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枷锁》 第1章 第 1 章 七月的风刮过大巴山,带着一股湿漉漉的闷热,吹得地里的玉米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沉闷的叹息。傅叶秋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烧起来了,他正死命地往家里跑,脚下的土路被晒得滚烫,扬起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怀里,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一封信。那信封的一角,南城大学的烫金校徽在毒辣的日头下,反射出一种近乎刺眼的光芒。就是这道光,让他觉得从镇上邮局到家这十几里颠簸的山路,都变得轻飘飘的,傅叶秋看着手中的信,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所在的这个山坳叫傅家坪,零零散散住着十几户人家。他一路跑回来,在田埂上干农活的乡邻都直起腰来,冲他喊道:“秋娃子,笑这么开心,考上了哇?” “嗯!”他高高扬起手里的信,高声回应,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乡亲们闻声都冲他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我就说秋娃这孩子准行!” “咱们傅家坪飞出金凤凰了!” “军儿老两口在下面总算能安息咯……” 最后这句话让他眼睛猛地一酸,他停下脚步,对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随即更快地向家里跑去。 推开那扇一用力就会发出吱呀声的木门,妹妹傅春芽正趴在堂屋那张老旧的方桌上,聚精会神地做着暑假作业。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傅叶秋,立马丢下笔飞扑了过来。 “哥,拿到了吗?” 傅叶秋一把抓住她的手,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傻气的笑容。他想说话,可因为跑得太急,嗓子眼儿里像是堵了一团火,只能一个劲儿地喘着粗气。他将怀里那个被体温捂得发热的信封掏了出来,郑重其事地递到妹妹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像在捧着一块稀世的宝玉。她一字一顿地念着:“傅叶秋同学……兹录取你到我校……南城大学……攻读金融学专业……” 读到这,傅春芽猛地跳了起来,像只小猴子一样挂在了傅叶秋的身上,“哥!你真的考上了!你太厉害了!” 傅叶秋被她撞得一个趔趄,随即稳稳地站住,双手托住开怀大笑的妹妹,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兄妹俩的笑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自从四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夺走了父母的生命,这座屋子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的笑声了。他放下妹妹,看着她那张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的小脸,眼眶也忍不住有些发热。 他记得父母刚走的那段日子,天像是塌了下来,家里只剩下刚刚上高中的他和还在上小学的妹妹。乡里乡亲虽然也会偶尔搭把手,但终究是隔靴搔痒,大家都不富裕,最多也就是给他们一两口吃食。为了养活自己和妹妹,他把一个人的时间掰成了两半用。在县城寄宿上学时,他发现城里流行着很多山村里见不到的小玩意儿:女孩子戴的塑料头花,不用削的自动铅笔,颜色鲜艳的丝巾……他便厚着脸皮向相熟的同学借些本钱,在县城批发市场里用最低的价格趸一批货。月假回家时,他就跑到附近几个乡的集市上,找个角落铺上一块布,把这些小东西卖给过路的人,开学再把钱还给同学。同学知道他讲信用,也都愿意借给他。放假在村里的时候,他就帮着村里的孩子补课,不收钱,只拜托他们家里的大人在他不在时,能多照看一下春芽。 高中三年,傅叶秋就这样奔波着,吃饭只吃最便宜的馒头就咸菜,不仅赚取了兄妹俩大部分的生活费和自己的学杂费,功课也始终在班里名列前茅。高考出分那天晚上,傅叶秋正在灯下帮妹妹缝补衣服,村长气喘吁吁地跑来,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 “秋娃子,你班主任的电话!” 傅叶秋没有手机,学校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填的村长号码。他接过电话,班主任在那头兴奋地说道:“傅叶秋,你考了628,全校第一!” 傅叶秋握紧了拳头,闭上了眼睛,任凭那巨大的喜悦如电流般传遍四肢百骸。这个分数比他想象的高很多,他强压住心里的激动,对班主任说道:“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你好好考虑一下填报志愿的事儿!别浪费了这个分数!” 傅叶秋向班主任再三道谢后,将手机递给了在一旁因为听不到他们说话而急得抓耳挠腮的村长。 “咋样哇?” “比我想象的考得好,应该能去南城大学。” 南城大学,那是他们江北省里最好的大学,而傅家坪连一个正经的大学生都没出过。村长高兴得一拍大腿,止不住地点头:“好好好!秋娃子,你真有出息,咱们村儿可就指望着你出人头地咯!” 傅叶秋笑着送走了村长,在填报志愿时,他也毫不犹豫地填了这所他一直以来魂牵梦萦的学校。而真的拿到了通知书的这一刻,他才觉得一切都有了实感。那个只在招生宣传册上看到过的学校,那些只会在电视里出现的宽敞明亮的大学教室……他居然真的要去那里了。 “哥,去告诉爸妈吧。”傅春芽拉着他的胳膊说道。 “嗯。”傅叶秋点点头,他牵着妹妹的手,走向后山那两座孤零零的土坟。坟前没有碑,只有两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白的木牌。他将那份通知书展开,冲着土堆高高举起,跪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爸,妈。儿子没给你们丢脸,我考上南城大学了。你们放心,等我到了城里,挣更多的钱,就把春芽接到城里,让她上最好的学校,过最好的日子。” 晚饭是傅叶秋亲手做的,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辣椒炒肉,还有一锅白米饭。虽然简单,但比起他们平日吃的不见荤腥的饭菜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佳肴了。第二天,傅叶秋跑到集市上,狠狠心,买了一台别人用旧的二手智能手机,又给妹妹买了一部老人机。 “春芽,你看,这个是哥哥的电话号码,以后你只要按这个,就能给哥哥打电话了。”傅叶秋教着春芽用着老人机。 “哥,我会用,秀英她家里有。” 秀英是春芽的好朋友,两个人总在一起玩,秀英的妈妈王婶也对他们兄妹两人照顾最多。傅叶秋摸摸她的头,一想到要和相依为命十几年的妹妹分开,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酸涩难忍。他拿出床下的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一沓沓零零整整的钞票,被他用皮筋捆得整整齐齐,散发着一股纸张陈旧的味道。 “春芽,这里是两千块钱。”他抽出厚厚的一叠递给妹妹,“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在家,要学会照顾自己,买米买菜的钱,还有下学期的学费都在这里。如果有什么急事,就去找王婶,我已经跟她打点好了。” 傅春芽看着那沓钱,眼圈红了:“哥,我不用这么多,我自己也能赚钱……” “傻丫头,你赚什么钱,哥哥赚钱就够了。你安心读书,等哥哥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就把你接过去。” “真的吗?”傅春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你答应哥哥,好好读书,别让哥哥担心,好吗?” “好!”傅春芽用力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兄妹俩还毫无睡意。春芽拿出那张录取通知书,借着煤油灯的光,翻来覆去地看,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上面“傅叶秋”三个字,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哥,你说,大学里是不是跟电视里演的一样,图书馆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应该吧。”傅叶秋坐在床边,看着妹妹兴奋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 “那大学教室是不是也很大很大,能坐好几百号人?” “是吧。” “哥……”春芽忽然不问了,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傅叶秋,“你到了城里,可要好好吃饭。王婶都说你比之前瘦了好多,你别总是吃馒头,吃点好的。” 傅叶秋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他伸出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好。” 太阳落山的一天比一天早,夜一天比一天长。闷热的夏日伴随着几场雨,地里的水稻长得越来越高。在快要听不到独属于夏天的蝉声的一个傍晚,傅叶秋告别了眼泪汪汪的妹妹,背上刚从集市上买来的有些破旧但洗的很干净的帆布包,扛着装着铺盖的蛇皮袋,揣着那封烫金边的录取通知书,步行几公里来到了镇上的火车站,带着对家乡的不舍与对未来的万千期望,坐上了夜晚那趟开往南城的绿皮火车。 第2章 第 2 章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了整整一夜,终于在黎明的微光中,将傅叶秋带进了一座由钢铁与水泥构成的巨大丛林。当他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随着拥挤的人潮走出南城火车站时,一股混杂着汽车尾气与陌生人汗味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晕眩。 高耸入云的建筑遮蔽了天空,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传来的刺耳鸣笛声和鼎沸的人声交织在一起,陌生而吵闹的城市让傅叶秋下意识地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在手机地图的指引下,匆忙地赶到了学校。 南城大学的校园比他想象中更美。宽阔的林荫道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一栋栋崭新的教学楼和宿舍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干净得仿佛一尘不染。他按照流程办好了入学手续,按照指示牌走到了自己的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的卫浴和阳台。他推门进去时,三个室友都已经到了。 靠窗位置的男生正戴着一副发光的耳机打游戏;他对面的男生正靠在椅背上和女朋友打电话;还有一个躺在他上铺床上的男生正玩着玩手机。傅叶秋一推门进来,三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又在他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衣服和脚上那双沾满旅途风尘的解放鞋上停留了片刻。 “嗨!我叫李文昊,是江东省淮阳人。”还是在打游戏的男生最先打了招呼,他摘下一边耳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叫傅叶秋,是江华县大巴山人。”傅叶秋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 “大巴山啊,那你来这里老费劲了吧。”躺在床上的那个男生跳了下来,接过他臃肿的行李,“我叫孙鹏,是南城本地人。” “我叫赵宇,禹州人。”打电话的男生也挂了电话,冲他伸出了手。 “还好,坐火车就到了。”傅叶秋冲孙鹏道了谢,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沾了一些灰尘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和赵宇握了握手。简单的寒暄过后,寝室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他走到自己空着的床铺前,将行李一件件拿出来,被褥、床单、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 “你就这么点东西吗?”李文昊看着他只放着几件衣服的柜子和空荡荡的桌子,有些惊讶。 “嗯,对。”傅叶秋老实地点点头。 “电脑呢?” “没有。” “平板呢?” “也没有。” “洗漱用品呢?” “这个有。” 傅叶秋指了指放在柜子角落里的肥皂。 “你就用这个啊?” 傅叶秋点点头。 李文昊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洗浴套装。 “我正好多买了一套,你先用着吧,就一块肥皂洗全身像话吗。” 傅叶秋摆手想拒绝,李文昊已经不由分说地塞给了他。这善意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敏感的自尊上,有点疼,但他还是低声道了句:“谢谢。” 孙鹏则揽住了他的肩,说道:“人也到齐了,走,吃个饭去。” 他们去了学校里的火锅店,傅叶秋吃了来学校的第一顿饭,也是人生的第一顿火锅。味道很好,他吃得却很慢,心里止不住想着,要是能让妹妹也尝尝就好了。 饭是赵宇付的钱,饭后傅叶秋找他A钱,他却摆手说不用了,这顿他请了。 从那往后,宿舍几个人就总喊傅叶秋一起吃饭,每次都有意无意地抢着为他付饭钱。舍友们的热情让他心情复杂,感动的同时,自卑感又让他的内心挣扎无比。他知道他们是好心,但他并不想接受这种带着怜悯的慷慨。 于是,他开始刻意地减少回宿舍的次数,整日泡在图书馆和教室,饿了就从包里掏出几个在食堂买好的馒头啃。他每节课都坐在第一排,还当上了班里的学习委员。这样一学期下来,傅叶秋依然考到了他们专业的第一,宿舍三个人总是把他的作业和笔记借来看,让他心里终于有了一些优越感:至少在学习方面,他比这些在城里受过良好教育的学生还要强。 他在学校后街的一家小餐馆里也找到了一份洗碗的兼职。每到饭点,他就要站在热气蒸腾的后厨,面对堆积如山的油腻碗碟,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滑腻的污水浸泡着他的双手,让他想起了小的时候和春芽在山涧里摸鱼。 春芽每周都会打电话给他,他会走到校园一个僻静的角落,和妹妹讲这周又发生了什么事。 “哥,大学漂亮不?” “漂亮。” “哥,你舍友咋样,他们欺负你不?” “他们人很好,总请我吃饭。” “哥,你钱够不够花?别老是寄回来,你自己也要吃好点。” “够了,别担心哥哥,哥哥在这边吃的很好,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哥…” “……”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春芽也初中毕业了。傅叶秋连续两学期考到他们专业第一,几个教主课的老师都对他青睐有加。他便去和几个老师说明了家里的情况,问老师有没有可能让春芽在南城上高中。老师听完他的经历都唏嘘不已,为他一个人拉扯妹妹长大还能保持优异成绩大加赞赏。在老师的帮助下,傅叶秋联系到了当地一所愿意接受春芽的寄宿制高中,并协商好了春芽的转学手续。 傅叶秋还拿到了八千块钱的一等奖学金,加上自己一年兼职攒的钱,一共有一万五千块钱。当他站在ATM机前,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数字,数了一遍又一遍后,他拨通了妹妹的电话。 “春芽,想不想来城里上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妹妹因为激动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哥,你说真的?” “真的。”傅叶秋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笑着说道,“哥哥攒了点钱,还联系好了南城的一所高中,你来办个手续,马上就能在南城上学了。” “哥,你没在骗我吧?”春芽在那边几乎叫了起来,“南城!我能去南城读高中吗?!” “不要小看你哥哥的本事。”傅叶秋轻描淡写地说道,“过两天哥哥就回家,过完暑假哥哥就带你去南城上学。” 两天后,傅叶秋回到家乡,带了些城里买的特产,分给左邻右舍,感谢他们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照顾春芽。见到春芽黑黑的眼圈,才知道这丫头兴奋的两天两夜都没睡觉,生怕自己是在做梦,一睡着梦就醒了。 乡亲们都好奇地向傅叶秋打听城里的情况,听傅叶秋讲大学的教室,大学的食堂,大学的操场。娃娃们都听得瞪大了眼,听了一遍又一遍还不够,见到傅叶秋就缠着他,让他再多讲一些新鲜事。而大人们每次一看到傅叶秋,就对家里不管多大的孩子说: “向你秋哥哥学习,以后长大也去城里读书!” 暑假很快就过去,在和乡亲们告别后,傅叶秋带着春芽回到了南城,带春芽逛了逛自己的学校,去了商城,如愿以偿地带她吃了顿火锅。 “哥,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春芽小心翼翼地从火锅里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的那一刻,给春芽美上了天。这已经是这几天春芽不知道第几遍问他这句话了,“哥,你真有本事,你是我见过最有本事的人!” “傻丫头,哥哥这一辈子就是为了让我们能过上好日子。”傅叶秋摸着她的头说道。 傅叶秋带着春芽办了入学手续,给她交了学费,买了课本和校服,加起来一共八千块钱。看着傅叶秋将厚厚一叠钱交到校长手里,春芽心疼的快要掉眼泪,恨不得拉着傅叶秋转头就走。 但春芽知道不能辜负了傅叶秋的努力,傅叶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春芽暗自给自己打气,自己也要好好学习,像哥哥一样考上南城大学,不,她要比哥哥考的还好,她就能赚钱养哥哥了! 这样想着,春芽也就不再纠结那厚厚的一沓钞票了,总有一天,她要加倍的赚回来! 很快,春芽就拿到了自己的校服。校服并不好看,但它是崭新的,春芽高兴地摸着校服,笑眯眯地对傅叶秋说: “真好,大家都穿一样的衣服,我还怕他们笑话我衣服不好看呢!” 傅叶秋心里一酸,看着春芽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旧T恤,拉起她的手,说:“走,哥哥带你去买两件新衣服!” 但春芽坚决不要,说旧衣服穿的舒服,穿在里面大家又看不见,是去上学又不是比美。自己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了,春芽是坚决不肯再买新衣服了。 无奈,傅叶秋好说歹说,春芽才同意傅叶秋给她买个新书包。自己的书包确实很破了,装那么重的课本怕是撑不住。他们去批发市场买了一个降价处理的款式有些老旧的帆布包,但春芽还是高兴地抱着新书包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春芽就背上她的新书包,穿上新校服蹦蹦跳跳地去学校了。傅叶秋看着穿着校服的妹妹,心里想春芽看起来和南城这些本地的高中生也没什么两样嘛。 学校平时不让带手机,傅叶秋就每个周五去接妹妹放学,带她去小吃街吃点好吃的,逛逛公园逛逛商场。周末舍友都回家,春芽没地方可去,就还是回宿舍里。春芽说宿舍很好,虽然不像大学里是上床下桌,但有软床垫,还有热水,有带隔间的厕所,春芽住的很舒服。 “和同学关系还好吗?有朋友吗?”傅叶秋有些担心妹妹被同学排挤。 “还不错,我同桌也是江华县人,只不过她在镇上住,我们总是一块去上厕所。”春芽拿着傅叶秋给她买的一个棉花糖舔着,糖糊的满脸都是。傅叶秋想拿纸给她擦掉,却发现纸也沾到脸上了,春芽的嘴角沾着几片白色的碎纸,看起来有些滑稽,她自己却浑然不知,还在喋喋不休地说道:“其他同学也都挺好的,只是她们有时候会聊什么明星八卦,我不懂,她们也就不找我聊了,但见面还是会打招呼,我觉得挺好的。” 听到春芽没有被欺负,傅叶秋松了口气,但也有些担忧妹妹是因为性格大大咧咧,被别人暗中排挤也不知道。 “有人欺负你记得跟哥哥说,知道吗”当再次去送妹妹上学时,傅叶秋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好!”春芽向傅叶秋挥了挥手,就一溜烟地向学校里跑去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两年的时光飞逝,傅叶秋大三读完了,他连续三年专业第一,但毅然的放弃了保研名额,他要去工作,春芽马上要读高三了,后年春芽上了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又是一笔重担,自己得去赚钱。 大三下学期伊始,傅叶秋就开始疯狂地投简历。但现实很快给了他一盆冷水。那些专业对口的金融公司,要么要求有大公司的实习经历,要么就看重人脉资源,他一个山里出来的穷学生,除了成绩好,一样都不占。看着舍友们靠着家里的关系,早早地就拿到了知名企业的实习offer,傅叶秋的焦虑与日俱增。 就在这时,他在学校附近的一个招聘公告栏上,看到了一家名为“博瑞资本”的公司的实习招聘启事。岗位是“客户经理助理”,也就是销售。实习期底薪不高,只有三千,但招聘启事上用加粗的红字写着:“提成上不封顶,优秀者月入过万不是梦!” 月入过万这四个字刺痛了傅叶秋的眼睛。他知道销售辛苦,要能说会道,但他不怕辛苦,也不介意去放下脸面讨客户欢心,他怕穷,没什么比没钱更丢脸的。他毫不犹豫地投了自己的简历。 面试那天,傅叶秋穿着他唯一的一套西装,那是他用奖学金买的,每次答辩时都会穿的一套西装,洗的很干净,但已经有些旧了,上面有很多褶皱。面试官是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很精明的男人,他翻看着傅叶秋的成绩单和一连串的奖学金记录,问道:“你为什么放弃保研,来做销售?” “我需要钱。”傅叶秋回答得坦诚而直接。 面试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又打量了一下傅叶秋,傅叶秋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形有些清瘦,但五官俊朗,皱巴巴的便宜西装在他身上却没有廉价的质感,他很满意。 “你形象不错,”面试官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我们这个行业,有时候,形象也是一种实力。你很聪明,成绩证明了这一点。但光聪明不够,你得学会把你的聪明,变成让客户心甘情愿掏钱的本事。” 傅叶秋有些似懂非懂地点头,和面试官道别后,很快就收到了实习offer。第二天,傅叶秋再次来到这栋豪华的写字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幕墙,像是看到了生命新的曙光。 我一定能让春芽过上好生活的,傅叶秋这样想着,挺直腰杆走进了公司大楼。 第3章 第 3 章 公司在南城CBD的一栋高级写字楼里,中央空调吹着舒适的凉风,同事们穿着干净利落的职业装,手中拿着各种资料在大楼中穿梭着。傅叶秋穿着T恤与运动裤,学生气的打扮在这些真正的职场人中显得格格不入。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默默地走到了自己的工位。旁边的同事看到他,也只是打了个招呼,便没有再说话。 他有些拘谨地坐下,好在公司给每个工位都有配备的电脑,自己不用再为买电脑要再花一大笔钱而发愁。基础的电脑知识和办公软件的使用他也在计算机课上学过,即使大学时自己没有电脑,他靠着总是起早贪黑地去机房练习,这几门课也学的不错,现在总算派上了用场。 他的直属领导是客户部经理,一个叫张建的三十多岁男人。新人一开始都需要靠老人带着去见客户,张建对他还算客气,看他成绩好,人也勤快,便经常把他带在身边,让他跟着学点东西。 傅叶秋把公司所有产品的资料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连风险提示都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但每次跟着张建去见客户时,却发现这些很少能派上用场,总是只能沉默地在旁边站着,看张建把客户哄得心花怒放。张建脾气还不错,知道他还是学生,也没要求他太多,只是让他学着油嘴滑舌一点,说话不要总是一板一眼的。 傅叶秋内心是不认同的,但事实的确摆在这里,他不明白为什么踏实干活反而得不到回报,张建只靠着花言巧语就能够让客户接连签约。他也想学着张建那样去说漂亮话,但一开口就会把自己恶心到,他心里始终迈不过去这个坎。 好在一般的客户中也有不少真正想要了解产品的,傅叶秋时不时也能够派上用场。 这样过了半个多月,有一天下了班,张建说明天要带傅叶秋见个大客户,让他好好准备准备,干好了有提成。傅叶秋一晚上都没睡好,把公司最新推出的产品又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第二天,他穿上了自己唯一那套西装,有些紧张地跟着张建去了定好的一家高档茶楼,这是傅叶秋第一次跟着张建在公司以外的地方谈合作。对方是一位姓王的工厂老板,四十多岁,挺着个啤酒肚。 “王总,好久不见,最近又去哪儿发财了?”张建看起来和王总很熟,一落座就给对方递上一根烟。 “别提了,上周刚从欧洲回来,高尔夫球会组织去的,差点没累死在飞机上。”王总接过烟,惬意地吐出一个烟圈。 “那是会享受生活,”张建夸赞道,“不像我们,劳碌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国际新闻聊到古董字画,傅叶秋坐在一旁像个木头,他一句嘴也插不上,他们聊得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比专业课本里的金融模型还要难懂,他只能不停地给两人添水。 好不容易看张建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傅叶秋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资料,开始流利地介绍起来:“王总,根据我们的模型测算,这款信托产品的预期年化收益率在百分之七点五,风险评级为R3,非常适合您这样稳健型的投资者……” 他讲得口干舌燥,王总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眼神不时飘向窗外。最后还是张建笑着打断了他:“哎,小傅是咱们南城大学的大学生,还没毕业,有点莽撞,王总您多担待。简单来说,这产品就跟你放钱在银行差不多,但利息高得多,靠谱。” “行,那我考虑考虑。”王总看了看表,“我晚上还有个饭局,就先这样。” 生意自然是谈黄了。回去的路上,张建开着车,忽然开口道:“小傅,书读得好是好事,但客户不会因为你考第一就买你的产品。” 傅叶秋低着头,小声说道:“对不起,张经理,我……” “没事儿,别紧张,不是说你的意思。”张建语气还算温和,“只是你得记住了,我们是卖东西的,不是搞学术研究的。你得先让客户喜欢你,愿意跟你聊天,后面的事才好办。” 傅叶秋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回来后,傅叶秋开始观察公司里的同事,发现不管男女,不少同事都能陪着客户从白酒喝到洋酒,从手上戴的手表聊到国际局势,或者恰到好处地夸赞客户的穿着和品味,三言两语就让对方心花怒放。只有他像个异类,学不会敬酒的漂亮话,也接不住客户的黄色笑话,只能尴尬地在一旁听着。有一次,一个客户问他平时有什么爱好,他想了半天,老实地回答说:“看书”。 短暂的沉默后,饭桌上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哎呦我们小傅,不愧是高材生呢。” “老张,你让小傅这么个大学生来陪酒,是不是有点屈才了啊。” 张建只能笑着和客户赔不是,同时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发现自己唯一引以为傲的成绩,在步入社会后原来如此不值一提。第一个月的月底,傅叶秋拿到了他的第一笔工资,三千块底薪,一分钱提成都没有。捏着那一沓薄薄的钞票,傅叶秋叹了口气,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这份工作。 但他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春芽,只是告诉她自己找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虽然现在工资不高,但晋升空间大。每周的周五,他还是会准时出现在春芽的学校门口,脸上带着和以前一样的笑容。 “哥,你工作累不累啊?”春芽一见到他,就关切地问。 “不累,挺轻松的。”傅叶秋接过她的书包,“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春芽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觉得哥哥在高级写字楼里工作,像那些电视剧里的职场精英一样厉害,还能赚很多很多钱,带她吃炸串,吃汉堡,吃火锅…这些她前十几年连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而傅叶秋也把大部分工资都花在了妹妹身上。看着春芽吃得满嘴流油,他心里的那些烦躁和失落才会暂时被抚平一些。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月,有天晚上,傅叶秋下了班,刚回到学校,张建就打来了电话,让他马上去“金碧辉煌”KTV,说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傅叶秋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被张建催促着赶了过去。 推开包厢厚重的门,一股混杂着酒气、香水和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张建正和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人划拳,见到他,立刻招手说道:“小傅,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姐,做连锁美容院的,咱们的大客户。” 傅叶秋连忙上前,恭敬地鞠躬:“李姐好。” 那个被称为李姐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她抬眼打量着傅叶秋,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几秒,忽然笑了:“张建,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稀罕货?看着跟个大学生似的。” “李姐,不瞒您说,小傅就在旁边的南城大学读书,现在还在上学呢,今年刚来我们公司实习。”张建一边说,一边给傅叶秋使了个眼色,让他倒酒。 傅叶秋赶紧拿起放在一旁的酒瓶,给李姐的杯子倒满。 李姐端起酒杯,却没有喝,而是对着傅叶秋扬了扬下巴。 “小伙子,陪姐喝一杯?” 傅叶秋很少喝酒,之前和客户见面时,虽然张建和其他同事也总是一轮一轮地给客户敬酒,但由于没人注意他,他可以经常浑水摸鱼,这是头一次,他变成了整个酒局的焦点。 傅叶秋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着张建频频示意他答应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面前的酒杯里也倒上了酒,小心翼翼地和李姐碰了碰杯。 “李姐,我敬您。” 说完,他仰头便将一杯酒灌了下去。辛辣的酒精烧得他喉咙火辣辣地疼,他强忍着没有咳嗽出来。 李姐满意地笑了,抿了一口酒,说道:“爽快。坐吧,坐我边上。” 傅叶秋闻言,有些僵硬地坐在了李姐旁边。李姐身上浓郁的香水味让他有些不适。他刚想缓和一下气氛,开口介绍一下公司的基金产品时,李姐却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小伙子,会唱歌吗?给姐唱一个。” “我…唱的不好听…” “有什么好听不好听的,来KTV不唱首歌,说不过去吧” 李姐说着,张建就拿起一旁的话筒往傅叶秋手里塞,使劲朝他使着眼色。 …… 这天晚上没有聊一句工作,傅叶秋被灌了好几杯酒,还被逼着不停地唱歌。他会的歌本来就不多,大多数还是小时候在家里用那台老旧的收音机听的很老很老的歌。但李姐不在乎他唱的什么,唱的怎么样,只是不停地让他唱着,让他一杯一杯的喝酒。 在包房里吵闹的音乐声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傅叶秋头疼的快要炸裂,实在有些顶不住了。他将麦克风递给李姐,低声下气地说道:“李姐,对不住,我实在唱不了了…” 李姐却没有生气,她没有接麦克风,而是拉住了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捏了一下。 “手真漂亮,又白净又细长。” 傅叶秋恶心的差点吐出来,下意识地想抽出手,却看到张建在后面拼命摇着头。他闭了闭眼睛,任由李姐拉着他的手,又陪她喝了几杯。 散场的时候,傅叶秋已经站不太稳了。李姐的司机开来一辆黑色的保时捷,临上车前,她从手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塞到了傅叶秋的手里。 “今天辛苦了,这是给你的小费。” 傅叶秋愣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叠钞票,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张建先反应过来,赶快按着他给李姐鞠躬。 “李姐出手就是大方,这孩子嘴笨,今儿能把您陪高兴那是这小子的福气。” 李姐笑了笑,手指若有若无地在傅叶秋的胸口上划了一下。 “好好跟着张建干。” 傅叶秋木木地看着那辆车逐渐远去,他已经不记得那天是怎么走回学校的了,只记得张建很高兴,不停地夸着他。傅叶秋将那叠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的钱揣到兜里,躺在宿舍的床上,他拿起钱数了又数,足足有五千块。 傅叶秋感觉脸颊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样火辣辣的疼,他无声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他引以为傲的学识和才干在职场中狗屁不是,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有几分姿色的外表却让他赚了第一笔额外收入。 甚至比他一个月的底薪还要多。 傅叶秋将眼泪擦干净,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拿着那笔钱在台灯下看了很久很久,想起带春芽吃好吃的时春芽开心的样子,想起老家那两座孤零零的土坟。 最后,他将那沓钱整整齐齐地码好,收进了一旁的抽屉里。 没有对销售行业的不尊敬,只是张建这人的人品本来就有问题哈~另外作者不是金融专业的,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请多多指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第4章 第 4 章 第二天上班,张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傅,李姐很喜欢你,说下次谈事还让你跟着。” 傅叶秋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周五去接春芽前,傅叶秋将拿笔钱存到了自己卡上,春芽放学后,傅叶秋带着她去了商场,走进了一家看起来主打少女服装的装修华丽的衣服店。 “你上周跟哥哥说自己月考考了班里前十,哥哥给你买条裙子当礼物。” “不用了哥,上周不是带我吃过炸串了吗”春芽随手翻过一件衣服的吊牌,看着标签上的三位数字,吓得赶快放了回去,“再说这里的衣服也太贵了!” 说完,春芽拉着傅叶秋的袖子就要往外走。 “没事,哥发奖金了。”傅叶秋面不改色地说道,他拿起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在春芽身上比了比,“去试试。” 春芽在导购小姐和傅叶秋的合力怂恿下,终于扭扭捏捏地拿着那条裙子进了试衣间。当春芽穿着连衣裙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傅叶秋觉得眼睛有些发涩。 春芽长高了,也长开了,不再是那个山里跟在他身后跑的黄毛丫头了。 春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有些惊讶,似乎第一次知道自己也能这么好看,但想到这件裙子的价格,春芽还是有些心疼。傅叶秋不让春芽脱下来,直接刷卡付了钱,四百九十九块,这是他第一次花这么多钱买一件衣服。春芽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摸着袖子边,将它攥在手里,怕蹭到哪里蹭脏,在抬起头和傅叶秋对视后,春芽咧开嘴笑了起来。 “哥,谢谢你。” 傅叶秋从口袋里伸出因为用力握着那张银行卡有些发白的手,笑着拍了拍春芽的头。 “哥哥以后还会给你买其他礼物,但你得好好学习,知道吗?” “嗯!”春芽用力点了点头。 周一回到公司,张建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李姐那个单子,她今天上午签了,”张建靠在椅子上,递给傅叶秋一份合同,“五十万的,你运气不错,刚来就碰上这种好事。” 傅叶秋接过合同,看着上面签下的名字,心里没什么波澜。 “按照规矩,实习生跟单,提成算我的,但我可以分你两千。”张建看着他,“不过我有个条件,以后李姐这边,就由你来维护了。她什么时候约吃饭、唱歌,你都得跟着。别跟我谈下班时间,也别谈私人生活,随叫随到,能做到吗?” 傅叶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点了点头。 “好。” 张建满意地笑了:“快去财务把这两千块提成预支了吧,这钱可不是白给你的,把你那身西装给我换了,下次陪客户的时候穿体面点儿,别浪费了你这幅好皮囊。” 于是,傅叶秋再次走进了那家商场,他看着那些陈列在橱窗里的西装、皮鞋和手表,每一件的价格都让他直皱眉。最后,他走进角落里一家不起眼的男装店,店员为他挑选了一套正在打折的深灰色的西装和一双黑色的皮鞋,加起来整整三千,除去那两千块钱的提成,傅叶秋还得再搭进去一千块钱。 “这件衣服是断码了,所以才打折卖,以前这个价可买不到呢。”导购边给他系领带边说道, 傅叶秋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衣服的确有点大,他有些撑不开,但不论是质感还是裁剪,都比之前那套看起来像样的多。傅叶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刷卡买下了这套衣服。 他要靠自己这张脸赚钱,这身衣服就是第一笔投资。 张建那天虽然只说和李姐谈生意时会叫上他,实际上后来在见一些女性大客户时,张建也总是会把他叫上。他陪她们喝酒,陪她们唱歌。他不再需要将公司的理财产品从头到尾地背下来,他要背的东西变成了她们的个人资料,要记的东西变成了她们的生日和爱好。从那天开始,他要推销的产品就变成了他自己。 一开始,他的恭维显得生硬又刻意,但与他那张还带着一些书卷气的脸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歪打正着地让那些女客户很受用。和那些油腔滑调的男人比起来,她们更愿意让傅叶秋过来陪她们喝酒。 有了金钱作为直观的正反馈,傅叶秋很快就学会了他之前还嗤之以鼻的其他同事哄客户的那一套话术。他变得越来越游刃有余,学会了在实在喝不下时用可怜巴巴地眼神看着对方来躲酒,学会了在对方抱怨生活时适时递上几句虚情假意的安慰,学会了一口一个姐姐,把她们哄得心花怒放。 钱也开始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速度流进他的口袋。有时候是客户塞给他的小费,有时候是张建分给他的提成。他不再需要为生活费发愁,除了自己的那套西装和春芽的裙子,傅叶秋后面又陆陆续续为自己和春芽买了好几身新衣服,每周带春芽吃的东西也从路边摊变成了商场里的餐厅。春芽担心他赚这么多钱,平时会不会太辛苦了。傅叶秋只是笑着对春芽说自己干得好,领导给涨了工资,以后还会越赚越多。 春芽信以为真,再次确信了哥哥是全世界最有本事的人。她花钱依旧很省,但傅叶秋给她涨了不少生活费,叮嘱她在学校吃好喝好。营养跟上来后,春芽瘦弱的脸蛋鼓了起来,有些干巴的手臂也长了不少肉。看着妹妹的变化,傅叶秋一开始的屈辱纠结都慢慢地烟消云散了。 毕业季来临,傅叶秋也毫不意外地顺利转正了。他的业绩在新人里遥遥领先,甚至超过了一些老员工。但公司里也开始有些风言风语,说他不是靠本事,而是靠出卖色相。傅叶秋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已经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只是偶尔在深夜回到宿舍,看着舍友都已经洗好澡睡下,而自己身上混杂着酒气和不同女人香水味时,会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他会冲进浴室拼命搓着身体,直到把皮肤搓得通红。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会问自己,这真的是他当初期待的生活吗? 但第二天太阳升起,当他穿上西装,打好领带,看着银行卡上越来越多的数字时,昨天深夜里的迷茫和挣扎,就会被他抛到脑后。 尊严是什么?在社会上,在能让妹妹过上好日子的现实面前,那东西一文不值。 第5章 第 5 章 大四上半学期,专业课几乎已经没有了,傅叶秋下班后也不再去图书馆,而是主动跟着张建去见各种各样的客户。他的业绩一路飙升,转正不到半年,就成了部门里效益最高的新人。由于总是早出晚归,他干脆从宿舍搬了出来,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不大但干净的一居室,每个月租金一千五,但这笔钱在他眼里已经不算什么了。有了自己的空间,他接待客户也更方便了。有时酒局结束得晚,客户又喝得高兴,他会顺势邀请对方上楼喝杯茶醒酒。第二天,他总能收到一份签好的合同,或者一个转账的红包。 他已经麻木了,似乎自己说的话,自己的身体,都来自平行时空的另一个人。有时候一些女客户的揩油有些越界,但只要不过分,他都能忍下来。到后来,他甚至会主动拉过她们戴着宝石或金戒指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傅叶秋自以为已经刀枪不入了,直到有天晚上,张建又喊他去KTV,这次是一个姓刘的煤老板。五十多岁,脑满肠肥。虽然是男客户,但张建还是把他叫上了,说他能喝酒,又能说会道,招待男客户也没问题。 傅叶秋也的确无所谓,只要能给他钱,对面是人是鬼他都能陪着喝两杯。但女客户大多钟爱红酒或洋酒,而这天和刘总的酒局,要喝的酒换成了茅台。 刘总得知傅叶秋大学还没毕业,就已经成为公司新人里的一把手后,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非要试试他酒量怎么样。 “小傅是吧?年轻人,有前途!”刘总端着酒杯,一只油腻的手搭在傅叶秋的肩膀上,“来,把这一瓶干了,这个项目我就投了!” 五十三度的飞天茅台,傅叶秋面不改色的一杯一杯和刘总碰着杯,但胃里已经像着了火,他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将最后一杯酒喝完,给刘总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杯底。 “刘总,我的诚意,您可看到了。” “好!”刘总高兴地大手一挥,当场喊秘书拿来了合同文件。 傅叶秋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名字,又强撑着应酬了几句,终于找了个空隙去洗手间。傅叶秋用最后一丝意志力笔直的走出包厢后,就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厕所隔间,趴在马桶边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傅叶秋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吐到最后只剩下酸苦的胆汁。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漱了漱口,又将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他扶着墙壁想走回包厢,但刚迈出洗手间,眼前就猛地一黑,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去。 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要摔在地板上时,却被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臂扶住了。 他勉强睁开眼,看到了一张女生的脸。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扎着一个高马尾,眼中带着几分关切。 “你没事吧?” 傅叶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挣开了她的搀扶。他现在身上的味道一定不会多好闻,女生身上干净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让他感到难堪。 “没事,”他摇了摇头,嗓子因为呕吐而沙哑,“谢谢你。” “咦?”女孩打量了他一下,忽然惊叫了一声。 “你是金融学院的傅叶秋吧?” 傅叶秋有些意外,点了点头。 “真的是你,”女孩笑了起来,“我叫上官程,也是金融学院的,现在在读大三。我总在学校的宣传榜上看到你的照片,你拿了好多奖学金,我们老师还总在课上夸你呢。” 听到是校友,傅叶秋心里的戒备稍稍松懈了下来,但他现在没有精力去和一个学妹寒暄,满脑子都是要快点回去,不然张建和刘总要起疑心了。 “你脸色很差,要不要我帮你叫你的朋友?”上官程又问了一句。 “不用了,谢谢。”傅叶秋靠在墙上,感觉头不那么晕了以后,便起身想要离开。 上官程见他坚持要走,也没有再多问。她从自己的随身小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来。 “喝点水吧,会舒服一点。” 傅叶秋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来,他现在的确太渴了。他拧开瓶盖,直接将一整瓶水一口气全喝了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翻江倒海的胃舒服了一些。 “谢谢你。”他把瓶子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再次道谢道。 “你太客气了学长。”上官程笑了笑,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很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聊下去,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个包厢,“那学长,你注意身体,别喝太多了。我先进去了,我朋友还在等我。” “好。”傅叶秋点了点头,目送着她进去后,转身回到了包厢。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傅叶秋已经对昨天发生的事情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自己被同院的一个学妹扶了一下,还递给了自己一瓶水。 她叫什么来着?好像姓上官,这个姓很独特,但具体叫什么,傅叶秋想不起来了。 他依然照常上班,下班,接待客户,偶尔回学校处理一些毕业论文的事。一个星期后的下午,傅叶秋刚准备下班,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是傅叶秋学长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傅叶秋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还记得我吗,我是上官程,那晚我们在KTV见过的。” “哦。”傅叶秋总算想起了她的名字,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自己的电话,那天晚上自己应该没有给过她。 “我找我们辅导员要的你的电话。”上官程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我说有个专业上的问题想请教你,辅导员就把你的号码给我了。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冒昧,但我们最近有一门课,老师布置了一个关于信托基金市场调研的实践报告,我做了好几天了,但总感觉抓不到重点。所以想……想能不能请你吃顿饭,占用你一点点时间,帮我指点一下?”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请求。 傅叶秋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他现在完全没精力去帮什么学弟学妹辅导功课。但上官程那晚的确帮了他,傅叶秋不想欠人情。 “行,那就晚上七点,地点你定。”他说。 “好的好的!谢谢学长!那学校南门的川菜馆可以吗?”上官程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喜悦。 “好。” 晚上七点,傅叶秋到了川菜馆,上官程已经到了,她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披着头发,似乎还化了一些淡妆。 “学长,你来了。”她看到傅叶秋,立刻站了起来。 “嗯。”傅叶秋在她对面坐下。 上官程把菜单递给他,让他点菜,傅叶秋本来也不是打算来吃饭的,就随便点了两个菜。等菜的功夫,上官程便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学长,这是我做的初步报告,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这个思路有问题。” 提到专业问题,傅叶秋还是很快进入了状态,他有些不熟练地操控着触控板,在她的报告上圈点讲解着。上官程听得非常认真,甚至还掏出一个笔记本边听边记着。 “学长,你懂得真多,比我们老师讲的还透彻。”她由衷地赞叹道。 傅叶秋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对他专业水平的认可了,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恍惚。他看着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上官程只字未提那晚在KTV的事,仿佛那场对傅叶秋来说有些狼狈的相遇从未发生过。 饭后,傅叶秋主动买了单。 “说好了我请的。”上官程微微皱起了眉头。 “一顿饭而已,当我还你的人情。”傅叶秋摆了摆手。 上官城闻言便不再坚持,他们并肩走出饭店,在学校门口,傅叶秋停下了脚步。 “我就送你到这了,我还有事。”傅叶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他还要去见一个客户。 “好,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学长,帮了我大忙了。”上官程再次向他道谢。 “没什么。”傅叶秋拦了辆出租车,和她告别后就向和客户约好的地点驶去。 第6章 第 6 章 那顿饭以后,上官程又不知道从哪里要到了傅叶秋的微信,时不时向傅叶秋请教一些专业课的问题。她的分寸感把握得很好,从不提专业知识以外的话题。傅叶秋对她谈不上反感,但也仅限于在有空的时候回复她一些提问。他现在开始自己联系、接见客户了,没有了张建这个主心骨,他需要花费比之前多一倍的精力。 天气渐渐转冷,到了年底冲业绩的时候,要联系的客户多了许多。傅叶秋马不停蹄地连轴转,饭局一场接着一场。他的身体像是一台被过度使用的机器,开始发出警报。在深夜的酒局结束,一个人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时,会感到胃部一阵阵绞痛。有时候宿醉醒来,头也疼得像是要裂开。 有天周六,傅叶秋难得没有应酬。他睡到中午才起,准备回学校图书馆查一些毕业论文需要的资料。 走在熟悉的校园里,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周围偶尔传来同学谈笑的声音,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有多久没有像一个正常的大学生一样生活了?傅叶秋算了算,也就仅仅不到一年。一年的时间,把他从一个学校同学老师眼里努力上进的学霸,变成了公司同事眼里靠歪门邪道上位的小白脸。 傅叶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一个身影。 “学长,是你啊,真巧。” 傅叶秋闻声抬起头,是上官程,她正抱着课本,有些惊喜的看着他。 “嗯,来查点资料。” 傅叶秋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好像很少在学校看见你呢,你是去校外实习了吗?” “对。” “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客户经理。” 上官程了然的哦了一声。 “学长,你学习这么厉害,一定工作做的也很好吧。” 傅叶秋愣了愣,随即自嘲式地笑了笑。他知道上官程是真心夸赞他,但这话在现在的他听来格外刺耳。 他工作的确干得不错,至于是怎么干的,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你脸色不太好呢,工作很累吗?”她走近了些,关切地看着他。 “还好。”傅叶秋不想再继续聊工作的话题了,好在上官程也没有再多说,只是安静地和他并排走着。 傅叶秋感觉有些不自在,他正想找个理由离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叶秋!” 傅叶秋转头,看到舍友赵宇正搂着女朋友从另一条路上走过来。赵宇看到傅叶秋身边的上官程,表情有些惊讶,他冲傅叶秋挤了挤眼,又朝上官程笑了笑:“学妹好啊。” 上官程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小子,回学校也不说一声。”赵宇轻轻锤了锤傅叶秋的肩膀,“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走了。” 傅叶秋点点头,等赵宇离开后,傅叶秋便说自己还有点事要先走。和上官程告别后,他便匆匆离开了学校,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刚打开手机,一堆微信消息就弹了出来。 赵宇在群里疯狂@他:【@傅叶秋 什么时候把我们金融系系花给搞定了?深藏不露啊你!】 李文昊也冒了出来:【我靠,真的假的?上官程?叶秋牛逼!】 连一向沉稳的孙鹏都发了个震惊的表情。 傅叶秋愣了愣,这才明白赵宇刚刚为什么看起来会像是认识上官程的样子。他从来没有注意过上官程长得怎么样,仔细回想了一下,傅叶秋只记得她似乎很白很瘦。傅叶秋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别人的长相了,他习惯了将不想记住的脸自动模糊掉。不然每天面对那么多令人作呕的脸,还要和他们拉拉扯扯,他早就精神崩溃了。 但依照他们的说法,上官程似乎漂亮到在学院里很出名,但傅叶秋觉得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他回复道:【没有,只是说过几次话而已】就关掉了微信,不再理会舍友半信半疑的追问。 傅叶秋发现从那天开始,两人在学校碰到的次数似乎变多了。每次碰到时,上官程也都会自然地和他走上一段,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他也从一开始的浑身不自在变成了逐渐默许。因为傅叶秋发现,和她待在一起确实很轻松,他可以沉默,可以走神,而上官程也总是能找到让他有话可说的话题,在他不想说话时又会识趣的保持沉默。 这天,当他终于送走一个难缠的客户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点了。他被灌了不少酒,胃里火烧火燎。他靠在路灯缓了一会,没有回自己的出租屋,而是打个车去了学校。 他突然很想去操场走一走,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学校的夜晚了。 操场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他沿着塑胶跑道一圈一圈地走着,酒精带来的晕眩感和胃部的灼烧让他脚步有些虚浮。 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看到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上官程半小时前发来的。 【上官程】:学长,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感觉这几天都没有看见你。 这几天他的确一直都在接待客户,没怎么回学校。傅叶秋看着在黑夜里发光的屏幕,愣了几秒,抬起手指回复道: 【刚陪客户吃完饭,喝了点酒,在操场醒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或许是喝多了,又或许是自己以这种狼狈的姿态回到他曾经寄托着无限期望的学校,让他急需找到一种实感,能够证明自己确确实实在这个学校里存在着。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对方就回了过来。 【上官程】:你等我一下。 傅叶秋将手机放回兜里,闭上了眼睛。没过一会,他再次睁开眼时,果不其然就看到了操场入口处,一个穿着睡衣、外面只套了一件薄外套的女生的身影。 是上官程。 她跑到他面前,有些气喘吁吁。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杯,还有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塞到了他手里。 “我给你冲了点蜂蜜水,能解酒。”她顿了顿,又指了指那个塑料袋,“这里面是胃药,你看看说明书再吃。” 傅叶秋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保温杯是冰凉的,但杯口散发出的一点点温度传到他手心,让他在寒风中竟感到了一丝温暖。他抬起头,上官程在深秋的夜风里冻得嘴唇都有点发紫,但她的眼睛却很亮。 “你……”傅叶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你快喝吧,”上官程催促道,自己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先回去了,宿舍快要关门了。” 说完,她不等傅叶秋回应,就转身跑开了。 傅叶秋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驱散了一些酒后的寒意和不适。他拿出那个塑料袋,里面是一板崭新的胃药。 他将保温杯握在手里,继续在操场上走着,直到慢慢将那杯水喝完,感觉脚下比刚刚来的时候稳了许多,才打车又回了出租屋。 第二天,傅叶秋给上官程转了五十块钱。 【杯子我洗干净放到宿舍楼下了,你有空来拿一下。这是药的钱。】 上官程没有收钱,而是回了一句:【学长你太客气了,药不值这么多钱的。】 【拿着。】 上官程沉默了一会,还是把转账收下了。 【那就谢谢学长了。】 傅叶秋看着消息,没再回复,自认为已经还清了昨晚喝醉酒后稀里糊涂欠下的人情。 第7章 第 7 章 临近年关,南城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抹布。傅叶秋忙得脚不沾地,他不仅要陪男客户喝酒,还要单独维护一些重要的女客户。 李姐就是其中之一。 自从上次KTV一别,李姐就成了傅叶秋的重要客户,傅叶秋需要定期陪她吃饭、唱歌、喝酒,而李姐也的确签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单子,有时傅叶秋把她陪开心了,她也会给傅叶秋一笔可观的小费。 这天下午,李姐把傅叶秋约到自己的美容院里,说她新从法国进了一批红酒,邀请他来尝尝。 傅叶秋当然知道这只是幌子,但他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硬着头皮去了李姐的美容院。 李姐的美容院装修得很豪华,除了做项目的区域,还有一些单独用来休息的楼层,和李姐自己办公休息的房间。他刚踏进美容院的大门,就有一位打扮精致的迎宾小姐来接他。 “您就是傅先生吧,李总已经和我们说过了,您这边请。” 大厅里有不少员工,此话一出,傅叶秋感觉很多束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低下头,跟着迎宾小姐上了楼。 “就是这里了,我就先不打扰您了。”迎宾小姐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傅叶秋深吸了一口气,刚想敲门,李姐已经从里面拉开了门。 “小傅,来啦。”李姐穿着一身红色的丝绸睡袍,靠在门边笑着看着他。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弥漫着一股让人头晕目眩的香薰的味道。房间里有个巨大的落地窗,已经被厚重的墨绿色窗帘遮住了。傅叶秋脱下鞋子,光脚踩在了厚实的毛绒地毯上。 “热不热啊”李姐倒了两杯红酒,将他按在房间的真皮沙发上,“屋里很暖和的。” 傅叶秋知道李姐是什么意思。他站起身,慢慢地脱掉了自己的羽绒服和西装外套,只剩里面一层薄薄的衬衫。 “尝尝,82年的拉菲,我刚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李姐将酒杯递到他唇边。 傅叶秋识趣的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 “怎么样?” “李姐,您知道的,我不懂酒。”傅叶秋露出了毫无破绽的笑容,“我只能尝得出来,这酒没有人甜呢。” 李姐被他逗的哈哈大笑,她拍了拍手,再次倒满了整整一杯,递到他嘴边。 “想靠油嘴滑舌来躲酒?没门儿。” “李姐,我可是真心夸您呢。”傅叶秋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但依然顺从地凑到酒杯旁边。李姐有意无意地将酒杯的角度抬得很高,傅叶秋一口喝不下去,多余的红酒顺着他的嘴角流过他的脖颈,打湿了他半边衬衫。 “瞧瞧,喝这么急,都浪费了。”李姐将空杯放下,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傅叶秋的衬衫领口,沾上了一些红酒液,“衣服也湿了,不如脱了吧。” “李姐,我脱就是,您手都脏了。”傅叶秋低下头,含住了她的手指,将她手上的液体舔干净。 李姐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收回手,又倒了一杯酒,这次没有递给他,而是自己抿了一口,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靠近自己。 傅叶秋咬了咬牙,还是闭上眼睛,俯下身贴上了李姐那涂着厚厚唇膏的嘴唇,李姐顺势将那口酒渡进了他的嘴里。傅叶秋咽下那口带着别人温度的酒,喉结艰难地滑动着,而李姐的手已经从他的衬衫下摆伸了进去,抚摸着他略显瘦削的腰腹,随后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心跳得这么快,是紧张还是兴奋?”李姐调侃道,手掌缓缓向下移动,停在了他的腰带上。 “都有。”傅叶秋面不改色地撒谎道。 “小傅啊,不瞒你说,我之前签的那个信托产品快到期了,我在想要不要续约,毕竟那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李姐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暗示,她的脸凑得很近,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呢?” “李姐您想怎么做,我都依您。” 李姐满意地笑了,也解开了自己的睡袍,露出一具保养得当但依旧能看出岁月痕迹的身体,随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今天让我高兴了,你的好处自然少不了。” 傅叶秋闭上眼睛,慢慢地跪了下来,将头埋在了李姐的双腿之间。 …… 房间里的香薰越来越浓烈,混杂着酒气和汗味。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一声满足的长叹中,李姐瘫软下来,趴在了沙发上。 “小傅,你可真会伺候人。”她从沙发上坐起,捡起睡袍随意地披上,伸手拍了拍傅叶秋的脸,“就冲你今天这么卖力,这个单,姐签了。”说完,她从手包里拿出合同,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了字,随手将合同扔在了地毯上。 傅叶秋用手背蹭了蹭嘴唇,爬过去捡起那份合同,抬起头,强扯出一丝笑容。 “谢谢李姐,您真大方。” 傅叶秋穿好衣服,和李姐道别后,迈开跪的有些发麻的腿,有些趔趄地离开了美容院。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凛冽的寒风吹来,让他昏昏沉沉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他有些木然地看着手里的合同,刚刚那些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画面,却像跗骨之蛆一般,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他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扶着路灯在马路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把胃里的红酒全都吐得一干二净,吐到后面只剩酸苦的胆汁,还在不停地干呕着,似乎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就可以连带着李姐留在他身体里、心理上的那些肮脏痕迹,一并清除干净。 直到浑身脱力,连站都快要站不稳时,他才停了下来。他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没有回出租屋,独自走到了学校的湖边。 湖水在夜色中漆黑一片,像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深渊。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点燃了一根烟。这是在一次酒局中,一个客户硬塞给他的,第一次抽时,他被呛得涕泪横流,可慢慢地,陪客户抽得多了,他自己也染上了烟瘾。尼古丁的味道能暂时麻痹他的神经,让他短暂地忘记自己是谁,正在做什么。 他突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抽离了□□,近乎麻木的一根一根抽着烟。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一个熟悉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学长?” 傅叶秋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下意识地想把烟掐灭,但动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现在这副鬼样子,再遮掩又能有什么不一样。 上官程慢慢地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米色的围巾,在寒风中,她小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看起来干净而温暖,和仅仅几米不到的他之间像有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线。 傅叶秋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随后便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准备离开。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她靠近自己。自己身上烟酒和呕吐物的味道混在一起,和刚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老鼠没什么两样。 “你脸色很难看。”上官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傅叶秋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头,昏暗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上官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焦急和关切,像小时候的夏夜里,傅叶秋和春芽躺在山坡上看到的星星。 “上官程。”傅叶秋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生硬冰冷的语气和她说话,上官程愣在了原地。傅叶秋沉默了几秒,就在他迈开腿想要离开的时候,一件还带着上官程的体温和气味的东西,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她的围巾。 “外面太冷了,别感冒了。”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刚刚那刺骨的话不是对她说的,“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别这样伤害自己。” 傅叶秋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那条围巾柔软而温暖,上面残留着洗衣液的味道,与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浊气格格不入,隔着厚厚的羽绒服,烫得他皮肤阵阵刺痛。 “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上官程说完,没有再停留,转身快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傅叶秋独自在湖边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指尖被冻得发麻,他才慢慢地将身上的围巾取下来,紧紧地攥在手里。 仿佛这是他在这个冰冷的、令人绝望的夜晚里,能够抓住的最后一丝温度。 第8章 第 8 章 第二天,傅叶秋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中醒来的。他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条米色的羊绒围巾被他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那里,出租屋里没有拉开窗帘,那抹白色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些刺眼。 他拿起围巾,上面沾染上了昨天他身上的酸腐气息。他拿着围巾走进洗手间,接了一盆冷水,将围巾丢了进去。 这东西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他,他要把它连同那份不合时宜的温暖,一并还回去。 傅叶秋指骨分明的手浸在冷水里,冻得有些发红,他用力揉搓着柔软的围巾,似乎要将它撕烂扯碎。 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欠下上官程的人情了,他已经陷进了泥潭里,任何来自外界的光,都像是在更深刻地昭示着他的不堪,让他无处遁形。 傅叶秋将吸了水有些沉重的围巾挂起来,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眼神里是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疲惫与麻木。 罢了,他自嘲地想。反正他还有半年就毕业了,毕了业以后,他就可以理所应当地切断在学校里的一切关系,一个人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发烂发臭。 元旦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公司召开了年度总结大会。大屏幕的新人业绩排行榜上,“傅叶秋”这个名字毫无悬念地排在了第一位。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中,他站起身,坦然接受着周围同事们夹杂着羡慕、讥讽与不屑的复杂目光。他挂起那副早已炉火纯青的职业化微笑,对着众人微微鞠了一躬。 “好小子,没给老子丢脸!” 傅叶秋拿第一,张建当然也有提成。周围的老员工都夸张建带出了个好徒弟,张建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会后,财务通知他去确认最后一个月的工资,算上提成和年终奖,一共两万块钱,昨天李姐续约的合同提成就占了一半。傅叶秋面无表情地在单据上签了字,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傅叶秋的出租屋没有暖气,刺骨的寒风将前几天洗好的围巾冻得硬邦邦的。傅叶秋拿起那团又冷又硬的毛线,有些烦躁的扔进了垃圾桶里。 但看着那条毛巾孤零零地躺在垃圾桶里,傅叶秋犹豫片刻,还是将它捡了起来,胡乱地塞到了柜子里。 傅叶秋披上外套,打车去了商城,径直走进一家高档饰品店。他不知道上官程那条围巾的价格,但他要用最简单的方式来了结最后这份人情。他选了店里一条最贵的纯羊绒围巾,眼都不眨一下地付了款。 【在学校吗,有空吗】傅叶秋给上官程发了消息。 上官程很快就回复了:【我在图书馆,学长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校门口咖啡店吧,我现在过去】 上官程回了个好的表情包,傅叶秋看了一眼,就将手机揣回了兜里,打车去了校门口的咖啡馆。 上官程依旧到的比他早,她已经点好了两杯咖啡,坐在角落里盯着一个地方发着呆。午后的咖啡馆空无一人,店里放着舒缓的英文歌,温暖而安静。 他走到她面前,将手里的纸袋放在了她面前。 “这是……”上官程有些惊讶地接过袋子,看着里面那条崭新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围巾,有些不知所措。 “你那条我弄脏了,洗不干净。”傅叶秋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这个赔给你。” “不用这么客气的学长,你这个看起来好贵,我那就是一条普通的围巾而已。”上官程连忙摆手。 “拿着。”傅叶秋的语气里没有温度,“你不喜欢就扔了。” 上官程看了他几秒,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精致的袋子,最后还是默默地将它抱在了怀里。 “那……谢谢学长了。” 傅叶秋没有说话,转身准备离开,上官程却从背后拽住了他的衣角。 “我点了咖啡,你喝完再走吧。”上官程轻声说道。 傅叶秋皱起了眉,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当他转过头,看到上官程低垂的眼睛时,那句“不”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傅叶秋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上官程从来没做错什么,自己没理由总是迁怒于她。他并不讨厌上官程,只是觉得他们注定不会有交集,有些话还是趁早说明白比较好。 他重新在她对面坐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冷不丁地开口问道:“你喜欢我吗?” 上官程明显被他这突兀的问话惊到了,脸上瞬间染上一片红晕。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措地绞在一起。 “学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只是想告诉你,”傅叶秋的声音平静得带着一丝残忍,“如果你喜欢我,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上次就说过,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值得更好的人。当然,如果是我自作多情了,那最好不过。” 他一连串地说完这段话,看着她呆愣在原地,便再次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傅叶秋就听到了身后椅子猛地被拉开的声音,紧接着,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死死抱住。 “我不要。”上官程将头紧紧贴在他的背上,声音有些颤抖,“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 傅叶秋闭了闭眼睛,用力去掰她的手。 “我说了,我不喜欢你。” 这是实话,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傅叶秋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面对上官程的表白,傅叶秋也许的确会动心。但现在,他的心早已在酒色财气中被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外面又裹上了刺骨的冰,唯一柔软的地方,只留给了春芽。 “没关系。”她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有些倔强的说道,“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喜欢。” 傅叶秋猛地挣开她的怀抱,转过身,第一次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看着她。咖啡店温暖的灯光下,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看不懂她。他想不通,这个被全院男生奉为系花的女孩,为什么会对如此不堪的自己一再纠缠。 “我再说一遍,”傅叶秋一字一顿地说道,“离我远点。” 说完,他不再看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店。 这一次,她应该会彻底死心了吧。这样的话语,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孩子难堪退却。 傅叶秋觉得自己应该感到轻松,但在回家的路上,傅叶秋却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杯温热的咖啡,和那个单纯喜欢着他的女孩,被他一同留在了那个温暖而安静的午后。 春芽到了高考冲刺阶段,除夕夜也还要在学校补课。春芽和他打来电话,抱怨连年都不能好好过,念叨着想和哥哥一起吃饺子。 傅叶秋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听着电话那头春芽喋喋不休的抱怨,轻轻笑了下。 “哥哥知道你累,这不是还有半年就高考了,再坚持一下,明早哥哥去接你,我们去吃好吃的。” “好!”提到有好吃的,春芽立马不生气了,她笑嘻嘻地和傅叶秋道别:“那哥,我要去上晚自习啦,明天见!” “嗯,明天见。” 手机的屏幕熄灭,屋里重新回归一片死寂。傅叶秋将头埋在膝盖里,尽管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饭,但他一点都不觉得饿。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万家灯火,拉开一罐啤酒,猛地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的胃一阵抽搐。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傅叶秋皱起了眉,他在这里没有任何朋友,更不可能有访客。他起身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看去,瞬间僵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上官程。 傅叶秋沉默地站在门口,没有开门。他想不通上官程是怎么知道他住在这里的。 门铃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傅叶秋,我知道你在里面。”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猜你可能没有吃饭,我给你带了点东西,看你吃完我就走。” 傅叶秋靠在冰冷的门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装作没听到,但门外的人似乎不等到他开门誓死不罢休。 最终,他还是打开了门。 冷风裹挟着她的身影涌了进来。她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傅叶秋没有说话,侧身让她进了屋。 她像是没察觉到屋里的漆黑和主人的冷漠,径直走到桌边,将保温饭盒打开。里面是冒着热气的饺子。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傅叶秋靠在门框上,声音有些沙哑。 “那天你从咖啡馆离开以后,我一直在后面跟着你,看着你走进了家门。”上官程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傅叶秋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那张看似柔软却无比坚韧的网。 “上官程。”傅叶秋哑着嗓子说道,“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上官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只想要你,不管你怎么推开我,我都会一直缠着你。傅叶秋,做我男朋友,好吗?” 窗外,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短暂地照亮了她漂亮的脸庞。 傅叶秋看着她,早已疲惫不堪的灵魂,在这一刻突然放弃了抵抗。 或许,就这样沉沦下去也不错。傅叶秋看不透她,也不爱她,但他可以把她当成一件战利品,一个漂亮的、干净的、能证明自己即便如此不堪也依然有人爱的装饰。他已经在地狱里待得太久了,哪怕只是片刻的温暖,哪怕这温暖是虚假的,也总好过无边的寒冷。 “好。”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第9章 第 9 章 上官程愣了愣,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答应。几秒后,她才呼吸急促地说道:“你说真的吗?你答应做我男朋友了吗?” “嗯。”傅叶秋在黑暗里点了点头。 下一秒,一个柔软温热的身体就扑进了他的怀里,上官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她紧紧抱着傅叶秋,说道:“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傅叶秋没有回应,也没有回抱她。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任由她抱着,转身伸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惨白的光线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上官程却似乎并不在意,她抬起手想要摸傅叶秋的脸,却被他下意识的躲开了。 上官程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手收了回来。 “先吃饭吧,饺子都冷了。”上官程从他的怀里撤出来,坐到了餐桌旁边。 他默默地走到上官程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饺子还是热的,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温热的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滑进冰冷的胃里,让他的眼睛突然有些发酸。 他吃得很快,像是要用吞咽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失态。上官程安静地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吃。 虽然他们的关系变了,但上官程依然履行了诺言,她看着傅叶秋将最后一口饺子咽下,便收拾好饭盒,转身走向了门口。 “新年快乐,傅叶秋。”她笑着说,眼睛弯成了的月牙,“再见。”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她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傅叶秋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到卧室。他的卧室里开着空调,温度并不低,但上官程走后,傅叶秋却突然觉得有些冷。他打开衣柜,看到了角落那条已经化冻的、但依然有些潮湿的围巾,神使鬼差地将它拿起来,裹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冰凉的水汽并不那么让人舒服,但总归是柔软的,带着些温度。 除夕夜的烟火很快就熄灭,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恋爱,荒诞而虚幻。 第二天一大早,傅叶秋刚穿好衣服准备去接春芽,就又听到了门铃声。 “早上好!”傅叶秋一打开门,上官程就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扑进了他的怀里,“我给你买了早餐,一起吃吧!” 傅叶秋皱了皱眉,还不太适应这种亲密关系。他后退了一步,语气平淡地说道:“…谢谢,但我要去接我妹妹。” “你还有妹妹呀,在这里读书吗?”上官程有些惊讶。 “嗯,在南城二中。” “那这个给你留着当晚饭吃,我和你一起去接你妹妹吧。”上官程自然而然地说道,将早饭放进了冰箱里,挽住了他的胳膊。 傅叶秋僵硬了一下,还是没有挣脱,任由上官程挽着他出了门。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路上,上官程突然问道。 “春芽,傅春芽。” “叶秋…春芽…你在秋天生,春芽在春天生,对吗?”上官程笑的眼睛弯弯的。 “嗯。”傅叶秋点点头。 “你们兄妹两个的名字真好听,你父母很会起名字呢。” 提到父母,傅叶秋沉默了。上官程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她有些无措的看着傅叶秋。 “他们不在了。”傅叶秋平静地说道,“在我刚上高中的时候走的。” “抱歉。”上官程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不知道…” “没事。”傅叶秋摇摇头。 “你是南城人吗?” “不是,我老家在大巴山里。” “那…你一个人把妹妹带大,还带她来南城读书了吗?” “嗯。” 上官程不再说话了,她低下头,拉过了傅叶秋的手。 “那很辛苦吧。” “还好。”傅叶秋不愿再多说,他们一路沉默地走到了南城二中的门口,春芽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春芽立马飞奔了过来,又在看到旁边的上官程时有些迟疑地站住了。 “春芽,过来。”看到春芽,傅叶秋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春芽这才慢悠悠地走来,躲到傅叶秋的身后,有些好奇地盯着上官程。 “你就是春芽啊。”上官程笑着弯下腰摸摸她的头,“我叫上官程,是你哥哥的…”上官程抬头看了傅叶秋一眼,看到他没有阻止,才继续说道:“女朋友。” 傅春芽闻言瞪大了双眼,她从傅叶秋的身后钻出来,站到上官程面前仔细打量着。 “哥,这个漂亮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什么时候的事啊?” “昨天。”傅叶秋如实说道。 “对,昨天,”上官程笑着接话,“我追了你哥好长时间,你哥昨天终于被我打动了。” “真的假的?”春芽半信半疑地看着傅叶秋,“这么漂亮的姐姐,不应该你追求她吗?” 傅叶秋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倒是上官程捏了捏她的脸,说道:“小嘴真甜,但你哥哥也很优秀呢。” “嗯!我哥的确很厉害!”这话春芽倒是认同。 “还没吃早饭吧?姐姐带你去吃点早饭。”上官程牵起她的手。 “好!”春芽回头,又向傅叶秋伸出手。傅叶秋也拉过她,三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 上官程还是一如既往承担起活跃气氛的角色,话题主要围绕着春芽展开。女孩子之间打开话匣似乎总是很容易,春芽也很快放下了拘谨,喋喋不休地讲着学校里发生的各种事情。 “上官姐姐,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呀?”春芽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他们的事情。 傅叶秋心里一紧,刚想开口,上官程就说话了。 “你哥哥在我们学校的光荣榜上可是常驻嘉宾呢,”她很默契地对他们在KTV相遇的事情避而不谈,“我那次正好有专业课的问题想请教他,就找辅导员要来了他的号码,后来就认识了。” 傅叶秋松了口气,有些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他走在一旁,看着她们叽叽喳喳聊天的样子,竟难得地感到有些放松。 他突然觉得,答应上官程的表白,或许并不是一件那么糟糕的事情。 三人吃完早饭,又逛了一会儿商场。上官程坚持要给春芽买一件新年礼物,春芽怎么也不肯要,最后还是傅叶秋开口,才让她收下了一套文具礼盒。 “你要高考了吧,要加油呀,争取跟你哥哥一样考上南城大学。”上官程笑眯眯地摸着她的头说道。 “放心吧,我肯定能考上的。”春芽抱着那套礼盒,看起来胸有成竹。 临近中午,傅叶秋看了看时间,对上官程说:“我们下午要回老家,待一星期左右。” “啊?只待一星期吗?”上官程有些意外。 “嗯,春芽只有一周假。” 上官程将他们送到了火车站,又去买了些零食,塞到春芽的书包里。 “好了,你快回去吧。”到了车站门口,傅叶秋犹豫了一下,主动伸出手抱了抱上官程。 “好,”上官程有些惊喜,她很快地回抱住傅叶秋,但碍于春芽在旁边,不好意思抱得太久,她松开傅叶秋,依依不舍地和他们挥手告别:“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 傅叶秋拉着春芽,转身走进了候车大厅。春芽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小声地对傅叶秋说:“哥,上官姐姐人真好,又漂亮,你可要对人家好一点。” 傅叶秋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走得更快了些。 回到傅家坪,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村子里比南城冷得多,到处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兄妹俩先去父母的坟前祭拜了一番,烧了些纸钱。 “爸,妈,我带春芽回来看你们了,”傅叶秋跪在坟前,“我现在…过得很好,春芽学习也不错,很快就也能来南城上大学了。” 后面的几天,傅叶秋难得地过上了一段平静的生活。他每天和春芽一起做做饭,带她去山里采蘑菇,偶尔也会去村里的长辈家串串门,听他们唠叨一些村里的闲事。大山里的生活像一剂镇定剂,让他那颗在城市里被**和谎言侵蚀得疲惫不堪的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春芽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傅叶秋将她送回南城二中,又独自一人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出租屋。 年假还剩下最后一周。暂时没有酒局,也没有工作的烦扰,巨大的空虚和寂静让他突然有些不知道做什么了。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连两天没有出门,冰箱里上官程留下的那份早餐早就坏了,他也懒得出门,靠着几包之前买的泡面度日。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仿佛只有在梦里,他才能逃离现实的泥沼。 第三天下午,他被一阵持续不断的门铃声吵醒。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打开门,看到的果然是上官程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你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她不由分说地挤进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生病啊……你吃饭了吗?” 傅叶秋木木地站在原地,大脑像生了锈的齿轮,转动得异常缓慢。他吃过东西了吗?睡了多久?他已经记不清了。 “我就知道。”她叹了口气, “走,去吃点东西。” 外面的冷空气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上官程带他去了一家街边的小饭馆,店里热气腾腾,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多吃点,你太瘦了。”上官程为他夹着菜。 傅叶秋沉默地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他吃得很快,几乎没有咀嚼,像是完成一项任务。 上官程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吃。一顿饭在沉默中结束,傅叶秋感觉身体里终于有了一丝力气。 “我们去走走吧。”结完账,上官程很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被她温暖的手掌握住,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她握得更紧。最终,他放弃了挣扎,任由她牵着自己在路上走着。 他们沿着夜晚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城市的霓虹在湿冷的空气中氤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她带着他拐进一个僻静的小公园,两人在一张长椅上坐下。上官程将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身体因为她的靠近而瞬间变得僵硬。那份带着温度的依靠,像一簇火苗,落在他结了冰的皮肤上,烫得他坐立不安。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坐直身体,转过来面对着他。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凑了过来。 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傅叶秋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就在她的嘴唇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猛地偏过了头。 空气瞬间凝固。 她的动作僵在了那里,睫毛微微颤抖。但很快就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好。”傅叶秋低声应道,喉咙干涩得发疼。 回去的路上,两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出租屋楼下,上官程才松开他的手,笑容和往常一样灿烂。 “早点休息。” 说完,她冲傅叶秋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了,背影看起来没有丝毫异样。 傅叶秋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不知道是在嘲笑她,还是在嘲笑自己。 他不像她的恋人,更像一个被她捕获的影子,沉默,冰冷,没有温度。这样一份死缠烂打换来的关系,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第10章 第 10 章 那晚之后,傅叶秋以为上官程至少会冷淡几天,但第二天一早,门铃就再次准时响起。 “我买了豆浆油条,你快趁热吃!”上官程依旧笑得灿烂,仿佛昨晚那个尴尬的瞬间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她将早餐放在桌上,轻车熟路地从他的橱柜里拿出碗筷。 傅叶秋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 他所有的冷漠和抗拒,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虚无而徒劳。 不过,反正他也不损失什么,他倒想看看,上官程喜欢他能到什么程度,能忍受他这幅样子多久。 “今天天气不错,”上官程将筷子递给他,“我们下午去看电影吧?最近新上映了一部科幻片,评分很高。” “下午公司有会。”傅叶秋面不改色地撒了谎。年假还没结束,公司里空无一人。 “这样啊……”上官程看起来有些失落,但很快就又重新打起了精神,“那我晚上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吃饭。” “再说吧,不确定要开到几点。”傅叶秋含糊地应着,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到了晚上,他当然没有主动给上官程发消息,想试图蒙混过关,但上官程的微信消息还是弹了出来。 “你开完会了吗?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傅叶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立在那里,她穿着一件驼色的毛呢大衣,时不时哈着白气搓着手,像一只在寒风中等待归巢的鸟。 他叹了口气,他还是换上衣服下了楼。 “我就知道你回来了,”上官程看到他从家里出来,并没有因为他没有叫自己吃饭而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走吧,我们去吃饭。” 傅叶秋没有挣脱,任由她拉着走进了附近的一家饭店。 吃饭的时候,傅叶秋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着“李姐”两个字。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挂断电话,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怎么了?”上官程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没事,我一个同事。”傅叶秋语气平淡地回答。 “是工作上的事吗?要不要紧?”她关切地问道。 “还好,先吃饭吧。” “没事,要紧的话,你就先去处理,工作要紧。”上官程体贴地说。 “那…”傅叶秋拿起手机站了起来,“失陪。” 上官程点点头,傅叶秋转身拿着手机钻进了厕所。 “喂,李姐。我在外面呢,刚刚太吵了。”一进隔间,傅叶秋就赶紧拨通了李姐的电话, “有什么事吗李姐。” “年假放完了吗,姐可想你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有什么放假不放假的,您想我了,我在天南海北也得赶过去啊。” 傅叶秋的语气里又挂了那幅他自己都有些作呕的油腔滑调。 “几天不见,小嘴儿还是那么甜”李姐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那就明晚吧,老地方,金碧辉煌999房。” 傅叶秋自然不敢说个不字。挂了电话,他洗了洗脸,抹去在打电话时脸上不由自主带上的谄媚,这才走回座位。 “抱歉,公司里临时有点事情。” “没事没事。”上官程摆摆手,“快吃吧,菜都凉了。” 傅叶秋坐下,拿起筷子,状似无意地说道:“我明晚可能要陪客户,估计没法陪你了。假期也快结束了,开工以后,可能会更忙。” 上官程“啊”了一声,随即趴在桌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当客户经理真辛苦,”她轻轻叹了口气,“感觉你都没有自己的时间,随时都要待命。” 傅叶秋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不过现在是事业上升期嘛,辛苦一点也是应该的,”她又抬起头,自我安慰般地补充道,“等以后稳定了,就会好很多吧。” 傅叶秋沉默了片刻,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嗯”声。 第二天晚上,傅叶秋又换好西装,打车去了金碧辉煌。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间,那股熟悉的浊气便扑面而来。包厢里不止李姐一人,还有几个打扮得同样珠光宝气的陌生女人。 “小傅,快来坐。”李姐朝他招手,他又挂上那幅人畜无害的笑容,挨着李姐旁边坐下。 “几天没见,姐姐都想你了。”她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膝盖上,然后指着对面的几个女人说,“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我的好姐妹,以后她们的理财,你可得好好给参谋参谋。” 傅叶秋立刻起身,端起酒杯,用早已烂熟于心的奉承话,将一杯杯辛辣的液体灌入喉中。觥筹交错间,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上官程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他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趁李姐她们几个唱歌的空档,迅速回复道:【还没,今晚估计要很晚了。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发完消息,他没等回复,便迅速将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和她们周旋着。 直到凌晨,这场酒局才终于散场。送走最后一个醉醺醺的富婆,傅叶秋长长地舒了口气,胃里翻江倒海,头也疼得快要裂开。五六个人,他轮流陪着喝酒,喝了足足两瓶干红。即使他借着灯光昏暗,偷偷将酒吐在房间角落好几次,现在也有些头重脚轻。 他打车回到出租屋楼下,刚一下车,就看到了单元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傅叶秋瞬间就想调头,但上官程已经看到了他,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因为酒精和疲惫而显得格外沙哑。 “你可算回来了。”上官程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急,“我猜你今晚肯定喝多了,你又不回我消息,我怕你出事,就在楼下等你。” 傅叶秋掏出手机,屏幕上果然躺着十几条未读的微信和未接来电。 “……你等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吧。”她轻描淡写地说。 一股寒意从傅叶秋的脚底窜上脊背。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家屋后有只野猫,总在深夜跳上他的窗台,用那双在黑暗中绿得发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它从不叫唤,也没有伤害过他,有时候傅叶秋试探着叫它时,它甚至会来蹭蹭他。但每当它盯着自己时,傅叶秋还是会觉得头皮发麻。 “……我没事,下次别这样了。”傅叶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他身上沾染的各种香水味混杂着酒气,熏得他自己都有些作呕,但上官程却仿佛毫无察觉,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你的手好冰。走,上楼,我给你煮碗醒酒汤。” 回到家,傅叶秋趁着上官程在厨房忙碌的间隙,飞快地脱下那身西装,扔进了脏衣篓里。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心虚,但他的确不想让上官程直到,自己真正“工作”的内容。 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女朋友,他只是单纯不想看到来自同龄人的鄙夷的目光。他想将自己美好的形象至少留在学校里。 过了许久,上官程端着一碗颜色诡异的汤走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着:“我不太会做饭,照着菜谱做的,虽然卖相不好,但喝了应该会舒服点。” 傅叶秋接过来,一股混合着苹果、蜂蜜和陈醋的古怪酸味扑鼻而来。 “菜谱上说用苹果和橙子一起煮,我没找到橙子,就想着都是酸的,就用醋代替了一下……”她小声解释道。 “……” 傅叶秋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眼,将那碗味道难以名状的汤一饮而尽。 “都快一点了,现在打车都不好打了。”上官程看着手机,愁眉苦脸地说道。 “……那你今晚就在这儿睡吧。”傅叶秋懒得揭穿她拙劣的借口,只觉得身心俱疲。 “真的吗?”上官程的眼睛瞬间亮了。 “嗯,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上官程欣然同意,蹦跳着跑进了卧室。看着她走进卧室,傅叶秋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快步跟过去,但已经晚了。 那条围巾上次被他戴过以后,现在还在床上扔着。 “咦?我的围巾。”上官程将围巾拿了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着,“这不是挺干净的吗。” 傅叶秋闭上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要把这条围巾留下来。 上官程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笑着抱住了他。 “其实你当时也是喜欢我的对吧,要不然为什么骗我说把围巾扔了,实际上偷偷留下来了呢?” 傅叶秋睁开眼,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想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无力反驳,也懒得解释。上官程却只当他是害羞,她开心地将围巾挂回了衣柜。 “你喜欢就留着吧,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它替我陪着你。” 傅叶秋没有回应,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卧室,将自己蜷缩在冰冷的沙发里睡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