉,充满了暴戾的狼嚎,毫无征兆地从树林的深处,从那爪印延伸的方向炸响! 这嚎叫声与之前在望舒台边缘听到的隐约嚎叫截然不同。 因为它近在咫尺,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心神摇曳。 嚎叫声中携带的疯狂,甚至让周围弥漫的秽暗都为之翻腾加剧! “来了!” 叶响猛地握紧渊斩刀,全身肌肉紧绷。 玄阳之力以前所未有的程度运转起来。 暗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若隐若现。 赤阳子四人也是瞬间背靠背结成战阵。 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灵力毫无保留地催动。 各色光芒亮起,在这片被污染的绝地中,却格外微弱,如风中残烛。 嘭—— 嘭———— 嘭—————— 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从幽暗的林中传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动。 一个庞大的轮廓,在弥漫的秽暗黑雾中逐渐清晰。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敲击在众人心头的丧钟。 翻滚的秽暗迷雾中,轮廓彻底清晰,也让众人清楚地意识到,那绝非任何已知的生灵。 超过五层楼高的庞大身躯,首先带来的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面前的生物大致保持着犬类的轮廓,但其身上的每一处又都在嘲弄着世间常理。 巨大的身躯之上,皮毛大片脱落,露出下面如同被灼烧过的黑色癞皮。 黑色液体不断从溃烂处渗出。 而在那些尚未完全脱落的部位,所谓的毛发竟是半透明的银灰色菌丝。 在这些菌丝缝隙间,隐隐透出幽蓝色的荧光,随着它的呼吸明灭不定。 当面前的怪物朝着众人移动时,那些菌丝状毛发无风自动。 浮现出其下无数细小如沙粒般的眼球。 那些眼球疯狂地转动着,齐齐聚焦于这些闯入者。 仅仅是与之对视,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它的头部扭曲变形,犬吻部分拉长,布满参差不齐、黄黑交错的利齿。 涎水不断滴落,腐蚀着地面。 头颅两侧生长的并非耳朵,而是六条布满倒钩的肉质触须,那些触须如同活蛇般蜿蜒舞动。 触须末端的吸盘内侧,还可见到发光的神经簇一闪一灭,似乎在强化着面前怪物的某些感应。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部那个巨大如肿瘤般的隆起物。 其表面布满虬结的血管,搏动的肉筋。 此刻,那瘤状物的顶端也随之开裂,露出其中带着惨白黏膜,如同破损蝠翼,又似巨大蜘蛛节的三根翼肢。 翼翅尚未完全展开,就已经散发出令人心智震荡的精神冲击。 溃烂的皮毛上方还覆盖着一层暗沉的水晶般结痂,显然是为了抵御某种极端环境。 而它移动过的路径上,留下了一道道闪烁着磷光的粘液轨迹。 正是众人此前就在林中发现过的痕迹! “这……是什么怪物?!” 季宁捂住已经开始向外渗血的眼睛,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极限。 就在见识到怪物的瞬间,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这只怪物的名讳——守秽。 “守秽……这就是月兔说的,守护此地的秽物吗?” 赤阳子声音干涩,双手紧握。 他能感觉到,自己修炼多年的祝融之力,在这怪物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 本身有着犼兽血脉的林生更是直接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面色痛苦不堪。 “我能听到它在低语……那些声音拼了命地钻进我的脑子里,像是在说……毁灭……吞噬……”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孙天霸,此刻也是脸色发白。 “他娘的,这玩意儿……也太邪门了吧!” 众人之中,唯有叶响在莲儿的精神力加护下还能保持理智。 他的灵视全力运转,试图看穿面前这只“守秽”的更多信息。 然而,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混沌,疯狂,充满恶意的能量旋涡。 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与此同时,叶响怀中的某物,也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是那块神秘的玄阴玉炔! “吼——!!!” 守秽一声咆哮,瞬间掀起声浪,空气都为之扭曲! “当心声波!” 叶响出言提醒,但已经晚了。 除了他因为玉炔异动而勉强抵抗住外。 其他四人刚一接触声波,便如同被重锤击中,齐齐惨叫一声。 周身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就连大脑也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嗡嗡犬吠,以致失能! 在被声波扫荡的瞬间,叶响的灵视之中,面前四人身上涌动的灵气瞬间溃散。 面前的守秽恶犬,竟然有着能让修行者瞬间失去根本能力源头的能力! 还没来得及让众人反应,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守秽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如同行者境方能掌握的归墟步一般,恶犬并非奔跑,而是直接融入了周围的阴影。 下一瞬,它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完全失能的孙天霸面前! 一条带着倒钩的触须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抽出! 叶响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不及! “砰!!!” 孙天霸本能地提起手中铁棒去挡,却发现惊世棒中蕴含的灵气也无法感知。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格挡,整个人就如同破麻袋般被抽飞出去。 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远处扭曲的树干上。 惊世棒脱手飞出,不知落在了何处。 一击得手,守秽毫不停留,背部的瘤状物猛地张开。 第624章 众人战守秽恶犬 三根破败的翼肢完全伸展,散发出强烈的精神波动,干扰着剩余几人的神智。 它再次借影遁走,消失在原地。 “背靠背结阵!别让它各个击破!” 赤阳子强忍着脑中的嗡鸣嘶声喊道。 季宁和林生勉强移动到赤阳子身边,三人背靠而立,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他们试图重新凝聚灵力,但在那嚎叫的余波,以及翼肢的精神干扰下,举步维艰。 叶响深吸一口气,归墟步发动,瞬间来到了三人身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分析那只守秽恶犬的动向。 他紧握渊斩刀,玄阳之力在体内奔腾。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光影,寻找着守秽的踪迹。 来了! 众人左侧,一片被巨树阴影笼罩的区域。 灵视之下,那一片空间微微波动。 紧接着,守秽那狰狞的头颅便从中猛地探出。 张开的巨口带着腐蚀性的涎液,从背后咬向林生! “休想!” 林生显然已反应不及,赤阳子在一旁怒吼,强行喷出一口精血,引动体内属于立夏的仙阶之力。 他的身后瞬间燃起刺目的鲜红火光,如同燃烧的血液,猛地轰向守秽的头颅! “嗤啦!” 血色火光与守秽头颅表面的水晶结痂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竟然真的成功将其逼退了几分,结痂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但赤阳子也因强行催动力量脸色一红,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迅速萎靡。 守秽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但它似乎对赤阳子这种蕴含立夏仙力的攻击有所忌惮,没有立刻反击,而是再次影遁消失。 “果然,叶响与我身上的纯阳之力可以对他造成影响!但我此刻力量不够……” 赤阳子喘息着说道,紧接着望向叶响。 叶响心中一动,此刻恐怕只有他能够与那只恶犬搏杀。 他的玄阳之力本质上也属至阳,或许能造成更大伤害。 但守秽的速度太快,影遁能力又太过诡异,根本无法锁定。 好在随着三息过去,几人身上消散的灵气再度回归,这才算是勉强结成了一个防御阵线,在叶响的带领下,来到了孙天霸被击倒的位置,将他护在当中。 孙天霸在失能之下被对方一击命中,纯凭肉身硬吃了这一击,此刻已是重伤在身,亟需恢复。 就在这时,守秽却不打算给众人喘息之机。 它再次从众人身后的阴影中出现。 这一次,它竟然同时从三个不同的阴影区域分化出了三道分身。 连同本体,一共四只守秽,从不同方向扑来,在众人组成的圆阵外绕圈,伺机而动! 腥风扑面,杀机四溢! 孰真孰假,已难分辨。 “我们怎么办!” 七彩灵蛇在季宁周身焦急游走,却无法分辨面前几道恐怖巨影的真假,无从下手。 林生一摸裤兜,甩出几张爆破符箓。 分别打在每一只的身上,却只在其身上蹭出了些许火花,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这些家伙,不仅真假难辨,而且还对寻常的攻击有着极强的抗性。” 赤阳子双拳冒出火光,试图以火柱阻挡另一个。 刚一接触,却只感到一股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 他当即汗颜,眼下这几只,或许根本没有本尊与分身的实力区别。 它们每一只,都有着与本尊相当的实力! 发现面前之人受创,那些守秽立刻就协同扑来。 似是打算一拥而上,击破众人的阵线。 粗壮的触须已经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将赤阳子死死捆住。 倒钩深深刺入皮肉,当场就开始汲取他身上盘踞的灵力! “赤阳!” 季宁见赤阳子遇险,立刻不顾一切地催动灵蛇攻向缠绕赤阳子的触须。 却被另一条触须轻易拍散。 林生也想上前帮忙,紧接着却被身旁一道分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随着那只恶犬诡异能力的发动,众人好不容易组成的稳定场面瞬间崩溃! 叶响眼下也是心急如焚,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出本体!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那四只守秽,试图寻找破绽。 全力之下,时间之力再度焕发,叶响视野中的一切开始缓慢倒放。 究竟,隐藏在哪里……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无论场上的恶犬如何动作,其中一只守秽,始终巧妙地让自己庞大的身躯处于周围桂树投下的阴影之中,或者背对着那些散发着幽绿磷光的树干,确保自身能够始终处于阴影附近! “阴影!为了随时调动,它的本体会始终藏于阴影附近!” 若是能够创造一片不存在阴影的区域,或许就能限制对方的能力! 叶响猛然醒悟,但此刻,赤阳子危在旦夕,季宁和林生也支撑不了多久。 他能用什么制造出足够强烈的光源? 就在此刻,他怀中的玄阴玉炔再次剧烈震动起来,其灼热感甚至透过了衣物! 他再不顾风险,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半月吊坠。 却见半月吊坠正在散发出盈盈的皎洁月光。 而那只始终处于阴影中的守秽本体,在见着叶响这个方向发出的月光时。 它的动作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那双充满了毁灭欲望的赤红眼眸中,也闪过一道极其淡薄的金色光辉! 那金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金光与玉炔的共鸣只持续了一瞬,却让叶响瞬间明悟。 这守秽恶犬或许并非纯粹的毁灭造物,它与玄阴玉炔存在着某种联系! 它的疯狂,或许并非本性! “它受不了这月光的照射,坚持住,我有办法对付它!” 叶响朝着艰难支撑的众人说道。 话音未落,四只守秽已然协同扑至! 来自于触须、利齿、翼肢的精神冲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众人仓促结成的防御圈上。 林生掷出的符箓生出屏障。如同纸糊般破碎。 他本人被一条触须擦过肩膀,顿时皮开肉绽,伤口处传来阴冷的麻痹感。 若不是本体犼足够皮糙肉厚,此刻他怕是已经没了肩膀。 季宁的七彩灵蛇被另一只守秽张口咬住,悲鸣一声,灵光当即溃散。 元婴受损,季宁本人也遭受反噬。 喷出一口鲜血,萎靡倒地。 第625章 恶犬乃昔日之神 赤阳子拼死挥舞着燃烧精血的双拳,逼退了一只. 却被侧面袭来的分身一爪拍在背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他向前扑倒,再难起身。 众人围出的圆阵瞬间告破! 只剩下叶响一人,手持散发着月光的吊坠,面对四只狰狞咆哮的恐怖存在。 守秽本体那双赤红的独眼死死盯着叶响手中的吊坠。 那疯狂的眼神中夹杂着忌惮意味。 它发出一声低沉咆哮,另外三只分身则毫无畏惧从不同方向朝着叶响猛扑过来! “来吧!” 叶响眼中厉色一闪,归墟步发动,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有限的空间内穿梭。 他没有选择与那些恶犬分身硬碰硬,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闪避和利用吊坠上。 他刻意将吊坠举在身前,每当有分身扑近,他便将吊坠对准它们。 那看似柔和的月光照在这些由秽暗构成的恶犬分身上,竟能让这些恶犬陷入短暂的溃散状态!月光所及之处,分身体表的荧光迅速黯淡,构成身体的阴影也变得稀薄! 有效! 叶响心中大定,他如同一个在刀尖舞者,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致命的扑击和触须抽打。 同时在闪转腾挪间不断调整角度,用吊坠的月光扫射着三只分身。 “嘶嗷——!” 在月光的持续照射下,其中一只分身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庞大的身躯如同泡影般溃散,还原成一团翻滚的黑气,旋即消失。 另外两只分身的攻势也明显减弱。 但守秽本体显然被激怒了。 它看出了叶响的意图,不再让分身送死,而是亲自发动了攻击! 它庞大的身躯再次融入阴影,下一刻,直接出现在叶响的头顶上空。 背部的翼肢完全展开,如同遮天的破败蛛网,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精神风暴轰然压下! 同时,它巨口张开,腐蚀性的涎液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六条触须则如同巨大的牢笼,封死了叶响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虽有莲儿护佑,叶响依旧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沉,眼前阵阵发黑。 耳中全是疯狂的呓语和尖啸。 就连原本自如掌握的归墟步,在这种范围性的精神压制和物理封锁下,效果大减! 不能退!退了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赤阳子他们…… 生死关头,叶响眼中闪过狠厉的神色。 他迎着那倾泻而下的腐蚀涎液和精神风暴,九根玄阳触须归入体内,将全身的玄阳之力疯狂注入手中的渊斩刀! “惊涛,裂空!” 他怒吼着,挥刀向上斩去! 这一刀,并非斩向守秽的身体,而是斩向了它张开的巨口上方,那交错狰狞的利齿! 铛! 咔嚓! 满是玄阳之力的刀锋与最粗壮的一根犬牙猛烈碰撞,火星四溅! 那犬牙极其坚硬,但渊斩刀本身也非凡品,加上叶响孤注一掷的爆发力,竟硬生生将那根沾染着腐蚀粘液,黄黑交错的犬牙从中斩断了一截! 断牙飞出的瞬间,叶响左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竟一把抓住了那截仍在滴落腐蚀粘液,散发着污秽气息的断牙。 不顾手掌被灼烧得皮开肉绽的剧痛,将其狠狠地刺向了半月吊坠那光滑如镜的坠面! 半月吊坠的月光能够克制恶犬,但此刻还远远不够。 他深知半月吊坠中隐藏着玄阴之女梨月留下的力量,只是对方一直潜藏在其中,如今,他就要破而后立! “你不是要出来吗?!梨月!那就让你出来吧!!” 噗嗤——! 尖牙刺入镜面,镜面瞬间崩碎。 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中迸射出极为纯粹的月白色光芒! 一道充满了无尽怨的女声,陡然从镜面中炸响,冲击着叶响和在场每一个人! “叶——响——!!” “你是我归于黑暗后选定的伴侣,我不会放过你的,我闻到你的味道了!等着我,我马上就会来到这里找到你!把你……还有你的一切……都拖入玄阴的怀抱!!” 是梨月! 她的脸颊伴随着月光从镜面中钻出来,虽是类似幽魂的幻影,却栩栩如生。 红线缝合双目,她厉声尖啸,随后那布满裂纹的吊坠仿佛失去了桎梏。 一股不知压抑了多久的月光,如决堤洪流,倾泻而出! 轰!!! 柔和的清辉月光被一道直径超过一米,凝实如柱的光柱所取代。 在叶响手中,那道月光以吊坠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光芒所过之处,月桂林中的秽暗如同雪遇暖阳,顷刻消融! 那些扭曲桂树上的肉瘤果实,也在强光下疯狂扭动,浮现出一张张寄宿在其中的鬼魂面孔,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在月光之下,首当其冲的,正是朝着叶响扑来,尚在半空的守秽恶犬! “嗷呜呜呜——!!!!” 一阵凄厉的嚎叫响起,凝实的月光如潮水般冲刷在了它腐败的躯体上方。 在它体表上的那些银灰色菌丝毛发瞬间卷曲,竟然直接燃烧了起来,露出了下方更加狰狞可怖的黑色烂皮。 烂皮在月光下也被灼伤,冒出一股股的黑色烟尘。 那些细小的眼球也在强光下纷纷爆裂,发出噼啪的轻响。 它背部的翼肢疯狂抽搐,试图再度释放精神波动抵抗。 可在纯粹的月光洪流面前,那些精神波纹也无法阻止分毫。 它庞大的身躯被光柱冲击得向后翻滚。 重重砸落在地,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随着本体遇挫,那些分身也纷纷早在月光爆发的瞬间就彻底溃散消失。 叶响也被手中突然爆发的月光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但他却不敢大意,依旧紧紧盯着在月光中挣扎嘶吼的守秽。 就在刚才月光最炽盛,照亮守秽全身每一个角落的瞬间。 叶响的灵视也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 在守秽那副焦枯溃烂,布满水晶结痂的皮毛之下。 在那些扭曲的触须和翼肢的根部,隐约勾勒出的是却是某种奇异的金色纹路。 那些金色轮廓中,似乎隐隐勾勒着与秽暗截然相反的力量。 这种感觉,他此前也有过接触,那就是他初入天庭时,遇上的那个三头六臂的漆黑身影! 难道说,眼前的守秽原本并非纯粹的怪物?! 它很可能是被污染、被侵蚀、彻底迷失的仙界之物?! 这个发现让叶响的心脏狂跳。 因为玉炔,守秽眼中闪过的金光…… 一切线索串联了起来。 第626章 尘封的过往记忆 看着在月光中痛苦翻滚,却依旧挣扎着爬起,独眼中毁灭欲不减反增的守秽。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叶响心中升起。 在先前的多次碰撞中,叶响也大概摸透了对方的实力,肉身强度约莫化身之上的水平。 以自己如今恢复了行者境的实力,足以压制,可奈何对方的能力奇诡。 不提堪比归墟步的影遁能力,光是它那突然爆发的,能够让修行者直接失能的特殊能力,就足以让人们吃上一瘪。 况且眼下他们还身处诡异多变的月桂林,对方可以通过周边的秽暗之气不断补充恢复,若是变成持久战,他们或许永远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此刻半月吊坠被毁,激射而出的月光重创对方,或许确实算是个绝无仅有的契机! 若是对方当真是被污染后才邪化的天庭之物,他没准真能找到最具效益的通路! 赌一把! 叶响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不再摆出继续攻击的姿态,反而将周身沸腾的玄阳之力缓缓收敛。 他迈开脚步,迎着那已开始缓缓衰退的月光洪流,朝着其中挣扎的守秽走去。 “叶响!你在干什么?!赶紧丫的回来啊!” 勉强恢复意识的孙天霸看到这一幕,失声喊道。 他被对方袭击得手,在失能状态下直接被一击打晕,此刻见叶响主动上前,都要以为叶响疯了。从犼兽形态蜕出的林生也挣扎着抬起头,虚弱地提醒道。 “叶响,别去!它还没死……” 叶响却对众人的提示恍若未闻。 他始终注视着守秽那只饱含痛苦与疯狂的赤红独眼,步伐坚定。 月色光柱下的守秽也察觉到了叶响的靠近。 它撅起身子,挣扎得更剧烈了。 不断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断裂的触须和完好的爪子胡乱地挥舞着。 试图驱赶这个带给它巨大痛苦的存在。 月光仍在灼烧着它,可依然没法完全限制它的行动。 吊坠之上爆发的力量似乎来到了尽头,其上光柱开始收缩,格外不稳。 等到月光几乎散尽时,叶响也已经来到了对方硕大的头颅面前。 距离它滴落着涎液的巨口不过数米之遥。 腥臭的气息几乎要将他淹没。 同时,他也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和杀意。 机会转瞬即逝,就是现在! 叶响猛地凝起渊龙臂中的玄水,举起手中的玄阴玉炔,将其狠狠地按向了守秽额头正中。 玄阴玉炔在叶响的巨力之下径直穿透守秽额间的水晶结痂,力贯而入。 随着叶响手臂刺入,无数触须如同应激一般从那些结痂之中生长而出,疯狂蠕动! 咕咚—— 当手中的玄阴玉炔传来温热的触感,确认接触到了对方的身体,叶响当即将莲儿的威能激发到了极限! 双目莲影闪动,蜃楼墟之力直插守秽的脑海。 “去!!!” 在玉炔与守秽额头接触的瞬间,一道剧烈的精神力也随着蜃楼墟贯入守秽脑海—— 玉炔上残存的月光,与守秽身体内的秽暗能量激烈冲突。 不断迸发出刺目的白光以及黑紫色的电弧。 在精神力全部灌注入内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疯狂、古老、神圣、怨毒、悲怆的精神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叶响的手臂,蛮横地冲回了他的识海! 守秽与他的神识,在这一刻交融了起来。 “呃啊啊啊——!” 叶响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要炸开。 眼前的一切景象瞬间破碎! 再一眨眼,叶响已经不再站在被污染的月桂林中。 而是被拉入了一个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世界—— 仙宫盛景,云霞缭绕。 叶响的神识不受控制地穿梭于云海之中,却意外瞥见了一道身影。 一条神骏威武,银毛金瞳的巨犬。 此刻正亲昵地蹭着一位身着银甲,看不清脸的神将小腿。 神将轻抚它的头颅,目光望向远方无尽的星河。 与叶响交融在一起的意识此刻也似乎醒转。 温暖,安宁,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格外美好。 他与神将一同遨游在星海之间,穿梭于九天之外。 紧接着……天空撕裂! 一团团难以名状的,由纯粹恶意和混乱构成的阴影如同粘稠的潮水般从深空涌来。 那些邪恶的阴影吞噬星辰,污染一切。 银甲神将怒吼着冲入阴影,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巍峨的巨影。 脸上的三道巨目迸射神光,巨犬则紧随其后。 他咆哮着撕咬着那些开始污染周围的触须和眼球。 战斗惨烈到无法形容,仿佛整片空间都在崩坏。 神将周身的阴影越来越多,紧接着,他将倒插在地上的三尖两刃刀一脚踢起,横扫而出。 额间的巨目转向身侧的巨犬,口中喝令一声,却将叶响的神识震飞开来。 叶响的意识在战场间穿梭,再一晃眼,他却已然置身于星辰之外。 眼前是一轮圆月,面对着叶响的那面,完整,皎洁。 月宫上的人们熙熙攘攘,似是在筹备节日,却不知月球背面,此刻正不断生出的阴影所蚕食。 那些涌动的漆黑阴影之前,那头巨犬正在亡命狂奔。 它震天一呼,终于让月宫中人反应过来。 可一切都还是太晚。 叶响再一次看见那个名为冬至的神女,她在巨犬的提醒下从月宫中飘然而出。 在众生陷入危机之时,将自己置入黑暗潮汐之中。 接下来,就是他之前所见识过的情景。 神女的身体眼看着就要被黑暗侵蚀。 一柄巨如星辰,缠绕着混沌气息的巨剑,不知从何处而来,从叶响的神识边呼啸而过。 巨剑横贯天地,决然劈下! 天地失色,月轮崩碎! 巨大的冲击波将被阴影缠住的巨犬彻底掀飞。 黑暗潮汐之中窜出一道阴影,与巨剑的主人战在一起,紧接着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却只能带着悔恨堕入被劈开的那一半月球之中。 在被击落之前,那道阴影趁着神女奄奄一息之际,竟朝着神女怀中襁褓的婴孩挥出一道阴影之鞭,神女本就虚弱,长鞭顺利地将其手中的婴孩裹挟而去。 紧接着,婴孩在黑暗之中化作四道碎片,不受控制地朝着四个方向抛洒而去。 而始终在努力挣扎,对抗黑暗潮汐的巨犬。 则在悲鸣中,被其中一块碎片直接击中…… 痛苦!无尽的痛苦! 叶响的神识飘荡于一片漆黑之中。 他能感觉到这是属于巨犬的意识深处。 对方的身体在黑暗之中被不断侵蚀,发生异变。 透着银光的毛发脱落,长出恶心的菌丝和眼球。 体内的神力也被污秽的玄阴之暗扭曲。 第627章 月桂林的守护者 它心中那股关于守护的意志,也在这疯狂的毁灭欲望中彻底淹没。 它在破碎的月宫废墟中不断挣扎,以被污染的月桂树为食。 无差别地攻击任何残留的生灵,包括那些昔日认识的月宫中人…… 它还记得那道身影,那个叫他来到此处,守候此地的人的身影, 但现在的它,已经找不到他了…… 只剩下痛苦,和毁灭一切的冲动…… 无数次的疯狂与短暂的清醒让他彻底失控。 在疯狂中,它撕碎了面前的一切。 在那些偶然的清醒瞬间,它看着自己沾满污秽的爪子与身体。 对着远方空旷的宇宙,发出绝望的哀嚎…… 它想结束这一切,但它做不到。 那深入骨髓的污染和疯狂,如同永恒的镣铐,将它囚禁于此。 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 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叶响的意识。 他体验到了守秽过往的片段,也承受了它被污染时的极致痛苦。 感受着它千百年来的疯狂与孤寂,也触摸到了那被污染压制在最深处,始终不曾熄灭的守护之意,以及对自身这副污秽形态的憎恶与绝望! “原来如此……” 眼前的光景如同潮水般退去,叶响的意识回归现实,但他感觉像是度过了千百年。 精神力损耗极大,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七窍中都渗出血丝,大脑就像是被撕裂般剧痛无比。 不过眼前的守秽似乎被影响得更为严重。 它周身上下的阴影如同倒刺般时不时探出,似乎随着意识被叶响挖掘出来,它的整个肉体都在濒临崩塌的边缘。 叶响看向守秽,他手中的玄阴玉炔光芒已经彻底黯淡。 表面的裂痕更深,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但在它与哮天犬额头接触的地方,似乎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玄阴玉炔不再释放剧烈的月光,而是化作一道弯月,印刻在了守秽的额间。 那缕月牙印记散发出一种柔和的清辉。 恰是这缕清辉,将守秽体内的秽暗制约住了。 哮天犬那只赤红的独眼血色深处,那抹金色的光辉再次闪现。 并且比之前还要长久! 它不再试图攻击叶响,而是在喉咙深处发出困惑的低沉呜咽声。 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似乎在自己身体内部进行极其激烈的斗争。 叶响维持着将玉炔按在它额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知道,此刻任何过激的举动都可能打破脆弱的平衡,将对方彻底推回疯狂的深渊。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意念通过玄阴玉炔产生的微妙连接传递过去: “我知道你的痛苦……” “我也在寻找阻止这一切的办法……” “我们需要桂树之根……” 他的意念断断续续,也不知道对方是否能理解,但这已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手秽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那只独眼中的金色光辉与赤红疯狂激烈地交替闪烁着。 它周身的秽暗气息依旧浓烈,但那种不死不休的攻击欲望,似乎真的在减弱。 就在这时—— “没想到,你真能驯服这只孽畜。” 一道清冷中带着戏谑,令人脊背发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叶响猛地转头。 只见此前消失不见的月兔,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众人身后。 她依旧赤着双足,面容清丽绝伦。 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复杂的光亮。 “我与它战了近百年,未曾得胜,本想引你们来杀了这孽畜,给他一个体面。” 她的目光扫过叶响手中布满裂痕的玉炔,又看了看眼神挣扎的哮天犬,恶狠狠地道。 “没想到,玄阴玉炔能够将它体内那点神性唤醒。它杀了我月宫那么多人,真想将它碎尸万段。” 月兔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场间微妙的气氛。 守秽似乎对月兔的气息极为敏感,刚刚平复一些的情绪再次躁动起来。 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独眼中的金光被赤红迅速压制。 月兔似乎与对方是死敌关系,此刻也龇牙咧嘴,似是要变成此前的粉毛巨兔。 叶响心中警铃大作,紧紧盯着月兔。 “住手,月兔!” “你若是此刻将他体内的躁动引爆,我们都得玩完!” 月兔被叶响一喝,倒是冷静了下来,她渐渐收敛了自己的气息。 守秽见对方不再表现出敌意,也终于在玄阴玉炔的压制下逐渐平息下来。 巨大的身体不断缩小,最终变成了只有半人大小的模样。 “嗷呜!” 它狼嚎一声,紧接着就快步退开,消失在了周围的阴影之中。 叶响见对方终于退去,总算是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月兔。 “你原来没走,一直在边上看着?袁茵被你带去哪儿了?!” “放心,她跟着我只会更危险,我把她送回有玉蟾灯照耀的安全区域了。” “那你为何此刻跟来?” 月兔轻笑一声,伸出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自己的一缕银发。 她似乎比之前更疯了一些。 “此前我答应过你们,只要你们能够来到此处,寻得桂树之根,就告诉你们如何解决黑暗潮汐的方法,其实答案本身,就在这片月桂林中,就在你们眼前。” “随着你们深入月桂林,赶走了守秽,他也该醒来了。” “他?是谁?” “他,就是这株月桂树的守护者。” “他太强大了,我从未尝试过挑战过他,因为我连那只孽畜都打不过。” “可如今,既然预言之人已经现身,我就陪你们一同走上一遭。” 月兔的眼中满是疯狂之色,与此前的低迷不同,她现在似乎反倒是陷入了某种亢奋的状态。 叶响心中腹诽,如此向死而生之人,当真恐怖如斯。 “记住了,接下来,可不是守秽那么简单的东西了。” “稍有不慎,你们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目光,落在了众人面前,那株巨大畸变的月桂树上。 “你他妈的,自己不怕死吗?真是个疯女人!” 孙天霸吐出一口浑浊的黑血,撑着手中的惊世棒站了起来。 月兔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针刺,扎在众人心头。 刚从守秽的恐怖中喘息过来,更大的威胁似乎已然临近。 第628章 直面太阴腐殖者 她口中的“他”,那位月桂树的守护者,光凭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那家伙,肯定会比守秽更难对付。 叶响深吸一口气,压下神识交融带来的剧烈头痛。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 孙天霸此刻被林生拉到一旁,简单包扎后,两人都开始努力调息。 赤阳子与季宁则互相搀扶,气息萎靡。 整个队伍,到了此刻几乎失去了大半战力。 若是那个所谓的守护者出现,他们将陷入彻底的死战绝境之中。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要我们取得桂树之根就行了,是吧?” 听到叶响所说,月兔也是点了点头。 “行。”叶响走到那棵畸变最为严重的月桂树前。 他仰望着它那覆盖着搏动肉瘤、流淌黑色汁液的树干,发现在这棵树上,垂落下来数十根枝干一样的树根,将整片月桂林的树木都连接了起来。 “看来这就是月桂林的母树,我们必须拿到桂树之根。” 他举起渊斩刀,暗金色的玄阳之力再次萦绕刀身。 尽管连续催动玄阳虫会导致消耗巨大,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全力一刀,斩向母树暴露在外的的根部区域! 铛!!! 一声如巨响迸发出来! 刀口如同砸中了万年玄铁,火星四溅! 叶响手臂剧震,虎口发麻,渊斩刀险些被猛地弹脱手! 他定睛看去,只见自己全力一击却只能在树根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甚至就连树皮都未能真正破开! 那看似早已腐朽破败的木头材质,坚硬得超乎想象! “没用的。” 月兔在一旁冷眼旁观。 “若是寻常刀剑就能伤及母树根本,这棵树早就被那疯子砍倒千万回了。” 紧接着叶响之后,赤阳子等人也开始纷纷尝试。 铁棒砸落,符咒引雷,烈焰升腾,毒箭飞射。 哪怕有着立夏仙阶的加持,赤阳子的火焰也只能灼烧掉一些树干表面的黑色汁液。 促使其冒出更多黑烟,但待火焰熄灭,树根依旧完好无损,连熏黑的焦痕都不存在。 其余人的尝试也以失败告终。 “这怎么可能?这桂树的硬度,竟然连行者境都破不了?” 季宁看着就连孙天霸和叶响都没法撼动的月桂树,心中不免生出困惑。 “我已经说了,想要砍伐这棵月桂树,需要非同寻常的家伙。” 月兔的红瞳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她抬头望向母树那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的枝桠,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他……这棵树的守护者,就是那把斧头的拥有者。” “只有他能够挥动那柄能够砍伐此树的斧头,只不过,这把斧头,现在也已经随着母树被污染,那位守护者,也只会永无止境地砍伐,所有接近月桂树的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棵月桂母树躯干上那些肉瘤骤然加快了收缩的频率。 咚咚咚—— 如同无数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又像是吸引某种存在的战鼓! 树皮之上流淌的黑色汁液变得汹涌,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 树枝上悬挂的那些内脏也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整个月桂林,以这棵母树为中心,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粘稠的泥土翻涌。 露出下方更加污秽的、交织着尸骸的漆黑土壤。 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香越发浓郁。 “他,来了……” 月兔的声音满是病态的兴奋。 “若是能死在他手里,或许也不会比被黑暗吞噬更加痛苦折磨了……” 咚…… 咚…… 咚…… 沉重的敲击声,从母树的后方,从那片最为浓郁的秽暗深处传来。 那脚步声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敲打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每一声敲击,都让地面的震动加剧一分,母树的颤抖也更剧烈一分。 咚…… 声音越来越近。 一道佝偻的轮廓,在弥漫的秽暗黑雾中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身躯高达近十丈,如同一个小型山峦。 出现在众人眼前,既是人,又非人。 他并非血肉之躯,更像是人与树的扭曲结合体。 浑身上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灰色。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古老年轮般的深绿色纹路。 这些纹路随着那人的移动,还在微微蠕动。 浑身都是健硕的肌肉,突兀地隆起。 那些肌肉却又如同老树的根须般扭曲盘错,充满了诡异的力量感。 他穿着一身破败不堪、几乎与皮肤长在一起的粗布麻衣。 上面沾满了干涸的黑色污血和泥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握着的那柄巨斧——比叶响整个人还要高大。 斧身锈迹斑斑,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蚀和黑色污渍。 整块斧刃看起来十分钝拙,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之气。 更诡异的是,斧刃与斧柄的连接处,此刻正缠绕着无数如同活蛇般的暗红色桂树触须。 触须末端还挂着几片即将凋零的桂花瓣。 他的头颅低垂着,脖颈似乎已经与躯干融在一块。 头顶上生着的不止头发,还有一棵小型的月桂树苗。 树苗的枝叶间,隐约可见数颗泛着不祥红光的复眼,冰冷地扫视着前方。 他每一步迈出,都地动山摇。 口中呼吸时,喷出的不是气息,而是带着无数细微孢子的惨白色雾气。 月兔捂住口鼻,紧接着说道:“这就是月桂树下,受罚砍伐桂树之人——吴刚。” “但如今,我觉得还是叫他太阴腐殖者比较好。” 吴刚?! 是昔日那受永罚砍伐桂树的仙人? 他竟然在玄阴污染下异化成了如此恐怖的存在! 吴刚一现身,便停在了母树前。 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头顶树苗间的复眼红光骤然炽盛。 聚焦在了面前这些“伤害”过母树的人群身上。 蕴含着滔天怨恨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众人心头。 “闯入者伤及桂木…其罪…当……诛……” 沙哑的声音,从他那似乎已经无法完全张开的嘴里挤出。 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的疯狂。 “这他妈哪里还有仙人的影子?”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孙天霸对上古传说的认知。 这哪里还是那个受罚的樵夫,分明是从九幽最深处爬出来的灭世魔神! 第629章 诡异多端的能力 吴刚没有再废话,对于打扰他与桂树的入侵者,他唯一的回应就是——毁灭! 他双手握紧了那柄巨大的断桂斧。 整个人向后仰起老高,看似笨拙地抬起斧子,然后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猛地劈落! 斧刃并未直击人体,反而凿向地面! “断桂斩!” 嗡——! 斧刃与地面接触的瞬间。 三道呈暗绿色的风刃贴着地面,变作扇形朝着众人急速扩散而来! 风刃所过之处,地面被撕裂开来,留下深深的沟壑。 同时,他头顶的树苗枝叶剧烈地抖动起来。 “都躲开!这些风刃强度很高,不能硬接!” 在叶响的灵视之中,那三道风刃之中蕴含着的毁灭气息之足,让他也不禁心生寒意。 他大吼一声,归墟步瞬间发动,向侧后方急退。 月兔此时却是朝后一跃,身形化作一道柔光,消失不见,不知去了何处。 赤阳子等人此刻也拼尽全力向两侧闪避。 季宁动作略慢,眼看就要被风刃波及! 林生一咬牙,甩出最后几张纸甲马,恰好将季宁的动作加快了一瞬,她的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风刃数尺! 嗤——! 风刃擦着季宁的衣角掠过。 直接将她身旁的地面瞬间扫出一个大坑。 大坑边缘,随着风刃扫过,也迅速生长出密密麻麻带着尖刺的黑色荆棘! 这招式,竟然还会限制人的行动能力?! 若是被直接命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发动这种攻击前,头顶的树苗会抖动!多多注意!” 叶响借着能够倒放的视野,立刻发现了对方的行动关键。 第一轮攻击刚过没多久,吴刚没有丝毫停顿又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他将巨大的断桂斧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插入了母树的根部! “腐根弥漫!” 轰隆隆——! 以母树为中心,众人身处的地面沸腾起来! 无数表面覆盖着粘液和瘤状突起的腐败根须,如同巨蟒般破土而出! 它们疯狂地扭动、蔓延。 几乎在眨眼间就覆盖了众人周围八成以上的区域。 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根茎网络,将众人困在其中! 那些根须如同活物般,朝着叶响等人缠绕而去! 速度极快,且根茎都带着巨力! “走!去母树的正前方!” 叶响灵视几乎一刻不停地运转开来。 仿佛每当吴刚使出招式,他都能找到相应的最优解法。 原因无他,主要还是依赖着他现在已经逐渐掌握的视野倒放的能力。 对方的所有动作,眼前变化的一切都在他视野中事无巨细地反复呈现。 也因此,他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为众人找到解决之法。 在吴刚的那些藤蔓出现的同时,叶响立刻发现只有吴刚和母树正前方的一小片区域,大约三米的位置,不存在冒出的根须! “过去!” 众人拼尽全力,在如同森林般密集的根须攻击中穿梭,险象环生地冲到了那片唯一的安全区。那些腐殖根须似乎忌惮着什么,在母树根系边缘蠕动徘徊,却不敢侵入。 虽然好不容易躲过一劫,可叶响心中却反而更加紧张。 因为他们此刻距离吴刚,太近了。 就在他们刚刚站稳的片刻,吴刚已经拔出了插入母树的巨斧。 他没有直接朝着众人攻来,反而是用斧柄的末端,用力敲击了一下母树的树干。 咚! 一声闷响。 “焚桂囚笼!” 呼——! 六根如同巨蟒般的桂树枝干,瞬间从众人所处的地面下方破土而出! 这些枝干并非木质,而是如同燃烧的炭火,通体赤红,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它们刚一出现,就迅速合拢,枝干的顶端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正在不断向内收缩的圆形火焰牢笼,将叶响几人连同那片小小的安全区一起,困在正中! “原来根本没有所谓的安全区域,他之所以留下这片空间,就是想要请君入瓮!” 林生急喝一声,手中的符箓已飘然飞出。 却没等他发挥功效,在触碰到火焰的瞬间,人皮符箓就已气化开来。 那些火焰显然并非凡火,其中蕴含着极为诡异的秽暗能量。 这种阴冷的火焰还未接近,众人就已被那股“阴冷”的高温灼痛了灵魂。 在炙烤他们灵魂的同时,这些漆黑的火焰还会反过来侵蚀他们身上的灵力! “必须打破这个囚笼!或者直接攻击母树!” 赤阳子焦急地喊道,他尝试用火焰攻击囚笼的枝干。 却发现由于类似骸物质的存在,自己位格更高的火焰如同泥牛入海,反而让那些枝干燃烧得更旺! “看那里,母树树干!” 叶响眼尖,指着母树树干上,一个刚刚浮现出来的,形似肾脏的器官。 那器官表面有着类似树痂的纹路,中央却是一颗不断转动的诡异眼球! 在他的视野之中,这个器官此时正在发出微弱的波动,恰好与困住他们的火焰牢笼相似相仿! “想破坏那个器官!”叶响立刻明白,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组织进攻,破坏腐败器官时,异变再生! 焚桂囚笼的内壁,那些燃烧的枝干上,突然鼓起一个个脓包。 随着那些脓包破裂,从里面爬出了一只只由燃烧的桂树枝条和黑色秽暗构成的,大约半人高的怪物。 桂儡! 这些桂树傀儡方一出现,就发出嘶嘶的声响。 空洞的眼窝之中唯有囚笼中的活物。 尤其是那些试图靠近囚笼边缘攻击母树的人! 它们蜂拥而上,挥舞着燃烧的利爪,发起了凌厉的攻势! 更可怕的是,当林生用雷符勉强击碎一只桂儡时,那只桂儡陡然爆炸开来! 狂暴的火焰和秽暗之力冲击开来,瞬间席卷了小半个囚笼内部! “千万当心!这些桂儡会爆炸!” 林生被炸得灰头土脸,气血翻腾,大声提醒道。 囚笼在不断收缩,桂儡也在不断生成,扑向众人,随后爆炸。 牢笼外面,还有虎视眈眈的吴刚和弥漫的腐根! 叶响立刻意识到,当下众人所处的局面,接近死局! 第630章 双人合击撼吴刚 叶响立刻意识到,当下众人所处的局面,接近死局! “我来帮忙挡住桂儡!叶响,你想办法破坏那个器官!” 孙天霸此刻也不顾伤势,再次强行提起手中的惊世棒。 棒身亮起金色纹路,在孙天霸手中熠熠生辉。 手持惊世棒,孙天霸主动迎向扑来的桂儡,每一棒都力求将桂儡击退到远离众人的角落,再由其爆开。 季宁施展身法,七彩灵蛇虽然受损,但仍能在一旁骚扰牵制,和赤阳子一同为众人分担压力。 林生则是不断掷出符箓,在众人周围布下简易的防御阵法。 勉强抵挡桂儡爆炸的余波,以及囚笼收缩带来的高温侵蚀。 所有人的希望,此刻都寄托在了叶响身上! 叶响目光锁定在母树树干上那个不断搏动的腐桂器官上。 囚笼在不断收缩,留给他活动和安全攻击的空间只会越来越小。 外围的桂儡被赤阳子他们暂时牵制,但谁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玄阳之力全部凝聚起来。 玄阳虫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决意,发出低沉的虫鸣。 归墟步! 必须在有限的空间,避开可能存在的全部阻碍,以最快的速度,发出最强的一击! 叶响的身影动了! 归墟步发动,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扭曲的流光。 在燃烧的囚笼内壁和不断爆炸的桂儡之间反复闪动,目标直指那一颗悬挂在桂树上的腐朽器官! 吴刚似乎也察觉到了叶响的意图。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再次举起了断桂斧。 似乎准备对着在半空中的叶响发动下一次断桂斩! 但,来不及了! 叶响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 叩灵发动,他猛地跃起,避开一条横扫过来的燃烧枝干。 身体在空中自如扭转,莲影分身一道浮现,腰身发力,带动催动到极限的渊龙臂。 将全部的力量和精神,都灌注于这一刀之中! “斩!” 惊涛骇浪般的刀法将所有的力量凝聚于一点! 渊斩刀在玄阳之力的加持下化作一道极致凝练的暗金色细线。 如同穿透虚空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那颗布满血丝的诡异眼球! 噗嗤——!!! 渊斩刀的刀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颗搏动的腐桂器官! “嗷——!!!” 母树震颤,吴刚也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那腐桂器官被刺中的瞬间,猛地收缩。 随后如同一个烂掉的果子般爆裂开来,溅射出大量墨绿色的肉块! 随着腐桂器官被破坏,那不断收缩的焚桂囚笼猛地一滞。 六根燃烧的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轰然倒塌,化作一地焦黑的灰烬! 围攻赤阳子等人的桂儡也纷纷僵在原地,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太阴腐殖者的杀招,被叶响全力破除! 叶响落在地上,身形有些飘忽。 他庆幸自己此刻并非在月轮城中,行者境充盈的灵力仍在给他源源不断地支撑。 然而,眼下吴刚带来的危机仍未解除。 看着被破坏的腐败器官,吴刚那空洞的眼神中,燃起了滔天怒火! 他头顶上方的树苗疯狂摇曳,其上复眼红光爆射! “亵渎…母树…不可……饶恕!!” 他身上的年轮纹路骤然亮起幽绿色的光芒,破败的麻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恐怖的气息,如同苏醒的火山,从他庞大的身躯中弥漫开来。 化作流光消失的月兔此刻却又一次出现在一旁。 她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疯笑,整个人化作一团粉色巨兔,朝着母树一口啃下。 嘶啦一声—— 母树被月兔一口撕下一层树皮,黑色的汁液喷洒一地。 吴刚立刻回身,巨斧横扫而出,生生将巨兔的腹部划出一道血口。 肚肠流出,月兔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继续保持着嬉笑,那双猩红的眼睛透出更加浓重的疯狂意味。 “杀了我!杀了我啊!哈哈哈哈!” 月兔的疯狂行径彻底点燃了吴刚的怒火。 她不顾腹部狰狞的伤口和流淌的肚肠,再次化作粉色残影,张开满是利齿的巨口,狠狠地啃噬在母树的树干上! 黑色的汁液如同喷泉般溅射,月桂母树发出了更加痛苦的震颤。 “孽畜找死!!!” 吴刚的怒火瞬间提升到了顶点! 对他而言,这棵被污染的母树很可能就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是他与污染融为一体的根基!月兔的行为,比叶响他们的存在更让他疯狂! 他再也不顾叶响等人,庞大的身躯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猛地扭转。 手中巨大的断桂斧划破空气,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道,全力朝着月兔所化的粉色巨兔劈去! 这一斧含怒而发,威势远超之前的断桂斩。 斧刃未至,那凌厉的杀意和压迫感已经让远处的叶响等人呼吸一窒! 月兔此刻却不闪不避,甚至主动迎了上去。 那双猩红的兔眼中闪烁着解脱般的快意。 “对啊!就是这样!砍过来!把我连同这该死的母树一起劈碎!!” 听到月兔之言,叶响瞳孔骤缩。 他忽然意识到,看似疯癫的月兔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她这样不顾一切地疯狂攻势,实则是在为众人创造逆转攻势的时机! “就是现在!” “趁着他被月兔吸引的时候,全力攻击!” 他看得分明,吴刚为了全力劈砍月兔,身体重心完全前倾。 右腿作为支撑脚,死死踩入地面,几乎毫无防备! “林生!” “明白!” 林生反应极快,虽然此刻灵力已经消耗不少,但手法依旧稳健。 他咬破指尖,迅速在自己的手掌上画出一道繁复的血色符咒。 那符咒形似蛮牛,散发出狂暴的力量感。 “牛符咒·神力加持!” 他刚说完,便是用剑丸将手掌上的那层皮肉掀起。 皮肉带着符咒化作一道红光,在林生一挥之间,瞬间没入叶响和孙天霸体内! 嗡! 两人同时感觉到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体内涌出。 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尤其是孙天霸,他本已受恶犬重创,重伤之下本已力竭。 此刻却感觉一股热流,支撑着他再度握紧了手中的惊世棒! “干他娘的!上!” 孙天霸怒吼一声,与叶响对视一眼,两人如同离弦之箭,一左一右,朝着吴刚那如同石柱般粗壮的右腿膝盖关节处,发动了至强一击! 第631章 苦战于天级老仙 叶响双手紧握渊斩刀,刀身暗金光芒爆闪,九根玄阳触须与渊斩刀打出一式直刺。 孙天霸则将全部的灵力灌入惊世棒,棒身金纹狂闪,带着崩山裂石之威,横扫而出! “叩灵劲!” 铛!!!轰!!! 两声巨响同时爆发! 叶响的刀尖精准地刺入了吴刚膝关节的缝隙。 玄阳触须如同附骨之蛆般钻入,迅速破坏、消融着内部的结构! 孙天霸的惊世棒则结结实实砸在膝盖侧面,巨大的力量让那覆盖着年轮纹路的坚硬皮肉都凹陷下去,整块骨骼都发出令人胆寒的碎裂声! “啊——!!!” 吴刚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 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朝着侧面轰然倒下! 他劈向月兔的那一斧也因此失了准头,巨大的斧刃擦着粉色巨兔耳朵边缘掠过。 将后方一大片扭曲的桂树林夷为平地! 月兔趁机向后一跃,粉色巨兔形态消散,重新化为人形。 她捂着不断流淌鲜血的腹部,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在疯狂地笑着。 “哈哈哈!你们,你们果然有点意思!不愧是预言里的人!” 但她的话锋随即一转,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恶意。 “不过,把他逼到这一步,你们想好怎么死了吗?看看你们的杰作吧!” 叶响与孙天霸同时侧目,只见倒在地上的吴刚,并没有试图爬起来。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母树,眼中充满了某种扭曲的眷恋之情。 陡然间,他伸出那双布满树皮纹路的手掌,猛地插入了母树根部的土地! “回归!” 吴刚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轰隆隆——!!! 母树剧烈地震动起来,树干上那些肉瘤疯狂搏动,黑色的汁液如同瀑布般涌出! 地面再次裂开,母树那庞大无比的根系竟然在此刻主动探出。 那些根系如同无数条黑色的巨蟒,迅速缠绕上吴刚倒地的身躯! 令人作呕的景象出现了。 吴刚庞大的躯体在根系的拉扯包裹下,如同沉入泥沼般,被一点点拖向母树的树干。 他的下半身最先与粗壮的树根结合。 血肉、树木以及秽暗的气息相互扭曲交织。 化作了一片更加庞大,覆满了粘液和瘤块的腐化根须群,紧紧缠绕住母树的主干。 而他的上半身,则被镶嵌在了母树树干中央! 坚硬的母树树干如同活物般向两侧裂开,露出一个如同树洞般的腔体。 吴刚扭曲的上半身就嵌在其中,只有头颅和双臂还露在外面。 他头顶那棵树苗此刻也疯狂生长起来,枝叶变得更加茂盛诡异,复眼红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 此时的吴刚,仿佛成为了母树上生长而出的,一个巨大畸形的“树瘤”。 或者说,母树成为了他新的躯体! 随着吴刚进入母树,母树本身也仿佛被彻底激活,进入了一种怪异的活性状态。 树干表面浮现出如人类血管般的脉络,搏动着幽绿色的光芒。 之前被叶响破坏的腐桂器官,其所在的位置肉芽疯狂蠕动,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树骸共生……” 赤阳子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对污染的认知极限。 “这简直就是……” “不必惊呀,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月兔倚靠在一块岩石上,面色白里透红,似乎因重伤的疼痛感到格外兴奋。 她喘息着,脸上带着近乎虚脱的病态笑容。 “与太阴桂母共生,不死不灭,他如今的状态,你们的机会,更渺茫了哦……” 嵌在树中,化作树骸的吴刚缓缓抬起了头。 他手中的断桂斧似乎也发生了变化,斧刃上缠绕的桂树触须更加粗壮,仿佛与母树连为一体。 空洞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杀意。 他抬起左手,指向母树一侧的枝干。 “藤作鬼,鬼嗜人!” 母树一侧几根相对细小的枝干骤然断裂,落地的瞬间,如同种子般迅速变形。 转眼间就化作了五道手持短斧,没有面部,只有模糊樵夫轮廓的暗影——持斧藤鬼! 这些藤鬼刚一出现,就发出了怪异的咆哮。 眼眶位置是两个不断旋转的幽绿色旋涡。 它们步伐僵硬,可速度却极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径直朝着叶响等人冲来! 手中的短斧挥舞间,带起一道道墨绿色的轨迹,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甜腥的气味。 “屏息战斗!千万小心!别吸入那些气体!” 林生急忙提醒道,手中动作也不慢,不断掷出符箓,那些符箓化作柔和的光晕笼罩众人,而季宁也再度运起自己所修的五仙毒攻,引毒入体,勉强抵御着树毒的侵蚀。 “这些东西交给我!” 赤阳子强提精神,虽然立夏仙力消耗巨大,但对付这些召唤物还勉强足够。 他双拳燃起炽热的火焰,主动迎上前去。 拳风呼啸,与五只藤鬼战在一处。 他的赤血火焰虽然因为修为差距无法对吴刚造成伤害,但对藤鬼有明显的克制效果。 每一次碰撞,都能在它们身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可随着母树一次又一次的“瓜熟蒂落”,这些藤鬼数量不减反增,且悍不畏死,一时间也将赤阳子缠住。 然而,树骸吴刚发动的攻势却远未结束。 嵌在树中的身躯微微震动,与母树开始发出嗡然共鸣。 “绞杀!” 母树上方,八根格外粗壮、顶端带着锋利倒钩的暗红色枝条迅速下坠。 那些绞杀藤蔓如同巨蟒出洞,猛地射出! 他们分别锁定了场中每一个人。 绞杀枝的速度快如闪电,且轨迹刁钻,难以捉摸! “躲开!” 叶响大喝,归墟步施展到极致,身形连连闪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条绞杀枝的袭击。 孙天霸凭借牛符咒带来的力量加持和丰富的战斗经验,惊世棒舞得密不透风,将袭向自己的绞杀枝格挡开来。 林生身法稍逊,但依靠手中符箓和犼兽本能的反应,也勉强躲过。 但当绞杀枝扫向赤阳子这边时候,却出了问题! 赤阳子此刻正为众人吸引开了藤鬼的注意,陷于苦战,根本没有心神分管那些绞杀枝。 眼看着绞杀枝即将从身后洞穿赤阳子,一道毒箭咻然射出,恰到好处地将那只绞杀枝偏转了方向。 第632章 藤蔓弥漫藤鬼出 好在始终关注着他这边的季宁在此刻赶了过来。 可好景不长,季宁虽替赤阳子成功解围,却让自己陷入了困境。 在众人之中,她本就修为最低。 之前元婴耗损,消耗巨大,她的心神在吸入树毒后更是出现了瞬间的恍惚! 也就是这一刹那的破绽,让一条绞杀枝如同毒蛇般缠住了她的脚踝! “啊!” 季宁惊呼一声,瞬间被巨大的力量拖倒在地,朝着母树的方向拽去! 那些绞杀枝上的倒钩深深刺入她的皮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 枝桠不仅在将她拖入母树,还在疯狂汲取着她体内的灵力! 季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身体肉眼可见的干瘪下去! “季宁!” 赤阳子见状,目眦欲裂,想要迅速回援,却被五只藤鬼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救季宁!” 叶响此刻也是想要冲过去,却因另外两条绞杀枝仍紧追不舍,让他无法靠近! “绞杀枝上存在维持运转的节点!就是那些发光的孢子囊!” 林生一边躲避着追袭自己的绞杀枝,一边焦急地大喊。 他在躲闪之间,凭借着犼兽敏锐的嗅觉,发现了看到了那些绞杀枝的不一般。 那些特别的枝桠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微微鼓动,散发着幽光的孢子囊! 叶响闻言,目光如电,立刻锁定缠绕季宁的那条绞杀枝! 果然,在靠近季宁脚踝的位置,就有一个拳头大小,正在贪婪吸收她灵气的孢子囊! “天霸!” 叶响大喝一声。 “来啦!!” 孙天霸心领神会,不顾身后追袭的绞杀枝,惊世棒带着万钧之力,猛地砸向地面! 轰! 地面炸开,气浪翻滚,暂时阻碍了追袭叶响和孙天霸的绞杀枝! 借着这瞬间的空隙,叶响归墟步发动,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季宁身旁,渊斩刀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那个孢子囊! 噗! 孢子囊应声而破,溅射出大量腥臭的绿色脓液! 缠绕着季宁的绞杀枝如同被抽干了一般,瞬间松软下来! 季宁摔落在地,已然昏迷。 叶响上前确认,发现她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总算暂时脱离了被拖入母树吞噬的厄运。 “林生!帮忙掩护!我来解决这些绞杀枝。” 叶响将季宁推向林生的方向,自己则再次陷入与绞杀枝的周旋之中。 林生连忙接住季宁,将她带到相对安全的位置。 季宁此刻已然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就在这时,树骸吴刚再次发出咆哮,显然,他与母树融合后,实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伐桂幻象!”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以母树为中心,轰然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叶响等人都是身形一僵,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他们仿佛被那阵精神波动拉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恐怖空间。 四周是无数个挥舞着巨斧的吴刚残影! 这些残影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朝着他们劈砍! 斧风呼啸,杀意凛然! 虽然理智告诉他们这些只是幻象,攻击并不造成实际伤害。 但那无比真实的感官冲击,也严重干扰了他们对自身位置和情形的判断。 他们甚至没法看到那些难缠的藤鬼,更没法看清此刻的树骸吴刚有何动作。 赤阳子因为分神,被一只藤鬼的短斧劈中了肩膀! “稳定心神,不要混乱!” “天霸,你与我一起全力攻击吴刚!不能让他再继续与母树共鸣下去!” 说话间,叶响已经斩开了身前涌来的藤鬼,与天霸在距离母树不到几步的距离汇合。 他们两人是小队中境界最高之人。 也唯有他们此刻能够凭借归墟步无视层层阻碍,来到吴刚面前。 与此同时,母树顶端,一朵如同由腐烂血肉的腐桂花苞缓缓绽放。 花苞不断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和幽暗的光芒。 一道流淌着污秽能量的瘴气屏障从中心展开,将树骸吴刚的上半身牢牢护住! “什么玩意!怎么还会有这种瘴气?!” 孙天霸一边挥舞惊世棒击碎扑来的幻象残影,一边焦急地喊道。 他尝试朝着屏障扫出一阵棒风,攻击撞在屏障上,只是激起一圈涟漪,根本无法穿透! “所有藤鬼都交给我来对付!叶响,孙天霸,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赤阳子怒吼一声,知道不能再留手。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双手结印,周身燃起的火焰彻底化作赤血之色! “祝融真火·焚尽八荒!” 轰!!! 一道粗大的赤血火柱以他为中心冲天而起,随后如同烟花般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白日流星,精准地轰击在剩下的数只藤鬼身上! “嘶——!!!” 藤鬼在祝融真火面前格外脆弱,转眼间,那几只藤鬼便被焚烧殆尽! 但全力施展这一招的赤阳子,也彻底被消耗干了最后的灵力。 脸色金纸,踉跄几步,单膝跪地,只能勉强维持不昏过去。 他同样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眼下,季宁重伤,赤阳子力竭,林生则在一旁帮忙援护。 此刻还能与吴刚一战的,唯有叶响和孙天霸!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拥有坚固屏障、并能持续释放干扰幻象的树骸吴刚! “响子!接下来怎么搞?!” 孙天霸喘着粗气,牛符咒的效果正在消退。 两人都能明显感觉到浑身上下传来的酸痛感。 但孙天霸眼中的战意却未曾熄灭,反而愈来愈烈。 叶响的大脑飞速运转。 视野倒放的能力让他能在无数幻象残影中,勉强捕捉到吴刚与母树正在发生的变化。 正如林生此前提示的那样,母树是吴刚的力量之源,随着他施展能力,那母树之上定然也会存在些微的变化。 而那些变化本身,很可能就是破局的关键! 随着视野倒放结束,叶响看向了母树顶端,那朵不断散发幽光的腐桂花苞。 “撑起屏障的根源就是那个花苞!我们合力,攻击一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打破它!” 叶响沉声道。 “我会用我的方法找到屏障最薄弱的位置,你跟着我的攻击!” “好!”孙天霸毫不犹豫地点头。 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力量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 第633章 忘我毒孢引祸乱 叶响眼中莲影与灵视结合,视野中无数幻象残影被快速过滤。 母树散出的瘴气屏障之中的流动在他眼中逐渐清晰! 他终于看见了屏障能量流转的一个薄弱点! “就是现在!左上,花苞下方三寸!” 叶响怒吼一声,归墟步踏出,身形如同逆流而上的飞鱼,冲破无数幻象残影的阻碍。 渊斩刀轰然斩下。 “去!!” 孙天霸紧随其后,惊世棒爆发出璀璨金光。 他的身后,那道模糊的神将虚影再度显现。 整个人如同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全部气力都被灌注于这一棒之中,狠狠砸向叶响攻击的同一个位置! 两道凝聚了两位行者境强者全部力道的攻击,在刹那间轰击在了屏障的同一个点上! 咔嚓——!!! 如同琉璃破碎的清脆声响,传遍了整个战场! 那原本模糊难定的污秽屏障,在两人合击之下,应声而碎! 化作漫天飘散的幽暗光点! 屏障破碎的瞬间,母树顶端的腐桂花苞剧烈地颤抖起来。 其上光芒急剧黯淡,仿佛遭受了重创! 树骸吴刚发出了震怒的咆哮,他显然没料到屏障会被如此迅速地攻破! 那保护着他的外壳消失了,十五秒!他们只有十五秒的时间! 幻象虽然依旧存在,但失去了屏障保护,吴刚的本体彻底暴露在了叶响和孙天霸的锋芒之下! 屏障破碎的嗡鸣还在空气中震颤。 叶响和孙天霸则如同两道撕裂黑暗的雷霆,直扑树骸吴刚暴露的本体! “攻他头部!” 叶响厉喝,渊斩刀划破空气,玄阳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浓度燃烧。 刀锋直指吴刚头顶那棵疯狂摇曳的诡异树苗! 孙天霸的手段更是简单粗暴。 惊世棒带着一往无前的浑然气势,抡圆了砸向吴刚嵌在树中的胸膛!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合击,树骸吴刚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不仅没有试图格挡,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咔嚓—— 只见吴刚将那双与树木融合,布满根须的手臂,狠狠地插入了承载着他上半身的树干深处! 仿佛在汲取,或者是在唤醒什么更深层、更恐怖的东西! “来了!是腐殖者的绝技!” 月兔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惧。 “终末之击!他要彻底解放污染了!” 她的话音未落,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洪荒之初的污秽。 如同沉睡的古神一般,睁开了眼眸。 从母树的核心,顺着吴刚的手臂,轰然注入他的躯体! “吼——!!!” 嚎叫声化作某种古老存在的宣告! 吴刚的身躯在众人眼前发生了最终的畸变! 他的头颅率先异化。 皮肤、骨骼、五官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重塑。 最终变成了一个半开半合,由腐烂木块与蠕动血肉构成的巨大桂树花苞! 花苞微微张开的内壁,布满了无数蛆虫般的苍白触须,不断伸缩蠕动。 他的躯干瞬间被墨绿色的浓密菌丝覆盖,如同披上了一件活着的菌毯大衣。 四肢则彻底失去了人形,化作了四条粗壮无比的腐化根须,如同巨型章鱼的触手般狂乱舞动! 就连他手中那柄断桂斧,也与他手臂上的菌丝彻底同化。 斧刃生在手臂之上,变成了不断滴落黑色孢子的巨大增生物! 此时的吴刚,已经彻底脱离了人或树的范畴。 甚至不能被称为某一种具象化生物。 他彻底变成了一个纯粹由污染和疯狂构成的,只为毁灭而生的终极怪物! “嗷——!” 吴刚花苞状的头部完全张开。 一股墨绿色的恐怖黏液,如同决堤的海啸,从他张开的口器中喷涌而出! 墨绿色的海啸迅速蔓延,这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无差别的毁灭打击! 黏液如同活物般席卷整个战场,所过之处,地面被迅速腐蚀,冒出滚滚浓烟,形成一片深不见底的腐蚀沼泽! 众人被粘液逼迫,迅速汇聚在一块。 “那棵母树!唯独那边没有粘液覆盖,快上母树!” 叶响说罢,一把抓起身旁力竭的赤阳子。 脚步在即将被腐蚀的地面上连点,险之又险地跃上了母树一根枝干! 孙天霸也怒吼一声,帮林生扛起季宁,随后逮住林生的衣襟,将惊世棒往地上一杵,借力腾空,落在了另一根树枝上。 见众人借着母树躲过一劫,月兔也是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更高处的枝桠上。 众人刚刚站稳,脚下的地面就被墨绿色的黏液彻底吞没,腐蚀成了冒着气泡的深渊! 他们被迫困在了这棵不断震颤,散发着恶臭的母树之上!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忘我!” 吴刚的声音震天而响,那完全张开的花苞头部,内部的苍白触须疯狂舞动,紧接着开始凝聚令人心悸的红光! 下一刻,数道如同血管脉络般的红色冲击波,便从花苞之中精准地射向树上的众人! “小心!” 叶响感受到那冲击波中蕴含的混乱与疯狂,急忙运起地涌惘莲进行防护,同时大声提醒! 但却还是晚了! 距离最近,此刻消耗也最大的孙天霸,首当其冲! 那红芒无形无质,根本无从阻拦。 被直接命中后,孙天霸试图用意志硬抗。 但那红色的精神波纹却如同毒针,不断刺穿他的大脑! 孙天霸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被一片血红覆盖,他彻底失去理智! “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咆哮,手中惊世棒猛地砸向身旁不远处的林生和季宁! “天霸!醒醒!” 林生骇然失色,急忙背着季宁闪避,惊世棒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的劲风让他脊背发凉! “他此刻中了忘我,已经陷入疯狂状态了!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仇人!” 月兔在上面尖声叫起来,似乎是众人的实力让她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对眼下的情形更加主动了。 叶响闻言,心中大急,孙天霸本身实力强悍,陷入疯狂后敌我不分,威胁极大!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 然而,就在众人已经被陷入忘我状态的孙天霸搅得一团乱的时候,吴刚的攻击也并未停止。 剧毒腐蚀领域在下方不断扩大,完全限制住了他们的移动。 将众人逼上母树枝桠,反而令几人失去了规避的空间。 狭隘的树枝上方,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完全躲避那些红色的精神冲击波。 更别提,还要加上一个发狂的孙天霸…… 第634章 直面终末的一击 局面似乎已经陷入了绝对的死局! “叶响!这样下去不行!” 林生一边用纸甲马加速自身,不断躲避着孙天霸疯狂的攻击,一边焦急地喊道。 “这位大爷可是个行者境的家伙,他的力量层级太高了!” 叶响此刻也是在脑海中不断思考着。 视野倒放的能力被他催动到极限。 他开始思考吴刚先前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以及母树与吴刚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注意到,无论吴刚的形态如何变化。 他的行动模式似乎始终围绕着这棵母树。 剧毒领域覆盖周围地面…… 名为忘我的精神攻击,持续干扰他们,试图将他们从树枝上击落…… 这一切,仿佛都隐含着一个核心的逻辑——守护这棵月桂母树!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守护桂树内部的某个东西! 而那东西,似乎也正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污染的根源! “这个吴刚的强度可能已经超越天级老仙了,少了孙天霸的助力,我们现在想要杀死他几乎不可能!” 叶响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母树那些枝桠上如同风干内脏般的诡异果实。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切断他的力量来源!林生!月兔!击落那些果实!” “吴刚的力量与这些果实相连!毁掉它们!” 林生立刻反应过来,他一道剑丸迸射而出,瞬间切断了一根藤蔓,他用藤蔓将季宁缚于身后,随后便迅速开始向上攀爬。 与此同时,席卷而出的剑丸再度朝着月桂母树上方的果实轰去。 “去!” 剑丸在空中化作一道青色细线,速度极快。 精准地击中了一颗距离较近的的暗红色果实! 噗嗤! 果实应声破裂,喷出了一股浓郁的黑气。 伴随着尖啸,那黑气迅速消散。 而下方吴刚的身躯,明显地震颤了一下,周身弥漫的秽暗气息似乎微弱了一分! 破坏母树,果然有效! 月兔见状,脸色一变。 她似乎也明白了叶响的意图,决定不再袖手旁观。 此刻她虽然重伤,但动作依旧敏捷,她已早早将自己流出的肚肠在肚子中打了个结,随后赤足在枝干间轻点,手指弹出锋利的指甲,化身巨兔,如同切割艺术品般,迅速将附近果实一一划破! 伴随着每一次果实的破裂,都有一股黑气逸散,吴刚的气息也随之衰弱一分! 虽然每次削弱的幅度很小,但积少成多! “嗷!!!” 吴刚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他似乎感受到了自身力量的流失! 花苞状的头部骇然撞向正在破坏果实的林生和月兔。 数条由腐化根须构成的触手如同巨蟒般抽打过去。 同时,又一道“忘我”精神冲击波射向林生! “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刚落,叶响的归墟步已然在枝干间施展,堪堪挡在林生身前。 渊斩刀横切而过,玄阳之力与抽来的根须触手狠狠碰撞! 砰! 叶响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辆大卡车。 他的双臂被一股巨力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差点从树上跌落,但也算成功为林生争取到了时间! 林生咬牙,继续操控剑丸攻击更远处的果实! 另一边,发狂的孙天霸依旧在无差别攻击,给林生和月兔造成了极大的干扰。 叶响一边抵挡着吴刚的攻击,一边试图用蜃楼墟唤醒孙天霸,但收效甚微。 战局陷入了艰难的拉锯之中。 叶响凭借归墟步和玄阳之力,勉强牵制住吴刚的攻势,为林生和月兔破坏果实创造机会。 但吴刚的力量依旧恐怖,剧毒领域限制着他们的移动,精神冲击防不胜防,发狂的孙天霸更是如同一个定时炸弹,不断为眼下的局面制造混乱的场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生和月兔破坏的果实越来越多。 吴刚的气息明显开始不稳,那庞大的腐殖躯体开始出现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纹路。 他似乎变得……更加焦躁疯狂了! 终于,在又一颗巨大的果实被林生剑丸击碎后。 吴刚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啸! “一群烦人的蝼蚁,休想伤害桂树,给我死!!!” 他将所有的怒火和,都凝聚在了那柄与菌丝同化的巨斧之上! 花苞头部彻底张开,内部的触须疯狂搅动。 叶响只觉得后背一凉,似是被什么野兽锁定。 紧接着,一股毁灭性能量在斧刃上汇聚! 空间都在为之扭曲! 那是……终末的一击! 凝聚了吴刚,乃至月桂母树被污染后所有怨念与力量的,最终一击! “快躲开!!” 月兔失声惊呼。 可眼前的那一斧却仿佛有着决然的吸引力。 不断地将叶响的肉身朝着斧刃方向吸引而去。 在被巨斧锁定的瞬间,叶响发现浑身灵气都无法调动。 瞬间失能! 在他的视野之中。 那柄巨斧正在无限放大,几乎撑满眼眶。 叶响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这一击,绝对接不下! 躲?脚下有剧毒泥沼领域限制,无处可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给爷来!!!” 一声无比清晰的怒吼,从叶响身侧传来! 是孙天霸! 或许是果实被大量破坏,或许是叶响之前的呼唤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孙天霸自身的意志终于苏醒—— 在最后关头,他眼中血红消退,手中惊世棒爆发超然力量,朝着叶响身前一横,整个人如同最坚实的盾牌,挡在了叶响面前! 同时,叩灵爆发,领域展开! 百战千回无极境! 这一次,被拉入对决领域之中的,唯有孙天霸,与吴刚的巨斧! 原本斩向叶响的斧头被拖入无极领域,孙天霸的面前,骇然出现了那似乎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巨斧。 孙天霸放声大笑,他将惊世棒中所有储存的灵气劲道,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击,就让本大爷来领教一番!” 棒身金纹燃烧到了极致,他的身后,那只猿猴的形象愈发清晰。 “!!!” 叶响目眦欲裂,却对眼前的一切无可奈何。 孙天霸与吴刚消失在了金光之中,而下一瞬,在领域之内,来自吴刚的绝命一击,轰然而至! 那催动着毁灭力量的菌丝巨斧,狠狠地劈在了孙天霸的惊世棒上! 没有声音。 或者说,那一击震出的响声,已经超出了听觉的范畴。 金光爆闪,顷刻碎裂。 叶响面前的金光在瞬间破碎。 第635章 解决玄阴的方法 咔嚓!!! 轰—— 一股气浪将叶响等人险些掀飞,紧接着孙天霸便从领域之中倒飞而出。 他狂喷着鲜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砸在母树主干上。 滑落在枝干上方,彻底失去了意识,生死不知。 他手中的惊世棒上,却是不断散发出夺目的光芒,棒身上那些黑色的杂质似乎出现了密集的裂痕。 行者境界,一击秒杀! 来自吴刚的终末一击,强大到令人发指。 唰—— 随着领域破碎,一道重新出现的还有吴刚的身影。 他此刻喘着粗气,似是消耗过大,一时之间竟抬不起斧柄。 这就是孙天霸为他争取到的时间! “给我死!!!” 叶响双眼血红,怒火如火山般爆发! 随着孙天霸将对方拉入领域,他身上瞬间失能的状况也立刻退去。 玄阳虫在他体内发出震天嘶鸣。 鬼脸响动,黑泥涌现,渊蛰加身! 顾青、莲儿两道元婴此刻一同归于叶响丹田,叶响的身躯瞬间暴涨,几乎与吴刚同高。 三头六臂的法相真身再现,渊斩刀也在他手中化作一柄巨兵。 九根玄阳虫须,如同九根尾翼,在叶响身后组成一道大光相! 前所未有的力量混合着行者境的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渊斩刀! 面对对方可能再斩出的终末一击,他没有退!也不能退! 吴刚此刻也已经再度举起巨斧,手中的巨斧再度传来骇然的力道。 迎着依旧恐怖绝伦的终末一击,叶响将自身的能力催动到了极限,凝聚成了此生最强的一刀! 他的视野之中,再不是那柄巨大的斧,而是缓缓出现了一道孑然而立的身影。 剑圣,丹丘生! 以剑为脊,一剑斩楼的大献第一剑圣! 对方曾经在他体内留下剑痕,也曾经用他的身体斩出过天绝地灭的一剑! 刀剑同源,无往不利。 意在,形在,便可斩尽一切! 如今,他便要再现剑圣当初斩楼的一剑。 “死!” 叶响手中的渊斩在空中扫出一道炽白色的刀光,真正的刀光! 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撕裂了四周弥漫的秽暗与疯狂,义无反顾地斩向了那柄菌丝巨斧! 与此同时! “嗷呜——!!!” 一声狼嚎,从战场边缘响起! 是那头巨大的恶犬守秽! 它不知何时去而复返,趁着吴刚全力对付叶响,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的瞬间。 竟化作一道银灰黑色交织的闪电,疯狂地扑向母树最后那几颗搏动着的内脏果实! 它的利爪,牙齿…… 几乎用尽了自己所能动用的一切,如同疯魔般,将一颗颗果实撕碎、抓烂、踩爆! 噗!噗!噗!噗! 母树上剩余的果实在一瞬间,被守秽以摧枯拉朽之势,尽数摧毁! 大量的黑气如同井喷般从母树内部爆发出来! “不——!!!” 吴刚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他能够感觉到,那支撑着他,赋予他无边力量的污染根源,正在被迅速切断! 而此刻,他却分身乏术,因为他与叶响那终极的碰撞,也在此刻到了尽头! 轰!!!!!!!!! 炽白的刀光与污秽的巨斧,终于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比太阳更刺眼的光芒爆发开来,吞噬了一切!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连母树都剧烈地摇晃起来,枝叶疯狂脱落! 光芒缓缓散去。 叶响单膝跪地,用渊斩刀支撑着身体,法相真身彻底消散。 七窍溢出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体内的玄阳之力几乎消耗一空。 而他前方,那恐怖的终末腐殖体吴刚,僵立在原地。 他手中的菌丝巨斧,从与渊斩刀碰撞的地方开始,布满了裂痕。 紧接着“咔嚓”一声,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孢子。 吴刚那副庞大的、畸变的躯体,也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碎裂。 那令人窒息的疯狂与污染气息,终于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最终,当所有异化的部分都剥落殆尽。 露出了里面那个,属于吴刚的肉身。 只是此刻,他显得无比苍老、枯槁,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已耗尽。 他空洞的双眼,不再充满毁灭欲。 反而闪过了如同被尘土覆盖了亿万年的明亮。 他缓缓地转动眼球,目光落在了叶响身上。 嘴唇蠕动着,发出沙哑的声音。 “多少年了。” “谢谢…你…外来者…” “…我…终于…要…解脱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丝释然。 他没再看叶响,而是撑着几近碎裂的身体来到那株月桂母树旁。 他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颤抖着抚摸向千疮百孔,不断渗出黑色汁液的母树树干。 在他的手掌接触到树干的瞬间,那坚硬污秽的树皮,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然后变成了透明的模样。 透过半透明的树干,众人这才发现,在母树的核心处。 并非什么树根……而是一个被无数如同油墨般物质紧紧包裹,缠绕着的……少女! 不,那并非真正的少女! 更像是一个由枝条构成的,栩栩如生的镂空雕塑。 或者说是…是一个被封印在树心中的印记? 那少女的轮廓清丽绝伦,眉眼间依稀与叶响在幻象中见过的冬至神女有几分相似,但却充满了死寂的气息。 吴刚则痴痴地望着树心中的少女印记,浑浊的泪水从他那空洞的眼眶中滑落,滴落在污秽的土地上。 “我都想起来了…” “我之所以会有守护桂树的执念…” “是为了守住她…”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她就是我与冬至的女儿…” “可笑的是,我们还没来得及给她取下名字,那场大战就摧毁了一切,玄阴污染了一切,冬至险些被污染,在最后关头,玄阴真神裹挟了她,将她变成了孕育污染的温床…” “那从深空中斩落的一刀,救了月宫,也斩落了玄阴真神,玄阴溃散,神魂四分…” “其中一缕神魂,就在这具月桂母树的躯体之中…四瓣…月魂…” “这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叶响,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你身上的那块吊坠,也有她的气息…” “还有两瓣,那些便是玄阴全部的神魂。” “找到剩下的,将之摧毁…” “玄阴便无法彻底复苏…” 第636章 今时有吴刚伐桂 吴刚的魂魄即将彻底消散。 他凝视着母树核心,那被漆黑油墨包裹的少女印记。 眼中最后的迷茫与挣扎,皆被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了万古岁月的决绝。 “数年前,为了能再见到与神女无比相似的她,我自甘堕落,仍有污染将我拖入深渊。” “可如今,我也想明白了。” “或许,对我和冬至来说,对我们的女儿来说,只有彻底死去,才是唯一的解脱。” “我好想她,好想再见她一面。”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意念,抬起了那只已然变得虚无的手。 令人惊异的是,那柄已然崩碎、散落各地的断桂斧碎片,此刻仿佛受到了召唤,发出微弱的嗡鸣,点点锈迹斑斑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在他虚握的手中,重新凝聚成了斧头的轮廓。 只不过,此刻它不再是那污秽狰狞的菌丝巨斧。 而是它最初的模样,古朴,厚重,带着岁月的沧桑与坚韧。 那是属于吴刚的神兵,是他漫长岁月中最忠实的伙伴。 “我辜负了冬至对我的信赖,她将此地托付于我守护,可我为了再见到与冬至如此相似的你,却让月宫身陷囹囵。” 吴刚的声音中带着难见的温柔与悲伤,他举起手中的巨斧,看向裸露在外的月桂树根。 也就是那个完全由镂空树枝组成的少女。 “我的女儿,你离开时,还只是个刚诞生不久的婴孩,就连名字我都未能给你取过……” “所以,你再如何与她相似,都不再是我的女儿了,是玄阴借你之形诞下的恶孽神魄,如此悲哀的印记,玷污了冬至的模样,我却因一己私欲,守了你数百年。” 他的目光穿透了半透明的树干,仿佛看到了百年前。 那个在月桂树下与自己相会的靓丽身影。 “冬至,我对不起你,我既未能护住我们的骨肉,如今还要将她最后的痕迹彻底摧毁……” “但我不悔,今日,我将亲手终结这场由我而起的错误轮回!” 话音落下,吴刚虚幻的身影爆发出一阵璀璨的光芒! 不再是污秽的幽绿,也不是疯狂的血红。 而是一种纯净的金色光辉! 他双手高举那重新凝聚的,象征着永恒刑罚的伐桂斧,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母树的根部,朝着那污染的核心,朝着那被扭曲的女儿印记,斩出了他百年来,最后的一斧! “以我吴刚之残魂,燃尽永罚,换你…安眠!!” 轰——————————!!!! 金色光晕炫目耀眼,以伐桂斧落下的地方为中心,如同漾开的涟漪,瞬间扩散至整个母树,继而席卷了整个被污染的月桂林! 金光所过之处,奇迹正在发生! 母树躯干上那些黑色肉瘤在巨斧劈下的瞬间剥落,露出下面温润如玉的木质结构。 树皮上方流淌的黑色汁液被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甘露般清甜的树汁清香。 树干上那些扭曲痛苦的鬼脸轮廓,在金光中也得以渐渐抚平,化作纹理。 就连树枝上悬挂的那些如同风干内脏的诡异果实,在金光中也仿佛受到净化,发出一阵阵叹息,随即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那些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的枝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新芽迅速生长舒展开来,化作一片片金黄剔透,如同琉璃与黄金锻造的月桂树叶! 树叶上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散发出神圣的气息。 不仅仅是母树! 整片月桂林,所有那些扭曲污染的桂树,都在这一刻被金色的涟漪扫过,焕发出磅礴的生机! 焦黑的土地褪去了污秽,变得松软肥沃,甚至钻出了嫩绿的草芽。 空气中那甜腻的腐臭被一种清冽的桂花芬芳取代。 弥漫的秽暗黑雾在金光的照耀下消散,露出了后方清澈的星空。 那些徘徊在林地中的、由污染诞生的各种邪物。 无论是残余的藤鬼,还是其他不可名状的畸变生物—— 在被金光触及的瞬间,都发出了如同解脱般的呜咽。 它们的身体如同沙堡般瓦解,化作纯净的金色粒子,回归天地之间。 整片月桂林,从一片绝望的死寂绝地,在几个呼吸之间,化作了一片金光璀璨、枝叶繁茂、流淌着神圣生命气息的仙境林海! 无数金色的桂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 仿佛在演奏一曲庆祝新生的赞歌。 柔和温暖的金色光芒从每一片树叶上散发出来,将这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 却又比白昼更加梦幻祥和! 在这片新生的金色林海中央,那棵最大的母树。 此刻已然彻底褪去了所有污秽,通体如同的黄金玉石雕琢。 枝叶如同黄金伞盖,华美庄严,美到了极致。 盛大绽放的月桂树下,吴刚的残魂正静静地悬浮在母树之前。 他手中的伐桂斧,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后,彻底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他再度凝望着母树根部—— 那里,随着污染的净化,漆黑油墨般的少女也在化作金色光点悄然消散。。 只剩下一片淡淡的人形印记。 此刻,那印记也变得纯净无瑕,散发着银白色光辉。 渐渐消逝的少女面容安详,仿佛终于可以陷入沉睡。 “我的孩子……” 吴刚的声音微不可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心中。 “是爹爹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 “在这无尽的守候里……爹爹累了……” “但能在这最后一刻……为你,为这片你母亲曾守护的土地……做这件事……我也心甘情愿……” 他的残魂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逆流的星辰,缓缓向上飘散。 看着吴刚逐渐消散的神魄,月兔猛地窜了出来,眼中满是痛恨。 “吴刚!” 见到月兔,吴刚的脸上流露出更加温暖的笑意。 “月兔,很抱歉,我是不是醒的太晚了一些。” 月兔甩了甩脑袋。 “没有的事,我一直,一直都在等主人和你回来,我现在……算是完成了神女交代的任务了吗?” 吴刚苦笑一声,望向正在朝着月宫蔓延而来的无边黑暗:“月兔,当年的预言,才进行到一半,你如此相信神女,就请继续坚守下去吧,助这些预言中的战士,解决月宫的危局。” 第637章 今朝何似在人间 月兔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泪光,她痛苦地嚎叫着。 “不可以!主人走后,我已经在这里一个人等了上百年!我好不容易才等来能叫醒你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先我一步离开!” 这一刻,月兔终于将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袒露出来。 在漫长的守候过程中,她目睹了身边一个个人被黑暗污染同化。 最终,偌大的月宫只剩下她一人,她就这么坚持着神女所在的习惯,日日夜夜捣药,守候着那顶快要支撑不住的月魂穹顶,始终一个人,守候漫长的岁月。 吴刚的残魂伸出手掌,轻轻拂过月兔的额头。 “月兔,你不必难过,这于我……是解脱……亦是团圆啊……” 紧接着,他望向月宫之上的宙宇。 “不知,冬至的神魂消散后,还好吗,会不会太孤单了。” “我好想她。”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这片他也守护了万载的月桂林。 扫过那焕然新生的金色树海,眼中是释然,也是欣慰,还有浓浓的眷恋。 这片月桂林,是他与冬至神女相知相会之地,而如今,也终于成了送他离去之地。 “跟我走吧,我们一道,去寻找你的母亲。” 吴刚说着,母树根部的那个印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开始散发出更加明亮的银光,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光点,如同翩跹的流萤,从树根中飘飞而出。 金色与银色的光点,吴刚的残魂与月女的印记,在空中交织缠绕,如同共舞一般,缓缓上升,融入了那漫天的月桂林光辉之中,最终消失在了星空的深处。 就在这时,一直强作镇定,甚至带着疯癫笑意的月兔,怔怔地看着那消散的金银光点,看着这片焕然一新的金色林海,她的脸上落下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过她白皙的脸颊。 她仰起头,望着吴刚和月女消失的方向,似乎看见了多年前的一幕幕光景。 她还记得,每年月桂树盛开的最好的日子,主人都会带自己一起来到林中。 吴刚会做上一桌好菜,他们就像是一家人一样,一起吃上月宫都吃不上的饱饭。 桂树的香味,吴刚与主人微醺后的月间舞。 每一件事,都让她无比怀念。 轻轻地,她开始吟唱起来,那是冬至神女每每醉酒后,都会唱起的歌谣。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月兔脸上的疯狂褪去,只剩满目的悲怆。 叶响等人站在金色的巨大桂树下,看着眼前的宏大场面,听着月兔那饱含深情的吟唱,心中无不充满了震撼。 不知过了多久,月兔才终于转过身来。 脸上的泪水被决绝替代。 “如今月桂林已经全部净空,接下来,只需要带着月桂叶将月宫点亮即可。” 说着,她就朝着巨大的桂树一招手,成簇成簇的金色似火的月桂叶落在了她的怀中。 “黑暗之潮会在今夜抵达,我先去布置一番。” “不过,你们最好不要对玉蟾灯寄予厚望,在最后时刻,你们还需直面玄阴真神的威胁。” 说罢,月兔便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叶响怔怔地站在原地,那只名为守秽的恶犬此刻身上的皮毛虽未恢复,眼神却转为了金色。 它缓缓走到叶响身旁,对着叶响缓缓趴下,用舌头舔舐着叶响的手掌。 在先前的战斗中,若是没有它及时出现,怕是自己也没法击败吴刚。 只不过,叶响此刻却无心关注这些,他的脑海中回荡着吴刚临终的话语。 玄阴真神被那斩星一击劈碎,化作了四瓣神魂…… 如今,在吴刚的揭示之下,他大概已经判断出了这四瓣神魂的所在。 其一,是母树中的枯枝印记,如今被吴刚砍伐,已然化作光点消散…… 其二,很可能就是自己手中那破碎的半月吊坠,不过阴差阳错间,也已经被破坏了…… 其三,应该就是梨月手中的另一块吊坠…… 那么……还有最后一个未知的神魂遗落在外? 原来,从月轮城苏醒的玄阴真神,并非完全体。 它在那开天辟地的一击之下,早已被重创分裂! 他们面对的,不过是其四分之一,甚至更少的力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叶响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只要找到并摧毁剩下的月魂,就能极大地削弱玄阴真神! 他们并非没有胜算!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身旁的众人此刻也都聚集起来。 还有那只趴在他脚下,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守秽。 这片被诅咒的月桂林,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叶响知道,真正的危局,或许才刚刚开始。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残破的宫殿廊道间回响。 叶响一行人跟在月兔那抹飘忽的月白身影后方,朝着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深处却燃着希望。 玄阴真神暗潮带来的阴霾总算被怀中那些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月桂叶驱散。 孙天霸被林生和伤势稍轻的赤阳子搀扶着,他胸口缠着临时撕下的衣料,血迹仍在缓慢渗出,脸色惨白,但嘴里依旧不肯闲着,低声骂骂咧咧。 “那斧头他娘的可真够劲儿啊…” 每说几个字,就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少说两句吧,孙哥。” 林生无奈劝道,他自己肩头的伤甚至都没怎么处理。 犼兽体质的恢复力惊人,但先前战斗中留下的秽暗气息仍在顽固地阻碍着伤口的愈合。 季宁此刻趴在赤阳子背上,昏迷不醒,不过气息总算是平稳下来。 赤阳子默默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坚实,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自身的消耗也极大,立夏仙阶过度使用,让他的经脉都在隐隐作痛。 虽说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可几人眼中却满是不忿与渴望。 在月桂林中,与守秽、吴刚接二连三的严酷战斗,反而让几人心中燃起了变强的欲望。 第638章 月宫闪耀蟾女会 不变强,那便死。 仙途诡道,此世本就如此残酷。 只是他们几人本就已是同一辈中的佼佼者,此前还未能完全接受自身力量与邪物的差距。 众人的目光,再度聚焦到最前方的叶响身上。 林生忽然发现,哪怕是一年过去,自己已是飞速进步,却仍被这家伙跑在了前头。 但他心里只有对叶响的认同。 叶响的背影,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踏实,每一步,也都是拿命硬扛着走出来的。 没人知道叶响身上还有多少强大的能力,但所有人都知道,叶响在,希望就在。 叶响走在队伍最前方,紧随月兔。 他体内的灵力此刻其实也已接近枯竭。 玄阳虫力竭,陷入沉寂,就连平日挥之若臂的渊斩刀握在手中,都觉得格外沉重。 但他的身形已然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生怕还有什么让人难以应付的变化。 那只体型缩小到半人高,浑身癞皮斑驳的黑犬守秽,则安静地跟在他的脚边,寸步不离。 它抬起那双金色眼眸,时不时抬起看向叶响。 神情当中尽是庄严,与之前那暴戾的怪物截然不同。 穿过崩塌的殿宇和断裂的回廊,众人视野逐渐开阔。 那片由白色玉石铺就的广阔平台——望舒台,再次出现在眼前。 平台边缘,残破的月纹栏杆外,是那片死寂残破的宫殿群。 更远处,则是虚空中那轮被撕裂、正被黑暗缓慢侵蚀的半月惨状。 与离开时不同的是,那尊破损最严重的巨大玉蟾灯下,似乎开始聚集起一些微弱的光芒。 “你们先回那边休整吧。” 月兔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传来。 她怀中捧着满满的金色月桂叶,叶尖无风自动,仿佛有生命般流淌着光辉。 “玉蟾灯重燃,需要进行仪式,期间不能被打扰。” 叶响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正是他们之前短暂停留过的棚屋区。 他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同伴道。 “我们先过去,处理伤势,恢复体力。” 林生和赤阳子没有异议,搀扶着孙天霸,背着季宁,朝着棚屋区走去。 袁茵一直紧张地等在棚屋门口,看到众人归来,连忙迎了上来帮忙。 叶响则留在原地,目光落在月兔身上,又看了看脚边的黑犬。 “它……” 叶响开口,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 月兔瞥了一眼黑犬,眼神复杂,厌恶与怜悯交织。 “它?哼,这孽……这家伙被玄阴玉炔压制住了秽暗之气,又受了吴刚伐桂的余波影响,算是找回了一点昔日的神智吧。看样子,它把你当成新的主人了。” “我猜,你身上可能有着让它感到熟悉的气息……” 叶响默然,看向一旁对自己歪着脑袋的黑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回想起灵视中所看到的一幕幕。 若是他猜的不错,守秽的前身很可能就是天庭那位二郎真君的神犬啸天。 不过若是守秽的记忆不假,那二郎真君,莫非也在那场大战之中殒命牺牲了吗? 他蹲下身,尝试着伸出手,抚摸黑犬的头颅。 黑犬没有躲避,反而主动将脑袋凑近了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咕噜声,带着倒刺的粗糙舌头舔了舔叶响的手腕。 触感并不美好,癞皮粗糙,有些地方还带着些许没有愈合的溃烂。 但黑犬眼中流露出的亲昵,却让叶响心中一动。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叶响低声问道。 黑犬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迷茫。 它努力地回想,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 最终它有些沮丧地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叶响的裤脚,表示它无法清晰地表达。 “它的神魂被污染太久,损伤太重,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已是奇迹。” 月兔说道。 “别指望它能告诉你什么,现在,无关人等退开,我要开始了。” 她不再理会叶响,抱着月桂叶,步履轻盈地走向平台中央,那尊最大的玉蟾灯。 叶响站起身,后退了几步。 他没有走太远,寻了一处断裂的廊柱靠着,既能观察到月兔的仪式,也能兼顾棚屋区的情况。守秽安静地趴伏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 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月兔所在的方向,似乎也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所感应。 月兔走到那高达三丈的玉蟾雕像前。 玉蟾依旧保持着仰首向天的蹲伏姿态,巨口张开。 口中燃烧着的幽绿火焰。 看着玉蟾体内那些暗绿色的蟾女头颅,月兔的脸上挂起了一抹愁容。 或许是因为整片月桂林被净化的缘故,此刻那些头颅变得安静了许多,不再蠕动。 月兔将怀中成簇的月桂叶轻轻放在玉蟾灯前的地面上。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手印。 嘴唇翕动,吟诵起低沉的音节。 月兔口中吐露的,并非已知的语言,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仿佛与脚下这片残破的月宫,以及头顶那片冰冷的星空产生了共鸣。 随着她的吟诵,放置在玉蟾灯前的月桂叶竟然自燃起来! 那是一团团蕴含着磅礴生机的金色火焰! 火焰跳跃,却不灼热,反而散发出如同春日阳光般和煦的气息。 随着那些火焰燃起,周围的阴暗之气瞬间消散。 月兔的吟诵声逐渐拔高,变得更加空灵神圣。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向玉蟾灯巨口中那点残存的绿色秽火。 “净!” 一声清叱。 那团金色的月桂火焰仿佛受到了指引,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了玉蟾的巨口之中! “嗤——!” 玉蟾口内,绿色秽火扭曲嗡动,与金色的月桂火焰激烈冲突,发出刺耳的声响。 大股混杂着黑绿色的浓烟飘然而起。 玉蟾体内那些绿色的粘稠液体也随之沸腾,蟾女头颅的面容极度扭曲。 月兔面色不变,吟诵的节奏更快,声音更加清越。 更多的月桂叶在她身边飘然而起,无风自动,片片悬浮,环绕着她缓缓旋转。 随后便前赴后继地投入玉蟾巨口,化作一缕缕更加精纯的金色火焰。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压倒了惨绿之色。 终于,在噗的一声后,玉蟾巨口内的所有杂色尽数消失。 只留下一团月白色光华! 第639章 月宫闪耀蟾女会(2) 随着月白光华逐渐升腾,玉蟾那半透明的躯体也开始发生变化。 内部那些暗绿色的粘稠液体如同被净化般,颜色逐渐变淡。 最终化作如同月露般晶莹剔透的液体。 而那些被包裹的蟾女头颅,则在月华照耀下,逐渐平复了脸上的怨毒。 最终闭上双眼,陷入安眠,缓缓沉入清澈的灯油底部,消失不见。 玉蟾张开的巨口猛地闭合,又再度张开—— “噗!” 一颗圆润光滑,散发着柔和光亮的夜明珠,从它口中缓缓吐出! 那明珠约有拳头大小,光泽内蕴。 仿佛将天上的月华浓缩于其中,照亮了周围一大片区域。 光线所及之处,残留的秽暗气息立刻消散。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就连脚下的玉石地面,似乎都多了一丝温润之意。 随着最大的玉蟾灯被点亮,整个月宫仿佛都触发了连锁反应。 以这尊最大的玉蟾灯为中心,叶响目之所及处。 散布在残破月宫各处的数百盏玉蟾灯,依次亮起! 噗!噗!噗!噗! 一颗又一颗夜明珠被玉蟾灯吐出,悬浮在灯盏上方,散发出纯净的月白光华。 起初只是零星的光点,很快就连成一片,如同夜空中骤然亮起的星河! 与此同时,月兔动了。 她拾起地上剩余的月桂叶,身形翩跹而起。 她长袖挥舞,赤足轻点,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在无数亮起的玉蟾灯之间,跳起了舞。 对方的舞姿,叶响并不陌生。 对方正在跳着的舞,与黑石峡谷极夜中月见女的舞蹈,与那冬至神女雕像的姿态都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月见舞! 随着月兔的舞蹈,她手中的月桂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纷纷脱手而出,无风自动,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 如同受到旋风吸引,朝着月宫每一处昏暗的角落飞旋而去! 金光没入阴影,驱散黑暗。 月华明珠的光辉彼此连接,交织成网。 霎时间,光耀宫阙! 原本死寂残破的月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亮! 白玉般的宫殿在纯净的月华照耀下,反射出温润光泽,仿佛重现了昔日的几分荣光。 断裂的廊柱、倾颓的穹顶、雕刻着繁复月纹的栏杆…… 一切都被笼罩在柔和明亮的光辉之中。 与远处星空背景下,那另一半彻底陷入深邃黑暗,只能隐约看到狰狞轮廓的月轮城相比。 此时的月宫,宛如宇宙中一颗骤然复苏的明珠,熠熠生辉,如同白昼! 这宏大的景象,让位于棚屋正在处理伤势林生、赤阳子等人也忍不住站起身。 众人一同望着这片被点亮的宫阙。 叶响靠坐在廊柱下,心中同样波澜起伏。 月宫如此盛景,更是一种生机的回归,一种对污染的驱逐。 月宫,这座濒死的遗迹,终于在无尽的长夜后,迎来了光明。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他身旁一跃而起,轻巧地落在他面前。 是守秽,它仰头看着漫天光华,看着舞动的月兔,看着那一盏盏吐出明月的玉蟾灯。 金色眼眸中流淌着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悲伤,最终都化为释然。 它转过头,再次看向叶响。 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安静地趴伏下来。 它身上那些癞皮斑驳的伤痕,在纯净的月华照耀下,似乎也不再那么狰狞。 它用行动明确地表示——它彻底将叶响视为主人。 此刻,这只曾被称为“守秽”的凶兽,收敛起了所有獠牙,将叶响视为了它新的归宿。 不知过了多久,月兔的舞蹈渐渐停歇,她站在平台中央微微喘息,看着这片被她亲手点亮的光明之域,脸色疲惫。 “玉蟾重燃,月宫无虞。” 她清冷的声音在宫殿间回荡。 “但此刻的光明,只会加速黑暗的觊觎。潮汐逆反的时刻,已经不远了。” 她转过身,目光穿透空间,望向虚空对面那半颗愈发浓郁的黑暗。 叶响望向月兔,沉声问道。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月兔的视线落回叶响身上,银色的眼眸在月华映照下,深邃如渊。 “等待,然后,直面祂。” 月兔话毕,便自行走回棚屋,再度开始捣鼓手中的黑色药丸。 而棚屋方向,林生等人也开始抓紧时间处理伤势,调息恢复。 孙天霸龇牙咧嘴地让袁茵帮他重新包扎胸口的伤,赤阳子则盘膝坐下,努力引导着体内残存的立夏仙力修复受损的经脉。 就在这时, 一阵摩擦地面的声音,从远处残破宫殿的阴影角落传来。 叶响耳廓微动,瞬间警觉,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趴伏在他脚边的守秽立刻抬起头。 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嗡声,眼眸警惕地望向那个方向。 月兔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悲哀。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嘶嘶……咕呱……窸窸窣窣…… 仿佛有无数双脚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爬行、跳跃。 紧接着,在那些尚未被月桂叶金光驱散的阴影深处。 在那些倾颓的殿宇廊柱之后,在断裂的墙壁缝隙之间。 一道道扭曲的身影,步履蹒跚地爬了出来。 是蟾女!!! 那些顶着扭曲头颅,身躯臃肿覆盖暗绿色疙瘩皮肤,吞吐着猩红长舌的类人怪物! 它们的数量远比之前众人遭遇的要多得多。 密密麻麻,如同从废墟巢穴中涌出的虫潮,几乎占据了视野中所有的阴暗角落。 叶响心中一凛,瞬间握紧了手中的渊斩刀。 虽然灵力未复,但战斗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守秽也猛地站起身,虽然体型缩小,但那龇出的利齿和喉咙里的低吼,依旧带着不容小觑的凶悍。 林生等人也发现了异常,纷纷站起身,顾不上伤势。 几人迅速靠拢,结成防御阵型,紧张地望着那些不断从阴影中冒出的蟾女。 “它们是被这里的光线吸引来的?” 林生脸色凝重,指尖青色剑芒吞吐不定。 第640章 逝者已逝的悲哀 “还是说,黑暗潮汐提前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些蟾女出现后,并未像之前那样悍不畏死地扑上来攻击。 它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 一双双浑浊的眼眸,齐齐望向平台中央,那尊燃烧着月白光芒的巨大玉蟾灯。 它们的眼神,夹杂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渴望、恐惧、挣扎、彷徨…… 扭曲的脸上,那裂到耳根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如叹息般的呜咽。 “咕……呱……” “呃……啊……” 月兔站在玉蟾灯正前,背对着那些不断涌现的蟾女。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早已预见了这一切。 终于,第一只蟾女动了。 它没有冲向叶响等人,也没有攻击面前月兔。 而是用那双覆盖着湿滑皮肤的爪子,笨拙地迈出了阴影,踏入了被玉蟾灯光华照耀的区域。 轰—— 月白的光芒洒在它暗绿色的皮肤上,立刻灼烧起来。 它痛苦地蜷缩了一下身子,发出压抑的哀鸣。 但那只蟾女没有后退,反而更加有力朝着那尊巨大的玉蟾灯走去。 它的目标,始终是那团月白火焰! “它要做什么?” 袁茵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愕。 答案,很快揭晓。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只蟾女走到了玉蟾灯下,仰起它那颗扭曲头颅,最后望了一眼月兔,然后,纵身一跃—— 噗嗤! 它的身体,彻底投入了玉蟾灯巨口中,那团月白光华之中! “嗤——!” 蟾女的身体在月华中剧烈燃烧,暗绿色的皮肤迅速剥落。 露出其中更加不堪的皮肉。 与此同时,一股股浓郁的黑气也从它体内被强行逼出。 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尖啸,最终消散无踪。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蟾女脸上痛苦的表情,也一点点地变得平和。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疯狂褪去,重新浮现出属于人类的释然。 尽管这表情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着蟾女身体彻底焚化彻底消失。 但那最后一眼中流露出的,确确实实是解脱之意。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第一只蟾女的“牺牲”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阴影中,更多的蟾女动了。 它们如同扑火的飞蛾,前仆后继地从各个角落冲出。 呜咽着,投身于一盏盏被重新点燃的玉蟾灯焰之中! 噗!噗!噗! 一具具蟾女身躯撞入月白火焰,发出一连串灼烧皮肉的声响。 黑气不断飘出,尖啸声此起彼伏。 整个望舒台,乃至更远处的月宫区域,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所笼罩。 火光跳跃,映照出一张张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的面孔。 那些蟾女不再是怪物,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们找回了被污染前的自我。 叶响放下手中的渊斩刀,他明白了。这些蟾女,这些被玄阴秽暗深度侵蚀、早已扭曲的存在,它们并非被光明吸引来打算破坏,而是被这纯净的月华火焰召唤而来。 对这些饱受折磨的灵魂而言,玉蟾灯重燃不是威胁,而是……通往解脱的唯一途径! 彻底的净化,意味着形神俱灭。 但也意味着永恒的安眠,从无尽的痛苦与疯狂中解脱。 “它们原来是在求死。”林生喃喃道,脸上充满了震撼。 孙天霸也沉默了,他捂着胸口,看着这惨烈的一幕,粗豪的脸上肌肉抽搐。 最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低骂道。 “这算什么事……” 而站在所有玉蟾灯中央的月兔。 终于无法再维持自身,她缓缓转过身,面对那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如同飞蛾扑火般消逝的蟾女们。 眼眸中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发出任何哭声,但无声的悲恸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加令人心碎。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看着那些在火焰中短暂浮现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看着她们身上那破旧,却依稀可辨的月白色宫装碎片…… “清荷……兰芷……幽昙……” 她低声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声音哽咽,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她的心上。 那些名字,都是曾经与她一同在月宫侍奉神女冬至的仙娥。 这些蟾女原本就不是什么怪物。 她们是月兔曾经的同僚,是和她一样,在月宫生活了无数岁月的姐妹。 玄阴污染降临,神女陨落,月宫崩毁。 她们没能像月兔一样幸运保持清醒,而是被彻底侵蚀,扭曲成了这般丑陋的模样。 日日夜夜在废墟与阴影中徘徊,承受着永恒的折磨。 如今,玉蟾灯重燃。 月华之力达到顶峰,终于唤醒了她们被污染压制的神智。 而这最后的神智带来的,不是生的希望,而是对终结痛苦的渴望。 于是,她们来了,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拥抱解脱之道。 火光跳跃,净化污秽,也灼烧着月兔的心。 她看着“清荷”在火焰中对她露出清晰无比的微笑,然后化为光点。 她看着“兰芷”挣扎着,对她所在的方向,做出了告别手势,随即消散。 她看着“幽昙”…… 看着无数她曾经熟悉的身影,一个个在她面前,自愿步向消亡。 月兔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她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徒劳地穿透空气。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玉石地面上,晕开一片湿痕。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终于泣不成声,压抑了千百年的孤独、悲伤、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对不起……” 她的哭声在空旷明亮的宫殿间回荡。 与蟾女投身火焰的灼烧声交织在一起,宛若一曲悲怆的挽歌。 一直蹲在叶响脚边的黑犬守秽,似乎也被这浓烈的悲伤所感染。 它的喉咙里发出带着安抚意味的呜咽,轻轻走到月兔身边,用它那颗脑袋,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月兔颤抖的手臂。 月兔感受到触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身旁的黑犬。 守秽的眼眸中早已没了对月兔的敌意。 它低声呜咽着,仿佛在说着什么。 第641章 月兔的真实身份 叶响忽然明白过来。 守秽也曾是高贵的神兽,也曾与主人并肩作战,守护一方。 他与月兔的经历不可谓不像。 他们同样沦落至此,被污染折磨,疯狂度日。 它理解那种失去一切、目睹同伴惨死的痛苦。 月兔看着守秽,心中的悲恸仿佛找到了出口。 她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放在了守秽粗糙的头顶。 两人在这光华万丈,却又充满别离之意的月宫中,相互依偎,共同承受着这份悲伤。 叶响等人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目睹着这一切。 没有人说话,袁茵早已泪流满面,躲在叶响身后小声啜泣。 林生、赤阳子面色沉重,孙天霸也扭过头,不忍再看。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只蟾女的身影,也消失在了玉蟾灯的火焰之中。 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停止了。 月宫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那数百盏玉蟾灯,依旧在静静燃烧。 不断吞吐出柔和而明亮的月华,将宫阙照耀得如同白昼。 月兔的哭声渐渐停歇。 她跪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些玉蟾灯,脸上泪痕未干。 叶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走了上前去。 他停在月兔身旁,开口道:“不必太过难过,对她们来说,她们也算是解脱了。” 月兔没有回头,声音沙哑道。 “是啊,她们是解脱了。这千百年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月宫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玉蟾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空气中满是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焦糊的气味。 那场惨烈的飞蛾扑火之景,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月兔跪坐在地上,良久,才缓缓站起身。 脸上的泪痕已被拭去,只留下微红的眼眶. 但那双银色的眼眸深处,某种东西似乎发生了改变。 之前的淡漠,悲哀,都被决绝的恨意所取代。 叶响等人的到来,玉蟾灯的复燃,那些蟾女的自尽,反而激起了月兔心中熄灭已久的情绪。 她要为神女复仇! 看着这片被月华重新点亮,却早已物是人非的宫阙。 月兔的目光扫过那些静静燃烧的玉蟾灯,仿佛在与过去的岁月做最后的告别。 叶响站在她身旁,没有催促。 他能感受到月兔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破釜沉舟的气息。 终于,月兔转过身,正向叶响。 “我会帮你。” 她接着开口道。 “事到如今,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叶响迎上她的目光,静待下文。 “重新与你介绍一下,我乃二十四仙之一,巡界散仙——白露。亦是神女冬至座下,司掌药石与仪典的侍奉。” 白露?二十四仙! 叶响瞳孔微缩。 虽然他早已猜测月兔身份不凡,却没想到她竟是二十四仙这个层级的存在! 难怪她能在这破碎的月宫独自坚守如此漫长的岁月。 难怪她拥有点燃玉蟾灯、净化秽暗的神通。 “白露……” 叶响重复着这个名字,将其与记忆中关于二十四仙的零星信息对应。 白露,通常与秋日、寒露、肃杀之气相关,司掌药石倒也契合她此前捣药的行为。 白露微微颔首,继续道。 “我的主人冬至神女,在陨落之前,曾于一次百年难遇的潮汐之刻,耗尽心神,窥得天机一线,留下了一道预言。” 预言! 叶响心中一震,立刻联想到了许多。 白露之前种种看似矛盾的行为。 她时而消沉求死,时而疯狂搏命,时而出手相助——此刻似乎都有了解释。 对方莫非对眼下的一切都早已掌握? “预言提及,在月宫倾颓、玄阴再临之际,将有身怀异数,持月钥而来的‘外来者’,穿越星门,抵达此间。” 白露的目光落在叶响身上,锐利如刀。 “他们,或许是扭转乾坤,彻底终结这场持续了万古灾劫的关键,也可能是加速毁灭的变数。” 叶响瞬间明悟。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你之前的……” “不错。” 白露打断了他,坦然承认。 “自你们通过星门坠落望舒台,感应到玄阴玉炔气息的那一刻,我便知晓,预言中提及之人,或许就是你们。故而,我指引你们方向,观察你们的能力,甚至……利用你们,去清除月桂林的威胁,唤醒吴刚,获取净化玉蟾灯必需的桂树之根。” 叶响沉默。 被对方利用的感觉并不好受,但身处这等绝境,白露的选择似乎也无可厚非。 若非她的指引,他们或许早已在月宫的废墟中迷失,或被黑暗吞噬。 “那预言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我们该如何做才能终结这一切?” 叶响追问起来,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冬至神女预言的细节,或许就藏着生路。 然而,白露却没有再接话,她避开了叶响的目光,望向那不断抛洒光尘的残破月影穹顶。 “预言的细节,我现在还不能说。”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天机不可尽泄,尤其是关乎存亡之秘。知晓太多,反而可能引动不可测的变数,甚至招致更可怕的后果。你只需知道,你们是预言之人,而我白露,将竭尽所能,助你们对抗玄阴,直至最后一刻。” 叶响紧紧盯着她,发现对方眼中满是战意。 那不仅仅是对抗敌人时的决心,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什么。 叶响知道,白露肯定还有所隐瞒,而且隐瞒的事情,很可能与她自身息息相关。 见她态度坚决,叶响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无济于事。 他目光下移,落在了白露始终悬挂在腰间的那个粗糙药臼上。 药臼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 与她此刻坦露的巡界散仙身份格格不入。 回想起她之前日日夜夜、近乎偏执地捣制那些黑色不死药的模样,一个疑窦在叶响心中升起。 这药臼,还有那些药…… 当真是不死药吗? 白露注意到了叶响的目光,她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腰间的药臼。 动作细却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本能。 这个细微的举动,更加深了叶响的怀疑。 “你的药……” 叶响试探性地开口。 第642章 癞皮狗认主献宝 “不过是些安神固魂的寻常方子,聊以打发这无尽岁月罢了。” 白露迅速接口,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只是错觉。 “如今月宫复明,玉蟾灯燃,此药也已无用。” 她说着,竟真的从腰间解下药臼,看也不看,随手就要将其扔向远处的废墟。 “且慢!” 叶响出声阻止。 他并非完全相信白露的说辞,这药臼若真的无用,她何必一直带在身边? 甚至在被蟾女袭击时,第一时间紧张赶回确认的,也是这捣药之物。 白露的动作一顿,握着药臼的手停在半空。 她侧头看向叶响,银眸中看不出情绪:“怎么?” “既然无用,留作纪念也好。” 叶响找了个借口。 “毕竟此物,跟随你多年。” 白露深深看了叶响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心思。 片刻后,她收回手,并未将药臼扔掉。 “随你。”她淡淡道,不再理会药臼,转而看向棚屋方向。 “时间紧迫,你们需尽快恢复。潮汐逆反前的征兆会越来越明显,届时虚空震荡,引力紊乱,此地也不会再如此平静。” 她的话提醒了叶响。 的确,现在不是深究预言和药臼的时候。 提升己方实力,应对即将到来的恶战,才是当务之急。 叶响不再多言,对白露点了点头。 “我们明白。” 他转身走向棚屋区,守秽立刻起身,紧跟在他身后。 看着叶响离开的背影,白露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她重新取出那只药臼,指尖轻轻摩挲着其粗糙的表面。 银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预言……” 她低声自语,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主人,您所看到的……果然是这条绝路吗?但既然这是唯一的机会……白露,万死不辞。” 她将药臼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着某种沉重的誓言。 棚屋区,气氛凝重而忙碌。 叶响将白露透露的信息简要告知了林生等人。 得知月兔竟是二十四仙之一的巡界散仙白露,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没想到她就是二十四仙之中的白露……” 林生咂舌。 “怪不得如此厉害。只是这预言遮遮掩掩,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管他什么预言不预言!” 孙天霸喘着粗气,试图运转功法,但胸口伤势让他额头冷汗直冒。 “老子就知道,不把那黑乎乎的鬼东西砸烂,大家都得玩完!现在多了个厉害的帮手,人多直接群殴那个玄阴真神,当然是好事!” 赤阳子则相对冷静。 “白露仙子的态度表明,前路极其凶险。她不惜暴露身份,也说明决战时刻将近。我们必须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尽可能提升。” 他看向叶响:“叶响,你刚从白露仙子那里回来,她可还有说些什么?” 叶响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几瓶月华露放在中间。 “只有这些,根据白露所说,这些由玉蟾灯灯油制成的月华露能快速恢复灵力和伤势,大家抓紧恢复吧,恐怕玄阴真神,不多时就会来到此处。” 众人看着那寥寥几瓶月华露,自知此物在月供之中应该也属宝贵,资源如此匮乏,可见形势之严峻。 “抓紧时间吧。” 叶响说着,就先行服下手中的月华露,开始闭目调息起来。 月华露的效果确实非凡,精纯温和的月华之力涌入经脉。 如同甘霖滋润干涸的土地,迅速补充着消耗的灵力,并温和地滋养着伤势。 叶响引导着这股力量在体内循环,感觉虚弱的身体正在快速恢复,连番苦战带来的疲惫感也消散了不少。 林生、赤阳子等人也各自吸收月华露,抓紧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调息恢复。 而在叶响闭目调息的整个过程中,那只缩小到半人高、浑身癞皮斑驳的黑犬——守秽。 始终安静地趴伏在他身侧,寸步不离。 它那双恢复了清澈金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叶响,眼神里充满了守护之意。 仿佛此刻叶响就是它世界的中心。 当叶响结束一轮调息,睁开眼时,首先对上的就是守秽那双专注的金眸。 “你……” 叶响刚开口,守秽立刻站起身,尾巴努力地摇晃了几下,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膝盖,喉咙里发出表示亲昵的咕噜声。 叶响试探性地伸出手,再次抚摸它粗糙的头颅。 守秽不仅没有抗拒,反而主动将头往他掌心顶了顶,显得十分受用。 “我看这只大狗这是赖上你了?” 林生调息完毕,看到这一幕,有些惊奇地说道。 他尝试靠近一些,守秽立刻警觉地抬起头。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虽然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攻击性,但明显区分出了亲疏界限。 “看来是的。” 叶响也有些无奈,他回想起灵视中看到的,它与那银甲神将并肩的画面,心中暗叹。 这曾是天庭神犬,如今落得这般模样。 却因不知名原因将自己认作了新的主人。 也罢,若是日后有机会再度去往天庭,他也会替它想想根除身上污秽的办法。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因为玉蟾灯再度点亮,众人在月宫中终于不用再局限于棚屋之中。 整片月宫都成了他们可以行动的区域,众人也各自寻得寝房暂住下来,各自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暗潮做各自的准备。 接下来的时间里,守秽用行动证明了它的“忠心”。 它似乎闲不住,总是喜欢在叶响周围逡巡,时不时跑开。 片刻后又叼着东西回来,放在叶响脚边。 第一次,它叼回来一块散发着微弱寒气的月白色矿石,质地坚硬,隐隐有灵气流转。 第二次,它竟叼回来几株之前众人遭遇过的,那种会伪装成月华菇的诡异菌菇! 不过此刻这些菌菇似乎失去了活性,黯淡无光,但依旧残留着些许污秽气息。 “这东西你也敢叼回来!” 孙天霸看得眼皮直跳,觉得这狗是真不能要了。 守秽却不管,将菌菇放在叶响脚边。 然后抬头看着他,金色眼眸中似乎带着自豪,仿佛在献宝。 第643章 守秽的神奇能力 叶响心中一动,没有立刻毁掉这些菌菇,而是仔细观察起来。 他发现守秽似乎能辨别这些东西中蕴含的灵气。 它叼回来的,无论是矿石还是这被污染的菌菇,都蕴含着能够被吸收的灵气,只是后者需要净化。 “看来这守秽很聪明,它在帮你收集可能有用的东西。” 赤阳子沉吟道。 “神兽通灵,即便记忆受损,本能犹在。它或许觉得这些对你有用。” 叶响点了点头,尝试着对守秽下达指令。 “这个,不要。”他指了指那些菌菇。 守秽歪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菌菇,似乎理解了。 它低下头,用鼻子将菌菇拱到一边。 然后抬起爪子,上面覆盖起一层极淡的黑金色光芒,猛地拍下! 噗嗤! 那几株菌菇瞬间被拍得粉碎,残留的污秽气息在它爪子的光芒下迅速消散。 做完这一切,它又抬头看向叶响,尾巴轻轻摇晃,像是在等待表扬。 叶响心中惊讶,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做得好。” 守秽立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 在发现守秽身上的神通后,接下来的日子,叶响开始有意识地进行更多的测试。 “去那边。” 他指向不远处一根断裂的廊柱。 守秽身形一晃,竟直接融入脚下的阴影。 下一刻,它便从廊柱旁的阴影中钻出,速度快得惊人。 “影遁……” 叶响目光一凝,这能力在之前的战斗中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回来。” 守秽再次影遁,瞬间回到叶响脚边。 叶响想了想,指着远处一块较大的玉石碎块。 “把它搬过来。” 守秽低吼一声,身体虽然缩小,但蕴含的力量却不容小觑。 它跑过去,用爪子和嘴巴配合,竟真的将那比它体型还大的碎块拖拽了过来。 接着,叶响将目光投向正在打坐的孙天霸,对守秽低声道。 “对他,用那个,让他暂时无法动用灵力的能力。” 守秽看了看孙天霸,又看向叶响,还是照做了。 它深吸一口气,喉咙滚动,发出一声嗡鸣。 嗡—— 正试图引导灵力周转的孙天霸身体猛地一僵。 刚刚凝聚起来的灵力瞬间溃散,他惊愕地睁开眼。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老子丹田炸了?怎么一点灵力都没有……” 效果持续了大约一息时间,孙天霸才恢复了对灵力的感应。 他骂骂咧咧地看向叶响和守秽。 “响子!你就拿我做试验是吧?是你让这黑狗搞的鬼?!” 叶响连忙道歉,心中却是又惊又喜。 守秽身上那神奇的失能能力还在! 虽然能够实现的范围和效果因为守秽状态的改变而有所减弱,持续时间也缩短不少。 但这能力,在关键时刻,绝对是足以扭转战局的利器! 最关键的发现,在于叶响与守秽的灵视连接。 当叶响全神贯注开启灵石,并触碰守秽头颅时。 他感到自己的“视野”仿佛顺着某种无形通道,涌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感知世界! 本就有灵视加持的他看到的事物本质更加清晰,并且化作线条的全世界,此刻更是飘动着不同的色彩线条。 看来守秽的“嗅探”也加强了他灵视的感知力,周边一切灵气的涌动,都在他眼底呈现。 而且,随着他灵视之力的持续注入,守秽的额头正中,那月牙印记的下方,皮肤微微凸起。 一道细微的缝隙缓缓张开,露出了一颗纯金色的眼球! 这颗眼球缓缓转动。 它所“看”到的一切,也都清晰地反馈到了叶响的视野中。 这个发现让叶响彻底震惊。 仿佛给他除了自身之外,又增加了一个全新视野! “这……”叶响心中大为震撼。 这头守秽,不,这只神犬,哪怕状态未复,其潜力和辅助能力也远超想象! 若能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它绝对能重新成长为一方强大的助力,甚至恢复昔日神犬的风采! 叶响彻底下定决心,要将这只认他为主的守秽带在身边。 有朝一日,他也会带它回到天庭,为他重新恢复身体。 然而,叶响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守秽在连续使用影遁和失能嗡鸣后,显得有些萎靡,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息。 身上的癞皮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看起来接连发动这些能力对它消耗很大,而且恢复起来似乎很慢。 叶响尝试给它输送一些灵力,效果甚微。 他想起之前守秽对那些蕴含灵气之物感兴趣。 便将从月轮城残月灵子那里得来的,那颗蕴含着精纯月华的“福宝”拿了出来。 这颗福宝他一直没舍得用,准备留在最关键的时刻。 看到福宝,守秽的眼睛瞬间亮了。 它猛地站起身,围着叶响焦急地转圈,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呜咽声。 叶响看着手中这颗珍贵的福宝,又看了看眼巴巴的小黑。 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肉疼地下定了决心。 投资!这绝对是一项值得的投资! 他运转灵力,小心翼翼地将福宝一分为二。 一半收起,另一半递到小黑面前。 小黑没有丝毫犹豫,舌头一卷,竟然直接将那半颗福宝吞了下去。 全然不顾可能出现的灵气反噬。 叶响看到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这可是化身境析出的福宝,其中肯定还蕴含着残月灵子的怨念,当初哪怕是他有莲儿加持精神,也是费了好大功夫吸收了棺船老仙的福宝。 守秽这一口下去,怕是要直接撑爆自己?! 吞下福宝的守秽,身体果然猛地一僵。 紧接着,它身上那些癞皮斑驳的伤痕处,竟然开始浮现出如同云纹般的银色光斑! 这些光斑缓缓流动,如同人在呼吸。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期间,守秽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着某种冲击。 但它始终没有发出痛苦的声音。 终于,它猛地张开嘴,“嗝”的一声,吐出了一团拳头大小,凝练无比的精纯灵气团! 这团灵气的精纯程度,甚至超过了叶响手中那半块福宝! 第644章 惊世棒的新变化 根据叶响观察,这精纯的灵气其中蕴含的灵气此刻变得格外温和,几乎无需炼化,就能直接吸收! 叶响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 吃了半颗福宝,拉出来……不对,是吐出来一团更易吸收的灵气? 他立刻反应过来! 小黑竟然有“过滤”和“提纯” 的能力! 它能够吞食那些蕴含灵气,但可能夹杂杂质的东西。 经过它体内的某些进程,将其转化为最精纯,最易于吸收的灵气能量反哺出来! 这能力简直逆天! 也就意味着以后很多无法直接利用的天材地宝,甚至是一些带有污染的能量源,都可以通过小黑来“净化”和“转化”,变成对叶响完全无害的修炼资源! 终于彻底吐出那团精纯灵气后,小黑显得心满意足。 它身上的云纹光斑渐渐隐去,但那些癞皮似乎变得光滑了一丝,眼神也更加明亮。 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脑袋蹭了蹭叶响,然后找了个舒适的角落,蜷缩起来。 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陷入了沉睡。 显然,完成这次“过滤提纯”对它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需要沉睡来恢复和消化。 叶响看着手中那团精纯的灵气,又看了看呼呼大睡的守秽,心中充满了惊喜。 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不仅得到了一只拥有影遁、失能的神犬伙伴,还附带了一个移动的“能量净化器”! 他将那团精纯灵气吸收,顿时感觉浑身舒坦,灵力更是充盈了不少。 隐隐之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达到了行者境中阶。 “响子,你这狗子……不简单啊。” 孙天霸凑过来,有些忌惮地看着沉睡的守秽,刚才那失能的感觉可不好受。 林生和赤阳子也围了过来,对守秽的能力皆是啧啧称奇。 “哮天犬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沦落至此,亦有不凡之处。” 赤阳子感叹道。 “有它相助,对你来说好处良多。”林生分析道。 “叶响,你这次可是得了一个极强的助力。” 叶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沉睡的守秽身上,心中充满了期待。 接下来的几日,月宫在玉蟾灯的照耀下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虚空中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那来自暗面的黑暗侵蚀仿佛无声的潮水,正在不断往此处涌来。 气氛凝重而压抑,每个人都铆足了劲提升自己。 收获巨大的不止叶响一人。 孙天霸正龇牙咧嘴地捂着胸口,想起气息再度暴涨的叶响,又是羡慕又是憋屈。 “他娘的,那小子是吃了仙丹吗?几日不见,已经突破行者境中阶了,怎么突破跟喝水似的!” 孙天霸重伤恢复后,就立刻开始尝试突破起来,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却比谁都足。 他只要能动,就绝不会停下。 众人在望舒台的边缘,经常能看到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肌肉,一遍又一遍地挥舞着那根看似朴拙的惊世棒。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他恍若未觉。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吴刚那开天辟地般的“断桂斩”。 那一斧的意境,那种蛮横、霸道,一往无前、斩断一切阻碍的气势,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不够!还远远不够!” 孙天霸低吼着,惊世棒带起沉闷的风声,砸在虚空中,却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他的力量够强,战意够盛,但似乎缺少了一种能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爆发出超越极限威能的“意”。 叶响有时会在一旁观看,他能看到孙天霸挥棒时,身后那道模糊的猿猴虚影时而凝实,时而涣散,显然孙天霸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身后仙相的存在,开始尝试沟通和激发惊世棒更深层的力量。 这日,小黑终于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它精神抖擞,身上的癞皮似乎又光滑了一分,金色眼眸也更加灵动。 它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叶响脚边亲昵地蹭了蹭。 叶响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心中一动,将之前被他收起的那半颗福宝又拿了出来。 他原本打算自己吸收,但心里仔细一盘算。 哪怕自己再吸收这半颗下去,恐怕也再难有进步。 行者境的修行每一阶段都相去甚远,他才刚突破不久,根基不稳,哪怕吸收也难有突破。 看着孙天霸那拼命苦练的身影,他改变了主意。 “小黑,这个,还能像之前那样再来一次吗?” 叶响将半颗福宝递到小黑面前。 小黑嗅了嗅,金色眼眸中露出兴奋之色。 但它看了看叶响,又看了看福宝。 喉咙里发出犹豫的呜咽,用爪子轻轻推了推叶响的手,似乎在说。 “这个给你吃更好。” 叶响明白了它的意思,但还是坚持道:“这个,要给孙大哥。” 他指向远处正在挥汗如雨的孙天霸。 “眼下危机在即,我们继续提升大家的战力才行。孙大哥他是我们这里唯二的行者境,若是能够帮到他,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好的。况且,没他在月轮城相助,我和林生恐怕连叩灵状态都无法掌握,更别提从牢狱中脱身,来到此处与你相遇了。” 小黑顺着叶响指的方向看去。 歪头想了想,似乎理解了主人。 它不再犹豫,张口将那半颗福宝吞了下去。 与上次类似的过程再次发生。 小黑身上银色的云纹光斑浮现,身体微微颤抖。 一炷香后,它张开嘴,“嗝”的一声,吐出了一团比上次稍小,但同样精纯无比的灵气光团。 叶响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托起这团气团,快步走向孙天霸。 “孙大哥,你试试这个。” 孙天霸停下挥舞,喘着粗气看向叶响手中的光团。 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纯粹的力量,眼睛顿时一亮。 “这是……?” “守秽提纯过的福宝,或许对你有用。”叶响解释道。 孙天霸也不客气,哈哈一笑。 “好兄弟!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伸手便要去接那光团。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光团的瞬间—— 嗡!!! 他手中那根一直安静握着的惊世棒,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棒身之上,那些原本被吴刚一击打出裂痕,覆盖着黑色杂质的部位,裂纹骤然扩大! 咔嚓!咔嚓! 如同蛋壳破碎,大块大块的黑色玄铁碎屑簌簌剥落! 隐藏在黑色杂质下方的,是暗沉却流淌着金色光晕的棒身本体! 上面铭刻着无数古老符文,此刻正随着黑色杂质的脱落,一个接一个地点亮! 一股桀骜不驯、战天斗地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猛地从惊世棒中苏醒过来! “吼——!!!” 那是一道直接冲击灵魂的咆哮! 紧接着,那道一直若隐若现的猿猴虚影,在孙天霸身后瞬间凝实! 第645章 林生冲击化身境 虚影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一尊高达数丈、浑身覆盖着灰褐色毛发,面容桀骜,双眼燃烧着熊熊战火的猴面人身巨猿虚影! 那头巨猿,竟有六耳! 巨猿虚影仰天咆哮,双手捶胸,散发出令天地变色的狂霸气息! 与此同时,那团被叶响托着的精纯灵气光团,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化作一道流光,不是飞向孙天霸,而是直接被那苏醒的惊世棒吞噬了进去! 棒身之上,刚刚点亮的符文光芒大盛,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仿佛在畅快地吸收着这难得的“补品”。 孙天霸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握着惊世棒,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血脉相连、灵魂相融的紧密联系正在他与惊世棒之间建立起来。 一股庞大而陌生的信息,伴随着那桀骜的意志,涌入他的脑海。 “战天斗地,无穷无尽。” 断断续续的意念在他心中响起。 片刻之后,光芒渐歇,那猴面人身的巨猿虚影缓缓收敛,融入惊世棒中。 但此刻的棒身本身,已然彻底蜕变! 惊世棒似乎完成了一次脱壳,彻底露出的本来的面目。 通体呈现暗金色,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之前的朴拙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霸道之气。 “哈哈!哈哈哈!” 孙天霸回过神来,感受着手中惊世棒传来的磅礴力量,和那股与他自身战意完美契合的桀骜意志,忍不住放声狂笑。 “师父果然没有骗我,这随我一同降生的棒子,果真是一件成长型仙遗!以前是老子实力不够,没法让它展现真正的威力!刚才那团灵气,还有吴刚的斧头,成了唤醒它的契机!现在,它才是真正的——百战千回惊世棒!真正的天级仙遗!” 天级! 众人闻言,无不震撼! 天级仙遗,那可是传说中才存在的宝物! 足以对标天级老仙的存在,大多都拥有移山倒海、毁天灭地之威! 没想到孙天霸这根看起来其貌不扬的铁棒,竟然真成了天级仙遗! 孙天霸兴奋难耐,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惊世棒觉醒后真正的威力。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行者境的灵力疯狂注入棒身。 “涨!” 他低喝一声。 只见惊世棒应声而长,瞬间从寻常棍棒大小,暴涨至数丈长短,粗如梁柱! 棒身金光灿灿,其上文字闪耀,重量似乎也随之暴增,但握在孙天霸手中,却仿佛轻若无物! “缩!” 惊世棒又瞬间缩小,变得如同绣花针般细小,被他捏在指尖。 大小变换,自在如意! 孙天霸玩得不亦乐乎,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随着惊世棒的提升,与惊世棒本就是先天关系的孙天霸身上,过肩龙纹身此刻也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灼热的金光,与惊世棒的光芒交相辉映。 最后,他收敛笑容,眼神一厉,将惊世棒恢复成趁手大小,对着远处一处半塌的宫殿残骸,全力一棒挥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横扫! “给老子碎!” 轰!!!!!!! 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棒影破空而出! 棒影所过之处,玉石地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巨大的宫殿残骸,在被金色棒影接触的瞬间,崩碎开来,紧接着无声无息地湮灭了去! 无数碎石化作尘埃,所有的力量都被凝聚在了那一道棒影之中,毁灭得彻彻底底! 这一击之威,远超孙天霸之前的任何手段! 叶响心中不禁咋舌,没想到对方的惊世棒已然触摸到了天级的门槛! 孙天霸保持着挥棒的姿势,看着那消失的残骸,自己也有些愣神。 随即便是更加猖狂的大笑:“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这才是老子真正的力量!玄阴真神?那一坨黑疙瘩?看老子不把你屎都砸出来!” 他挥舞着焕然一新的惊世棒,意气风发。 之前的颓丧和自己被吴刚一击打败的郁结被这股新生的力量驱散了大半。 叶响看着孙天霸这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心中也为他感到高兴。 孙天霸的实力提升,对整个团队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叶响看着孙天霸手中那金光流转的惊世棒,又看了看脚边因为再次消耗而有些萎靡的守秽,心中感慨。 福宝经由守秽提纯,不仅其中灵气变得更易吸收。 似乎还能引动深层的共鸣,孙天霸的惊世棒觉醒,守秽功不可没。 “好了,别显摆了!” 叶响笑着打断孙天霸。 “赶紧熟悉新力量,调整状态。黑暗潮汐可不会等我们完全准备好。” 孙天霸这才收敛了一些,但脸上的兴奋依旧难以掩饰。 “响子,你帮了我大忙!大恩不言谢,这福宝是我从满月灵子手里得来,也没来得及吸收,你不介意的话 ,就随意拿去吧!“ 说罢。他便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惊世棒,走到一旁继续感悟和适应去了。 孙天霸那畅快淋漓的大笑和惊世棒觉醒时引发的波动,传遍了整个望舒台。 众人为他的提升感到高兴的同时,心中也各自鼓着一股劲。 危机迫在眉睫,任何一点实力的提升都弥足珍贵。 就在孙天霸熟悉着全新力量的同时,在月宫深处,一间相对完好的偏殿内。 林生正经历着一场不为人知,却同样凶险万分的蜕变。 偏殿内寂静无声,只有林生粗重压抑的喘息。 他盘膝而坐,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溪流般不断滑落。 他的状态极其糟糕,脸色时而血红,时而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内。 在那里,一场风暴正在上演。 一颗蕴含着极致锋锐之意的剑丸,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这剑丸并非外物,而是林生自身道基与剑意凝聚而成的元婴本身! 它不再悬浮于丹田,而是如同失控的陀螺,搅动着整个气海。 凌厉的剑气不受控制地四散冲击,撕裂着他的经脉,带来钻心的剧痛。 而在剑丸周围,一股庞大的灵气正在被疯狂炼化。 那灵力,源自他吞服下去的半颗盈月福宝。 在与吴刚那场死战中,林生多次灵力枯竭,游走在生死边缘。 这种极致的压迫,反而激发了他属于兽犼的血脉与潜力。 他意识到,常规的修炼已不足以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他必须兵行险着,冲击更高的境界——化身境! 第646章 终成就剑犼之身 元婴化神,神与身合,方为化身。 对于寻常修道者而言,这是一个水磨工夫。 需要漫长的时间打磨元婴,使其与肉身完美融合。 但林生不同,他身负上古凶兽犼的血脉! 他的道路,注定更加霸道,也更加凶险。 为了尽快跟上叶响,不成为队伍中的拖累,他选择了最激进的方式。 以犼兽强横的肉身作为熔炉,以盈月福宝的精纯能量为燃料。 强行推动剑丸元婴,与自身丹田进行更深的结合! “呃啊——!” 林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再也维持不住人形。 身体猛地膨胀,道袍被撑裂,皮肤下肌肉虬结蠕动,细密的紫色鳞片若隐若现。 头颅变形,口中獠牙凸出,主动显化出了犼兽真身! 唯有犼兽那远超常理的强韧体魄,才能暂时承受住剑丸失控带来的灵气冲击。 在化身犼兽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半颗盈月福宝一口吞下! 轰! 更加狂暴的能量在体内炸开! 犼兽的经脉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犼兽血脉也被彻底激发,强悍的肉身吸收着福宝的能量,将其转化为支撑剑丸与丹田融合的养料。 “就是现在!” 林生以强大的意志力引导着那失控的剑丸,如同铁锤般,狠狠砸向自己的丹田。 他要效仿之前领悟“叩灵”状态时的灵感,引剑丸入体,强行切分、吸收大量来自福宝的灵气。 这一次,剑丸与脆弱的丹田不止共鸣,而是要彻底的的融合! 将剑丸的锋锐,彻底烙入犼兽血脉的每一寸。 铸就独一无二的——剑犼之身! 嗡——!!! 剑丸发出了刺耳欲裂的尖鸣。 剑丸本身就是极致的金性,锋锐无比。 而犼兽之身偏向土与火性,厚重暴烈。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激烈冲突,仿佛要将林生从内到外彻底撕裂! 他的犼兽之躯表面,开始从内而外地迸裂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裂痕之中,并非血液,而是凌厉无比的青色剑光!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即将破碎的青色瓷器。 浑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解,形神俱灭! 痛苦! 无法形容的痛苦! 仿佛有无数把利刃在体内穿梭,切割着血肉,研磨着骨骼! 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眼前阵阵发黑,唯有那一点不甘的执念死死支撑—— 变强!活下去!! 偏殿外,叶响最先感应到那股暴戾的气息波动。 他脸色立刻一变,归墟步瞬间来到偏殿门口。 孙天霸、赤阳子等人也紧随其后,接连赶到。 “是林生!” 赤阳子感受着门内传出的波动,脸色凝重,“他在强行突破!气息极其不稳!” “这家伙……也太乱来了!” 孙天霸握着惊世棒,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内那股力量的对冲有多么可怕。 比他刚才觉醒仙遗时凶险了何止数倍。 叶响没有说话,灵视全力展开。 试图穿透门扉感知内部情况。 同时,他脚边的小黑也低伏身体,额头第三只眼若隐若现,共享给叶响的视野中,禅房内是一片混乱肆虐的青金色能量风暴。 中心那个犼兽的生命气息正在剧烈波动,如同风中残烛。 “我们不能打扰他。” 叶响沉声道,阻止了想要破门而入的孙天霸。 “强行突破,这是林生自己的选择,也是他的劫。现在进去,只会让他前功尽弃,甚至立刻爆体而亡。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众人心中揪紧,只能焦灼地守在门外。 感受着门内那股气息如同过山车般起伏,时而在崩溃边缘,时而又顽强地攀升。 偏殿内,林生的意识已经模糊。 全凭本能和执念在支撑。 剑丸掀起的剑气越来越弱,犼兽血脉在吞噬了大部分福宝灵气后,变得愈发强横,开始反过来压制那些散逸的剑气。 不知过了多久,那刺耳的剑丸尖鸣声,终于逐渐减弱。 最终化作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了。 嗡—— 充斥偏殿的凌厉青光骤然向内收敛! 林生犼兽之躯上那些迸裂的剑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在愈合的过程中,他的犼兽之身,甚至将那凌厉的剑意彻底熔炼了进去! 他的皮毛、鳞片、筋骨之中,都开始流淌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光晕。 散发出一种既古老凶悍,又锋锐无匹的独特气息。 外放的狂暴能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全部收敛回他的体内。 接着,他的肉身开始发生变化。 庞大的犼兽躯体缓缓缩小,重新化为人形。 他的身高似乎挺拔了几分,原本束起的道髻散开,化作一头浓密垂腰的紫黑色长发。 长发如同雄狮的鬃毛般蓬松披散,无风自动,散发出野性的力量感。 他的皮隐隐透出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皮肉之下,仿佛有紫色的血液在奔流涌动。 不时还能看到皮肤表面有细微的,如同剑锋般的紫色尖刺一闪而逝,又迅速隐没。 他的面容依旧保留着原本的轮廓,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锐气。 一双瞳孔变成了深紫色,开阖之间,精光四射,仿佛能刺穿人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元婴境的威能。 而是一阵更加凶悍,并且带着剑器锋锐的威压! 化身境! 成功了! 林生在肉身濒临毁灭的边缘,强行将剑丸元婴与自身丹田融合,踏入了化身境界! 成就了前所未有的剑犼之身! “吼——!!!” 林生猛地睁开双眼,深紫色的瞳孔中仿佛有剑光闪过。 他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啸夹杂着剑鸣的清越之音,穿透屋顶,直冲云霄,在整个月宫回荡! 啸声之中,充满了突破桎梏的畅快,以及力量暴涨带来的自信! 轰! 偏殿的门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推开。 叶响等人立刻望去,只见林生缓步从房中走出。 他紫黑色的长发在身后飘动,紫色的瞳孔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得意笑容。 “怎么样,响子,我现在是不是很帅?” 第647章 认你作为老大哥 叶响注意到,林生的声音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却还是那个让叶响觉得哪怕大难临头,还有闲心说瞎话的林生。 “林生,你……” 叶响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又惊又喜。 “嘿嘿,看来你小子也成了!” 孙天霸上前,用力拍了拍林生的肩膀。 触手之处,却感觉如同拍在了百炼精钢之上,隐隐反震回一股锋锐之意。 “好家伙,你这身板,够硬!” 赤阳子仔细观察着林生,赞叹道。 “剑意入骨,凶煞内蕴。林生道友,你这条路,前无古人,威力定然不凡。” 林生点了点头,心念微动。 唰! 他的一头紫黑色长发无风自动,发梢瞬间变得笔直坚硬,如同无数根紫色的钢针,闪烁着寒光! 同时,他手臂皮肤下紫色血液加速流动,手背上“嗤”地一声,弹出三根半尺长的、缭绕着细微剑气的紫色骨刺! “此刻的模样,乃是我全新的剑犼之身,比之此前的兽身,这身体我终于能够完全控制了。” 林生解释道,随即收敛了异象,骨刺缩回,长发也恢复了普通的状态。 “不过,化身境和元婴境的力量确实天差地别。无论是肉身强度、速度,还是对剑气的掌控,都远非元婴境可比。” 他看向叶响和孙天霸,眼中战意升腾。 “现在,我总算能勉强跟上你们的脚步了。” 叶响笑着点头:“如此一来,我们把握又大了几分。” 团队之中,再添一员强援!! 林生成功突破至化身境,成就剑犼之身后,又过了几日。 众人都在竭力备战。 然而,在这片月宫废墟中,有一个人内心的焦灼却与日俱增。 赤阳子。 他沉默地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空地上。 双拳紧握,炽热的火苗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窜出,将脚下冰冷的玉石地面灼烧出焦痕。 他看着同伴们一个个突飞猛进。 叶响自不必说,孙天霸和林生也先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实力暴涨。 而他自己,虽然继承了立夏仙阶的部分力量,达到化身境,但至今仍未能真正掌握“叩灵”状态。 更别提像孙天霸那样,觉醒出属于自己的“领域”。 在与吴刚和守秽的战斗中,他深切地感受到了那种无力感。 他的祝融之火虽然位阶不低,但在真正的强者以及能够压制灵气的骸物质面前,却显得如此无力。 吴刚那凝聚到极致,足以斩断月桂的斧意。 守秽那诡异莫测、能瞬间剥夺灵力的能力,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不能成为队伍的短板,更不能在即将到来的与玄阴真神的最终决战中。 因为自己的弱小而拖累同伴,甚至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还有季宁。 他的这支队伍,已经牺牲了两位同伴,季宁绝对不能再有差池! “喝!” 赤阳子低吼一声,身形动了起来。 他没有施展什么华丽的神通,只是一遍又一遍练习着最基础的拳法。 双拳挥舞间,赤红色的烈焰随之奔腾,时而如怒涛拍岸,时而如流星坠地。 他在演练,更是在回忆,回忆吴刚那劈开一切的“断桂斩”。 回忆守秽那融入阴影的诡异,试图从中找到凝聚自身力量的灵感。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襟,火焰将他周身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起来。 但他眉头紧锁,显然进展并不顺利。 立夏仙阶的融入确实帮他快速抵达了化身境界。 可根基不稳,导致他对这些火焰控制力不足。 他总觉得自己是差了那么一点神韵。 无法像孙天霸那样将自身力量凝练如一,也无法像叶响的刀光那样蕴含多种变化。 几日不眠不休的苦修,加上内心积压的压力。 让赤阳子的精神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 这一日,在一次全力挥拳,试图将喷涌的火焰强行压缩时。 他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某种屏障被硬生生冲开! 轰! 他周身燃烧的烈焰骤然向内一敛,不再是向外扩散灼烧,而是如同活物般,紧贴着他的皮肤流动起来,形成了一层凝实的赤红流光! 他的双眼之中,也有火光一闪而逝! 一股远比平时更加霸道的火元之力从丹田深处涌出,流转全身! 叩灵状态! 在这极致的压力与专注下,他终于成功地进入了叩灵状态! 立夏仙阶的力量与他自身的祝融之火,在这一刻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感受着体内奔腾,如臂指使的强大力量,赤阳子心中先是一喜,但随即又被对力量更大的渴望所取代。 叩灵状态只是基础,但想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发挥关键作用。 他需要更强大的手段——那就是领域! 像孙天霸那样,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制定规则,极大增幅自身、压制敌人的领域! 可是,领域的构建玄之又玄,并非有力量就能轻易达成。 它需要对自身力量本质的深刻理解,以及一种独特的“意境”作为核心。 赤阳子陷入了沉思。 他的力量核心是火,是烧尽一切,是毁灭与新生…… 该如何将这些凝聚成一个独特的领域? 他看向了不远处,正在兴奋地挥舞着大小如意的惊世棒,熟悉着新力量的孙天霸。 孙天霸的“百战千回无极境”充满了桀骜不屈,以力破巧的战意。 这与他的惊世棒和自身性格完美契合。 或许……自己可以请教他? 虽然孙天霸看起来粗豪不羁,但他能觉醒如此强大的领域,必然有其独到之处。 这个念头一生出,赤阳子便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孙天霸面前,神色郑重地抱拳行礼。 孙天霸正玩得兴起,看到赤阳子这般严肃地过来。 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赤阳子?咋了?有事说事,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赤阳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孙天霸。 说出了一句让旁边叶响和林生都差点噎住的话: “孙大哥!请……请教导我如何构建领域!” 他的语气极其认真,甚至带着恳切。 配上他那张一向沉稳正派的脸,莫名有种奇怪的反差感。 “啊?” 孙天霸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让老子教你怎么弄领域?老子自己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不!” 赤阳子打断他,语气坚定! “孙大哥你能觉醒天级仙遗,凝聚如此强大的领域,必有其道理!我苦思不得其法,恳请孙大哥指点迷津!我,我赤阳子愿意认你做大哥!” 第648章 熔炉领域初具现 赤阳子这话一出,连远处假装调息实际在偷听的林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叶响也是无奈扶额,这赤阳子为了变强,还真是……能屈能伸。 而且,这两个壮汉在一起虚心求教的画面也太奇怪了吧! 孙天霸被赤阳子这突如其来的“认大哥”搞得有点懵。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赤阳子,摸了摸下巴,眼睛虚眯。 “认我当大哥?你小子……倒是有点意思。行!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老子就指点指点你!” 他一把搂住赤阳子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开始了他那独特的“教学”。 “我跟你说,这领域啊,其实很简单!” 孙天霸挥舞着大手,“首先,你得有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想法!对,就是想法!你得想好了,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赤阳子认真点头:“想法……我的地盘……” “对咯!”孙天霸一拍大腿。 “然后呢,你就得把你的力量,嗯……就是你的火啊,往里收!别让它乱跑!就像老子挥棒子,力量都得凝聚在棒头上,散开了那还打个屁!” “往里收,凝聚……”赤阳子若有所思。 “最后!” 孙天霸声音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就得吼出来!告诉所有人,这儿,归老子管!气势!气势懂吗?没有气势,那领域就是个屁!” 他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动作,仿佛在演示如何“吼”出领域。 叶响和林生在远处听得一头黑线。 孙天霸这教学,简直如同儿戏。 “先这样,再这样,再这样就行了”。 和当初教导他们叩灵状态一样,完全是他自身经验的粗暴总结,充满了个人风格的“顿悟”式描述,根本没什么具体的法门和原理。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赤阳子却听得双眼发亮,仿佛真的从中领悟到了什么关键! “我明白了!” 赤阳子猛地站直身体,对着孙天霸深深一鞠躬。 “多谢孙大哥指点!” 孙天霸被他这郑重的道谢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挥挥手。 “啊哈哈,小意思小意思!你懂了就行!” 赤阳子不再多言,走到一旁,重新摆开架势。 他闭上眼睛,回想着孙天霸那看似粗糙却直指核心的话语。 “想法”、“往里收”、“气势”。 他的“想法”是什么? 他的火焰,不仅仅是毁灭,更是焚尽万物的姨意志,亦可淬炼精华! 如同锻造神兵的铁匠炉,投入凡铁,产出精钢! “熔炉……我的领域,当为熔炉!”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诞生。 他开始尝试,将周身因为叩灵状态而活跃澎湃的火焰之力,强行约束,向内坍缩!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火焰天生具有扩张性,强行约束如同逆水行舟。 赤阳子额头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紧绷,汗水刚渗出就被高温蒸发。 起初,只是他身体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剧烈扭曲。 渐渐地,那扭曲的范围开始稳定下来。 形成一个直径约一丈左右的、模糊的球形轮廓。 轮廓之内,光线昏暗下去,所有的光和热都被强行束缚在了这个范围内。 使得内部的情况从外面难以看清,只能感觉到一股仿佛能融化一切的高温正在其中酝酿。 隐约间,似乎能看到那模糊的球形轮廓内壁。 有赤红色如同岩浆的符文在缓缓流转,勾勒出一个极其简陋,却已然具备雏形的熔炉形态! 成功了! 虽然只是一个极不稳定的雏形,范围也小得可怜,但这确确实实是领域的雏形! 赤阳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疲惫,却更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他感受到了!在这个模糊的“熔炉”范围内,他对火焰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仿佛真的化身为执掌熔炉的匠人,可以一定程度上“熔炼”陷入其中的一切! 他心念一动,将地上的一块玉石碎块摄入那模糊的熔炉领域之中。 嗤——! 几乎是在进入领域的瞬间,那块坚硬的玉石碎块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然后化作了一滩滚烫的岩浆滴落在地! 这效果,虽然远不如孙天霸那湮灭一切的棒影。 但其特有的“熔炼”特性,已然初露锋芒! “哈哈哈哈!好!” 孙天霸看到这一幕,比自己突破还高兴,用力拍着赤阳子的后背。 “老子就说嘛!很简单!你看,这不就成了!” 赤阳子散去那极其消耗心神的领域雏形。 虽然脸色苍白,却对着孙天霸再次郑重行礼:“多谢大哥!” 这一次,他这句“大哥”叫得真心实意。 尽管孙天霸的教学方式匪夷所思,但却奇异地戳中了他突破的关键点。 叶响和林生相视一笑,虽然过程有些滑稽,但结果是好的。 赤阳子成功激发了叩灵状态,并孕育出了自身领域的雏形——“赤焰熔炉”。 或许等到这个领域成型后,会成为熔炼一切的强力攻击型领域。 赤阳子在其间战斗,也会获得源源不断的火力加持。 月宫在玉蟾灯的光芒下维持下形成永昼,但时间的流逝伴随着宇宙星体的移转依旧有其规律。 当周边的自然光略微黯淡下来些许时,月宫便笼罩在一片相对柔和的辉光中。 与远方那片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在这片静谧之下,焦灼备战的气氛并未消散。 叶响、孙天霸、林生等人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巩固修为,磨合自己最新的力量。 赤阳子废寝忘食地锤炼着他那刚刚成型的“赤焰熔炉”领域雏形。 汗水与火焰交织,在望舒台上映出他执着的身影。 而在远离众人修行区域的一处残破露台上。 一道纤细瘦弱的身影正抱着双膝,蜷缩在冰冷的栏杆旁。 正是袁茵。 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双大眼睛空洞地望着远方。 那里,曾经是熟悉的月轮城,是她的家。 而今,此刻只剩漆黑,熟悉的一切不复存在,或许曾经算是吧。 第649章 那些必须守护的 如今,月轮城却只剩下一片蠕动着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养父母慈祥的面容,义兄袁杨最后决绝的背影,都如同冰冷的锥子,一次次穿刺着她的心脏。 月语一族除她之外尽数死去,无人生还。 失去一切的虚无感,几乎要将这个尚未经历太多风雨的少女吞噬。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为了复仇? 可那黑暗是如此庞大,如此令人绝望,她连想象与之对抗的勇气都没有。 若不是眼下这群修行者帮助,她甚至都活不过星门。 那是为了……苟且着活下去? 可继续这样活着,似乎只剩下无边的痛苦回忆。 没等她继续想下去,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袁茵没有回头,因为她只想一个人沉溺在悲伤里。 可没多久,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袍便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随后,一个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同样倚靠着冰冷的栏杆。 袁茵微微侧头,看到的是一张依旧带着些许苍白,却恢复了温柔神色的脸。 是那个用七彩毒蛇的姐姐——季宁。 季宁不知何时已经苏醒,她的根基受损还需调理,但眼神已然清明。 “月宫虽然没有真实的夜晚,但这里也有些凉,别冻着了。” 季宁的声音很轻,传入袁茵耳边,像是月光般柔和。 袁茵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上的外袍裹紧了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孙天霸挥棒的破风声,以及赤阳子试验领域时的火焰嗡鸣。 “我…是不是一直在拖累你们,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季宁姐姐。” 终于,袁茵开口了,声音哽咽,细微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爹、娘、大哥……都没了。” “月轮城也没了。” “我们,真的能赢吗?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季宁没有立刻回答,她顺着袁茵的目光,也望向那片深邃的黑暗。 眼神中闪过复杂的痛楚。 她伸出手,轻轻揽住袁茵颤抖的肩膀。 “能坐在这里,带着对逝去之人的思念,感受着心痛,呼吸着……这就是活着的意义之一啊,袁茵。” 季宁的声音沉稳有力。 “这些记忆,无论是甜蜜的还是痛苦的,都是我们存在过的证明,是连接我们与逝者的桥梁。他们牺牲,不是为了让你沉浸在绝望中,而是更希望你能活下去,带着他们的那一份,去看一看,黑暗之后总会升起的黎明。” 袁茵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季宁。 季宁则露出一抹带着哀伤的苦笑。 在袁茵身上,她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我曾经,也和你一样。” 她声音平静地将自己的过往毫无保留地与面前的少女分享。 那些曾经的风霜,本该沉埋于某个角落。 “那年我还很小,眼睁睁看着父母还有同宗门的全数弟子被恶魔残忍杀害……我父母就死在我眼前。” 季宁的瞳孔收缩,仿佛又看到了那血腥的一幕。 “那时候开始,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黑色,彻底被仇恨填满。我拼命修炼,不顾一切地想要变强,想要复仇,哪怕彻底毁掉自己……我以为,冷血、无情、杀伐果断,才是这个残酷世界生存下去的唯一法则。那段时间,我几乎就要堕入看不见光明的深渊。” 袁茵屏住呼吸,她从未听季宁提起过这样的过去。 “是赤阳子,郝邱……还有你大哥,袁杨。” 季宁的目光逐渐变得温暖起来。 提起几人名字时,眼神上望,似乎还能看见曾经四人在一起的光景。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可就是这样一群人,被一个愣头青聚拢在了一个队伍中。” “他们像傻子一样,一次次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 “赤阳子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守护我们这群先天不全,心怀鬼胎之人;郝邱胆小怕事,甚至一度背叛我们,可他在最后时刻也用性命告诉我们,小人物也能逆天改命;而你大哥……他总是不多话,但却是我们队伍中的智囊。” “是他们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即使在最痛苦、最绝望的深渊里,也总会有人,愿意点燃自己,成为照亮他人的秉烛夜行者。” 季宁的语气充满了怀念之感,那段时光,那段几人一起共同寻找黄河坟秘境的日子,此刻已经成为了她最宝贵的记忆。 “你的父亲,袁天,就是那个秉烛夜行者。他组织抵抗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了给月轮城,给像你这样的下一代,争一个存续下去的可能,留下一簇希望的火种。” “你的大哥,袁杨,他也是。他用自己的牺牲,为我们打开了通往这里的星门,他在生命的最后,把希望寄托在了我们身上。” 季宁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袁茵。 “我曾经也误解过强大的含义,以为能够把仇人杀死,能够做到自己想做到的一切,就是强大。可真正的强大,不是在苦难中变得冰冷坚硬,而是在见识了所有的黑暗与不堪后,依然能守住内心那份温暖,依然能相信希望的存在。” “我们人族,能在妖魔环伺、天地剧变中延续至今,靠的不是绝对的武力,而是这看似脆弱,却永不消逝的希望之火,在一代代人手中传递。” 她抬起手,指向望舒台的方向。 袁茵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在柔和的玉蟾灯光辉下,她看到叶响正与林生比划着讨论着什么。 叶响神情专注,林生则顶着一头醒目的长发。 时不时从手臂中弹出黑紫色骨刺演示,两人似乎在探讨力量运用的技巧。 旁边,孙天霸扛着那根金光隐隐的惊世棒,正对着赤阳子唾沫横飞地“指导”着。 赤阳子则一脸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然后尝试着压缩周身的火焰,那模糊的熔炉领域雏形时隐时现,虽不稳定,却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而在他们不远处,那只名为守秽的神犬,正灵活地在阴影中穿梭玩耍。 偶尔叼起一块发光的石头放到叶响脚边。 这一幕幕,与远方那片死寂的黑暗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你看他们。” 季宁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信仰。 “哪怕他们伤痕累累,哪怕他们面对的是几乎无法战胜的敌人,哪怕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沉痛的东西。但他们都还在努力变得更强,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守护彼此,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比如你。” 第650章 黑暗之潮终来袭 “袁茵,你要做的,不是独自背负这些悲伤和绝望。” 季宁轻轻擦去袁茵脸上的泪水。 “你要学会相信。相信叶响,相信赤阳子,相信我们,也相信你自己。相信我们一起,能够成为刺破那片黑暗的光。相信你父亲和大哥的牺牲,不会白费。” “黑暗终会退去,就像潮水总有涨落。” 季宁望向那片漆黑,眼中燃起与她那外表不符的锐利光芒。 “而我们,会带着所有逝者的寄托,活下去。” “总有一天,我们所有人,都能再次见到真实的太阳。” 袁茵怔怔地望着望舒台上众人废寝忘食的表现,又回头看了看季宁坚定的眼神。 只觉得心中那冻结的坚冰,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开始缓缓融化。 活下去,记住为这一切牺牲的人们,带着关于他们的记忆。 然后……和这些秉烛夜行的人们一起。 走到黑暗的尽头,去为了能够亲眼看一看,那传说中温暖而真实的太阳。 战斗吧。 月宫在玉蟾灯不眠不休的照耀下,维持了整整三日的“白昼”。 那层由无数月华明珠光晕交织而成的光罩,稳定地笼罩着残破的宫阙。 将外部虚空中,那令人窒息的黑暗隔绝开来。 然而,这份宁静底下,汹涌着的暗流也迫在眉睫。 望舒台上,无人能够真正安心休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越来越沉重的压力,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被缓慢地压缩。 从一日之前开始,那片通过月面“血管脉络”涌来的黑暗之潮终于抵达。 黑云压城,万物摧折。 来自月球暗面的死寂气息,透过光罩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带着一种侵蚀灵魂的阴寒。 叶响盘膝坐在一根断裂的廊柱下,此刻并未深度入定,而是保持着一种警戒的状态。 体内的行者境中阶灵力缓缓流转,不断将自己调整至最佳状态。 同时,他的灵视也如同无形的触角,时刻感知着外界那令人不安的变化。 脚边的守秽此刻也显得焦躁不安,它不再四处玩耍,而是紧贴着叶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警惕地望向光罩之外那片浓郁的黑暗。 林生此刻已经完全适应了全新的剑犼之身。 道袍在身上无风自动,指尖任意弹出寸许长的紫色骨刺。 他在逐渐熟悉着化身境带来的力量暴涨,以及那融入骨血中的锋锐剑意。 孙天霸与赤阳子更是几乎不眠不休地对练着。 那直径一丈的“赤焰熔炉”领域雏形总算凝练完成。 每一次凝聚,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灼热,显示出其内蕴的可怕潜力。 就连伤势未愈的季宁,也强撑着在一旁打坐,竭力引导着微弱的灵力修复受损的元婴。 袁茵默默跟在季宁身边,她看着努力备战的众人,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所有人都明白,眼下短暂的平静,是决战前最后的喘息。 第四日,如期而至。 没有任何预兆,或者说,那持续累积的压力本身就是预兆。 首先传来的,是一声源自地表,沉闷至极的震动! 仿佛有一头沉睡于九幽之下的太古巨兽,在此刻翻了个身。 紧接着,透过那荧光透亮的月华光罩,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远方,那连接着月球亮面与暗面,如同垂死神经般明灭不定的流光“血管”。 此刻已经彻底被那种粘稠如石油般的黑暗物质彻底充斥撑爆! 好不容易从月轮城逃出来的众人当然知道。 那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来自于玄阴真神的秽暗浪潮! 它们如同无数条黑色山脉,沿着月球被撕裂的断面。 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月宫所在的亮面,汹涌澎湃地撞击而来!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 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整个月宫都在顷刻间发出了哀鸣,剧烈无比的震动让所有人都站立不稳。 残破的宫殿簌簌落下更多的碎石和尘埃。 当黑暗之潮彻底涌来之时,潮汐之刻也终于结束。 众人眼前的宇宙星空再度被黑暗笼罩,月面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此刻,正是玄阴真神最强势之时! 而随着黑暗潮汐的冲击,最外层的玉蟾灯首当其冲! 噗!噗!噗!噗! 如同被无形力量掐灭的烛火,位于月宫最边缘区域的数百盏玉蟾灯。 在那秽暗浪潮撞击的瞬间,光芒骤然黯淡。 灯盏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悬浮的月华明珠瞬间布满裂纹。 然后纷纷开始熄灭崩碎! 黑暗如同墨染白纸,开始从边缘处,迅速侵蚀月宫上方的光明! “撑住!” 白露的声音响彻望舒台,她双手结印。 周身仙力狂涌,甚至头发已经不受控制地化成了巨兔的粉毛。 她正竭尽全力通过自己掌握的月宫秘法,试图稳固核心区域的玉蟾灯阵。 仿佛回应她的呼唤,月宫核心区域。 包括望舒台上那尊最大的玉蟾灯在内,尚存的数千盏玉蟾灯齐齐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纯净的月华如同燃烧的白日焰火冲天而起,彼此连接。 交织成一张更厚实凝练的光网,堪堪抵住了那汹涌而来的黑色潮汐! 嗤嗤嗤——! 秽暗浪潮与月华光罩接触的边界处,不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 黑气翻滚,试图吞噬光明。 月华流转,顽强地驱散黑暗。 一时间,两者竟然僵持住了,光罩虽然明灭不定,却如同激流中的礁石,硬生生挡住了黑暗之潮这第一波最猛烈的冲击。 “好险。” 林生稳住身形,看着光罩外那如同黑色墙壁般压来的秽暗,心有余悸。 “这阵势……果真骇人。” 孙天霸握紧了惊世棒。 叶响手抚守秽,强化后灵视立刻穿透光罩,循着那些怪异的黑气,钻入翻滚的黑色潮汐深处。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那里面……有东西!” 众人闻言,纷纷凝神望去。 只见在那粘稠如活物般蠕动的秽暗浪潮中,遍布着无数扭曲,怪异的黑影。 第651章 支离破碎的蟾灯 那些黑影正在黑暗潮汐之中沉浮,随着浪潮,一起冲击着光罩! 这些黑影大致保持着人形,但形态都极其诡异。 有的肢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被强行掰断的木偶。 有的身上覆盖着厚如沥青般的黑色粘液,不断滴落。 有的则生长出多余的,如同节肢或触手般的器官,疯狂舞动。 它们的面容大多模糊不清,被黑暗笼罩。 但偶尔在月华照耀到的瞬间,能隐约看到一些残留的五官轮廓。 以及…… 他们身上依稀可辨的人类体征! “莫非是那些拜月教徒?!” 袁茵失声惊呼起来。 叶响心中一沉,瞬间明白过来。 当初在月轮城,那些在玄阴真神降临祭典上,高呼着“归于玄阴”。 主动投身黑暗,进行自我献祭的拜月教徒…… 他们并没有真正“死亡”,或者说,他们的死亡并非终结。 他们的肉身与灵魂,都被那恐怖的秽暗彻底吞噬同化。 扭曲成了如今这徘徊于黑潮之中的,失去了自我意识的怪物。 他们成为了寄生于黑暗之中的,更加扭曲的人形月蚀兽! 这些狂信徒,被深度污染转化而成的,是完全隶属于黑暗的爪牙! “自我献祭,最终却成了黑暗中的怪物。真是,可悲又可笑。” 赤阳子看着那些在黑潮中嘶嚎冲击的扭曲身影,神情复杂。 “看来,这黑潮不仅是侵蚀灵气的力场那么简单,其中更有一支由扭曲生灵组成的军队!” 就在这时,那尊最大的玉蟾灯光芒再次暴涨。 白露的身影悬浮于其上空,粉发飞舞,双手间凝聚出璀璨的月华,厉声喝道。 “你们最好尽快稳住心神!玉蟾灯阵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黑潮无穷无尽,我也不知多久会崩碎!到了那时,就该是直面黑暗的时候了!届时必须主动出击,否则一旦全部玉蟾灯灵气耗尽,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黑潮中那些扭曲的拜月教徒此刻也不再前赴后继地撞上光幕送死,而是发生了变化。 他们仿佛接收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动作更加协调。 紧接着,众人便听到一阵低沉混乱,仿佛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呓语声,从黑潮深处传来。 声音钻入每个人的脑海,试图搅乱他们的心神。 “玄阴永恒……” “皈依才是解脱……” “归于永夜吧…” 在这些诡异呓语的驱使下,那些形态怪异的月蚀兽开始分流。 他们全然无视月华光罩对自身造成的灼烧与净化痛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成群结队地扑向光罩外围,那些玉蟾灯相对较少,最为薄弱的区域。 这些位置,通常是那些位于残破宫殿边缘,孤立的玉蟾灯所在之处! 他们的目标明确——摧毁外围玉蟾灯,蚕食由玉蟾灯结成的大阵! “他们要破坏灯阵的根基!” 叶响厉声喝道。 一旦外围玉蟾灯被大量破坏。 月华光罩的完整性将大打折扣,其中的月华灵气供应也会失衡,崩溃只在顷刻之间! “必须阻止他们!” 林生周身剑气勃发,长发猛然生长,变作紫黑之色,在风中狂舞。 “怎么阻止啊?他娘的这么多!” 孙天霸看着光罩外那如同蚁群般涌向各处的扭曲身影,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虽然这样极为危险,但也只能分头行动了!” 叶响当机立断,快速说道。 “我们各自负责一个方向,清理试图靠近玉蟾灯的怪物!白露,你熟悉月宫布局,为我们指引方向!季宁,袁茵,你们守在望舒台中央,这里玉蟾灯最密集,也是最后防线,如有漏网之鱼,也交给你了!” “明白!” 季宁点了点头,七彩灵蛇虽未完全恢复,却已盘绕在她周身。 袁茵也紧紧握住了季宁的手,用力点头。 白露沟通大阵,借助大阵将精神力扫过全场玉蟾灯,迅速指定了几处压力最大的方向。 “东北角回廊,有七盏灯正在被集中攻击,此刻最为凶险!西侧偏殿群落,灯盏分散,但怪物数量极多!南面观星台下方,地形复杂,也十分容易被渗透!北侧也有部分灯盏遭受攻击。” 白露睁开双眼,额间大汗淋漓。 除了沟通大阵消耗精力之外,对方如此精妙的布局也让她大感汗颜。 那些被黑暗裹挟的教徒肯定不会思考,那眼下想出这招逼迫众人分兵的策略之人,定是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玄阴之女——梨月。 对方心机,可见一斑。 “东北角就交给我!” 叶响话音未落,归墟步已然踏出,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白露所指方向疾射而去。 他深知那个方向怪物最多,压力最大,必须由他顶住。 见主人离开,守秽也低吼一声,身形融入阴影,紧随其后。 “我跟你去!” 白露身影一晃,化作粉色流光,与叶响并肩而行。 “东侧的地形复杂,我可以帮你更精准地找到灯盏位置。” “西边那些杂碎,老子包了!” 孙天霸狂笑一声,惊世棒迎风一晃变得格外粗长。 他身后的六耳神将虚影愈发凝实,如同金色战神,大步流星冲向西方。 棒风过处,空气发出爆鸣。 “南面交给我吧。” 林生言简意赅,紫黑色身影几个闪烁,便已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筹。 赤阳子深吸一口气,周身赤焰迅速包裹而上。 虽然只有一丈方圆,却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他如同一个移动的火炬,冲向一片灯盏较为集中的区域。 惨烈的阻击战,瞬间在月宫各处爆发! 东北角回廊,宫殿深处。 叶响身形如电,渊斩刀出手,暗金色的玄阳之力附着其上。 刀光过处,迅速将扑上来的几只扭曲信徒瞬间斩成两段,污血和黑气尚未溅开,便被玄阳之力直接净化。 但更多的信徒悍不畏死地涌来。 它们有的手臂化作利刃,有的口中喷吐着腐蚀性的黑液。 有的甚至能从身体各处裂开缺口,射出其中带毒的骨刺。 “叶响!左边第三盏灯,快撑不住了!” 第652章 各自为战的众人 白露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她此刻已经变作了粉毛巨兔的模样。 双手挥动,月华如刃,血腥地屠杀着靠近的怪物,同时精准地报出了点位。 叶响归墟步连闪而过,避开一道横扫而来的触手。 刀光反向一卷,将那个试图用身体撞击玉蟾灯的信徒彻底搅碎。 他抬头看去,只见回廊上方,一盏玉蟾灯的光芒已经爬满了那些信徒,他们变化成如同黑色藤蔓般的秽暗气息,使得被包裹着的明珠剧烈颤抖。 “小黑!” 叶响低喝。 阴影中,守秽猛地窜出,额头第三只眼金光一闪。 一道嗡鸣声响起,紧接着,那个正在腐蚀灯盏,体型格外庞大的信徒头领身体一僵,动作忽然停滞。 失能状态,就是现在! 叶响刀随身走,惊涛爆发,凝练的刀气瞬间贯穿了那头领的身体,将其彻底斩灭! 然而,刚解决一个危机,旁边另一盏灯就又传来了碎裂声! 西侧偏殿群落,比叶响那边地战斗来得更要直接。 孙天霸此刻如同虎入羊群,惊世棒挥舞得密不透风。 金色的棒影纵横交错,每一棒都蕴含着天级仙遗的恐怖力量。 那些扭曲信徒只要被棒影擦中,非死即残,身体如同破布般被直接轰飞。 “来啊!杂碎们!让爷爷看看你们到底有多硬!” 他狂笑着,棒法大开大阖。 将试图靠近偏殿内几盏玉蟾灯的怪物牢牢挡在外面。 他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直接以一己之力,守住了大片区域。 但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甚至有些从地下钻出,不断试图绕过他。 惹得孙天霸怒吼连连,棒影如金轮转动。 将周身护得水泄不通,却也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南面观星台。 林生的战斗风格又与孙天霸截然不同。 他已然化身剑犼身,紫黑色长发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 发梢锋利如剑,轻易刺穿信徒的身体。 借着犼兽的身体素质,他的速度极快,在复杂的地形中穿梭,如同鬼魅。 噗!噗!噗! 手臂上的紫色骨刺如同毒蛇出洞,每一次弹出,都能精准地洞穿一个信徒。 他的剑意此刻已经融入血肉,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凌厉的锋锐之气。 往往手指划过,一道青紫色剑芒闪过,便能将敌人切裂。 他更是利用地形,在残破的殿宇间不断来回纵跃,将分散的信徒逐个击破。 确保每一盏在角落的玉蟾灯安全无恙。 来到赤阳子负责的区域,此刻已经将赤焰熔炉领域全力展开! 虽然范围不大,但效果却十分惊人。 任何踏入领域的月蚀兽,都会第一时间受到恐怖高温的炙烤。 他们行动变得迟缓,体表的黑色粘液被迅速蒸发。 露出下面更加不堪的黑色血肉骨骼。 赤阳子双拳如炮,每一拳轰出,都带着熔炉领域提炼而出的纯粹火力。 铁拳如同烧红的铁锤砸在冰块上,将信徒轰得爆裂开来,残躯在领域中迅速燃烧成灰烬。 他稳扎稳打,将领域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如同一个熊熊燃烧着的堡垒,牢牢守护着范围内的数盏玉蟾灯。 然而,敌人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黑潮仍在不断涌来,更多的扭曲信徒源源不断地加入攻势。 而且,这些信徒中开始出现一些更加强大的个体。 它们之中似乎有着叶响等人此前击败过的灵子残躯,甚至还保留着生前的部分战斗技巧,或是拥有了更诡异的污染能力。 噗!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月宫西北角传来,格外刺耳。 一盏石柱上的玉蟾灯,终究没能顶住数只信徒的疯狂扑击。 灯身碎裂,月华明珠直接崩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随着这盏灯的熄灭,对应区域的月华光罩明显地稀薄了一分! 紧接着,又是接连几声碎裂声从不同方向传来! 月宫之中的玉蟾灯,开始接二连三地熄灭! 笼罩月宫的光罩剧烈波动起来,闪动频率加快,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顶住啊!!” 白露一把撕断面前一只扭曲怪物,凄厉嘶吼,朝着上方的玉蟾灯罩再度伸出双手。 月华之力不计消耗地涌出,试图弥补光罩的损耗。 分处不同区域的叶响等人此刻也是心头沉重。 他们虽然奋力阻击,但怪物的数量太多,分布太广,光凭他们根本无法完全护住所有玉蟾灯。 眼下的局势,正在迅速恶化。 黑暗之潮,步步紧逼。 望舒台中央,季宁和袁茵紧张地看着各处战况。 看着各处不断幻灭的光柱,看着摇摇欲坠的光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袁茵紧紧咬着嘴唇,鲜血渗出,却不自知。 众人与黑暗之潮中涌现的怪物仿佛陷入了一场持久战。 深陷泥沼,分身乏术。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异变再生! 月宫之中,战况一度十分胶着,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叶响与白露在东北角回廊浴血奋战,脚下堆积的信徒残骸几乎要堵塞整条通道。 玄阳之力与月华交相辉映。 刀光与利爪撕裂黑暗,他们如同激流中的磐石,死死顶住了来自东北方向最凶猛的压力。 然而,叶响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不对劲! 这些信徒的进攻虽然疯狂,但似乎…… 并没有那种疯狂的搏命意味,缺乏真正致命的锐气。 它们更像是在用数量尝试消耗,不断逼迫他和白露向某个方向深入。 他们为了救援那些岌岌可危的玉蟾灯。 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远离了望舒台核心区域,来到了月宫屏障的最边缘的地带。 这里的光罩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加稀薄。 外界黑潮的涌动仿佛近在咫尺,肉眼可见。 那粘稠的黑暗几乎要贴到脸上,令人窒息的压力如同实质。 周围的玉蟾灯数量稀少,光芒黯淡。 许多已经熄灭,只留下残破的灯座。 “白露,快退!我们位置太靠前了!” 叶响一刀劈开两只扑来的信徒,急促地对身旁的巨兔形态白露喊道。 白露一爪将一名信徒拍成肉泥,粉色毛发沾染着污血。 她银色的兔眼扫过四周,也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声音带着惊怒。 “是陷阱!他们故意将重兵部署于此,就是想要把我们引到这里!”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周围原本就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浓度骤然飙升!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乌贼,凭空喷出墨汁,将两人所在区域彻底淹没。 第653章 黑暗其内的景观 就连近在咫尺的玉蟾残灯光芒也在瞬间被吞噬! 光线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漆黑。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时刻的,充满恶意的威压,如同亿万钧重的大山,轰然压在叶响和白露的身上! “不好!” 被黑暗包围,叶响只觉得呼吸一滞,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晦涩起来。 玄阳虫感应到叶响有危险,立刻将玄阳之力自行激发。 在他的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金光,勉强抵御着这恐怖的侵蚀。 小黑在他脚边也浑身紧绷,不断发出愤怒的低吼,金色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盏灯火。 白露也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周身月华被汹涌而来的黑暗急剧压缩。 “嘻嘻,终于,抓到你了,我的……叶响!……” 一个道空灵,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扭曲感的声音,在叶响耳畔悄然响起。 叶响侧过头,只见前方稀薄的光罩之外。 那些粘稠的黑潮已然如同幕布般向两侧分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从极致的黑暗中踱步而出。 红线缝合的独眼流淌着黑色的血泪。 另一只则满是病态疯狂的笑意。 正是玄阴之女——梨月! 她伸出那双苍白的手,指甲漆黑,轻轻按在了叶响两人面前那摇摇欲坠的月华光罩之上。 “碍事的东西,散了吧。” 她轻声细语,仿佛在情人耳边呢喃。 但伴随着她的话语,那本就脆弱的光罩,如同被巨力撕扯的破布。 发出了刺耳的的撕裂声! 咔嚓——!!! 一道巨大狰狞的裂口,被她用双手硬生生地撕开! 裂口边缘,玉蟾灯阵的月华疯狂闪烁,试图弥合此刻的缺口。 可很快就被更浓郁的黑暗相互抵消,缺口根本无法闭合! 无穷无尽精纯的秽暗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裂口处汹涌而入! 瞬间将叶响、白露以及他们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彻底淹没! 白露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巨兔之身爆发出月华之力,试图冲向裂口,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黑暗力量狠狠撞回。 叶响渊斩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芒,惊涛裂空全力斩出,想要劈开面前泥沼般涌来的黑暗,却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力量都被绝对的黑暗所吞噬! 梨月的身影在翻涌的黑暗中越发清晰起来。 她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从黑暗之中缓缓浮出半个脑袋,成为了这片领域的主宰。 她在黑暗之中若隐若现,似乎整片黑暗都是她的躯体。 看着正在奋力挣扎的叶响,她的脸上满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占有欲。 “我说过的,叶响,我会找到你。” 她的声音温柔,却做着格外恐怖的事。叶响看着面前的梨月,自知对方此刻已经不完全是当初相遇时的人了,她已经归身于玄阴之神的怀抱,成为了玄阴真神本尊! “看,永夜终将降临,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快来到我的身边,与我一同沉沦于这永恒之暗吧。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缠绕上叶响的身体。 触手冰冷刺骨,开始疯狂地侵蚀着他的护体灵气。 试图刺破他身上覆盖的黑泥,钻入他的经脉,污染他的神魂。 小黑此刻也是察觉到了主人的危险,奋力撕咬着那些黑暗触手,却被更多的触手紧紧束缚,拖入黑暗。 白露所化的巨兔拼命挣扎,月华与黑暗激烈冲突。 不断迸发出滋滋的声响,显然也支撑不了多久。 “你休想!” 叶响怒吼,试图引动识海中的莲儿和顾青元婴。 打算再次强行催动法相真身。 但梨月在黑暗之中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在这片被她主导的黑暗领域中,她的意志就是法则! 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如此徒劳。 “别白费力气了,叶响!” 梨月轻笑着,身影飘忽而至,几乎贴到了叶响面前。 黑暗之中戳出一节冰冷的手指,似乎想要抚摸他的脸颊。 “来吧……接受玄阴的拥抱……”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叶响的瞬间—— 啵——! 一道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叶响只觉得一股吸力从裂口外部传来,作用在他和白露身上。 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拉长,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线条和色块。 他最后的视线,是望舒台方向,同伴们惊骇欲绝的表情。 是孙天霸怒吼着冲来,却被黑暗壁垒挡住的身影。 是林生撕裂长空,却无法穿透的剑光。 是赤阳子慕然爆发,如同流星般照亮这片深邃黑暗的火焰…… 然后,一切感知都被剥夺。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黑暗。 绝对的黑暗。 从进入的瞬间,叶响就发觉,黑暗之潮,是从概念上的、吞噬一切的“无”。 最开始被黑暗触及时,他仿佛能看到无数双修长阴冷的手臂朝他伸来,身体就像是被裹入一层凉水,随后便再无感知。 再次恢复意识,叶响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宇宙诞生之前。 因为此刻此地,仅存在于虚无之中。 他彻底失去了上下左右的方向感,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否还存在实体。 五感被剥夺,只有意识在无尽的黑暗里沉浮。 冰冷。 刺骨的冰冷,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恶寒。 这股寒意正逐渐渗透他,冻结他的思维,瓦解他的意志。 “白露?守秽?” 叶响在心中呼唤,他记得最后时刻听到了小黑的吠叫。 他尝试移动,却发现自己如同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沼。 每动一下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 灵气在这里几乎无法调动,如同被冻结的河流。 就连玄阳虫似乎也陷入了沉寂。 只有体表那层渊蛰化作的袈裟仍在浮动,混合着黄父鬼的黑泥,本能地抵抗着侵蚀。 他艰难地“行走”着,或者说,是在一片无形的虚空介质中“爬行”。 没挪出多远,他前伸的手臂似乎就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东西应声而倒,似乎被摔碎了。 叶响心中一凛。 与此同时,他的视野再度回归,灵视再启,不受控制地被激发到了最大限度。 第654章 白露现星月之躯 嗡…… 随着视野张开,眼前并未变得明亮多少。 但在灵视的感知中,周围的黑暗也不再是纯粹的虚无。 而是呈现出一种流动的扭曲形态,他似乎就存在于这片流动的黑暗内部。 黑暗其内。 而在他脚下,他也终于看清了刚才自己撞到的东西。 那是一尊人形石像? 石像通体漆黑,质地与他之前见过的,构成月宫外围焦黑土地的材质类似。 微微散发出淡淡的秽暗气息。 石像的面容扭曲,似乎还带着死前的惊恐。 叶响仅一眼就将这石像认了出来——残月灵子! 正是他在月轮城击败,并夺取了福宝的那个拜月教灵子! 此刻的石像仍然保持着被叶响击杀时的姿态。 因为被他撞倒,脑袋摔在地上,碎裂成了两半。 断面处光滑整齐,同样是漆黑的石质结构。 看着眼前的“残月灵子”,叶响的心沉了下去。 他开始尝试用灵视环顾四周,视野艰难地穿透浓稠的黑暗。 紧接着,他隐约看到,在他身边。 密密麻麻、影影绰绰,正立着无数类似的黑色石像! 其中有穿着拜月教袍的信徒,有一脸愤慨的月预者抵抗军,也有面容普通,可能是月轮城居民的男女老少。 甚至还有一些形态扭曲、依稀可辨的月蚀兽…… 他们全都化作了漆黑的石像,无声地矗立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就像是沉默的墓碑,在黑暗之中,诉说着无声的命运。 这里,是玄阴真神吞噬一切后所形成的坟场! 所有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生灵,最终都会变成一座座这样的石像。 成为这片黑暗领域的一部分。 他们的灵气、他们的存在,都被黑暗转化为了维系玄阴真神的养料。 叶响也在这些石像上弄清了骸物质的由来—— 月轮城中那些能够阻隔、压制灵气运转的矿石。 实际上,都是被秽暗之气污染,最终化作石像的人们所变作的。 那些所谓的矿石,其实大多都是在远古的大战中,被污染的尸块! 他们经过岁月的沉淀,遗落在了各个角落,最终化为了那种能够压制灵气的“骸物质”! 验证了这个可怕的猜想,叶响感到一阵寒意。 他必须尽快找到白露和小黑,然后离开这里! 否则,恐怕他们迟早也会变成这些石像中的一员! 他继续艰难地在黑暗中爬行,黑暗之中他失去了全部观感,就连行动也极度受限。 好在有灵视仍在维持,帮助他在这片虚空中寻找任何不同的事物。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肉身。 这片黑暗对灵力的侵蚀实在是太强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表处,那片由渊蛰组成的水母袈裟正在被快速消磨。 更可怕的是,一些如同霉斑似的黑色斑点,开始在他自己的皮肤上浮现! 是骸物质! 它们正在试图侵入他的身体,同化他的血肉,将他向着那些石像转化! 叶响尝试催动灵力驱逐,效果微乎其微。 试图引动玄阳虫激发玄阳之力,玄阳虫与他之间的联系却被死死阻隔,回应微弱。 甚至连手中的渊斩刀都感觉变得沉重。 往日依仗的种种手段纷纷失效,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开始缠绕上他的心头。 在这片无声的黑暗之中,叶响忽然觉得格外沮丧。 虚无—— 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这里没有人,这里也没有斗争—— 世界的存在是无意义的,我的存在,或许也是无意义的—— 真的要在这里结束?变成一尊冰冷的石像,永远沉沦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 叶响的意识因为黑暗侵蚀不断模糊,身上的黑斑也越来越多。 他朝前爬行的手指也缓缓落下—— 嘭—— 叶响缓缓睁开本该闭上的眼。 远处,绝对的黑暗深处,忽然间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极弱,却带着一种与周围黑暗格格不入的清冷气息——是月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点点微光依次亮起,那些微光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移动,犹如一片扭曲的星空。 紧接着,那片星空在黑暗中蠕动,逐渐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由光点构成的人形轮廓。 那星空轮廓向着叶响的方向飘荡而来。 它所过之处,浓稠的黑暗仿佛遇上清流,微微向后退散。 虽无法真正做到驱散黑暗,但那片星光却撑开了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叶响,坚持住……” 一道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是白露! 是白露的声音!? 她还活着,而且似乎在用某种方式对抗着眼前的黑暗! 叶响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那星光轮廓的方向挣扎而去。 光点轮廓越来越近,叶响终于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白露此刻已与他所见的模样大不相同—— 她既不是宫女打扮,也不是巨兔的模样。 此刻的她,全然化作了一个由流动月华,细碎星辰光点凝聚而成的人形! 她的躯体,仿佛就是由最纯净的月光和星辉构成。 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却显得如此璀璨和……耀眼夺目。 白露飘然而至,来到叶响面前,伸出了一只完全由星光构成的手,轻轻触及他额头,那抹正在将他吞噬蔓延的黑暗。 那由星光构成的手指触碰到叶响额头的瞬间。 一股清凉纯净的力量立刻涌入他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识海。 如饮甘泉。 侵蚀着他意识的冰冷与绝望被迅速驱散,原本消沉怠惰的思维重新变得清晰有力。 他身上那些蔓延开来的黑斑,扩散速度也肉眼可见地减缓。 甚至开始微微收缩,仿佛遇到了存在,暂时忽略了他的存在,暂缓了对他的侵蚀。 “白露……你这是……” 叶响看着眼前完全由星月光辉构成的白露,心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对方竟然能在黑暗之中保持这种形态,显然消耗巨大。 而且这身模样,似乎还蕴含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奥秘。 显露出星月之身的白露没有立刻解释。 她维持飘然的姿势,抬起另一只星光之手。 在她的掌心之中,不知何时还多出了几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隐隐流动着奇异光泽的药丸。 第655章 真正完整的预言 那些药丸散发出的气息极其复杂,既有月华的清冷,又有一种令人本能排斥的污秽感。 正是叶响之前在棚屋时,见她日夜在捣制着的“不死药”! “没时间解释了,快先服下去!” 白露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带着某种刻不容缓的急切感。 “这是唯一能让我们在这片‘极夜’中行动,而不被立刻同化的东西!” 叶响毫不犹豫地张口,将那几颗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黑色药丸吞入腹中。 药丸入口即化,立刻化作一团冰冷粘稠的黑暗气息,那些气息瞬间扩散至他的四肢百骸! 一股混杂着剧痛,麻木与疯狂的灵气洪流,开始不断冲击着他的肉身与灵魂! “呃啊——!” 叶响发出一阵痛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裂、重组。 某种不属于他本身的,黑暗物质正被强行注入他的体内。 就在这般极致的痛苦中,奇迹发生了。 随着药丸入腹,他体表那些黑斑不再恶化。 它们如同受到了吸引般,迅速与那涌入的冰冷黑暗药力融合! 紧接着,叶响整个人的“气息”也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围绕在他身边的,属于生灵的,与这片黑暗格格不入的“存在感”急速淡化。 他周身的灵力,乃至血肉气息都被一层层那黑色药丸蕴含的“黑暗气息”所覆盖。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皮肤上,也开始浮现出与周围那些黑色石像类似的细密黑暗纹路。 此刻的他,整个人仿佛似乎都化作了这黑暗的一部分。 但不同的是,他的意识依旧清醒,他的力量虽被压制,却依旧存在。 在药效的作用下,叶响发现自己也变成了一道由月光和星辰轮廓组成的人形! 与此同时,白露的星月之身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只见她周身的璀璨星月光辉迅速内敛黯淡。 最终覆盖上了一层与他类似的黑暗伪装。 只剩眼眸深处还保留着两点星芒,证明着她并未真正被同化。 两人站在黑暗中,从气息上感知下来,几乎与周围那些沉默的石像无异。 “走!有什么问题一会儿再说。” 白露的声音中满是痛苦,显然维持这种状态对她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 “我能感应到你那只狗就在前方,它的状态很奇怪。” 叶响点头,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这片黑暗中的行动阻力大减。 虽然灵力依旧被严重压制,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寸步难行。 仿佛这片黑暗接受了他们的存在,不再主动压制和侵蚀。 他与白露携手,快速在密密麻麻的石像林中穿行。 周围的黑暗此刻不再具有攻击性,它们宛若温顺的幕布,那种刺骨的恶意变得鲜有。 而那些在黑暗中飘荡的疯狂低语声,似乎也将他们视为了同类,不再试图钻入他们的脑海。 很快,他们在一尊格外高大的,似乎是某种巨兽遗骸所化的石像脚下,找到了不见的守秽。 它的状况十分奇特,竟然并没有被石化。 虽然大半个身体已经被漆黑的石质覆盖,只有头颅和一只前爪还保持着血肉之躯。 但它额头那月牙印记,以及浮动的第三只眼却在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这些金光正与覆盖身体的黑石顽强对抗着! 守秽竟然凭借一己之力,在黑暗之中撑到了现在?! 看到叶响和白露靠近,守秽覆盖着黑石头的喉咙立刻发出焦急的呜咽。 金色的独眼望过来,满是忠诚。 白露立刻上前,将手里一颗黑色药丸塞入对方口中。 发生在叶响身上同样的过程再次出现。 守秽身上的石质逐渐掉落,蔓延彻底停止。 它的气息也在黑暗之中迅速被“伪装”起来,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只有那坚定的金色眼眸,显示着它的不凡。 成功汇合之后,三人借着黑色药丸带来的伪装,终于能在这片漆黑之中相对正常地走动。 直到此时,白露才一边引导方向,一边开始解释。 她的声音在叶响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深沉的决绝之意。 “叶响,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便是冬至神女在百年前留下的,预言的全部内容。” “你好好听着,一句话也不要说,一句话也不要问,因为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正如你们所见,神女死后,我独身留存于月宫之中,终日捣制不死药。”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过往。 “但世上哪儿有什么不死药,强如神仙,也有自己的寿元。” “只是神仙的寿元更漫长而已,或许也正因如此,人们才会寄希望于所谓的不死药吧。” “这些,并非不死药,而是冬至神女教我炼制的秽丹!” “此物乃是以玉蟾灯烧灼秽暗时剥离出的秽毒为基,混合了大量玉蟾粘液的剧毒之物。” “服下之后,会让人的身体具有能够在黑潮之中短暂安身的特性。” “神女在潮汐之刻留下了这样的预言:黑潮降临之日,玉蟾灯终将熄灭,月宫屏障无法长久。当黑潮再临,当玄阴以玄女之身显现其意志时,唯有身负太阴诅咒之人,方可欺骗黑暗,潜入其中,寻求唯一的生机。” “身负太阴诅咒之人……” 叶响皱了皱眉。 “就是我。” 白露接过话,语气带着自嘲之意。 “在等待预言之人来到月宫的这些年里,我日日夜夜捣致药丸,服用药丸,长期服食这种秽丹,让我的身体和灵魂都浸染上了与玄阴同源的黑暗。这让我成为了一个活着的矛盾体,为了不被黑暗同化,我需要日日夜夜用月华贯身,保持理智,就是这样一个生存在矛盾之中的我,成了太阴诅咒之人。” 她看向叶响,星光黯淡的眼眸中流淌着复杂的情感。 “这份诅咒含有剧毒,普通人吞服不下三天就会暴毙身亡,可我不一样。” 说着,白露朝着前方伸出手,一点银色的光点在她手中逐渐凝聚,化作一个盛满了漆黑水流的透明水瓶。 第656章 百年守候的结果 “这个白露瓶,就是我的福宝,也是我的能力,我可以将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长期储存于体内,只要我不去主动激发,它就会始终在我体内保存,直至盛满。” 她紧接着惨笑一声:“裂星的那一击,将神女从被黑暗同化的深渊中解救了出来,却也断去了她的根本,失去与月联系,神女不再具备仙阶,但她到底也是昔日之神,若是选择苟延残喘,她本还能存续百年,可在那时,神女却将自己剩余的寿元全部给了我,她告诉我预言的全部,让我独自面对剩下的这一切。” 叶响从白露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什么。 “为何神女会要你把这些剧毒之物储存于体内?” 白露深深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们,就是神女预言之中的人。” “从最开始你们到来的那天,我就已经意识到了。” “神女预言的最后一步,就是当预言之人陷入绝境时,由我,将这份所谓诅咒渡让给他。” 白露说着,又朝着叶响走近了一步。 他甚至都能看到她在星空轮廓下颤动的睫毛。 “我就是神女预言中的一个容器,在月宫之中守候近百年,只是为了这一刻。” “叶响,现在你明白我为何终日捣药,为何时而疯癫,时而清醒了吗?” 叶响心中巨震,虽早已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依旧感到难以置信。 日日服食这种剧毒之物…… 叶响理解了白露之所以如此疯癫的根本原因。 “吃下我日夜煎熬炼制的秽丹,你的身体将暂时获得与我相同的伪装。玄阴的意志会将你视为自身结构的存在,不会主动进攻,但这种秽丹对你的功效却不足以支撑,让你在黑暗中维持太久。” “所以,你需要我,你要把我,整个吃下去。” 说罢,白露已然将星月轮廓整个贴在了叶响的轮廓之上。 两人此刻本就不存在切实的肉身,此刻的体验就像是两块相互融入的切片。 白露的声音在叶响体内响起。 “之前你也听吴刚说了吧,现在我也理解了神女的预言,她之所以会觉得这种剧毒丹药对我们有用,是希望我们能借助这个机会,找到剩下两块藏着玄阴之神神魂的碎片,并尝试摧毁它们的……这是我们解决玄阴真神的唯一机会!” “为什么……” 叶响有些干涩地问。 “为了神女的预言。” 白露的声音颤抖。 “这是最后的,也是必要的牺牲。” 白露的声音平静下来,满是坚定。 叶响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白露之前对预言细节讳莫如深,为什么她眼底总是藏着决绝。 这根本就是一个持续了数百年的布局! 从神女冬至陨落前,留下预言开始,白露就注定要承担这自我折磨,等待时机,最终甚至还要牺牲自己的角色! 她日夜捣药,忍受着剧毒和疯癫的折磨,不是为了自我求生! 而是为了在最终时刻,成为那个点燃希望的火种! 她独守月宫近百年,从来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在这个准确的时候,慷慨赴死。 叶响自然清楚对方所说的“把她吃下去”,对方需要付出的是自己的生命。 只有如此,他才能接受她以自身为容器,承载了百年的“太阴诅咒”!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在叶响心头。 他看着身边星光逐渐暗淡,气息与他几乎融为一体的白露。 想象着她数百年来独自承受的孤独、痛苦和绝望。 只为等待这渺茫的一线生机…… 这份牺牲,太过沉重。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忍不住问。 “这是主人在潮汐之刻所看到的,唯一的路。” 白露摇了摇头。 她的轮廓缓缓从叶响体内分出一缕,在他的面前缓缓成形。 “不必为我感到悲伤,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解脱。” “百年的煎熬,只为这一刻,我终于等到了。” 说着,白露的双眸从星月轮廓中缓缓化出。 “你喜欢过一个人吗……” “我曾经偷偷喜欢过一个人,他弯弓射雕,身如烈日。” “他就像是太阳一样。” 叶响沉默着,他知道,白露此刻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在赴死之前,她还想有些想要说的话语。 “如果可以,我想死得好看一些。” “叶响,你觉得,我现在好看吗?” 白露最后的问题,轻如鸿毛,却重于泰山。 在这片象征着绝望的黑暗里,在这赴死的边缘。 她最后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容颜。 叶响看着眼前那由星月光辉勾勒出的,正在逐渐黯淡的轮廓。 看着她眼中那两点执着的星芒。 “好看。” 他的声音在两人交融的意识中响起。 “星月为衣,清辉为骨,此刻的你,是我见过最独特的模样。” 这是叶响发自内心的感受。 在这污秽与绝望的黑暗中。 白露这身的星月法身,将他从负面情绪中拽出,宛若披星戴月之神。 她的星月轮廓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那两点星芒中流露出似乎有些遗憾的情绪。 她轻轻笑了,那笑声在叶响脑海中回荡,显得格外空灵悲伤。 “是吗,死的时候还能是好看的,那就好。” 她低语。 “活了这么久,守着这空荡荡的月宫,对着那些不会说话的石头说话,为了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预言之子捣药……” “有时候,我甚至连自己原本的样子都快忘了。” 她的身影越发模糊,星光轮廓闪烁不定。 “叶响,我在月宫独自守候了百年有余,看着曾经的姐妹一个个扭曲消亡,看着吴刚一步步走向沉沦,守着这注定要熄灭的月宫灯火……如今,总算是让我等到了使命的终点。”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解脱,却又蕴含着面对无尽岁月的沧桑。 “完成接下来这件事,我就可以真正休息了。” “或许,当真还有另一个世界存在,在那里我还能再见到主人,见到吴刚,见到清荷、兰芷、幽昙……还有月宫里所有的姐妹们。告诉她们,我没有辜负月宫,也没有辜负神女的托付,我等到了你……” 她看向叶响,即将消散的星眸中,迸发出一抹难以掩盖的光彩。 第657章 黑暗是你的路径 “神女的预言到此为止,属于月宫最后的结局并未注定,剩下的这一场是胜是败,只有你能定夺!因为你,预言之子,就是命运最大的变数!这片存在于玄阴体内的极夜,它虽然能够隔绝外界一切,但对于在这里的我们,却也是好处,此处空间的概念与外界不同。你此刻,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成为了玄阴的一部分了。” “在这里,你的意念即是路径。你想要去往黑暗笼罩的任何一处,只需要集中精神,想着那个地方,或者想着你要寻找的目标……就能抵达。这是作为玄阴之神的特性,也是你此刻伪装状态带来的便利。但切记,不要试图去理解这片空间的本质,那会让你……彻底疯狂。” 她快速交代着,声音越来越微弱,星光轮廓也越来越淡,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黑暗。 “我能感觉到,属于玄阴真神剩下的两片神魄,就在这片黑暗之中……” “接下来,就只能靠你一个人了。” 话音未落,白露忽然做出了一个动作。 只见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残存的星月光辉如同受到召唤,疯狂地向她心口汇聚。 与此同时,她的嘴唇也在此刻微微开合,裂成三瓣,念出了吱吱呀呀的音节。 “以我星月之躯,承太阴之诅咒,渡彼岸之人!” 下一刻,她将自己的脑袋温柔地靠在叶响身旁。 嘴唇缓缓上扬,吻向了叶响的额头。 唇嘴温润,触感真实。 当兔吻落下,叶响只觉得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轰然冲入了他的识海! “不——!” 叶响心中怒吼,他想起身阻止,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在那一瞬的洪流之中,白露的一声如浮光掠影,快速在他眼前闪过…… 他看到了白露初生时的懵懂。 看到她在冬至神女座下学习的岁月,看到月宫往昔的繁华,看到玄阴降临时的大恐怖。 他也看到了神女陨落前的嘱托,看到吴刚的痴守与堕落。 看到一个个仙娥化作蟾女最后又投身火焰。 看到她日复一日捣制“秽丹”时身体的痛苦与煎熬—— 他更看到了她独自仰望星空时的孤寂。 看到她偶尔回忆起某道如烈日般的身影时,眼底闪过的怅惘…… 近百年的坚守与折磨。 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如海啸般将叶响瞬间淹没。 而在这股庞大的洪流中心,是一颗完全由月华与星辉凝聚而成的,不断旋转着的透明水瓶。 那就是白露的福宝——白露瓶! 瓶中所承载着的,正是她数百年来服食积存的,秽丹精华。 那既是危险得的太阴诅咒,亦是此刻唯一破局的办法! 千年之局,凝于瓶中,所有的守候与痛苦,只为预言之中,一点点“希望”的兑现。 水瓶虚影,顺着意识联结的通道,径直投入了叶响的丹田气海之中! 轰——!!! 叶响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瞬间几乎要被撑爆! 冰冷的诅咒之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充斥了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 体表那些细微的黑暗纹路,骤然变得清晰浓密。 它们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开来。 最终在他皮肤表面形成了复杂诡异如太古符文的漆黑图腾!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玄阳虫似乎也被这外来的极致黑暗彻底激醒! 它发出愤怒的嘶鸣,九根玄阳虫须不受控制地从叶响背后探出,疯狂舞动。 暗金色的玄阳之力与涌入的黑暗诅咒之力在他体内发生激烈的冲突!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种冲突并没有摧毁叶响的肉身。 玄阳虫仿佛一个极度饥饿的野兽,开始疯狂地吞噬那些涌入的白露瓶精华! 那蕴含着白露本源之力以及百年诅咒的庞大能量,在玄阳虫的吞噬下,被强行分解开来! 精纯的月华星力被玄阳虫吸收,化为了它自身成长的养分。 甚至反哺出更加浓厚的玄阳之气。 而那污秽的,代表着太阴诅咒的黑暗,则被玄阳虫以一种霸道的方式,强行整合进了叶响的身体当中,暂时压制住了其会污染肉身的特性! 整个过程痛苦无比,仿佛将自己的肉身放在铁砧上反复锻打。 叶响浑身剧颤,七窍中甚至渗出了黑色的血液。 当那最剧烈的那波冲击过去,玄阳虫缓缓收回体内,躁动的力量逐渐平复时。 叶响却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里布满了如同墨笔勾勒出的,流动着的漆黑线条。 那些线条如同远古图腾,散发出与周围极夜一模一样的波动。 他心念一动,尝试去感知周围的黑暗。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之前那无所不在的,试图侵蚀同化他的恶意,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而是……忽略。 周围的黑暗能量,如同水流绕过礁石,自然而然地绕开了他。 仿佛他本身就是这黑暗的一部分,是这极夜中一块不起眼的“背景板”。 那些混乱的低语也变得模糊起来,不再能直接影响他的心神。 他抬起脚,心中想着白露所说的意念为径。 下一刻,周围的景象果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他不曾奔跑,也不曾飞行。 仿佛叶响只需一个念头,就从原地来到了数十丈外,一处由无数扭曲石像堆积成的小山之上! 黑暗其内,意念即是路径! 叶响心头巨震。 白露以自身性命作为代价,将她承载了百年的太阴诅咒连同本源之力一起。 通过自己的秘术,完美地转移到了叶响身上! 让他暂时获得了在这片永暗极夜之中自由穿行,并被黑暗意志忽略的能力! 叶响站在石像小山上,环顾四周。 他握紧了拳头,皮肤上的漆黑线条不断蠕动。 没有时间为白露的离去悲哀,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绪强行压下。 目光锐利如刀,望向了面前更远处,那片如同黑太阳般在极夜中扭曲的存在。 那是这片极夜的核心——也就是玄阴之女,梨月所在的方位。 他心念再动,身影如同鬼魅,从原地消失,融入了无边的黑暗,向着目标潜行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猎物。 而是潜行于黑暗中的猎人。 第658章 引神进入蜃楼墟 黑暗,粘稠如墨,流淌似水。 叶响在其中穿行,意念所至,身形便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彼处。 皮肤上那些流动的漆黑线条图腾完美地将他与这片极夜融为一体。 他能感觉到,来自玄阴的秽暗意志不再专注于他。 仿佛他只是这无边黑暗中不时泛起的一个褶皱。 白露消散前注入他识海的记忆洪流尚未平息。 百年孤寂带来的悲怆仍在意识的角落里闪烁,带来阵阵刺骨的冰凉。 不过他心中清楚,他此刻承受着的,不过是对方百年来所承受的微不足道的部分。 现在还不是沉湎的时候,白露用自己最后的努力,才为他换来了片刻的隐匿。 眼下,他必须抢在黑暗彻底吞噬月宫前。 找到并且解决剩下的两片属于玄阴之神的神魂! 其中一片,叶响早已知道,应该就是在梨月身上的那片。 那象征着玄阴真身的意志,如同黑色太阳,始终在黑暗深处的核心,也向叶响指明了方向。 可另一片……所在何处? 若是白露所言不假,最后的那一片此刻也在黑暗之中,他却始终都感知不到任何明确的线索。 毕竟此刻的黑暗过于广阔,他想要在其中寻找异常的存在,犹如在沧海寻找一粟。 随着灵视强化,叶响的意念在黑暗中不断延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不知不觉间,他竟已经离开黑暗中心,来到了这片黑暗最外围的位置。 透过那些还在不断弥漫的黑暗,他看到了外界正在发生着的惨烈战斗。 赤阳子衣袍染血,周身真火也被染成赤红之色。 他依旧死死挡在那些扭曲的月蚀兽与黑暗触手之前。 在他身旁,是其余几位同样伤痕累累的同伴。 随着叶响与白露前去阻截的东部玉蟾灯陷落。 越来越浓厚的黑暗开始在月宫顶起的月华穹顶上方盘踞。 他们负责的各处点位也相继陷落,只能眼睁睁看着玉蟾灯一盏接着一盏暗淡。 为了节约体力,众人只能回到望舒台。 依托着面前那座已遍布裂痕,灵光急速衰减的月魂穹顶,勉力支撑。 而每一次黑暗潮汐的冲击,都让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绝望的气息,即使隔着一层“极夜”的帷幕,也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叶响的心沉了下去。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这片守护月宫的最后壁垒彻底破碎。 赤阳子他们顷刻间就会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畸变,化为黑暗中的石像。 他必须尽快找到最后一片神魂! 他加快了在黑暗中穿行的速度,灵视如雷达般扫视着黑暗。 然而,这片由玄阴意志主导的空间实在太过庞大混沌。 除了梨月那道扭曲的核心,他感知不到任何其他独立的神魂存在。 就在他心焦如焚之际,前方那团代表着梨月的不断蠕动膨胀的黑暗之眼,突然发生了异动。 它不再漫无目的地翻滚侵蚀,而是像之前与叶响对话那般,再度化成了黑暗中的半张脸庞。 她的脸庞被无形的意志收束,变成了一条脸上生满了逆鳞的巨蟒。 巨蟒昂起了头颅,对准了面前的方向—— 正是那处摇摇欲坠的月魂穹顶,以及在穹顶前苦苦支撑的赤阳子等人! 那黑暗洪流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在瞬间将那片区域的防护洞穿。 连同里面所有的人,彻底从现实中抹去! 叶响瞳孔骤缩。 来不及了! 没有时间再让他去寻找那不知隐藏在何处的最后一片神魂! 想救几人,必须现在就出手阻止梨月!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叶响立刻放弃隐匿自己的身形。 他的意识瞄准了股黑暗洪流的前端。 “去!” 意念驱动之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流扭曲消散。 下一刹那,他便如同礁石悍然撞破了那奔涌的黑暗潮头。 出现在了那毁灭性能量汇聚的最中心! 轰! 随着叶响现身,黑暗洪流瞬间被一道金光打破。 周围粘稠的黑暗沸腾起来,无数混乱的低语尖啸着试图钻入他的脑海。 但都被他皮肤上的漆黑图腾抵挡开来。 他的突然出现,显然也出乎了梨月的预料。 奔流的黑暗微微一滞。 就在这停滞的瞬间,叶响看到了。 在无尽黑暗凝聚的核心,隐约浮现出了梨月的轮廓。 她双目紧闭,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黑雾。 在她胸前,此刻还斜插着一柄青铜判官笔。 正是黑暗其内的本体——梨月! 对方未曾想到叶响还能在黑暗中隐蔽身形,因此大意露出了核心,而这个机会只有一瞬! 叶响眼中,那朵由地涌惘莲的莲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紧接着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直透黑暗! 所有的精神力在这一刻被灌注而入。 顺着叶响的视线,直射梨月而去,轰然爆发! 蜃楼墟,幻境侵入! 嗡! 叶响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耳中尽是高频的嗡鸣。 施展蜃楼墟本就消耗巨大,更何况是强行侵入一具由古神意志主导的躯体? 但他还是成功了。 原本即将集中一点,突破月宫保护,袭向众人的漆黑蛇头猛地一滞。 突然而来的变故让玄阴真神停下了攻势。 只不过这一次的侵入,却连同叶响的意识一道,脱体而出,投向了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意识如同从万丈高空坠落,又在触及地面前的瞬间陡然托住。 叶响缓缓恢复了感知。 眼前不再是那片粘稠蠕动,永远黑暗的极夜, 而是带着些许陈旧木质气息的场景。 记忆尘封的角落被揭示,此处正是苍山半山腰的那个酒家。 夕阳余晖透过木窗,在布满油渍的桌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放久了的酒菜馊味,混合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的脚下,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山匪的尸体。 他们的死状与记忆中别无二致——血肉模糊,骨骼扭曲,正是被问真的肉菩萨啃噬后的惨状。 第659章 又回到那个地点 是她的意志,将两人拉回了这个命运交织的起点。 叶响的目光,缓缓落定在酒家中央。 那里,一张还算完好的八仙桌旁,正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衣衫褴褛,脸上涂满了黑炭的盲目少年郎。 他手持竹竿,身旁则坐着一位身穿月白衣裙,长发如瀑,肌肤胜雪的女子。 对方的双眼未被红线缝合,此刻清澈如水,正牵着少年郎的手,静静地望向窗外,那逐渐被远山吞噬的残阳。 她的侧影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单薄。 是梨月。 这恐怕就是她原本的样貌,也是她在记忆中最愿意呈现给叶响的模样。 叶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靴底踩在干涸粘稠的血痂上,不断发出“沙沙”声。 走过猩红的尸堆血路,叶响一路看到了更多的尸骸。 三两表情痛苦狰狞的难民,成堆的兴福寺子弟,还有人头虫身的问真,以及脑袋被他轰碎了的顾青。 这些人里,有的是梨月一路走来所杀之人,更多的也是叶响一路走来的刀下亡魂。 蜃楼墟在两者的精神拼斗之下,不断将两人的记忆通过这种方式呈现而出。 叶响在梨月对面的长凳上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方桌。 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来了,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他也一样。” 梨月拍了拍身边的盲眼少年郎,对方顷刻烟消云散。 紧接着,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叶响身上。 她的脸上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了然的疲惫。 她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如同山涧幽泉,与周围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 “为什么选在这里。” 叶响冷冷回应,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她眼中读出些什么。 “从最开始你就在骗我,这里对你来说很特别吗?” “是啊。” 梨月微微颔首,视线扫过地上的尸骸,语气淡得令人心寒。 “我确实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子。” “但也是在这里了,我从你的师父,从你的身上,更加坚定了自己拥抱黑暗的决心。” “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让我看清这世界本质的地方。” “吵闹,无序,丑陋,充满痛苦和背叛。” 叶响沉默着,没有打断她。 “叶响,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告诉我,山上危险,让我跟着吴所为下山去。” 梨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是嘲讽,又像是悲悯。 “我正是从山下来的,又怎么可能真信了你。你以为山下会是安宁,至少比那吃人的兴福寺要好?不,不是的,事实才不是如此。”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叶响忽然发觉自己无法在控制蜃楼墟了。 眼前的客栈瞬间变了模样,变作了一片乱葬岗。 “我衔着玉炔诞生于一个富商人家,若是不发生妖灾,或许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觉醒属于玄阴的记忆……然后,妖灾来了,饥荒也跟着来了,流民四窜,民不聊生。你见过易子而食吗?我见过。你见过平日里和善的邻里为了一口粮食,可以毫不犹豫地将锄头砸向对方头颅吗?我亲身体验过了。哀嚎,惨叫,乞求,诅咒……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绝望,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脑子里,即使我目不能视,它们也无孔不入。” 说话间,叶响眼前的乱葬岗中,忽然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死去的“梨月”重生归来。 她口衔那枚玉炔,浑身赤裸地看着眼前三个,正商量着要将她身上的遗物剥去换钱的荒民。 “当我带着玄阴的记忆复生,看到的却是眼前的这一幕,我便知道,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她的声音平静,但叶响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 “这个世界太吵了,叶响。吵得让人发疯。” “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反而更能听见世界的哀嚎。” “我杀了他们,不是因为他们要拿我身上的宝物,而是想让他们摆脱追求活下去这个意志的束缚。归于黑暗后,不会有饥饿,也不会有寒冷,更不会有争斗战乱,所有的人,都会凝固于黑暗之中,他们都还在,在我的身体里活着。” 梨月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抹不祥的黑色正在她月白的衣襟下若隐若现,勾勒出一道轮廓——那是玉炔的形状。“直到祂的声音出现,我的母亲——玄阴的意志。它不像其他声音那样嘈杂刺耳,它很安静,很纯粹。它告诉我,唯有彻底的寂灭,才能终结这一切纷扰,痛苦和丑陋。唯有归于永恒的黑暗,才能得到真正的宁静。” 叶响心中一沉,有关于梨月遭遇,他确实知道一些。 但亲耳听到她以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番话,带来的冲击依旧巨大。 “所以,你哪怕到了如今,也是自愿的?” “自愿接纳玄阴真神这个外神,自愿让它的意志侵蚀月宫,侵蚀你自己?” 梨月转过头,正视着叶响。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倒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自愿?不,更多的是认同。这,就是我选择的道啊,叶响。” “我就是玄阴,玄阴就是我。” “面对这个疯狂,充满恶意的世界,这就是我找到的,唯一能让我内心获得平静的方式。” “眼睁睁看着家人、朋友、甚至自己惨死,眼睁睁看着凡人在灾害面前露出獠牙,择人而食……这世界本就该被清洗,被归于最初的、绝对的无。” 她摊开手掌,那枚散发着污秽黑暗气息的玉炔就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与周围环境中残留的血腥气息相互呼应。 “玄阴给了我力量,给了我看清真实的双眼,也给了我实现这一切的可能。”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你或者崇山保护,连复仇都无能为力的盲女。” “放屁!” 叶响怒骂道。 “你说这是你的道?这就是你的选择?泯灭一切,包括那些还在挣扎,还在努力活下去的人?比如赤阳子,还有望舒台上那些还在为你留下的烂摊子拼死抵抗的人?” 第660章 逐渐崩塌的幻境 叶响的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怒意。 你自认理解一切,站在高位所追求的世界和平,就是要用所有人的死亡来换取的?” “你让他们拥抱黑暗之时,可曾问过他们,是否需要这种沉寂?!” 梨月的眼神依旧没有波动。 “凡人的挣扎,凡人的努力,不过是这曲终末挽歌中几个不和谐的音符,改变不了结局的。叶响,我早已在你身上看见了与凡人们不同的存在,可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宇宙的真相就是疯狂与虚无,想要阻止宇宙意志本身,就是螳臂当车。顺从玄阴,融入黑暗,才是唯一的解脱。” 叶响看着梨月,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黑暗,看着她掌心那枚玉炔。 他知道,对于此刻的梨月来说,任何言语已经毫无意义。 白露是对的。 梨月的意志早已被玄阴污染同化,或者说,她早已主动拥抱了玄阴意志。 说服她,唤醒她,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奢望。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沉重。 “我明白了……” 叶响的声音低沉下去。 “这就是你的道,你选择面对这个世界的方式……”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前挪了半步,拉近了自己与梨月之间的距离。 “是啊,你也该尽快明白过来了,叶响,你体内的那个存在,本就该与我们一道……” “回到我的身边吧,至少就算此刻与玄阴同体的我,也依旧怀念那一天。” “那一天,我什么都看见了,我知道你牵着我,走过的是尸山血海。” “对我来说,你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我会在黑暗中为你留下最特别的位置。” 在梨月的一句句劝说之下,叶响的眼神似乎失去了焦点。 仿佛再度被那些阴沉的黑暗所笼罩,沉浸在无力回天的悲怆之中。 梨月静静地看着他,掌心的玉炔依旧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她朝着叶响伸出了手,想要如当年那样牵起他的手。 用无数黑暗迎接叶响的到来。 而就在这一刹那! 叶响眼中所有的迷茫瞬间消失,他根本就没打算说服对方!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梨月已被同化,不可挽回。 他故意流露出失望,展现出被黑暗影响的表情,只是为了这一瞬间的接近! “黑暗其内,是你的结局,但不是我想要的!” 话音未落,叶响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爆起! 肉体和灵力催动到的极致,在他右臂之上,玄阳虫的金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出来。 带着一种撕裂一切,焚尽邪祟的决绝之意! 金光凝聚成一道凝实无比的尖刺,目标直指梨月胸前。 那枚镶嵌在她衣襟之下,与她的心脉,也与玄阴意志紧密相连的玉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从叶响暴起,到金光尖刺触及梨月,几乎在瞬间,一气呵成! 梨月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了惊愕之色。 她很快露出歇斯底里的怒容,似乎想抬手阻挡。 但叶响的暴起发难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或者说,在她的潜意识里,或许并未真正将叶响视为威胁。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成为了她致命的破绽!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幻境中骤然响起,刺耳无比! 叶响凝聚了全身力量,灌注了玄阳虫至阳至刚气息的尖刺。 精准地刺中了梨月胸前那枚玉炔! 黑色的玉炔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呃啊——!你找死!” 梨月发出一声闷哼。 她周身的空间猛地一阵剧烈波动。 整片幻境的掌控权也再度落入叶响手中。 在他的意识影响下,这片幻境开始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疯狂扭曲! 所有的一切轰然破碎! 位于梨月胸前,那枚布满裂痕的玉炔,此刻也爆发出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暗。 属于玄阴真身的意志似乎从中迸发而出,如同漆黑的阴影轮廓,攀附在梨月的脸上。 “你竟敢…!” 梨月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完全被漆黑的恶意填满。 看不到一丝眼白,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仿佛有另一个人与她同时嘶吼。 叶响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疾退。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即将彻底崩碎的玉炔。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幻境之中对玉炔的攻击不能完全摧毁对方,只是帮他找回了幻境的主导权。 想要真切地击碎蕴藏着玄阴真身神魄的玉炔,还需面对对方更加疯狂的反扑。 果然,下一刻—— 轰!!! 玉炔之中的黑暗彻底喷发开来! 化作了一团不断蠕动的纯粹黑暗! 这团黑暗瞬间吞噬了梨月的身影,吞噬了周围破碎的幻境。 紧接着化身一道决堤的洪流,向着叶响猛扑过来! 黑暗之中,响起了不再是梨月的声音,而是另一道更加阴冷的声音。 充满了恶意亵渎的低语,而这一次,这低语却是带着被揭穿的暴怒。 “蝼蚁!愚昧!归于寂灭吧!!!” 恐怖的意志如实质的山岳,狠狠撞向叶响的意识! 与此同时,那爆开的黑暗洪流中,开始涌现出无数由纯粹恶意凝聚而成的黑色触手。 她们彼此缠绕着,抓向叶响的四肢百骸! 叶响瞳孔骤缩,皮肤上的漆黑图腾瞬间亮起。 试图将他再次与这片源于玄阴本体的黑暗融为一体,规避攻击。 但他立刻发现,在这片因玉炔破碎而彻底狂暴的黑暗领域中,他的隐匿效果大打折扣! “玄阳,护体!” 避无可避,唯有硬撼! 叶响低吼一声,周身金光大盛,玄阳虫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 与渊蛰相互配合,在他体外形成一道凝实的金色光罩。 同时,他双掌齐出,掌心玄水涌现。 轰!轰!轰! 渊龙玄水与黑暗触手猛烈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 叶响只觉得一股股带着强烈侵蚀性的力量如同重锤般砸在光罩上,震得他气血翻腾。 眼中的莲影疯狂旋转,几乎要碎裂开来! 他脚下的地面——那片破碎的幻境开始不断崩塌。 四周不再是具象的景象,而是变成了不断扭曲旋转的色块和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 他的蜃楼墟正在不断崩坏。 第661章 古神中的背叛者 “必须离开这里!” 叶响心中焦急。 玉炔险些被破,他对梨月的最初的攻势已经达成,目的也已达到。 继续留在这片由他精神力构筑的意识空间,很快就会因为精神力耗尽枯竭而死,或者因为意志直面那些无孔不入的低语,而被彻底逼疯。 “蜃楼墟——破!” 他不再尝试维持幻境,而是通过意志强行断开了与这片已经不稳定的意识空间的全部联系! 咔嚓!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 叶响眼前的景象如镜花水月瞬间支离破碎。 那些黑色手臂此刻也因为空间的剧烈震荡而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叶响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被抛飞了出去! 天旋地转! 无尽的扭曲的色块,疯狂的低语如同潮水般从他身边掠过。 砰! 叶响的意识摔回本体! 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瞬间昏厥。 耳中依旧是高频的嗡鸣,嘴里充满了腥甜的味道,那是识海受创,精神力严重透支的征兆。 他在黑暗之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身处那片粘稠如墨的玄阴之暗中。 但周围的景象已然大变! 前方,那原本不断蠕动膨胀的黑暗之眼,梨月所化的核心所在。 此刻正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尖啸! 庞大的黑暗形体不再稳定,如同沸腾的沥青般剧烈翻滚! 在她的胸口位置,一道刺目的金光正撕开一道道裂痕。 那是玄阳虫的力量残余,他在幻境中对玉炔攻击仍在起效! 玉炔碎裂的脆响,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意识空间,也彻底点燃了玄阴的疯狂。 叶响的意识被狠狠甩回现实,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识海中的地涌惘莲虚影黯淡无光,莲儿蜷缩在识海之中,整个身体几乎要碎裂开来。 元婴与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和痛楚,让叶响险些直接昏死过去。 好在此刻顾青元婴支撑起来,用青绿色的气息替他稳住心神。 玄阳虫此刻也凭着本能护主,散发出阵阵暖流,勉强支撑着他的意识不至于彻底沉沦。 他依旧身处那片粘稠如墨的黑暗中。 但周围的一切都不同了。 前方,那团代表着梨月,不断蠕动膨胀的黑暗之眼。 正发出恐怖的尖啸。 那声音中充斥着痛苦、愤怒。 以及某种……枷锁破碎后的,更加深邃的疯狂! 庞大的浓郁黑暗形同八爪鱼一般,剧烈地翻滚、沸腾起来! 原本还能隐约看出的人形轮廓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不可名状的形态。 在祂千百条黑暗触须的中心位置,也就是先前玉炔所在之处。 一道刺目的金光正从内部隐隐若现。 那是叶响在幻境中攻击所残留的玄阳虫之力。 此刻正如同标记一样,清晰地为叶响标注着玉炔所在! 他的攻击奏效了! 至少在幻境中,他对玉炔的突然袭击,重创了其与梨月本体的连接,极大地削弱了其稳定性! 然而,叶响还来不及感到庆幸。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充满古老亵渎意味的意志。 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古神,骤然睁开了眼睛,从黑暗的最深处轰然降临! 整片极夜笼罩着的空间开始震颤,如同地震般的天翻地覆! 粘稠的黑暗化作了狂暴的旋涡! 无数扭曲的月蚀兽以及黑暗触手在这意志的驱使下。 将所有的恶意聚焦于叶响这个黑暗中的“叛逆者”身上! 玉炔的破碎,似乎也在同时打破了某种平衡。 反而成为了帮助玄阴真神意志占据主导的契机。 玄阴的意志彻底复苏,不再满足于通过梨月这个容器间接施加影响。 祂要亲自碾碎这只胆大包天的蝼蚁! “亵渎……玷污……归……于……虚……无……” 黑暗内部,传来了一阵厚重的音节,每一道声音都直接灌入叶响的脑海! 这意志本身,就带着强烈的污染性质。 光是聆听,都让叶响感觉自己的理智随时可能被这纯粹的恶意侵染消散。 遮天蔽日的黑暗,此刻也如同亿万条咆哮的黑色巨蟒,从四面八方朝着叶响绞杀而来! 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叶响甚至能看到黑暗洪流中那些扭曲,尖叫着的怨魂面孔。 它们张大了嘴,要将他的血肉和灵魂一同吞噬! 完了! 叶响心中一片冰凉。 如此规模的攻击,让他根本无处可逃,无力抵挡! 玄阳虫的金光在如此浩荡的黑暗面前,微如萤火,瞬间就要被吞噬殆尽!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而—— 预想中被黑暗撕裂的痛苦并未到来。 那足以瞬间摧毁望舒台最后防护的黑暗洪流,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竟然就这么穿了过去? 仿佛他的肉身只是一道虚幻的投影,一道不存在的幽灵。 充斥着毁灭力量的黑暗,此刻如水流一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身体,掀起更加狂暴的涟漪,却未曾对他造成丝毫伤害! “这是?” 叶响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在他的皮肤之上,那些属于“极夜”的漆黑线条图腾,此刻正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是这些图腾? 太阴诅咒还在起效?! 他记得白露所说。 太阴诅咒可以让他融身于黑暗之中,却没想到,这种诡异的同化,也让他反而获得了在黑暗之中的“豁免权”。 就在叶响这边惊疑不定之际。 那股刚刚苏醒的玄阴意志,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 狂暴的攻击,骤然停止。 无尽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少许。 随后在叶响前方重新凝聚。 化作了一道如同八爪鱼一般的黑暗轮廓。 那轮廓中央,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两颗冰冷的星辰,看向叶响。 紧接着,那股意志便扫过叶响全身。 最终,祂的意志停留在在他皮肤那些流动的漆黑图腾,以及他体内那蠢蠢欲动的玄阳虫之上。 短暂的沉默后。 那道意志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叶响的灵魂深处: “这是,熵……的气息?!” “为什么……背叛者!为何阻挠……本座回归?!” 对方的意志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毁灭欲。 而是带着一种叶响无法理解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愤怒之情。 第662章 负隅顽抗的勇气 熵? 是背叛者? 叶响愣住了。 玄阴真神的说辞令他心头大震。 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他不明白。 叶响强忍着灵魂层面的压迫感,试图再度调动力量。 却发现玄阳虫在刚才的爆发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而他皮肤上的图腾,虽然让他免疫了黑暗的直接侵蚀,但却似乎也坚持不了多久。 “伪装,无知,原来如此……” 玄阴的意志带着滔天的怒火。 “你的身上分明流淌着熵的仙相!为何……阻挠吾等重归世界?!” 玄阴的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叶响的心神上。 他完全听不懂这些词汇背后的含义。 这古神是不是因为玉炔破碎而彻底疯了? 但就在玄阴意志咆哮的同时,叶响皮肤上那些冰凉的漆黑图腾。 仿佛被对方的质问刺激一般,骤然变得滚烫! 一股奇异的浊流,强行闯入了他的意识! “呃啊啊啊——!” 叶响抱住头颅,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他的眼前不再是黑暗的极夜,而是另一幅光景。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支离破碎的浩瀚虚空。 天上的星辰不再是星辰,而是某种巨大存在的破碎内脏。 漫天的宇宙尘埃,此刻也化作了散发着恶臭的脓液。 而在那片破碎虚空的中央,一片幅员辽阔的血色之上。 一株庞大到难以想象,根系贯穿无数维度,枝叶托起万千世界的巨树,正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那就是……世界树? 也就是大道的本体? 此处,难道是那场仙神大战发生之后的情景?! 此刻,这株象征着大道的巨树,正被四道无法名状的阴影攀附,早已失去了生机! 其中一道阴影,冰冷死寂,流淌着永恒的黑暗,与眼前的玄阴意志同源! 那应该就是玄阴的真身! 另一道,如同由无数金色线虫,扭曲触手构成的金色太阳,则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玄阳真神! 就在叶响打算继续看下去的同时,他的目光,忽然被下方虚空中一道身影吸引而去。 已经化作血海的永寂归墟之海上方,无数破碎的岛屿之上。 万千仙神的遗骸之中,此刻正有一道人影孑然而立。 对方身上披着一团不断膨胀又塌缩的星辰,浑身如同蜡笔勾勒出的漆黑线团不断蠕动。 时而炸裂,时而又化作席卷一切,将万物归于混沌的寂灭风暴。 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终极的无序!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 他周身笼罩在破碎的光影中,却在此刻忽然凝聚成形,朝着叶响转过了头。 隔着无尽的时空,隔着无数虚空碎片。 两道目光在此时骤然相撞! 对方脸上的皮肤映出无数道涟漪,时而破旧,时而鲜嫩。 其面容时而沧桑,时而稚嫩。 却让叶响感到无比熟悉。 因为那个人,长得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轰——!!! 叶响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不,比那更恐怖的是。 他的意志像是被某种超越理解的,概念层面的力量贯穿! 心神剧烈震荡,意识几乎就要溃散!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他无法承受的信息。 痛苦,挣扎,自我,本我,非我,死亡…… 无数复杂的情绪瞬间涌入脑海。 “滚——!” 叶响发出一声咆哮,用尽全部意志,强行切断了那可怕的对视带来的影响。 “幻觉,一定是是玄阴影响我心智的幻觉!” 叶响死死咬住牙关,嘴角溢出的鲜血满是铁锈味,让他终于恢复了些许清醒。 哪怕当时的画面多么真实,此刻的他,也绝不能迷失!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动摇。 哪怕那个情景根本不是来源于玄阴的力量,他也不能被影响了心智! 他的道,他自己所选择的道。 绝不会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幻象而动摇。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那扭曲的黑暗核心上。 “是你背叛了我们!熵,是你!我想起来了!” 玄阴真神的嘶鸣声还在他耳边不依不饶地响动。 叶响却不再理会,反而声音嘶哑道。 “梨月,如果你的意志还存在的话,我要告诉你,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背叛,我只知道,沉沦于黑暗,将一切都归于死寂,不过是逃避罢了。如此行径,是对那些即便在绝望中依旧向光而生,依旧怀揣希望之人的亵渎!” 这一刻,叶响七窍流血,意识涣散。 唯一支撑着他的,是他脑海中那一幕幕画面。 是赤阳子等人不惜一切代价,在望舒台苦苦支撑的身影。 是如流星一般燃亮生命,为后辈有朝一日能见到太阳而牺牲的袁天等人。 也是长安城中,每一个被妖灾所害,却在苦苦挣扎,努力求存的凡人。 在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为了活下去,手上沾染的鲜血与罪孽…… 他从不自诩为一个好人。 因为他复杂,他同样双手沾满血腥。 他为了弄死问真,杀害了兴福寺其他被当作后备食物的几乎全部师兄弟。 他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明白活着的意义! 活着,才有让世界改变的可能。 人们应该举杯的是踏空前路的勇气,是承担罪孽的担当! 而与这片黑暗相拥,只会将一切的可能性全部抹杀。 “梨月!这就是你的选择吗?用永恒的寂静来掩盖所有的痛苦?” 叶响质问着,一步步向着那黑暗核心走去。 周身漆黑的图腾纹路终于稳固。 他无视了周围因玄阴意志愤怒而更加狂暴袭来的黑暗旋涡。 反正,它们也伤不到他。 “这个世界确实充满了恶意,直视真相确实让人崩溃。” “但正因为如此,那些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的光,那些挣扎着、痛苦着却依旧不肯放弃的灵魂,才显得如此珍贵!你的道,是泯灭一切!而我的道,是带着大家活下去!为了我自己,也为了那些我不想失去的,还存在着的希望而战。” 似乎被叶响这番话语所激怒,那黑暗深处传来了更加疯狂的嘶鸣。 玄阴的意志与梨月残存的意识似乎产生了某些冲突。 让那团黑暗的蠕动变得愈发不稳。 “愚昧…顽抗者,死!” 黑暗核心不再试图用触须攻击叶响。 因为在太阴诅咒之下,那些触手对叶响根本是无用功。 它开始将黑暗收缩凝聚。 最终将自己化为了一颗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黑色瞳孔。 眼球表面,隐约还能看到梨月那痛苦的面容一闪而逝。 玄阴真神,要以自己的存在本身,来彻底碾压叶响! 而就在这时,叶响体内之前吞噬白露后一直沉寂的力量,也终于在巨大的压力刺激下,被玄阳虫彻底吸收! 嗡——! 一股清凉的力量,如同甘霖般涌遍叶响全身。 迅速修补着他受损的经脉和识海。 白露的星辰之躯在叶响身后显现,她在他耳畔轻声低语。 “叶响,大家都会帮你的。” 第663章 第十触须玄阳虫 眼瞳爆闪,地涌惘莲的虚影重新变得凝实,甚至比之前更加灵动。 更让叶响惊喜的是,他的身后,化作九尾的玄阳虫此刻也发生了某种蜕变! 一直以来,玄阳虫只生出了九根触须。 叶响以为这已是玄阳虫成长的极限,但此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吸收了白露那蕴含太阴之力与特殊药性作用下,在第九根触须的根部,一点漆黑如墨的虫须破皮而出,迎风窜长!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而出,最终化为了一条与其他九根金色触须截然不同的触须。 通体漆黑,其表面覆盖着细密如骨骼般的纹路——第十根触须! 在这条触须出现的瞬间,叶响也在心中立刻明白了它所具备的特性。 骸! 与月轮城那些骸物质相似的能力! 能够压制灵气,无视各种能量波动的特性! 它源于白露体内被污染的部分,源于月华之力的另一面,更源于…… 那不可名状的玄阴真神本身! 玄阳虫在吞噬白露后成功进化,他获得了与玄阴真神同质同源的能力与权能! 这第十触须,拥有着骸的特性! 机会! 叶响眼中精光爆射! 随着玄阳虫的触须生出,他看到了唯一的机会! 为了强行碾压他,那抹高度压缩的黑暗眼球中央,正是玄阴真神寄宿的本体,梨月的本体所在! 在那里,一柄由袁杨舍身一击留下的。 一直斜插在梨月胸口的青铜判官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暴露而出。 而其斜插的位置,恰好是那枚玉炔之上。 青铜笔被黑暗包裹下,只显露出了短短一截,但也足矣! 就是现在! “玄阳虫!” 叶响不再犹豫,将刚刚新生力量,全部灌注进玄阳虫触须之中! “吼——!” 叶响身后,十根玄阳虫虚影互相衔尾,组成的大光相,如金色太阳般燃烧亮起。 而那根新生的漆黑触须,则如同来自九幽的镰刀,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 触须穿透黑暗,形同无质。 哪怕玄阴真神用尽办法想要阻拦,却都无法触及之分毫。 因为,那就是她的黑暗本身。 触须很快就缠绕上了那截显露出来的判官笔笔杆! 滋滋滋! 漆黑的骸质触须与判官笔接触的瞬间。 笔杆上那些因原主死去而黯淡的符文竟也被唤醒,与之呼应,发出了更猛烈的青光! 这柄来自于袁杨的武器,似乎感应到了叶响的心意。 与玄阳虫触须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袁杨,助我一臂之力,给我……破!!!” 叶响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操控着漆黑触须。 拖起那截判官笔,朝着黑色眼球那依旧残留着一道金光裂痕的位置,狠狠地按了下去! 噗嗤——! 覆盖在判官笔上的黑暗,在骸物质无视一切的特性下顷刻瓦解,毫无抵抗余地! 判官笔本身的力量也被彻底激发,笔锋闪烁着青芒。 顺着玄阳虫之前撕开的裂痕,毫无阻碍地贯入了黑暗眼球的最深处! 在那里,是梨月已经扭曲的脸庞,而笔锋所指,正是那枚布满裂痕的半月玉炔! “不!” 笔尖落下,万物凝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也被凝固。 黑暗眼球彻底停止了蠕动与嘶鸣。 玄阴真神那狂暴四溢的意志,也转瞬平息。 叶响能清晰地看到。 判官笔的笔尖,已然点在了玉炔的正中央。 然后—— 咔嚓…… 咔嚓咔嚓…… 一阵连绵不绝的碎裂声,从玉炔核心处传来。 玉炔表面那蛛网般的裂痕瞬间扩大,直至布满整块玉炔! 下一秒。 轰!!!!!!!!!!! 剧烈却无光的爆炸。 属于玄阴真神的黑暗本体开始剧烈崩坏! 玄阴玉炔,这件承载着玄阴真身一部分神魂,也是梨月与玄阴意志连接关键枢纽的异物。 在这一刻,被叶响完全粉碎!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狂暴的黑暗洪流。 从玉炔破碎的中心,疯狂地喷涌而出,状若喷血。 “不——!!!” 混合着梨月与玄阴意志的凄厉惨叫,响彻了整个黑暗空间。 随即就被那爆发开来的黑暗洪流彻底淹没。 叶响被这股近在咫尺的恐怖爆发狠狠掀飞。 如同狂风落叶,不受控制地撞向远方。 在他被抛飞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那团庞大的黑暗眼球正如被戳破的气球般急速萎缩。 梨月扭曲的面容在爆散的黑暗中浮现而出,她的脸庞开始如玉盘般破碎。 “叶响,错的不是我,是你!你会后悔的!这个世界早已无可救药……” 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最终彻底消散,化为乌有。 玉炔碎,梨月死! 束缚玄阴这一部分神魂的容器,终于在此刻告破。 随之而来的并非安定,而是更加疯狂的黑暗侵袭。 失去载体的玄阴如同脱缰的野兽,伴随着那失控喷涌的黑暗,正式降临在这片月宫废墟! 叶响重重地摔落在月宫地面上,连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下,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抬起头,望向那黑暗爆发的源头。 那里,梨月已不复存在。 只剩下一个不断扩张的,似乎要吞噬一切的,纯粹的黑洞。 也正是他,通过击碎玉炔,亲手释放了被封印在梨月体内的玄阴真神。 无尽的黑暗,如同活物般,开始以那个黑暗之洞为中心扩张。 它们向着整个月宫,乃至更远处的宇宙真空蔓延而去。 玄阴真神,彻底失控了。 玉炔破碎的余波仍在黑暗中激荡,掀起层层叠叠充满恶意的涟漪。 叶响剧烈地咳嗽着,每一下都带出些许暗红色的血沫。 脏器碎屑之中,掺杂着黑色颗粒。 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丝丝缕缕不祥的黑色气息。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仿佛有无数针孔在穿刺。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背,瞳孔收缩,痛不欲生。 皮肤之下,原本只是浅浅流动的漆黑线条,此刻开始渗出粘稠黑血! 这些黑血在他皮肤表面如蛇形蜿蜒,勾勒出更加夸张的图腾纹路。 秽丹之毒! 在玄阴意志彻底失控,黑暗力量澎湃到极致的环境下。 一直潜伏在他体内的秽丹之毒,终于被彻底引动,开始反噬本尊! 他不似白露那般,有着可以储存毒性的身体特质。 此刻剧毒爆发,他的肉身已然开始受到毒素侵蚀。 叶响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自己的灵力,甚至血肉,都在被这种诡异的毒腐蚀。 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根本不需要玄阴亲自动手。 他的肉身就会先一步崩溃,化为这无尽黑暗的一滩养料。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664章 最后一块神魄处 叶响强行压下喉中腥甜,目光牢牢盯住前方。 梨月所化的黑暗眼球此刻已经彻底崩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向外喷涌着原初之暗的黑洞。 从那洞中散发出的玄阴意志,充满了暴怒与疯狂的失衡情绪。 黑暗其外,孙天霸等人,此刻也是被震慑得无以复加。 眼前原本即将汹涌扑来的危险黑暗一度停滞,本让众人勉强松了口气。 紧接着那团黑暗内部似乎就开始了剧烈动荡。 祂化作了一条不断挣扎,喷发出黑色汁液的八爪鱼。 再然后,他们才看到在黑暗中孤军奋战的叶响,以及那抹已经变作恐怖黑洞的玄阴意志。 “叶响!” 众人大声呼喝,声音却根本传不到黑暗之中。 “玄阴真神此刻已经彻底摆脱了容器的束缚,眼下想要阻止祂,就只剩下最后一片神魂了……” 与此同时,叶响脑中飞速运转,回忆起白露消散前,注入他识海的信息。 玄阴之神的神魂碎片还剩其二,其中一片在梨月身上,刚刚已被他彻底摧毁。 另外,白露曾明确感知到其就在这片黑暗之中,却始终无法定位。 结合玄阴此刻的暴走状态,叶响可以笃定。 恐怕就连对方,此刻都不知道自己最后的神魄处于哪个方位。 它会在哪里? 究竟是何物,能与玄阴有着最紧密的联系,却又如此隐蔽。 就连白露,甚至彻底暴走的玄阴本体都无法感知到? 忽然,叶响想到了来到月轮城后,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他眼前的某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骤然为叶响带来了清晰的思绪。 是月见舞! 月轮城的祭司舞蹈,月见女的舞蹈,白露展开仪式的舞蹈。 甚至神女雕像的姿势,这一切都在说明,月见舞与整个月宫的存在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那尊被供奉在月宫深处的神女雕像若当真是冬至本尊。 玄阴真神裹胁去的她与吴刚的骨肉,一定也继承了关于月见舞的传承! 如果顺着这个线索深挖,那只要找到与月间舞相关的存在。 很可能对方就是最后一片玄阴神魄所在! 是了!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承载玄阴最后一片神魂,却又因其特殊性而总是能够隐匿。 那必然是与玄阴本质同源,却又以其诡异的姿态被月轮城人人所畏惧的那个天级老仙。 月见女!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就如同野火燎原般在叶响心中不断激荡。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指向了那个存在! 必须立刻找到那个月见女! 在玄阴真神彻底摆脱失控混乱,回过神来之前! 在自己被秽丹之毒,彻底侵蚀之前! 叶响深吸一口气,强忍识海的抽痛。 将意念集中于皮肤上那些滚烫灼热的漆黑图腾。 极夜的加护仍在,太阴诅咒让他与这片黑暗始终处于联系的状态。 随着他心念微动,他的身形便再次化作一道扭曲的暗影。 彻底融入黑暗的流淌之中。 他不再去对抗黑暗,而是不断顺应它,利用它。 他的感知随着黑暗的脉动,无限延伸出去。 掠过那些疯狂舞动的触须,掠过那些扭曲的月蚀兽,最后穿梭过那些支离破碎的月宫废墟。 他在黑暗中寻找,寻找其中最特殊的一个存在。 那个无法被人为阻止,却总是会出现在人们视野之中的恐怖传说。 黑暗在他身边飞速掠过,如同奔腾的黑色江河。 秽丹之毒带来的侵蚀感越来越清晰。 叶响手背上的黑血已经汇聚成一道血线,顺着指尖滴落,融入下方的黑暗。 他的视线随着剧毒的蔓延变得有些模糊。 耳边除了玄阴从未停下来的低语,似乎又多了些细碎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哭泣的杂音。 太阴诅咒的作用越发明显,他已经快要被黑暗同化了。 绝对不能停下,必须找到祂! 哪怕叶响知道,注视月见女的代价,很可能也是死路一条! 叶响的灵视视野,扫过一片又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 终于,在穿过一片黑色珊瑚礁的怪异结构后,他的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不存光明,却在黑暗之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空洞夹层。 那是一片相对平静的黑暗区域,仿佛置身于风暴眼中。 在这片区域的中心,没有狂暴的黑暗触须,也没有扭曲的怪物。 只立着一道身影。 祂正在孤独起舞。 叶响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看到了,是月见女。 对方依旧穿着那身血色的长裙服饰。 宽大的袖袍和裙摆,如同流动的血月。 尽管这片天地间,早已没有了真正的月亮。 她长发如瀑,盖于身前,未曾挽起。 黑发随着她的动作在黑暗中飘散开来,诡异又动人。 她在跳舞。 缓慢的动作诠释着优雅,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举手投足,足尖轻点。 每一个动作都完美无瑕,恰到好处。 仿佛这些便是她与生俱来的动作。 此刻起舞的她,似乎早已成为了独立于黑暗外的一部分。 舞动之间,披在脸前的长发摆动,露出其下的面容。 惊鸿一瞥。 她的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带着一种非人的美。 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 上一次见,困于生死,叶响几乎没有去留意对方的舞姿。 如今看来,对方这月见之舞,当真是极为美好。 她的舞姿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超越了人们对凡俗的理解。 月见女的姿势透着丰富的韵味,但在这无尽的,充满恶意的黑暗之下。 这种极致的美,反而散发出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恐怖! 她的舞姿越是优雅,越是完美,就越发凸显出周围环境的恐怖! 就像是在尸山血海中盛开的花朵,血色中透着美丽,却因环境的对比而显得无比邪门! 黑暗如同忠诚的观众,在她周围形成一道环带。 静静流淌,悄然环绕。 却不曾有谁侵入她所处的那片小小的舞池。 黑暗其内,她仿佛在黑暗中自成一体。 与这片玄阴之暗既同源,又疏离。 叶响的闯入,似乎并未打扰到她。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中,仿佛从出生时就跳到现在,也将永远跳下去,直到万物的终结。 叶响知道,他算是找对地方了。 就在他目光锁定月见女的瞬间。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秽丹之毒的侵蚀速度陡然加快! 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 同时,他皮肤上的漆黑图腾也发出了更加滚烫的灼热感。 月见女,这个存在于人们视野之中。 会不断靠近目标视野,最后杀死对方的月见女,就是玄阴真神的最后一片神魂所在! 只要杀了她,就能解决玄阴之危! 第665章 天降大任于斯人 叶响的注视确实带来了月见女的异动。 祂的舞蹈依旧在继续。 那缓慢而优雅的韵律没有改变。 但叶响能感觉到,就在他目光锁定她的瞬间,周围那片平静的黑暗,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波动。 她知道,他来了。 几乎同时,远处那喷涌着狂暴黑暗的黑洞猛然一震! 玄阴的意志,终于找到了寻觅已久的猎物。 祂带着滔天的狂怒,在黑暗中快速靠近,轰然降临在这片区域! 粘稠的黑暗在叶响身后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一道难以名状的庞大轮廓。 那是一只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巨物。 无数漆黑的手臂相互攀援,形成其足足八根巨大肢体。 中央是一颗不断开合,布满獠牙的巨口。 它,便是此刻玄阴真神的显化。 一个充满恐怖意味的黑暗聚合体。 “找到你了……虫子……” 玄阴真神的意志如同重锤,砸在叶响的心神上。 其中还夹杂着一种戏谑。 “感谢你的慷慨,也为我找到她了,我力量的结晶,我的神魄……” 黑暗巨怪那黑洞一般的瞳孔看向舞蹈中的月见女。 发出了一阵如同海啸般的笑声。 “可惜,你虽然找到了她……也无济于事……” “她在极夜之中游荡,早吸收足够的玄阴之气,不再是一枚简单的神魂碎片……” “她已成就老仙之姿……她即是是规则……亦是现象……” “你杀不死她的!注视她,只会让她进入你的视野,你的灵魂,最终,她会杀了你……” 玄阴意志在叶响脑海中铮铮作响,话语间充满了嘲弄。 “看着她吧,就此沉沦黑暗吧,在她杀了你之后,她也会归来,成为吾等归来时,最后一块拼图!” 仿佛是为了印证玄阴的话语,就在叶响全力抵抗那脑海中玄阴意志压迫的同时。 他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被月见女那诡异舞蹈吸引—— 视野之中,那个在黑暗中独自起舞的月见女,她的动作,陡然变了! 她的脖颈猛地向后弯折,翻转到了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近乎对折的恐怖角度! 长发垂落,露出了下方一片空无,在她脑袋后方,没有后脑,只有黑暗! 紧接着,她的腰肢如同没有骨骼般向着侧面扭曲。 手臂更是如同折断的树枝般反向挥舞,双腿不断交错、旋转…… 她的舞蹈,从极致的美,瞬间变成了极致扭曲的大恐怖! 而这恐怖的舞姿,也不再是固定在远处的黑暗舞台上。 叶响发现,随着月见女那扭曲舞姿的进行,她与自己的距离也开始不断拉近! 她虽然未曾移动,整个人影却直接在他的“视野”中开始放大! 前一瞬,她还在那片黑暗领域的中心。 下一瞬,她的脸,她那空洞闭合的双眼,就已经占据了叶响大半的视野! 她扭曲舞动的肢体,仿佛就在他眼前晃动,几乎要触碰到他本身! 一股带着强烈侵占意味的气息,顺着他的视线,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月见女那恐怖的舞姿仿佛已经烙在他的视野中,刻进他的灵魂里! “呃……” 叶响闷哼一声,已经吃过对方一次亏的他心知肚明。 此刻就算他闭上双眼,也无济于事。 即使闭上眼,月见女那扭曲舞动的身影依旧会清晰地出现在他黑暗的视野中。 更近了! 此刻对方仿佛就贴在他的眼皮上跳舞! 那带着亵渎意味的舞姿韵律,直接在他的识海中回荡! 被月见女盯上,想要摆脱,或许只能依靠自己当初倒放视野的那招。 “注视带来吸引,亦带来死亡……” 玄阴的嘲弄声在耳边响起。 “她已在你的视野中扎根,你逃不掉!即便你剜去双目,她也依旧存在于你认知中的概念里,她依旧会不断靠近,直至将你彻底杀死!” 剜去双目? 叶响虽有解决办法,此刻心中却依旧有些焦急。 难住他的不是解决月见女所带来的危机,而是如何杀死月见女。 他可以躲得了月见女一时,可是若是对方此刻被他视野倒放,再度消散,他也就彻底失去了击溃玄阴真神最后一片神魄的机会! 哪怕他真的苟且活下来,没有葬身于月见女之手,他也活不过掌控黑暗的玄阴真神之手。 秽丹之毒在体内加速侵蚀,带来阵阵麻木感,左臂的黑色条纹又蔓延了几分。 视野之中,月见女那扭曲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贴近。 不!还有一个办法! 一个极度危险,但或许能打破这种规则束缚的办法! 在叶响脑海中陡然闪过。 就是宿难经! 那卷以等价交换为核心,能够召唤来宿难化身的邪异经文! 它能够强行进行概念层面的剥夺与赋予! 既然月见女是以“存在于视野”这种概念性方式侵蚀他。 那么,或许宿难神的力量,能够以同样的概念性方式,将她从自己的视野中给抓出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 月见女扭曲舞动的身影几乎已经与叶响脸贴着脸,对方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他的脖颈,那冰冷的窒息感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叶响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获得了短暂的清醒。 他不再去管视野中恐怖的景象,不再去理会玄阴意志的嘲弄。 此时此刻,他将自己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到了识海深处。 那卷由麻纸所承载,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宿难经》上! 意念为引,神魂为柴! 一段古老晦涩,充满了痛苦意味的经文。 如同来自呓语,开始在他灵魂深处念诵而出。 “宿难于体,乾坤斗转!宿难于形,五感通灵!” “宿难之能,阴阳兜割!宿难之力,具赋我身!” 嗡——! 随着经文的诵念,叶响周身原本因为太阴诅咒而滚烫的漆黑图腾,骤然爆发出更加深邃的幽光! 一股仿佛由世间所有不幸凝聚而成的黑暗物质,凭空涌现,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上他的身体! 这股气息的出现,让周围狂暴的黑暗都为之一滞! 就连玄阴那庞大的意志,都闪过一道惊疑的情绪! “这是……什么东西?!” 轰隆——!!! 整个黑暗空间开始了剧烈震颤! 翻滚着的黑暗空间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强行排开! 在叶响身前,那粘稠污秽的黑暗物质猛地向内坍缩,最终化作了一道模糊不清的诡异人形投影——宿难神! 第666章 自剜双目破神魄 宿难神! 其虽非本体,但降临的意志,已足以扰动此地的基本规则! 而在宿难神模糊的投影之侧,那尊熟悉的,青面獠牙,散发着冰冷气息的无头罗刹,再次显现! 它右侧巨手平伸,掌心向上,托着那柄沾满了叶响血迹,散发着不祥寒光的唐刀! 这场叶响与宿难神的交易,即将开始! “宿难神在上!” 叶响嘶声咆哮,七窍中因强行催动经文而不断渗出黑色的血丝。 他指着自己那双此刻正倒映着月见女恐怖舞姿的眼睛。 “我要以我的视野进行交换!” “以此为祭品,剜去我看见她、承载她的这双眼睛!” 这一次,叶响不等宿难挑选,第一次主动选择交换的部位。 他要交换的,不止是自己的双眼器官。 更是看见这一概念! 无头罗刹的脖颈处,仿佛有无形的目光扫过叶响的脸。 叶响心知肚明,若是换作之前,对方绝不会听自己的所求。 他只会一味地从自己身上剥离他认为有价值的东西,而此刻,对方显然在评估着什么。 叶响心里也在赌,赌玄阴的神魄,赌月见女这个天级老仙,对宿难的吸引力足够大。 紧接着,宿难终于动了,它托着唐刀的右臂,缓缓移动。 刀尖径直指向了叶响的——双目! 叶响浑身肌肉紧绷。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来自外神的神魄成功吸引了对方! 这一次,宿难果断选择了他需要支付代价——他的眼睛,他的视野! 叶响一把从对方手里夺过唐刀,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青黑色刀光。 刀光一闪而过,叶响的眼皮一眨未眨! 第一刀,直刺左眼! “噗嗤!” 一声轻微的破裂声响起。 叶响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刀尖触碰到了自己的眼球。 然后毫无阻碍地贯穿! 剧痛瞬间从眼眶直插大脑深处! 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从破裂的眼球中迸溅而出。 “呃啊啊啊——!” 叶响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抽搐,但他却始终坚挺着身形,不曾倒下! 剧痛之下,视野瞬间缺失了一半。 剩下的右眼中,月见女那扭曲的身影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些微的变化。 但对方依旧存在,而且因为左眼视野的黑暗,而在他剩余的右眼视野中显得更加清晰。 更加逼近! 还没完! 青黑色的刀光再次亮起! 第二刀,直刺右眼! “噗嗤!” 同样的剧痛,同样的惨嚎! 叶响感觉仿佛整个头颅都被这一刀劈成了两半! 黑暗,彻底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视觉! 世界,在他眼前完全消失了。 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却能更加清晰地感觉到——月见女的存在。 那个恐怖的存在,依旧在他的认知里,在他已经变成漆黑的视野中,依旧跳着那永无止境的、扭曲舞蹈! 而且,随着失去了视觉的干扰,这种“认知”层面的捆绑感,反而更加清晰! 她就在那里,在他的里面,不断靠近,试图与他彻底重合! 单纯剜去双目,果然没用! 正如玄阴所说,月见女的存在是一种规则,一种现象! 然而,就在叶响的意识即将被这无尽的痛苦和恐怖的认知彻底吞噬的刹那—— 宿难神终于开始真正发挥作用! 那尊无头罗刹,收获叶响双目之后,并未停下。 唐刀消失,转而化作了如同阴影般的利爪! 朝着叶响那空洞的眼窝直贯而入。 叶响的识海之中立刻裂开一道大洞,洞中探出一截青黑色的手臂。 那只手臂,陡然抓住了在他“里面”的月见女,强制剥离! “嘶——!!!” 一声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嘶鸣,从叶响身体内部猛地爆发出来! 那是月见女的声音! 叶响能够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随后又粗暴地从某个冰冷的“附着物”上撕扯下来! 那种痛苦,远超肉体剜目之痛。 因为那是存在本质之中,被人强行撕裂的感觉! 在他那黑暗的视野中,月见女那不断逼近的身影开始变得不稳定,直到模糊! 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 正一点点从叶响的“认知”中被往外拖去!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种能力!…” 玄阴意志在叶响识海中尖啸。 “宿难?这是个什么东西,祂到底是什么?!” “为何,百年仙神之战我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存在!” 玄阴意志满是震惊与暴怒,祂能感觉到。 某种超出了祂理解范畴的规则,正在强行改变既定的现象! 嗤啦—— 罗刹的利爪坚定不移地向外拉扯! 终于,啵地一声! 一声仿轻响。 叶响感觉浑身一轻,那来自于月见女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不见! 月见女那恐怖的舞姿,那逼近的身影…… 从他的意识中,被彻底抹除! 而在他那空洞的眼窝前方,罗刹那阴影般的利爪中,此刻正紧紧攥着一团不断扭曲挣扎的无形之物! 那玩意儿开始逐渐凝结出月华的结晶模样,那就是被强制剥离出来的“月见女”的本体! 也就是玄阴真神的神魄所在! 交易……完成了! 随着宿难神获得自己想要的事物,它的投影开始变得模糊,无头罗刹的身影逐渐消散。 在它们彻底消失前,宿难也完成了交易的“给予”。 随着青绿色手指一点,叶响那空洞的眼窝中,原本流淌的鲜血骤然停止。 随即便开始被一片纯粹的漆黑所覆盖。 最终,他的双目,化为了两团没有任何反光、没有任何生气的漆黑之色! 这是宿难交易后所留下的印记,也是他失去视觉后,所得到的诡异替代。 随着宿难神离开,叶响难得踉跄了一下,好在勉强站定。 他的视野在逐步恢复,那两团漆黑的“全新”眼球,并没有让他失明太久。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令人窒息的气息果然消失了。 随着月见女被宿难神带走,此刻的玄阴真神,终于失去了最后一块神魄玉炔!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尊庞大的、由玄阴意志显化的黑暗巨怪。 此刻已然陷入彻底的狂怒之中! “你竟敢,以邪术破坏我的神魄!!!” 第667章 神女雕像照月宫 玄阴的咆哮声震动了整个黑暗空间。 叶响却缓缓抬起了他那双漆黑如渊,不再映照任何事物的眼睛。 “结束了。” 现在,随着最后一片神魂被强制剥离,玄阴真神的本体,也将随之瓦解。 该做个了断了。 随着月见女被宿难神强行剥离带走。 也抽掉了属于支撑玄阴真神残余力量的最后一块基石。 前方,那由玄阴意志显化而成的狰狞巨怪,在一阵痛苦与混乱的尖锐嘶鸣后,彻底崩解开来。 它的嘶鸣声中,无数双漆黑的手臂脱落而下,如同体毛。 与此同时,其中还有有无数被它所吞噬的灵魂尖叫。 也有那些藏于他体内的,来自于月蚀兽的疯狂呓语。 “不!!!我的神魂…你毁了我好不容易回到世间的契机!……” “大道已然泯灭,本该是黑暗与混乱回归的最好时机!为什么会这样!!!……” 玄阴意志的声音逐渐变得支离破碎,充满狂乱。 庞大的黑暗巨怪不再能够维持着自身形态。 它的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挥舞,相互拍打,互相缠绕,最终撕裂! 庞大的身躯如同融化的蜡烛般扭曲,表面不断鼓起无数破灭又新生的脓包和眼球。 那张巨口开合,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咆哮! 祂失去了所有作为“完整个体”意识锚点的神魂。 最终,徒留下这片属于古神本源力量的汹涌黑暗。 这片黑暗之潮,随着玄阴真神的神魄全数瓦解,也失去了完整统一的意志约束。 开始回归到了最原始、最混乱、也是最不可控的状态! 祂不再是一个有意识的神。 而是演化成了一场纯粹的天灾。 一场毁灭万事万物的,天灾! 轰隆隆——!!! 以最开始崩溃的黑暗巨怪为中心。 狂乱的黑暗之潮,如决堤的灭世洪水,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冲击席卷! 纯粹的黑潮倾泻而下,月宫之外,那抹残存的屏障已经支撑不住。 空间扭曲,破碎的月宫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 最后一批玉蟾灯也开始逐个熄灭,如同沙堡一般逐步崩塌! 无数月蚀兽在这狂乱的黑暗潮汐中被撕得粉碎,化作黑暗洪流,彻底成为混乱的一部分! “因为四道神魄全部崩碎,玄阴真神……彻底失控了!” 叶响虽然失去了原本的双目,那双被诡异的漆黑覆盖的眼睛却反而能够看到更清晰的事物。 灵视不仅没有被削弱,反而得到了增强。 也让他得以看到了,那场正在核心处爆发的黑暗风暴! 叶响不敢有丝毫停留,强忍着剜目剧痛,以及体内秽丹之毒加速侵蚀的麻木感。 再次催动起极夜加护,身形迅速融入黑暗。 化作一道扭曲的暗影,朝着望舒台的方向快速穿行! 必须尽快和孙天霸他们汇合! 在这种无差别的毁灭性冲击下,就算有最后的玉蟾灯守护,他们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黑暗乱流如同亿万把锋利的剃刀,不断冲击着叶响的身体。 虽然太阴诅咒为他免除了黑暗可能带来的侵蚀。 但随着眼前黑暗失去控制,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这片黑暗对他的排斥感在不断增大。 他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会被周围的黑暗撕碎! 他凭借着自己记忆的方向,在疯狂搅动的黑暗触须间,在崩塌的建筑残骸中艰难穿梭。 所过之处,尽是黑暗毁灭月宫的景象。 终于,他冲出了核心区域,也感知到了前方属于月魂穹顶的微弱波动! 望舒台,终于到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叶响又是心头一沉。 原本就布满裂痕,摇摇欲坠的月魂穹顶。 此刻在狂暴的黑暗潮汐冲击下,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光膜之上裂纹密布,如同蛛网,大片大片的月华灵光正在飞速消散! 透过那即将破碎的光膜,叶响可以清晰地看到正身处其中的赤阳子、孙天霸等寥寥数人。 此刻众人正背靠背站在一起,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惨烈的伤势,气息萎靡。 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们依托着最后一盏玉蟾灯带来的月华之力,结成一个防御阵型。 将袁茵护在中央,共同抵挡着如同惊涛骇浪般不断拍击而来的黑暗乱流。 每一次来自黑暗之潮的冲击,都让那残破的月魂穹顶发出一阵如人的呻吟。 也让阵中众人浑身剧震,口溢鲜血。 “快看,叶响!是叶响回来了!” 众人之中,孙天霸挡在最前,状态也最糟糕。 他承受了最前方最汹涌的黑潮冲击,叩灵气息源源不断地喷发而出,让手中的惊世棒变作横柱,拦在身前,为众人在洪流之中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首当其冲的孙天霸第一个就看到了从黑暗中冲出的叶响。 众人见叶响从黑暗中脱身,众人眼中满是惊喜。 因为在他们看来,被黑暗吞噬的叶响与白露,恐怕早已殒命,十死无生。 林生此刻却笑不出来,他的紫发在身后舞动,看着叶响那漆黑的双眼,眼中闪过担忧之色。 凝重问道:“叶响,现在什么情况?!你还好吗?” “我没事,白露她……梨月已死,玄阴真神的神魄也被我尽数捣毁!” 叶响急促说道。 “但随着玄阴本体意志崩溃,原本由祂掌握的力量也失控了,祂现在已经变成了无意识的灾害!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的话语先是让众人精神一振,但随即又被让人被更深的绝望笼罩。 离开这里? 往哪里离开? 众人周围都是毁灭性的黑暗潮汐,月魂穹顶破碎在即,他们已是瓮中之鳖! 就在这时—— 嗡!!! 一声奇异清越的嗡鸣,陡然从望舒台的中心传来。 是那尊位于月宫中央,白露始终记挂在心头的从未忘记过祭拜的。 属于冬至神女的白玉雕像! 众人愕然望去。 只见那尊雕像,此刻竟然散发出了一阵柔和纯净的月华光芒! 四周还未熄灭的玉蟾灯分化出一道道月华,皆汇聚其中。 这光芒与周围污秽的玄阴之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淤泥中绽放的清莲。 第668章 离开的最后机会 与此同时,在众人头顶。 那即将彻底破碎的月魂穹顶,似乎也受到了这月华光芒的牵引,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即将崩溃的边缘,月魂穹顶竟开始沿着那些蛛网般的裂痕,如莲花绽放般,朝外开裂! 塔楼分化成两瓣,却仍未崩塌,月魂穹顶似乎触发了某种机关,裂成两半,缓缓“盛开”。 在穹顶裂开的中央,无尽的黑暗背景之下。 一点璀璨的光亮恍然闪过。 紧接着,一道凝聚了无数星光的“门户”,由虚幻之中逐渐凝实,缓缓浮现而出! 那门户呈现出环状,边缘流淌着如水银般的光辉。 门内,是一片深邃的、旋转的星云旋涡,不断散发着遥远的空间波动! “那是……星门?!月宫这里竟然还有一扇星门!” 众人围绕之中,袁茵失声惊呼起来,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义父曾经和我说过,月魂穹顶在传说中就是沟通月宫与外界的通道!只是……大家都没想到,在月轮城中的那个月魂穹顶,原来并不是传说中的那扇,真正的星门,原来藏在月宫之上!” 叶响漆黑的双眼凝视着那道突然出现的星门,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白露的记忆、冬至神女的雕像、消散的玄阴神魄…… 一切线索串联起来。 “我明白了……” 他喃喃道。 “原来这才是冬至神女从始至终的打算。” “从最开始,她就没把希望完全寄托于预言之人手上。” “如今自行启动的月魂穹顶,就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个保险。” “这道星门,应该就是冬至神女留下的最后手段。只有当玄阴真神的所有神魂碎片都被摧毁,证明来自玄阴的威胁已经解除后,这尊雕像才会自动开启这扇隐藏的星门。否则,她宁愿将这条通往人间的道路永远封闭,也绝不让玄阴有踏足地球的机会!” “哪怕这样一来,会有许多人因她的这一决断而死。” 叶响看向那脸色冷清,看不出表情的玉雕。 心中,冬至神女的形象越发清晰起来。 对方在下这个决定之时,恐怕也是下了决绝之心。 “哪怕在死后的百年还可能遭人怨恨唾骂,她也要做出这样的决断吗?” 而如今,这道突然出现的星门,反而成了众人绝望中唯一的光! “生路!对我们来说,那他娘的就是唯一的生路了!” 孙天霸激动地大吼。 “走!都别愣着!赶紧一起进星门!” 赤阳子当机立断,拳罡横扫,熔炉领域之中,火焰迸发。 熔炉之火堪比熔岩,暂时逼退一股袭来的黑暗乱流,为众人开路。 然而,与生机同时出现的,还有更大的危机。 那道星门出现的位置,恰好处于狂暴黑暗潮汐冲击最猛烈的区域! 或许就连冬至神女都未曾想到,预言之人们确实解决了玄阴之神。 但却并不是从正面击溃,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叶响等人已经先后击碎两块神魄。 玄阴真神绝不会如此脆弱,也不会被他们如此解决。 虽失神魄,但玄阴之力却仍在暴动。 无数失控的黑暗潮汐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更加疯狂地朝着星门所在的位置涌去。 似乎是出于本能,祂的黑暗残肢正在寻找倾泻自己恐怖势能的出口。 在黑暗潮汐的不断冲击之下,那扇刚生成不久的星门很快就会被淹没侵蚀! 而此刻,通往星门的路径,也已被一片毁灭性的黑暗之海所阻断! “娘的!这让我们怎么过去?!” 孙天霸看着那如同天堑般横在众人眼前的黑暗狂潮,面露绝望之色。 众人之中,唯有叶响此刻还没有停止思考。 还有办法,一定会有! 他那双漆黑眼窝,此刻似乎能吸收周围光线,显得格外深邃。 “生死一线之间,来不及犹豫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跟我走!” 他不再多言,再次催动起极夜加护。 他的身形率先冲出了即将破碎的月魂穹顶。 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箭矢,径直投入那片黑暗狂潮! “走吧!反正在这里了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跟上叶响!” 林生见叶响动身,也毫不迟疑,立刻招呼起众人。 赤阳子等人一咬牙,也纷纷鼓起力气,紧随其后。 众人刚一进入黑暗狂潮,周身那股恐怖的压迫感便从四面八方袭来! 他们的视线完全被黑暗所遮蔽,耳边更是响起无数疯狂的嘶吼! 哪怕他们中已经有人激活叩灵,却仍旧抵挡不住狂轰滥炸的黑幕。 他们只能紧紧追随着前方那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叶响正为他们清除挡路的黑暗乱流,艰难地前进着。 她此刻已经将身上的极夜催动到了最大范围。 借着残余的力量,叶响为众人在黑暗中开辟出了一道暂时的安全区。 同时,他还在不断尝试着运用太阴诅咒带来的特殊感知力。 寻找其中薄弱之处,带领众人一点点通过黑暗,朝着星门方向靠近。 周围的黑暗开始愈发暴动,它们如同有自我意识的巨兽,不断试图吞噬他们这些入侵者。 没有修为的袁茵被众人护在最中,五光十色的叩灵之气齐齐爆发,替她削弱着周围黑暗的侵蚀。 而叶响则在队伍最前方。 此刻距离星门,只有不到百丈了! 但这里的黑暗潮汐也越发密集! 全部的玄阴力量,应该都在此刻汇聚于此,阻止任何想要通过那道门的存在! 紧接着,众人就看到一道由黑色潮流组成的,直径足有数十丈的洪流,化作咆哮巨龙,正面朝着他们的位置冲撞而来! 避无可避! “完了!” 孙天霸面露绝望之色,因为这一击,他们绝对挡不下! 与此同时,众人眼前原本还在散发星光的“星门”,此刻也被后发先至的黑暗彻底灌满。 星门不住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嗡鸣声,随后缓缓失去了光泽,彻底陷入了黑暗。 唯一的生机彻底断送! 众人眼前满是绝望。 就在此刻,叶响动了。 他停下身形,面向那毁灭性的黑暗洪流,抬起了双手。 第669章 叶响于星门脱险 叶响体内全部灵气,以及那根新生的,蕴含着骸特性的第十条触须。 以及原本的九根玄阳虫触须同时运转,如同大光相在他身后熠熠生辉! 他浑身灵气涌动,大光相在其背后快速运转了三个周天。 三头六臂法身显化而出,但是莲儿的脑袋却仍旧低垂,她还没有完全恢复。 不过,眼下这些,倒也足够! 叶响不再犹豫,口中敕令一声,唤起了在他识海深处的高塔! 嗡—— 熟悉的嗡鸣声响起,他深藏于体内的高塔力量彻底引动! 他的双眸,那两团纯粹的漆黑,此刻仿佛化为了两个不断逆流的旋涡! 一股足以颠覆因果律的波动,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丹田处,那颗叶响凝练多次,完全由时间之力构筑而成的水滴缓缓飘出,悬于叶响手心之上。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凝结最为久远,提炼最为精纯的时间之力! 来自高塔,逆转时间! 不同于此前一次次在视野之中的时间逆转。 这一次,他要将眼前那座已经被黑暗侵蚀的月魂穹顶之上的时间,一起逆转! 咔嚓—— “将时间逆转吧!!” 叶响发出一声嘶吼,体内秽丹之毒的反噬因他动用这超越极限的力量而不断加剧! 左臂的黑色图腾此刻已经蔓延到了肩膀,甚至向着他的胸膛开始侵蚀! 但他却对此不管不顾! 随着高塔的嗡鸣,那道原本即将吞噬众人的黑暗洪流。 在即将触及他们前方不足十丈的范围时,猛地一滞! 然后,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它开始不断倒流! 如同倒放的影像,那巨龙般不断咆哮推进的黑暗洪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倒退。 与此同时,那些已经黏附在星门之上,将星门彻底污染的黑暗也开始回退,它们逐渐还原成了片刻前的状态! 虽然这逆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范围也仅限于他们前方这一小片区域。 但却为众人争取到了宝贵的机会! “走!!!” 叶响声嘶力竭地大吼道,身体险些倒下。 孙天霸等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众人立刻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空隙,化作数道流光,拼命冲过了那片暂时被清空的区域,扎进了那旋转的星云旋涡之中! 眼看着众人接二连三,顺利进入星门,叶响心头一松。 “叶响!赶紧跟上!” 孙天霸最后一个投身进入星门,在进入星门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焦急大喊。 但叶响却没有跟上。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那身后无边无际依旧在疯狂肆虐的黑暗。 这片黑暗,因为星门的出现而更加躁动不安。 失控的玄阴之力,此刻虽然失去了统一意志,但其毁灭的本质未变。 若是任由其通过星门涌向地球…… 黑潮会随着吞噬之物的增加而不断增殖,最终变得无边无际。 那将是比任何妖灾,都更加恐怖的末日! 必须阻止这片黑潮进入星门…… 叶响咬牙切齿,心中已然笃定。 自己必须坚守到星门中断的最后一刻! 必须确保,这道门,在彻底关闭前,不会成为玄阴污染地球的通道! 他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眸,直视那片咆哮着的混乱黑暗。 “到此为止了,玄阴!” 他低声自语,紧接着双手结印,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都被他强行调动! 随着他双手按向星门,星门之中的旋涡开始倒转。 “还不够,只要把星门的时间,回退到开启之前!” 他打算以自身为引,彻底引导星门进入倒流的时间之中。 把时间回退到星门没有开启的瞬间。 只有如此,他才能确保黑暗之潮无法通过星门,闯入那片蔚蓝的世界! 强行催动还未完全掌握的时间操控能力。 将自身与黑暗置于同侧,如此疯狂的冒险行为,无异于自杀! 但叶响别无选择! 灵气在他体内不断汇聚,他的身体表面,也因为灵气爆涌而出现细密的裂痕。 漆黑的血液不断渗出,他的肉身随时可能支撑不住。 “高塔,助我!” 随着叶响一声怒喝,识海之中的高塔嗡然响动。 一阵半透明的光芒径直从他识海中扫射而出。 紧接着,叶响脑袋一歪,整个人险些昏厥过去。 接连发动倒流时间的能力,抽干了他全部的灵气。 白露留下的太阴诅咒之力,也在此刻到此结束。 他再也无法忽略黑暗潮汐带来的侵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黑潮朝着自己涌来。 叶响侧头,想要看向那颗或许无法再回去的星球。 却发现自己的双眼,此刻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有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阴森恐怖的黑暗。 永远不会消逝的黑暗。 “嗷呜——!!!” 就在这时,一声让叶响倍感熟悉的狼嚎,陡然从侧面的黑暗潮流中传来! 紧接着,一道浑身散发着污秽气息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冲破黑暗,扑到了叶响身边! “小黑?!” 竟是守秽! 没想到失踪已久的它,竟然能在黑暗中安然归来! 它刚一现身,就一口叼住了叶响的衣领,拽起他已经无法动弹的身体。 金瞳之中,闪过些许光芒。 小黑的眼中,流转着关切与焦急,更多的则是记忆中那抹无法忘却的痛苦。 它忽然有些想起来了。 之所以对眼前之人如此亲近的原因。 是因为他与自己曾经的主人有着同样毅然决然的果断。 只要他在,希望就在。 守秽四肢猛地发力,傲然前冲,在空中拧成一道流光。 它带着意识涣散的叶响,在彻底被黑暗吞噬之前的刹那,悍然冲向了那道即将停止旋转的星门! 此刻,在他们身后。 彻底失控的黑暗之潮,也如脱缰的野马,轰然撞向了星门! 然而,就在黑暗即将触及星门的瞬间—— 嗡! 星门那如水银般流淌的边缘,光芒爆发,整个门户急速变淡! 冬至神女雕像散发出的月华回归,星门骤然暗淡。 一切都在时间的倒流下回到最开始的原点。 而这道星门,唯一能够从月宫通往地球的通道,终于彻底关闭! 轰!!! 黑暗之潮狠狠撞在了星门的位置,却只撞上了一片虚无。 那扇通往人间的门户,彻底消失无踪。 “吼!!!!” 月宫之上,失控的黑暗发出狂怒的嘶吼,却再无人应答。 第670章 叶响危白纸作祟 天旋地转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剧烈的眩晕感仍在血肉中回荡,但脚踏实地的触感。 以及鼻腔中涌入的,带着泥土腥气和草木清香的气息,无比真切地告诉通过星门的每一个人。 他们,回来了! 孙天霸踉跄着稳住身形,惊世棒嗤地一声杵在地上。 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开始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茂密的林地,树木高大,枝叶繁茂,遮蔽了大部分天光。 他们正站在一小片空地上,空地的中央,赫然嵌着一块巨大的,通体漆黑的陨石。 他们几人,正是从这块陨石表面,那些坑洞之中跌出来的。 “我们这是从这石头里蹦出来了?这里是哪儿?我们真回来了?” 孙天霸摸了摸脑袋,有些发懵。 率先抵达的林生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 “周围灵气稀薄……但很干净,没有月宫那种污秽的气息了。这里,确实就是人间。” 赤阳子与季宁一道扶起几乎脱力的袁茵。 小姑娘脸色惨白,但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望着四周陌生的植被,喃喃道:“我们真的逃出来了?这里就是义父所说的地方吗……” 眼前的一切对她这位月上来客都是稀奇的。 “看天上!” 孙天霸忽然指着天空喊道。 众人抬眼望去,此时应是傍晚时分,天际残留着一抹黯淡的橘红。 夜幕正在迅速降临,然而,那本该高悬天际,如同人类瞳孔的两轮明月。 此刻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天幕之上,只有一片墨蓝,以及逐渐亮起的,冰冷的星辰。 “是月食吗?月亮怎么没了?” 季宁声音颤抖,众人也都一阵胆寒。 随着黑暗吞噬了月宫中的一切,月轮城、月宫,乃至司掌月球的冬至神女,这一切的存在,全都从这个世界被抹除了。 “月亮不是没了。” 叶响虚弱的声音响起,他此刻正靠在漆黑的陨石上。 “叶响!你没事!老子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孙天霸冲上前去,一巴掌拍在叶响沉重的肩上。 叶响没有回他,而是用那双完全被漆黑覆盖的眼眸望向天空,声音沙哑。 “月球只是被极夜彻底笼罩了,玄阴失控的力量,恐怕已经将整个月球污染,从地球上看,月亮便消失了。” 叶响的说辞让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就是来自域外古神的恐怖吗? 哪怕解决了对方四块神魄,也无法阻止月球被彻底污染的结局。 更令人可怖的是,那还只是一个不完整的玄阴真神。 但现在,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能活着从月轮城,乃至月宫回来,已是万幸。 “总算他娘捡回一条命了……” 孙天霸一屁股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处理着自己身上新添的伤口。 赤阳子也盘膝坐下,试图调息,但他伤势太重,元婴黯淡,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恢复。 林生、季宁刚将袁茵安顿好,却突然听到一声闷哼! 众人立刻转头望去。 只见靠在陨石上的叶响,身体正在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剧烈地痉挛起来! 他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胸口,神情痛苦,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覆盖着双眼的漆黑之下,似乎有更加深沉的存在涌动。 守秽焦急地等在一旁,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的周身不稳定地蠕动着,似乎随时都会爆裂。 紧接着,守秽狼嚎一声,极为不舍地看了叶响一眼,痛苦地朝着远处林中飞奔而去。 “叶响!你怎么了?!” 林生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而且,在叶响的皮肤之下,林生能够感觉到正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蠕动! 尤其是他的右臂,以及那根新生的,通体漆黑覆盖着黑色纹路的第十根玄阳虫触须。 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钻出体外,在空中疯狂舞动。 其表面的纹路不断散发出灰白色的警示光芒! 叶响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大面积地出现僵硬的迹象。 如同正在迅速风干的泥土,又像是正朝着月球上那种漆黑的骸物质转化! “是骸!” 孙天霸站起身,脸色剧变。 “就是月轮城那种能压制灵气的鬼东西!叶小子现在身上的骸太多了!而且,它们好像都活过来了!” 赤阳子点了点头,凝重道。 “恐怕是因为此处和月轮城环境迥异所致,在月轮城,有玄阴之力主导,骸作为同源力量相对稳定。但随着我们回到人间,天地法则不同,灵气属性各异,他先前体内吸收的骸,失去了原有的平衡,反而开始侵蚀他的肉身了!” “那怎么办?!” 袁茵看着救了自己的恩公眼看着萎靡下来,急得快哭出来。 叶响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先前被黑暗冲击,浑身本就在崩溃边缘。 此刻随着骸毒侵蚀,他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林生试图渡入自己的灵力帮叶响稳定情况。 但他的灵力刚一接触叶响的身体,就如同泥牛入海。 甚至被那灰白色的骸毒反过来侵蚀消融! “不行!灵力也没用,反而会加剧冲突!” 林生急忙撤手,脸色难看。“我得带叶响赶紧回长安!找章百!那家伙不是说自己啥都能医吗,她见多识广,又有医治血肉的神通,说不定有办法!” 赤阳子却有些悻悻然地摇头。 他看着叶响身上那不断蔓延的灰败色斑,沉声道。 “恐怕等你到了长安……也来不及了。” “眼下他这情况,不是寻常的伤势或病变。” “这些骸物质的本质,并非直接作用于血肉。章百或许能勉强拖住叶响身上的病变,但面对骸这种完全能够隔绝灵气的东西,恐怕他也未必有办法。而且,以叶响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到长安!”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道突兀的男声,忽然响了起来: “啧啧啧,真是惨不忍睹啊……” “小子,你这玩得也太大了点吧?骸这东西是能随便往自己身体里塞的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这声音…… 是从叶响身上传来的?! 众人猛地一愣,循声望去。 声音的源头,并非叶响的口鼻,而是…… 他的胸口! 只见叶响那件早已破碎不堪的衣襟处。 一张看似普通,边缘甚至有些焦黄的白色纸张,不知何时浮现在了他的胸口。 随着众人注视,那张白纸的中央,开始缓缓凸起一张模糊的,惟妙惟肖的人脸轮廓! 那张纸面上的嘴一刻不停地开合着,刚才的声音,正是从这里发出! 第671章 需前往黔南之地 白纸人脸的声音突兀响起,众人皆是一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们警惕地盯着叶响胸口那张诡异的纸张。 孙天霸握紧惊世棒,怒喝道。 “你是什么东西?附在叶响身上想干什么?!” 林生此刻也祭出青色剑丸,悬浮在身前,眼神凝重。 “你这邪祟之物,叶响现在昏迷不醒,你若敢伤他,休怪我们不客气!” 白纸人脸晃了晃,嘴角上扬,似在嘲讽。 “说谁邪祟,你全家都是邪祟!” “邪祟?你们这群井底之蛙,懂什么?我要是想害他,他早就死八百回了,还能撑到现在?” 它顿了顿,声音反倒变得急促起来。 “别废话了,我能保持醒着的时间不多,再耽误下去,这小子就真救不回来了!” “赤阳子,郝邱死前,是不是托付给你一根救命用的刚毛?赶紧拿出来!” 赤阳子一愣,眼中闪过异色。 “你怎么知道郝邱?还知道刚毛的事?” “少废话!赶紧拿出来!人命关天!” “那根毛是现在唯一能找到净化骸的法子的关键,要是再磨蹭,叶响的肉身恐怕不出一个月,就被骸完全同化了!” 赤阳子犹豫片刻,看向身旁的季宁,季宁也是微微点头。 他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打开布包,一根手指长短、通体棕褐的刚毛便躺在其中。 刚毛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看起来倒是平平无奇。 可就在刚毛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异变陡生! 它突然从布包中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紧接着,那道淡淡的光泽骤然变得浓郁。 棕褐的刚毛在光晕中快速收缩,原本笔直的毛发尖端生出细小绒毛。 中段鼓起,形成圆滚滚的躯干。 两端则分别化作一颗脑袋和蓬松的尾巴。 不过呼吸间,那根平平无奇的刚毛便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巴掌大小,通体覆着棕褐短毛的老鼠。 那老鼠与寻常鼠类并无二致,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宛如两颗剔透的琉璃,正滴溜溜地转。 它的爪子小巧玲珑,踩在空中却稳稳当当。 尾巴轻轻一甩,竟带起一缕极淡的黄色印记。 “这?这是何物?” 赤阳子被惊得后退半步,手中的油布包险些滑落。 他一路到此,见过不少精怪异物,却从未见过由一根刚毛就能化形的生物。 白纸却似早有预料。 “别愣着啊!这就是能救叶响的关键。” 似乎为了印证白纸的话语,那老鼠果然翘起尾巴,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吱呀乱叫起来。 “果然如此!” 白纸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这根刚毛乃是一只上古异兽的鬃毛,那异兽天生就有能克制秽暗的方术,它栖息的地方,就是刚毛所指的方向,据我手掐指算,那地方就是黔南!” “黔南?” 林生皱起眉头:“那地方十分偏远,山林密布,据说还有不少未开化的蛮族和精怪,我们现在带着叶响,路途遥远,恐怕……”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纸人脸打断。 “怕涉险?那你们就等着叶响变成没有意识的骸骨吧,跟着这只老鼠前去黔南,就是唯一的办法,要么去黔南,要么看着他死,你们自己选!” 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默,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袁茵身上。 林生并不担心自己遇上危险,甚至情愿此刻被骸侵蚀肉身的是自己。 可他们身边还有个未曾修炼,刚刚来到这里的袁茵啊。 小姑娘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神茫然。 她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从月轮城而来,对人间一无所知,此刻无依无靠,根本无法独自生存。 赤阳子叹了口气,看向季宁,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 “林生,你放心带着叶响去吧,我们作为叶响的队友,本应陪叶响一同前往,但袁茵她……” 季宁也是点了点头,看向林生。 “林兄,袁茵的义兄是我们的故人,我们不能丢下她不管。” “黔南之路凶险,待我们先陪袁茵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处理好后续事宜,再赶去与你们汇合如何?” 林生看着袁茵无助的模样,心中也是一软。 他沉吟片刻,说道。 “也好。袁茵初到人间,确实需要人照料。你们先带她去长安好了,那里相对安全,也正好帮我们捎去消息,让长安的那些家伙知道叶响这边出了问题。我这就带着叶响先行前往黔南,三个月后,若一切顺利,就在黔南都匀府汇合。” “好!” 赤阳子重重点头。 “三个月后,我们一定赶去。叶响就拜托你了!” 袁茵抬起头,眼中满是对叶响的担忧。 “叶响大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一定会没事的。” 林生摆了摆手。 “你不必替叶响担忧,我太了解他了,一路比这危险的情况多了去了,他可没那么容易去死。倒是你们,路上小心,我看星象,此刻我们的位置应该处于潼关不远处的郊野,拜月教虽在月球彻底覆灭,但说不定还有残余势力在人间,务必谨慎。” 就在这时,孙天霸突然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也不能跟你们去黔南了。” 众人看向他,孙天霸挠了挠头。 “我被拜月教抓去月轮城这么久,宗门那边肯定急坏了。我得先回战极宗跟师父报备一声,整顿一下,若是可能,我定喊上兄弟去黔南支援你们。” 林生点了点头,也没有强求对方陪同,毕竟此番侥幸能从月轮城逃脱,还是多亏了眼前的孙天霸。 “你说的战极宗,该不会是西北地区的……” 提到战极宗,孙天霸立刻挺直胸膛,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 “没错!忘了告诉你们,我师承西北第一棍岑夫子,乃是西北地区极战宗的宗师!林生,以后你若是去了西北遇到麻烦,报我孙天霸的名号,保管没人敢惹你!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大哥,有事尽管开口!” 林生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道。 “谁要你当大哥?你先管好自己吧。” “嘿!你这道士,不识好人心!” 孙天霸瞪了他一眼,随即又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叶响小弟,就交给你了,林生,务必保护好他。三个月后,我会到都匀府找你们!” 他走上前,拍了拍林生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昏迷的叶响,再不多言,转身扛起惊世棒,大步流星地朝着密林外走去。 赤阳子和季宁也简单收拾一番,季宁将袁茵护在身后,对林生说道。 “林兄,一路保重。我们会尽快安顿好袁茵,赶去与你们汇合。” “保重!” 林生点头回应。 赤阳子最后看了一眼叶响,双手作揖,大声与林生告别:“三个月后,都匀府,不见不散!” 说完,三人也转身离开了密林,朝着远处的农家方向走去。 袁茵不时回头,看向叶响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随着人影渐行渐远,夜深人静的密林之中,很快就只剩下林生与叶响两人。 肩头的小鼠依旧在吱呀叫着,仿佛催促。 林生看着眼前的景象,深吸一口气。 紧接着,他对着叶响怀中一顿掏。 竟是取出了一张符箓,随着他口中振振有词,符箓闪光,一道漆黑的棺材凭空出现。 正是当初叶响为救林生,将其塞入续命的地级仙遗——悬魂棺! “叶响啊,叶响。你说我们兄弟二人,当真是和棺材有缘啊,当初你背棺材救我,如今,换我林生背棺材救你。” “叶响,你可一定要活下去啊。” 第672章 水落村的女萨满 说罢,林生就将叶响小心翼翼地放入了棺材,背在背上,用布条固定好。 他抬眼看向那只老鼠所指方向。 远处是崇山峻岭,一片茂密的山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叶响,坚持住,我们这就去黔南,一定能治好你。” 林生喃喃道,眼神坚定。 紧接着,他又对着棺材说道。 “白纸,你既然知道这么多,这一路还得由你指引。” “不过,你若敢耍什么花样,林道爷我第一个就灭了你。” 白纸哼了一声,它的声音从棺材缝里传出。 “放心吧,我还指望这小子的身体……我还指望这小子给我准备身体,绝对不会让他死的。赶紧出发,我的时间不多了,若是我睡过去,那可麻烦了。” 林生听闻后也不再多言,立刻背起叶响,将纸甲马捆在腿上,大步流星地就开始朝着黔南方向奔去。 而那只刚毛化作的小鼠,此刻也从林生肩头跃下,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 黔南,水落村。 清晨雾气还未散尽,林间的露水沾湿了云千裘那双打着补丁的布鞋。 她踩着山间湿滑苔藓,边走边回头朝身后七八个穿着粗布衣裳,背着竹篓的汉子招手。 “诸位客官跟紧些咯,这万翠谷的林子邪门得很,走散了可不好找。” 她声音清脆,带着黔南本地人特有的绵软口音,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 身上那件缀满五色布条,挂着兽骨和铃铛的萨满法衣在晨光中叮当作响。 这是她自己缝制的,布料是从村里各家各户讨来的边角料。 兽骨是从猎人那里讨来的,铃铛则是用铜片自己敲打成的。 “萨满,您说的那黔南野人真会掉金银财宝?” 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汉子喘着粗气问道。 他背上竹篓里装着干粮和铁镐,眼神里满是贪婪。 “我云千裘在水落村做了十年向导,什么时候骗过人?” 云千裘转过身,双手叉腰。 “就上个月,邻村王老二就在这林子里捡到一块狗头金,足足有拳头大!问他怎么来的,他说是追着一个背棺材的野人影子跑,野人过处,地上就掉宝!” 她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这群淘金客的表情。 这些人大都是外地人,而且估摸着各个都背着些许案子。 黔南近来的神秘传闻宛若路边野狗遍地走。 其中最新的还属那黔南野人的传闻,他们听闻后,心痒难耐,便凑了盘缠跑来碰运气。 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既好骗,真要拆穿了,他们又不敢在陌生地方闹事。 “那野人为啥背着棺材?” 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咽了口唾沫:“听着就怪瘆人的……” “你一个汉子怕什么?” 云千裘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 “我可是水族正牌萨满,幼年时期就闯进过万翠谷传闻中的秘境,得了一寸仙人真传的。” 她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瞧好了。” 只见她将布袋口朝下,明明看着是空的,却从里面倒出三枚鸡蛋大小的鹅卵石。 淘金客们凑近了看,云千裘却将石头握在掌心,另一只手盖上去。 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了几句咒语。 再摊开手时,石头果真不见了。 “哟!” 麻脸汉子立刻惊呼起来:“真神通!” 云千裘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这叫颊囊术,一寸仙人传我的,东西都存这儿呢。” 她当然不会说,那三枚石头此刻正塞在她右边腮帮子里,压得她牙根发酸。 “萨满姐姐,那咱们要去的地方……” 另一个瘦高个问道。 “石生蛋崖!” 云千裘转身,继续在前面带路。 “那可是万翠谷的宝地,这山崖上的石头会自己结蛋,敲开了,里面不是金银就是玉石!不过嘛……”她刻意拖长音调,“那地方寻常人找不到,得有我这种得了仙缘的带路。” “我也不收你们多的,一人三两银子,找到宝贝再分我两成。” 云千裘报出早已盘算好的价码,“童叟无欺。” 几个汉子互相看了看,最终麻脸一咬牙:“成!只要真能找到宝贝,就值了!” 云千裘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摆出庄重神色。 “那就跟我来,记住,进了林子少说话,惊动了山神可不好。” 其实哪有什么山神。 她只是在拖延时间。 从这里到所谓的石生蛋崖,得绕上大半天的路。 路上她会找机会用颊囊术里取出事先准备好涂了金粉的石头,假装是刚结的石头蛋。 让这些人敲开来看。 等他们发现里面只是普通石头时,她早就跑路了。 这套把戏她玩了三年,从没失手过。 一伙人渐行渐远,日头渐高,林子里也闷热起来。 云千裘领着这群人在密林里七拐八绕,专挑难走的路。 这样既能显得神秘,又能消耗这些人的体力,让他们没精力多想。 “快到了,前面就是。” 她指着远处一片陡峭的山壁。 “瞧见没?那就是石生蛋崖。” 其实那只是片普通的崖壁,上面长满了青苔。 麻脸汉子们精神一振,立刻加快脚步。 云千裘则趁着机会,悄悄将手伸进怀里,准备摸出那几枚金蛋。 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右侧灌木丛传来。 众人齐刷刷扭头。 云千裘眉头一皱,这声音不像是野兽。 她在这片林子里混迹多年,能分辨出大部分动物的动静。 这声音,倒像是有人在灌木里钻动。 “谁在那儿?” 瘦高个警觉地问。 没人回答,只有更密集的悉索声,由远及近。 云千裘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摸向腰间的柴刀,那是她唯一的防身武器。 灌木丛忽然被拨开了。 一个身影钻了出来。 那一刻,云千裘差点叫出声。 那是个人,至少还算有个人形。 但浑身长满杂乱的黑毛,头发胡子纠缠成一团,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衣服破烂不堪,几乎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沾满泥污和树脂。 最骇人的是,这人背上背着一口棺材! 一口漆黑的棺材,用粗藤条牢牢捆在背上。 “野、野人啊啊啊!” 第673章 山村野人名叶响 麻脸汉子失声叫道。 那野人似乎也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用一双眼睛打量着这群人。 云千裘脑子飞快转动。 背棺材的野人? 难道传闻是真的? 不,不可能,那传闻本就是她结合近来传闻为招揽生意瞎编的。 只是添油加醋,把村里老人讲的山鬼背尸故事改头换面了一下…… 野人忽然动了。 他,云千裘确定这是个人,还是个男人! 正朝他们走来,脚步有些蹒跚,似乎十分疲惫。 背上的棺材随着步伐晃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淘金客们吓得齐刷刷后退。 云千裘也想退,但她站在最前面,淘金客反而把她往前推,想退都来不及了。 野人径直走到她面前,抬起一只毛茸茸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手很有力,拍得云千裘一个恍惚。 然后野人就开口了,沙哑道。 “有水吗?” 云千裘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腮帮子里藏着的三枚石头因为紧张有些松动。 她努力维持镇定,挤出一个笑容。 “这位山野好汉,我们只是路过……” “水。” 野人重复,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狗屁老鼠不见了,我他妈找水都找了三天了。” 他说的是官话,虽然口音有点怪,但确确实实是人话。 云千裘心里稍微放松了些,能沟通就好。 她强装镇定,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 “给。” 野人接过水囊,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水顺着他杂乱的胡子流下来,打湿了胸前的破布。 喝完,他长长舒了口气,将水囊递回来:“多谢姑娘。” 就在云千裘准备伸手去接时。 那野人忽然凑近了些,那双清亮的眼睛盯着她的脸。 “不是,姐们,你腮帮子里藏的什么?” “什么什么?!” 云千裘心里咯噔一下。 “右边。” 野人说,“鼓鼓囊囊的,不累吗?” 云千裘下意识抬手去捂脸,但这个动作太明显了。 野人似乎觉得有趣,忽然咧嘴笑了,那口白牙在毛茸茸的脸上格外醒目。 他故意的! 没等云千裘反应,那野人就伸出手指,在云千裘右脸颊上轻轻一戳。 “别——” 云千裘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三枚涂了金粉的鹅卵石从她嘴里滚了出来,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现场一片死寂。 淘金客们看看地上的石头,看看云千裘涨红的脸,又互相看看。 麻脸汉子怒道:“骗子!这就是你准备骗我们的假金子吧!” “不是,你听我狡辩!” 云千裘想辩解,但证据确凿,她属于人赃并获了。 “退钱!” 瘦高个吼道:“把我们的带路费退回来!” “竟敢骗我们江东三虎,我得好好教训你这小娘们!” 另一个汉子嚷嚷。 几人争辩时,一旁的“野人”就这么咧着嘴看着,也不说话。 云千裘知道完了。 她转身想跑,但那麻脸汉子一把抓住她的法衣。 “想跑?没门!” 拉扯间,法衣上的铃铛叮当乱响,云千裘拼命挣扎,情急之下,竟张嘴朝麻脸汉子的手咬去。 “啊!”麻脸吃痛松手。 云千裘趁机挣脱,头也不回地往林子深处跑。 身后传来愤怒的骂声和脚步声,但云千裘对这片林子太熟了,几个拐弯就甩开了那些人。 她不敢停,一直跑到肺疼得像要炸开,才靠着一棵老树喘气。 汗水浸透了里衣,外穿的法衣布条挂断了好几根,狼狈不堪。 “娘的,真是倒霉透了……” 她低声咒骂起来,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脸颊,腮帮子恢复如初。 就在这时,她身旁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千裘吓得直跳起来,以为是淘金客追来了。 但定睛一看,来的却是那个野人。 在这片云千裘完全掌控的林区,对方竟然能一直跟上她?! 野人信步走到云千裘面前,歪了歪头。 “你跑挺快啊。” “你跟来干什么?你想干嘛!” 云千裘警惕地后退。 “当然是找你有事。” 野人有些无奈地说道:“道爷我在这林子里迷失后,都转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遇到活人。” “那关我什么事?” 云千裘边说边打量四周,寻找自己的逃跑路线。 野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没再靠近。 反而是在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坐下,把背上的棺材轻轻卸下,靠在树干上。 那动作格外小心,仿佛棺材里装着什么易碎品。 他摸了摸肚子,接着说道:“你手上有吃的吗?我用东西换。” 云千裘盯着他,一下子更加气恼了。 “我凭什么给你?” “凭我帮你脱身了。” 野人咧嘴笑道:“那群人不是什么善茬,你打他们主意,他们其实也打的你主意,哪怕你是真的,他们也会选择在最后关头杀人越货,若不是我提前帮你闹上这么一出,你现在已经被那些人弄死了。” 云千裘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 这是她早上准备的干粮,两块荞麦饼。 她犹豫了一下,扔了一块过去。 野人接住,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相粗野。 但却让云千裘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也会颊囊术?” 野人停下咀嚼,看着她说:“什么术?” “就是那种仙术,能把东西藏在嘴里。” 云千裘比划道。 “你刚才怎么知道我腮帮子里有东西?” “哦,那个啊。” 野人吞下最后一口饼,老神在在地说道。 “我有个朋友,他是青城山的掌门人,苍山镇的救星,长安城的守护者,月宫的点灯人,总而言之就是个很厉害的道士,你这种所谓仙术,和他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仿佛在聊家常。 云千裘稍稍放松了些戒备,看着对方大快朵颐的样子,她也有些饿了,索性也在不远处坐下,小口啃着自己的那块饼。 “你不是真野人吧?” “你觉得呢?” 野人反问。 云千裘打量着他,“你是修士?还是什么从湘西来的赶尸的?” 野人没直接回答,而是拍了拍身边的棺材。 “对了,说到这个,你不妨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云千裘缩了缩脖子。 “我不猜。反正跟我没关系。” “怕了?” “谁怕了!” 云千裘再次挺直腰板。 “我云千裘在这林子里什么没见过?山鬼、伥虎、会走路的树……” 她吹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野人正看着她笑,那笑容里有种看小孩子吹牛的意味。 “你叫什么名字?”野人问。 “云千裘。你呢?” 野人想了想,说道。 “叶响。” “叶响……” 云千裘念了一遍,“起得有点随便。” “名字就是个称呼而已,叫什么其实都无所谓。” “算了,你还是叫我林生吧,听到你喊叶响我觉得别扭。” 林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关节发出噼啪轻响。 “云姑娘,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带我去你刚才说的秘境,那个一寸仙人待的地方。” 第674章 这棺材明明在动 云千裘听到对方的话,身体不由一紧。 “不是,你还不知道吗?我就是个骗子,那是骗人的,我瞎编的。” “真会骗人的人,一般都是把谎话和真话参半,半真半假吧。” 林生走到水潭边,蹲下掬水洗脸。 “骗子的话,总有一半是根据亲身经历改编的,没有见识,就编不出合理的故事,你既然能编出颊囊术这种东西,说明你真见过类似的神通,而黔南的万翠谷也确实有古秘境,我要找的地方,就在那里。” 他语气极为笃定。 云千裘盯着他的背影。 忽然注意到他洗去脸上部分泥污后,露出的皮肤并不粗糙,反而格外好看。 “你要找什么?”她问。 “我在找药,救人的药。” “救谁?” 林生回头看了一眼棺材,没说话。 云千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口漆黑棺材在树影里静静立着,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却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她忽然想起那些淘金客之间的传闻——野人背棺材,所过之处掉落财宝。 “那些金银财宝的传闻,跟你有关吗?” 林生笑了:“你说呢?我这样子像是有财宝的人吗?” “不像。”云千裘老实说道。 “你像是一个月没洗澡的乞丐。” “差不多。” 林生也不生气,继续洗漱。 “不过你说的野人掉宝,倒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我在这林子里走动久了,偶尔会惊动一些藏宝的妖兽,它们逃窜时会掉些东西。上个月就吓跑了一只囤积金矿石的穿山甲。” 云千裘愣住了。 穿山甲囤金矿?这说法比她的石生蛋崖还离谱。 但她看着林生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没在开玩笑。 “你是认真的?” “我看起来像爱开玩笑的人吗?” 林生终于洗完了脸,用手把杂乱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虽然胡子还在,但能看出这是个五官端正的年轻人,年纪应该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云千裘犹豫了。 她确实知道一个被称为秘境的地方。 这些年她一直守着这个秘密,连村里最照顾她的老猎户都没说。 现在这个来历不明的野人修士,张口就要去那里…… “我不会带你去。”云千裘站起来,打算离开。 “我刻意用东西换。”林生接着说道。 “你想要什么?钱吗?我之前的赌资倒是还有一些。”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几块碎银和两颗品相不错的玉石。 云千裘眼睛亮了亮,但很快摇头道。 “不行,一寸仙说过,带外人去会遭灾,让我保守秘密来着。” “他不会知道的,而且,我不是去找他麻烦,是求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仙人应该会理解。” 林生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叹了口气:“算了。” 他背起棺材,转身要走。 “等等。”云千裘叫住他,“你要去哪?” “当然是继续找咯。”林生头也不回道。 “灵犀鼠虽然跑不见了,但我相信也就在这附近了,我自己慢慢找,总能找到。”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道。 “对了,谢谢你的饼。” 云千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她在原地站了半晌,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咬咬牙,追了上去。 “喂!” 林生停下脚步。 云千裘跑到他面前,喘着气:“我可以带你去秘境附近,但进不进得去,看你自己的本事。一寸仙在秘境布了迷阵,我当年是误打误撞进去的,现在也记不清具体路线了。” 林生笑了,这次笑容却是真诚了许多:“成交。” 天色渐暗时,林生带着云千裘来到他在林中迷失后自己搭建的临时营地。 那其实算不上营地,就是一片稍微平整的空地,铺了些干草。 旁边用树枝搭了个简陋的遮雨棚。 棚下有个熄灭的火堆,火堆旁散落着几块啃得倍干净的兽骨。 “这些天你就住这儿?” 云千裘有些难以置信,这条件比她在水落村的破屋子还差。 “临时落脚啦。” 林生卸下棺材,小心地靠放在干草堆旁。 “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林子里四处寻找灵犀鼠,只有晚上才会回来歇会儿。” 他熟练地捡来枯枝,堆在火堆上,然后从怀里摸出张符箓,手指一搓,符纸燃起青色火焰,点燃了柴堆。 云千裘眼睛一亮:“这是符箓?” “嗯,引火符,最基础的那种。” 林生盘腿坐下,从营地里又摸出个小布袋。 他从里面取出两块风干的肉干,递给云千裘一块。 云千裘接过,在火堆边坐下,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那口棺材。 火光映照下,棺材表面似乎有极淡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她终于忍不住问起来:“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林生啃着肉干,含糊地说:“你猜?” “我不猜。” 云千裘别过脸,“反正跟我没关系。” “是我爱人。” 云千裘猛地转过头。 林生垂着眼,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我爱人病了,很重的病。我带她求医,但大夫都说没救了。” “后来我听说黔南有秘境,秘境里有能起死回生的仙草,就带她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似乎很是伤心,云千裘听得心里一揪。 她从小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 村里人看她可怜,这家给口吃的,那家给件旧衣,她才勉强活下来。 因为没爹没娘,总被其他孩子欺负,她就学会了偷东西、骗人。 用这些小手段保护自己,也能换来一点点安全感。 但她心里其实羡慕那些有家的人。 所以听到林生说爱人时,她觉着自己心里某处被触动了。 “她病得很重吗?”云千裘小声问。 “嗯。”林生点头。 “重到只能睡在这口悬魂棺里,才能吊住最后一口气。” 林生说到这儿,云千裘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刮过木板的声音。 云千裘抬起头,看向棺材。 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林生也看向棺材,眉头微皱。 “刚才是……” 云千裘试探地问。 “你听错了。”林生站起来,走到棺材边,伸手轻轻拍了拍棺盖。 “可能是木头热胀冷缩。” 第675章 骗子遇上真赌徒 对于林生的解释,云千裘不太信,但她没再追问。 悬魂棺。 云千裘记下了这个名字。 “那你要找的仙草真能治好她?” “也许吧。”林生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格外惆怅。 “总得试试,我答应过她,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活下去。” 云千裘沉默了很久。 火堆噼啪作响,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真好啊,有人在乎的感觉。” 她忽然说,声音轻得几乎被火焰声盖过。 “但我运气不好,爹娘死得早,村里人都说我是灾星,克死了爹娘。” 云千裘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所以我就骗人,骗那些外来客,骗村里人,骗所有人。骗得他们以为我真是什么萨满,有神通。这样他们就会怕我,不敢欺负我,还会给我钱……” “但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我根本不会法术,颊囊术也只是小把戏。一寸仙教我的时候说,这术练到极致能把万事万物都装进嘴里,但我练了十几年,最多装三块石头。”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真有一寸仙那样的本事就好了。” “那样我就能变出好多钱,盖个大房子,不用再骗人,也不用担心明天有没有饭吃……” 云千裘望着夜空中越来越醒目星空,说了许久,林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走回火堆旁坐下,从怀里摸出个水囊,递给云千裘。 “明天一早出发,今晚你睡棚子里,我守夜。” “你不睡?” “我不用睡太多,修行到一定程度,打坐就能恢复精力。” 云千裘这才确定他真是修士。 她犹豫了一下随即问道。 “你是什么境界的修士?” “化身境,刚突破不久。” 化身境?! 云千裘只记得,水落村去年来过个结丹期的散修。 对方单手就能举起三百斤的石磨。 这化身境,听着就更厉害了。 “那你为什么还会迷路?修士不是都会飞吗?” 林生苦笑了一下。 “第一,不是所有修士都会飞;第二,万翠谷这片林子有古怪,我的神识在这里受限,探不出太远。第三……” 他拍了拍身边的棺材,“背着她,我飞不起来。” 云千裘懂了。 她看着林生被火光映亮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没那么可怕了。 相反,他背着爱人千里求医的样子,让她心里暖了一下。 “林道长,我会尽力帮你的!” 林生笑了笑:“谢谢。” 那晚云千裘睡在棚子下的干草堆上,林生盘坐在火堆旁打坐。 她半夜醒来一次,看见林生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闭着,呼吸绵长。 而在他身后的棺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微光。 她盯着林生的背影与棺材看了很久,直到困意再次袭来。 第二天清晨,云千裘被鸟叫声吵醒。 她睁开眼,看见林生正站在水潭边洗漱。 让她惊讶的是,林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引动潭水形成一道水龙卷,盘旋着冲刷他的身体。 水雾弥漫中,他身上的泥污迅速洗净,露出原本的肤色。 接着,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林生伸手,凭空飞出一道青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绕着他飞旋,所过之处,杂乱的头发和胡须被整齐刮除。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浑身毛茸茸的野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俊朗,皮肤白皙的青年。 他有一头隐紫色的长发,五官棱角分明,眉毛修长,鼻梁高挺。 尤其那双眼睛,睁开时透着锐利的光。 云千裘看呆了。 林生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咧嘴一笑:“哟,你醒了?” 云千裘这才回过神,慌忙坐起来。 “你怎么……” “哦,一点小神通罢了。” 林生一边说一边拧干自己那件破烂道袍上的水,一边说着。 “我前些日子因为找不见了灵犀鼠,心情烦闷,所以一直没打理自己,如今找到了方向,当然就要好好清理一番,不然怎么见人?” 他把道袍抖开,云千裘看见上面甚至长出了几簇蘑菇。 林生用手指轻轻一弹,一片剑气闪过,蘑菇应声而落。 “你这道袍还挺有生机。” 云千裘干巴巴地吐槽道。 “在万翠谷这种地方,什么东西放久了都会长蘑菇。” 林生抖落道袍上的蘑菇,那件破烂的青色道袍在晨光中显得更破旧了。 他转头看向还坐在干草堆上的云千裘,咧嘴笑了。 “怎么,看傻了?” 云千裘这才回过神,慌忙从干草堆上爬起来。 “谁、谁看傻了!我就是觉得你们这些修士的神通很诡异而已!” “诡异?” 林生挑眉道:“我这是只是最基本的一些神通,算不得什么。你要是见过我那位姓叶的朋友……”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摆摆手,“算了,不提他。” 他将道袍随意披上,配上那张洗净后的脸,竟有种不羁的气质。 云千裘盯着他看了几眼,心里暗暗嘀咕:这人要是不说话,光站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林生一边整理袖口,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别看我这副模样,以前道爷我在赌场上,也算是个人物,长安城最大的赌坊千金散听说过没有,我当年在那连输过十七把,庄家脸都绿了!你这种骗人的手段,我见得可多了。” 云千裘脸一红,不服气道。 “我这叫谋生之计!再说了,你一个连败赌徒有什么好得意的?就算你赢了,赢的那一次迟早也要赔进去。” “哟,还挺懂?” 林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看来云姑娘也接触过赌这一行?” “水落村东头就有个地下赌档,我去当过看场。” 云千裘撇嘴道。 “那些人都赌疯了,连老婆孩子都能押上桌。我看多了,就觉得赌这东西,沾不得。” 林生若有所思地点头。 “说得对,所以我后来戒了……” 他说着,走到营帐边开始收拾东西。 符箓袋子、水囊、装着肉干的布袋…… 这些东西都被一一摆放在地上,林生动作随意,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云千裘正悄悄挪动。 云千裘眼睛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符箓袋子。 昨晚她亲眼看见林生从里面掏出引火符,那青色火焰一点就着,比火折子方便多了。 “要是能弄到手,以后在林子里生火就省事多了。” 她心里这样想着,趁着林生背过身去收拾棚屋时,假装整理自己的法衣,慢慢靠近。 林生背对着她,似乎完全没察觉。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