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友不是僵尸》 第1章 我在等车,她在等…… 这个穿校服的高个子男生站在路边。 他将手机对准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夜幕下,人行横道的信号灯转变颜色。 钢筋和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南庆市好像活了过来。 高楼林立是它的骨骼,街口交结是它的动脉,车流穿梭成了它的血液。 各种灯光交织在一起,形成天然滤镜,在镜头里构成了绝美的照片。 咔嚓。 蒋利将画面定格,留在相册里。 他喜欢拍照,等高考结束,他想买台相机去旅游,将沿途的风景都记录下来。 看了一会儿照片,他满意地收起手机混进人群。 穿过十字路口,进入地铁站。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钟,地铁站却很拥挤,很多职员加完班都会在这个时间点回家。 这是继常规晚高峰之后的又一个小高峰。 都说劳动光荣,但也要看为谁劳动。 地铁上挤满了被九九六变成的鬼。 这些人都低着头,表情麻木,机械地刷着手机,快餐式的短视频继续榨干他们的最后一丝灵气。 他们将注意力全都放在手机上,害怕一旦离开手机,就要面对自己那一眼望到头的悲惨人生。 社畜一词,早就从自嘲调侃变成了客观描述。 不知这盛世又如谁所愿。 蒋利拉着吊环,随人海浮沉。 挤满人的空间里死气沉沉。 经常拍照的缘故,蒋利的观察力很敏锐。 他也更能察觉到大家麻木的心。 都说难得糊涂,有些东西,看得越清楚就越痛苦。 每当身处这样的环境,蒋利也会担忧自己的未来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当然了焦虑不会改变未来,他也不至于会为这种担忧消沉。 只是简单的畅想了一下,蒋利便开始翻看以前拍摄的照片。 他拍的清一色都是城市街景。 他觉得与麻木的人相比,街道和高楼更具生命力,也更值得记录。 从市中心地铁站坐十个站,耗时半个小时左右,到达老街南站,蒋利在这里下车。 与市中心的繁华不同,这边更像是被时代发展遗忘的角落。 城建老旧,没有林立的高楼大厦。 年轻人都去市里发展了,住在这边的基本都是些中老年人,大家生活节奏不快,路上也没什么车,不存在交通拥堵的情况。 除了娱乐活动比较单调以外,这边作为居住地,基本没有什么缺点。 同一座城市,完全不同的两幅景象。 蒋利就住在地铁口附近的一栋老楼,也就七八百米的距离,如果不想走路,坐一站公交也能直达。 房子是租的。 他是南庆本地人,只不过初中时候他父母工作变动,全都调到了北瑜市,两地相距将近两千公里,这边的房子就卖了,重新在北瑜买房。 政策和学籍原因,他没办法转到北瑜念书,只能继续在这边上学,父母给他租了房子。 从初中开始,只有假期他才会回北瑜那边住,其余时间他基本都是一个人住在这边。 本地人硬生生过上了外地生活。 蒋利倒是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父母不在身边,他也比较自由,在租来的房子里,晚上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导。 这里的导是指视频导出。 他平时喜欢拍照片,同系列的照片他会整理出来,配上有意思的文案故事,做成视频,然后导出来发平台账号上。 喜欢他视频风格的人还不少,他也积累了一定量的粉丝。 高中学业繁忙,如果父母在身边,他就只能偷偷导了。 一个人住也有一个人住的好处。 思考着新一期视频的主题,不知不觉他就走到了公交站。 一抬头,他停住了脚步。 只见公交站台处站着一位少女,她个子小小的,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 她又在这里等车。 大概是从上个月开始吧,这个少女几乎每晚都会在这里等车。 蒋利没和她说过话,但不难判断,她应该是住在附近,而且看样子也是个高中生。 寂静的街道。 等距的路灯。 空荡的站台。 等车的少女。 这种被世界遗忘的孤独感浑然天成。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蒋利还是很想给她拍张照。 这样的构图很难得,如果拍下来,肯定会是一张很棒的照片。 但想想还是算了。 可不敢随便乱拍。 要是碰上版本答案,那这辈子就有了。 蒋利默不作声走过去,像往常一样,隔着些距离站在少女旁边。 车子没来,安静的氛围让人感到无措。 蒋利假装看手机,当起了软件保安,在各个软件之间巡逻,点开又退出。 少女双手置于身前,依旧望着街道,也不看手机,一副乖乖女模样,但她表情清冷,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感觉很不好接触。 蒋利在纠结。 都一起等车快一个月了。 大大方方和她说想给她拍张照应该不突兀吧? 如果被拒绝了该怎么办? 你好,我可以给你拍张照吗? 哦不可以啊。 不可以就算了。 行吧,其实我也没有很想给你拍。 笑死,你还挺小气的哈哈哈,搞笑死了,你真的很装。 真的不可以给你拍张照吗? 蒋利提前想到了该怎么用语言回击对方的冷眼。 晚上睡前洗澡的时候还可以再次深度复盘。 远远的,他看到公交车来了。 还是问一下吧。 都是为了艺术。 如果被拒绝了就直接上车溜走。 下定主意后。 蒋利故意清一清嗓子。 然而这个动作却没能引起旁边少女的注意。 “那个……你也是住在附近吗?”他开口了。 听到声音,少女侧头看向他。 身高差距所致,她需要稍微抬起脸才能和蒋利对视。 望着没有什么表情的少女。 生怕被误会成不怀好意的搭讪,蒋利接着解释道:“我看你也经常是在这个时间点等车,所以就问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听到这里,少女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远处的公交车越来越近,灯光照亮了她小巧的面庞。 “你还记得我?”少女有些诧异。 说实话,她长得还挺好看的,不是大众脸。 对于她的疑问,蒋利不理解:“你每天都在这里等车,我不至于会忘吧?” 听到他的回答,少女脸上的表情更丰富了。 刚才那种难以接近的感觉荡然无存。 她看上去有些激动:“你是第一个记住我的人!” 这话听着多少有点怪。 蒋利没太在意,继续往下聊:“对了,你坐几路车?” 每次等车都是他自己一个人上车,也不知道她坐几路。 随便问一下。 少女摇摇头,“我不是在等车。” 蒋利疑惑:“不是在等车,那你每天都在这里等什么?” 说话间,公交车已经到站了。 嗤——地一声门打开。 少女望着蒋利,她的眼里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纯真,灯光在她眼里摇晃闪烁。 她的回答几乎与开门声音同时响起: “我在等死。” —— —— 第2章 不存在的少女 首先排除开玩笑的可能性。 普遍理性而言,正常人不会和陌生人开这种玩笑。 而且看她的表情也不像开玩笑。 公交车离开了。 蒋利没有上车。 少女好心提醒他,“你等的车走了。” 蒋利当然知道,他又不瞎。 现在的重点根本不是车走没走,而是…… “你说你在等死是什么意思?”蒋利问。 意识到自己没说清楚,少女进一步解释道:“是这样的,天亮之前我会死掉,所以我在这里等死。” 哦。 原来是在等死啊。 多亏了她的解释。 不然还以为她在等死呢。 所以你都解释了些什么? 蒋利眯起眼,感觉自己被耍了。 “……唔”望着对面这个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男生,少女苦恼,她越想解释就越解释不清楚,几乎就是梦到哪句说哪句的状态。 “是了,”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自我介绍道,“我叫姜小颜,是只僵尸。” 呵。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蒋利模仿她认真的语气,开玩笑道:“你好,我叫蒋利,是个道士。” 专门抓小僵尸。 短暂沉默。 相视片刻。 姜小颜:“你是在开玩笑么?” “不是你先开的玩笑吗!”蒋利没绷住。 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了属于是。 姜小颜摇摇头,一脸认真:“没有哦,我真的是僵尸。” “行行行,”蒋利也不和她争,顺从了,“那么僵尸小姐,你为什么要大晚上在这里等死?” “我有名字,我叫姜小颜。”她脸蛋稍稍一鼓,有些较真。 “好好好,姜小颜,你为什么要大晚上在这里等死?”蒋利改口,重新问一遍。 确认她不是轻生少女,气氛也就不凝重了。 只不过他满不在乎的口吻,以及哄小孩的语气,让姜小颜有些不满。 事实证明,就连僵尸也受不了臭男人的敷衍。 ……有点讨厌诶。 但是姜小颜又拿他没办法,只能苍白无力地辩解:“我真的是只僵尸。” “行,那你可以证明一下吗?”蒋利随口一问。 “……恩。”姜小颜沉吟许久。 她连表情都在用力。 蒋利虽然不懂,但是他大受震撼。 此时此刻,用力思考在眼前具象化了。 好吧,退一万步讲她真的是僵尸,那肯定也是搭载了骁僵250单核处理器的安卓僵尸,思考起来卡卡的。 蒋利真怕她小脑袋瓜烧了。 不再使坏让她自证,蒋利很自然地转换话题,“你家住在附近吗?” 听到他提问,姜小颜没再纠结刚才的问题。 真就是单核处理器了,只能同时思考一个问题。 “我没有家。”她摇摇头。 听到这里蒋利愣了一下,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各种悲惨身世。 一不小心提到别人的伤心事。 无意冒犯。 他正要抱歉,姜小颜继续道:“我是只僵尸,我没有家。” 蒋利:“……” 也是很有信念感了。 一般人还真做不到装扮一点不像,还能这么入戏的。 不过说回来,这姑娘怎么这么轴?给她台阶下她还自己绕回去了。 害得我还愧疚了一下。 要不是误会当场解除,这不得半夜醒来给自己两巴掌? 相视片刻。 蒋利突发奇想,想测试一下她角色扮演的专业性。 他问:“你可以走两步我看看吗?” “诶?”面对不明所以的要求,姜小颜疑惑。 但她还是照做了。 往外走两步,又走回来。 被人看着走路,感觉怪怪的,莫名紧张,都同手同脚了,“是……是这样吗?” 望着重新回到自己面前的少女。 蒋利叹气: “你不是僵尸吗?你应该要用跳才对吧?” “还有,你额头的符纸呢?” “没有符纸你不会到处咬人吗?” 听完,姜小颜的眼睛睁大了几分,“原来僵尸是这样的吗?” “你是僵尸,你问我?”蒋利无语。 正要继续说什么,蒋利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和她聊了这么多。 像是朋友之间的插科打诨。 本以为她会很难接触,没想到她这么随和。 没接触的时候觉得她冷冷的,接触之后才发现她呆呆的。 还有点乖乖的。 大概是刚出生的小狗那样乖。 一看就很好欺负,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捏住她的脸蛋,看她撅起小嘴无效抗议的可爱模样。 不难想象。 刚才她站在路边的时候,看似在思考什么,其实大脑一片空白。 光是凭想象都能闻到一股小狗味。 越想越呆。 “你笑什么?”姜小颜问。 “我笑了吗?” “笑了。” “可能是想起高兴的事吧。”蒋利随口解释一句。 “对了。” 蒋利想起正事,“我可以给你拍张照吗?你一个人在站台等车,很有氛围感。”有什么就问什么。 姜小颜纠正,“我不是在等车,是在等死。” “行行行。”蒋利也不和她犟,拿出手机示意一下。 姜小颜倒是很配合,问:“我要摆什么姿势吗?” “不用,你像平时等车时候那样就行。”蒋利说道。 闻言,姜小颜又要纠正他。 蒋利先一步预判,改口,“不好意思,口误,是等死。” 满意的点点头,姜小颜张开的嘴闭上了,然后乖乖照做。 蒋利退后几步,找个最佳角度,把整个车站和少女都统括在内,还有街道和路灯。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路灯昏黄的光使得少女看上去有些朦胧,她发丝间泛着淡淡的光晕,侧颜格外好看,皮肤有种鸡蛋白的晶莹质感。 她不说话的时候,还真是另外一种感觉。 一点也不憨。 机会难得,蒋利换个角度想再拍一张。 镜头移动,转向路对面。 这次以空荡的街道为主体,更加凸显了少女的孤独。 正当他要按下拍照按钮的时候。 镜头里,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正从路对面走过来。 大晚上也没有大人跟着,还一脸哭兮兮的。 很明显是走丢了。 就在这时。 一辆大货车呼啸而来! 老街南区这边的路段总是很空,特别是晚上,行驶的车子速度都普遍偏快。 满载的大货车根本来不及减速。 车灯越来越亮,轮胎与地面摩擦,刹车声令人牙酸。 小女孩被吓到了,站在路面一动不动。 “喂!快回去!” 蒋利喊了一声,小女孩没有反应。 根本来不及思考。 他收起手机就要跑过去。 这时,余光中闪过一抹白。 是姜小颜,她先一步跑了出去。 很极限。 几乎是姜小颜用手推开小女孩的瞬间,大货车直接撞了过去。 嘭——! 实实在在的撞击声。 地上留下长长的刹车痕,大货车停在不远处。 司机一边说着“完了完了”,一边焦急地跑过来。 他蹲下身给跌坐在路边的小女孩检查。 万幸,只是膝盖摔破皮。 望着更远处像破麻袋一样躺在地上的少女,以及她身下慢慢扩散的殷红。 蒋利耳鸣了,他脑袋一片空白。 喂……不应该先看看她吗? 听到这边的动静,小女孩的父母很快也找了过来。 远远看到大货车和刹车印,两人跌跌撞撞跑过来,魂都吓没了。 见到女儿没事。 母亲浑身力气被抽走,瘫坐在地,哭着,又高兴又生气。 第3章 自我救赎 大家都离开后。 蒋利站在原地。 他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愣愣出神。 刚才他把照片给大货车司机看了。 司机说不认识。 就连被姜小颜救下的小女孩也说没见过。 站了好一会儿。 一阵风吹过。 凉意从裤管涌入,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蒋利打了个哆嗦,汗毛直立。 他嘴里念着无意冒犯,匆匆离开此地。 大晚上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直到回到自己那二十来平的出租屋他才感到一丝安全。 还不够。 他将书包放在角落,迅速洗漱完就钻进了被窝。 众所周知。 盖上被子就安全了。 这里是约定俗成的安全区。 对了,脚也不能伸出去。 南庆。 除了冬天,那都是不分季节的热。 盖着被子实在是…… ……其实吧。 要说有多害怕也不至于。 蒋利更多是觉得匪夷所思。 活生生的人说消失就消失了,而且除了他还没人记得。 这和他一直以来的认知体系严重冲突。 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绪是恐惧,而恐惧之源是未知。 这是敬畏之心的底层逻辑。 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如果未知是一个会舍命去救人类幼崽的漂亮姑娘,那好像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被窝里有些闷。 过了会儿,蒋利也不幼稚了,把脑袋探出来。 他拿出手机,重新翻看之前为姜小颜拍摄的照片。 如果不是有照片,他现在都要怀疑是自己的精神出问题了。 她明明就在那里。 为什么别人会不记得她? 还有。 她都被车撞成那样了…… 望着照片上孤独的少女,蒋利脑海里浮现出姜小颜躺在地上的样子。 哀叹。 不管她是不是人,这张照片应该都是她的遗照了。 虽然才认识她不久,但好端端的姑娘,说没就没了。 要说一点感触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蒋利辗转反侧不能眠,翻来覆去想不通。 在天色渐渐亮起的时候。 他于半梦半醒间想起了姜小颜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你还记得我? 细思极恐。 蒋利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你是第一个记住我的人! ——我叫姜小颜,是只僵尸。 ——我在等死。 此时,这一句句曾令他摸不着头脑的话在耳边响起。 或许她没说谎,她只是过于诚实。 除了自己,好像真的没人能记住她。 还有。 如果她真是僵尸的话…… 会不会还没死? 一直到中午,蒋利才从出租屋离开。 绝对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这个时候阳光明媚适合出行。 日历上也是这样说的,今日宜出行。 主打一个听劝。 绝不是因为害怕。 重要的事多重复几遍,避免被误会。 今天太阳比较晒。 蒋利沿着路边走,踩着树荫。 风吹过时,瓦色的斑驳在脚下摇晃。 路上时不时有车子经过。 买菜的大婶提着菜。 遛弯的大爷牵着狗。 不忙碌,很有生活气息。 蒋利走了一站路,从住处来到昨晚等车的公交站台。 站在站牌旁边。 他望向路面。 昨晚货车留下的刹车印还清晰可见。 却不见任何与姜小颜有关的痕迹。 地上一点血迹都没有。 他环顾左右。 站台上也只有几个等车的老大爷老大妈。 来的时候,一路上他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他幻想过,当他重新来到这里,一眼就能看到那个站在路边等车的少女。 然而没有…… 期待落了空。 心里一阵沮丧。 是啊,都被车撞成那样了,不管她是不是人,怎么可能会没事? 发了会儿青春呆,他开始往回走。 昨晚的离奇经历,终究变成了他漫长人生中的一段小插曲,就算老了之后与别人谈起,别人也只会当他是老糊涂了。 谁会信这种事? 生活重新回归平静。 他午饭吃的是从外面带回来的盒饭。 一份炒豆芽,一份小炒肉,还有半盒米饭。 正长身体,也没怎么吃饱。 吃完饭,他例行给父母打电话汇报近况。 这是他每个周末都要做的事情。 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做卷子。 蒋利是一名高三学生,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现在是学习压力最大的时期。 他就读于南庆实验中学。 这是一所很普通的高中。 虽然师资配备远远比不上南庆一中和南庆二中那样的市重点,但其学校的作业量却不遑多让。 普通的周末,硬是每个科目都发了卷子。 尤其是数学,还发了不止一张! 但好在周末还有双休。 不只是学生,这可是很多人的终极追求。 那两所市重点的学校可是从高二开始就已经取消了周末,据说天天都在考试。 从这点来看,南庆实验中学其实还不错。 至少学习压力没那么大。 不过按照前几届的情况来看。 等百日誓师大会之后,南庆实验中学也要开始实行周末自愿补课制度了。 说是自愿,其实大家都懂。 基本上每个学生都会经历这种事。 见怪不怪了。 说起来百日誓师大会,也就是下周的事。 这个周末算是最后的假期。 想到这里。 蒋利加快作业进度。 争取早点做完,多享受一下假期。 然而和家务一样,高三的作业也是做不完的。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 蒋利在出租屋里随便煮了点东西吃。 望了会儿黑漆漆的窗外。 一番思想斗争后。 他还是匆匆出了门。 也不知道怎么了,姜小颜的身影总是在他脑海里浮现。 凶手总会回到案发现场。 姜小颜的死虽然和蒋利关系不大,但是在姜小颜死的时候蒋利什么都没能做,这使得他心里有些过不去。 再去看一看吧。 离开出租屋。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晚上降温了,有些冷,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从出租屋到公交站台这条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没有一次像这样忐忑。 说实话。 蒋利心里其实已经不抱有多少期待了。 毕竟白天才看过。 但是当他再一次远远地看到公交车站。 再一次看到那个等车的小个子女生时…… 第4章 把心丢掉就不会难受了 一辆车。 两辆车。 三辆车…… 刚刚又过去一辆车。 恩…… 是第几辆了? 重新数吧。 对了,昨天好像就是被车撞了。 姜小颜站在路边。 她小脑袋瓜容量有限,很多东西都需要慢慢想。 特别是刚活过来的这段时间,就像是人刚睡醒一样,脑袋总是卡卡的,不好用。 偏偏她又最擅长发呆。 想事情,想着想着就又开始发起呆来。 看似在思考,其实脑袋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她听到脚步声。 慢半拍转过头。 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这边小跑过来。 是昨天给自己拍照的人,她一眼认出。 只是……他叫什么来着?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见姜小颜看过来。 蒋利跑动的幅度随之变小,最后换成走,走到她面前。 说实话,如果对她不了解,被她这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肯定会有压力。 但根据昨天接触的情况来看。 她面无表情的时候,十有八九都是在发呆。 蒋利在姜小颜面前站定。 上下审视。 昨晚她都被大货车撞成那样了,现在身上却什么伤都没有。 还是那套纯白的连衣裙,干干净净。 大货车拼尽全力都没能让她衣角微脏。 她确实不是人类。 “你……还好吧?”蒋利先开口了。 “你真的还记得我!”姜小颜再次诧异。 有些人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气场全变了。 刚才还冷冷的,现在就呆呆的了。 虽然她说的话很正常,但就是让人感觉很憨。 “当然记得,我还给你拍了照。”蒋利这样说道。 他从未设想过,当确认对方不是人的时候,自己居然还能这么平静地和对方交流。 不光没有恐惧,甚至还感到庆幸。 幸好她不是人,不然昨晚那张照片就真成她的遗照了。 “昨晚被车撞成那样,你还好吧?”蒋利试探着问。 “恩,还好,我已经习惯了。”姜小颜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习惯了什么? 死亡吗? 生而为人,蒋利很难想象这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姜小颜继续往下说:“其实被车撞了还好,一下子就结束了,没有太多感觉,如果等到了时间自己死的话会更难受。” 换做之前,她说这种话蒋利只会当她是在开玩笑。 但现在不同了。 他知道姜小颜说的都是实话…… 有点小恐怖。 但蒋利更多的还是好奇。 自从出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异性这么感兴趣。 “你……是每天都会死吗?”他问得有些犹豫,担心这样的问题会冒犯到她。 好在对方一点都不介意。 “恩。”姜小颜点点头,有什么就说什么,“天亮之前我会死掉,天黑之后又会重新活过来。” 蒋利觉得不可思议,“一直都是这样吗?” 姜小颜摇摇头,“以前不是。” “那以前是什么样的?”蒋利脱口而出,追问。 姜小颜看着他,沉默了。 相视片刻后。 “……”蒋利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像查户口一样,他为自己的失礼道歉,“不好意思,我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不方便回答的话……” 话还没说完,姜小颜摇摇头。 “不是的,我刚活过来,脑子还不太好用,你问得太快了,我需要想一下。” 她老实巴交地交代,很真诚。 真诚是一种很好的品质,但这种时候,她的真诚反而将她衬托得更憨了。 姜小颜同学,你确定只是刚活过来的时候脑子不好用吗? 蒋利在心里这样附上一句。 望着开启认真思考模式的姜小颜,他也不出声打扰,耐心等待。 只是……这思考的时间有些长了。 相视良久。 姜小颜才回答:“以前我不会死,但是我把心丢掉之后就会这样了。” 蒋利眨眨眼,没听懂,“把心丢掉,是指……”他延长语调询问。 姜小颜把一只手放在胸脯上,“就是从这里拿出来,丢掉。” “……”蒋利。 这东西还是可拆卸的? 他无法想象那是种什么样的场景。 片刻后,蒋利才这样问一句:“为什么要把心丢掉?” “因为会难受,”姜小颜实话实说,“把心丢掉就不会难受了。” 她寻常的语气让蒋利内心莫名动容。 “心里……比死亡还难受吗?” “不记得了。”姜小颜摇摇头,“但应该是的。” 宁愿承受死亡的痛苦,也不愿承受心里的痛苦吗? 短暂沉默后。 “所以,你真的是僵尸?” 就算答案已经很确定了,但蒋利还是忍不住问一下。 “恩。”姜小颜点点头,“我是一只僵尸。” 望着问什么就答什么的少女,蒋利一时间很难把影视作品里的僵尸形象与她对照起来。 “对了。”在蒋利思考的时候,姜小颜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蒋利愣了一下,然后说了自己的名字,还具体告诉了她是哪个“蒋”哪个“利”。 听完之后,姜小颜低下视线,她动嘴不出声地默念几遍,加深印象。 蒋利奇怪:“我昨天告诉过你名字了吧?难道说是被车撞了才会这样吗?” 姜小颜停止默念,抬头看向他,“不是的,这和被车撞没关系,我记性很差,经常忘记事情。” 蒋利:“……” 说完之后,姜小颜又低下视线,自说自话地碎碎念,“所有和我接触过的人都会很快把我忘记。” “我拥有的东西不多,记忆对我来说很宝贵。” “如果连好朋友的名字都忘掉的话,我会很苦恼。” 碎碎念之后,她又继续小声地重复“蒋利”这个名字。 望着面前这个像背课文一样努力记住自己名字的少女。 蒋利愣神过后,没缘由地笑了一下。 好朋友吗……明明才和她说过几句话。 “没事,如果你忘了我的名字,我再说一遍就行了。”蒋利这样说道。 “诶?可以吗?”姜小颜呆呆地抬头。 “当然可以。” “你不会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哦哦,你能这样想真是帮大忙了。”姜小颜表情憨憨地表达感谢。 她好憨。 蒋利好想笑。 可是很明显,这个时候不适合笑。 所以他还是努力憋住了。 “对了,你刚刚说和你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会很快把你忘记,这是怎么回事?” 蒋利换了个问题接着聊。 他平时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但生平第一次遇到僵尸,他有很多想了解的。 这种事一般人还真不一定经历过。 机会难得。 总之明天星期天也没什么事,有的是时间。 蒋利提议坐着聊,姜小颜很随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这样。 大晚上。 公交站台成了两人独属的私人空间。 蒋利和姜小颜坐在长椅上聊了很多。 聊完之后,蒋利陷入深深的疑惑。 他在心里不禁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她真的是僵尸吗? 从聊天中得知。 姜小颜几乎和正常人无异。 只是在昼夜交替的时候,她的身体状态会刷新。 脏掉的衣服会变干净。 受伤了也会恢复如初。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她记性不好很可能是受身体状态自动刷新的影响。 不过比起这个猜测,蒋利更倾向于是她把心扔掉的时候,顺带也把脑子扔了。 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憨。 说到把心扔了这件事。 如果不是姜小颜主动把心丢掉,她的心也是会在昼夜交替之际恢复如初的,但主动丢掉就没办法了。 这也是她昨晚被大货车撞了,现在却安然无恙的原因。 没了心,对她影响还挺大的。 第5章 听话的好孩子 《生命的清单》里提到过这样一种观点。 人有三次死亡。 第一次是生理死亡,心跳停止,医学上宣告死亡。 第二次是社会死亡,举办葬礼为逝者送行,社会上宣告死亡。 第三次是真正的死亡,当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去世时,你就真正死去了。 由此衍生出来的还有另外一句话——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可无论是哪一种死亡,姜小颜她都经历了。 她每晚都会死于心脏麻痹。 也没有人能记住她。 当蒋利遇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被世界遗忘。 才认识她两天,蒋利就已经亲眼见证她死掉了两次。 特别是今天早上。 蒋利醒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悄悄地死在了自己身旁。 说实话。 她这样安安静静地死掉,比昨晚被大货车撞死更令人心情复杂。 好在尸体不用蒋利处理,转眼间就消失了,就像是昨晚上那样。 但即便如此,蒋利还是因为这事一整天都心绪不宁。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姜小颜的最后一条命,也不清楚今晚还能不能见到她。 答案只有等到晚上的时候才能知晓。 整个白天他都很难熬,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胡思乱想,也没心情干其他的事。 直到下午他去了学校才好一些。 和大部分学校一样,南庆实验中学,走读生也要在星期天的晚上返校上晚自习。 不过这里的学习氛围没有重点学校那样紧张。 星期天的晚自习相对宽松。 虽然没有宽松到那种可以在教室里煮火锅的地步,但只要不吵不闹,老师也不会来巡查。 这也不是什么很差的学校,大家都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晚自习自然懂规矩。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 学习好的自己刷题,学习不好的这个时候也在拼命抄作业,各忙各的。 蒋利属于前者,他学习一直都还不错。 他下午才到教室的时候就有好几个同学过来,左一声“爸爸”,右一句“父亲”地找他要作业抄。 平时他都会和这些同学开几句玩笑,但今天的他没什么心情,很自然地就把作业借出去了,反而搞得那些借作业的同学不太适应。 整个晚自习也是,他很安静。 想着姜小颜的事,蒋利心思完全不在教室里,只是做了一会儿题他就手杵下巴地望向了窗外。 望着外面的天一点一点完全黑下来。 等放学铃一响,他就挎上书包离开了教室。 径直来到市中心地铁站,坐了十个站,回到老街南。 从站口出来,只要转过花坛拐角,就能看到公交站台。 只是一眼,蒋利浮躁了一整天的心就平静了下来。 远远的。 姜小颜站在老位置。 不过这次她和以往不同。 她不再是表情冷冷地望着路面,而是侧头看向路的另一端。 她小手无意识地抠在一起,看上去有些忐忑。 这个时候站台刚好有一趟车到了,几个人稀稀拉拉地上车。 姜小颜的存在感低到不可思议,特别是在她不说话也没做什么动作的时候。 大家就像是完全没看到她一样,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还会撞到她。 时不时被人撞一下,她也完全不在意。 显然她经常遭遇这种事。 望着蒋利昨晚来时的方向。 她站在那里,像是没写地址的信封。 “在看什么?” 冷不防地,声音从身后响起。 姜小颜被吓一哆嗦,回过头,她看到蒋利在憋笑。 “僵尸也会被吓到吗?”蒋利忍俊不禁。 “别的僵尸不知道,但我会。”姜小颜也没生气,拍拍胸脯,老实巴交地回答。 这也太老实了,蒋利都不忍心捉弄她了。 有点愧疚。 不过…… “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的僵尸?”蒋利发现了盲点。 “不知道。”姜小颜摇摇头,“我没见过。” 蒋利:“……行吧。” 不知道为什么,姜小颜的很多回答都让蒋利有种奇怪的无力感。 这时。 一个夜跑的大叔从蒋利旁边经过。 他绕过了蒋利,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姜小颜,姜小颜被撞了个趔趄。 望着头也不回跑远了的中年大叔,蒋利有些生气,刚要开口说什么,才想起姜小颜的特殊性。 人家确实不是故意的。 上一秒才见到姜小颜,下一秒就完全忘了,在别人眼里,不说话的姜小颜就约等于隐身。 “你没事吧?” “没事。” 姜小颜重新站好。 蒋利批评她两句:“别人没办法让你,你就不能主动让一下别人吗?” “如果被撞倒了,受伤的是你,这里只要有人上车,你就会一直被别人撞,你也不舒服。” “换个地方站不行吗?” “没事,受伤了也没关系,第二天就能恢复了。”姜小颜想法很简单。 回答完之后,她低下头自言自语地碎碎念,“我怕我换了地方你就找不到我了,还是站在这里比较好。” 说完,她想起什么,抬头问蒋利:“今早我没吵到你吧?” 蒋利还在琢磨她刚才的碎碎念,突然听到这个问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望着他疑惑的表情,姜小颜进一步说明:“今早你在我旁边睡着了,我死的时候应该没吵到你吧?” 呃…… “那倒是没有。”蒋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闻言,姜小颜自顾自松了口气,憨憨地庆幸:“没打扰到你睡觉,真是太好了。” 望着她这个样子。 蒋利不着痕迹地摇头叹气。 两人虽然才认识没多久,但得益于姜小颜的真诚,两人关系还不错。 在一起也聊得来,独处不会觉得不自在。 像昨晚一样,两人坐在长椅上聊天。 姜小颜对校园生活很感兴趣,她问了蒋利很多与学校相关的事情。 不知不觉,时间也比较晚了。 虽然还有很多话题想聊,但姜小颜还是结束了当前话题,并提醒蒋利:“你明天要上学吧?” “恩。” “是不是要起很早?” “对,六点多就要起了。” “那你赶紧回去睡觉吧。” “行。” 蒋利也看了眼时间,确实该离开了。 “那我走了。”他拿上书包,从长椅上起身。 “明天有空的话再来玩。”姜小颜也跟着起身,和他挥挥手。 “我下晚自习就来找你,明晚见。”蒋利说完,转身离开。 离开还没两步,他就停下了脚步。 也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 站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到姜小颜又像之前那样,站在路边,呆呆地望着街道。 一辆车。 两辆车…… 姜小颜在数车子,没注意到蒋利已经折返回来了。 “姜小颜。” 是蒋利的声音,这次姜小颜没被吓到,她侧头看去,询问:“是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没有,”蒋利轻轻出了口气,他望着面前这个仰着脑袋看向自己的少女。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要不你就把心找回来吧,别再像这样等死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不要总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地对别人的未来指手画脚。 心是姜小颜自己扔掉的,这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 蒋利很清楚这些。 但是…… 心里再怎么难受,也好过每天都这样死一遍吧? 回想起今早姜小颜那痛苦的样子。 蒋利实在做不到就这样任由她每晚都在等死。 能劝还是尽量劝一下。 姜小颜都说是好朋友了,蒋利也不可能放任好朋友这个样子。 短暂沉默后。 姜小颜开口了,“可以啊。” 蒋利愣了一秒,“这么听话的吗?” 姜小颜眨眨眼,“不是你让我这样的吗?” “……额”蒋利无法反驳,“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答应得这么快。” “原来是这样。”姜小颜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倒也没必要。 蒋利打断了她的反思。 姜小颜很实诚地继续道:“但是答应你的事我没办法立刻做到” “可能我需要的时间会长一些。” “你也知道,我记性不好,每晚活过来还会发很长时间的呆。” “我能活动的时间有限,找起来会比较困难。” “我帮你找。”蒋利脱口而出。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姜小颜把心扔掉之后就在这个车站扎根了,想也知道不会扔太远。 蒋利上学放学都可以多留意留意,下晚自习离校之后也能到处找找。 第6章 借读生 南庆实验中学在市中心,七点过十分就要求到校。 从老街南坐地铁到市中心,差不多要二十多分钟。 蒋利六点多就起床了,天色蒙蒙亮,早上经过那个公交站的时候他还特意看了一眼。 没有看到姜小颜。 这么描述可能有些怪,但这个时间点,她应该死了有一会儿了,尸体都消失了。 实验中学七点二十开始早读,虽然比不上重点学校,但在一众普通高校里,实验中学也是很优秀的。 早读氛围还不错,基本都在背单词,就算有摆烂的人,也不会去打扰认真学习的同学。 “蒋利,你有多久没在早读的时候又唱又跳了?” 坐在前面戴眼镜的男生转过头,将昨晚借去的作业归还。 网络上有很多抽象的人,但在现实中大家都还是相对正常的,但有这样一种人,他们会把抽象代入现实,一天到晚就喜欢玩一些烂梗。 王明就是如此,名字挺大众的,人却是个神人,距离神有多远不知道,但可以确定,和人已经有些距离了。 蒋利与他初次见面是在刚入学的时候,那时候王明骑单车把他撞了,然后来了句:不吃压力,是个高手。 蒋利从地上爬起,王明又来了句:这都不替?是个高分。 蒋利恰好略懂一些拳脚,以为他是故意的,当场就把他给撂倒了。 那时候蒋利还不够沉稳,一言不合就动手,现在成熟多了。 后来两人分到一个班,接触后蒋利才发现,王明就是一个手游和抽象互联网文化入脑的神人。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虽然是王明单方面挨打,但抛开这些不谈,王明也还算是个不错的朋友,起码挺仗义的。 “没人会在早读的时候又唱又跳。”蒋利接过作业,不想搭他的腔。 王明推推眼镜,没转回去,“不对啊,哥们儿,从昨晚开始你就闷闷不乐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这么明显吗?连他都看出来了。 蒋利在心里检讨。 不过被好朋友关心一下,心里还是暖暖的。 “先不说这个,我和你讲一件不得了的事。”王明话锋一转。 好吧,关心,但是只能关心一点点。 王明掩着嘴小声道:“我昨晚不是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吗?” “恩,我知道,上周测验你垫底了,老师怎么说?” “teacher” “……”蒋利不想搭理他了。 什么烂梗,还在玩。 “这个不是重点,”王明左右环顾一眼,然后用更小的声音继续道,“你猜我在办公室看到了什么?” “什么?”蒋利不想猜。 “借读生!”王明把声音控制在能表达激动,但是又很小声的程度,“还是个女生,巨顶!” 望着他涉黄的表情,蒋利有些无语。 青春期的男生都差不多是这个鬼样子,只是有些人表现得张扬一些,有些人就闷骚一些。 因人而异,这种状态有些人可能很快就结束了,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是这样。 蒋利也经历过这个时期,但他属于前者,很快就度过了,高一之后他就没再这么幼稚无聊过。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以王明为镜,可以知道什么行为最下头。 在王明发表猥琐言论的时候,蒋利也会反思自己以前有没有说过类似的蠢话。 反思归反思,但是望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蒋利也不好扫兴。 只能向下兼容,勉为其难地搭话,“有多顶?” “就是那种很难看到脚尖的顶。” “什么意思?” “装,你再装,搞得好像我很猥琐一样。” “难道不是吗?” “诶,你这就没意思了,蒋利。”王明哈士奇指人,“你说还能是什么,不就是……” “噫~”还没说完,王明的同桌发出嫌弃的声音,她把凳子往外挪了一些,远离污染源,“差不多得了,实在太下头了。” 女生叫作李欣,学习成绩一般,性格倒是很外向,平时耳濡目染,她对这些下头言论接受能力也比较强,如果她都听不下去,那确实过于下头了。 王明:“不能你自己没有就说别人下头……” 还没说完,零帧起手。 王明腰子上“嗵!”地挨了一肘。 望着捂着腰子转过身去的王明,蒋利抱以一秒钟的同情。 为什么不是两秒? 因为两秒还是太多了。 他这是纯活该。 什么玩笑都乱开。 蒋利摇摇头,继续背单词。 他单人单桌,倒是没有这个顾虑,也不用担心被肘。 就在快下自习的时候,留个胡子就是乌鲁鲁本人的班主任,老方走了进来。 严肃古板,没人见过他的笑容,也不知道他堵桥的时候会不会笑。 “安静一下。”老方拿着教案,径直走到讲台上。 同时,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生,穿着南庆实验中学的校服。 班上的同学,尤其是男生,视线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 虽然之前没见过,但是蒋利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王明刚才说的借读生。 不得不说,确实很难看到脚尖。 新同学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长着一张娃娃脸,公主切意外地契合脸型,身形高挑,目测快要一米七了。 “我叫周萌,之前在北瑜念书,希望以后跟大家能好好相处。”她低着头,小声介绍。 等她介绍完,老方扫视一圈教室,指了指蒋利旁边,那个班上唯一的空位,“你坐那里。” 周萌从讲台上下来。 桌子靠窗,挨着墙。 等她下来后,蒋利起身让她坐在里侧,然后蒋利又把自己的东西都搬过来。 平时他自己一个人坐,课本书本都是随便放。 等她坐定后,蒋利还是没忍住多看了她两眼。 当然不是被她那超出年龄的丰满所吸引,而是觉得她不简单。 至少家里不简单。 学籍在南庆实验中学,却能在北瑜借读。 蒋利之前就是这种情况,但与之不同的是,他实在没办法转去北瑜。 一方面是这两年的政策确实更严了,另一方面则是关系不够硬。 借读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虽然上面明令禁止,但还是有很多学校在偷偷进行。 家里有能力的,也会想方设法让孩子享受更好的教育资源。 现在快高考了,大部分借读生都会回到学籍所在的学校熟悉环境,准备高考。 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课间休息的时候,李欣主动转回来和新同学周萌说话。 周萌这个人挺好相处的,人很大方,还把自己的零食拿出来和周围的同学分享。 什么巧克力,薯片之类的。 蒋利也分到了。 只是平时话最多的王明没有转回来,也没吃零食。 别看他平时什么玩笑都敢开,实际上在陌生人,尤其是陌生女孩子的面前,他三锤打不出两个屁,就算开口说话也是结结巴巴,语言系统当场退化。 纯纯的口嗨巨人。 直到某个课间,李欣和周萌达成厕所外交,约着一起去上厕所,王明这才转过来。 他眼里全是那种对蒋利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嫉妒,“你小子真让人羡慕。” 蒋利:“羡慕什么?” “还装!” 这回真没有,蒋利冤枉。 王明:“你和我说实话,她是不是很香?” “打住。”蒋利在他眼前抓一下,“你这就有点变态了嗷。” “都是哥们儿,还装。”王明不屑。 “上个课间我可是一直听着的,你是不是已经加了她的QQ?” “现在装清纯,等回去了还不是视奸人家空间,偷偷点赞名片,等节假日假装群发祝福骗对方回复,然后在床上扭得像条蛆……” “别自我介绍了。”他说得起劲,蒋利一句话给他说红温了,没等他反驳,蒋利眼神示意,“她回来了。” 闻言,王明当即从蒋利桌上拿了本练习册,假装刚才是在问问题,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怂得要死。 蒋利也没太当回事,等周萌回到里侧后,他继续做上节课老师布置的留堂作业。 晚上还得陪姜小颜去找心,没时间写作业。 —— —— 第7章 小僵尸喝奶茶 夜晚。 街灯繁华。 一辆小轿车行驶在南庆市国际商贸大道上。 后排。 周萌抱着平板,在上面画画。 “萌萌,今天在学校感觉怎么样?”驾驶座传来一个知性的女声。 “挺好的,妈。”周萌没有抬头,继续画画。 不一会儿,车子停稳。 “妈要去超市买点东西,你要去吗?” “我不去了,我在车上等你。” “那好,有什么事就给妈妈打电话。” “妈,我不是小孩子了。” 周萌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了,但妈妈还是老样子,总是把她当小孩。 妈妈离开后,车内很安静。 周萌拿出手机,点开今天刚添加的同桌的QQ。 这还是她主动和蒋利要的。 同是走读生嘛,就加了个联系方式,彼此有个照料。 点开空间。 看看他最近发布的照片。 “这些照片都拍得很好诶。”周萌小声赞叹。 可惜都是些街景。 她一张张地往下划。 好不容易找到一张自拍,还是一年前的。 其实他还挺帅的。 周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对照着蒋利的照片,她开始画画。 她喜欢画画,看到什么感兴趣的她就会尝试画下来。 就比如今天刚认识的新同桌——蒋利。 但是一年前的照片画起来没什么意思,人家都变样了。 画了个开头,周萌关掉平板,打开车窗,无聊的看着外面。 车子停在路边,正好能看到街道。 虽然和北瑜有些差距,但南庆也挺繁荣的。 经常画画的缘故,她观察力还不错。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她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是……”她用手扶了扶眼镜,“蒋利?”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跟在蒋利身旁的白色连衣裙少女。 两人挨得很近,还时不时脑袋凑近了说话。 她长得好漂亮,应该是蒋利的小女友吧? 见到这一幕,周萌的心里有那么点小惊讶。 在学校里,她和李欣聊天的时候得知了蒋利学习很好。 下课的时候也是,她看到蒋利一直在写作业,也不出去玩。 再加上蒋利斯斯文文的外表,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文气。 在她初印象里,蒋利就是那种很标准的好学生形象。 突然看到他带着小女友出现在夜晚的街道上,有种强烈的反差感。 好学生也会早恋吗? 偷感很强,周萌躲在车里观察。 有种说不出来的刺激感。 她还以为两人会在某个暗暗的角落里抱在一起啃,没想到什么都没发生,连小手都不牵。 还以为会看到什么刺激的事情,没想到是纯爱小清新,周萌略感失望。 等两人完全从视野中消失,周萌才收回脑袋,她重新拿起平板,凭借刚才的记忆画画。 她素描功底很好,很快就将蒋利活灵活现地勾勒了出来。 但是当她准备画那个白色连衣裙少女的时候,她卡住了。 望着平板。 那个女生……长什么样来着? “她真的不记得你了,好神奇。” 蒋利一边感慨,一边带着姜小颜从奶茶店出来。 做一杯奶茶的工夫,店员转眼就把姜小颜忘了,差点以为是自己多做了一杯奶茶。 “我都说了,我没骗你。”姜小颜捧着奶茶。 蒋利:“我又没说你骗我,我只是做个实验。” “哦,这样啊。” 两人继续走。 买奶茶只是个小插曲。 这两人大晚上出现在市区,当然是来找心的。 因为刚才蒋利去找姜小颜的时候,姜小颜又想起来了一点事情,她隐约记得自己是在人多的地方把心丢掉的。 说到人多的地方。 蒋利一下子就想到了市区的商贸中心。 这边商业化成熟,各种娱乐场所很齐全,无论是一家子出来玩,还是小情侣逛街约会,基本都会来这边。 姜小颜每晚的活动时间有限,天亮她就会死掉,蒋利也不耽搁,第一时间就带她来了这边。 一路上,蒋利还问她有没有感应到什么。 路过奶茶店,口渴了就去买杯喝的。 目前暂时还没有什么收获。 继续走。 蒋利也不知道姜小颜能感应多大的范围,问她,她也不清楚,她只是说如果在附近就能感应到。 只能慢慢走慢慢找。 留意着周围,走了一段路后。 蒋利感觉身边过于安静,他侧头看去。 只见姜小颜还在捧着那杯奶茶。 “你不喝吗?”蒋利问她。 姜小颜呆呆地抬头,问:“我可以喝吗?” 蒋利:“你是僵尸,能不能喝你问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小颜看向手里的奶茶,“我是说,这是你买的,我可以喝吗?” 蒋利眨眨眼,“给你买的不就是给你喝的吗?” “这样啊。” 闻言,姜小颜这才“啵”地一声插入吸管。 小小地吸一口。 然后不自觉地露出憨憨笑容。 凉凉的,甜甜的,真好喝。 她很宝贝的小口小口地喝。 蒋利时不时侧头瞄她一眼。 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在感应自己的心脏。 不过。 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原来僵尸喝奶茶和人类也没什么不同。 —— —— 第8章 同桌之间的小秘密 早上刚到七点。 蒋利打着哈欠进教室。 时间还很早,早读没开始,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在看书。 蒋利接连打了几个哈欠,来到座位坐下。 昨天他睡得很晚,他和姜小颜几乎把整个商贸中心都走遍了,一无所获。 回来的时候看到有摆摊打气球的,玩了两盘,虽然没拿到什么奖品,但是姜小颜玩得很开心。 其实主要都是蒋利在玩,让她试一试她也不敢,纯看,一看到蒋利打中气球,她就在旁边高兴拍手。 也不知道乐呵什么,傻乎乎的。 憨是真的憨,但情绪价值也是拉满了。 回想着昨晚姜小颜憨憨的表现,蒋利又是想笑,又是替她焦虑。 度过一天,心还是没找到,姜小颜又少了一条命。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是天然呆,还是压根就没想找。 指不定哪天就是最后一条命了,她一点都不着急。 指望她自己找,一点都不现实,还是今晚再加把劲帮她找吧。 就在蒋利一心两用,一边背单词,一边思考今晚该去哪里找的时候。 “早上好。” 周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向他问好。 闻声,蒋利侧头看去,差点带头撞球。 好险。 站那么近干什么? 一点都不小心。 “是你啊,你来得还挺早的。”蒋利说着话,起身拉开凳子,让她进去。 “我妈妈送我来的,不过你比我还早。”周萌把书包放好。 “我也就刚到。”蒋利随便和她聊两句。 很快,住校的同学陆续来到教室,早读开始。 本来以为会是很寻常的一天。 蒋利就等着放学去帮姜小颜继续找心了。 但是上了两节课后。 蒋利察觉到了异常。 他发现同桌周萌一直在偷瞄自己。 这可不是人生三大错觉之一的她在看我。 好几次,蒋利突然侧头,周萌就慌张地把脸藏进课本。 这是什么意思? 蒋利疑惑。 他还不至于普信到会以为人家是在暗恋自己。 如果这是暗恋,那也太假了。 优秀的猎人往往会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如果真是这样,那周萌高低也是个喜欢耍心机的小绿茶。 显然不可能。 一直偷瞄,搞得蒋利都不自在了,大课间去上厕所的时候他还特意检查了一下仪容仪表,没什么问题。 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午饭时间。 蒋利提前吃完饭从食堂回来,他打算把上午布置的作业解决掉。 刚进教室,他就看见周萌坐在座位上,只有她一个人。 悄咪咪绕到身后,蒋利打算吓她一跳,作为早上被她看得不自在的惩罚。 悄步过去,蒋利听到她在碎碎念。 再靠近一点。 只见周萌拿着一个很常见的面包,一脸认真地对照着包装袋上的营养成分表嘀嘀咕咕。 “每100克是1669千焦,差不多是……399大卡,碳水含量是……” 一听就知道了,老减脂人了。 无论吃什么东西前都要算一下热量。 不过说实话,周萌身材很好,一点都不胖。 只是她的腰比较细,把原本的丰满衬托得更丰满,再加上她那有点肉嘟嘟的娃娃脸,使得她整体看上去有那么点微胖的意思。 “在看什么?”蒋利突然出声,语气像极了班主任老方搞偷袭时候的感觉。 不出所料,周萌被吓了一激灵。 蒋利嘴角憋笑。 “你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周萌惊魂未定,拍拍胸脯,颤颤巍巍。 “也就刚刚才进来,你吃饭还挺快的。”蒋利坐到座位上。 “我没去食堂吃饭,我妈妈给我做了便当。” 说完,周萌想起来了什么,她把面包递给蒋利,“你要吃吗?我在减肥,不能吃这个。” “吃。”蒋利接过。 虽然才吃过饭,但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根本没有饱的概念。 蒋利也不扭捏,谢了一句后就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我还有奶,你要吃吗?”周萌又从桌空里拿出两盒奶。 “你吃不完买那么多干什么?” 见蒋利接过,周萌像是看到了大救星。 她诉苦道:“这些不是我买的,是我妈塞给我的,让我在学校里吃完,我最近又胖了,不能吃那么多。” 胖到该胖的地方那能叫胖吗? 那叫发育。 一点都不懂大人的用心良苦,让你多吃点能是害你吗? 以后你就懂了,什么叫硬件优势。 “还有这些也是,你要的话都给你。”蒋利还没吃完,周萌又从桌空里拿出好多东西。 随便挑一样都不便宜。 特别是以这样的规模出现时,算得上是很奢侈了。 这周萌还是个富家大小姐啊。 人家给,蒋利也不扭捏,全盘收下了。 就当是朋友费了,以后多关照关照她。 见蒋利收下,周萌反倒更像是占了便宜的人,她喜滋滋的。 以德报怨。 高下立判了。 你说刚才进教室就进教室吧,好端端的吓人家一跳干什么? 这么多好吃的要是直接给王明,少说都能当他一个星期的爹。 “谢了。”蒋利把东西收进桌空,心中略感愧疚。 “不用谢,本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倒是你,帮了我的忙。” 得,还反过来道谢了。 这大小姐还是个讨好型人格。 “如果这能算是帮忙的话,那我可太愿意帮忙了。”蒋利和她开玩笑。 周萌当真了,一脸欣喜,“真的可以吗?” 蒋利看着她,愣了一下。 周萌:“太好了,那以后我妈给我的这些东西我就都给你了。” “……”蒋利。 沉默片刻。 蒋利幽幽地问一句:“你不会是想包养我吧?” “噗嗤。” 周萌掩嘴笑了,“这些东西又不值钱,怎么就包养了?” 不值钱吗…… 蒋利拆了一块嵌满了开心果仁的饼干扔嘴里。 有钱人的金钱观,很难共情。 在他一边吃,一边琢磨这饼干是怎么做出来的时候。 余光中,他又看到了。 周萌又在用那种偷感很强的视线偷瞄自己。 就是这个眼神,和上午偷看的时候如出一辙。 她到底是在看什么? 趁教室没其他人,蒋利打算开诚布公地问她。 老是被她这么偷瞄,真的很不自在。 刚侧过头,他还没开口,反倒是周萌先说话了,她很突兀地问道:“蒋利,昨晚你是不是去国贸商城那边玩了?” 话题转折过于生硬。 蒋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瞬间的错愕,在周萌视角里被赋予了更多的意味。 当面确认完毕。 有秘密大概就能算是朋友了吧? 周萌心里感觉有点刺激,她神秘兮兮,减小音量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 说着,还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蒋利被她传染了,也跟她一样,变成了悄悄话语气:“不会和别人说什么?” 周萌笑眯眯,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她凑近,掩嘴小声道:“就是你和你的小女友逛街的事情呀。” 蒋利反应两秒,然后惊讶道:“你看到她了?!” “你放心,”周萌表情认真,“我嘴很严的,不会告诉老师。” 告不告诉老师蒋利倒是不关心,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他根本不怕。 主要是,周萌居然能看到姜小颜? 昨晚他在国贸商城那边测试过不止一次了,别人对姜小颜都是转头就忘,约等于看不见。 周萌居然能看见她,而且现在都还记得! 难道说她也和自己一样? 蒋利这样想着,问:“那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周萌回忆了一下。 关于那个女孩的身高,长相,以及穿什么样的衣服,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周萌不是一个健忘的人,相反,她临场记忆力很出色,素描的时候她只需要看一眼,基本就能在画纸上还原出个大概。 但奇怪的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女生的外貌。 也不是现在才忘的,昨晚见过之后她就忘了。 周萌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蒋利试探:“是不是想不起来了?” 连人家女朋友长什么样都忘了,有些冒昧。 周萌为此抱歉,“不好意思,可能当时没太看清。” 看来她虽然能注意到姜小颜的存在,但也仅仅只是能注意到。 蒋利松了口气。 姜小颜不是人类,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9章 认真起来了 平常日子,按部就班的度过。 转眼间,一周就快要过去了。 这些天,蒋利每晚都会带着姜小颜去南庆市的各个地方找心。 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找之前蒋利还信心满满,有姜小颜充当雷达,感觉没两天就能找到。 可真正开始找了之后,蒋利才发觉,南庆市原来这么大。 在这样一座城市里找一颗心,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天天过去,蒋利越来越着急。 姜小颜反倒比起初见的时候活泼了不少。 憨还是那么憨,但没之前那种被世界遗忘的孤独感了。 蒋利带她体验了不少东西,都是顺路所为。 打气球,套圈圈,抓娃娃,喝奶茶,吃路边摊…… 姜小颜每次都情绪价值拉满,不论蒋利做什么,她都觉得好厉害,很了不起。 一个人经常被夸是会由内而外发生变化的。 就连前桌的王明都说,你小子最近怎么容光焕发的,是不是和周萌谈上了? 当然了,他那是胡乱猜测。 容光焕发确实和周萌有点关系,天天吃那么多好东西,很难不容光焕发。 不过更多还是因为姜小颜提供的精神需求。 如果不是姜小颜,蒋利也不会发现平时随处可见的事物会那么有意思。 之前他一直觉得大城市太冰冷了,大家忙忙碌碌,一个比一个麻木。 但是现在,这样的观点被一点点推翻。 他注意到了很多以前自己没注意到的细节。 背着孩子卖花的单亲妈妈。 残疾但是乐观的摆摊大叔。 穿玩偶服兼职的待业父亲。 苦难从来都不值得歌颂,值得歌颂的是,身处苦难之中,那份依旧努力活下去的坚韧。 麻木的不是生活,而是自己看待事物的角度,以及与世界相处的方式。 蒋利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 说来也神奇,姜小颜虽然没有心,但却让蒋利的心渐渐充实了起来。 可越是这样,蒋利就越害怕姜小颜哪天会真正的死去。 她到底有几条命不得而知,但她每天都会固定消耗一条命,这让蒋利很着急。 得赶快帮她找到心才行。 迎着夜色。 蒋利从地铁口出来。 每次转过拐角的时候他心里都会很忐忑。 只有当再次看到那个等在公交站台的少女时,他才会重新安定下来。 “你来啦,”姜小颜站在站牌下,模样很乖,“今天也好准时。” 既视感很强。 如果把地点换成家里,再给姜小颜系上围裙。 这完全就是日漫里全职太太等工作了一整天的丈夫回家的场景。 接下来就是接过老公手里的公文包,然后说出经典台词—— 工作辛苦了,饭菜都做好了,你是想先吃饭,还是先洗澡,还是说先吃我呢…… 《我的僵尸太太》堂堂连载。 望着表情呆呆的姜小颜。 呆归呆,蒋利能从她眼里看出毫不掩饰的期待。 小僵尸满脑子都是想着今晚去哪玩。 一点都不知道着急。 蒋利轻轻叹口气。 “怎么叹气了呀?”姜小颜问,“是在学校(公司)里不顺利吗?” 蒋利:“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如果哪天你没办法活过来了,该怎么办?” 姜小颜眨眨眼,迟疑着回答:“活不过来……就算了。” “说什么傻话。”蒋利又叹了口气,转身,“走吧,今晚我们去世纪广场那边找找。” “……好。”姜小颜落后半步跟着他。 今天气氛有点不太对,蒋利不说话,她也不敢说话。 时不时看一眼蒋利。 他好像……不太开心。 姜小颜感觉是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她小手在裙摆上揉揉揪揪,不知道该怎么办。 今晚要把世纪广场这边逛遍,如果还是找不到,明天就去学苑路那边看看。 走着路,蒋利视线左右搜寻,心里还计划着后续安排。 “对……对不起。” 小小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蒋利停下脚步,回头。 他视线看过来,姜小颜就把头低下了。 “……对不起。”她再次道歉。 “???”蒋利疑惑。 “对不起什么?”他问。 姜小颜稍微抬起视线观察他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我说错话惹你生气了,对不起。” 蒋利:“……” 我生气了?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也就叹了一下气。 顶多就是那种老父亲对不懂事的女儿的着急。 她自己想哪去了? 望着等候发落的少女。 蒋利刚要澄清,但想了想,他将错就错,“知道错了就行,你自己也多上点心,每晚都要死一次,你也难受,早找到一天,你也早轻松一天。” “好!”得到原谅,姜小颜憨憨地笑了一下,“我会努力找的。” 听到她做出保证。 蒋利总感觉哪里不对。 怎么搞得好像是帮我找一样? 算了。 她能认真起来就好。 —— —— 第10章 猫 事实证明,很多事情不是认真了就会有好结果。 努力也没有用。 昨晚找到很晚,依旧一无所获。 早晨,蒋利坐在座位上打哈欠。 周萌来了,趁教室里没什么人,她赶紧把奶给蒋利吃。 要是被其他同学看到,难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其他零食倒还好说,这一两瓶奶,也没办法平均分给其他同学。 患寡而患不均,到时候闹出矛盾就不好了,还是趁人少直接给蒋利比较稳妥。 两人也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蒋利三两口解决,不做声张。 早读正式开始前。 值日生把后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从101改成了100。 距离高考只剩一百天了,几乎所有的高中都会在这个日子举办一次百日誓师大会,通过这样的形式,激发一下同学们的斗志。 南庆实验中学也不例外。 班主任老方也早早来到了教室,巡视早读。 下早自习前,他让同学们安静,占用几分钟时间,通知了誓师大会的相关事宜。 百日誓师大会占用的是第一节课,流程比较长,要到操场上举行。 对学习紧张的高三学子而言,这样的集体出动也算是一种解压。 同学们普遍都比较活跃,下楼梯的时候有说有笑。 前后桌的缘故,蒋利、王明、李欣、周萌为一个小群体,几人聊着天从楼上下来。 相处了一个星期,王明也终于不再像个雕塑,敢和周萌说几句话了,但比起平时张口就来的颜色玩笑,他收敛了不止一星半点。 每次这种时候,蒋利都会用看待稀有动物一样眼神观察王明。 难得见他像个人。 几人一起下楼。 蒋利突然发现自己忘记把手机放桌空了,一会儿很可能会检查,以防万一,他折返回去放手机。 蒋利不在,王明也没胆子单独和李欣、周萌待在一起,他借口上厕所,先躲一下。 李欣和周萌也不等他们了,说好了在操场见。 两人刚从楼梯出来。 身后传来几个男生追逐打闹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又黑又糙的高个子男生撞了周萌一下。 “不好意思。”他嬉皮笑脸地道歉。 “没事。”周萌笑笑,礼貌回应。 然后那个男生就和几个同伴打闹着跑远了。 “周萌,你还好吧,”白了一眼离去的几人,李欣挽起周萌的手,经过一周的相处,两人关系已经好到互称小姐妹的地步了,“李朝阳他们就是故意的。” 李欣愤愤不平,“周萌,我要是你我就给李朝阳一巴掌!” 李朝阳就是刚刚那个男生,他是隔壁高三(2)班的体育委员,成绩很烂,快高考了,还一天到晚都泡在球场,还搞早恋, 他对象是一班的一位女生。 这个女生以前学习其实还可以,之前是李欣的前桌,但早恋之后成绩就直线下滑,无心学习,一下课就抱着个手机发消息,手机都被没收两个了,家长也请来了好几次,但还是不知悔改。 纵使是老方这种对学生很负责任的班主任,遇到这种屡教不改的学生,也只能是约束她,让她别影响周围的同学。 李朝阳前些天来班里带她女朋友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见到了周萌,然后他就开始背着小女友经常来骚扰周萌。 每次他打招呼,周萌都会出于礼貌回应他,然而他却将其归功于自己的魅力。 认不清自己,也认不清现实。 在教学楼走廊上遇到周萌,李朝阳还假装和别人打闹玩笑,然后找机会故意撞到周萌身上,占便宜。 周萌对谁都很客气,脾气很好,这成了他蹬鼻子上脸的资本。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周萌有意思。 背地里和他要好的几个男生也起哄说这个嫂子比以前那个强太多了,让他换一个。 这样的起哄每次都让李朝阳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仿佛自己是大情圣,两个女生就等着被他挑选。 “下次他再这样,你和我说,我替你扇他,给他脸了。”对于这种没下限的人,李欣脾气很爆。 “没关系的,他也是不小心,没必要这样。”周萌安抚自己的小姐妹。 李欣望着周萌,问:“你眼镜度数多少?” “怎么突然问这个?”周萌推推眼镜。 李欣:“我担心你度数增加呀,李朝阳明显是故意的,你看不出来吗?” 周萌无奈笑笑。 她当然看得出来,只是……又能怎么办呢? 李欣没看出周萌笑里的无奈,望着还在笑的小姐妹。 她眯眼,担心道:“……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啊?”周萌眨眨眼。 李欣:“萌萌,实在不行咱重新配副眼镜吧,你看看你同桌,再不济你看看王明,哪个不比李朝阳强?” “放心吧,我没有看上他,我也没想谈恋爱。”周萌澄清,“我只是近视,我又不瞎。” 有点幽默。 李欣笑了一下,放下心来,“那就好,如果以后他再敢这样,你告诉我。” “行。”周萌应下,两人挽着手前往操场。 操场上乌泱泱都是人。 升旗台上,学生会成员还在捣鼓讲台麦克风。 老师还没来,也没组织站队。 下面的同学们稀稀拉拉,全是说话交流的声音,大家以班级为单位,站在指定位置。 “蒋利还没来吗?”王明找到李欣和周萌,走过来。 见他过来,李欣气愤地和他说起刚才李朝阳故意撞周萌的事。 听完,王明骂了李朝阳几句,骂得很脏。 他和李朝阳有过节,高二篮球赛的时候,李朝阳在球场上搞小动作,球打得很脏,王明和他推搡起来,当时两人都被裁判罚下场,并给予了警告。 好巧不巧,刚骂完,李朝阳就和几个朋友从旁边经过。 本来就是相邻的两个班级,站队位置比较近,遇到了很正常。 经过的时候,一行人见到周萌。 “阳哥,这不是新嫂子吗?”在几个同学的推搡怂恿下,李朝阳自以为很帅地和周萌打了个招呼。 这次周萌没理他,这让李朝阳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 “人家都不愿搭理你,也不瞅瞅自己长什么德行。”王明呛了一句。 平时周萌没少分零食给他吃,听说周萌被李朝阳撞了,他可不惯着。 “我和你说话了吗?”李朝阳这才看到王明,当场反呛回来。 “你在狗叫什么?”王明直接骂回去。 “你再说一遍!” 瞬间,气氛剑拔弩张带着火药味。 周萌有些害怕,暗暗挽起了李欣的手。 这时,蒋利拿着一瓶水走过来,来到几人中间,他看看王明,又看看李朝阳。 看到蒋利,李朝阳一行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无声无息地走开了。 等他们走开后。 “刚才怎么了?”蒋利问。 王明:“李朝阳跑过来狗叫,我骂了他两句。” 蒋利平淡地“哦”了一声。 王明和李朝阳也不是第一次发生矛盾了。 学生时代,谁还没有个合不来的人。 只要没打起来就行,互相看不顺眼吵两句很正常。 蒋利没当回事。 接着,李欣问蒋利刚才去哪了,怎么现在才过来。 蒋利说他把手机放回教室后去买了瓶水,等他说完,李欣便向他控诉起了李朝阳刚才故意撞周萌的事。 “还有这种事?”蒋利诧异。 李朝阳疯了? 也不打听一下现在一班谁的人缘最好。 周萌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出手还很大方,无论是分零食给大家吃,还是借作业给同学抄,她从来都不会犹豫,很好说话。 蒋利都有些佩服,周萌才来这个班不到一个星期,隐隐都快成这个班的团宠了,大家都很照顾她。 李朝阳敢招惹周萌,也就是大家都还没发现,不然根本不可能让他进这个班。 “你之前没发现吗?那李朝阳看周萌的眼神都色眯眯的,巴不得把眼睛贴到人家身上去,恶心死了,yue”李欣作呕,以作鄙视。 周萌突然被波及,有些尴尬,“……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周萌,你是不懂人心的险恶,那李朝阳恶心得要死,球技稀碎,人品更是稀碎,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恶心。”王明也加入了声讨李朝阳的行列。 李欣和王明一人一句,骂得起劲。 蒋利也不插嘴,和周萌一起静静地听。 这也算是给周萌的提前预警吧,让她知道李朝阳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她以后远离李朝阳,连理都不要理。 “喂喂喂。” 喑—— 几句人声试音后,主席台上的麦克风发出尖锐的声音,同学们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请各位班主任到自己的班级前面,维持一下纪律,宣誓仪式马上开始。” 台上发出指令,同学们都开始行动起来,在班主任的安排下,站成整齐的队伍。 两列纵队,一列男生一列女生,按照身高从前往后递增排列。 周萌和李欣都比较高,站在队伍后排。 两人一前一后。 周萌更高一些,站在后面。 站着也是站着,两人小声聊起天来。 “李欣,刚才我看李朝阳他们好像都挺怕蒋利的,为什么呀?”周萌好奇。 李欣稍微侧过头,“蒋利没和你说过吗?” “说什么?” “他以前代表我们学校参加过市级的青少年自由搏击比赛,还拿了个第三名,他应该是这个学校里最能打的人了,那些人怎么可能敢在他面前逼逼赖赖。” 周萌睁大眼睛,“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 “可是我看他高高瘦瘦的,不像是会打架的人啊。” “那是他穿着衣服,他是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不穿的话你就知道了,他还是有些肌肉的。” “你……见过他不穿衣服的样子?”周萌问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话才出口,她就脑补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剧情。 “当然见过。”李欣大方承认。 这么开放的吗? 周萌小脸一红。 李欣继续道:“他打比赛的时候我们班还组织了一个小啦啦队去观赛,我们都见过。” “……” 原来是这么个见过啊。 “诶,你脸怎么有些红?” “啊?可,可能是有些热,这里人太多了。”周萌哈哈两声,赶紧用手给脸扇风降温。 “也是,南庆这边比北瑜热多了,对了,之前你是在北瑜的哪所学校念书?” 两人小声聊着天,誓师大会也开始了。 第11章 心跳 南庆市的边上有一条河,叫南庆河。 还没到雨水季,水位不高。 河上有一座桥,它连接着另一座城市。 这里就是南庆大桥。 时间已经很晚了,今晚没人放烟花,桥两边的步行道上只有几个耍酒疯的人。 蒋利已经带着姜小颜在这座桥上找了好几个来回。 没有看到猫,也没有看到心形抱枕。 又一次从桥头走到桥尾。 “还是什么都没有感应到吗?”蒋利回头问姜小颜。 “没有。”姜小颜摇摇头。 蒋利叹口气。 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却扑了个空,心里难免失落。 怎么就会找不到呢? 长时间找一件东西,一直都找不到,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烦躁。 望着心情不太好的蒋利,姜小颜小心翼翼地问:“明天你要上课吗?” “高考一百天倒计时,以后周末都不放假了。”蒋利心不在焉地解释。 “这样啊。”姜小颜看了他两眼,小手揉揉裙摆,“要不今天就先这样吧,时间也不早,该回去休息了……” 蒋利正在烦,虽然知道姜小颜是在关心自己,但这种时候突然听到她说这样的话。 脾气还是不可避免地上来了。 “休息?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着急是吧?”蒋利凶她,“姜小颜,我都怀疑你没有认真找,找不到是真会没命的,你到底懂不懂啊?” 姜小颜低下了头,她也不辩驳,任由蒋利发泄脾气。 她已经在认真找了。 但找不到能有什么办法? 突然被蒋利这样说,她也感到委屈…… 蒋利话说得有些重,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才注意到面前低着脑袋轻轻抽鼻子的姜小颜。 她……哭了? 空气突然安静。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重。 风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有点冷。 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中,姜小颜抬手揩了一下眼眶。 她低着头,蒋利没能看到她的表情。 “对不起啊。”蒋利为刚才自己说的话道歉,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无措。 姜小颜没有回应,只是又揩了一下眼眶。 蒋利心里慌了,“我不是故意要那样说的,找这么多天还是找不到,我也是着急了……对不起啊。” 他本来想为自己辩解两句,但事实确实是他把姜小颜弄哭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再次道歉。 “没关系,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姜小颜声音闷闷地回应。 蒋利心里愧疚。 “桥上也找的差不多了,我们去河道那边看一下吧,没有的话明天再换地方找。”蒋利转换话题,同时也想转换一下气氛。 “恩,我听你的。”姜小颜小小地回了一声。 没能聊起来。 两人安静地走着,姜小颜落后半步跟着蒋利。 桥尾这边是一条沥青路,沿路直行,前面的防护栏有个开口,从这里下去,通过坡面上的石阶就可以直达河道。 路灯的光恰好能照到下面,也不用拿出手机提供额外照明。 如果不是这个时间点过来,河道这边还能看到几个常年驻扎的钓鱼佬。 现在的话就什么人都没有了。 “小心一点,这个台阶忽高忽低的,别踩空了。”蒋利走在前面,提醒后面的姜小颜。 “恩。”姜小颜留意着脚下。 但比起脚下,她注意力更多是在前面的蒋利身上。 犹豫了一路,她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那个……我没有不认真在找。” 听到她说话,蒋利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她。 她也跟着停下。 路灯和月光交织。 两人相隔几台阶梯望着彼此。 姜小颜:“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已经很认真在找了,你别生气。” 怎么她还道上歉了? 哭的是她,道歉的还是她。 蒋利愣了一秒,然后赶紧说道:“我也没有生气,我只是着急了,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我不该那样子说你的,真的很对不起。” 他借这个机会再次道歉。 姜小颜说自己也有问题。 话说开就好了,本来也不是闹矛盾。 小插曲过后,两人继续往下走。 蒋利以前来这边拍过不少照片,河边是软沙滩,还有一些杂草丛,整体一眼看过去还不错。 他之所以会选择来这边找找看,主要是因为平时钓鱼佬会把一些钓到的小鱼小虾喂给流浪猫,流浪猫也愿意来这边逛。 可是今天一只都没见到。 仔细找了一大圈,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 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时间已经很晚很晚了,明天上课估计得困死。 以前他不会找的这么晚,今天主要是有线索,蒋利不想错失机会。 尽力了,就算今晚是姜小颜的最后一条命,蒋利也能对自己有个交代。 “我们该回去了!”蒋利对远处还在扒拉草丛的姜小颜喊了一声。 “来了!”姜小颜回应,然后小跑过来。 她跑起来也好呆。 不过没事,呆呆的也很可爱。 等她来到身边,两人一起往回走。 走着走着,蒋利毫无征兆地停下。 姜小颜分神,没留意,撞他后背上。 蒋利很结实,姜小颜感觉自己撞到了一面墙。 她刚要道歉。 蒋利望着远处的沙滩,“走吧,去沙滩那边玩一下。” 姜小颜眨眨眼,看看沙滩,然后又看向他,“不是要回去了吗?”她问。 蒋利:“来都来了,不去玩一下感觉好可惜。” “可是已经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课……” “回去也睡不了多长时间,在天亮之前回去就行,如果你死在这里的话,明天我得过来这里找你,有点麻烦。” “哦……那好吧。”姜小颜努力藏着笑容,“听你的。” 说是这么说,她的身体却很诚实,留蒋利在原地,她已经先一步朝沙滩那边过去了。 望着她小小的背影,蒋利偷笑。 憋笑是个技术活。 刚才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他早就发现姜小颜一直在偷瞄沙滩了。 像个小孩子一样,眼里对沙滩的向往根本藏不住。 要是今晚没能玩到沙子,不敢想象她会有多失落。 想去玩却不敢说,她真的很憨。 这个憨憨的姑娘,得尽快帮她找到心才行。 她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她应该好好地去感受这个世界才对,而不是被禁锢在一个地方等死。 南庆大桥也找过了,明晚该去哪找? 在蒋利思索这个问题的时候,姜小颜已经走到了河边。 每一粒沙子都很粗糙,但聚集在一起就成了柔软的沙地。 姜小颜把袜子脱了塞进鞋子里。 她赤脚踩在沙地上,低头望着沙子,江风吹起她的头发,一股浪打来,冰凉的江水触碰到她的脚尖,她慌乱地后退两步。 站定后,她展露出天真的笑颜,转过头大声道: “蒋利,快过来玩,水好凉呀!” 有好玩的事,她第一时间就和蒋利分享。 “来了!”蒋利应一声,小跑过去。 夜晚,河岸边的沙滩成了姜小颜的游乐园。 她的身体状态会在昼夜交替的时候刷新,到时候这身连衣裙也会跟着变得干净。 她无须担心裙子会被弄脏的问题,玩得不亦乐乎。 蒋利没那么喜欢玩沙子,他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给姜小颜拍照。 “就算今晚是我的最后一条命,我也没什么遗憾了。”玩着玩着,姜小颜突然这样说道。 蒋利表情一愣,放下拍照的手机,“至于吗?就只是玩个沙子。” 姜小颜脸上带着笑看向蒋利,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左边脸蛋上沾了一些沙子。 有点那种脏兮兮笨小孩的既视感。 当然了,她整体还是很干净的。 “蒋利,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一直在帮我。” 说着,她很认真地向蒋利鞠了个躬。 说实话,这不太像国内该有的礼仪。 该不会是个外国僵尸吧? 长得也不像啊。 真的是越看越憨。 蒋利从大石头上起来,拍拍屁股,“这不是还什么都没找到吗?有什么好谢的。” “还有,那种不吉利的话少说,找肯定是能找到。” “恩。”姜小颜点点头。 蒋利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江风,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他看向江面。 他头一回觉得,偶尔通个宵还不错。 再让她玩一会儿就回去吧,也快天亮了。 “蒋利。” “恩?怎么了。” “刚刚玩沙子的时候我想了一下。” “想了什么?” 姜小颜一脸认真:“你这么帮我,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我想好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爽一下。” “……” 很喜欢蒋利的一句话。 “啊?” 他茫然地看向姜小颜,怀疑自己听错了。 好在这样的茫然没有持续太久。 姜小颜继续往下说: 第12章 阳光 等等。 不对。 “你说你的心在跳?!”蒋利后知后觉。 “恩!”姜小颜用力点头。 寻找了一个星期终于有了眉目,喜悦发自内心。 蒋利也跟着激动起来,问她:“在哪?” 姜小颜摇摇头,“具体在哪感应不到,但我可以肯定,就在附近!” “我们分头找,你在这边找,我去那边。” 蒋利当即做出安排,两人行动起来。 现在这个季节,大概五点钟左右就会天亮,留给两人的时间不多,机会稍纵即逝,不能再耽搁。 草丛里,没有。 石头下面,没有。 姜小颜挖的小沙坑里面……更不可能有。 比绝望更绝望的事情是什么? 大概是看到无法触及的希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姜小颜的心却怎么也找不到。 蒋利的心情急转直下,急和慌取代了最开始的喜悦。 这一片没有什么可以藏东西的角落,一眼望尽,也就几个杂草丛,他反反复复找了翻几遍,什么也没有。 “还能感应到吗?”蒋利再一次抬头询问姜小颜,“你确定就在附近?” “我很确定!就在附近!”姜小颜大声回答,她站在岸边探着脑袋看,看看会不会在江面上漂着。 “你别离江水太近,河床石子很滑,当心滑下去!” “好!” 蒋利叮嘱一句,然后回头再翻一遍草丛,以防刚才没找仔细。 过了一会儿后。 望着连根带土壤全拔出来的杂草,蒋利现在确信,绝对不可能在这里。 姜小颜也把江边都看遍了,也什么都没有。 可她还是能感受到胸腔中那不存在的跳动。 她回到蒋利身边,一眼就发现了蒋利拔草划伤的手。 “你流血了。” “恩?哪?哦,就破了点皮,不碍事。” 经姜小颜提醒,蒋利这才发现自己受伤了。 “不擦一下吗?” “没带纸。” 蒋利没放心上。 他又不是偶像练习生,这点小伤晾一会儿就自己好了。 就在他思考附近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找过的时候。 呆呆的,姜小颜来到他跟前,拉起他破皮的手,小心地用白裙子替他将血迹擦掉。 蒋利刚想说什么,但想到她刷新状态之后就能重新变干净,就没有开口。 “擦掉应该会好一点。”姜小颜自说自话的咕哝。 蒋利的视线留在她脏了的裙子上。 血迹在白裙子上格外扎眼。 就在这时。 “喵~” 一声猫叫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循声看去,只见旁边南庆大桥的桥墩上,趴着一只像黄色大面包一样的橘猫,肥嘟嘟,懒洋洋,它身下垫着一个心形的粉色抱枕。 “找到了,就是那个!”姜小颜用手指着,激动地向蒋利汇报。 蒋利又不瞎,他当然也看到了。 他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把它弄下来。 桥墩子在水中,距离岸边大概三四米的距离,橘猫在桥墩子凸出的平台上,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上去的。 该怎么办呢? …… “你这根会不会太长了?” “长点才好。” “能对准吗?” “应该能,先试试。” 蒋利找到的棍子比姜小颜找到的要长。 两人站在河边,姜小颜负责观察指挥,蒋利抬着棍子去戳,看看能不能把心形抱枕扒拉过来。 “往左一点。” “稍微往右一些。” “小心,别戳到猫猫了……” 说实话,棍子太长还真不好操作,但上哪去找长度正好合适的,能找到就不错了。 费了一番功夫。 终于,蒋利一个手酸,没控住力道,一棍子怼在了橘猫身上。 “喵!”一声嘶叫。 耄耋哈气,哈基米当场化身棘背龙形态,它用爪子连续打了棍子好几下,然后一转身,躲去了桥墩子背面。 不幸的是,它逃走的时候碰到抱枕。 抱枕掉到了水里。 虽然现在不是雨水季节,河水还没涨,但流速还是比较快的。 望着心越漂越远。 这些天的努力功亏一篑。 姜小颜放弃了。 总之自己应该还有很多条命,每天消耗一条也还能和蒋利在一起很多天。 还能开心很多天,已经很满足了。 然而蒋利却没有这么想。 他开始沿着河岸小跑起来,跟着那颗飘在河面上的心行进。 看看有没有机会,万一它卡在什么地方呢。 姜小颜跟着他。 望着蒋利不甘心放弃的样子,她很感激,心里很温暖。 但她知道,已经不可能找回来了。 “算了吧,我不要了。”她宽慰道,“我们也都尽力了。” 蒋利停下脚步,看向她。 远处的天际线隐隐从漆黑变成了瓦青色。 天快要亮了,她也快要死了。 想着这些,蒋利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吧,你去把你刚才找的那根棍子拿来,那根棍子有很多开叉,我试试看能不能用它把你的心勾回来。”他提议。 “好。”姜小颜听他的话,立即转身跑回去拿棍子。 虽然她知道已经没有可能了,但如果他还想试,那她也愿意陪着他试。 她跑得小喘气,可是当她拿起棍子准备往回跑的时候,她发现岸边的蒋利不见了。 “……这是干什么呀?我都说不要了。” 这可是河水啊! 意识到被骗的姜小颜,丢下棍子,奋力往河边跑去。 没有找到蒋利的身影,甚至连一个扑腾的水花都没看见。 她不会游泳,也没办法下去找蒋利。 深深的无力感将她笼罩。 姜小颜就这样跌坐在岸边,仰着脑袋嚎啕大哭起来。 而另一边,蒋利才湿哒哒地爬回岸上。 望着上游在岸边鸭子坐,嚎啕大哭的姜小颜,蒋利感到一阵无语。 难以置信。 刻舟求剑的故事居然是真的…… 她不知道河水是会流动的吗? 在那里怎么可能找得到我。 这也太憨了。 姜小颜哭得伤心。 她经历过死亡,而且不止一次,她也一直都在等待死亡。 死了就死了,她也没觉得死亡是一件伤心或者痛苦的事。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 死亡的痛苦,原来是由活着的人承担。 “哭什么呢?这么伤心。” 就在她哭得快升不上气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小颜迅地回头,见蒋利活生生的站在身后。 “傻不傻啊,哭成这样。”蒋利说着,把那颗和抱枕几乎没什么区别的心递到她面前,“拿好,以后别再乱扔了。” 失而复得。 姜小颜哭着从地上爬起。 她看都没看自己的心一眼,直接抱了过去,也不在乎蒋利是否浑身湿透。 抱得很紧。 隔着湿哒哒的衣服,她将脸贴在蒋利的胸膛上,哭得更伤心了。 天边的瓦青色逐渐变淡,第一缕阳光漏了出来。 同一时间,蒋利手里拿着的心化作莹莹光点,归还到了姜小颜的身体里。 天亮了。 —— —— 第13章 心 今天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天一亮,晨曦就铺满了整个河道。 姜小颜抱了很久,等哭声完全止住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 回过头,她被阳光刺得眯眼,本能抬起一只手遮挡。 “月亮……好刺眼。” 蒋利笑了,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笨,那是太阳。” 沐浴在阳光下,姜小颜原本乌黑茂密的头发都呈现出一层红棕色的光泽。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松松软软的小蛋糕,给人一种香喷喷的感觉。 她皮肤偏白,再加上一身干净的纯白连衣裙,甚至有点反光。 对比之下,蒋利就显得狼狈多了。 虽然他已经将沥水的裤子尽量拧干,打湿遮住眼睛的刘海也被他往上撩起,但发梢还在滴水,整个人还是湿哒哒的。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姜小颜。 不是因为她现在有多美,而是就刚才眨眼的功夫,就在太阳出来的瞬间,她整个人焕然一新。 裙子变干净了。 小脸蛋也变干净了。 忙碌一整晚的疲惫感都消失了。 这还是蒋利第一次亲眼见到她身体状态刷新。 之前没有心的时候,她会在太阳出来之前死掉,要等太阳落山之后她才能活过来。 她消失的整个白天就是她用于身体状态刷新的时间。 而现在,同等效果的刷新,她只用一眨眼的功夫就完成了。 僵尸好神奇。 “你还好吧?”姜小颜还是担心蒋利。 “能有什么事,我都好好地站在这里了。”蒋利收回视线,又把衬衫下摆揪起来拧掉多余的水分。 他甩甩手上的水,“走吧,回去了。” “恩。”姜小颜乖乖的跟上他。 离开河道,从坡面的阶梯上去,回到大马路上。 蒋利本来还想打车赶去学校,但看了眼时间,早自习都快要开始了。 算了。 他发了条消息给班主任老方,说是今早身体不舒服请假,然后再打个电话给老妈通个气。 老妈关心他,询问他的身体状况,蒋利编造了个吃坏东西拉肚子的借口,说是在家里吃点药休息休息就行。 “你一个人住,我也不在你身边,你自己不能大意,如果药吃了没效果,你还是上医院看看。”电话里,老妈对蒋利进行叮嘱。 “妈,我知道了,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恩,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对了,你身上钱够吗?我转点给你。” “不用,钱我还有。” 蒋利其实都没怎么动用过父母给的生活费,他自己有做视频的收入。 虽然他不是什么富二代,但他的家庭条件也还不错。 每个月的生活费也不少,他基本都存起来了,算是他的小金库。 经济方面的话,他已经算是独立了,就算没有父母的帮助,他也能维持现在的生活。 “那行,有什么事就联系,那就这样了。” “恩,拜拜。” 挂了电话,蒋利带着姜小颜往回走。 早上的阳光很温暖,蒋利想等身上晒干了再打车回去。 难得请了个假,趁此机会,好好感受一下清晨的南庆大桥。 走在桥两侧的步行道上,隔着护栏,一侧头就能看到整个河道,河水折射阳光,看上去很美。 当然了,她更美。 “对不起啊,害你请假了。”姜小颜没注意到蒋利的视线,她低着脑袋道歉。 “没事儿,休息一早上也好。”蒋利轻飘飘地回应她。 安静片刻。 姜小颜低着脑袋不知道琢磨了些什么,她皱起好看的眉头看向蒋利。 “其实我有点生气。” 蒋利愣了一下,看向她,“生什么气?” “河水多危险啊,你就那样跳下去了,你还骗我回去拿棍子。” 原来是因为这事生气。 蒋利笑了一下。 姜小颜很严肃,“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她严肃的样子也很憨。 蒋利嘴角带着笑,不以为意,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样子悠闲,“我游泳很厉害的,也就三四米远,能有什么事?” 听他这么说,姜小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在水里出事的多数是会游泳的人,你这样想很危险。” 扑哧。 还反被这个憨憨的姑娘教育了。 “你又笑了,”姜小颜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抱歉抱歉。”蒋利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他用手揉揉眼角,反问道,“你不也是经常死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出事了就出事呗。” “这能一样吗?”姜小颜气不打一出来,“我是僵尸,我有很多条命,我死了还能活过来,你呢?” “我怎么了?”蒋利看向她,笑容不减。 两人随之停下脚步。 姜小颜都怀疑他是个傻子。 居然还问怎么了? “你要是出事了,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姜小颜很直白地说道。 “我有很多条命,我可以死,你不可以。” “我的心丢了就丢了,我可以不要,反正我还是每晚上都会活过来,你冒着生命危险去捡它干什么?” “你只有一条命,你和我不一样,你如果死了就活不过来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姜小颜头一回对蒋利凶巴巴的。 面对这个有些炸毛的小僵尸。 蒋利也不生气,依旧面带笑容地看着她。 那天风很轻。 阳光很暖。 他说的话却很短。 但就是那样短短的一句话,姜小颜在往后的日子里每每想起,都会反复回味。 当风吹过耳畔。 是蒋利轻柔的声音: “对,你是有很多条命,但你也只有一颗心啊。” —— —— 第14章 出租屋の初体验 清晨的阳光过于温柔。 蒋利的衣服裤子迟迟不干。 两人沿着大桥走了一段路后,计划变更。 蒋利取消了打车回家的想法,一身湿就不给司机师傅添堵了。 乘公交,坐地铁,慢慢换乘。 总之已经和老师请了假,今天一上午都休息,有的是时间。 虽然没人能注意到姜小颜,但在乘坐这些公共交通工具的时候,蒋利还是会替她付钱。 该遵守的规则还是要遵守,这是对自己的约束,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老街南站地铁口。 早上八点过几分,蒋利和姜小颜并排从地铁口出来。 走在阳光下,两人聊着天,步调悠闲,了却一件心事,浑身都轻松了一大截。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恩?” 呆头呆脑的,又分神了。 蒋利很有耐心,重新问她:“你以后也不会在天亮之前死掉了,你有什么打算?” “……恩。”姜小颜沉吟片刻,憨憨地回答,“我听你的。” “……”蒋利无语,“什么叫你听我的?” 听不出是反话,姜小颜老实巴交,憨憨地解释,“就是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蒋利:“……” 她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说实话,蒋利很不喜欢教别人做事,更不喜欢好为人师的说教。 可是姜小颜就像是一张白纸。 在面对她的时候,蒋利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义务和她把一些事情讲清楚。 要是糊里糊涂的,那不成诱骗无知少女了吗? 这可不行。 蒋利和姜小颜讲了一些让她要独立自主的大道理。 然后告诉她,好不容易把心找回来了,那就认真生活,不要再像以前一样在车站等死了。 听蒋利说完,姜小颜说知道了。 经过公交车站时,姜小颜停下脚步。 蒋利随之停下,问她:“你要做什么?” 姜小颜一脸认真说:“我想好了,以后我就每天都在这里等你放学,就像以前一样,等你放学了来找我说说话。” 蒋利:“……” 今天的天好晴,是真的很无雨。 姜小颜同学,从等死换成等人,这就是你说的知道了? 让你认真生活,你这一直守在车站算怎么回事? 轻轻叹口气,蒋利看着她,片刻后,“你今天没什么安排对吧?”他问。 姜小颜眨眨眼,也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但她还是老实回答:“我一直都没什么安排。” 蒋利:“要去我住处坐坐吗?” “诶?” 姜小颜犹豫了,她知道蒋利是一个人住,但跟男生回家……总感觉怪怪的。 “不想去吗?” “也,也不是啦。”姜小颜莫名有些忐忑,她不敢直视蒋利,“可是去你家做什么呀?” 蒋利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叭。”姜小颜答应下来,跟他回家。 …… “进来吧。”蒋利打开门收起钥匙。 姜小颜乖乖照做,进到屋内。 二十来平的空间一眼就能看完。 地面整洁,衣柜摆放在角落,床也是,被子是蓝白格子图案,随意铺在床上,床边是一张小折叠桌,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书本、试卷、笔之类的。 迷你小冰箱,小洗衣机之类的电器都摆在靠近窗户的桌子旁边。 桌子上是单人使用的小电锅和电磁炉。 东西不算多,整个房间也不显不乱,有股淡淡的汽水味,窗帘没拉,房间明亮。 当姜小颜视线在房间内游移的时候。 咔嗒。 身后传来蒋利锁门的声音。 姜小颜迅地回头看向他。 注意到她的视线,蒋利解释道:“这里是老楼,没有保安也没有监控,我回到家都会习惯性锁门,你别多想。” “……这样啊。” 姜小颜倒也不是害怕蒋利会对她做些什么,她这只是初到陌生环境时的本能反应,对一切风吹草动都很警惕。 “你随便坐,我先去换身衣服洗个澡。” 蒋利说着,从衣柜拿了身衣服就进了卫生间。 里面响起了水声。 姜小颜站在房间中央静静等待,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裙摆。 不一会儿,蒋利拿毛巾擦着头从卫生间里出来。 “站着干什么?” “我……喜欢站着。” 没想到僵尸也会紧张。 不过也不稀奇。 还会哭和假装生气呢。 蒋利越看越觉得她有意思。 姜小颜被看得不自在,她小手抠在一起,看着别处,“你之前说来你家要做什么呀?” 蒋利擦完头发把毛巾挂起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突发奇想地问她:“你记得你今年几岁吗?” 姜小颜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十八岁了。” 蒋利有些诧异,还以为她会说不记得了。 “那你是以前是十八岁还是现在是十八岁?”蒋利继续问。 姜小颜歪头,没听懂。 蒋利解释道:“你想啊,你说你是十八岁,或许你是在成为僵尸之前是十八岁,指不定距离那个时候都已经过去好几十年了。” 听他这么说姜小颜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现在是十八岁。”她很肯定的回答。 很少见她对一件事情这么肯定。 她虽然是个女孩子,但不像是会隐瞒年龄的类型,她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多小心思。 但蒋利还是要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姜小颜也解释不了,她说这就像是她的名字和身份一样——我叫姜小颜,是只僵尸。 只要一被问到,答案会自动浮现,想也不用想就说出来了。 蒋利若有所思。 姜小颜望着他,“怎么突然问这个呀?” 蒋利收起思绪,回答她,“我想弄清楚你还活着时候的身份。” “可是……这和你问的问题有什么关联?”姜小颜呆呆的。 蒋利:“你想啊,你现在是十八岁,如果一切属实,那么你变成僵尸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一年。” “为什么?” “通常来说,死后身体不会像活着的时候那样生长,你现在看起来也差不多是十八岁,那可以肯定,你变成僵尸的时间没多久。”蒋利说出自己的推测。 姜小颜似懂非懂,但是大受震撼。 原来是这样的吗!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蒋利话说一半停住。 好奇心上来了,姜小颜急忙问:“最关键的一点是什么?” 蒋利对她笑笑,“你年纪肯定比我小。” “为什么?” “除非你生日也是1月1号。” “……” 姜小颜短暂思考几秒后才想明白,蒋利想表达的是他生日是1月1日。 可是…… “这有什么关键的?” 蒋利没有解释,他只是把一只手搭在姜小颜的肩上,老气横秋道:“小颜,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姜小颜更疑惑了。 估计她一辈子都不会明白。 男生嘛,在年龄相仿的女生面前,很多都不愿意当小的那一方。 就算年纪更小一些,也不喜欢被对方叫作弟弟。 —— —— 第15章 一起住? 蒋利给姜小颜找了个凳子,让她坐下。 老是站着太拘谨了。 然而此时此刻的姜小颜才真正像了一回僵尸。 从未见过如此僵硬的躯体。 “你很紧张吗?” “还好。” “不用坐得这么直的。” “那这样可以吗?” “……”这也问我? 若不是蒋利和她抱过,知道她有多软,恐怕现在他会觉得僵尸就是浑身僵硬的。 也不强求她放松下来,给她点时间让她自己慢慢适应。 蒋利直入主题,和她聊正事。 今早把心归还姜小颜,被她紧紧抱住的时候,蒋利想了很多。 他或许……有点喜欢上这只憨憨的小僵尸了。 所以他还想再做点什么。 蒋利把他接下来想做的事讲给姜小颜听。 听他讲完后,姜小颜呆呆地问:“所以……你希望我死?” 蒋利喝着水,差点一口喷出来。 他放下水杯,“不是希望你死,是希望你能摆脱僵尸的身份,转世投胎。” 姜小颜眨眨眼,“那不就是想让我死吗?” 蒋利“啧”了一声。 什么叫想让你死? 不过她这么理解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转世投胎本来就意味着现在的她会完全消失,也算是死了,但死和死是完全不一样。 “你想一直当僵尸吗?”蒋利这样反问她。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姜小颜低下了视线,“我……不知道。” 可是很快她又看向蒋利,“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样摆脱僵尸的身份,我也不懂该怎么投胎转世。” 话题终于回到正轨,蒋利满脸欣慰,“所以我带你来这了。” 四目相对。 姜小颜不敢相信:“你知道怎么让我转世投胎?所以你真的是道士?” 蒋利:“……” 他的表情代替了回答。 姜小颜同学,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蒋利欲言又止,被她整不会了。 不过也不能怪她,她一直都这样憨憨的。 多点耐心。 蒋利:“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投胎,但在找到办法之前,你总不能一直住在车站吧?” “好不容易把心找回来,在你投胎之前,我希望你能好好的生活。” “让你来这里,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我想给你租个房子,解决你的居住问题。” “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姜小颜不明白。 她不理解蒋利为什么要这样做。 好不容易帮她把心找回来,却希望她转世投胎。 如果是这样,没有心的话不是更快吗? 消耗完最后一条命……应该就可以转世投胎了吧? 为什么要这样绕一圈? 姜小颜望着蒋利,纵使心中有很多不解,她也没再继续问。 她只是一只小僵尸,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 见她安安静静的,蒋利默认她同意了,于是便开始讲接下来的详细安排。 房子也不是说租就能马上租的。 蒋利还没有财大气粗到那种完全不用考虑房租价格地步,房源需要挑选一下。 房租当然越便宜越好。 房子也不能太差。 最好不要离得太远,这样可以方便随时见面研究该怎么转世投胎。 时间也要考虑在内。 高三学习紧任务重,看房子得另找时间。 “所以我想让你先住在这里,等我给你找到房子之后你再搬出去,需要点时间。”蒋利最后总结道。 姜小颜:“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要住在一起?” 蒋利笑了,开玩笑道:“你不愿意吗?” 冷不丁地询问,姜小颜一下子有些无措。 她感觉自己脸颊在发烫。 视线躲闪,她还真开始考虑起来了。 见到她这个样子,蒋利为她感到担忧。 这么说吧,随便来个人都能把她拐跑了。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住一起。”蒋利及时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如果再让她想下去,恐怕就要出现高中校园文里不允许出现的剧情了。 高中生怎么能同居呢?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不一起住,那你住哪?” “这你倒是不用担心,我有地方住,我姐就在附近,我可以去投奔她几天。” 姜小颜没有什么自己的看法,蒋利说什么就是什么,她都听蒋利的。 就这样决定后,蒋利开始收拾东西。 随便带几套衣服就行,找房子也不需要很多天。 姜小颜帮不上什么忙,就站在墙边看他收拾。 等蒋利收拾得差不多之后,她才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为什么要帮你?”蒋利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死亡二选一的提问,不需要想太久。 蒋利凭借本心回答: “大概是因为只有我能记住你吧。” 他原本想说本叔叔对蜘蛛侠说过的经典台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但那样过于中二,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做完这些,他把自己以前的那台旧手机给她。 “手机应该会用吧?”蒋利问。 “恩,我有印象该怎么用。”姜小颜接过手机。 她一直都是这样,蒋利给她什么她都会接着,不会推辞也不会客气。 之前有天晚上两人出去找心的时候,蒋利和她买了一些小吃,吃完之后,蒋利把塑料袋给她,本意是想让她帮忙扔一下,没说仔细,她就拿着垃圾逛了一晚上。 直到回到公交站的时候蒋利才发现,问她为什么不丢掉,她说你没让我丢…… 又好气又好笑。 所以在嘱咐她什么事情的时候,蒋利都会多唠叨几句,将所有“我以为你会”的想法抛弃,不先入为主地认为她都懂。 “这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用,别动我电脑就行,有什么事你就给我发消息。” 嘱咐完,蒋利把自己的微信小号给她登上,里面也只有自己一个联系人。 “会用吧?”以防万一,最后蒋利多问一句。 “会。”姜小颜点点头。 她眼里没有那种很空洞的迷茫。 不是在说谎。 会用手机,也会用微信。 就此一点,蒋利肯定了她是只现代僵尸。 如果她确确实实是十八岁。 那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在几个月前才变成僵尸的。 很难想象。 在这个时代,居然会出现僵尸。 蒋利对她是怎么变成僵尸的愈发好奇了。 总不能是像都市玄幻小说里那样,有人暗中炼制僵尸吧? 又呆又憨,还有点漂亮和可爱。 如果这真能人工炼制,那不得批量生产? 想想都不可能。 所以…… 姜小颜啊,姜小颜,你到底是怎么变成僵尸的? —— —— 第16章 变态小僵尸 请假只请了半天,下午还要正常去上课。 一会儿把东西搬过去之后蒋利就不打算回来看姜小颜了,他只是个普通人,身体状态又不能刷新,不睡觉可不行。 担心小僵尸饿着。 在投奔老姐前,蒋利决定先带她去吃饭。 吃饭地方很近,就在老楼下。 这是一对外地中年夫妻经营的快餐店,蒋利经常在这里吃,已经好多年了。 来到店门口,姜小颜这才意识到蒋利是要带自己去吃饭。 之前蒋利就老是给她买吃的,带她体验各种好玩的东西,花了不少钱,现在又决定要租房子,姜小颜没什么能力回报,她觉得可以在吃饭这方面节省一点。 她站住脚步,“我可以不用吃东西的,等身体状态刷新就不会饿了。” 蒋利回头看她,“啧”了一声。 通宵的后遗症逐渐体现,他现在越来越疲惫,疲惫的时候心情不会太漂亮。 “刚才我怎么和你说的?让你好好生活,你转头就忘了是吧?” “……唔” 语气有点凶,姜小颜缩缩脖子,“我听你的就是了,你别生气。” 望着小可怜的姜小颜,蒋利反思自己刚才的态度。 确实太凶了。 “抱歉。”他道歉。 随后带着姜小颜进到店里。 其实吧,抛开其他因素不谈,凶她一下还是挺省力的,也不用解释什么,凶一下就很听话了。 但这招不能经常用,经常有事没事凶她,那不成威胁逼迫无知少女了? 年纪轻轻他可不想进局子喝茶。 不过话说回来,僵尸……应该不受法律保护吧? 通宵的缘故,脑子里的想法变得很古怪。 一进店,老板娘就认出了蒋利,热情和他打招呼: “是你呀,今天吃点什么?带走还是在这吃。” 现在时间还很早,店内只有一两桌人。 “在这吃。”蒋利说着,去窗口点菜。 平时他只点一荤一素,今天点了双份,而且还不是带走。 老板娘好奇问:“一会儿有朋友要来吗?” 蒋利看眼身边,“她和我一起吃。” 直到这时,老板娘才注意到蒋利旁边站着一个女孩子。 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刚才没看见。” 打完菜,老板娘招呼两人,“米饭不够可以加,那边有紫菜汤,也可以自己打。” 蒋利应了一声好,端着菜,带姜小颜去角落的桌子坐下。 渐渐地,店内来了客人,老板和老板娘也开始忙碌起来。 当蒋利吃完离开的时候,老板娘和他说了声慢走,随后过去收拾桌子。 收着收着她觉得奇怪。 那个小伙子今天怎么一个人点了这么多菜?而且还一个人用两双筷子…… 真是奇怪。 老楼下。 “给,这是钥匙。”蒋利把房子钥匙给姜小颜,“三楼301,别走错了。” “好。”姜小颜接过钥匙,她抬头憨憨地问,“今晚你会来找我吗?” “怎么?你希望我来啊?我放学都十点多钟了,我去找你干什么?和你睡是吧?”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姜小颜一下子脸红起来。 蒋利想笑,但脑子实在快转不动了,也不再逗她,“开玩笑的,有什么事手机联系,你先住着,我明天去看你。” “好。”姜小颜抬手和他说再见。 蒋利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等他从视野中彻底消失,姜小颜才上楼。 生怕走错,站在门前,她仔细核对了好几遍门牌号才插钥匙开门。 再次来到蒋利的出租屋。 这回只有她一个人,整个房间寂静得令她有些不舒服。 她呆呆地在房间中心站了好久,腿酸了才小心翼翼地坐到蒋利床上。 蒋利说床单和被套前两天才换洗过,如果她介意的话,柜子里有新的可以换。 姜小颜倒是不在意。 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她把鞋子脱了,小白袜塞进鞋筒里。 虽然现在距离上次身体刷新才过去不久,整个人都很干净,但她还是踏着蒋利给她准备的拖鞋去卫生间洗了一下,等脚丫干了才爬上床。 躺下。 床不算软,甚至有些硬硬的。 但感觉还挺舒服。 这就是他每晚睡觉的地方呀。 想了会儿,姜小颜翻个面。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有些小变态地轻轻闻一下。 淡淡的皂香。 有点好闻诶。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羞羞的,她又赶快翻回来。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她就这样面朝上静静地平躺着。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 习惯之后,最开始那种令她不安的寂静,渐渐转换成了宁静。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久违的,她睡着了…… —— —— 第17章 姐姐の丝袜 南庆市,盘云区。 从老街南站坐地铁,五个站就到了。 这边是个大学城,南庆大学就坐落在这边。 虽然没有市区那么繁华,但不像老街那样陈旧。 大学生是这边的主要活跃群体,整个区的氛围也都偏年轻化。 之前剧本杀、密室逃脱、桌游店这些东西兴起的时候,也是这边最先开始投入,都是大学生的创业项目。 如果问南庆市哪里最好玩,回答盘云区大学城的,肯定会比市区多。 下地铁就感受到了。 老街南站那边基本没什么人,市区都是些表情麻木的社畜,而大学城这边,放眼望去,都是些眼神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 出了地铁口,还能看到路边摆放着没收起来的音响设备和手机支架,晚上的时候,会有人来这里拍视频唱歌。 之前有好几支“原以为是个普通学生,一开口却是个王者”类似标题的流水线爆火视频,都是出自这个地方。 大白天人还算少,晚上就热闹了。 蒋利的表姐就住在大学城旁边的新小区里。 蒋利父母敢把蒋利独自留在这边,一方面是因为工作实在没办法,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表姐也在,就算有什么事,彼此也有个照应。 表姐叫王晓婷,今年23岁,去年刚从南庆大学毕业。 两人相差五岁不到,蒋利和王晓婷的关系比亲姐弟还要好。 王晓婷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小时候爸爸出意外去世了,母亲工作又很忙,经常出国。 她妈妈是蒋利父亲的亲姐姐,两家关系一直都很好。 很长一段时间,王晓婷都生活在蒋利家,可以这么说,两人就是睡一张床长大的。 当然了,王晓婷睡姿从来都不规矩,蒋利没少被她大半夜蹬下床。 都说姐弟关系越好,就越会互相嫌弃,这话基本没错。 至少蒋利就很嫌弃王晓婷。 当初他父母工作调动,王晓婷就主动提议让他过去和自己一起住,蒋利死活不同意,这才租了房子。 常住不行,暂住倒是可以。 去年王晓婷刚买房子的时候,她一个人住着害怕,还装可怜让蒋利过去陪她住了几天。 蒋利也一直有她房子的备用钥匙。 早上他在微信上说要过来住两天,王晓婷当即就同意了,还不忘贴心地让他帮忙拿快递…… 就知道使唤人。 还有…… “这叫只有几个快递?” 蒋利嘴里抱怨,推着借来的迷你手推车进到小区。 小推车上堆着大小不一的快递盒,高高一摞,幸好快递驿站就在小区外面,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盘回来。 换做平时,蒋利肯定会强硬拒绝。 但今天没办法,寄人篱下,该帮的忙还是得帮。 下次绝对不可能再帮她拿快递了,蒋利在心里下定主意。 其实……这也不是他第一次下定主意了。 王晓婷总有办法打破他制定的底线。 俗称——拿捏。 坐电梯来到七楼,蒋利把快递放到王晓婷家里,然后又去归还小推车。 一来一回耽搁了不少时间。 小区是新小区,整体还挺高档,户型很不错,采光也很好。 王晓婷大学专业学的室内设计,审美水平在线,装修就是她自己设计的。 嫌弃归嫌弃,蒋利不得不承认,每次来她家,都会被她房子的装修惊艳到。 房子整体呈现简约风,不奢华,高级灰和纯净白为主色调,家具选取和布置很考究,144平的空间,体感下来比实际要宽敞。 蒋利最欣赏的是厨房。 虽然王晓婷自己从来不用,但蒋利觉得这里是整个房子装修得最好的部分。 橱柜采用的是哑光烤漆材质,很漂亮。冰箱,烤箱与洗碗机都是一体式嵌入墙壁,这让厨房里面整洁得像一面完整的墙,一点都不杂乱。 各种刀具和厨房电器都很齐全。 差生文具多。 厨房有多专业,相应的,王晓婷的厨艺就有多糟糕。 不夸张,她十六岁第一次学做菜,蒋利作为受害者,直接吃进了医院,食物中毒,挂了好几天的水。 从那以后蒋利就再也不敢吃她做出来的任何东西。 往事不多提。 蒋利对王晓婷的设计水平还是很认可的,如果以后自己买房子了,他还是想让王晓婷帮忙设计。 不过这个设想还很遥远。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补觉,也睡不了几个小时了。 赶紧换上拖鞋,洗漱一番,他进了次卧。 之前他来住过一段时间,这里还留有他的生活用品。 拖鞋、牙膏、牙刷、洗脸巾……什么都有。 蒋利让王晓婷扔掉,但她说独居女性在家里摆放一些男性生活用品会更安全。 是有一定的道理。 但根据蒋利对她的了解,她就是纯粹的懒,不想收拾。 次卧床铺就是最好的证明。 上次蒋利被子叠得歪歪斜斜,现在居然还是维持着原样。 不过也省去了重新铺床的步骤。 没落什么灰,蒋利将就着睡下。 下午闹钟响了他才醒来。 脑袋发沉。 应该是有点发烧了。 也不意外。 又是通宵,又是下河捞东西,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样造。 本来想找点药吃,但想也知道王晓婷不可能在家里备药,只能作罢。 还是等会儿出去的时候买吧。 背上书包,蒋利出发去学校。 请假了一上午,蒋利再次出现的时候,同学都很关心他。 王明:“喝,还活着呢?” 李欣:“你是不是昨晚打游戏睡过头了?” 周萌:“是生病了吗?” 好吧……也就周萌一个人关心。 蒋利心寒。 关心自己的居然是才认识了一个星期的周萌。 果然。 远亲不如近邻,前桌不如同桌。 还是周萌好。 吃了一些退烧药,整个下午蒋利都是蔫的,下课他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周萌进出也不打扰他,安安静静,踮着脚从他身后的靠背与后桌缝隙间过去。 只是每当她过去的时候,蒋利都隐隐感觉自己头顶上有座山飘过。 有时候山飘得低了,还会不小心蹭到他头顶…… 一直到晚饭时间。 “蒋利,吃饭吃饭,饿死了。”王明邀约他。 “你去吧,我不想吃了。” “行吧。”王明离开座位,邀约别的同学,几人像野猴子一样又吵又闹地离开教室。 蒋利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他这是怎么了?”李欣问周萌。 周萌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小声道:“他发烧,吃了药。” 虽然李欣不关心蒋利的死活,但她也跟着小声小气起来,问:“那他不去吃饭了吗?” “他应该是去不了了,回来的时候我给他带点吃的吧。” 见蒋利这个样子,周萌的妈妈属性被激活了。 “你……”李欣上下审视周萌一眼,表情复杂,“怎么对他这么好?” “我对他好吗?”周萌不觉得。 李欣:“这还不叫好啊?之前分零食给他吃就算了,那是你带来吃不完的,现在你还专门给他买,这都好得过分了。” 周萌:“可是如果你也这样的话,我肯定也会给你吃的呀。” “那能一样吗?”李欣望着周萌。 说完,她冷不防地凑近,掩嘴小声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没有一点犹豫,周萌很坦荡地摇头,“没有。” 话题戛然而止。 周萌果断的回答让李欣感到有些尴尬。 多余问了。 不再多聊,两人挽着手离开教室去吃饭。 回来的时候,周萌给蒋利带了面包和牛奶。 蒋利和她说谢谢,然后把吃的解决掉,短短睡了一觉,他感觉好了不少。 多亏有周妈妈的关心。 周妈妈的恩情,一辈子都还不完。 下晚自习,从学校出来。 蒋利第一时间就是看手机。 点开微信。 姜小颜没有给他发消息,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蒋利本想发条消息问问,但犹豫片刻,他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还是不打扰她了,给她多点自我思考的时间。 生活发生了巨大改变,她需要用自己的单核小脑袋瓜思考很多事情。 多想想是好事。 大学城旁边的新小区。 十一幢三单元,七楼。 来到走廊最里面,蒋利拿出门卡。 嘀—— 咔嗒。 门锁响动。 蒋利推门而入。 才进来,先是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接着便看到了玄关处正在换鞋的王晓婷。 黑丝,短裙,白衬衫。 她单手扶墙,高跟鞋还挑在脚尖。 听到动静,她回头看去。 “是臭弟弟回来了呀,正好,来帮姐姐脱一下丝袜。” —— —— 第18章 原味 “不帮就不帮,凶什么。”被臭弟弟说了几句,王晓婷一边换鞋,一边嘀咕。 蒋利坐到客厅沙发上,把买的药拿出来,倒杯水,吃药。 王晓婷过来,看见了。 “你生病了?”她问。 蒋利把药咽下去才慢悠悠回答:“有点发烧。” 喝完水,他想把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可是桌面太乱,他一时间竟找不到可以放的地方。 吃了一半的薯片和饼干。 瓜子,可乐。 一大张毛毯。 巨大的笨笨熊玩偶 还有好几团皱巴巴的卫生纸。 怎么什么都往茶几上放? 蒋利勉强找了个空隙,把水杯放下,嫌弃溢于言表,“王晓婷,你自己不觉得乱吗?” “还好呀,东西在哪我都找得到。” 东西能找到=房间不乱 真有你的啊,王晓婷。 另一个沙发上,王晓婷大咧咧地躺下,也不在乎自己穿的是短裙,更不在乎蒋利就在旁边。 这么大的姑娘了,一点都不注意形象。 最好的祛魅就是拥有,最有效的脱敏就是折磨。 整个青春期蒋利都没怎么感受到异性之间的性吸引力,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都是拜表姐王晓婷所赐。 对美好女性祛魅了属于是。 明明连男朋友都没谈过,人比谁都纯洁,嘴上却比谁都花。 这个王晓婷,满脑子都是颜色废料,纯粹就是一个没有天线的黄色宝宝,这也是蒋利不愿意和她住一起的最主要原因。 污秽的女人,不及小僵尸一根。 注意到臭弟弟的视线,王晓婷也不收敛,反倒是把百褶裙向上撩起,“以前给你看你还嫌弃,现在想看了?有打底裤哦。” 辣耳朵,也辣眼睛。 根本没眼看,蒋利收回视线,懒得搭理她,指望她收拾不如自己动手收拾。 “嘁。”没收获到什么有趣的反应,王晓婷把裙子放下,继续刷手机,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零食收到一个小箩筐里。 毯子叠好放沙发尾。 巨大毛绒玩偶…… “这个玩偶一会儿你自己拿回卧室,别放客厅了。”蒋利和她说话。 王晓婷看都没看就说知道了,做了漂亮美甲的手指划过屏幕,下一个视频,她又笑得花枝乱颤…… 见她这个样子,蒋利叹口气。 估计这个玩偶是不会收回去了。 她压根没听进去。 尽量挑个不占地的位置放好。 还有这些卫生纸…… 也不嫌恶心。 “你感冒了吗?这么多纸。”蒋利把纸丢进垃圾篓,勉为其难关心她一下。 王晓婷随意扫了一眼,“不是,那是昨晚想你姐夫想的吗,想得太用力了所以有点多。” 蒋利:“……”暗暗收回手,用纸擦一下。 见臭弟弟嫌弃的样子。 王晓婷故意道:“就是在你坐的那个位置想的。” 蒋利:“……”默默挪开屁股,换个位置坐。 “干什么?你那是什么表情?”王晓婷坐起身来,对臭弟弟的行为表达不满,“这是很正常的生理需求,你难道就不会吗?” 能把自我安慰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也只有她了。 纯粹偷换概念。 这确实是很正常的生理需求,而且自己动手也是很健康的方式。 但是哪有人会在客厅的? 而且还一点都不收拾。 蒋利犯不上和她聊这个,拎上书包回次卧。 王晓婷这个人就是这样,越和她展开聊她就越放肆,别理会就好。 冷处理。 当她是空气,做自己的事就好。 换睡衣,洗漱,准备睡觉。 卫生间里,面对镜子刷牙,蒋利想着该怎么抽时间去看房子。 他早就在手机上问了现在的房东,想看看老楼还有没有空房子。 有最好,没有的话得另找。 房东是个很佛系的老阿姨,平时喜欢打麻将,有时候给她发消息,她要好几天才会回复,电话也很难打通,老年人嘛不习惯用智能机。 下午发的消息,房东现在都还没回复。 也不能干等着,别的地方也要去看看。 就在蒋利想事情的时候,王晓婷悄咪咪来到门口,探出半个小脑袋偷看。 蒋利在刷牙,这让原以为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她有些小失望。 不过说回来。 蒋利好像又长高了一些,也不知道腹肌有没有比以前更大了。 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个小姑娘。 想着这些,她试图透过蒋利的睡衣看到里面的腹肌。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偷看弟弟的大肌肌,宣告失败。 蒋利嘟噜完泡泡水。 他早就注意到了门口那边投来的污秽视线。 还在看,他也不客气,直接转过头,用视线将其逮捕,“王晓婷,你这样有点变态了嗷。” 也不尴尬,被发现后,王晓婷把头探出来冲他嘻嘻,蓬松顺滑的浅棕色大波浪沿肩散落。 她站出来,把散落的发丝从锁骨前拨开。 “刚才你凶姐姐,姐姐已经原谅你了。” 得,她还成受害者了,还巧妙地打出了亲情牌。 这都是王晓婷的语言陷阱,蒋利瞬间洞悉,一点当不上。 无他,以前已经上得够多了。 总之不理会就对了。 他继续洗脸。 见状,王晓婷表情难过,“不要冷暴力姐姐嘛,你是姐姐唯一的弟弟,如果你都不理姐姐的话,姐姐会哭的。” “少来这招,上次你骗我来搬东西当苦力的时候已经用过了。”蒋利洗完脸,用毛巾擦脸。 “上次用过了吗?”王晓婷瞬间变脸,“那我再重新想一招。” 当面想招。 “你有病是吧?”蒋利说她。 王晓婷占据大人不记小人过过的道德制高点,“好啦好啦,不计较这些了,我就是想问问,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蒋利:“出租屋漏水了,我联系房东去修,我暂时来你这里住两天。” “诶?”王晓婷用手指搅耳畔发丝的动作停住,“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想起姐姐吗?” 她眼神暗淡下来,“果然,在你眼里,姐姐就只是一个工具。” “想用的时候才会想起来,用完就扔。” “你把姐姐当什么了……” 嘶—— 理是这么个理,怎么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那么怪呢? 见不得她落寞的神情,蒋利妥协道:“行了,说得那么难听,我来这里住,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就行,能帮我会帮的。” “你最好啦。”王晓婷再次瞬间变脸,笑眯眯的,“明天放学回来的时候记得再帮姐姐拿几个快递。” 眼角轻轻抽动,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蒋利眯眼看着她。 防不胜防,又上当了。 望着有些炸毛的臭弟弟,王晓婷继续道:“别生气嘛,姐姐知道,你也快高考了,最近学习压力大,脾气暴躁很正常,姐姐理解,也不怪你。” 说完,她把丝袜脱下来,拿在手里往前递:“给你用吧,今晚缓解一下压力,原味的。” 硬了。 蒋利的拳头硬了,“我要是有枪就一枪打死你!” 王晓婷眼神下移,表情玩味。 说实话,蒋利很少用猥琐去形容一个女生。 但王晓婷此刻的眼神,就是猥琐的代名词。 “看看枪?” 嘭! 蒋利过去一把将卫生间的门摔上。 眼不见心不烦。 本来就有点发烧。 和王晓婷聊了几句,现在感觉整个头都要裂开了。 得赶快找到房子离开这个地方。 多呆一秒都是折磨。 —— —— 第19章 小僵尸看日出 新的一天。 清晨。 姜小颜站在窗边,呆呆望着窗外。 昨天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居然睡了一整天。 一觉醒来都凌晨四点多了。 她有点被吓到,以前她从不睡觉,这次居然睡了这么久。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睡觉这么舒服,以后也要天天睡。 今早起床的时候她还进行了洗漱,用的是蒋利给她准备的新毛巾和牙刷。 其实她不需要洗漱,只需要再等一个小时左右,等太阳出来完成昼夜交替,她的身体状态就会自动刷新,到时候又是干干净净的。 但想起蒋利说的话,让她认真生活,她还是乖乖照做了。 认真生活的话,肯定也要认真洗漱呀。 做完这些,她就站到了窗边。 她想完整看一次日出。 之前太久没有见到太阳,都快把太阳忘了,这次她想牢牢记在心底。 从窗户看出去,视野还算不错,附近没有高楼遮挡,可以看到很远的天边。 姜小颜就这样站在窗边等。 从凌晨四点多,一直等到六点半。 天空从完全漆黑,逐渐变成蒙蒙亮,再过渡到完全亮起来。 都快七点了。 姜小颜的身体状态也早就完成了自动刷新,可她依旧看不到太阳。 真是奇怪。 在她疑惑的时候。 嘀嘟。 手机提示音响起。 她看眼手机,是蒋利给她发了消息。 防止错过任何消息,她就算不用手机,也会一直拿在手里。 蒋利:「起床了吗?」 姜小颜打字回复,不熟练,打得有些慢。 「起了。」 从地铁站出来。 混杂在一众表情麻木的社畜中,蒋利来到了市区。 他在路边早餐铺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 拿出手机看到姜小颜回复的消息。 昨天一整天都没收到她的消息,还有点担心她。 现在看到消息就放心多了。 蒋利刚想打字,但是啃着包子走路不方便,他换成了语言通话。 嘟嘟响了两声后,那边接通。 “我真的起床了,没有骗你。” 隔着屏幕都觉得她憨。 蒋利:“我又没说你骗我,我打电话是想问问你,你感觉怎么样?” 姜小颜:“什么意思?”她没听懂蒋利想问的是哪方面。 蒋利啃一口包子,含糊不清道:“就是问你,正常生活,没有在天亮之前死掉,这种感觉怎么样?” “……恩”姜小颜沉吟。 能听出,她有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她回答:“你的床睡起来很舒服。” 蒋利表情一怪,这算是什么回答? 不过也无所谓了,她没觉得正常生活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就行。 蒋利又接着问:“你心里还难受吗?” 姜小颜奇怪:“我心里为什么会难受?” 蒋利:“不是之前你说因为心里难受才把心扔掉的吗?” 安静一秒。 姜小颜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蒋利:“……” 这叫差点?不是已经忘了吗! 这都能忘。 姜小颜同学,你的脑容量都用来存储了些什么? 本来蒋利还想问她有没有想起来因为什么事难过,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她变成僵尸之前的信息,现在来看,已经不用问了。 蒋利轻轻叹口气,重新问:“那现在你感觉心里难过吗?” 姜小颜感受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答复:“不难过。” “那就好。”不知怎的,听到她亲口说出不难过,蒋利不自主地笑了一下。 之后聊的内容就很寻常了,都是一些蒋利对她的嘱咐。 告诉她冰箱里有吃的,让她别饿着。 如果出去的话,要记得把钥匙和手机带上。 有什么事发消息,上课的时候没办法接电话。 本来他还想给姜小颜转点钱,让她缺什么就自己去买一下,但想到她的特殊隐身机制,还是算了。 估计她去买东西,前脚才付完钱,后脚收银员就把她给忘了,付了钱的东西也不会给她,等于白白送钱。 嘱咐完这些,就在蒋利要挂断通话的时候,姜小颜让他等一下,说有事要和他汇报。 “什么事?”蒋利问。 “我好像出了点问题。”姜小颜如实汇报,“我看不见太阳了。” 听起来很严重。 难道是找回心脏的后遗症? 这样的猜测在蒋利心中升起,他问:“是眼睛看不清了吗?” “不是。” 姜小颜也不知道该怎么进一步描述,她只能有什么就说什么,“我能看到天亮,但是看不到太阳。” 蒋利一头雾水,没听懂。 情况紧急,他让姜小颜打开摄像头,看看是什么情况。 姜小颜让他稍等一下。 语音通话中断。 片刻后。 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蒋利接通。 下一秒。 姜小颜憨憨的脸填满了整个手机屏幕。 “这样能看到吗?”她问。 “能。” 蒋利有点想笑,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你说不能看到太阳是什么情况?”蒋利直入正题。 姜小颜翻转摄像头,将其对准窗外。 “你看,没有太阳,是只有我才看不见吗?”姜小颜郑重其事,她问得很认真。 蒋利看着手机,停下了脚步。 沉默许久。 他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让姜小颜转身,离开出租屋。 姜小颜照做。 结果—— 门一打开,灿烂的阳光照了她一脸…… 蒋利都能想象到那种场景。 如果以后有机会带她去看日出,等爬到了山顶,她会很认真地望着天边,生怕错过一秒。 后脑勺都晒得冒汗了,她还会憨憨地问“太阳怎么还没出来?” 姜小颜同学,哪怕是转个身呢? —— —— 第20章 猴 比起好笑,蒋利更多的是担心。 他担心姜小颜的精神状态。 怎么能这么憨? 还是等放学了去看看她吧。 今天是星期天,也是自愿上课的第一个星期天。 南庆实验中学还是比较人性化。 就算周末不再放假,考虑到住校同学的外出需求,星期天还是会放大家自由活动小半天。 在紧促的学习安排中,这样的活动时间非常宝贵。 上午最后一节课刚下,老方就拎着个袋子进到教室,里面装的是住校生的手机。 这是学校的规定,住校生必须上交手机,放假了才会归还。 以王明为首的几个野生动物派,一拿到手机就猴叫着跑出了教室,被老方说了几句,几人立刻从大声猴叫变成了小声庆祝。 活动时间短,大家都不愿把时间浪费在教室。 其实住校生也没什么可以做的。 基本就是在宿舍洗个澡,玩玩手机,等着吃晚饭,吃完饭就要开始上自习。 往学校外跑的,也就是去买些生活用品,拿快递,改善一下伙食,或者理个发之类,晚上又要开始上课,大家都不会跑太远。 走读生就不受影响了,照常回家。 蒋利从学校出来,就拿手机给姜小颜发了条消息,问她吃饭没有。 姜小颜回复消息比较慢,等蒋利上地铁了她才回复一个「还没吃。」 蒋利问她想吃什么,自己一会儿去找她,给她买。 趁有时间,去看看她。 打字慢,姜小颜这次改用发语音。 秒回,她说都可以。 蒋利点开她的语音,反复听了几遍,莫名笑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连听到她的声音都想笑。 总感觉憨憨的。 收藏起来。 这是她发的第一条语音。 …… 来到老楼。 哆哆哆。 指节叩击门板。 没回应。 哆哆哆。 蒋利又敲了敲。 依旧没回应。 是出去了吗? 蒋利这样想着,拿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一身白,姜小颜直立立地站在面前。 蒋利被吓了一哆嗦。 他拍着胸口,“你在里面怎么不出声?我还以为你出去了。” “我以为敲门的是别人。”姜小颜说完,反倒疑惑,“你有钥匙为什么要敲门?” 蒋利:“你住里面,我总不能想进去就进去吧?万一你什么都没穿,那多不好。” “原来是这样。”姜小颜理解后说道,“我不会什么都不穿的,你放心。” 被看光了吃亏的是你,什么叫我放心? 也不知道她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蒋利不和她多讨论这件事,提着盒饭进到屋里。 姜小颜在后面关门。 咔哒。 是锁门的声音。 蒋利回头看了她一眼。 姜小颜:“你教我的,这里是老楼,要记得随时锁门。” 这种事倒是记得清楚。 也不知道她记忆存储的优先级是怎么分配的。 搞不懂她。 不过她一直都是这样,搞不懂就搞不懂吧,只要她开心就好。 蒋利把楼下买的快餐摆到折叠桌上,“随便买的,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姜小颜站在旁边。 蒋利放一双筷子在她那边,然后自己坐在对面,拿起盒饭。 见她还呆呆地站着,无动于衷。 蒋利看了一眼菜,犹豫片刻,问:“是都不喜欢吃吗?” 姜小颜摇摇头,很老实道:“我花你太多钱了,你先吃,剩下什么我吃什么就行,没有剩的也没关系。” 她一本正经地说完。 蒋利嘴巴微张,一时间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懂。 这已经不属于人类语言的范畴了。 整一个大无语。 蒋利起身,过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然后把筷子塞她手里,自己再坐回对面。 “我又不是捡了什么流浪猫流浪狗,什么叫我吃剩了你再吃?” “可是……” “就只是盒饭,吃吧吃吧,就算王明来找我玩,我都不可能让他吃我吃剩下的。”蒋利拿起筷子夹菜。 “王明是谁?”姜小颜问。 “我在学校里养的猴。” “学校里还能养猴?” “当然可以,学校就是个大动物园,有什么不可以?快吃吧,都快冷了。” “哦,好。”姜小颜拿起筷子乖乖照做。 “一直夹些配菜干什么?我买得挺多的,如果吃不完还得冰起来,很麻烦,多吃点。” 姜小颜一直夹一些葱段和辣椒段,蒋利说了她两句,“你再这样我就要往你碗里夹菜了嗷,到时候别嫌我筷子脏。” 被他这么说,姜小颜才乖乖夹菜吃。 吃饭的时候还小声嘀咕,“才不会嫌筷子脏。” 饭后。 快餐盒收拾起来很方便,全部装垃圾袋里就行,再随便擦一下桌子。 蒋利三两下收拾好。 他收拾的时候发现,房间比以前整洁了不少。 “你打扫屋子了?”蒋利问站在旁边的姜小颜。 “恩。”她点点头。 如果是傲娇属性,这个时候她应该会脸红地看向别处,接着便是“才没有”“谁会帮你打扫”“别自作多情了”的三连发。 傲娇也不错,但诚实还是更胜一筹。 被蒋利注视着,姜小颜问:“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你做得挺好的。”蒋利停止幻想,收回视线。 重新给垃圾篓换个垃圾袋。 做完这些,两人坐下聊正事。 蒋利要帮姜小颜找到投胎转世的方法,让她摆脱现在的僵尸身份。 他连续问了姜小颜几个问题,结果和预想的一样,一无所获。 姜小颜什么都不记得。 “电影里通常都是死前有很重的怨气,然后才变成的僵尸,你说会不会要解开心结才能重新投胎?”蒋利猜测。 姜小颜呆呆的,摇头,“我不清楚。” 蒋利:“你不是说之前心里难受吗?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你再仔细想想,是因为什么难受?” 姜小颜表情用力,开始思考。 又开始用力思考了…… 蒋利也不指望她自己能想到什么,于是便开始引导她,问:“你想一下,以前有没有被狠狠的伤害过,你自己有没有想报仇的感觉?” “没有诶。”姜小颜摇头。 蒋利:“那你有没有什么执念?” “也没有诶。”她又摇头。 “你再想想?” “好。” 她又开始用力了…… 看来大概率不是被执念和怨气所困。 蒋利转换思路。 “你觉得超度会有用吗?”蒋利问。 很多时候都是简单的事情被复杂化了。 既然僵尸存在,那是不是找个道士或者大师之类的给她超度一下就行。 当然了,不是那种把她搞得魂飞魄散的暴力超度,而是那种做一场让她能灵魂安息的法事。 姜小颜:“我也不清楚。”她实话实说。 蒋利:“那我找个时间,我去问问有没有那种很厉害的大师,请人家来做场法事,看看有没有效果。” 说完,他看向姜小颜寻求意见。 姜小颜慢半拍明白他的意思,然后呆呆地回答:“我听你的。” 蒋利:“……”都多余问。 她好像越来越乖了。 看着她乖乖的样子。 蒋利突发奇想。 有没有可能她是像面码一样,要实现真正的愿望才能提前消失? 两人望着彼此。 蒋利问:“你有没有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 姜小颜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她还是想了想,然后摇头,正要说没有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的表情变化很明显,一点也不掩饰。 蒋利有些激动,先一步问:“是想起有什么想做的事了吗?” 姜小颜点点头。 她看着蒋利,认真道:“我有点想去看一下你在学校里养的猴。” 蒋利:“……” —— —— 第21章 姐姐的黄瓜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 但在最无语的时候,连笑都笑不出来。 蒋利突然有些心累。 以后还是少和她开类似的玩笑了。 她是真的会信。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 蒋利为刚才随口开的玩笑付出了代价。 他一本正经地和姜小颜解释那句玩笑话是什么意思。 解释笑话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笑话。 原来王明是个人。 在听完蒋利的解释后,姜小颜恍然大悟。 这个样子更憨。 蒋利轻轻叹口气。 “那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事了。”姜小颜如实说。 蒋利:“再想想?” 姜小颜望着蒋利 房间短暂安静下来。 “我……”姜小颜也不确定自己心里的想法。 有些犹豫。 她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去看看你上学的地方。” “你想去学校?” “恩,我想去看看。” 这下她确定了。 “那行,下午……” 蒋利话还没说完,嘀嘟一声,手机屏幕亮了。 他拿起来看。 是房东,昨天上午发的消息,现在才回,这也太佛系了,一点都不担心房子出什么问题。 房东是位六十多岁的老阿姨,不太习惯打字,发的是语音。 她用很重的南庆口音说302昨天有人退租,如果要租房子的话就只有那一间。 302不就在对门? 这下完美了。 既方便见面,房租也不贵。 蒋利当即和房东商量起租房事宜。 互相发了几条语音,这件事便确定下来。 房东很好说话,不过她现在应该很忙,每条语音里都能听到搓麻将的声音。 她说租房合同过几天签,房子可以先住着,钥匙找一楼的老张头拿就行。 放下手机。 蒋利觉得。 如果可以,他也想当个收租的。 每天到处跑,拍照,只需要抽空回复一下租客们的消息就行,想想都很安逸。 又开始幻想了。 姜小颜歪着脑袋看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幻想结束,蒋利把这个消息告诉姜小颜。 “你收拾一下东西,我去一楼拿钥匙。” “好。”姜小颜照做。 等蒋利离开后,她站起来。 站在房间中央,她表情茫然。 ……我需要收拾什么? 发了会儿呆。 蒋利回来后,带她去302房间。 就在对门。 这是一间相同布局的房间。 二十多平,一个人住的话也不算小。 房间很算干净,明显被上一任租客打扫过。 但再怎么干净,蒋利还是习惯自己打扫一遍。 打扫卫生这种事姜小颜会做,她说她来就好。 蒋利也不和她争,转身回301,去把她的那些洗漱用品都搬过来。 刚才让她自己收拾一下,她也什么都没收。 小僵尸就爱发呆。 也不怪她,小僵尸的脑子确实不太好用。 之后蒋利又把自己柜子里的备用床铺拿过来给她铺好。 经过两人一阵忙碌。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房间,渐渐变成了能居住的模样。 不是小工程,也算是一次小小的搬家了,花了不少时间。 忙活结束。 两人下楼吃饭。 提前吃。 依旧是快餐。 吃饭时候,蒋利把301的钥匙交给姜小颜,“学校的话,明天早上再带你去看,今天你先熟悉一下自己的房间,想想有什么需要买的,等回来之后我和你一起去买。” 他说了一长串,姜小颜只听到了今晚他会回来。 “今晚你不去你姐姐那里睡了吗?” 被她这么一提,蒋利条件反射地头疼了一下,眼角不自觉抽抽。 “不去了。” “这样啊。” 姜小颜低头继续吃饭,不知怎的,有点小开心。 饭后,蒋利让姜小颜自己回去,他还要去大学城一趟,他的衣服还在那边。 现在就搬回来。 他可不想再在王晓婷家住一晚。 像陀螺一样。 蒋利从来都没这么忙过。 以前这样的下午他都是在出租屋里看看剧,吃点东西,睡个觉就结束了,现在居然要做这么多事。 不过实话实说,除了累点之外,其实还挺充实的,没有那种很空虚的感觉。 来到南庆大学旁边的新小区。 蒋利去帮王晓婷拿快递,这是昨晚答应她的。 依旧小推车拉快递。 也不知道这王晓婷一天到晚都在买些什么。 老是这么多快递。 恼。 坐电梯来到七楼。 蒋利看眼时间,下午六点半。 南庆实验中学的晚自习从七点二十开始。 等把东西搬回老街那边,他又可以直接去学校了。 一个星期就小半天休息时间,就这样度过。 不休息的话,他还可以更清闲。 莫名地,他竟然有些怀念上课的时光。 嘀。 门卡开门。 进到屋内。 隔着玄关,他正好看到了提前到家的王晓婷。 她正要回卧室。 王晓婷也刚好看到他,还打了个招呼,“你回来了,快递放在客厅里就好,谢谢啦。” 她留下个好看的笑容,然后便回了卧室。 蒋利呆在原地。 那天,姐姐拿着黄瓜和我的内裤回了卧室…… 伦理呢? 道德呢? 再怎么样也要有个限度吧。 蒋利眉头紧皱,他放下快递,走过去,生气地一把将卧室门推开。 王晓婷被吓了一跳,“干什么!臭弟弟,进姐姐的房间都不敲一下门。”她拍拍胸脯。 望着她拿在手里的平角裤。 蒋利问:“你拿我晾着的裤子干什么?” 王晓婷理直气壮道:“刚才喝水洒了,没找到抹布就用这个擦一下。” “那黄瓜呢?” 王晓婷:“怎么?姐姐体重管理你也要干涉?”她咬了一口。 蒋利:“……” 好吧,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都怪王晓婷,思想都被她污染了。 “抹布在厨房,自己去拿。”蒋利过去,一把夺过平角裤,转身离开。 就算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拿平角裤当抹布也很恶劣了! 收拾好自己的衣服裤子,蒋利离开。 王晓婷吃着黄瓜来到门口,问:“你晚上还回来吗?” “有快递就自己去拿!” 蒋利头也不回,加快脚步。 —— —— 第22章 她会在想什么呢? 星期天下午收假,晚上进行了一场语文模拟考试。 越接近高考,各种测验和模拟就越频繁。 标准的两个半小时。 考试结束,自习一会儿就放学了。 本来今晚想带小僵尸去超市采购一些日用品。 但蒋利实在累了,想早点休息。 回到老楼,他敲开对门,想和姜小颜说一下日用品明天再去买,结果她说没什么需要买的。 省了一桩事。 不得不说,小僵尸还真的挺好养,只要给她一个住处就行,她也没什么额外需求。 “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分开前,姜小颜还这样对他说了一句。 莫名有点小女友的感觉。 蒋利回头看她一眼。 姜小颜呆呆的,问:“还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没什么,”蒋利收起小心思,问,“你明天早上要和我一起去学校吗?” 下午的时候她说想去学校看看。 也算是愿望吧。 说不定完成愿望就能转世投胎呢? 姜小颜点点头,“方便的话,我想去看看。” 蒋利:“当然方便,就是起得有点早,六点半就要起床了,到时候我发消息给你。” “好。”姜小颜展露笑颜。 “你也早点休息。”蒋利说完,回屋。 姜小颜也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 蒋利把衣服裤子都拿出来。 这是从王晓婷那里打包回来的。 下午拿回来之后他就去上学了,还没来得及收拾。 现在收拾一下。 再次翻到那条被王晓婷准备拿去擦地板的平角裤…… 蒋利“……” 算了,不要了,总之都是旧的。 一想起来就糟心。 他把这些衣服裤子重新塞回去。 明天直接叫转转上门回收,现在先用赫恩男士洗个澡,再用妙界放松下心情,最后盖上神奇小鹿被子舒服睡一觉,争取把下午在王晓婷家见到的事情忘掉。 躺在被窝里。 翻身的时候蒋利才发现,自己的被子和床单都没换。 也就是说,昨晚姜小颜就是这么睡的。 这么想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被窝好像都更暖和了…… 第二天清晨。 蒋利起了个大早。 比六点半的闹铃早了两分半。 美美睡了一觉,疲劳值清空,精神饱满。 洗漱前,他给姜小颜发消息,问起床没有。 姜小颜语音回复,说已经准备好出门了。 她起得好早。 蒋利在心里感叹一句。 但转念一想,她好像可以完全不用睡觉。 就算很困,到早上五点多,她的身体状态就会自动刷新,又是满状态的一天。 睡觉对她来说不是必须的事情,这只是她认真生活所要完成的一项日常任务。 蒋利不禁思考起这样一个问题,对她而言,睡觉和死亡有区别吗? 答案不得而知。 洗漱完,穿上校服外套,背起书包,出门。 外面天色微亮,稍微有一点冷。 蒋利把外套拉链再往上拉一点。 来到对门,他抬手刚要敲,门锁响动,然后向内敞开。 姜小颜出现在面前,她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连衣裙,很漂亮。 她真的很适合白色。 望着手还悬在半空的蒋利,她说:“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 带着些笑容,她从屋内出来,轻轻把门关上。 蒋利:“你起得还挺早。” 姜小颜:“昨晚睡得早,我四点多就起了,洗漱完我就站在门边等你。” 蒋利表情一怪。 光是听姜小颜描述,他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姜小颜一动不动对着门发呆,站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听见门外有响动,她才开门。 实话实说,有些诡异。 站那么久不累吗? 不理解。 僵尸真的很神奇。 从老楼出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蒋利对姜小颜说一些待会儿去学校的注意事项。 他要上课,没办法陪姜小颜一起看学校。 他让姜小颜在学校里逛的时候,尽量远离那些互相推搡打闹的男生,也尽可能少去操场。 姜小颜存在感极低,对别人而言,她约等于隐身,就算她的身体状态会刷新,蒋利也不希望她受伤,被撞倒就不好了。 其余倒是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来到地铁站。 蒋利先去买票。 售票处基本没什么人,大家都是用手机刷。 南庆这边的地铁不支持一卡多刷,带着姜小颜,他已经习惯了买票坐地铁。 其实姜小颜完全可以逃票,但每次蒋利都还是会替她付钱。 不是他道德观念有多强,而是他觉得,这是对姜小颜存在的一种认同。 老街南站的地铁很空,不用担心没座位,蒋利和姜小颜并排坐。 无论是地铁还是公交,姜小颜总是坐得很端正。 她小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不主动讲话,也没什么表情。 乖是挺乖,但看多了就觉得有点呆。 蒋利时不时瞄她一眼。 怎么也看不腻。 她真的很有意思。 看样子是在想事情。 也不知道这种时候她会在想些什么。 她会在想自己是怎么变成僵尸的吗? 又或者是在思考怎么才能转世投胎? 她能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蒋利也不可能猜到。 但实际上…… 望着窗外向后掠去的景色。 姜小颜脑袋空空。 敲一敲说不定还会有回音。 —— —— 第23章 想超一下同桌 随着身边蓝白条杠校服的学生崽越来越多,蒋利和姜小颜来到南庆实验中学门口。 一身白,还是连衣裙的姜小颜,在一众学生中特别显眼,然而却没人看她。 之前蒋利也带她去过人多的地方,但都不如此刻感觉强烈。 真的完全没人注意到她。 明明她就在眼前,明明她还那么鲜活…… 经过校门口的时候,蒋利还特意观察了一下门卫和查考勤的学生。 和大部分高中一样,南庆实验中学抓早恋也抓得很严。 避免姜小颜被路过的人撞到,蒋利和她走得比较近,如果不知道两人的关系,看起来会有点暧昧。 还有仪容仪表也是。 姜小颜没有穿校服,还敢穿裙子,在以升学率为主的老师眼里,她出现在校园就是死罪。 然而……还是没人注意到她。 不可思议。 进到校园,蒋利又回头看了眼那个查考勤的学生。 他个子不高,戴副眼镜,脸方得像是刚从我的世界穿越过来一样,小报告打得一流,是出了名的难说话。 有次王明和李欣稍微走得近了点,第二天王明就被老方叫去问话了,说是有人怀疑他早恋…… 似乎是察觉到了蒋利的视线。 那个学生也看过来。 视线交汇的瞬间。 蒋利突发奇想,当他面,牵起了姜小颜的小手。 然而他只是扶了扶眼镜,就又把头转了回去。 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太神奇了。 蒋利收回视线。 正好对上姜小颜疑惑的眼神,她看看自己被牵起的手,又看看蒋利,问:“这是要做什么?” 蒋利很自然地松开她的手,“没什么,做个小实验。” “哦。”姜小颜面无表情,也不问是什么实验。 也不是第一次了,蒋利总是会做一些她不理解的事。 之前在奶茶店,蒋利也是突然问店员“你觉得她长得好看吗?”店员一脸懵,表情茫然,之后蒋利就假装是在打电话。 已经习惯了。 不过…… 他的手好大,也好暖和。 在松开后,姜小颜又虚握了一下。 来到教学楼前,蒋利停下脚步,“嘱咐你的话没忘吧?” “可能忘了一些,但大部分应该都记住了。”姜小颜表情认真,她诚实又严谨。 但在蒋利眼里,还是很憨。 “没记住也没事,总之你别跑出学校就行,手机保持畅通,等放学了我去找你。” “好。” 说完话,蒋利和她道别。 此时此刻,校门口。 一辆暗绿色的宝马M4停在路边。 “萌萌,早餐记得要吃完,别饿着,晚上妈妈来接你。” “好。”周萌从车上下来,朝车内挥挥手,“妈妈再见。” 等车子离开后,周萌看看周围,发现没人往这边看后,她才松了口气。 要是被哪个同学看到,上来调侃两句“周萌你家真有钱”,想想都快尴尬死了。 在之前的学校就是,她被几个女同学在背后蛐蛐,说家里有钱怎么怎么样,有钱人私生活很乱吧啦吧啦。 她也和妈妈提过意见了,想自己上学,但没被同意。 只能尽可能早到,错开时间,避免被同班同学撞见。 除此之外,她还有不少烦恼。 就比如书包里的早餐。 不过这个烦恼已经被解决了,每天的早餐她都给蒋利吃。 还有一些不能解决的。 就比如她的胸。 这两天明明已经很控制饮食了,但它好像又长大了一些。 我的胸,为什么会这么大? 再大的话真的要丑死了。 从小她发育就比较快,在初高中这种时期,很多女生都会因为身材丰满而自卑,周萌也不例外。 她没少因为身材而被一些无聊女生排挤,如果和男生走得近了,还会流传出很难听的闲言碎语。 她一直都挺孤单的,以前有过朋友,但都迫于压力远离她了。 现在转学过来,这个班级的氛围很好。 没有被排挤。 她也交到了像李欣,王明,蒋利这样的好朋友。 对此周萌很珍惜,在学校里,她会很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尽量避免自己的家庭经济情况暴露。 她也会把校服拉链拉高一些,挡住丰满的身材。 就目前来看,效果还不错。 至少大家没有用异样的眼神看她。 青春期,烦恼总是很多。 也不多想了。 周萌加快脚步。 现在这个时间。 蒋利应该已经到教室了吧? 他一直都来得很早。 得赶快把早餐拿给他,如果等同学们都到教室就不方便了。 来到教学楼。 正要上楼梯的时候,周萌余光注意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她侧头看去。 只见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望着楼梯口。 有点眼熟,但完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话说这个学校允许女生穿裙子吗? 周萌疑惑。 不远处的女生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她看向周萌。 在视线快要交汇的时候,周萌先一步移开视线走上楼梯。 望着她的背影。 姜小颜停止发呆。 小脑袋瓜慢慢运转起来。 她……好像能看到我。 也不是很确定。 思考了一小会儿,小脑袋瓜又掉线了。 她继续对着楼梯口发呆。 蒋利说别跑出学校就行,可是我也不知道现在我该做些什么…… 高三(1)班。 周萌进到教室,她表情凝重。 她努力回忆刚才见到的那个女生长什么样。 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糟了。 不会真的是胸太大导致脑子不好用了吧? 好烦呀。 蒋利在背单词,看到周萌进教室,他提前把凳子往前挪。 周萌和他问好,然后从身后的空隙进到里侧。 “你看起来有心事。”蒋利随口和她搭话,“是因为昨晚的语文考试吗?” “不是。” 周萌摇头。 她看了看左右两侧,先把书包里的早餐拿给蒋利,然后才接着聊道:“我最近记性越来越差了。” 蒋利吃着她给的面包和牛奶,“是没休息好吗?学习压力大也有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你可以试着放松放松。” “或许吧,今晚我试试早点睡。”周萌很听劝。 在其他大部分同学到教室之前,蒋利三两口解决掉早餐。 早读开始。 昨晚考了语文,今早的语文课就都是讲卷子。 上次年级统测,蒋利的总分是648,排在年级第八。 听起来很不错。 但如果是放在南庆一中或者二中那样的市重点,这个成绩就完全不够看了。 那些学校650分以上的怪物一抓一大把,他这个分数顶多也就只是一个中等偏上的水平,根本不可能挤进年级前五十。 只有在南庆实验中学,他才会被称作是学霸。 当然了,也只是有个别同学这么称呼他。 蒋利倒是没觉得自己的学习成绩有多好,他一直都挺松散的,对此他很有自知之明。 周萌之前在北瑜的学校念书。 蒋利也问过她学习怎么样。 周萌说自己在北瑜的时候就一直是班上倒数几名,学习很差。 但从昨晚的语文随堂测试来看,她还比蒋利高了五分。 如果她不是那种严重偏科的学生,在南庆实验中学,她应该可以进年级前五。 评估一下身边同学的学习水平。 蒋利也不听老师讲卷子了。 自己拿出习题册刷题。 这样做的不止他一个。 老师看见了也不会多说什么,更不会打扰。 老师其实比学生们更清楚。 在南庆实验中学这种很普通的学校,老师的教学目标都是600分以下的同学。 课堂上都是翻来覆去的讲基础,这样对那些分数较高的同学提升微乎其微。 分高的学生能自己主动多刷题提升自己,老师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蒋利把需要听老师讲的题圈下来,等老师讲到的时候听一下,其余时间就按照自己的计划刷题。 有个成绩好的同桌做对照。 蒋利比以前更有动力了。 他有了更清晰的短期目标。 如果可以。 他想超一下同桌。 第24章 完蛋,他听进去了(二合一) 中午12点放学。 同学们离开教室去食堂吃午饭。 来到教学楼走廊上,从三楼往下看。 一目了然。 那些跑得很快很闹腾的,是高一学生。 以小团体为单位活动,勾肩搭脖有说有笑的,基本是高二学生。 自己走自己的,手里拿本单词本装一下的,大概率是高三学生。 那个猴叫的是王明。 那个站在边上发呆的……是姜小颜。 蒋利提前把几个邀约自己去吃食堂的同学支走。 独自从教学楼出来。 “我还想着我去找你,结果你提前来等我了,学校逛得怎么样?”蒋利来到姜小颜身前。 姜小颜目移心虚:“逛得差不多了。” 其实她压根就没去逛,她在这等了一上午。 蒋利多看了她两眼,没戳破,“走吧,我们去小花园那边。” 说是小花园,其实就是个环形大花坛,花坛石台上带个圆顶遮阳棚。 蒋利去食堂打了些饭菜过来,两人把饭盒搁在腿上,一起吃。 “以前吃过学校食堂的饭菜吗?”蒋利突然询问。 他试图以这种方式突破潜意识壁垒,让姜小颜本能回答出点什么。 姜小颜摇摇头,“不记得了。”她吃一口只有番茄的番茄炒蛋。 “这样啊。”意料之中,蒋利没有失落,他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你觉得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姜小颜也没看他。 “你喜欢学校?”蒋利侧头问,好像是有用的线索。 “也不是,”姜小颜吃着饭,没有感情地回答,“一放学就能看到你,挺好的。” 她的有口无心,让他一下子愣住了。 等回过神,蒋利才转过头继续吃饭。 安安静静,两人没有再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 算是表白吗? 应该不是吧…… 蒋利时不时偷瞄姜小颜一眼。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姜小颜视线一直在饭盒里,没有察觉到身旁的视线。 直到把最后一粒米吃进嘴,她才移开视线。 在心里的认真生活清单上暗暗打一个勾。 吃午饭,完美达成。 每日任务,又完成一项。 今天也有认真生活! 隔着些距离。 通往教学楼的主干道上,周萌一个人走。 刚才她和李欣一起去食堂吃饭,可是回来的时候遇到班主任老方,老方说有话要和李欣聊,周萌就只能自己先回教室。 昨晚就听李欣说这次语文没考好,估计就是因为这事被谈话了。 现在是整个高中生涯的最关键时期。 老师也怕学生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任何成绩波动都会引起注意,谈话是很常见的事。 周萌走在路上,每次路过小花园的时候她都会特意看一下。 妈妈和她说多看看花花草草,对眼睛有好处。 也是个乖宝宝了。 一有机会她都会多看看。 “那是……蒋利?”周萌推推眼镜。 被一些树枝遮挡,她看到蒋利坐在花坛边。 他在那里做什么? 疑惑着,周萌侧歪身子,视线越过挡在眼前的树枝。 只是看了一眼,她就立刻缩了回来。 小手捂嘴。 一脸不敢相信。 蒋利居然在和一个女生吃饭! 那应该是小女朋友吧? 在学校里搞这种事,也太大胆了! 如果被德育处抓到,不光要全校通报批评,双方家长都要被叫来。 有点刺激。 周萌又偷看一眼,然后悄悄离开。 回到教室。 发现同桌的小秘密,周萌心里窃喜。 这个蒋利,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会在校园里和小女友一起吃饭。 一会儿要好好拷问一下他。 话说他小女友长得还挺…… 长什么样来着? 周萌愣住,明明才看过,现在却完全想不起来。 完了。 不会真痴呆了吧? 在她努力回忆的时候,蒋利已经来到座位上坐下。 平时周萌见到谁都会打招呼,今天却没有。 有些奇怪。 蒋利侧头看去,才发现她两眼发直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于是便问:“你在干什么?” 突然发问,周萌被吓得身前一颤,她拍着胸脯看向蒋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蒋利:“我都坐下好一会儿了。” 望着眼神躲闪的周萌。 蒋利感觉她心里有事。 天天吃周妈妈的东西,如果人家遇到什么事,能帮当然要帮。 “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我来了你都没注意到。”蒋利直接问。 周萌:“其实……也没什么。” 犹犹豫豫。 猜中了。 蒋利:“见外了不是?你尽管说,能帮我肯定帮。” “真的?” “哪有那么多真的假的,你先说,看看是什么事。” 周萌看了蒋利两眼,教室现在也没其他人,她也就直说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在小花园那边吃饭。” 说到这里,她停顿两秒,观察一下蒋利的表情,然后继续道:“还看到了你女朋友。” “我女朋友?”蒋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呆愣两秒。 望着周萌神秘兮兮的表情。 蒋利后知后觉,忽然想起她也能注意到姜小颜的存在! 把这事给忘了。 上次为了方便解释,还将错就错认下了和姜小颜的男女朋友关系。 现在麻烦了。 “其实她不是我女朋友。”蒋利坦白。 周萌扶了扶眼镜。 两人对视片刻。 “你这样有点渣诶。”周萌突然这样说。 “啊?”蒋利无辜,“我怎么就渣了?” “当着一个女生的面,否认和女朋友的关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周萌问他。 望着她一副情感大师的样子。 蒋利摇头。 周萌:“这说明你对那个女生有想法,想瞒着女朋友乱搞。” “……”蒋利眼睛慢慢眯起。 这个女生不就是你吗? “你是说我对你……” 蒋利还没说完,周萌先一步抱歉,“不好意思啊,我在上大学之前没考虑过谈恋爱。” 蒋利面无表情。 等她演完戏,蒋利才吐槽一句:“小普信女,真下头。” 这个不掺杂任何情感的语气把周萌逗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笑得差不多,周萌摘下眼镜,从桌空里拿出眼镜布。 她一边擦一边说,“其实我都已经知道了。” 蒋利更疑惑了,问:“你都知道了什么?” 周萌重新戴上眼镜,笑眯眯地看向他,“当然是你和她的关系啦。” 蒋利:“……” 我更愿意相信你是秦始皇。 这不纯开玩笑吗? 除非她是作者。 不然她不可能知道姜小颜是只僵尸。 蒋利的意思是,生活就像是一本书,如果周萌真的知道了姜小颜的身份,那她肯定开了上帝视角。 见蒋利不信。 周萌胸有成竹,“我知道她不是女朋友。” 蒋利没插话,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你还没和她表白对吧?” 蒋利表情顿了一下。 见状,周萌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们就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关系嘛,我都知道了。” 原来是知道这个…… 蒋利没反驳。 总感觉一下子省了很多事。 不需要和她一起隐瞒姜小颜是僵尸的事情了。 “对吧?”周萌自信满满地又问一遍。 “对……吧。”蒋利认下了。 第25章 两颗太阳 老街南站。 从地铁口出来。 乘着月色。 蒋利和姜小颜并行,往老楼方向走。 “今天在学校待了一天,感觉怎么样?”蒋利侧头问。 姜小颜:“挺好的。” 又是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不过。 这应该算完成一项心愿了吧? 蒋利在心中这样想,他问:“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姜小颜:“我想看书,书很有意思。” 是了。 今天下午她就在学校图书室待到了放学。 说起图书室,之前南庆实验中学是没有图书室的,还是因为教育局新文件规定,要求市里的高中必须配备图书室,学校才临时腾空两间教室改为图书室。 和大学不同,图书室虽然常年开放,但基本和机房一样,老师不允许学生一天到晚往里面跑。 图书室里放着很多从学生那里收缴来的课外小说。 再加上本来高中学习时间就安排得很紧凑。 时间少。 管得又严。 学生们也不愿意去图书室。 姜小颜去图书室看书,那里很安静,就只有一个值班的老师。 “对了,今天你在图书室都看了些什么?”蒋利随口问她。 姜小颜:“千亿总裁爱上一身妇科病的我。” 她平时不常笑,尤其是回答问题的时候,语气不掺杂任何感情,说话像个人机。 听她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个书名。 蒋利诧异:“还有这种书?” 姜小颜点点头。 蒋利又问:“好看吗?” “好看。” 一问一答。 有点像是在审犯人。 平时和她聊天大多数时候也是这个画风。 蒋利习惯了。 他知道,在这个状态下,姜小颜其实是很放松的。 “除了这个,其他还看了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人机感很重的姜小颜有了些变化。 她眼珠子咕溜溜转动,用余光偷瞄了蒋利一眼。 “还看了……”她语气发虚,音量明显小了一截,“我和僵尸有个约会……” “这种书也有?”蒋利再次诧异。 他不常看课外书,听到书名,不禁感叹,真的是什么题材都有人写。 “好看吗?”他随口问。 姜小颜声音更小了一些,“……好看。” 又偷瞄蒋利两眼,小手不自觉地在裙摆上揪揪。 蒋利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望着前方的路灯。 他没有注意到身旁姜小颜那掩耳盗铃的小动作。 不过经她这么一提醒。 蒋利倒是有了个思路。 可以从各类僵尸题材的影视作品中,寻找让她转世投胎的方法。 总之现在也没什么进展,试试也没坏处。 两人各怀其事,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老楼了。 上楼时候。 蒋利对姜小颜说:“学校的书其实很少,如果你喜欢看书,明天可以去新时代书店看看。” “有个分店就在老街南站这边,也不远。” “我明天还要上课,没办法陪你去,手机导航会用吗?” “会。”姜小颜回答他。 蒋利:“那明天你就自己去书店?” “好。” 她回答总是喜欢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如果不了解她的性格,肯定会觉得她很高冷。 但对于知晓得很清楚的蒋利而言,她这样的回答就显得很憨了。 “你手机一定要记得带,万一迷路了我还可以打电话找你。” “不会迷路。” “这么自信?” “笨蛋,我有导航。” 蒋利:“……” 说实话,被姜小颜这个憨憨一本正经地说是笨蛋,感觉很微妙。 笨蛋。 蒋利是大笨蛋! 小僵尸可爱捏。 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蒋利和姜小颜在走廊上分开,各自回到屋。 “明天我就不叫你起床了,你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关门前,蒋利回头对姜小颜说。 “行。”姜小颜。 表情有些认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是个憨憨的小僵尸。 蒋利说了句晚安,回过头。 就在他要合上门的时候。 姜小颜突然开口对他说:“今天谢谢你,愿意带我去学校玩,我……很开心。” 她面无表情地说完,迅速合上门。 望着对面紧闭的门,蒋利半晌才回过神。 神经。 笑了一下。 回到屋里。 洗个澡,哼着歌,蒋利心情很不错地坐在小桌板前,打开电脑。 学习任务在学校已经完成了,现在继续看书也看不进去多少。 他发布视频的平台最近也暂时停止了更新,等高考结束后才会恢复,相关通知也已经置顶。 蒋利打开电脑,是想要找片,顺便等头发自然风干。 找几部僵尸片,等明晚叫姜小颜过来一起看。 说不定能通过电影情节让她想起来点什么。 这是新的努力方向。 资源不好找。 现在很少出纯粹的僵尸片了,基本都是在老电影里面找。 还有一点就是,很多恐怖电影的通病,哪怕是喜剧恐怖片,也经常会掺杂一些小僵尸不宜的情色内容。 这可是要和姜小颜一起看的,如果到时候情色的内容过多,那可太尴尬了。 挑选了几部。 蓝光1080p,下载。 蒋利望了眼预计结束时间,要四个多小时。 也不坐着干等。 把下载界面挂后台,蒋利起身去窗户边,厨具都在桌子上,他打开电磁炉,准备做点吃的。 以前导视频的时候,蒋利就经常这样做。 他的笔记本电脑性能不是很好,很多时候渲染和导出都很慢,他就把这些任务挂在后台,也不管它们,有事做事,没事休息,一点不耽误。 对门。 凌晨五点。 姜小颜醒了。 她照例洗漱,然后去到窗边站着。 用手机指南针再次确认方向。 这次她住的地方是在对门,窗户刚好朝东,可以看到日出,不会再闹出上次那种搞错方向的笑话。 今天她的安排很简单,就是去蒋利昨晚说的新时代书店看看。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等书店开门。 昨天的看日出计划也没完成,正好现在补一下。 现在这个季节天亮得越来越早。 六点多天边就已经微微发亮了。 差不多等了半个多小时。 姜小颜站在窗边。 第一次完整地看了日出。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在姜小颜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蒋利。 窗户面朝街道,这个时间点,刚好看到他从老楼出去。 蒋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边走,还一边对着手机说话。 也不知道是在联系谁。 姜小颜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嘀嘟。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 姜小颜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蒋利给她发了条语音。 点开。 蒋利的声音带着些磁性,是那种还没完全睡醒的质感。 “钥匙我放你门垫下面了,昨晚做了些吃的在冰箱里,你自己热一下,直接放微波炉里就行,有什么不会弄的发消息给我。” 听完语音,姜小颜抬起视线,看着蒋利的身影从视野中慢慢消失。 重新看向太阳的时候,她抬手遮挡了一下。 清晨的阳光带着温度,透过指缝,触碰了她的脸颊。 让她脸上的笑容更加好看了。 太阳……好温暖。 第26章 出租屋的夜晚,一起看片 前天晚自习进行了语文测试,接着,昨天考了数学,顺理成章,今天就是物理、生物、化学。 临近高考。 每天不是在考试就是在讲卷子。 大家都习惯了,也没有谁抱怨。 在学校里的日子像是开了加速齿轮。 身在其中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是在下晚自习背着书包离开学校后,望着漆黑的天空,以及天上的月亮,才会感慨,怎么一天又过去了? 坐地铁回到老街南。 快到老楼下,蒋利给姜小颜打电话。 “你在家里吗?” “恩,我傍晚就从书店回来了,一直待在家里。” “那你下来吧,我带你去超市买点东西。” “好。” 她一直都很好说话,乖得像小狗一样。 挂断电话,蒋利站在楼下等。 不一会儿,姜小颜从楼梯口出来。 汇合后,两人一同往超市方向走。 “晚饭你吃的什么?” “你留在冰箱里的饭菜,下午没吃完,我留了一部分当晚饭。” “不好意思啊,我没考虑到晚饭问题。” “没事,你对我已经很好了。” 闻言,蒋利侧目瞄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和语气一样,不掺杂任何感情。 姜小颜总是这样,聊着聊着就会冷不丁说出这种很像女朋友才会说的话。 蒋利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只是在单纯的表达感谢。 如果不了解她,那估计会以为两人已经好上了。 老街这边,便利店随处可见,但连锁的大超市就只有一处。 还好距离老楼比较近,走路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超市人很少,只有早上领鸡蛋的时候才会出现排队的景象。 蒋利计划买的东西比较多,进超市的时候推了一辆小车。 具体要买什么就不过问姜小颜了,一问她,她就只会那一句——我听你的。 蒋利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没主见的人。 就连小孩子逛超市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东西,虽然基本都是见什么就想要什么,但那也是自主意识的体现。 可是姜小颜呢? 她连自己需要什么都听别人的。 推着小车。 不一会儿,蒋利已经往里面放了不少东西。 从洗漱用品到床头台灯之类的小物件,为了不耽搁时间,蒋利在学校的时候已经提前想好了。 出于经济能力以及实用性的考虑,厨房用具就都不买了。 总之是两对门,有需要的话,她可以随时过来使用。 蒋利也已经把自己的房间备用钥匙给了姜小颜。 计划明确。 逛了十来分钟,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 但是还有一些…… 蒋利不方便替她决定。 就比如女孩子每个月都会用到的魔法道具。 也不清楚僵尸会不会来魔法。 蒋利不太好意思问,犹犹豫豫。 “那什么……” 蒋利出声,引起注意,目移看向货架。 听到声音,发呆看别处的姜小颜回过头来看她。 被她注视着。 蒋利掌心冒汗了。 其紧张程度不亚于龙坑关键团丝血拼惩。 “你……”蒋利紧了紧小推车握把,“需要买点那什么吗……就是女生每个月都要用的……” 高中纯情小男生,还不太好意思聊这些。 他问得隐晦。 姜小颜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比起蒋利的扭捏,姜小颜就显得平淡了许多。 “不用买也没事。” 奇怪的回答。 蒋利回过视线看她,“什么意思?” 姜小颜大大方方的谈论,蒋利也就没觉得不好意思了。 “我身体状态会刷新,不用买也没事。” 姜小颜如此说道。 闻言,蒋利眉头微皱。 莫名有点生气。 “什么叫不用买也没事?” 姜小颜不会察言观色,也没读懂蒋利的语气。 以为他没听懂,刚要进一步解释。 蒋利先开口,问她:“你是不是会有那些正常的生理现象?” 姜小颜很老实,点头以作回应。 “那就得买啊,靠身体状态刷新怎么能行?”蒋利也不和她商量,推着小车往女性用品专区走。 来到这边。 蒋利停下。 “我也不太懂,你知道自己用哪一种吗?不清楚的话我去问问店员。” “我知道。”姜小颜回答。 蒋利示意她自己拿。 还算顺利。 买完这最后一件东西,蒋利带着姜小颜离开超市。 “我来提一些吧。”望着左右拎满东西的蒋利,姜小颜说道。 蒋利看了她两眼。 这小胳膊小腿的。 “行。” 蒋利也不墨迹,分一袋轻点的给她。 但对姜小颜来说,还是过重了。 她得用两只手提。 嘿咻嘿咻。 看她一脸认真拎东西的样子,蒋利有些想笑。 她怎么总是这么有意思? 怪可爱的。 回到住处。 蒋利和她一起进屋,帮她把东西都放好。 时间还早,十一点不到。 刚好能看一部电影再睡。 蒋利向她提议一起看片,僵尸片,说是通过电影,看看能不能让她想起点什么,她同意了。 “那我先过去开电脑。”蒋利先一步离开。 姜小颜把房间的灯关上,然后去到对门。 床边,小折叠桌上,电脑已经打开了。 蒋利听到身后动静,回头看了姜小颜一眼,招呼她过来坐。 “坐床上就行,影片有一个多小时,坐凳子太硬了。” “好。” 两人并排坐在床上,面对笔记本电脑屏幕。 “要吃点什么吗?”蒋利问她。 “不用,我吃过晚饭了。” 显然,小僵尸还没习惯人类的生活,看剧哪有不吃东西的? 蒋利拿了两袋薯片过来,给她一包。 还有两瓶可乐,冰的。 轻轻敲击空格。 影片开始。 这是一部很经典的僵尸片,有一定喜剧要素,评分还不错。 姜小颜看得入迷,两眼发直,捏了薯片在手里,半天都没吃。 原来她不止喜欢看书,还喜欢看电影。 憨归憨,没想到她还是只文艺僵尸。 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音乐…… 蒋利注意力基本都在姜小颜身上。 这部片子他老早之前就看过了。 而且看电影的最终目的是寻找姜小颜转世投胎的线索。 蒋利始终牢记这一点。 他时刻留意姜小颜的表情,观察她的反应。 潜意识流露,是线索的关键。 千万不能有所遗漏。 二十来平的房间里,只剩下影片的声音。 影片中,就在僵尸突然从棺材里站起来的时候,姜小颜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你想起什么了?”好机会,蒋利迅速提问。 他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抓住记忆碎片。 姜小颜看向蒋利。 相视片刻后,她小声说:“……我有点怕。” 蒋利:“……” “你是僵尸你怕这个?” “可是……真的有点吓人诶。” 她低下视线,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望着她小可怜的眼神,确实是害怕了。 蒋利只好把影片声音调小了一些。 两人继续看,直到快结束了也没有什么收获。 只是暗中。 第27章 洗好了叫我 这几天,蒋利和姜小颜每晚都会在一起看片。 阅片范围已经从僵尸片扩展到了各类恐怖片。 每晚十点钟左右,洗个澡,吃点东西,看部电影,然后各回各家美美睡一觉。 虽然转世投胎的方法还是没找到,但生活规律了不少,还挺滋润的。 继看书之后,姜小颜又发现了一个自己的小爱好。 看电影。 准确的说是看恐怖片。 她是属于那种又怕又爱看的类型。 每次都看得很入迷。 每晚看一部,很多时候她都没看过瘾。 第二天她会自己去搜,但大多数时候看到封面她就不敢点进去了…… 默默把片名记下来,等晚上的时候再和蒋利一起看。 两个人在一起就好很多,没那么怕了。 每晚的看电影环节,成了姜小颜一天中最期待的事情。 白天没什么事她也会外出,多去看看这个世界,这是认真生活的一部分。 存在感极低,没办法与别人交互,看看总是可以的。 就像是看书一样,多看看这个世界。 认真生活——这是蒋利对她的小要求。 就和早日转世投胎一样。 虽然直到现在她都不理解蒋利为什么会希望她早日转世投胎,但只要蒋利想,她都愿意努力去尝试。 这天。 姜小颜去了菜市场,她坐在鱼档旁边看人家杀了一整天的鱼。 起因是昨天她在书店看了一本书,讲的是杀鱼小摊贩,摇身一变成为黑恶势力头目的故事。 故事内核有一点点复杂,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书里讲到的杀鱼情节她倒是很感兴趣。 于是今天她就来菜市场看人杀鱼了。 小僵尸的脑容量有限,每天只能认真做一件事。 她也不觉得无聊,一看就是一整天。 直到闹钟响起,提醒她快到晚饭时间了,她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天天出来逛,附近路线她都熟悉了,不像刚开始那样,每次回住处都要开导航跟着走。 她现在基本都是走近道,很快就能到家。 回到老楼,她先去蒋利那边,蒋利之前就把备用钥匙给她了。 提到备用钥匙这件事,还有一个小插曲。 那天蒋利把自己住处的备用钥匙给姜小颜,姜小颜也憨憨地要把自己房间的备用钥匙给他。 结果被说了。 “我给你钥匙是让你自己去我那边热饭菜吃,你给我钥匙是要干什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虽然被说了几句,但姜小颜打心底觉得,把钥匙给蒋利也没有什么不安全的。 来到蒋利住处。 吃的在冰箱,厨具可以自由使用。 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姜小颜不会做饭,蒋利就头天晚上把饭菜做好了放冰箱,隔天姜小颜来,只需要用微波炉叮一下就能吃了。 虽然不会做饭,但姜小颜会打扫卫生。 每次吃完饭,她都会把蒋利的房间打扫一遍。 姜小颜也学会了怎么使用小洗衣机。 她自己不需要洗衣服,她的裙子会随身体状态一起刷新,但看到蒋利有脏衣服,她都会将其拿进洗衣机,洗好了再晾起来。 如果是袜子和内裤之类的贴身物品,她也会用手洗。 那天蒋利回来看到她帮自己洗了袜子和内裤,都害羞了,他说这些他自己洗就行。 姜小颜觉得他是在客气,没听他的,看到了还是会帮忙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蒋利就很少把脏衣服留着一起洗了,一有脏的就会立刻洗掉。 蒋利的房间一直都很整洁。 每次打扫也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做完这些,姜小颜回到对门。 时间还很早,她会坐在床上看手机等蒋利回来。 最近她还发现了两部好看的短剧,编剧和原创作者都是同一人,叫鹿可可,点开她的主页,还能看很多部她原创或者是参与制作的短剧,基本上都很好看。 有了这些娱乐消遣,等待的时间也没那么漫长了。 只是这些短剧基本都是些情感向的作品,讲的都是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 耳濡目染,姜小颜也多少受到了影响。 就比如她现在看的这一集。 讲的是男女主初次约会,电影院中,四下漆黑,只有大银幕亮着光,暗处,两人小手慢慢靠近,试探,触碰,缩回,最后再悄悄牵到一起。 姜小颜虽然不太懂,但心跳还是跟着加速了。 原来牵手是男女朋友之间才能做的事…… 晚上十点不到。 蒋利坐地铁回到老城区。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下意识放慢脚步。 这段时间他其实挺纠结的,他有点不太敢面对姜小颜。 姜小颜的房子是他租的,前段时间才和房东签了合同。 姜小颜的所有日常生活用品也是他买的,包括女生每个月要用的魔法道具。 姜小颜吃的饭菜也是他每天提前做好放冰箱的。 按理说帮助他人是很值得骄傲的事,但就是这样的帮助,让蒋利感到心虚。 老城区这边的房租很便宜,一个月也就几百块钱。 迄今为止,其实蒋利也没为姜小颜花过多少钱。 反而这段时间,他从姜小颜那里得到的更多。 打扫卫生,刷厕所,洗衣服,洗裤子,洗鞋子。 甚至连袜子和裤头这种私人衣物,姜小颜都替他洗得干干净净,晾在窗户栏杆上,风一吹还会轻柔地摆动。 这和自己随便糊弄洗一下的那种坚硬咸鱼干完全不同。 就连同桌周萌都说他这段时间看起来顺溜了许多,还问他是不是和小女友的感情有了进展,开始注重穿搭了。 现在蒋利看到姜小颜就心虚。 他毫不怀疑,如果姜小颜会做饭,她肯定会每晚都做好饭菜等自己回来吃。 说实话,除了没有夫妻夜生活,这和结婚了有什么区别? 自己只是在能力范围内帮了她一下,就一分彩礼没花直接开启了婚后生活。 有种欺骗无知少女的罪恶感。 来到老楼下,蒋利迟疑了一会儿才上楼。 他照常用手机给姜小颜发消息: 「我到家了,我先洗个澡,过会儿一起看电影。」 是了,除了上述那些好处外,还能每晚和她一起看电影。 看电影的时候,有个很乖的美少女坐在旁边,怎么不算是一种福利呢? 虽然这确实是在帮她寻找转世投胎的方法。 但如今看来,找到方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剩下的就都是福利了…… 蒋利回到住处,把书包放下。 嘀嘟。 是姜小颜回复的消息。 「好,你洗好了叫我,我马上过来。」 ……洗好了叫她说是。 看着这条消息,蒋利叹了口气,拿上睡衣进入卫生间。 实在是太罪恶了。 —— —— 第28章 怀抱 洗完香香。 蒋利出来吹头发,同时把笔记本电脑打开。 男生头发短,就算是蒋利这种打湿后刘海会盖住眉毛的长度,很快也就干了。 准备妥当,他给姜小颜发消息。 发完消息,吹风机才放好,就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 回头望去,身着连衣裙的姜小颜已经来到了屋内。 不得不说,美少女就是养眼。 光是看到她,心情就不由分说的变好了。 “你还挺快的。”蒋利对她笑笑,在床边坐下。 “你每次洗澡都是十二分钟,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开门了。”姜小颜来到他旁边坐下。 怎么会有人预判这种事情? 蒋利表情一怪,问:“你就不怕推门进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穿?” 姜小颜看着他,眨眨眼。 安静几秒后,她问:“你什么都不穿的样子很可怕吗?” 不是阴阳怪气,更不是开玩笑,她的语气和表情高度统一,她是真的在问这个问题。 “这是重点吗!” 姜小颜同学,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蒋利反问她,“如果换做是你,被我看光了,你会是什么感觉?” “应该……会有一点害羞?”姜小颜不是很确定,但她还是实事求是地回答,“不过也还好,看光就看光了。” 她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反倒是让蒋利也跟着平静下来。 “那也不能随便被人看光啊。”他这样说了一句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也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了。 姜小颜的很多观念和认知都与常人不太一样。 毕竟是僵尸,这样才更合理。 蒋利没多想,握着鼠标,在电脑上点点点。 今晚准备看的电影资源出了问题,无法正常播放。 下载好的没办法看,只能在线找了。 蒋利在网上重新找。 很多恐怖片都上了年头,大多都没有正规片源,就算有,也都是删减版。 无删减版的网站倒是不少,但都很卡,中途还会弹出皇家赌场的广告,观感很差。 就算观感不好,也总比没有强。 就在蒋利重新找电影资源的时候。 姜小颜和他聊天,问他有没有去过电影院。 蒋利动作顿了一下,看她一眼,然后又继续在电脑上操作。 “和同学去过几次。”他回答。 姜小颜又问:“电影院是不是很有意思?” “恩……”蒋利短暂沉吟,然后主观回答,“其实也就那样,对我来说声音太大了,耳朵不舒服,而且还有陌生人在场,看电影的时候没办法完全放松下来。” “……这样啊。”姜小颜若有所思。 “你想去电影院?”蒋利问得直接。 姜小颜摇头,“我也不喜欢很多人在一起看电影。” 之前看短剧,电影院里只有两个人,觉得还挺好的,但现在听蒋利这么一说,当场祛魅了。 蒋利找好资源,他看了眼姜小颜的表情。 小孩子没什么城府,想事情全都写在脸上,只要不是在想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大多时候都挺好猜的。 估计今天她是在哪看到了和电影院相关的东西,想稍微体验一下。 “稍等。”蒋利起身。 以为他是去拿吃的,姜小颜没在意,稍微凑近屏幕,看眼今晚要看的电影叫什么名字。 啪嗒。 伴随着开关清脆的声响。 房间一下子暗下来,电脑屏幕成了唯一的光源。 恩? 姜小颜表情疑惑,回头望去。 只见蒋利拿着两瓶冰可乐过来,他脸上带笑,“这样就和电影院差不多了,而且还没有别人。” 来到床边坐下,他把可乐给姜小颜一瓶,然后敲了一下空格。 电影开始了。 少有的。 姜小颜心思没在电影上。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每隔一段时间,就偷偷低头瞄一眼蒋利杵在床边的手…… 不过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姜小颜的注意力就被电影完全吸引。 今天这部恐怖片的威力有点大。 再加上周围完全漆黑。 还有空调温度偏低。 氛围拉满了。 姜小颜已经被吓了好几个哆嗦。 蒋利有点看不下去了。 他试探着问:“要不我去把灯打开?” “不用。”姜小颜视线牢牢盯着屏幕,也不看蒋利。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看得这么专心。 蒋利不再打扰她。 直到她被某个突脸镜头吓得小小地惊叫了一声。 蒋利按下了空格键,暂停。 别把小僵尸给吓坏了。 “我去开灯。”他说着就要起身。 姜小颜让他别去。 好不容易有这么棒的恐怖氛围,她不想错过。 蒋利开玩笑:“你都被吓成这样了,还不开灯,待会儿不得直接吓得钻我怀里?” 说完,他哈哈笑。 安静的房间里,有且只有他一个人的笑声,笑着笑着就自己停了。 忘了,姜小颜她get不到笑点。 好尴尬呀。 就在蒋利准备起身的时候。 姜小颜一脸认真道: “要不我先钻你怀里?这样一会儿被吓到就不会突然钻进去了。” 她话音落下,蒋利愣住了。 认真的? 这是开玩笑吧? 看样子也不像啊。 姜小颜一脸憨憨地望着他,等待回答。 “也……行?”蒋利稍作试探,想看看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结果哪知道,才说完,姜小颜就把鞋子蹭掉,爬到他腿上坐下,靠他怀里。 还挺灵活。 小小一只,一点都不重。 姜小颜脑袋顶刚好碰到蒋利的鼻尖,头顶发丝弄得他鼻子痒痒的。 还有点香,闻着像前些天给她买的洗发水。 她真的有在认真生活。 好乖呀。 蒋利思维很活跃,身体却很僵硬,在触碰到姜小颜的瞬间,他整个人就被定住了。 一动不动。 姜小颜没有察觉,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还动了动屁股,想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坐稳。 动了两下后。 “唔……蒋利,有硬硬的东西抵到我了。”姜小颜小声说。 她只是一只僵尸。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哦。 误会。 蒋利说了声抱歉,歪着身子,把手机从裤袋一侧拿出来。 这样就好了吧。 “……还是硬硬的。” 嗐。 马虎。 实在是太马虎了。 还有另一边口袋,里面装的是空调遥控器。 好了。 现在口袋空了。 “还……” “你可别诬陷我清白嗷,”蒋利打断她,有些急了,“要是敢胡说八道就滚下去。” 怕被赶下去,姜小颜轻轻往后靠,低着头,缩他怀里。 “还……挺舒服的。”她说得很小声。 后半部分的影片很精彩,但两人都没能再看进去。 电影结束,各回各家。 晚上,姜小颜躺在被窝睡觉的时候都还在回味。 他的怀里好暖呀,如果能一直呆在里面就好了。 —— —— 第29章 体育课 “你今早看起来很开心,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下了早自习,周萌把早餐拿给蒋利。 早上她来晚了,只能现在趁同学们都去吃早餐的空隙把吃的给蒋利。 “有吗?”蒋利接过牛奶和面包。 “有。”周萌肯定。 早读的时候她都看到蒋利对着单词本笑了。 “可能是今天天气不错吧。”蒋利吃着东西,反思一下表情管理。 太失态了。 可是一想到昨晚抱着姜小颜看电影,现在都还觉得很爽。 小小一只,还软乎乎的。 话说僵尸不应该是硬邦邦的吗? 她怎么全身都是软的? 好神奇。 “你又在笑了。”周萌眯眼。 有好消息自己偷着乐,也不分享一下,这还算是好朋友吗? “说说呗,有什么好消息。” “真没什么。” “是和小女友相关的事吗?” “……” “看表情,我猜中了?” “没。” “分明就是猜中了,说说嘛说说嘛。” “真没什么。” “你昨晚是不是表白了?” 周萌已经开始胡乱猜了。 她看起来比蒋利都还激动。 “别瞎猜,真没什么。”蒋利给她浇冷水,让她冷静下来。 不是蒋利小气,而是与姜小颜相关的事能保密都要保密。 避免节外生枝,这些事和谁都不能说。 见他不肯说,周萌悻悻地转过脸去。 孩子信不过妈妈,伤心喵。 一伤心就身心俱疲,好累,偷偷把胸搁在桌子边沿,休息一下。 怎么好像又变大了一点? 明明最近都瘦了。 哎。 周萌叹气。 ……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虽然是高三后期了,但体育课还是没有停。 这两年上面有规定,体育课不准停课,也不准随便占用。 没有被纳入高考科目,体育课也就只是走个形式。 就像是老婆饼没有老婆,体育课也没有体育。 太阳很晒。 踩着上课铃。 同学们稀稀拉拉来到操场。 体育老师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哨子。 他让体育委员组织站队。 大家小声聊着天,队伍也站得歪歪扭扭。 体育老师基本不管,看到人齐了,他就吹吹哨子:“男生两圈半,女生两圈。” 天气热,大家动起来都慢腾腾的,伴随着小声哀嚎。 有同学和老师说,两圈太多了,能不能减一圈。 哪里多了? 这么多年都是这个圈数,不要睁着眼睛乱说。 有时候多找找自己原因。 身体素质有没有提升,运动能力有没有加强。 体育老师和同学们开了几句玩笑,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然后他又吹一下哨子,言归正传,“快快快动起来,跑完就自由活动了。” 在开始跑之前,几个女生结伴过去说了几句话,得到体育老师的批准后,几人就笑嘻嘻地去树荫那边休息了。 特殊时期是体育课上最常见的免跑理由。 确实有一些人来魔法的时候会不疼,但那几人看上去没有半点异样,就连请假时候的皱眉模样也很假,一眼就能看出不想跑,但这种事没人拆穿,也没办法验证。 反倒是周萌,她是真的来魔法了,肚子抽痛,腰也发酸,但还没有到完全不能跑的地步。 她不喜欢当特例,没有去找体育老师,而是跟在队伍末尾慢慢跑。 蒋利和王明这种运动能力比较好的男生,早就跑完到旁边篮球场打球去了。 操场上只剩下几个零零散散的女生在跑步。 周萌在最后面,还剩半圈。 二班的体育课也是下午第一节。 两个班跑步是分开跑。 见一班的人差不多跑完了,二班的体育老师才让他们开始跑。 似乎是看到了一班的女生,二班有几个男生像猴王出山一样,以李朝阳为首,一边跑一边怪叫。 周萌垂着脑袋跑,脚步越放越慢,最后还剩一点距离,她想走一小段。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在耳边大喊了一声,是李朝阳故意跑上来招惹她。 见她被吓到后,李朝阳就飞快跑到前面,留下一串得意又令人烦躁的笑声。 周萌一阵耳鸣,本来身体就很不舒服,还被这样搞一下,现在感觉脑仁都跟着肚子一起抽痛起来了。 几个男生从她身旁跑过去的时候,还嬉皮笑脸地叫了她几声嫂子好,隐约还能听到其中几个用很猥琐的语气交流,说什么以后孩子肯定不会饿着。 望着跑远的几人。 周萌眼眶微微发红。 …… 厕所在操场边上。 周萌也没料想到这次会这么疼。 早知道就和老师请假了。 从女厕所出来,周萌在外面的洗手台洗手。 不远处,几个女生说着话往厕所这边过来。 是那几个用特殊情况为由请假的同班女生。 她们没注意到正在洗手的周萌。 “她不就是家里有钱吗?一天到晚分零食给那些男生吃,就爱和男生在一起玩。” “对了,刚才跑步的时候你们看见没有?”其中一个女生表情夸张,用手在胸前比划一下,“都快要有我头大了,晃成那样,都不知道里面穿没穿。” “就是,还有好多男生盯着她看,挺得意的吧。” “黄瑶,我还看到她和李朝阳说话了,你得盯紧啊。” 几人为首的,是一个嘴尖眼细的女生,她是李朝阳的小女友,黄瑶。 她很清楚,是李朝阳一直在偷偷地招惹周萌,周萌没什么问题。 为此,她还和李朝阳吵过几次架。 但是当着小姐妹们的面,她得要面子,只能装作不知道,表情惊讶又生气,“什么?周萌她什么意思啊?不知道李朝阳有女朋友吗?她要不要脸啊……” 听着身后的凭空造谣。 周萌低着头,刚才她还在自己骗自己,她们说的是别人不是我,直到她的名字被提及,还说她勾引别人。 性格原因,很多事她都是能忍就忍,能让就让,但不代表可以被无底线地污蔑。 凡事都有个限度。 现在明显过分了。 周萌也有强势的一面,她皱着眉,转身面向几人。 其中一个女生最先看到她,然后赶紧偷偷揪一下还在说坏话的黄瑶。 几人停住,与周萌面对面。 距离这么近,那些话不可能没听到…… 黄瑶和几个女生表情僵住,视线不自觉躲闪。 背后说人坏话被当事人撞见,气氛极其尴尬。 尤其是刚才还在骂周萌不要脸的黄瑶。 接下来就只有两种情况了。 要么当场爆发矛盾,要么以后互相装傻。 如果选择装傻,周萌也不会转过身来了。 她眼眶红红地望着黄瑶,“我不知道我哪里惹到你了,但是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个什么李朝阳,我也没主动和他说过话。” 原来是冲黄瑶来的。 有乐子看了。 松开挽在一起的手,刚才看起来非常要好的几个女生暗暗远离了黄瑶。 各自一副无辜的样子,好像一句坏话都没说过。 本来关系就一般,这种时候她们还是更愿意看热闹。 不会要打起来吧? —— —— 第30章 楼梯间 “她怎么了?” “不知道,估计又和李朝阳吵架了,前两天我就见他们吵了一次,也不知道吵什么。” 蒋利和王明买完水回教室,进门就见到黄瑶趴在桌上哭,旁边还有几个女生在安慰她。 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蒋利心里没有一点同情,甚至有点想笑。 早恋的他见过。 无心向学的他也见过。 但是在快要高考的这个节骨眼上,因为早恋而无心向学的,蒋利就觉得是傻逼。 对自己的未来都没办法负责,还早恋?怪好笑的。 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蒋利回到座位上。 见同桌周萌也静悄悄的,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你也和男朋友吵架了?”蒋利小声问。 “啊?”周萌回过神,表情茫然地看向他。 蒋利笑了,说是开玩笑,问她怎么这么安静。 “你的意思是平时我很吵吗?”周萌问他。 “诬陷,纯诬陷,你那叫吵吗?那是活泼。” 周萌笑了,她说:“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对你的小女朋友讲吧,对我讲不合适。” 被拿捏了,蒋利尴尬地笑笑,然后言归正传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恩?”周萌装傻。 蒋利看眼教室另一角趴在桌上的黄瑶,又看回来,问:“你和她闹矛盾了?” 成为同桌也快两个星期了,蒋利的观察力很敏锐,这一点周萌还是知道的。 果然瞒不过他。 她把蒋利当好朋友,既然被发现了,她也不打算瞒。 看眼四周,她小声把体育课上的事讲给蒋利听,然后嘱咐他别说出去。 其实黄瑶哭还真跟她关系不大。 在洗手台尴尬撞面后,她就只是向黄瑶澄清了事实,黄瑶也没说什么。 之后她就去小花坛那边找李欣她们一起乘凉了。 黄瑶哭是因为她去找李朝阳对峙,两人大吵一架,还差点动手。 “那她不是活该吗?你搁这内疚什么?”蒋利发表见解。 周萌:“话也不能这么说……” “停。”蒋利在她眼前抓一下,一脸嫌弃地打断道,“你不会是想说你也有问题吧?” “那倒是没有。” 这件事本来就是李朝阳和黄瑶不对,周萌也不各打五十大板自己认罪。 “我就是觉得,她也是同班同学,你这样说她会不会太过了?” “我又没说她,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蒋利可没有她那么强的道德约束感。 黄瑶说坏话在先,她这么一哭,好像她才是这件事里最大的受害者。 这种人,该骂。 虽然周萌觉得不该这么说同学,但听蒋利这样骂一下,她心里还怪舒服的。 “好人就不该受气,下次她们再说你坏话,我站你这边和你一起骂她们。”蒋利义愤填膺。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一想到蒋利和自己站一起与别人对骂,就还是觉得既荒诞又搞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周萌收敛笑意,“那我就谢谢你啦。” “有什么好谢的,平时收你那么多朋友费可不是白收的。” “朋友费?”周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些零食?” “不然呢?” 本来只是让蒋利帮忙吃东西,结果还意外交上朋友费了。 周萌觉得有点好笑,“那以后就麻烦你多收点朋友费吧。” “开玩笑的。”蒋利也不闹了。 周妈妈是真性情,有零食是真的给。 她给的零食桌空里都还有很多,要是再多给一些就真吃不完了。 见她开心起来,蒋利也就放心了。 周妈妈那么好,当然要多照顾一下。 上课,物理老师走进来,这节课继续讲卷子。 随着黑板上出现越来越多的受力分析,同学们还在操场上的心也都陆续飘了回来。 下午的课有些闷。 蒋利按部就班地推进刷题计划,空余时间就想一下姜小颜,也不知道小僵尸现在在干什么。 类似的念头一旦升起,时间就被拉长了。 晚饭过后,还有三节自习。 走读生要第二节自习下了才能离校。 蒋利觉得难熬。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后,他去小卖铺买了瓶冰水,清醒一下,坚持住,再刷会儿题就能回去和小僵尸看电影了。 教室里太闷,往回走的时候,蒋利故意走得很慢,在外面多走走有助于保持头脑清醒。 快上自习了他才返回教学楼。 这时候楼道间几乎没什么人。 才走到二楼,他就听到上面楼梯间有人说话。 是李朝阳的声音,他语气不怎么好,“我女朋友黄瑶哭着和我说你欺负她了,这是怎么回事?” 周萌被他拦在面前,“不是你和她吵架了她才哭的吗?神经病吧你。” 之前她还想着蒋利骂同班同学有点过了,现在反被摆一道。 很明显,这就是黄瑶装可怜告状,把李朝阳当枪使进行报复。 最关键的是,就算黄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李朝阳起码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吧? 他还有脸兴师问罪。 这两人怎么都这么能装啊? 难怪能在一起。 一个比一个无辜。 周萌气得胸口疼,就算她脾气再怎么好也忍不住骂人了。 被女人骂。 李朝阳皱起眉头,警告道:“你说话最好给我注意点!我不想打女人,别逼我动手。” 火药味一下子上来了。 面对这样一个又黑又糙的大个子,周萌心里犯怵。 她本能地后退小半步。 可是脚步还没往后,她就感觉撞到了什么东西。 她回头看去。 只见蒋利站在她身后,与李朝阳对视。 楼梯前安静片刻。 “你别怕,往前走上楼去。”蒋利盯着李朝阳,话却是在对周萌说。 “可是……”周萌看看李朝阳,又看回来,她害怕被打。 蒋利目光不动,语气平淡:“他敢先动手,我就能让他先躺下。” 短暂犹豫后,周萌照蒋利说的做了。 她低着头,从李朝阳身侧经过。 李朝阳一动不动。 等周萌离开。 蒋利也从他身边走过去。 擦肩而过时,还侧头看他一眼。 等两人都离开后,李朝阳才无能狂怒地捶了一下墙。 —— —— 第31章 第三种 周萌上楼之后就小跑着去办公室找老师帮忙。 办公室在走廊最边上,与教室方向相反。 她还没跑几步就被蒋利从后面拉住手腕。 “要上自习了,你去哪?” 周萌回头,见到是蒋利,她满脸担忧:“你没受伤吧?” 蒋利:“我受什么伤?” 周萌:“我真的担心那个李朝阳会动手,我都要去找老师来帮你了。” 蒋利无奈笑笑。 就算真敢动手了,老师来也是帮李朝阳吧。 “又不是小孩子,谁会遇到点事就动手?打输打赢都要惹一堆麻烦,走了,回教室。” “没动手就好,真的吓到我了。” 蒋利拉着周萌的手往教室走。 走了几步后,他才反应过来,不着痕迹地松开。 晚自习铃声响起。 教室内很安静,有人在做作业,有人在刷题,还有人用手遮挡耳朵,戴着耳机听歌,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没人吵闹。 教室进门的第一张桌子就是黄瑶的座位。 她正偏着头往外瞄。 先是看到了周萌,然后又看到了跟在后面的蒋利。 当两人一起进来的时候,她才迅速低下头。 周萌没有声张,径直回到了自己座位。 黄瑶低着头,拿笔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装样子,她余光一直注视着周萌。 等她收回视线的时候才发现,桌前站着一个人。 她慢慢抬起视线,正好对上蒋利自上而下的目光。 背对着讲台上的灯,一米八几的高个在她桌上落下一片阴影。 无形的压迫感。 蒋利看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是你让李朝阳去楼梯口堵周萌的?” 被这样一问,坐在周围的同学都看过来。 那些视线落在身上,火辣辣的。 像被架在火上烤。 黄瑶无辜道:“我不知道李朝阳做了什么……” 还没说完。 蒋利打断道:“你刚才不是伸长脖子等周萌回来吗?怎么会不知道。” 谎言被拆穿,周围几个同学小声议论起来。 黄瑶脖子一哽,没再说话了。 对视几秒,蒋利从她桌前离开。 黄瑶眼眶一热,很快就红了起来,她垫着胳膊趴在课桌上,肩膀轻微颤抖,时不时抽一下鼻子。 隔得远的没听到两人谈话,还以为是蒋利在欺负黄瑶。 不过也没人说什么。 蒋利在班上人缘还不错,大家也都了解他的为人,虽然很能打,但绝不是那种会欺负弱小的人,还是挺正直的。 回到座位上。 周萌看了他两眼,没说什么。 气场这种东西很神奇。 蒋利平时嘻嘻哈哈的时候什么玩笑都能开,但他冷着脸不嘻嘻的时候,别人也不敢和他嘻嘻。 不过周萌没想到,蒋利居然会直接去质问黄瑶。 还是在上自习的时候,大家都在教室。 一点同学情面都不留。 教室内气压都不对了。 晚自习上到一半。 黄瑶的同桌,赵晓芳过来当和事佬,她对蒋利解释:“黄瑶她真的不知道李朝阳做了什么,刚才她看外面也是担心李朝阳会冲动去找周萌麻烦。” 蒋利头也不抬,继续做题,“和我说干什么?李朝阳又不是堵我。” 他才说完,黄瑶就从座位上气冲冲地过来,“蒋利你什么意思啊?你才认识她多久你就帮她说话?我做错什么了?再说我和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恼羞成怒,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蒋利也不惯着,嘭!地捶一下桌子站起来,“你冲我喊什么?你让李朝阳堵同班同学你还有理了是吧?” 桌子上垒起来的一摞书被震倒散落一地。 黄瑶和赵晓芳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黄瑶一下子蔫了,眼睛一红又要哭,赵晓芳连忙拉着她离开,尴尬地和蒋利说:“算了,算了,都是同班同学,别生气……” 两人离开后,蒋利蹲下捡书,也没人再敢往这边看。 知道了大概是什么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当作无事发生。 这件事就此翻篇。 第二节晚自习结束,走读生离校。 蒋利背着书包从教学楼出来。 周萌小跑着从后面追上,“等一下呀,每次都走这么快,总不能是赶着回去和小女友约会吧?” “怎么可能。” 汗流浃背了,蒋利笑得僵硬,“今天上体育课了有点累,想提前回去休息。” 两人说着话,并排走。 周萌暗暗看了蒋利两眼,他又变回了平常那种可以随便开玩笑的状态。 刚才晚自习他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吓人的,和现在判若两人。 现在就好多了,没有什么压迫感。 周萌问他:“在楼梯上的时候你有没有和李朝阳说什么?” 蒋利:“我和他有什么好说的?” “诶?什么都没说吗?”周萌看着他,“依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会骂他几句吧?” “那你还是对我不够了解。” 蒋利拉了一下书包带,故意老气横秋道:“你还小,很多事都不懂。” “李朝阳这个年纪的男生很容易冲动,没什么脑子,做事不考虑后果。” “本来他就很没面子了,要是我再骂他几句,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羞刀难入鞘,没必要把他往死了逼。” 还真有点过来人的感觉了,明明他也是这个年纪的男生。 周萌也不吐槽他,回想一下当时从李朝阳身边走过去的感觉,她后怕道:“还好你们没打起来,如果打起来,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你处理的就很好啊。”蒋利评价她,“发生这种事,第一时间就去找老师,已经很好了。” 说到这里,蒋利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话锋一转,聊道:“对了,我妈和我说过,要判断一个女生适不适合过日子,最准的办法就是看她在你和别人发生矛盾的时候,她会怎么处理。” 一聊到情感啊,家庭啊之类的,周萌就很感兴趣。 她好奇,问:“具体要怎么判断?” 蒋利一边回忆,一边说: “总共有三种类型。” “第一种是激发矛盾的,你和别人要打起来了,她会在旁边拱火,不光是挑衅对方,还会说一些难听的话来刺激你,逼你动手,看你身处危险,还要再让你深陷危险,这种人能远离就远离,不然迟早要出事。” “这样的人确实很糟糕。”周萌简短评价,表示认同,随后问道,“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就是像你这样的。” “我?”周萌眨眨眼。 “恩。”蒋利点点头,解释道,“就是在发生矛盾的时候,会第一时间寻求帮助,尽可能把危险降到最低,如果能和这样的人组成家庭看,生活会很安稳。” 听他解释完,周萌开玩笑道:“那按照阿姨的标准来看,我还挺适合过日子的。” “确实。”蒋利表示认同。 “那第三种呢?”周萌继续问。 说着话,两人已经来到校门口。 不远处停着一辆车。 周萌看见了,说她妈妈来接她,改天聊。 互相挥手拜拜后,她便小跑离开。 今晚的月亮还挺亮。 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 蒋利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我可以死,你不可以。 ——心丢了就丢了,我可以不要,你不一样,你只有一条命。 这些傻里傻气的话,完全没考虑过自己。 第三种呢。 就是当你身处危险时,只要能让你平安无事,她可以不计一切后果。 如果能遇到这样的,一定要珍惜。 话说…… 这套标准应该也适用于僵尸吧? —— —— 第32章 贴身指导 又是一周星期天。 正午12点放学,蒋利12点半就到老街楼下了,路上一点没耽搁。 这周不是在考试就是在讲卷子,如果没有这小半天假,不敢想有多绝望。 半天假也是假,多多少少也算是个盼头。 今天没什么事,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回到住处。 哼着歌,蒋利一开门被吓了一哆嗦。 房间里。 姜小颜直立立地站在窗前。 虽然知道她有钥匙,但是蒋利没想到,这个时间点她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声音,姜小颜回头,表情憨憨的:“你怎么回来了?” 蒋利平复心情,把门关上,“今天星期天,我放假。” “哦,这样啊。”姜小颜说完,转过头去。 蒋利移步到她旁边,问:“你在干什么?” 姜小颜面对敞开的窗户,阳光照在她身上。 “晒太阳。”她坦诚的回答。 蒋利本能想问你怎么在我房间晒太阳? 但还没问出口他就想到了。 这栋老楼位置不好,朝向也有问题。 姜小颜的房间只有早上的时候才能照到太阳,现在正好照不到。 差点就问了个憨憨问题。 肯定是和姜小颜在一起久了,被她传染的。 蒋利在心里把责任推给姜小颜。 “你吃饭了吗?”他移步旁边,打开冰箱查看。 “吃了。”姜小颜晒着太阳,头也不转地回答他,“我按照你说的做了,午饭吃一半,留一半晚饭吃。” 蒋利手扶冰箱门,表情复杂地看着里面。 昨晚给她提前准备好的饭菜全都被分割掉一半。 一盘小炒肉从中间被分开,左半部分什么都没有,右半部分一点都没动。 炒的菜也是。 饭也是。 看上去有些诡异。 蒋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僵尸脑子转不过弯,但是又异常听话。 说一半就真的是一半。 不过她有好好吃饭就行。 蒋利轻轻叹口气,合上冰箱门。 回头见她还在直面太阳。 蒋利问:“你不晒吗?” 姜小颜摇摇头,“我喜欢晒太阳,很舒服。” 蒋利看着她。 越看越觉得她和僵尸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怕太阳就算了,哪还有僵尸喜欢晒太阳的? “你不应该是喜欢夜晚那种阴冷潮湿的环境吗?”蒋利问她。 姜小颜转头看向他,奇怪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蒋利:“你不是僵尸吗?” 姜小颜:“我是僵尸,但我不喜欢晚上,也不喜欢阴冷潮湿的环境。” 说完,她又转过头去继续晒太阳。 蒋利拿了个苹果,坐到床上。 一边吃,一边看姜小颜晒太阳。 心里啧啧称奇。 过了会儿。 “蒋利。”姜小颜回头叫他名字。 “怎么了?”蒋利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姜小颜一脸认真,“你想要舒服一下吗?” “啊?” “晒太阳好舒服,你要和我一起晒吗?” 原来是这么个舒服。 蒋利:“这又不是早上的太阳,都快下午一点钟了,我怕晒黑,你自己晒就好。” 他的身体状态不像姜小颜一样能刷新,要是被晒黑了,要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好叭。”姜小颜把头转回去。 她小声道:“可是晒太阳真的好舒服呀,我也想和你分享一下。” 小僵尸哪有那么多心思,她只知道此刻自己拥有的阳光很珍贵,想与重要的人分享。 晒着晒着。 恩? 姜小颜侧头。 不知道蒋利是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的。 “你怎么过来了?”她问。 “和你一起晒晒太阳。” “不怕被晒黑吗?” “男生稍微晒黑一点更好看。” “哦,这样啊。” 姜小颜心里高兴,往旁边挪了一步,“这里最晒,让给你。” “……还真是谢谢你。” “不用谢。” 一斤阳光,两斤浪漫。 可惜小僵尸不懂。 小僵尸满脑子都是要把最好的给你。 下午。 快要去学校了。 蒋利替姜小颜热饭菜,他自己打算去学校食堂吃。 该省省该花花,学校饭菜还是很便宜的。 其实最主要还是饭卡没办法退。 饭卡是蒋利爸妈提前充好的,一个学期一个学期的充。 要是毕业还没花完,那就全浪费了。 “你也不用真的留一半,午饭时候饿的话就多吃点……” 把饭菜放进微波炉里,蒋利对姜小颜说。 “好。”姜小颜应下。 答应得过于干脆。 蒋利看她两眼,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理解错误。 等待途中。 冷不丁的,姜小颜对他说想学做菜。 蒋利愣了两秒,问:“这也是你的愿望?” 姜小颜摇头,“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学做菜?” “你太辛苦了,我有点心疼。” “……”蒋利。 姜小颜同学,你是怎么做到的一点铺垫没有,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种话? 相视片刻。 姜小颜好像误会了什么,她保证道:“我会爱惜厨具,不会弄坏的。” 蒋利:“……就算弄坏了我也不会心疼。” 姜小颜“哦哦”两声,然后问:“那你可以教我做菜吗?” 望着少女真诚的样子。 “可以。”蒋利答应下来。 虽然他自己的做菜水平也很一般,但教姜小颜做两道菜还是很轻松的。 不过现在时间不够了。 两人约好,等晚上放学回来,蒋利手把手教她。 —— —— 第33章 她学会了隐瞒 夜晚。 出租屋里。 “好像出水了。” “恩,出水是好事,再来几下。” 蒋利在教姜小颜炒菜。 简单炒个白菜,没什么难度。 只要会判断炒没炒熟,断没断生就行,调料根据个人口味,多炒几次就知道该放多少了。 蒋利站在姜小颜身后,看她拿着锅铲在锅里翻炒。 不得不夸一句,她很好教,学得也快,不像王晓婷一样是个厨房黑洞。 小僵尸只是不会使用厨具,只用教会她怎么用,以后她想什么菜,在网上看教程自学就行。 简简单单一道炒白菜出锅,姜小颜开心地让蒋利尝尝。 “好吃,但是对我来说味道偏淡了,可以稍微再多放一点盐。”他做出评价。 姜小颜也尝一口,对他的评价表示认同。 之后蒋利又教她煎荷包蛋。 这比炒白菜简单多了,唯一的难点是在于怎么样不粘锅。 其实如果不追求快速出锅,只需要用小火慢煎就行,只要有油,锅底油多油少无所谓,看个人口味,在成型之前不去动它,怎么样都不会粘锅。 最后再教她怎么使用电饭煲。 “大概这么多米就有两大碗饭了,水差不多放一截手指头这么深……”蒋利边煮边教。 姜小颜在旁边认真记。 “对了。” 蒋利突然想起什么,他把煮饭的锅放下,在抹布上擦擦手,然后去书包那边拿了一本笔记本过来。 “给你的。” 蒋利把笔记本递给姜小颜。 “给我的?”姜小颜疑惑着接过。 这是一本好看的硬壳笔记本。 蒋利:“你不是说自己记性差吗?以后你可以把这个当作备忘录,在上面记东西。” 虽然用手机便签也能记录,但生活中很多事情都需要仪式感。 班上有好几个女生都有做手账的习惯,蒋利就突发奇想,也买一本笔记本给姜小颜,希望她能喜欢。 姜小颜看着笔记本,“这个看起来有点贵诶。” 她的语气听起来就是像是那种贫困家庭里懂事的乖小孩,给她买了礼物,她却觉得贵。 确实也不怎么便宜,但还没到贵的地步。 “你最近不是有认真生活吗?这个算是对你的奖励。” 知道她心里有负担。 蒋利开个小玩笑让她能更好的接受。 “奖励?”姜小颜憨憨地抬头。 蒋利点头,“对,给你的奖励。” 对视片刻,姜小颜收回视线,看向笔记本。 “喜欢吗?”蒋利问她。 “喜欢。”姜小颜回答。 她很爱惜地用手指摩挲笔记本外壳,随后又小声地重复一遍: “喜欢。” 今晚的看电影时间换成了做菜教学,最后等饭煮好,再把炒菜和煎蛋装在盘子里放冰箱,所有的事情就都结束了。 明天姜小颜自己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以后也不用每天晚上都提前给她准备饭菜了,买些菜放着,姜小颜可以自己做了吃。 晚上十一点多钟。 姜小颜抱着笔记本回到对门。 她哼着不知名的旋律,心情不错。 小桌子在床边上。 她来到桌前坐下,打开小台灯,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铺开。 拿起笔。 呆呆地想了一会儿。 很多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但好在没忘记该怎么写字。 小僵尸的手指不是很灵活,她在第一页上歪歪扭扭地落笔,记录下了第一件她不想忘掉的事情—— 奖励,喜欢。 蒋利,也喜欢。 …… 第二天一早。 蒋利出门,撞见刚好也要出门的姜小颜。 这段时间蒋利也没过多关注她,只是让她有什么想做的事就去做,需要帮忙就说。 “早上好。”姜小颜向他问好。 蒋利也回以同样的问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感觉今天这只小僵尸好像比以往要更活泼一些。 应该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吧。 美少女的事少打听。 蒋利也没问。 两人一起下楼。 “今天你有什么安排?”蒋利问她。 “我要去看别人卖包子。” “你想吃包子?” “不是,我就只是想去看别人卖包子,卖包子很有意思。” “……这样啊。”蒋利不太懂她的脑回路,也不知道看别人卖包子哪里有意思。 “对了。”蒋利想起昨晚的事,他说道,“给你的笔记本要用起来,不要把它当成摆设。” 姜小颜老实巴交的回答,“我昨晚已经在用了。” 蒋利侧头,对她刮目相看。 有那么一点点出乎意料,这次还没交代她事情,她就已经自己行动起来了。 有成长了,干得不错,姜小颜同学。 “你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蒋利随口一问。 很明显,姜小颜的身子颤了一下。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 平时没什么表情,憨憨的小僵尸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反应。 蒋利好奇,追问道:“所以你记了什么?” 这要怎么回答呀? 姜小颜感觉耳朵发烫,耳根有小刺在扎。 幸好这个时候已经来到了楼下,她说了一句“秘密”然后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开了。 望着莫名其妙仓皇逃跑的小僵尸。 驻足片刻,蒋利轻轻叹口气。 小僵尸学会了隐瞒。 以后更看不懂她了。 —— —— 第34章 夜晚的娱乐活动 ——家里得请高人了。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 蒋利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自己居然真的会在苦恼高人该去哪里找。 帮助姜小颜转世投胎,现在就只有两个思路。 一个是帮她完成心愿。 另一个则是找人替她超度。 第一个想法一直都在实践中。 不过从一开始,蒋利就对这个方案不抱有太大期待。 因为姜小颜压根就没有什么心愿。 她现在之所以会每天都出去做一件想做的事情,也只是在按照蒋利的要求认真生活。 所以她大概率也不会在完成真正的心愿后就能转世投胎。 蒋利最近在思考第二个方案——请高人,该怎么实施。 通俗点说就是搞迷信。 虽然他从不信教,也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但在面对未知事物的时候,他一直都保持着敬畏之心,不自大地去诋毁别人所相信的事情。 当然了,敬畏也只是仅限于烧香烧纸钱之类的未知事物。 对于那些让人生病了别去看医生,或者对人进行迫害的迷信行为,他一直都持坚决反对态度。 言归正传。 说到高人。 蒋利第一反应就是寺庙里的大师。 每年初一十五的时候,他爸妈都会带着他去庙里烧香,每次都是人山人海。 这算是习俗传统,和迷信关系不大。 有一说一,现在很多寺庙的商业化都很成熟,已经等同于企业了,铜臭味很重。 就算是真遇到什么脏东西,或者事事不顺想搞点迷信的时候,几乎没人会往寺庙里跑。 大家更多是四处打听,哪里有特别厉害的大师,然后登门拜访。 蒋利现在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大师该去哪里找。 思考了好一会儿,没什么头绪。 算了,在学校里还是不想这些了,找张卷子做,把心收一下。 卷子才拿出来,王明就从教室外进来。 早自习还没开始,今天他来得比较早。 大清早,见到蒋利在做试卷。 “你在做什么!”王明来到他旁边大声质问他。 蒋利揉揉耳朵,“做卷子啊,还能做什么?” 王明退后两步,表情凝重,上下打量他一番,摇头道: “不对,我哥们儿不可能这么卷,不管你是谁,快从他身上下来!” 没心情陪他闹。 蒋利叹口气,收回视线。 他要请高人,不是请神人。 “不说话是吧?我上去就是一把糯米!” 正在耍宝,余光瞥见周萌和李欣站在旁边,正表情复杂地望着他。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王明瞬间收敛了。 他假装没事发生地坐回座位,低着头,很忙地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蒋利却停住了笔。 说到糯米。 他突然有些好奇。 ……姜小颜会不会怕糯米? 她可是僵尸来着。 实践见真知。 上去就是一把糯米。 唰! 米粒打在姜小颜身上,弹开,洒落一地,她本能闭眼缩脖子,然后满是疑惑地看向蒋利。 “这是干什么呀?”她问。 “……”蒋利。 “没什么,学习学傻了,不好意思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王明只是说说,他却真的这么做了。 姜小颜回屋拿扫把,来到门口,把米扫起来。 也不知道蒋利在搞什么。 晚上下自习回来,过来敲门,开门就对自己撒了一把米。 “这些米还要吗?” “不要了。” “有点浪费诶。” “真的很不好意思。” 为浪费掉的米道歉,蒋利返回房间。 男生嘛,这个年纪总会犯傻。 还好姜小颜也没生气。 蒋利洗个澡,换上睡衣,刚打开电脑,姜小颜就推门进来了。 每晚都是这样,到点就过来。 但蒋利还是会习惯性感叹一句:“你还挺准时。” 他坐在床边,在电脑上打开浏览器。 最近也没什么好看的恐怖片了。 昨晚也没下载电影。 现搜现看。 蒋利问她:“你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 姜小颜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这是她的老位置。 “今晚可以做点别的吗?”她问。 “……” 蒋利愣了几秒,“你想做什么?” 姜小颜:“我今天在外面看到有人玩卡片,看了一下午,感觉很有意思,我也想试试。” 她还在践行实现愿望的要求。 “卡片?”蒋利没太理解。 姜小颜用自己匮乏的词库尽量描述。 虽然很抽象,但蒋利还是一下子就联想到了。 “你说的是扑克牌吧?” 蒋利说着,起身去杂物堆里翻了一盒扑克出来。 盒子拆开,把牌摆在桌上。 姜小颜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 就是这种好看的卡片。 今天在外面看别人玩的时候就觉得可有意思了。 她抬起视线,期待地看向蒋利,“可以教我玩吗?我也想试试。” “当然。” 蒋利拿起扑克牌随便洗了两下。 想也知道。 今天姜小颜肯定是去了小广场那边。 那边中午的时候就会有几小撮人在树底下玩金花,一个比一个叫得大声,乐此不疲,好多年了,那些人比上班打卡都准时。 一码归一码。 姜小颜想玩牌还是很不错的。 起码她有件想去动手实践的事。 之前她总是以看为主,现在终于想自己动手参与了。 有进步。 扑克牌游戏有很多。 蒋利想先教她一种比较简单的,如果她感兴趣再教她其他的。 洗完牌。 放下。 “抽牌应该会吧?就是你一张我一张,按顺序抽。” 蒋利讲解一下。 边玩边学,玩两盘就基本都会了。 姜小颜如临大敌,拿出百分百的专注,她点点头,“恩,我看了一下午,抽牌已经学会了。” 也不知道她在认真个什么劲。 这只是在玩牌而已。 蒋利有点想笑,示意她先抽。 一人一张。 蒋利手里的牌不错,不是顺子就是对子。 等最后一张牌拿起,他才看向对面。 正要讲解一下规则,但是在看到对面姜小颜手里拿着的牌后,他先是诧异,然后是迟疑,最后是不解。 愣了几秒。 微张的嘴还是闭上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牌。 “小颜。”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称呼她。 姜小颜不排斥这个称呼,也没有太多反应,她的注意力全在牌上。 “怎么了?”她问。 蒋利一再犹豫,但还是开口劝说:“我们还是不玩扑克牌了。” “为什么?” “它……不适合你。” “不试一下吗?” “应该不用试了。” “好叭。”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姜小颜还是听话把牌放下了。 其实她也没有很想玩牌,只是有点好奇,现在摸过牌之后也没那么感兴趣了。 蒋利把牌收起来。 不是不让姜小颜玩。 而是在看到姜小颜把牌背朝向自己,把花色朝向对面后,他就知道扑克牌不适合姜小颜了。 也不知道她 还是再看看其他的吧。 没有电影看,也没有扑克牌玩。 两人一时间有些无聊。 蒋利突发奇想,问她有没有玩过电脑游戏。 姜小颜摇头说不记得了,但可以试试。 之后蒋利就给她打开了植物大战僵尸,随便点开一关教她玩。 与僵尸有关。 她很感兴趣。 虽然一直被吃掉脑子,但起码不像玩扑克牌时候那样离谱。 忘了时间,她玩到十二点半才离开。 离开时候还因为这事道歉。 只是直到最后,她都没赢一盘。 悲。 小僵尸是个游戏黑洞。 —— —— 第35章 叹气 游戏还挺有意思的。 这段时间,晚上一起看电影的环节,被替换成了蒋利教她玩游戏。 各种类型的游戏都让她尝试一遍。 姜小颜也乐意尝试,她试着在电脑游戏这个领域发掘新愿望。 可是在尝试了三四天后,她完全失去了兴趣。 在游戏里,赢和通关能让人获得很强烈的成就感,这也是游戏的一大乐趣。 但对于玩什么都只会输的姜小颜来说,游戏的乐趣自然也就没那么高了。 她压根就不适合玩游戏。 没有再继续尝试的必要。 她真正的愿望也不可能与游戏相关。 直到今天才放弃,蒋利已经很佩服她了。 完全没有正反馈,持续被折磨,也就只有她才能忍受这么多天。 生活回归正常。 白天,蒋利一如既往地正常上学,姜小颜就照常外出去感受这个世界,这是她认真生活的一部分,同时也是她发掘新愿望的重要途径。 晚上就和以往有点不同了。 电影没什么好看的,游戏也不好玩。 两人没有了聚在一起的理由。 蒋利以为姜小颜会自己待在屋里,可没想到,晚上时间一到,她还是会自己过来。 她会对蒋利汇报一下白天在外面活动的情况,两人的聊天内容也就此展开,蒋利也会和她分享一些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日子过得很平淡,却又蕴藏着一点小期待。 蒋利会期待她的汇报内容,想知道今天她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 姜小颜同样也会期待蒋利在学校的经历。 两人就算只是坐在床边聊天,也不会觉得尴尬无聊。 偶尔找到一部好看的电影,两人也会像之前一样一起看。 姜小颜最近也掌握了好几道家常菜,蒋利也不需要再提前一天给她准备饭菜了。 但是菜还是要买的。 受限于自身的特殊性,姜小颜没办法和别人交互,就算给她钱,她也买不了菜。 蒋利要上学,也不可能天天去菜市场给她买菜。 好在买菜不是什么难题。 不得不赞美一下时代的进步,以及科技的发展。 这些只需要在手机上简单操作操作就能解决了。 头天晚上,蒋利和姜小颜聚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会先在手机上买菜。 虽然是姜小颜一个人吃,但蒋利也会给出一些建议。 选菜。 提交订单。 第二天早上去楼下便利店自提就行。 也不需要和别人进行交互,蒋利带姜小颜去便利店自提了一次,不难,一次她就学会了,完全可以独立完成。 买菜很方便。 这天晚上。 姜小颜又按时来到了蒋利房间。 “你好准时。” 蒋利像往常一样说一句,他也刚洗完澡吹好头发。 两人坐在床边。 照常先买菜。 蒋利拿出手机,点开APP。 姜小颜把脑袋凑到他旁边,看着屏幕和他一起挑选。 “西红柿要买几个吗?”蒋利滑动屏幕,建议道,“你可以做西红柿炒蛋吃。” “好。” 点击添加。 见到鸡蛋有特惠,蒋利想起来冰箱里鸡蛋快没了,顺手下单一板。 继续往下滑动屏幕。 “肉要买一点吗?你好几天都没吃肉了。”蒋利问。 “好。” 下单。 其实蒋利的手还更快一步,在姜小颜回答“好”之前他就已经点击添加了。 很多东西蒋利都只是象征性地问姜小颜一下。 毕竟姜小颜还从来没有否定过他的建议。 不会被否定的建议,其实和命令也差不多。 蒋利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 无论是每天做一件事发掘新愿望,还是外出走走,感受世界,认真生活,姜小颜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按照他的要求生活。 刚开始的时候,蒋利只是想引导她找到生活的动力,然后再一起找到转世投胎的方法,让她早日解脱,不用再被这个世界革除在外。 可是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 蒋利发现,无论再怎么引导,姜小颜都还是那样—— 没有什么生活动力,也没有想过要转世投胎,更没有觉得被世界革除在外是种痛苦。 现在她看起来是在认真生活,其实不然,她只是在听话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情绪所致。 每次看到姜小颜,蒋利心里总会有一种淡淡的哀伤。 她憨憨的,呆呆的,虽然经常会有一些怪异的想法,但本质都很纯粹。 这样的一个姑娘,却被剥夺了与这个世界交互的资格,只能静静地等待被世界遗忘。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一个眼神澄澈的孩子,被封建迂腐的家长剥夺了吸收知识的资格,不准读书,不准离开村子,一辈子就那样过去了。 每每看到,都会觉得不舒服。 蒋利经常会被她奇怪的脑回路逗笑,但在笑完之后,那种哀伤的情绪就会悄无声息地发酵。 这也是蒋利执意要让她转世投胎的最主要原因。 哪怕转世投胎之后她会过得很糟糕,蒋利也由衷地希望她能摆脱僵尸的身份,去拥抱未知的生活。 “还要其他的吗?”蒋利问。 “我听你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 蒋利下意识地叹口气,“那就先这样吧。” 收起手机。 明天要吃的菜已经买好,按流程,姜小颜开始汇报自己今天在外面做的事情。 蒋利没有打岔,静静地看着姜小颜,听她汇报。 这么形容可能不太好。 但有那么一瞬间,蒋利感觉自己是在看一只小动物。 就像是……小狗那样,在主人回家后,会去主人身边哼哼唧唧。 “今天我在外面就是做了这些,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真正的愿望。”汇报结束,姜小颜总结道。 蒋利光顾着看她,都没听到她具体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还是没找到真正的愿望。 习惯性叹气。 “没事,慢慢找。”蒋利回复一句。 姜小颜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她不自觉地低下视线,小手揉捻裙摆。 “明天我会认真找的。”她承诺。 “行。” 蒋利应答一句,没怎么放心上。 接着,他和姜小颜聊起了天,和她讲讲自己在学校里的经历。 姜小颜总是很爱听这些。 时间很快过去。 夜晚。 睡前。 姜小颜坐在小书桌前。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 今天又让他失望了。 明天得想办法让他高兴一下才行。 不想被他讨厌。 —— —— 第36章 跳舞僵尸 ——什么都做不到的人,会拼命寻找自己做得到的事。 清晨。 阳光照射到屋内。 姜小颜今天没有出门。 她趴在床上,用手机查资料。 搜索框里,是她输入的问题: 让男生失望了,该怎么办? 一直以来,蒋利都在努力帮她寻找转世投胎的方法。 实现真正的愿望——这是目前正在实施的方案。 然而这个方案一直卡在第一步: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姜小颜每天都有在认真思考自己的真实愿望是什么,她也在不断尝试自己感兴趣或者可能感兴趣的事物,试图从中寻找线索。 可无论怎么尝试,都还是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最近……她能明显感觉到,蒋利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 姜小颜知道,自己一直以来什么都做不好,让他失望了。 她不想被蒋利讨厌。 为此,姜小颜也在想办法解决。 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问我,也可以问百度——这是蒋利的原话。 想让蒋利开心一点,这当然不能直接去问蒋利,只能上百度搜。 不过百度的搜索嘛,懂的都懂。 各种关联乱七八糟。 本来姜小颜搜索的是‘让男生失望了该怎么办’,结果跳转了几个界面后,就变成了‘让男朋友开心的小技巧’。 男朋友和男生……好像也差不多。 小僵尸不懂得怎么甄别信息,她只是着急,怕自己什么事都做不好,会被蒋利讨厌。 才不要被蒋利讨厌。 得让他开心一点才行。 姜小颜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她直接问百度了。 搜索一下,看看有什么自己能做的。 她现在一直都在花蒋利的钱,所以和钱相关的事她一件也没办法做。 还有……那些看上去就感觉很害羞的事也不能做。 看来男生和男朋友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姜小颜都给自己看脸红了。 她不禁思考,做那种事情,男朋友真的会开心吗? 神游了一会儿,她晃晃脑袋,把奇怪的想法赶出大脑。 继续寻找能让蒋利开心一点的办法。 晚上。 姜小颜很准时来到对门。 “跳舞?” 蒋利诧异地看向姜小颜。 没想到看起来有些呆,四肢还不怎么灵活的小僵尸居然会想要跳舞。 “恩。”姜小颜点点头,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我想试试,然后拍个视频。” “哦,这样啊。”蒋利若有所思。 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 姜小颜也有手机,这些天她应该是看了一些跳舞的短视频,也想自己拍一个。 蒋利做出这样的猜测。 “可是我也不会,我要怎么教你?”蒋利犯了难。 姜小颜摆摆手说:“我不是想让你教我,我只是想问一下,你……觉得哪种舞好看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也不知道在害羞个什么劲。 蒋利:“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舞蹈天赋,不好推荐,这样吧,要不你随便跳一下试试,我先看一下。” 寻找真正的愿望。 跳舞,这是目前所有尝试里最靠谱的一个。 说不定姜小颜生前就是个小舞者,只是在最重要的比赛前遭人陷害,出了意外,最终抱憾而死,怨气不散,变成僵尸,真正的愿望就是登台演出…… 这些天看了很多恐怖片,耳濡目染,蒋利大概也能想出一些很套路的剧情。 “现在跳?”姜小颜睁大眼睛。 “恩,我先看看你天赋怎么样。”蒋利很认真。 姜小颜耳朵红了,“……好叭。” 硬着头皮。 她找了个看起来很简单的手势舞短视频,播放音乐,尽力模仿。 “……” 蒋利看完,整个人呆愣住了。 说实话。 这已经不能说是天赋了。 蒋利也是头一次见,手忙脚乱,四肢各跳各的。 “你、你觉得怎么样?”蒋利不说话,姜小颜有些不好意思地主动问,“评价一下?” 蒋利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婉转地告诉她实情。 “……我没法评价太多,因为我顾及的事情太多,身体也不太好,胳膊肘和膝盖都火辣辣的疼。” 本能地玩个梗,想就这样糊弄过去。 结果姜小颜一脸担忧,问:“是在学校里受伤了吗?我看一下。” 蒋利自作自受,只能一本正经地和她解释这只是个玩笑。 姜小颜不信,直到蒋利把袖子卷起来让她看一眼,她才放心下来。 蒋利吸取教训。 以后还是少和她玩梗。 小僵尸不懂梗,小僵尸只关心你伤得重不重。 言归正传。 虽然暂时没有发现姜小颜的舞蹈天赋,但如果姜小颜想尝试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这比起把扑克牌背面朝向自己,已经算很厉害了。 蒋利不会跳舞,但看着视频里照葫芦画瓢还是会的。 这只是一支很简单的手势舞。 动作本身不多,记起来也不难,再配合音乐卡一下点,最后注意一下表情管理就可以了。 一起对着视频学了十来分钟。 蒋利都已经学会了,姜小颜还是卡在第一个动作。 望着依旧未能驯化四肢的姜小颜,蒋利放弃了。 “小颜,拍视频也不一定要跳舞,要不曼波两声算了,也挺可爱的。” 每次在这种努力尝试过后,但又不得不面对失败的时候,蒋利都会叫她小颜,故意亲近一些,让气氛不那么糟糕。 姜小颜知道自己没做好,她低着头。 蒋利不忍心看她失落,“其实也没那么糟糕,我开玩笑的,我们再练一遍好不好?” 像是在哄幼儿园的小朋友。 “算了吧,我好像也没那么喜欢跳舞。”姜小颜说着,少有的叹了口气。 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她自己在心里小声的补充一句。 见她这个样子。 蒋利还以为是自己调侃的话伤到她自尊心了,果断向她道歉。 姜小颜却歪着脑袋问他为什么要道歉。 那天真的模样让蒋利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小僵尸哪有那么多心思。 跳舞的事就此翻篇。 两人像往常一样坐到床边,买第二天的菜。 在选菜的时候,姜小颜突然想到了什么。 少有的,她第一次主动挑选了好几样菜。 有自己想吃的东西是好事。 蒋利很欣慰。 只不过欣慰的同时,他忽略了姜小颜言语里的试探,不自觉地就把自己喜欢吃的菜说了个遍…… —— —— 第37章 说谎的小僵尸 ——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姜小颜没想要抓住蒋利的心,但……给他做好吃的,他应该会开心一点吧? 清晨。 姜小颜坐在床边。 她在等楼下的便利店开门。 老街这边的生活节奏不快,便利店开门的时间也比较佛系。 早上快十点钟了才开门。 姜小颜去到便利店。 菜还没送来,她站在自提点等。 自提点就在店内的一块儿小空地上。 周围码着几箱啤酒,这是专门腾出来的位置。 姜小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自己也是一件商品。 旁边柜台处,秃头的中年老板正在用鸡毛掸子给架子上的商品扫灰。 一直打扫到了姜小颜这边,在快被鸡毛掸子戳到的时候,她才挪开一点距离。 开着三轮车的小哥很快来了。 他负责这片区域的骑手。 老板过去核对订单,和小哥一起,把东西一袋一袋地拎到空地上。 他们每拎进来一袋东西,姜小颜就凑过去看一眼贴在上面的订单小票。 见到有蒋利的名字,她就拎起来。 精选猪前排。 琵琶腿。 葱、姜、蒜…… 全部拿上之后再核对一遍,确认无误,也没有遗漏,姜小颜从骑手小哥和便利店老板面前离开,返回老楼。 等待卸完货,骑手小哥离开后,便利店老板又对照着总订单大致核对一遍。 不对。 才开始核对,店老板就发现少了好几样东西。 刚才也没见到有人进来拿东西,怎么会不见了呢? 担心把东西弄丢,店老板第一时间就去看了监控。 监控上显示的很清楚,是姜小颜把东西提走了,但店老板看着监控,却完全忽略了姜小颜的存在,以及她正在做的事。 事实就是这样,很离奇,但其实就和拿着手机找手机一样,有些东西,只要注意不到,它就约等于不存在。 在老板的视角里,东西就是凭空消失的。 丢失的订单全是同一个人,根据预留信息,老板当即给蒋利打电话。 蒋利这时候刚下课,他才和姜小颜互相发了消息,确认她拿到了菜,正要把手机收起来,屏幕就亮了。 显示是便利店老板的号码。 便利店也负责送桶装水水,蒋利用的就是他们家,很早之前就留有号码。 坐在座位上,他低下头接电话。 在得知东西丢失后,蒋利随口编了个理由说是他自己拿走了。 老板说监控里都没看到他,蒋利也只好解释是在外面卸货时候看到就拿走了,当时没打招呼,不好意思。 订单没丢就好,老板也不过多打扰。 前几次姜小颜去自提都没事,这次估计是人家刚卸货她就把东西拿走了,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估计是饿了,想早点拿菜回去做饭。 这个小僵尸,真有意思。 蒋利收起手机。 周萌和李欣刚好上完厕所回来,也没人注意到他在教室里接了个电话。 再上一节课就要到午饭时间了。 说起来,蒋利也饿了。 昨晚和姜小颜一起买了不少菜,不难猜出,今天她要做点好吃的。 如果能留一点就好了,晚上回去可以有一顿夜宵…… 出租屋里。 姜小颜面对砧板上的排骨,如临大敌。 教程她已经看了很多遍,但还是没有把握。 昨天试探得知,蒋利喜欢吃炸排骨还有糖醋茄子。 今天她打算尝试着做,等晚上蒋利回来就能吃到爱吃的菜。 这样他或许能开心一点…… 姜小颜实在没办法找到自己真正的愿望。 她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用。 不至于会被蒋利觉得她什么事都做不好。 也可以避免被蒋利讨厌。 不过话说回来,要一个只能勉强做好西红柿炒蛋的厨房新手,来制作这两道菜,实在是过于困难了。 但为了能让蒋利开心一点,姜小颜愿意尝试。 油炸…… 糖醋…… 这两道工序,不仅考验技术,还考验胆量。 望着油锅里沸腾的油,就算是死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姜小颜,也觉得有点可怕。 还有,排骨也没处理过,要自己动手砍成小块,这也不怎么容易。 毕竟姜小颜的手脚没那么协调…… 晚上。 蒋利回到住处。 晚自习考了套理综卷子,难度很大,是高三年级组根据往年真题自己出的,为的是测试一下同学们的上限。 燃尽了。 蒋利现在只想早点洗漱完躺床上睡觉。 他上楼的时候就拿出了手机,想和姜小颜发条消息,让她晚上别过来了,明天再来。 一边打字,一边来到门前,拿出钥匙开门。 进屋。 消息还没点击发送,才打开门他就看到房间的灯是开着的。 姜小颜在房间里? 那不用发消息了,当面说就行。 蒋利把手机收起来。 往屋里走。 “小颜?”蒋利试探着叫了一声。 放厨具的小桌台在窗边,听到声音,面朝厨台的姜小颜身子一颤,迅速转过身,把手背朝身后。 “你、你回来了。” 虽然她表情不丰富,但此时此刻,蒋利从她身上看出了紧张和无措。 视线注视着她,蒋利把书包放在床边。 “你在做什么?”他问一句。 姜小颜不敢看他,语气很虚,“没、没做什么。” 完全不会说谎。 蒋利注意到她的异样,问:“你怎么把手背朝身后?是在藏什么东西吗?” “没、没有。”姜小颜看着别处。 蒋利:“……” 小僵尸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行为,也不知道她在藏什么东西。 不过无所谓了,她不想说就不说吧,反正她又不会害自己。 “小颜,今晚我们就不聊天了,我想早点休息,有点累,明天你再过来好不好?” 蒋利说得直接。 “好。”姜小颜回应。 同时,她用视线观察蒋利两眼。 她动作犹豫,在离开前,她问蒋利:“一会儿你洗漱完就要直接睡觉了吗?” “恩,今晚我们考了一套很难的理综卷子,做的时候我头都快冒烟了,现在我就想早点睡觉。”蒋利回答她。 “哦,这样啊。”姜小颜视线看向别处,又问,“那应该……不会打开冰箱找宵夜吃吧?” 飘忽的眼神。 不安的小手。 此地无银三百两。 肯定是在冰箱里藏什么东西了吧…… 蒋利:“我吃过饭了,不吃夜宵。”他根据姜小颜的期望做出回答。 果然。 听到这个回答,姜小颜明显松了口气。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晚上我再过来找你。” “行。” 蒋利和她告别。 等她离开后。 蒋利先是去厨台那边检查一下。 姜小颜是真的藏不住事。 刚才说话的时候她就全程挡在厨台面前。 很明显是想掩盖什么。 来到这边查看。 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锅旁边的墙上溅到了不少油,还有抹布的水渍。 不难推测,这是做菜时候不小心把油溅到上面了。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遮遮掩掩。 真就和小孩子一样。 不小心把事情搞砸,害怕挨骂,想在被大人发现之前自己偷偷解决。 蒋利摇头笑笑。 同时又有一点小失落。 姜小颜同学,难道在你眼里我会因为这种事骂你? 没有获得小僵尸的信任。 悲。 伤心一秒。 不过姜小颜也是天真。 这又不是瓷砖墙,用湿抹布怎么可能擦得掉油渍。 厨台摆在这边,墙难免会被弄脏,蒋利在这里住好多年了,每年他都会找个刮大白的师傅来重新粉刷一遍,又花不了几个钱。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 闯了祸,小孩子觉得是天都塌了的事,在大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当然了,熊孩子除外。 熊孩子和正常小孩不一样,那可是能拿炮仗炸毁停车场的存在,他们闯的祸完全没法预料。 其他地方没发现什么问题,厨台这边检查完,蒋利移步冰箱。 打开冰箱前,他稍微停顿,做一下心理建设。 毕竟里面藏着小僵尸不想被他发现的东西。 之前看过的恐怖片里有不少类似的情节,一打开冰箱或者冰柜,里面就是一些血呼刺啦的东西,吓人一跳。 虽然小僵尸不会做那种事,但万一呢…… 蒋利做心理建设还给自己整得有点害怕了。 轻轻呼口气。 来吧。 不管是什么! 豁地打开冰箱。 这是…… 望着里面摆着的两盘菜,蒋利愣住了。 —— —— 第38章 我又不傻 坐在书桌前。 姜小颜拿着笔,对着笔记本发呆。 他说不吃宵夜,应该不会发现吧…… 今天真是太失败了。 炸排骨的时候把油溅得到处是,连墙都弄脏了,擦了一下午都没能擦干净。 红烧茄子也没做好,老抽放多了,黑乎乎的一片。 姜小颜叹了口气。 要是被蒋利发现,肯定会被讨厌的。 等明天他去上学,再过去想办法把油渍擦掉,还有那些做失败的菜,也要偷偷吃掉,不能被他发现。 心里做着这样的打算,她又叹了口气。 我什么都做不好…… 在她又开始发呆的时候。 哆哆哆。 有人敲门。 随着声音,姜小颜回头看去。 “是我,你睡了吗?” 门外传来声音,是蒋利。 姜小颜疑惑地看了眼手机,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她起身去开门。 先敞开一道小缝,确认是蒋利后才完全敞开。 “你怎么来了呀?”她问。 蒋利面带笑容,把一杯奶茶递到她面前,“给。” 姜小颜呆呆地接过,表情茫然地看着他。 蒋利:“我刚才突然有点饿,下楼买了点吃的,顺便给你带一杯奶茶。” “哦,这样啊。”姜小颜低头看眼奶茶。 “快喝吧,还是冰的。”蒋利也拿着一杯,对她扬了扬,自己先喝一口。 “好。” 姜小颜“啵”地一声插上吸管,说了声“谢谢”后,她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两人就这样,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屋内,面对面喝奶茶。 “好喝吗?” “恩,好喝。” 姜小颜捧着奶茶,肉眼可见的幸福。 她很喜欢喝奶茶,但是她从来不会对蒋利说。 本来自己现在吃的用的全都是在花蒋利的钱。 人家愿意帮自己,是情分,不愿意帮,是本分。 就算哪天蒋利不再对自己提供任何帮助,那她也觉得合情合理,没什么怨言。 小僵尸满脑子都是奶茶真好喝,蒋利人真好。 除此之外哪还有什么心思。 蒋利可就不同了。 他来送奶茶当然是有意图的。 此时此刻,他的视线就落在姜小颜那双捧着奶茶的小手上。 白皙的手背上面有好几处红点,明显是被油烫到的。 还有大拇指那里,有一道不浅的伤口…… 又是砍排骨,又是炸排骨。 其实仔细想想就能提前预料到了,手脚不怎么协调的小僵尸很难做好这些事。 而且……这明显是想做给自己吃。 明明她也不擅长做菜。 望着那些刚才姜小颜努力藏起来的伤口,蒋利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在姜小颜抬起视线的时候,他默不作声地将目光收回。 “谢谢你请我喝奶茶,不过你还不回去吗?”姜小颜歪脑袋问他。 蒋利笑了笑,“怎么?嫌我烦要赶我走了?” 姜小颜眨眨眼,摇头,老实巴交道:“不是的,你说你今晚很累,想早点休息,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怕耽误你休息。” 她居然还记得。 蒋利自己出门的时候都忘记和她说过要早点休息了。 有点小尴尬,蒋利笑了两声,强行绕过这个话题。 “小颜。” “恩,怎么了?” 蒋利已经习惯这么称呼她了,她也从来不排斥。 犹豫片刻后,蒋利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没头没尾的。 姜小颜一头雾水,刚要问他为什么要说谢谢,蒋利却很快转身回屋了。 晚上。 蒋利躺在床上。 他有些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姜小颜手上的那些伤。 笨死了。 受伤了也不知道自己处理一下,还要藏起来。 虽然到时间了身体状态会刷新,但在那之前,也还是会疼的啊。 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 还有啊…… 那些菜只是卖相不好,又不是不好吃,藏起来干什么。 真是笨死了。 姜小颜不难懂。 只要她那小脑袋瓜不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她还是很好懂的。 很明显,她这些行为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姜小颜的行为逻辑也很单一。 蒋利反思。 她之所以会做出这些事。 可能是最近自己一些无意识的行为或者是言辞让她误会了。 看来以后和小僵尸相处,还是要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 不能因为她憨憨的,就完全不考虑她的感受。 她平时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太多情绪,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发呆的路上,但其实她内心应该还是很敏感的。 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或者是无心之言,她可能都会在心里将其放大,然后自己消化。 她只是不会表达,不代表她感受不到。 潜移默化的,蒋利在心里改变了对姜小颜的看法。 第二天。 等蒋利去上学后。 姜小颜来到对门。 今天要想办法把墙上的油污全弄掉才行。 昨天做菜的时候手弄伤了,拿浸了洗洁精的抹布去擦的时候很不方便,伤口疼得厉害,使不上力,搞了一下午都没能搞掉。 今天身体状态刷新了,肯定能搞掉。 姜小颜来到与桌子挨着的墙边。 咦? 她发现油污少了好多。 墙上的灰还被刮掉了一小片。 应该是被桌子刮蹭掉的吧。 她没多想,油污少了是好事,马上着手处理。 受到启发,她先用抹布擦一擦,再小心地用刀刮一下。 忙活了好久,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上午的努力,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来被油溅过的痕迹。 也只能到这种程度了。 姜小颜活动一下腰。 到了午饭时间。 先吃饭。 这是今天的第二个任务。 要把做失败的菜全吃了才行。 怀揣着必定完成任务的信心。 她打开冰箱。 恩? 我的菜呢? 她上下翻找了一下。 没有看到昨天做失败的炸排骨和黑乎乎的糖醋茄子。 倒是多了一份看起来就不便宜的盒装便当。 我做的菜哪去了?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 合上冰箱门。 她注意到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 是蒋利留给她的。 上面写了三行字: 【对不起,晚上肚子饿,把你留的菜吃完了。】 【冰箱里有一份便当,算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 【谢谢,你做的菜很好吃。】 原来昨晚他是在谢这个呀…… 望着最后一行字。 姜小颜过了好久才回过神。 她笑了一下。 眼泪却落在了便签上。 我又不傻。 那么咸,怎么可能会好吃嘛。 真是的。 你就是个大骗子。 —— —— 第39章 线索 关于姜小颜做菜失败,以及把油溅到墙上这件事。 蒋利没有拆穿,这是他的温柔。 姜小颜接受了这份温柔。 再往后相处的日子里,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起这件事。 自那以后,姜小颜也没再折腾着要展现自我价值了。 她想通了。 做好分内的事,听从蒋利的要求,认真生活的同时,继续探寻真正的愿望,争取早日投胎。 虽然这些事看起来都是关于她自己的,但这确实是她为数不多能为蒋利做的事。 尽管到现在她都还没有明白,为什么蒋利会希望她早日转世投胎,但只要是蒋利希望的,那就是她所追求的。 值得一提的是,自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变得更近了一些。 蒋利习惯了叫她小颜。 姜小颜比较迟钝,也不知道她是哪天才发现的。 也不排斥,每次听到这个称呼,她都感觉还不错。 生活重新变得规律起来。 小僵尸认真生活。 小蒋利努力学习。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星期六。 这天,风和日丽的大中午。 王晓婷正在宠物店给小狗剪指甲。 手机铃声响了。 是小姨的电话,也就是蒋利的妈妈。 “喂,小姨,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呀~” 每次一和小姨说话,王晓婷都会切换成小屁孩的口吻,嗓音甜得发腻。 以前她在蒋利家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她和蒋利的父母关系很好,两人也几乎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对待。 “晓婷,在忙吗?” “刚好休息,小姨,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王晓婷一听就知道,小姨有事情要说,都是家里人,也不弯弯绕绕的了。 蒋利的妈妈也是个直来直往的人,她也有事说事: “是这样的,蒋利那小子已经有两个星期都没给家里打电话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能不能抽空过去看一看他?” “当然可以。”王晓婷答应下来,但转念一想有些不对,她问,“小姨你直接打个电话问一下他不就可以了吗?”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他还有两个多月就要高考了,我打电话会让他觉得有压力,你们姐弟关系好,你去看看他,更合情合理一些。” 原来考虑了这么多…… 对此。 王晓婷的评价是:“蒋利他学习那么好,能有什么压力,小姨你就是太宠他了。” 妈妈惯着,姐姐可不惯着。 谁让臭弟弟欺负姐姐。 弟弟不帮姐姐拿快递。 弟弟坏。 姐姐给弟弟地方住。 姐姐好。 借此机会,王晓婷在电话里向小姨告状。 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王晓婷不是欺负蒋利,就是和小姨黏在一起,两人关系非常好 太久没聊天,彼此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王晓婷业务能力很强。 一边打电话,一边给小狗剪指甲。 就算被同事看到了她也不收敛,老板也不会指责她。 毕竟她就是老板。 …… 下午。 南庆实验中学。 高三(1)班,教室里。 正上着课。 今天天气比较热,语文老师没有什么起伏的语调,让同学们昏昏欲睡。 就连平时总是坐得很端正的周萌,都脑袋一点一点的。 阿嚏——! 没有任何前摇,蒋利一个喷嚏,把周围同学全都吓醒了。 他揉揉鼻子。 继续做题。 会是谁在背后念叨我? 是小僵尸吗?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些什么。 话说明天就是星期天,有小半天假期,要不要带她出去什么地方逛逛? 以前找心的时候带她逛过不少地方,她还挺喜欢逛街的。 她一个人没办法乘坐交通工具,现在她虽然每天都会外出,但活动范围受限老街附近,应该早就觉得无聊了吧。 就这样决定了,明天带她出去逛逛,顺便请她喝个奶茶什么的,好久没喝了。 逛街。 喝奶茶。 乍一听好像和约会似的。 其实不然。 两人只是朋友关系。 这也只是单纯的逛街喝奶茶。 绝对不是约会,也绝对没有早恋。 蒋利在心里为自己正名,随后又想了一下明天出去逛街的行程安排。 不知不觉就下课了。 课间有两个同学打闹,从蒋利旁边经过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桌子。 动静还挺大,差点就把桌子撞翻了,书本哗啦啦掉一地。 如果是脆皮大学生,这么撞一下估计得送往学校医务室,好在他们还是高中生。 耐造。 撞到了腰子,一点事都没有。 两人说了句不好意思,正要帮忙捡一下掉地上的课本,蒋利说不用他自己捡就行,随后两人便离开了。 周萌上厕所回来,见到蒋利蹲在地上捡书,问他怎么回事,他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一下。 周萌也蹲下来和他一起捡。 不只是蒋利的书散落一地,她的书也掉出来不少。 捡着捡着,蒋利看到一册素描本。 敞开的那一页上,画着一只抓蝴蝶的小猫,栩栩如生。 蒋利拿起来,表情惊讶,“这是你画的?”他看向周萌。 周萌点点头,说这张当时画得太仓促了,没画好。 蒋利又看向素描本。 她管这个叫没画好? 得到允许后,他往后翻看了几页。 好吧…… 与后面的相比,确实算是没画好,但与大多数人的绘画水平相比,那已经是很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高度了。 画得真好看啊。 之前听她说喜欢画画,是兴趣爱好,自学的,会画一点点。 原来是亿点点。 周妈妈还是太谦虚了。 生怕把这些画弄坏。 蒋利很小心地把素描本合上还给她。 之后蒋利又向她请教了一些绘画方面的技巧。 蒋利不会画画,他的绘画巅峰是在草稿本上画火柴人打架。 但是有这样一个画画的高手在身边,谁又不想问一下要怎么样才能快速提升呢? 说不准自己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画画天才。 只是欠缺一些提点。 现在就是机遇! 周萌很愿意讲这些,她倾囊相授。 结果才听了个开头,蒋利就已经认清了现实。 好吧,事实证明,没有那么多万中无一的天才。 蒋利完全提不起兴趣,也不怎么听得懂。 周萌倒是一开始讲就完全停不下来,话匣子彻底打开。 一听就知道了,以前她身边没有人和她聊兴趣爱好。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听她讲的,她自然不会放过。 有那么一瞬间,蒋利感觉现在不是课间,而是还在上课。 可是当周萌讲到提升素描能力要仔细观察生活的时候,渐渐的,蒋利不困了。 一件困扰了他很久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他或许知道周萌为什么能注意到姜小颜了。 —— —— 第40章 别说话,继续吃 对生活中各种事物有着很强的洞察力。 这是目前蒋利发现的,自己与周萌之间唯一的共同点。 周萌喜欢画画,喜欢素描,她会花很多时间去观察生活的各类事物。 蒋利喜欢摄影,喜欢拍照,他会留意生活中值得记录下来的种种画面。 其中共通的,就是洞察力。 可是有一点没办法解释。 那就是为什么周萌仅仅只是能注意到姜小颜,却完全记不住? 蒋利并不觉得周萌的洞察力比自己弱。 洞察周围环境就不用说了。 如果观察得不仔细,她也不可能画得栩栩如生。 洞察力还有另一方面的体现,就是洞察情绪。 也就是常说的察言观色。 只要和周萌相处过就能感受到,她很会照顾人。 不是那种普遍热情的照顾,而是她能很快察觉到别人的真实处境。 为难,生气,或者是尴尬,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并且做出相应的举措去化解。 这也是她来到这个班级没多久,却能很快成为大家中心的最主要原因。 人好,出手大方,对人友善,这些只是她的附加优点。 可以这么说。 只要她所在的环境里没有人刻意针对她,对她抱有无缘故的恶意,她去到哪都可以是群体的中心。 之前她就是这样,一旦遭受到某些恶意小团体的排挤,她就会放弃自己所有的优势。 这也算是她一个很大的缺点。 她能做到的,蒋利也能做到。 而她的缺点,蒋利却没有。 在洞察情绪以及处理关系这方面,蒋利稍稍优于她。 除此之外,两人洞察力没有太大差距。 可是为什么她会完全记不住姜小颜? 这是蒋利新的困惑。 不过这个困惑并非像之前一样毫无头绪。 万事开头难。 现在知道了要想注意到姜小颜的存在,强大的洞察力是重要的先决条件。 由此为基础推导,再加上客观事实辅助,顺藤摸瓜就能推出很多东西。 就比如。 就算能注意到姜小颜,也不是洞察力越强,就能越记得牢。 其中肯定还有其他的条件。 思考着这些事情,蒋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晚上。 回到住处。 像往常一样,蒋利刚洗完澡出来,姜小颜就按时来到了他房间。 蒋利吹着头发,听姜小颜呆呆地向自己汇报今天在外面的经历。 吹完头发,姜小颜也差不多汇报结束。 两人并排坐在床边。 蒋利放下吹风机,先是表扬一下她,然后话锋一转: “小颜,今晚就不买菜了,明天放假,等我回来了带你去外面吃。” “好。” 接着,蒋利和她说了一下明天想带她去国贸商场那边逛逛的想法。 姜小颜同意了。 她总是这样听话。 不过从她裙摆下轻微摇晃的小腿可以看出,她应该是挺高兴的。 明天的事情安排完毕。 蒋利打开电脑。 姜小颜满眼期待。 最近上新了一部恐怖片,评分还不错,昨天两人就说好了,今晚一起看。 打开提前下载好的电影。 蒋利问她: “要关灯吗?” “要!” 有恐怖片可以看,姜小颜比平时活跃许多。 蒋利起身,去把灯关了。 过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还有一小桶爆米花。 回来路上买的。 看电影的时候如果不吃点什么,总感觉太干巴。 “给。”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姜小颜。 “谢谢。”姜小颜接过,她憨憨地说一句,“这好像真的和电影院一样了诶。” 那欢欣的眼神,蒋利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真是只容易满足的小僵尸。 把爆米花放在中间,他和姜小颜各坐一边。 点击空格键。 电影开始。 可是才看了一会儿,两人就都发现了问题。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本来就没多大,还把爆米花放在中间占地方,这导致两人看电影的时候都只能斜视,观感很糟糕。 暂停电影。 蒋利把爆米花挪开,但不管放哪都不合适。 明天蒋利还要上学,如果再耽搁一会儿,恐怕等电影放完都很晚了。 姜小颜不愿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突然,小脑袋瓜灵光一闪,她天真道: “你像上次那样抱着我不就行了?我可以抱着爆米花。” 望着一脸纯真的少女。 蒋利嘴巴微张。 她看起来是认真的。 她真的一点都没觉得上次是在占她便宜吗? 虽然是阴差阳错,但占便宜就是占便宜。 蒋利才不是那种人。 他刚要拒绝,姜小颜却已经把鞋蹭掉爬了过来。 半推半就,蒋利还是让她坐到了怀里。 姜小颜嘴角藏笑。 笨蛋蒋利,这么简单的方法都想不到。 蒋利在她身后,稍微偏头就能看到她的表情。 望着毫无防备,还偷偷得意的少女。 蒋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本来以为‘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是一种夸张的形容,没想到居然是写实的。 正在为小僵尸的安全意识捉急的时候。 “是按这个吧?”姜小颜手指悬在空格键上,扭头问蒋利。 本来就是坐在怀里,她一转过头来,都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了。 草莓味。 乐乐熊草莓软糖牙膏。 这是蒋利给她买的,看来她是洗漱完才过来的。 有点好闻。 在屏幕光影的衬托下,她嘴唇看起来也软软的。 脑海里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子多了起来。 蒋利心跳有些快,他赶紧移开视线。 “对,按一下就行。” 他说完,姜小颜把头转回去。 啪嗒。 手指按下。 电影恢复播放。 不得不说,电影还是很精彩的,评分高还是有评分高的道理。 不一会儿,两人就都看得入迷了。 到了最紧张的部分。 姜小颜开始害怕起来。 她加快了拿爆米花的速度,机械式地往嘴里送。 胆小,害怕,但能吃。 她身子也不自主地向后靠,企图以远离屏幕的方式来降低恐怖程度。 头顶呆毛挡到了蒋利的视线。 他也正看得起劲,索性直接出手按了一下。 “唔~不要按我的头。” “要来了,别说话继续吃。” 此时此刻。 王晓婷站在门外,表情呆愣,一只手悬在半空中。 出租屋隔音不好。 听到屋内的对话。 她退后半步,看了眼门牌号。 然后将正要敲门的手慢慢缩回。 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落差。 弟弟……长大了。 —— —— 第41章 狠心的姐姐 上次因为男人失眠,还是在小学时候。 那次是不小心把同桌的作业装回家,害得人家着急哭了一晚上。 这次是因为臭弟弟。 被子盖过头,把脚缩起来,王晓婷侧躺在床上。 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但还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本来去的时候还开开心心。 还想着不打招呼搞偷袭,吓臭弟弟一跳。 没想到会遇到那种事情。 她连门都没敢敲,灰溜溜地就跑回了家。 捂上被子,听了好一会儿玛卡巴卡,内心还是久久不能平复。 直接失眠了。 她是喜欢和蒋利开一些颜色玩笑,但她本质是很传统的,思想也比较保守。 平时那些不着调的玩笑。 比如把按摩仪故意说成新款的紫色心情。 把桌子上感冒擦鼻涕忘记扔掉的纸说是想他姐夫想的。 诸如此类。 她也就是嘴上花花,哪会好意思做那些事。 最多就是寂寞的时候看看小电影,自己动动小手解决,人之常情。 她喜欢和蒋利开颜色玩笑,其目的也只是喜欢看臭弟弟嫌弃又恼羞成怒的有趣反应。 仅此而已。 除了蒋利以外,她连异性的手都没牵过。 人比谁都纯洁。 今晚在出租屋门外,听到那些话。 她现在都还感觉脸在烧。 小电影可没法和真实发生在身边的事情相提并论。 当时可就隔着一扇门。 一想到这里,王晓婷脑海里就全是蒋利和陌生女孩子滚床单的画面…… 越想越害羞。 心里说不上来的复杂。 有点落差,还有点小难过。 当然。 她和蒋利只是纯粹的姐弟关系。 难过是源于从小睡一张床长大的弟弟,现在和别的女性睡在了一起,还做了更加亲密的事。 身为姐姐,是有那么一点不舍,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情感。 更多还是希望他能获得自己的幸福,不要辜负人家,也希望女方是个好姑娘。 有点难过很正常。 落差则是因为…… 前不久她还傻乎乎地和蒋利开颜色玩笑,看他恼羞成怒难为情的样子,觉得可有趣了。 哪曾想过。 那些她用来揶揄蒋利的玩笑,人家可能早就和小女友都尝试过了。 这显得她很小丑。 最关键的是。 臭弟弟变成了臭男人。 以后还怎么欺负他呀…… 悲。 一整晚,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王晓婷的脑海中乱窜。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都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她洗漱一下,稍微打扮打扮就出门了。 今天星期天,她休息,宠物店由其他人负责照料。 昨晚有东西没给蒋利,她现在得赶快送过去,不然下午蒋利就又要去学校了。 趁现在她也想出去走走,如果懒癌爆发,从中午到晚上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东西是昨晚买的。 去看臭弟弟嘛,身为姐姐当然不能空着手。 都是些水果还有零食什么的。 可没想到,去的不是时候,最后只能尴尬地提着东西原路返回。 现在过去的话他应该也刚好到家。 王晓婷这样想着。 同时心里愤愤。 蒋利这个臭弟弟,沉迷于小女友,乐不思蜀,两个星期都没给家里打电话,让小姨着急。 太不像话了。 身为姐姐,她真的会生气。 还有。 都快高考了居然敢搞这种事。 真有那么急吗? 再等两个多月就毕业了,到时候大大方方的谈,也没人会说他。 猴急猴急的。 是不是臭男人都这样? 坐在地铁上。 王晓婷酝酿着情绪。 待会儿见了蒋利,一定要好好批斗他。 今天应该不会像昨晚那样尴尬了。 星期天人家女生也要回家,不可能大白天往他出租屋里跑。 话说回来。 之前怎么没发现蒋利有交小女友的迹象?突然就这样了。 王晓婷知道蒋利有经济收入。 虽然她了解蒋利的为人,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不可避免地对蒋利进行了一些不好的揣测。 不会是个瓢虫吧? 如果真是那样,就告诉小姨夫,让小姨夫打断他的腿。 臭弟弟可以不学好,也可以不优秀,但绝不能是个瓢虫! …… “阿嚏——!” 蒋利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正在发呆的姜小颜被吓了一哆嗦,侧过脑袋关心询问: “是感冒了吗?” “没有,就是鼻子痒。”蒋利揉揉鼻子。 今天要出去逛街,蒋利一回来就看到姜小颜等在走廊上。 她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情绪一直都藏不住。 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也全是期待。 拿出钥匙开门。 蒋利进屋,姜小颜跟在他身后。 想到什么,蒋利回身让她停下脚步。 差点撞上。 姜小颜停下,退后小半步,抬起视线看他。 蒋利:“我要换套衣服,你先回去,一会儿走的时候我去叫你。” “好。”姜小颜乖乖转身离开。 蒋利关上门。 来到床边,把书包丢下。 今天早上真是倒了个大霉。 大课间跑操结束,上楼时候有个女生没看路,嘻嘻哈哈和同伴打闹,手里还拿个雪糕,不小心撞他身上,雪糕全让他衬衫吃了。 在学校也没办法脱了换洗,只能尽量用纸擦一下。 整个上午,他身上都是一股雪糕的奶油味。 前桌的王明和李欣一有机会就转过来拿他开玩笑,说他是小奶狗,笑得前仰后合,没有人样。 就连周妈妈都说他奶香奶香的…… 自己的猛男形象就这样毁于一旦。 太屈辱了。 蒋利把脏了的衬衫换下,丢洗衣机里。 裤子也顺便换一条,只洗一件衬衫的话感觉太浪费水了。 从衣柜里挑一套休闲的换上。 裤子才穿到一半。 哆哆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蒋利匆忙提裤子。 这个姜小颜。 都说了一会儿走的时候会去叫她,还学会催人了。 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来了!” 蒋利一边系裤带,一边往门口走。 门打开。 淡淡的花香拂面而来。 视线一下子就被那蓬松又顺滑的浅棕色大波浪抓住。 学院风穿搭。 黑色修身裙将本就高挑的身材修衬得更加紧致。 蒋利愣了一下。 “姐?你怎么来了?” —— —— 第42章 妹妹 “你那是什么表情?姐姐就不能来看一下弟弟吗?” 说着话,王晓婷从蒋利身边的空隙挤进去。 “你来看我?”蒋利关上门跟着往里走。 “对呀,姐姐想你了,来看看你。”棒读,没有一丢丢感情。 明显是有别的意图。 进到屋内,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下后,王晓婷视线在各个角落游移。 来到垃圾桶旁,往里看几眼。 检查一下有没有皱巴巴的卫生纸,或者是橡胶材质用品。 没有。 再到床边坐下,低头闻一下有没有怪怪的味道…… “诶诶诶,”在她把鼻子凑近床单之前,蒋利毫不客气地揪住她后领,“王晓婷你是不是有点变态了?” 下意识会叫姐,但更多时候还是叫她王晓婷。 “姐姐检查一下怎么了?”王晓婷理直气壮,随后试探道,“难道是做贼心虚了?” “什么做贼心虚,”蒋利把她提溜起来,不让她坐床上,“一进来就像个变态一样,又是看垃圾桶,又是闻床单,如果我去你家做这种事,你不觉得下头吗?” “不会啊。”王晓婷耸耸肩,“你是弟弟,想对姐姐做什么,姐姐都会包容你的,什么都可以哦~” 说着,她还故意往蒋利身上贴贴。 蒋利一阵恶寒,嫌弃,躲开。 王晓婷乐得咯咯笑。 好吧。 保守归保守。 但在逗蒋利玩的时候,她确实很享受。 太好玩了。 她还要再玩一次,刚要贴过去。 蒋利用手指着她,“王晓婷,你再整这死出,小心我扇你嗷。” “哇~还有艾斯爱慕,姐姐喜欢。” 望着她贱贱的模样。 一时间,蒋利想把自己的耳朵扎聋。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脏了。 此时此刻。 对门。 姜小颜坐在床边,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裙摆下的小腿小幅度晃悠。 已经很久了诶。 换衣服还没好吗? 会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 想到这里。 她拿出手机问一下AI: 【男生换衣服通常需要多长时间?】 这是她最近新学到的小技巧,比百度好用一些,最起码不会关联出一些奇怪的网页。 答案显示。 男生日常出门通常需要2—5分钟时间准备。 重要场合精心打扮的话10分钟以上也算正常。 今天只是去外面吃个饭,然后随便逛逛,应该不需要精心打扮吧…… 姜小颜这般想着,又重新输入一个问题: 【男生换衣服的时候突然没了动静,这是什么情况?】 看到“可能出事了”的答案。 姜小颜立刻担心起来。 她坐不住了,收起手机,离开房间。 来到对门。 下意识拿出钥匙就要开门。 但旋即想到蒋利可能真的还在换衣服。 她还是先敲了敲门。 哆哆哆。 听到敲门声。 屋内正在打闹的姐弟二人同时停止了动作,齐齐循声看去。 蒋利大概知道是谁。 王晓婷也大概知道是谁。 敲门声停止后。 房间安静下来。 两人慢慢转头,看向彼此。 王晓婷表情复杂。 不会吧? 昨晚才那样,大中午小女友就又来出租屋? 两人关系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蒋利表情同样复杂,有所不同的是,他更多的是诧异。 敲门的应该是姜小颜吧? 王晓婷为什么能听到敲门声? 别说敲门了,哪怕姜小颜当面大喊大叫也没人会注意到她。 为什么王晓婷能听到? 又或者……门外的不是姜小颜? 也不太可能。 蒋利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来自己的出租屋。 相视片刻。 王晓婷有些拘谨地捋了一下耳畔发丝,目光看向别处,“你……不去开门吗?” 知道即将见到的人是谁,她也不嘻嘻哈哈了,收敛了许多。 那是弟弟的女朋友,她身为姐姐,也算是家长了。 不能失了面子。 蒋利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他想向王晓婷确认,是否真的听到了敲门声。 但在此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迟疑着,蒋利去开门。 门一打开。 姜小颜满脸担忧。 见到蒋利没事。 她才松了口气,“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说完,她才注意到蒋利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很漂亮的女生。 个子高高的,身材也很好。 “你好呀~”王晓婷笑眯眯地,抬起手和她打招呼。 小小一只,好可爱。 特别是那双眼睛,乌溜溜的,有些呆,但是特别讨人喜欢。 整个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店里的那些小狗小猫一样,想狠狠蹂躏一番。 可爱侵略症要犯了。 跟她打招呼都不自觉切换成了与小朋友说话的语气。 听到问好。 姜小颜先是呆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身后。 确认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后,她回过头,表情诧异,问:“你能看到我?” 说的话也憨憨的。 那么可爱,谁看不见? 王晓婷保持笑容,暗暗用屁股把蒋利挤开,占据主导地位。 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就牵上了姜小颜的手,软软的,还偷偷捏了一下。 “你好,我叫王晓婷,是蒋利的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闻言,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 姜小颜站直身子,一板一眼地回答:“我叫姜小颜,是只……” 话还没说完,被蒋利一声咳嗽打断。 姜小颜同学,别什么都往外说啊! 僵尸这件事肯定是要保密的。 避免她说错话,蒋利赶紧接过话头,主动向表姐介绍道: “她是我朋友。” 比起惊讶王晓婷居然能看到姜小颜。 现在更重要的是守护住姜小颜的秘密。 不是信不过表姐,而是这种严重脱离现实的事情,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蒋利努力朝姜小颜使眼色,让她尽量少说话。 希望她能接收到信号。 姜小颜看到蒋利的表情了。 但是……她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 恍然大悟。 姜小颜端端正正,朝王晓婷说了句:“姐姐好。” 蒋利应该是让自己要有礼貌吧,她猜测。 猜测正确与否无关紧要。 只不过这一声姐姐可把王晓婷听爽了。 从小她就希望蒋利是个女生。 在蒋利上小学的时候,她还忽悠过蒋利穿裙子。 比起弟弟,她还是更喜欢妹妹一些。 —— —— 第43章 普通朋友 在不同的人眼里,王晓婷的形象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很保守,但她的保守更类似于一种过滤器,会自动帮她过滤掉那些与她三观不合的人。 就比如在那些滥情、道德伦理观念淡薄、情感价值观扭曲的人眼里,王晓婷就很冷淡,不近人情,极难相处。 说实话,王晓婷很漂亮,就外貌而言,她绝对是很多男生的理想型。 在刚上大学的时候,也有好几个家境很不错的男生追过她。 各种浪漫表白,送名贵礼物。 她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连人带礼物一起明确拒绝,根本不给人家机会。 还有几个异想天开,试图采用狗皮膏药战术对她软磨硬泡,最终也只是自寻尴尬,她连正眼都没给过。 后来在大家眼里,她就成了一个很傲的人,不好说话,男生都对她望而却步。 只有和她好玩的朋友才知道,她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尤其是舍友,没少大半夜被她钻被窝检查身体,每次都能嬉闹好久。 只要有她在,宿舍关系就不可能糟糕。 高冷难相处? 好色小懒虫罢了。 平时她懒懒散散的,私下就喜欢和熟悉的人开些颜色玩笑。 挺好色的。 她开玩笑的时候,是属于那种喜欢动手动脚的类型,不只是嘴上说说,身体也会行动起来。 但是她掌握的度很微妙,让人对她讨厌不起来。 不过在这些的基础上,她又很保守。 你越反抗她越兴奋,可是如果你顺从了,她反而是脸红逃跑的那一方。 好色又保守,在她身上完全不冲突。 只有她和你三观相近,并且是好朋友的时候,你才能了解到她这样的一面。 那些觉得她很冷淡很傲的人,要么是从别人嘴里了解她,要么就是和她三观冲突。 值得一提的是,大学时候她拒绝过的男生,无一例外都是渣男,时间对此进行了证明。 一个人的三观如何。 通常需要相处很长的时间才能略窥个大概。 王晓婷偏偏就具备这样的能力,她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判断出对方与自己的三观是否相近。 有时候仅仅只需要一个照面,她就能做出判断。 对方越单纯,她就判断得越快。 就比如现在。 只是一个眼神的接触,王晓婷就做出了判断——姜小颜可以相处。 几人站在门口聊天。 在这一过程中。 王晓婷越发觉得姜小颜神似自己宠物店里那只毛茸茸的小狗。 那是她店里的隐藏店员,是她曾经收养的流浪狗。 小小一只,长不大,有时候不小心踩到它尾巴它也不会叫,只会哼哼唧唧地用小爪子扒拉,又笨又惹人心疼。 一有客人来,它就会去门口迎接,是店内的迎宾犬,每天一碗狗粮是它的薪资,偶尔还会有加餐,也不挑食,很好养活。 姜小颜的反应总是慢半拍,有种纯天然的钝感。 真的好像小狗。 呆呆的,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当然了。 王晓婷也没克制,就欺负人家呆,稍微运用点说话技巧,不着痕迹地,小手牵了,腰也摸了。 这个王晓婷,无恶不作,欺男霸女 蒋利看不下去了,把她的手从姜小颜腰上拨开。 下逐客令。 “姐,我们要出去一趟,你还有什么事吗?” 王晓婷怨怨的看了他一眼。 小气鬼,摸一下都不行。 初次见面,她确实也不方便过多打扰,说正事。 “姐姐就是来看一下你,你没事就行,对了,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说完,她朝姜小颜也挥挥手,切换成逗小动物的语气:“小颜拜拜~” 姜小颜慢半拍回应,一板一眼,很认真地道别:“姐姐再见。” 她又叫我姐姐了诶~ 看起来还憨憨的。 下次一定要揉揉她的头。 王晓婷心里暗爽。 美滋滋地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想起什么,她转身对蒋利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一下,有话要说。 蒋利保持警惕,走过去。 “有什么话直接说不就行了?神秘兮兮的。” 王晓婷“啧”了一声。 有些事哪能摆到明面上谈?这个臭弟弟什么都不懂。 蒋利来到王晓婷身边,“说吧,什么事?” 臭弟弟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今天没穿高跟鞋。 王晓婷要稍微垫脚才能把嘴凑到蒋利耳边。 气息拂来。 蒋利耳边一痒,一下子躲开。 王晓婷也不客气,伸手揪住他耳朵,将他强行拉回来。 好多年不揪了,还是那么熟练。 她在蒋利耳边嘀嘀咕咕地交代事情。 几步外。 脸上没什么表情,姜小颜站在原地,她静静地看着动作亲密的姐弟二人。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利被揪着耳朵,不敢反抗。 从小就是这么被欺负长大的。 就算他再怎么能打,当在面对姐姐的血脉压制时,他也毫无办法。 听着听着。 蒋利突然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误会。 他眼睛睁大,挣脱王晓婷的手,然后一脸诧然地望向她: “姐!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叫那么大声要死啊!” 王晓婷锤了他一下,然后看了眼站在几步外的姜小颜,对她笑笑,随后转过头来,继续和他小声小气道: “姐姐都已经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和小姨说。” “不过你现在重心还是要放在学习上,你和她呢,姐姐也不反对,她应该是个好姑娘,你要珍惜。” “还有……你们尽量悠着点,注意安全。” 说完,她拍拍蒋利肩膀,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离开。 也不知道这误会从何而起。 蒋利想追上去解释清楚,但转念一想,这估计又是王晓婷在开玩笑,追上去解释就中计了。 好险。 不过这次她确实有点过了。 开这种玩笑怎么可以波及别人? 不对! 这种玩笑就不应该开! 特别是身为姐姐,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差点被她带跑偏了。 不管怎么样。 下次还是说她几句,让她收敛一点。 —— —— 第44章 世界的颜色 “你和你姐姐的关系真好。” 坐在地铁上,姜小颜以这样的开场白打破了沉默。 “恩,小时候她住在我家,我们一起生活了好几年。” 蒋利随口搭话,他没看姜小颜,而是在想事情。 说实话。 他真没想到,那个大大咧咧,做事情很马虎的王晓婷,居然也能看到姜小颜。 刚才他还给王晓婷发了条消息,简单试探一下,问她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王晓婷回他,说不记得了,还强调是完全不记得了,让他放心,不会和小姨说。 看着这些消息。 蒋利陷入了沉思。 不应该啊。 王晓婷这样的洞察力,完全比不上周萌,为什么她能注意到姜小颜,而且还不会忘记? 肯定是忽略了什么。 之前推断出了看到姜小颜的先决条件是洞察力。 但是其效果与洞察力强弱无关。 王晓婷不仅能看到姜小颜,还能记住。 这样的效果已经和自己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比起周萌,王晓婷的优势是什么?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 其实答案很明显,无非就是找不同。 稍作对比就呼之欲出了。 答案是——关系。 洞察力是能否注意到姜小颜的前提,而与自己关系的亲近程度,决定了其效果。 王晓婷的洞察力不突出,蒋利推测,她应该是刚好达到了及格线,再加上她与自己关系很近,所以才会有这么好的表现。 理清楚这些。 一直以来困扰蒋利的谜题被揭开。 恍然大悟的同时,他又觉得很怪异。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道桥梁,让姜小颜和这个世界有了联系。 从这个角度思考的话。 可以这么认为,其实王晓婷和周萌都还是没有注意到姜小颜,她们只是注意到了一个与自己有关联的女生。 姜小颜只是被这种关联给辐射到了。 如果真是这样。 蒋利猜测,如果哪天他突然消失,这两人会瞬间把姜小颜遗忘掉。 那么最根本的问题来了。 为什么姜小颜会与自己绑定到一起…… 这样想着。 蒋利转头看向姜小颜。 姜小颜坐得端正,注视着前方,一动不动。 刚才她主动说话的时候蒋利没理她,她也就不打扰了。 小僵尸主动和人说话,小僵尸好。 人不搭理小僵尸,人坏。 “小颜?”蒋利试探着叫她名字。 没反应。 看来是生气了。 “小颜?” 在叫到第二遍的时候,她才转过头来: “怎么了?” 望着她空空的眼神。 好吧,想多了。 刚才她只是在发呆,看似思考,实则脑袋空空。 “没什么,就是问一下,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没有诶。” 姜小颜憨憨摇头,随后说出了那句快要成为口头禅了的话,“我听你的。” “那我们去吃炒米粉?” “好。” “吃完饭去步行街逛逛?” “好!” “顺便买杯奶茶喝?” “好!!” 虽然她的回答都是“好”,但她眼里冒出的小星星,以及晃荡起来的小腿是不会骗人的。 她真的很好懂。 一点小心思都没有,憨憨的,像小笨狗。 蒋利嘴角带笑望着她,有那么一瞬间,有点想撸撸她的下巴。 感觉手感会很好。 …… 国贸商城。 步行街。 蒋利和姜小颜刚吃完炒米粉,从临街的店铺出来。 这边商业化很成熟,光是餐饮就有一整条街,商业化的弊端也很明显,名气大过味道,价格还偏贵。 在这种不缺人流量的地方,精益求精反而是一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付出与回报很难成正比,大家都在压缩成本,能赚一个是一个,不追求回头客,对味道的要求也只是不出差错,仅此而已。 蒋利还是更喜欢在老街那边吃饭,大家基本都脸熟,在味道方面不会太敷衍。 话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在南庆,大晴天很常见,但是又晴又不晒的天就很难得了。 微风吹来,甚至还有点凉。 蒋利也是享受起了自己的小半天假期。 步调悠闲。 姜小颜总是抬着脑袋东张西望,也不看路,蒋利只好为她做出行为上的改变。 当旁边有人跑过或者有车子经过的时候,他都会拉一下姜小颜的小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一点,防止她被撞到。 就像是照顾小孩子一样。 但比起牵小孩子的手,蒋利还是更愿意牵姜小颜的。 路过奶茶店。 蒋利买了两杯奶茶。 递给她一杯。 她说了“谢谢”然后双手接过。 每次喝奶茶的时候她都会很珍惜,小口小口地喝。 特别是第一口吸到嘴里,她还会幸福得眯起眼睛。 每次看到她这个表情,蒋利都觉得她狗里狗气的,一股小狗味。 不过还怪可爱的。 小僵尸不会记仇,只要有奶茶喝就没有烦恼。 真好哄。 收回偷看的视线,蒋利也喝一口奶茶。 两人就这样并排走在街上,漫无目的。 姜小颜捧着奶茶,将一连串椰果吸到嘴里后,她主动和蒋利聊天: “没想到你姐姐也能看到我。”她嚼着椰果,说话含糊不清。 “我也没想到她能看到你。” 说着,蒋利瞄了她一眼。 那清澈又愚蠢的样子,看来她到现在都还没能推测出,别人看到她都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最不了解自己的反而是自己。 不过也不怪她。 小僵尸脑子不好用很正常。 蒋利没有把周萌能看到她的事情告诉她。 于她而言,王晓婷是除了蒋利外第一个能看到她的人。 经常被世界遗忘的大家都清楚,突然有人能记住自己,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姜小颜也一样,她心里还挺高兴的。 “你姐姐是做什么的呀?她也在上学吗?”姜小颜主动询问。 蒋利:“她去年就大学毕业了,在大学城那边开了家宠物店。” “宠物店!”姜小颜眼里有小星星。 蒋利:“你喜欢小动物?” “喜欢!”姜小颜用力点头。 蒋利:“改天有机会带你去她店里看看。” “好!” 姜小颜朝他笑了一下,然后又毫无征兆地说出了那种很有女友既视感的话: “你对我真好。” 一下子给蒋利整害羞了。 收回视线,自顾自喝奶茶。 罪魁祸首却浑然不觉,又抬着脑袋东张西望。 小僵尸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就算是别人扔在地上的烟头她都要多看两眼。 以前没办法和这个世界交互的时候,对她而言,这个世界是灰色的。 直到遇见蒋利,她的世界才开始有了颜色。 她一直都理不清。 到底是这个世界因他而斑斓,还是他本身就是自己唯一的世界。 或许答案没有那么重要。 毕竟。 他就在身旁。 伸手就能碰到。 —— —— 第45章 小僵尸的小心思 “今天状态不好。” “没有呀,已经很厉害了。” “……” 厉害就是厉害,不厉害就是不厉害。 什么叫已经很厉害了? 听起来就不得劲。 蒋利停下脚步。 姜小颜侧头看向他,问:“怎么了?” “走,陪我再玩一次。”蒋利沉着脸,带姜小颜折返回娃娃机。 消耗三个币之后,终于夹起一个乐乐熊毛绒玩偶。 屏住呼吸,直到玩偶稳稳落入框内,姜小颜才“哇!”地惊呼出声。 她比蒋利还兴奋,在旁边欣喜鼓掌。 “你好厉害!” 知道厉害就好。 心里有点小得意。 “给。”蒋利把毛绒玩偶送给她。 “谢谢。”姜小颜接过,眼里亮晶晶的。 能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个玩偶。 重新回到大街上,两人继续到处逛。 有了新玩具,姜小颜也不抬着脑袋到处看了。 她对着玩偶自说自话。 这种连幼儿园小朋友都觉得幼稚的行为,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合适。 她好憨。 蒋利收回偷看的视线,嘴角带笑。 经过红绿灯路口,他很自然地牵起姜小颜的手。 感受着手里的温度。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思考为什么僵尸的手会是热乎的。 他现在想得更多的是—— 我们这样应该不算是约会吧…… 恩,不算。 我没有早恋。 虽然有些心虚,但他还是在心里给出了答案。 假期只有小半天,下午六点蒋利就要回学校上晚自习。 时间原因。 两人在外面玩到五点钟就一起回老街了。 在老街随便找家快餐店吃饭,不得不说,还是这边的饭菜更对胃口,价格也实惠。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住处。 各回各家。 蒋利把洗衣机里的衣服裤子晾起来,在床上躺着刷了会儿手机,等时间差不多就背上书包出门了。 而另一边。 姜小颜趴在床上,手里拿着乐乐熊玩偶。 她有些蔫蔫的,小腿无意识地来回摆动。 “小熊,小熊,你说我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感觉我好奇怪。” “哪里奇怪呀?”她自己给小熊配音。 然后自己回答: “就是……心里不舒服。”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平时发呆的时候,她脑袋都是空空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发呆就会不自主地想起王晓婷贴在蒋利耳边说话的样子。 逛街在路上走着的时候是这样,坐地铁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一发呆就会想起。 一想起,心里就毛毛刺刺的,说不上来的难受。 这种难受还使得她有一点点生蒋利的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有点烦。 “小熊,小熊,你说我这是怎么了呀?” 姜小颜摆弄一下小熊的手,期待它作出回答。 发了会儿呆后。 她叹口气。 放下小熊,把脸闷在枕头上。 “我的心是不是又出问题了呀……” 夜晚。 蒋利下自习回家。 虽然自习的时候又统一做了套卷子,但他现在心情还不错。 下次还要和姜小颜一起出去玩。 哼着歌。 进到房间。 他一边脱衣服,一边往里走。 想赶紧洗个澡,然后叫姜小颜过来聊天。 衣服才掀起一半。 突然注意到房间里有人,是姜小颜,她坐在床边。 蒋利赶紧把衣服放下。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 心里暗暗庆幸,还好刚才不是先脱裤子,不然就太尴尬了。 姜小颜从床边站起来,“我在那边有点无聊,过来这边等你。” “这样啊。”蒋利说着话,去到床边,把书包放好。 姜小颜有些犹豫,她小手在揉捏裙摆。 “下、下午的时候我去农贸市场了。”她主动挑起话题。 一开口蒋利就知道,她要开始汇报了。 这是每天的固定环节。 不过今天和平时有些不同。 平时都是自己洗完澡后叫她过来,她才开始汇报,今天提前了。 不过也不打紧,今晚只是聊聊天,没有看电影的环节,不挨在一起就没事,不用担心她会闻到身上的汗味,睡前再洗。 “恩,在菜市场看到什么了?”蒋利让她继续往下汇报。 姜小颜小手抠抠,抬眼观察一下蒋利,然后又低下视线。 安静片刻后,她对蒋利招招手。 这是要做什么? 蒋利疑惑着凑过去。 姜小颜突然凑到他耳边。 本能反应,蒋利脑袋侧偏躲开,然后一脸古怪地看向她,问:“你要干什么?” “就……就是想和你悄悄汇报。”姜小颜眼神躲闪。 蒋利看看周围。 房间里也没有其他人,为什么要说悄悄话? 也不知道小僵尸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你正常说就行,不用说悄悄话。” “好叭……”姜小颜莫名失落。 之后汇报她都心不在焉。 汇报完,她说今晚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白天逛了那么久,蒋利也能理解,没有留她。 等她离开,蒋利去洗澡。 另一边。 姜小颜回到房间,整个人扑在床上。 生闷气,哼唧了两声。 一想到刚才蒋利躲开了,她心里就好烦。 为什么我就不能说悄悄话…… 这两天晚上天气有点凉。 睡觉要盖好被子。 晚安了,玛卡巴卡。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这样想着。 蒋利闭上眼睛。 嘀嘟。 嘀嘟。 嘀嘟。 手机突然像奥特曼计数器闪红一样发出声音。 蒋利从枕头旁边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先眯起眼睛调低亮度。 然后点开微信。 提示音还在一直响,是王晓婷在信息轰炸。 内容是一张很丑的表情包。 睡了吗.jpg 持续刷屏。 王晓婷就是喜欢这些又怪又丑的表情包。 蒋利也懒得打字,直接打了个语言通话过去。 那边马上接通。 “我就知道你没睡。”是王晓婷的声音。 蒋利:“有没有可能是被你发消息吵醒的?” 王晓婷:“小颜睡在你旁边吗?” “啧。”蒋利皱眉,“王晓婷你别发癫,这种玩笑不能开,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哟哟哟,普通朋友~”王晓婷声音造作,“你们什么情况我能不知道吗?” 大晚上坏心情,蒋利不想跟她掰扯,问她,“你有什么事就说,没事我要睡觉了。” “臭弟弟,对姐姐什么态度?” 又拿身份来压人。 蒋利拿她一点招都没有。 叹口气。 他好声好气重新问,“找我有什么事?” “这还差不多,但是你没有叫我姐,还是不够礼貌。” “我挂了。” 得寸进尺,蒋利不跟她废话。 “等一下!别挂。” 王晓婷叫住,知道臭弟弟有点生气了,也不再继续逗他,说正事。 她想要姜小颜的联系方式。 简明扼要说明意图。 蒋利“啊?”了一声。 之后问她,“你想干什么?” 王晓婷理所当然,“我是你姐姐,我有义务了解一下你的小女友。” “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也没有谈恋爱,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这句话蒋利已经不知道讲了多少遍了。 “得了得了,”王晓婷根本不听他狡辩,用命令的口吻对他说,“你赶快把她微信推给我。” 蒋利拒绝了。 臭弟弟无法无天。 王晓婷有的是对付他的方法。 最简单直接的就是,“你不推给我我就告诉小姨。” 蒋利:“……” 从小到大,在面对别人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束手无策过。 “姐,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服软了。 王晓婷:“都说了我想多了解了解她,想和她交个朋友。” “真的?”蒋利狐疑。 “不然还能干什么?”王晓婷反问。 也是。 交朋友挺正常的。 只不过姜小颜身份特殊,不能和别人交朋友。 万一她僵尸的身份暴露,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很多影视剧里不都是这样吗? 本以为秘密告诉别人没什么,但悲剧就是从泄密开始的。 面对王晓婷的要求,蒋利支支吾吾,想用这样的方式搪塞过去。 最终结果可想而知。 姐姐の胜利。 无可奈何。 屈辱地把微信推给王晓婷后,蒋利警告她,让她不准和姜小颜开奇怪的玩笑,王晓婷让他放心,说自己有分寸。 这边刚结束通话,蒋利马上就给姜小颜打电话。 事态紧急,也顾不好会不会打扰到她休息。 那边几乎是秒接,看来应该是正在看手机。 蒋利直入主题,把这件事告诉她。 听完之后,姜小颜不明所以,呆呆地问:“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她完全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 蒋利只能一字一句,直白又严肃地叮嘱她: “不要暴露僵尸的身份。” —— —— 第46章 寒意 听蒋利郑重其事地嘱咐了一大堆。 姜小颜不明白,只是加个微信互相了解一下,有那么严重吗? “你都听明白了吗?”嘱咐完之后,蒋利问她。 “听明白了。”姜小颜回复。 蒋利还是不放心,但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在挂电话前,他最后嘱咐一句“别暴露自己僵尸的身份。” 刚才嘱咐的其他事情都可以记不住,唯独这一件一定要记牢。 “恩,我记住了。”姜小颜也不敢大意,蒋利要她记住,她就认真记住。 该说的事情说完,蒋利对她说了句晚安便挂了电话。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他说晚安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他在耳边说完晚安,心里的闷闷不乐消散了一大半。 姜小颜自己都没察觉,她在对着手机屏幕傻笑。 嘀嘟。 新朋友通知。 备注消息是:王晓婷。 是姐姐发来好友申请了。 姜小颜点击通过。 王晓婷:「我是姐姐,小颜睡了吗?」 姜小颜一指禅打字:「没睡。」 「这么晚了还没睡在做什么呀?」 龟速输入——「在回复姐姐的消息。」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诚。 此时此刻。 大学城边上的新小区里。 王晓婷脸上敷着面膜,她望着手机屏幕,陷入沉思。 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嫌我烦? 还是在阴阳怪气我? 不应该啊。 根据中午和她接触的情况来看,她也不像是那种会阴阳怪气的人。 不管怎么样,先道歉试试。 王晓婷快速打字:「不好意思啊,时间太晚,姐姐打扰你休息了。」 姜小颜回复:「不打扰。」 有心对无心。 一个话里话外都是在试探。 而另一个则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姜小颜的逻辑很简单,只要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其他的都无所谓。 一来一回。 没聊几句王晓婷就大概看懂了姜小颜。 起初她还怀疑,真的会有人这么单纯吗?会不会是故意装成这样的。 但很快她就否认了这种猜想。 在真诚面前,不需要做任何解释。 她就是单纯得不可思议。 有问必答。 不知不觉,聊到很晚。 两人从一开始的打字交流,再往后换成了互相发语音,最后直接打语音电话。 这样聊起来就顺畅多了。 王晓婷和她很聊得来。 直到脸上的面膜发干,她才注意到时间。 人家是学生,明天还要上课。 王晓婷把面膜揭掉,和她道歉。 姜小颜倒是直白,她说她不用去学校。 王晓婷愣了一下。 本来想问一问是怎么回事,但这种事学生普遍都不愿意聊,她也就没问。 但她还是忍不住打探一下家庭情况: “那这么晚不睡觉,你爸妈会说你吗?” 姜小颜直白:“我没有爸妈。” 表情一愣。 大晚上的。 一句话给姜小颜整愧疚了。 “不好意思啊,姐姐不了解你的情况,不是故意要问你这个问题的。” 姜小颜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歉,只是说了句“没事。” 两人聊的就不是一件事情,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但所问所答全都莫名其妙地对应上了。 从一开始就是误会,之后也全都是误会。 一通电话。 姜小颜自己都不知道。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父母双亡,辍学在家,独自生活,没有朋友的孤单少女。 她的单纯,她的天然呆,全都有了完美的解释。 王晓婷动了恻隐之心,觉得她可怜。 同时在心里斥责自己的臭弟弟。 遇到那么单纯的女孩子,不好好对人家,就知道发泄欲望,太糟糕了。 王晓婷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她:“小颜,明天你有什么事吗?” 姜小颜:“还没想好。”她依旧实话实说。 这个回答有些怪,但只要知道她明天没事就行。 王晓婷问她,“明天姐姐去找你玩好不好?” “找我玩?” “恩,你有空吗?” 姜小颜思索了一下。 其实只是发了一下呆。 她是蒋利的姐姐,和她一起玩应该没事吧? 只要不暴露僵尸的身份就行。 这样想着,她答应了下来。 王晓婷开心,说明天去接她。 随后让她发个地址。 姜小颜不知道该怎么操作,电话那头,王晓婷一步一步教她…… 夜里。 睡梦中的蒋利感到一阵寒意,伸在被子外的脚缩了回来。 —— —— 第47章 新尝试 周一是上班的周一。 今天要去找姜小颜玩,王晓婷请了假。 正好她也想休息一天。 虽然她是老板,但该请的假还是要请。 宠物店是小店,她不去店里,其他人的分工也会有所调整,得提前说一声。 上午十一点钟。 王晓婷开车来到昨晚姜小颜发给她的位置。 就是臭弟弟住的老楼。 难怪臭弟弟能勾搭上这么好的姑娘,原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在人家姑娘最无助迷茫的时候给他遇上了。 真是让他占了个大便宜。 王晓婷这样想着,按下车窗,给姜小颜发消息。 昨晚约好的,到了楼下发消息叫她下来。 王晓婷都准备好等一会儿了,结果消息才发出去,没一会儿姜小颜就从楼道口出现了。 小小一只。 视线四处搜寻。 看到美好的事物,心情就是会变好。 “这边!”王晓婷面露笑容,对着她招招手。 听到声音,姜小颜才注意到路边车子里的王晓婷。 她小跑过来,很礼貌地叫了一声“姐姐。” 王晓婷嘴角有些压不住,说话都变得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温声细语的,如果蒋利在场,肯定会嫌弃地看她一眼。 “你坐副驾驶吧。” “好。” 上车的时候,王晓婷让她小心别撞到头。 “系一下安全带。”王晓婷启动车辆。 姜小颜呆呆地看着前方,没听到。 王晓婷看了她一眼。 本来想重新说一遍,但看她目光呆滞,猜测她是紧张。 怪可爱的。 灵机一动,王晓婷把身子探过去,帮她系上。 凑得很近,脸都快碰到脸了。 小变态地偷偷闻一下。 妹妹原来是草莓味的呀~ 真香。 收回身子,王晓婷一脸满足。 姜小颜说了一句“谢谢”,不带任何感情,像个人机。 她也没发觉自己刚才被占了便宜。 车辆启动,窗外景色向后掠去。 姜小颜依旧呆呆地望着前方。 王晓婷以为她是紧张,觉得她这样的反应很可爱。 实则不然,她只是纯呆。 虽然没有生前的记忆,但只要一接触新事物,她的身体就会很自然地做出反应,类似于本能。 就像是看书、写字、使用手机这些事一样,她不记得学过,但一接触就会了,说明生前对这些事物并不陌生。 而坐车不同。 姜小颜一上车就知道了,自己生前应该没怎么坐过私家车。 也不知道该注意些什么,所以才脑袋空空。 等车子行驶到主干道上,王晓婷才问姜小颜: “小颜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可以。” 姜小颜回答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她本来想说“我听你的”,但下意识觉得,这话只能对蒋利一个人说。 “行,那姐姐带你去一家姐姐经常去的炒菜馆。” 直奔目的地。 从老街一直开到大学城附近。 一路上,王晓婷都在和姜小颜聊天。 很多人线上和线下聊天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姜小颜却是完全统一。 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有些呆,但格外真诚。 得益于她这样过于乖的性格,王晓婷也逐渐放开了。 恍惚间,自己好像真的多了一个妹妹。 “当心头。”到了目的地,下车时候,王晓婷贴心地提醒她。 越看越喜欢,又乖又好骗。 随便找个借口就揉到了她的头。 完全不反抗。 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很听话,和臭弟弟完全不一样。 吃完饭,王晓婷带着她在附近逛逛。 和乖小孩在一起,就总想带她买东西。 买各种吃的。 姜小颜也不知道拒绝。 王晓婷给她买什么她都会老老实实全吃完。 接下来的时间。 两人逛了好多地方。 去精品店,挑选扎头发的头绳。 去美甲店,做好看的美甲。 还看了口红,香水坊也去逛了…… 这些地点男孩子就很少涉足。 平时和蒋利在一起的时候,姜小颜就没去过这些地方。 王晓婷玩得很开心。 只不过和姜小颜相处的越久,她就越觉得姜小颜不像是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样子。 过于纯粹。 这个年纪女孩子感兴趣的东西,她好像什么都没接触过。 不过这样也好,全都是初体验,可以带她什么都尝试一下。 整个下午。 王晓婷过足了瘾。 从小她就幻想自己有一个妹妹,可以亲手把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很可惜,只有臭弟弟。 臭弟弟不喜欢口红也不喜欢小裙子,小时候强行给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还哭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现在正好,可以弥补童年的缺憾。 两人一直玩到下午。 准确的说是王晓婷一个人在玩,姜小颜更像是她的玩具,任由她摆弄。 吃完饭,她把姜小颜送回住处。 车子停在老楼外的路边。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和上午出去时候完全不同的姜小颜 头发扎起来了,头绳是可爱的卡通小狗。 指甲也布灵布灵的,上面有好看的花瓣图案。 嘴唇很润,涂了甜梨粉的镜面水光唇釉,看起来很好吃。 王晓婷还给她买了一条可爱的小裙子。 裙子长度比她之前穿的白色连衣裙要稍短一些,裙摆在膝盖往上一点点的位置,刚好露出白花花的小腿,还有一部分容易令人遐想的大腿。 整个搭配呈现出的是活泼甜妹风。 但被她天然呆的面部表情修饰过后,这就成了一种独属她的风格。 活泼又安静。 王晓婷的审美水平一直都很不错。 这一身装扮,很好地凸显出了这个年纪女孩子的美好。 虽然之前那身朴素的装扮也很漂亮,但现在这样确实更可爱一些。 “到家了要给姐姐回个消息,别让姐姐担心。” 王晓婷坐在车上,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对她挥挥手道别。 “好,我知道了,姐姐再见。”姜小颜也对她挥挥手。 “恩,拜拜。” 回到家。 姜小颜按要求给王晓婷回了消息。 对方回复了她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姜小颜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姐姐吩咐她的事她已经完成了。 今天过得好充实。 突然闲下来,竟然有些空落落的。 姜小颜站在房间中央发了好一会儿呆。 隐隐约约闻到一股甜腻的奶香味。 她回过神来,寻找香味的来源。 哦。 想起来了。 这是王晓婷在香水店给她试的香水。 有点像奶茶的味道,她还挺喜欢的。 今天和姐姐在外面尝试了好多没有尝试过的东西。 本应该是开心的事情。 现在却有点难过。 她好像明白了。 为什么蒋利会愿意让王晓婷贴到耳边说悄悄话。 如果自己是蒋利。 应该也会觉得姐姐更好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种毛毛刺刺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莫名有些烦。 不是烦蒋利,也不是烦王晓婷,而是烦自己。 她转身去到衣柜面前。 这是房东留的,里面没有衣服,只有一面等身镜。 之前蒋利也说过要给她买衣服,但是姜小颜说自己不需要,她身体状态会自动刷新,不管怎么打扮,第二天都会恢复原样…… 望着镜子里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自己。 也不知道姜小颜在想些什么。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一下偏短的裙摆。 姐姐说这样更可爱。 他也会这样觉得吗…… —— —— 第48章 无妄之灾 晚上。 蒋利回到住处。 今晚有电影可以看。 他先去洗澡。 洗完之后换睡衣,吹头发的时候给姜小颜发消息。 「一会儿过来看电影,顺便给你买点菜。」 消息发出去。 他回头看向门口。 他已经习惯了消息才发出去姜小颜就开门进来。 然而…… 没动静。 奇怪。 和往常不太一样。 嘀嘟。 手机提示音响起。 是姜小颜的回复:「好,我知道了。」 看来应该是正在做什么事情吧。 难得小僵尸有自己的事情做。 蒋利没太放心上,放下手机,认真吹头发。 男生头发普遍都不长,干得很快,吹风机两三分钟就解决了。 收起吹风机。 蒋利去看看冰箱里面还有些什么菜。 现在还是和以前一样,姜小颜自己做饭吃,蒋利只用隔两三天给她买一次菜就行。 说实话,比养小狗都还省事。 冰箱里还有一点肉和一颗小白菜。 确实该买了。 蒋利坐回床边,自己在买菜软件上搜寻。 鸡蛋。 精瘦肉。 西红柿。 小葱…… 总之问姜小颜什么她都只会说“听你的”,蒋利提前帮她选了,等她过来问一句,走个流程就行。 这边菜都选完了,结果姜小颜还没过来。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蒋利这样想着,放心不下小僵尸,起身去对门找她。 结果才开门就撞见小僵尸。 真.差点撞上。 还好蒋利反应迅速。 他望着站在门口的姜小颜,问:“你怎么在门口站着不进来,钥匙丢了吗?” 突然开门,姜小颜反倒被吓了一跳。 刚才她在门口酝酿了好久,这一下全白费了。 就像是女儿瞒着父母染了头发,回家不敢敲门那样。 姜小颜也不太敢让蒋利看到自己这一身装扮。 “恩?你怎么成这样了?” 发现姜小颜和平时不一样,蒋利诧异,上下打量她。 “今天姐姐带我出去玩,姐姐给我弄的……” 姜小颜说着话,低下视线,小手无处安放,垂在两边。 “哦,这样啊。”蒋利侧开身子,“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 姜小颜抬起视线观察他一眼,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后,进到屋内。 “你和她出去要注意,别暴露自己的身份。” “恩,我记着的,没有暴露。” “对了,今天你有没有和除了王晓婷之外的人说过话?” “我和美甲店的店员说过两句话。” “店员一开始就能注意到你吗?” “不能,是姐姐强调我就站在面前之后,店员才注意到我的。” “是不是和我们之前在奶茶店里做过的实验一样?” “恩,店员也是很快就又无视我了,对我完全没印象。” 蒋利若有所思,“那么这样看来,王晓婷就和我完全一致了,都可以强调你的存在,让别人短时间内注意到你。” 两人说着话,到床边坐下。 复盘一下姜小颜今天在外面做过的事情。 确认她没有暴露身份,蒋利也就放心了。 像往常一样,两人先在手机上商量着买菜,然后再一起看电影。 随着电影开始。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笔记本电脑发出声音。 今晚没有关灯,也没有爆米花,两人不用抱在一起,只是并排坐着。 姜小颜心不在焉,时不时瞄蒋利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今天的蒋利比平时话少,态度也有点冷冷的。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她超过一个小时都在发呆。 直到片尾字幕出现。 “看完了,我先回去了。”姜小颜起身。 “恩,早点休息,明天记得去楼下拿菜。” “好,我记住了。” 和蒋利告别,姜小颜有点耍小脾气,没说再见。 蒋利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回到对门。 姜小颜蔫头蔫脑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小僵尸不是累了,可能是有一点死了。 明明姐姐都说好看。 为什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下次再也不要这样打扮了。 心里说不上来的委屈。 小珍珠在眼眶里打转。 而另一边。 蒋利躺在床上。 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脑海里全是姜小颜好看的样子。 不得不赞叹一下王晓婷的审美水平。 怎么能把姜小颜打扮得那么好看? 不过肯定还是因为小僵尸本身的底子好。 早知道就买爆米花了,如果能把穿小短裙的姜小颜抱在怀里,不敢想会有多舒服。 现在房间里都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味。 这应该是她喷的香水吧? 好想把鼻子贴到她脖子上狠狠吸一口。 还有那好看的嘴唇,光是看着都感觉是甜的…… 越想越不能平静。 刚才和姜小颜在一起的时候,蒋利一直都在克制自己。 连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小僵尸没什么戒备心,如果做出什么让小僵尸觉得下头的举动,那以后就没机会一起看电影了,还会被讨厌。 一顿饱还是顿顿饱,蒋利还是能分清的。 …… 大学城。 新小区。 王晓婷穿着睡衣躺床上,脸上敷着面膜,用手机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小颜真好看。 嘿嘿。 一张张照片划过。 王晓婷时不时发出神人的“嘿嘿”声,一脸痴相。 这张是在吃章鱼小丸子。 这张是在服装店试小裙子。 这张是在美甲店做美甲…… 看着看着,王晓婷的眉头轻轻皱起。 今天整体过得很愉快,但她去的这些店,服务人员态度都不怎么样。 尤其是那家美甲店。 不知道店员是什么情况。 对自己倒是热情,但对姜小颜却一直都爱搭不理。 特别是给姜小颜做美甲的时候,那店员转头去拿材料,回过头来就像是看不到姜小颜一样。 把客人当空气。 态度很恶劣。 要不是姜小颜在旁边,王晓婷都想投诉她了。 ——她就坐在这里,你看不见吗? 每次都要这样强调之后,店员才连忙抱歉,说刚才没注意到有其他人。 活生生一个人站在面前会看不到? 完全是找借口,被说了几句后,态度也只是暂时好转,然后又像是看不到姜小颜一样。 反复两三次。 每次都是用同一个蹩脚的借口,说没注意到这里有人。 不发火真的就把人当傻子。 本来想做两只手的,但店员这样的态度,等她给姜小颜做完一只手后,王晓婷就带着姜小颜离开了。 以后再也不去那家美甲店了。 这样想着。 王晓婷把那家美甲店拉黑。 —— —— 第49章 最危险的一集 养过宠物的人应该都有所体会。 新接触到小宠物的时候,有事没事就会想去看一下,就算不看,心里也会一直惦记。 王晓婷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虽然她就是开宠物店的,但还是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毕竟这次的宠物很特殊。 最近几天。 她把姜小颜当成了自己的小宠物,一下班就会去找姜小颜玩。 高强度的相处有暴露身份的危险,为了隐藏身份,每次她问姜小颜想去哪里玩的时候,姜小颜都会说一些没什么人的地方。 活动内容基本都是纯散步。 王晓婷不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无聊,越相处她越觉得姜小颜有意思,去哪里反倒无所谓了,只要能和妹妹在一起就行。 姜小颜就更不会觉得无聊了,毕竟她是一只能站在路边数一整天车子的僵尸。 白天的活动内容发生了变化,晚上姜小颜向蒋利汇报的内容也随之改变。 每次姜小颜汇报完,蒋利都要和她复盘一遍在什么地方可能存在暴露身份的危险。 然后蒋利还要讲好久王晓婷的往事,目的是让姜小颜了解王晓婷的危险性。 可是在姜小颜听来,意思却完全不同。 她不在乎王晓婷有多危险,她只在乎…… “我不想听了。” 很突兀,姜小颜面无表情站起身来,打断了正在说话的蒋利。 这是一个很寻常的晚上。 姜小颜刚汇报完下午和王晓婷出去玩的经历,之后蒋利替她复盘,询问细节,正在和她强调王晓婷的危险性,才讲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小僵尸很乖,以前从来不会主动打断别人说话。 突然来这样一出。 她是怎么了? 蒋利望着她,表情微愣。 姜小颜:“我累了,我要回去休息。” 蒋利回过神,也没有挽留,起身送她离开。 关上门后。 他坐回床上思考。 不会是这几天跟着王晓婷学坏了吧? 不应该啊。 姜小颜不像是那种可以轻易被改变的人。 最关键的是。 刚才在送姜小颜离开的时候,和她对视了一眼。 尽管她没有什么表情,但从她的眼里能看到一些……?幽怨? 不是很确定。 如果是,那她会是在埋怨什么? 蒋利想不明白。 小僵尸嘛,有些奇怪的想法很正常。 等明天就好了。 想是这样想,但事情却没有按照想的那样发生。 隔天晚上,蒋利放学回家。 照常洗完澡,给姜小颜发消息,说最近有部好看的电影,问她要不要一起看。 本来只是象征性问一下。 结果她回了条消息,说时间晚了,想早点睡。 邀请失败。 这次感觉就明显了很多。 蒋利确定了姜小颜是在生自己的气。 小僵尸很少生气。 上次生气还是在南庆大桥上,当时她责怪自己不爱惜生命,说跳到河里是一种对自己生命不负责任的行为。 那这次她是生什么气? 蒋利自我反思。 可是思来想去都没有答案。 又过了一天。 这天晚上,蒋利买了奶茶,让她过来喝,想借此机会探一下口风。 结果她说放冰箱,明天再喝,今晚累了,想早点休息。 ……又是这样。 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问题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蒋利轻微失眠。 第二天早上。 他出门,正好撞见姜小颜也从对门出来。 蒋利和她打个招呼,然后问她起这么早要去哪。 姜小颜说想随便走走。 之后两人一起下楼,途中谁都没说话。 气氛比早晨的空气还要冷。 到了楼下也是,简短道别,然后就分开了。 坐在地铁上。 蒋利少有的在发呆。 而另一边。 姜小颜也在发呆,她站在红绿灯路口。 对面的信号灯从绿色变成红色,再从红色变成绿色,45秒的倒计时重新归零了一遍又一遍,姜小颜都无动于衷。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抬手揩了一下眼眶。 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 这两天一到晚上,她就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 僵尸cos尸体。 手机拿在手里。 她在等蒋利发来消息,然后再言不由衷地拒绝。 早上也是,明明起得很早,掐着时间出门,就是为了和蒋利见面,可是真的见到面时,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冷着脸。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是心里好难受。 有时候她特别想给自己一巴掌,如果可以,她还想让蒋利也给自己来两巴掌。 这样可能会好受一点。 晚上。 蒋利回到家。 他买了一些零食,还有两杯奶茶。 让问题拖着,只会越来越严重。 虽然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但他想和姜小颜敞开了好好聊聊。 他都想好了。 如果姜小颜不愿意过来,那他就过去敲门。 把书包放下,蒋利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打字打到一半。 他手指停住,迟疑片刻,按住删除键。 有什么问题就过去当面聊清楚,婆婆妈妈搞什么? 蒋利这样想着,起身离开房间。 去到对门。 说实话,有点紧张。 轻轻呼口气后,他抬起手,干净利落地扣响门扉。 哆哆哆。 指节和防盗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反应。 他再次敲门。 哆哆哆。 “小颜,是我。” 等待片刻,还是没反应。 蒋利拿出手机,看眼时间。 都快十点钟了,她不应该不在家呀。 一时间。 蒋利脑海里闪过很多种不吉利的可能性。 包括但不限于—— 在外面发呆忘记了时间。 迷路找不到回来的方向 被僵尸贩子拐跑了。 或者…… 她耗尽了最后一条命,死了。 他发消息问姜小颜:「你现在在哪?」 没有回应。 蒋利彻底急了,他赶紧拨打语音电话。 同时,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听到。 语音电话也没人接。 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跑出去找她的时候。 接通了。 “臭弟弟大晚上打电话想干什么?” 是王晓婷的声音。 蒋利看了一下微信号,确认没打错。 “怎么是你接的电话?”他问。 “她在洗澡,她让我接的。”王晓婷回答。 “洗澡?”蒋利的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对呀,下午我带她出去玩,她今晚在我这里睡。” 听完王晓婷说的话,蒋利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姜小颜是被她拐跑了…… “那她没事吧?” “臭弟弟你什么意思?小颜跟着我能有什么事?” 蒋利松了口气,嘱咐道:“这两天有点降温,晚上你给她换厚一点的被子,我之前盖的那床太薄了。” “谁说她睡次卧了?她今晚和我睡,我们盖同一床被子,不会被冷到的哦。” 电话那头,王晓婷语气欠欠的,有炫耀的成分。 蒋利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总之没事就行。 不多聊,挂断电话。 返回屋内。 蒋利重新坐到床上。 这时他才突然意识到。 糟了。 让姜小颜和王晓婷睡同一张床,这还不如让她被僵尸贩子拐跑算了。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蒋利此刻的绝望,堪比无能的丈夫,眼睁睁望着无奈的妻子进入上司的房间…… —— —— 第50章 吃醋 在别人家洗澡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可是姐姐刚才说的话又很有道理。 别乱想,都是女孩子,洗个澡很正常。 再说了,晚上洗个澡能睡得舒服点。 还有,保持干净卫生才是好孩子…… 姜小颜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无法反驳。 半推半就。 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淋浴蓬头下了…… 浴室里,热气缭绕。 话说这里比出租屋大好多,很宽敞。 瓷砖很漂亮,热水器也很好用,不像出租屋那边,有时候只能洗冷水。 姜小颜一边洗,一边观察周围。 “小颜!你手机响了。” 外面传来姐姐的声音。 “好!来了。” 呆呆的,姜小颜关上淋浴器,就这样走出去。 刚要打开浴室门,她才想起自己什么都没穿,看一眼湿漉漉、光溜溜的身体。 “姐姐可不可以帮我接一下?”她朝外面问。 “好的,没问题。” 回答完,守在浴室门口的王晓婷离开,还以为妹妹会呆呆地直接出来,好可惜。 差点被人看光。 姜小颜对此全然不知。 她重新回到淋浴喷头下,打开热水。 根本不用猜是谁给自己打的电话。 能注意到她并且给她打电话的人,也就只能是蒋利了。 下午稀里糊涂被姐姐带来家里,糊里糊涂就答应了在这过夜。 很多事情都发生得莫名其妙,小脑袋瓜思考不过来,忘了给蒋利发消息。 让姐姐接电话也好,总之姐姐更好,更漂亮,更活泼,蒋利也只喜欢和姐姐在一起…… 这样想着,心里毛毛刺刺的感觉又出现了。 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姜小颜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很生自己的气,同时也有点生蒋利的气。 脑子里乱七八糟,洗个澡都发起呆来,洗得有些久。 洗完之后。 姜小颜换上王晓婷给她准备的睡裙。 不知道是不是尺寸问题,领子开口有点大,稍微动一下都感觉要完全敞开了,裙摆也有点太短了…… 睡裙嘛,以宽松为主。 姜小颜没有多想,穿上之后,她尽量把领口掩在一起,别露出太多。 从浴室出来。 “姐姐,我洗好。”她说一声。 听到声音。 趴在床上的王晓婷耳朵一动,从卧室小跑出来。 一眼就见到了站在过道上的姜小颜,她浑身裹着热气,小脸蛋被热气蒸红,粉嘟嘟,水润润的。 穿着情趣睡衣,又色又呆又可爱。 虽然忽悠妹妹那是再正常不过的睡裙很不道德,但退一万步讲,妹妹长得这么可爱,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道德和欲望在打架。 当对方过于听话,任由摆布,又特别好骗的时候,道德很容易就落败了。 不可避免的,王晓婷萌生了一些邪恶的念头。 男生喜欢漂亮好看的女孩子,女生同样也喜欢。 这是人类对美好事物的共同鉴赏能力,与取向无关。 “过来,姐姐帮你吹头发。” “好。” 两人一起回卧室。 卧室也很大,很漂亮,靠墙有一张电脑桌。 王晓婷让姜小颜坐在工学椅上,然后去拿吹风机。 呜—— 温热的风从风筒里吹出,有一股暖洋洋的味道。 “会觉得烫吗?” 王晓婷一边替姜小颜拨头发,一边吹。 “刚刚好,很合适,谢谢姐姐。”姜小颜一板一眼地回答。 “不用谢,姐姐帮妹妹吹头发是应该的。” 站在身后。 王晓婷演都不演了,笑容根本藏不住。 吹头发很不老实,故意用风筒扫过人家的领口。 领口本来就很宽松。 风一吹。 眼睛一瞟。 王晓婷在心里发出痴汉一样的“嘿嘿”声。 同时又有点嫉妒。 少女樱花粉。 蒋利这个臭弟弟,居然吃的这么好。 太羡慕了。 对于身后猥琐咸湿的目光。 姜小颜浑然不觉,坐得端正。 头发吹到一半。 她煞有心事地问:“姐姐……蒋利他有在电话里说什么吗?” 身为姐姐也不能太过,看看就得了。 过足眼瘾。 王晓婷收回视线,她不想聊臭弟弟,随便敷衍地回答一下,“还能有什么?他就是问你在哪,也没什么事。” “哦,这样啊。”姜小颜失落地低下视线。 还以为蒋利会着急…… 看来是想多了。 简短聊了几句,卧室安静下来。 只有吹风机的呜呜声。 虽然王晓婷和姜小颜距离很近,但两人的心情却完全不同。 姜小颜头发茂密,吹完之后特别蓬松,很顺滑,暖烘烘的,手感很不错。 把头发理顺,全部捧在手里,异常满足,就算吹干了,王晓婷都还是站在后面拨弄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放下。 时间不早了,两人上床睡觉。 “盖好被子,别着凉,”王晓婷说着,把被子盖她身上,“姐姐关灯了。” “好。” 啪嗒。 开关按下。 床头灯熄灭。 整个房间一片漆黑。 “小颜。” “恩。” “姐姐怕黑,可以牵着你的手睡觉吗?” “可以的姐姐。” “你最好了,小颜。” “……姐姐,那是我的胸不是手。” “哦,不好意思,太黑了,姐姐牵错了。” “……姐姐,那是屁股。” 王晓婷的手在被子里摸来摸去,直到姜小颜把手伸到她面前,她才正确的牵住手。 感觉姐姐有点笨,屁股和手区别那么大,居然摸不出来。 相处这么多天,姜小颜可算找到了一项自己比姐姐强的地方。 恩,没错。 自己比姐姐聪明一点。 想到这里,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姐姐个子高,身材好,长得漂亮,会打扮,又有钱,性格又活泼,什么都好。 每次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姜小颜都会在心里暗暗比较,她想学王晓婷,但这些硬条件优势也不是她想学就能学的。 现在终于有一点能比得上姐姐了。 不过……又有什么用呢。 差距实在太大了。 “姐姐。” 黑暗里,姜小颜出声。 “怎么了?”王晓婷温柔回应。 停顿了一会儿。 姜小颜问:“蒋利说你们小时候住在一起,是真的吗?” “小时候我妈工作忙,我就住在我小姨家,也就是蒋利家,我们住在一起应该有……三年还是四年,忘了。” “那你……应该很了解他吧?” “还行吧,以前他就是个幼稚的小屁孩。” 说到这里,王晓婷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笑起来。 “对了,小颜,我和你讲一件蒋利小时候做过的事,超好笑。” “什么呀?”姜小颜好奇地追问,她对蒋利的过去很感兴趣。 揭露臭弟弟的黑历史。 王晓婷乐此不疲。 一口气讲了好多蒋利小时候做过的蠢事,包括但不限于—— 幼儿园时候,他走错女厕所,把蹲着尿尿的人拉起来,告诉人家那样尿尿是不对的。 还有小学时候,老师布置作文,让大家写梦想是什么,其他小朋友都写的是长大后想当科学家,当医生,当运动员,只有蒋利写了一个想当杀手,他当时觉得自己可与众不同了,自豪又骄傲。 还有每次生日许愿,他总会许一些让人感觉小脑萎缩的愿望。 什么打败谱尼、养一只超级拉姆之类的,最离谱的是娶么么公主…… 小时候看到他一脸认真地许出这种愿望,真的很难绷住。 王晓婷讲了一件又一件,吐槽居多。 有些事情虽然姜小颜没听懂,但听着王晓婷绘声绘色的描述,她还是会心地笑了。 她平时基本没有什么表情,很少会像现在这样掩嘴笑出声。 每次笑完之后,她就接着问“还有呢,他还做了什么?” 王晓婷也不给臭弟弟留面子,有什么黑历史就都讲出来。 如果此刻蒋利在旁边,肯定会直接上来捂嘴,求她别讲了。 可惜没有如果。 臭弟弟不在旁边,可以大讲特讲。 又讲完一件黑历史。 姜小颜笑得揉眼角。 如果不是听王晓婷亲口讲出来,她根本想不到蒋利以前会做出这种事。 “还有呢?”姜小颜接着问,根本听不够。 然而这一次王晓婷没有继续讲。 她朝姜小颜的方向挪动了一身子,声音造作: “小颜,从刚才你就一直在问臭弟弟的事情,再继续聊他的话,姐姐就要吃醋了。” “吃醋?”姜小颜眨眨眼。 “对呀,你一直聊他,姐姐会吃醋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王晓婷开玩笑的话语,一下子点醒了姜小颜。 原来……我是在吃醋。 —— —— 第51章 真正的问题 王晓婷好久都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 深度睡眠。 一觉醒来才早上六点多,精神却特别饱满。 看眼窗外。 天边微微亮。 以前不上班的时候,她经常一觉睡到下午一两点钟,一天睡十几个小时,但醒来之后脑袋还是昏昏沉沉,会犯困,没有什么精神。 睡得长≠睡得好。 王晓婷现在终于是切身体会了。 视线从窗外收回。 看眼旁边的姜小颜。 她睡得很规矩,睡着的样子也好可爱,小脸蛋软软的,好想捏一下。 面带笑容地欣赏了一会儿,王晓婷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 咦? 被子掀开一角。 王晓婷注意到,姜小颜的睡裙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她经常穿的那一套纯白连衣裙。 半夜换的? 王晓婷回想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她是个睡眠比较浅的人,有什么动静基本都会醒。 可是想了一下,完全没有。 她一觉到天亮,睡得可舒服了。 应该是睡得太沉没听到吧。 这个傻妹妹呀。 睡裙穿不习惯直接说不就好了,还怕姐姐生气,大半夜自己起来偷偷换。 这样想着,王晓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为了自己的欲望,委屈了妹妹。 真是太不应该了。 就这样,姜小颜一个字不用编,王晓婷已经替她解释好了身体状态自动刷新的奇特现象。 趁姜小颜还没醒。 身为姐姐,王晓婷想让妹妹醒来就有早餐吃。 当然了,她清楚自己的厨艺,冰箱里有预制半成品,并不能算是她做的。 大家批判预制菜,除去添加剂问题,大多是因为花了新鲜菜的价格,餐厅端上来的却是预制品,很敷衍,而且不提前说明,这就是一种很恶劣的欺骗。 抛开这些问题。 王晓婷算是预制菜的受益者,点外卖太慢了,预制菜刚好弥补了她不会做菜的缺陷。 微波炉加热,出锅就是热腾腾的小米粥。 空气炸锅启动,按照说明设定温度和时长,出锅就是外酥内韧的油条。 望着桌上卖相很不错的早餐。 王晓婷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如果现在卧室里睡着的是一个男人。 这副贤妻良母的样子,试问谁能挡得住? 我真是太棒了。 就在王晓婷自我陶醉的时候。 走廊拐角处,姜小颜扒着墙边,露出半个小脑袋观察。 姐姐不知道在干什么,对着桌上的早餐傻笑,有点恐怖诶。 感觉像是之前和蒋利一起看过的恐怖片里面会出现的场景…… 世界真奇妙。 人把僵尸吓一跳。 吃完早餐。 在去宠物店上班之前,王晓婷先开车把姜小颜送回老街住处。 “到家了记得给姐姐发条消息。” “恩,姐姐再见。” 姜小颜挥手告别,看着车子远去,她返回老楼。 老旧的楼道。 破损的台阶。 结网的墙角。 这里远远比不上姐姐住的小区。 但回到这里的时候,姜小颜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她由衷地认为,还是这里好。 这样想着。 她没发现,自己常年不变的嘴角多了些弧度。 大概……这就是归属感吧。 回到家里。 姜小颜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微信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蒋利发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点开。 「冰箱里有奶茶」 看到奶茶两个字,姜小颜本能地开心了一下,然后嘴角很快就降了下来。 她现在一想到蒋利就觉得心里别扭。 明明很想他,但就是不想理他。 那种微妙的酸楚感又出现了。 对了。 昨晚姐姐说过,这是吃醋。 姜小颜关掉微信聊天框,也不回消息。 然后她打开了某个人工智能网站。 僵尸脑子不好,AI代替思考。 她在输入框里打字: 「为什么会吃醋?」 之前她就经常问AI各种各样的问题,很方便。 有了足够的信息支撑,AI给出的答案也越来越私人化。 对于脑子不太好用的姜小颜来说,AI比她都还了解她。 一指禅输入完问题,点击确认。 很快。 一大段内容就排列了出来。 太多了。 姜小颜主要看着重标记的部分。 【你喜欢他】 【他和别人亲近的行为让她感到威胁】 【你恐惧失去独特的联结】 望着这些标红的段落,姜小颜有些失神。 也不知道她小脑袋瓜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重新有了动静。 一指禅在屏幕上缓慢地戳来戳去输入新问题: 「我该怎么办?」 短暂响应几秒。 最顶上,AI给出的建议是,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他也对你有好感,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去表白,确定关系…… 看着AI给出的建议。 姜小颜的小脑袋瓜宕机了。 过了好一会儿。 她的一指禅才重新开始动了起来。 在输入框打字: 「表白该怎么做?」 这一次,她在打完之后没有点击确认。 犹豫了一会儿。 她把内容删除,重新打字: 「怎么观察他对我有没有好感?」 也不对。 姜小颜摇摇头,重新打字: 「我什么都没有,应该表白吗?」 更不对了。 「如果表白被拒绝了……」 这都想哪去了。 姜小颜苦恼,挠了挠头。 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就这样。 她在床边坐了一上午。 最终还是一个问题都没能问出去。 看眼时间。 居然已经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要乖乖听话认真生活才行。 最重要的是。 蒋利说冰箱里有奶茶。 等喝了之后再问AI吧。 姜小颜这样想着,开开心心地去到对门。 门打开。 蒋利的房间里还是有一股淡淡的可乐味。 姜小颜很喜欢。 昨晚听姐姐讲了很多蒋利小时候的事,虽然只是听,没有参与,但她更了解蒋利了。 这样的了解,让她感到开心。 感觉自己和蒋利的关系又近了一点点。 真好。 本来就心情很好。 再一想到有奶茶喝。 幸福感瞬间爆棚。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遵循本能,提着裙边小小地转了个圈。 来到冰箱门前,打开冰箱。 还是大杯! 她拿出奶茶,吸管就在边上。 “啵”地一声插上。 随着冰凉甜腻的奶茶进入嘴巴,姜小颜灵光一闪。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想问AI的是什么问题了。 用力吸一口奶茶,然后将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嘴里嚼着软糯的珍珠。 她赶紧拿出手机,在输入框里打字: 「人和僵尸能在一起吗?」 —— —— 第52章 把自己扔掉 夜晚。 从老街南站地铁口出来。 蒋利抬头看了眼天空。 月亮被厚厚的乌云压住。 天空阴沉,空气闷热。 看来今晚会有一场大雨。 每年都是这样。 南庆在彻底热起来之前,会先下几场大雨。 之后天气会越来越热,直到汽车引擎盖能煎鸡蛋。 天气越热,离高考也就越近了。 明天是星期天,也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之后高中生涯就只剩最后两个月。 4月份是第二次模拟考试。 5月份是第三次模拟考试。 6月6号封停考场,6月7号开始高考。 以前总觉得高中太漫长,现在想想,过得还挺快的。 不知不觉以前已经接近尾声了。 蒋利驻足看了会儿天空,拿出手机拍一张照片。 像素不行,拍得很糊。 等高考之后一定要买一台好点的相机。 蒋利在心中下定主意。 还有。 到时候记得要给姜小颜拍几张好看的照片,等以后她投胎转世了,也能有个念想。 蒋利这样想着,心里一阵惆怅。 他叹口气,收起手机,往老楼的方向走。 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想到迟早有一天会分开,还真舍不得她。 姜小颜是只僵尸,她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她还很单纯,特别好骗。 如果潜移默化灌输她一些“我会养你一辈子”的思想,将她强行留在身边,这是一种非常自私的行为,而且很病态。 不管怎么想,对她而言,转世投胎摆脱僵尸的身份,这是她最好的选择。 她会有离开的一天。 但在此之前,还是要珍惜这段时光。 蒋利最近有点头疼。 他实在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姜小颜态度冷淡已经四天了。 昨晚想找她问清楚是什么情况,但她被王晓婷给拐跑了。 感情最怕的就是拖着。 问题也同样如此。 千万不能拖。 蒋利从来都不是一个拖沓的人,有问题就积极解决问题。 今晚一定要问清楚。 这样想着,蒋利加快回家的步伐。 老街这边一到晚上就安静得出奇。 两边临街的店铺基本都关门了。 只有几家便利店和一家奶茶店亮着。 “两杯奶茶,一杯多加珍珠。” 说着话,蒋利进到店里。 这是一家很小的奶茶店,平时生意一般,得益于廉价的房租,一直没有倒闭。 昨天他就是在这里买的奶茶。 店虽然小,但味道不差。 其实大多数奶茶店的奶茶味道都差不多,市里的奶茶店还总是有人排队,蒋利不喜欢等,给姜小颜带奶茶,他一般会来老街这边买。 奶茶做得很快,蒋利提着奶茶离开。 走在路上。 他在脑海里演练可能会和姜小颜发生的对话。 不知不觉就回到了住处。 上楼,先去把书包放好。 拿出钥匙开门。 进到屋内,他习惯性看一眼姜小颜在不在。 和预想的一样,不在。 把书包放下。 也不在手机上问了,直接去敲门找她。 当蒋利要离开房间的时候。 他余光瞥见放微波炉的桌子上有东西。 这是…… 他愣了几秒,走过去。 桌上摆着喝了几口的奶茶,旁边放着一把钥匙,还有一部手机。 钥匙上贴着302的号码。 这是对门姜小颜的钥匙。 什么情况? 蒋利看着这些东西,心里莫名不安。 脑子很乱,没办法思考。 他拿上钥匙,快步离开房间,去到对门。 “小颜!我开门了。” 喊了一声,他用钥匙把门打开。 进到屋内。 房间小,一眼就看尽了里面的全貌。 没人。 蒋利敲敲卫生间的门。 没反应。 扭动把手,打开。 也没人。 回到房间里。 姜小颜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地板很干净,明显是打扫过的。 蒋利还检查了一下床底下。 确定她没和王晓婷学坏躲在床下面吓人。 房间空空荡荡。 蒋利拿出手机,拨打王晓婷的手机号码。 想问问姜小颜在不在她那。 结果一直是忙音,根本没人接听。 接连打了好几个,都是同样的情况。 小僵尸不辞而别就算了。 怎么王晓婷也联系不上? 着急的同时,蒋利还有些生气。 有什么问题就说,冷了几天脸,突然不辞而别是什么意思? 就在蒋利要离开姜小颜房间的时候。 他瞥见床旁边的小折叠桌上规规矩矩地摆着一本笔记本。 蒋利一眼就认出了。 这是他对姜小颜认真生活的奖励,让她有什么担心会忘记的事情就写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姜小颜说她一直都有在使用。 之前问她都记了些什么,她每次都说是秘密,然后就跑开了。 应该会有什么线索吧。 这样想着,蒋利过去把笔记本打开。 偷看别人日记的既视感。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找到姜小颜要紧。 打开。 很明显,撕掉了好几页。 小僵尸居然有一点反侦察意识。 看来也没有那么呆。 蒋利在心里这样评价,然后看向最新一页上留着的几行字。 丑丑的,字体歪歪扭扭,确认无误,就是她写的—— 【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我走了,不要来找我。】 望着字,蒋利发了会儿呆。 唰的一声。 他干净利落地将这一页撕掉,然后揉成团扔进垃圾篓里。 走路带风,转身离开房间。 你说不找就不找? 姜小颜。 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了。 …… 南庆大桥。 夜晚的江风吹起姜小颜的头发。 隔着栏杆,她望着黑漆漆的河水。 之前就是在这里把心扔掉的,现在她想把自己也扔掉。 从桥上扔进河里。 这样只要每天身体状态一刷新就又能很快地死掉,应该不用多久就能把所有的命都消耗完。 ……这样就能彻底消失了。 姜小颜呆呆的站着。 脑海里还在重复播放着午饭时候AI给出的答案。 她问AI“人和僵尸能不能在一起”,AI的回答很长,最关键的几个字是“不可能在一起。” 这让姜小颜一下子醒了。 是啊。 我只是一只僵尸。 我究竟在想什么啊? 还傻乎乎的吃醋。 人和僵尸根本就不能在一起…… 果然。 如果没遇到蒋利就好了。 也不用经历这些事情。 心……也不会这么难受。 望着黑漆漆的河水。 姜小颜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和蒋利道个歉。 这些天一直对他冷着脸,真的很抱歉。 如果有来世…… 算了。 来世的事情谁能说得准。 就这样吧。 都结束了。 姜小颜轻轻呼口气,笨拙地用手扶上护栏。 她个子矮,手脚也不灵活,怎么也爬不上去。 “要我帮忙吗?” 冷不丁,身后传来声音。 姜小颜下意识回应:“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在后面托我一下……”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意识到不对,猛地回头。 目光看去。 正好对上蒋利的视线。 他站得比较近,自上而下的视线有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那张平日里春风和煦的脸,现在阴沉得可怕…… —— —— 第53章 小僵尸发脾气 四目相接。 空气突然安静。 时间好像静止了。 过了几秒。 望着呆愣不动的姜小颜,蒋利气笑了,“继续啊,怎么不跳了?” 姜小颜眨眨眼,呆呆地“哦”了一声,然后回过头继续笨手笨脚地爬栏杆…… 蒋利眼角抽搐。 事实证明,男的急了真的会动手。 他上前一步,像提小狗一样把姜小颜粗鲁地揪下来。 “反话听不懂是吧!” 蒋利凶了她一句。 突然大声,姜小颜脖子一缩,低下了头。 站在蒋利面前,她就像是做坏事被大人抓住的孩子,小手垂在两边。 蒋利刚才吼的那一句好像还在耳边回荡。 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而且还是面对一个女孩子。 “姜小颜,你就那么喜欢去死是吗?” “一声不吭就寻死觅活,你像什么样子?” “你知不知道从这里跳下去是什么后果?河水有多急你知不知道?” “你那个脑子不是摆设,做事情之前多想一想。” “沉到河底,每天活过来就要被河水和泥沙灌进口鼻呛到肺里,这样你就舒服了是吗?” 纯骂。 蒋利一句接着一句,不留情面,声音和火气一样大,但即便是这样,也已经是他努力克制的结果了。 姜小颜低着头,其实在他骂第一句的时候,她眼泪就已经下来了。 泪珠子吧嗒吧嗒地掉。 心里委屈又难受。 直到蒋利骂出那一句——这样你就舒服了是吗? 姜小颜好看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没人比她更懂死是一种多么痛苦的体验。 她捏紧小拳头,抬头冲蒋利泪汪汪地喊道: “活着更难受!” 蒋利大笨蛋,什么都不懂! 眼泪断了线。 视线雾蒙蒙的。 她快速抬手,用手背揩了下眼眶,但很快泪水再次充盈。 知道擦不干净,也不再去管它。 姜小颜凶巴巴地瞪着蒋利,“死算什么?我活着更难受!” 语气颤抖地喊完这一声,她情绪彻底决堤,像洪水一样冲垮理智。 虽然这样很丢脸,但她也顾及不了这么多,仰起脑袋,在蒋利面前,像个孩子一样嚎啕起来。 望着哭得伤心的姜小颜,蒋利叹了口气。 火气消散大半。 你说生她的气干什么? 她只是一只小僵尸,她什么都不懂。 姜小颜哭得身子颤抖,过于强烈的情绪,很快抽走了她的全部力气,她靠着护栏蹲坐下来。 怕哭得太丑,她换成了抱着膝盖哭,把脸埋在臂弯里。 藏起来就不会被看到了。 蒋利没再说话,就这样看了她一会儿。 等她哭声小了一些,换成了细碎的呜咽之后,蒋利才过去她旁边。 像她一样,靠着护栏坐下。 蒋利仰着脑袋看黑压压的天空。 等身旁细碎的呜咽渐渐停止。 他才开口:“哭够了我们就回家,时间不早了。” 平静的语气。 在姜小颜听来却有些温暖。 有点想顺着他给的台阶下。 但这个时候情绪还没下来,姜小颜头也不抬,声音闷闷地说:“我不回去。” “不回去你要干什么?非得跳下去是吧?” 蒋利看向她。 姜小颜脸埋在臂弯里,刚才的哽咽还没完全消散,说话一顿一顿的,“我不用你管。” 耍小性子。 蒋利静静看着她。 等周遭彻底安静后,他冷不防道: “我买了奶茶。” “奶茶?!” 闻言,姜小颜迅地抬头。 对上蒋利的视线。 憨憨的模样,让蒋利没绷住。 笑出声。 意识到被戏耍了,姜小颜把小脸撇朝一边。 僵尸真的好神奇。 情绪转化好快。 蒋利笑着:“没骗你,奶茶放在冰箱了,回去喝。” “我没说要回去。”才哭完,姜小颜声音哑哑的。 “给,”蒋利拿出一张纸,他还在笑,“先擦一下吧,一会儿鼻涕都要进嘴里了。” 姜小颜有些生气,转过来,一把拿过纸。 一边认真地擦,一边反驳,“才不会进嘴里。” 蒋利面带笑意,静静地看着她。 望着面前这个眼眶和鼻子都有些泛红的少女。 蒋利又心疼又好笑。 等她擦完,他才轻轻出声叫她的名字: “小颜。” 姜小颜不想理他,再次把脸撇朝另一边。 不管他说什么,都再也不要理他了。 居然还笑,他什么都不懂。 姜小颜狠心下定主意。 “小颜?”蒋利又唤一声。 “生气了?” 两人坐得很近,蒋利稍微歪斜身子就能用肩膀触碰她。 肩膀才碰到肩膀。 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 姜小颜身子侧扭,用肩膀把他撞开,不让他接触。 此情此景。 虽然姜小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蒋利还是自动脑补了一声“哼!” 好像是写在基因里的底层代码,女生在生气的时候,一点都不让碰。 僵尸也是这样。 蒋利觉得有趣,有点想笑,但现在不太合适。 “小颜。” 他又轻轻叫了一声。 姜小颜依旧没有反应。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坚定信念—— 不管他说什么,都再也不要理他了,等他走后,我就跳下去。 之后蒋利又叫了一两遍她的名字,她都没有反应。 小僵尸也有脾气。 不过还挺可爱的。 蒋利也不再叫她名字了,只是静静望着她。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姜小颜知道蒋利明早还要上课,她想让蒋利回去,别管自己了,但她……不想和蒋利说话。 再也不说了。 就在她又一次坚定这个想法的时候。 蒋利开口了。 “小颜,我来找你是有事情要和你说。” 他语气悠远,好像风一吹就要消散,让人忍不住想去倾听。 可是姜小颜依旧不理他。 蒋利收回视线,抬头看眼天空。 天空中的乌云堆积在一起,厚得吓人。 看来今晚会有场大暴雨。 也不知道哪个在外面乱晃夜不归家的倒霉蛋会被淋透。 不过这些他都不关心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随后他又看了眼自己的手。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应该是从出门的时候就开始抖了吧。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再晚到一会儿,会是什么后果。 万幸,一切都赶上了。 “小颜。” 他重新看向姜小颜。 看到她好好地坐在身旁。 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心。 手不抖了。 他的眼神也彻底平静下来。 望着这位耍小脾气,下定决心不再搭理自己,还执意要去死的少女。 回想着平日里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蒋利一字一顿,尽可能清晰地问: “我喜欢你,能和我谈个恋爱吗?” —— —— 第54章 早这样不就好了 这算表白吧? 肯定算啊! 过于突然。 姜小颜一下子麻了。 物理意义上的麻,就好像大脑上的沟壑突然被抚平,变得滑溜溜的。 之前下定的各种决心,在此刻全都化为云烟。 她眼睛睁大,转回来,连连摆手回应道:“这个不行吧,我是只僵尸,没办法谈恋爱的!” 望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蒋利扑哧笑了。 笑完之后,蒋利揉揉眼角,问:“这是拒绝我的意思吗?” 他语气玩味,明显是故意的。 “行吧,你不想谈就算了。” “不是!”姜小颜一下子急了,“我喜欢你!我想和你谈恋爱。” 本来只是逗逗她。 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下。 给蒋利也整得有点麻。 论直白,还得是你呀,姜小颜。 喜欢就喜欢呗,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怪不好意思的。 相较于蒋利丰富的内心戏,姜小颜就简单多了。 她没想那么多,喜欢就是喜欢,她也不藏着掖着。 不过…… “我是僵尸,人和僵尸没办法在一起。” 她悻悻地收回视线,语调往下,很沮丧。 身旁的蒋利却拍拍屁股站起来,他语气轻快道: “走吧,回去了,一会儿该下大雨了。” 姜小颜抬头看向他,犹豫片刻后,牵上他伸向自己的手。 跟随他的力道,从地上起来。 两人走在大桥上。 谁都没再提刚才的话题。 这个时间点,大桥上打不到车。 公交和地铁也都停了。 两人来到桥头,蒋利在路边找了辆共享电动车。 “上来吧。”他拍了拍后座。 姜小颜乖乖地坐到后面。 后座很窄,她尽量贴近蒋利。 扫完码后,蒋利拧动把手。 车轮转动的那一刻,姜小颜本能地抱住了蒋利的腰。 与被硬控了几秒的蒋利不同。 姜小颜只是在心里庆幸——好险,差点掉下去。 生活很闷,但动起来就会有风。 夜风轻拂,姜小颜乌黑浓密的头发向后拂动,路灯的光影在她侧脸摇晃,随着车子行进不断变换。 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眼神空空的。 共享电动车的车速有限制。 把手拧到底,还是那个速度。 可就算是这样的龟速,在下坡时候还是响起超速播报。 按规定速度行驶,这是对自己也是对别人生命的负责。 ……可是已经听到雷声了。 夜晚的街道上没什么人,蒋利想再提点速,但却做不到。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在到家之前千万别下雨。 轰隆—— 又是一阵闷雷。 望着前方倒计时的信号灯,蒋利用力拧把手,想在其变红之前闯过去。 可是速度没有丝毫变化。 他还是停在了斑马线前面。 停稳之后。 姜小颜稍微松开了怀抱,空气从两人之前流过。 “小颜,我现在还没毕业,等毕业了再和你谈恋爱,可以吗?” “诶?” 姜小颜愣了一下。 还以为他不会再提起这件事了。 蒋利回头看向她,脸上带着笑容:“还是说你真的拒绝我了?” “没……没有。”姜小颜呆呆地眨眼。 “那就行。”蒋利笑了一下,回过头,重新看向信号灯。 等到信号灯变绿,蒋利拧动把手,姜小颜再次抱上去。 这一次,她的心跳加快了。 风把她的耳朵吹烫。 安静地过了一会儿。 “小颜。” 前面传来蒋利的声音,被风裹挟着,进到后面姜小颜的耳朵里。 “恩?怎么了?” 姜小颜的声音有些羞羞的。 小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在我毕业之前,你要认真生活,别再像今天这样了。” “好,我听你的。” 姜小颜下意识回答。 之后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问:“你不会是怕我去死才和我表白的吧?” “怎么可能,你这小脑袋瓜,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蒋利无力吐槽。 “那就好。”姜小颜嘴角勾起笑容。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姜小颜侧着脑袋看他的脸,好奇问道。 蒋利:“我不光找到你,还知道你吃醋了。” 听到这里,姜小颜身子一颤。 手机浏览记录! 还有AI问题回顾! 来南庆大桥之前,她搜了好几次路线,怕走错路。 一时间,她感觉自己的脸在烧,赶紧回忆,自己有没有搜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姜小颜同学,有一点反侦察意识,但不多。 撕掉了笔记本上写的东西,却忘记了删手机里的内容。 “平时看你呆呆的,没想到还会吃醋,了不得啊,姜小颜。” 这次姜小颜听出来了,蒋利是在说反话…… 蒋利现在只是这样淡淡地提了一句,明显是想待会儿再好好清算。 感觉会挨揍诶…… 姜小颜在心里嘀咕。 不过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太大问题。 本来蒋利和别的女生过于亲近她就是会心里不舒服。 当然……冷着脸好几天这确实是不对。 但能有什么办法?自己只是一只僵尸,其他的事什么都做不了。 头一回,姜小颜心理活动如此丰富,她自己和自己辩论起来。 最终,还是理亏的那一方获胜了。 “对不起。”姜小颜小声道歉。 “为什么道歉?”蒋利问。 姜小颜:“这几天我不该故意对你冷着脸,我该和你好好说清楚的,是我不对。” 话说开,两人心里都舒服了。 姜小颜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蒋利也不再为此困惑。 早这样不就好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蒋利深呼吸一口迎面而来的冷风,夹杂着雨水气息,让他身心舒畅。 “我接受你的道歉。”他说。 闻言,姜小颜也跟着展露笑颜,无意识地打出暴击: “你真好。”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蒋利的心弦狠狠颤了一下。 这种话不管听多少次都还是觉得好爽。 南庆大桥离老街不算远,共享电动车也就二十分钟不到的路程。 来到老楼下,把车停好。 幸运女神眷顾,还没下雨。 两人一起上楼。 姜小颜慢半步跟在蒋利后面。 老旧的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往上亮。 开心归开心。 姜小颜也清楚自身的特殊性。 回来的路上,她反复用自己那不聪明的小脑袋瓜思考过了。 有些事还是不行。 “蒋利。” “说。” “谢谢你喜欢我,不过我们还是不要谈恋爱了,我是只僵尸,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听她说完,蒋利没作出任何回应,依旧按照原本的步调往楼上走。 来到三楼。 从楼梯拐入楼道。 姜小颜加快小半步,来到蒋利身侧,她保证道:“你放心,我以后会认真生活,不会再做这种事了,但谈恋爱还是算了吧。” 蒋利保持安静,依旧不语。 一直来到走廊尽头的301,他才停下脚步看向姜小颜。 相视片刻。 他突兀地问:“小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努力帮你寻找转世投胎的方法吗?” 话题跳转太快。 姜小颜愣了几秒,然后老实巴交地摇摇头。 她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转世投胎。 就在蒋利刚要开口解释的时候。 电话响了,是王晓婷打来的。 蒋利当她面接起电话。 在说了几句后,他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听不到电话内容,姜小颜看着他,等他放下电话后才问:“姐姐是有什么事吗?” 蒋利:“恩,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说着话,他把钥匙还有之前的手机都拿给姜小颜。 “奶茶在冰箱,自己喝,我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困的话就自己先回去睡,明天再和你说。” 蒋利看起来有些急,匆匆交代完,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他回头看向姜小颜。 对上视线。 “怎么了?”姜小颜问。 蒋利:“我现在去找她,你不会吃醋吧?” 姜小颜小脸涨红,“不会!” “那我走了。”蒋利笑笑,朝她挥手,小跑离开。 明显是故意的。 这个蒋利,太坏了。 —— —— 第55章 不同世界的爱(三合一) 深夜十二点。 大学城附近,烤肉店,包厢内。 王晓婷趴在桌子上,旁边摆着好多酒瓶。 虽然南庆大学的熄灯时间已经过了,但店内还是有好几桌学生在聚餐。 蒋利根据之前王晓婷给的地址找到这里。 不难找,就在她开的宠物店附近,打辆车就直接过来了。 城区不像南庆大桥,别说现在这个时间了,哪怕是凌晨三四点,打车也很方便。 蒋利进到店内。 问一下店员包厢位置,径直前往包厢。 拨开塑料帘子,进到包厢内。 一大股酒味扑鼻而来。 蒋利轻微皱眉。 看到像死猪一样趴在桌上的王晓婷。 “不能喝就少喝点,多大的人了。” 蒋利抱怨着,过去,摇摇她肩膀,“还醒着吗?” 摇了两下,王晓婷突然抬起头来,像八爪鱼一样抱他身上。 嘴里呓语:“嘿嘿,臭弟弟来了……” 任由她抱了一会儿,蒋利才把她的手掰开,然后转身将她背上。 动作行云流水。 无他,唯手熟尔。 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每次宠物店里有小动物死掉,王晓婷都会自费请店员出去吃点东西。 当然不是为了庆祝,没那么病态。 而是大家都很喜欢小动物,发生这种事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王晓婷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大家转换一下心情。 开宠物店,与小动物的离别无法避免。 每次因为这种事出来吃饭,王晓婷都会喝得大醉,散场后,她会打车把同事们送回家,然后打电话让蒋利来送她回家。 父母不在身边,姐弟俩独自在南庆,家里人总觉得是姐姐会照顾弟弟,但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一直都是蒋利照顾王晓婷多一点。 王晓婷? 长不大的小屁孩罢了。 她好像又轻了一些。 最近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蒋利感受着背上的重量,把王晓婷背到外面路边。 之后打车送她回小区。 小区也在大学城,没几分钟就到了。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单元楼前。 “要帮忙吗?”南庆的司机师傅很热心。 “不用,谢谢。” 利用车辆与地面的落差,蒋利很轻松把王晓婷背起来。 顺带把车门关上,蒋利背着王晓婷往单元楼里走。 来到电梯前。 蒋利把王晓婷往背上颠一下,腾出一只手去按电梯。 还没按,王晓婷就耍酒疯,在背上动来动去,非要他背着自己走楼梯,不坐电梯。 蒋利拿她没办法,只能背着她进楼道。 这是新小区,楼道的响应灯很亮,不像老楼那边,有几盏灯常年都电压不稳,一闪一闪的。 走了两层之后。 背上的王晓婷轻轻出声,“臭弟弟,七楼你真的就打算这样背我上去呀?” 她的声音听不出醉意。 蒋利:“我就你这么一个姐姐,还能怎么办?” 王晓婷把脸轻轻贴在他后脑。 感受着弟弟那又粗又硬的发丝。 安静片刻后,她说:“其实我没喝酒,我是装的。” “我知道。”蒋利出声,步调照旧。 他的观察力很出色,在刚接触到王晓婷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说话时候闻不到酒气,只有身上有。 很明显她没喝酒,只是陪大家吃饭,喝酒的是别人。 “那你还背我。”王晓婷的声音很小。 蒋利:“都说了,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姐姐……” 话还没说完,王晓婷用额头轻轻撞一下蒋利的脑袋,严肃道:“不准欺负姐姐,别说这种话。” 家庭原因,她听不得这种温情的话语。 一直以来的不着调,也是她在防止别人说出这种话。 “行。” 蒋利笑笑,很快转换语气,嫌弃她,“你最近是不是吃胖了?重得像头猪。” “屁!”王晓婷也不用手抱着他脖子了,两手揪他耳朵,“哪有这么说姐姐的?再说了,姐姐最近可是在做身材管理,还瘦了呢,是你该加强锻炼了,细狗,背不动姐姐。” “啧,别乱动,一会儿滚下去怎么办?”有些下滑,蒋利把她往上颠一下。 “臭弟弟,趁机摸姐姐屁股是吧?平时让你摸你都不摸,就喜欢偷偷来……” “诶诶诶,别恶心我嗷,”蒋利打断她,警告道,“你再说这种怪话我就把你丢下去。” “你敢!要是你把姐姐丢下去,姐姐就和小姨告状,说你偷偷交往了一个小女友!” “……” 姐弟恢复了平日里的相处模式。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王晓婷的不着调经常让蒋利感觉头疼,但蒋利也明白,那只是王晓婷在对抗原生家庭给她造成的创伤。 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在工地上出事了,妈妈又很忙,实在没办法照顾她。 在大家眼里,她一直都是一个坚强又懂事的孩子,但其实吧,那时候的她除了坚强和懂事,别的什么也不能表露出来。 每次看到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陪着的时候,她也会难受。 蒋利从小观察力就很出色,他时常能察觉到王晓婷的落寞。 以前睡一张床的时候,王晓婷半夜想妈妈哭了,怕被蒋利发现,还用脚把他踢下床。 蒋利一直都知道,只是都没说什么。 还是那句话。 自己就这么一个姐姐,还能怎么办? 两人吵吵闹闹,到了四楼的时候,王晓婷主动从蒋利背上下来。 “不让你背了,就知道占姐姐便宜。” “嘁。” 蒋利不掩饰嫌弃的眼神。 “走吧,姐姐送你回去。”王晓婷对他的表情很满意。 “不是,我都快把你背到家了,你送我回去?那我不是白背了?” “那咋了?走吧走吧,姐姐闲着也是闲着,开车送你回去,不用谢姐姐,这是姐姐应该做的。” 得,还得谢谢她。 说着话,王晓婷推着蒋利,进入四楼电梯,按下一楼按钮…… 折腾大半天,也不知道忙活了些什么东西。 车上。 王晓婷让蒋利系好安全带,然后说他是第一个坐上自己副驾驶的男人。 每次坐她车她都要这么说一句,蒋利习惯了,毫无波澜地让她别说怪话,好好开车,别当马路杀手。 王晓婷说他瞧不起人。 轰隆隆—— 外面突然雷声炸响,感觉车玻璃都震了一下。 紧接着,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终于下起了瓢泼大雨。 平地起水,整座城市被笼罩在雨幕之中。 “等一下啊,我找一下雨刷开关在哪……”王晓婷自说自话地在仪表盘上摸索。 蒋利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莫名有些害怕,“姐,要不我自己打车回去吧,下雨了车子不好开。” 他说得很委婉。 王晓婷没有听出来。 “那怎么行?姐姐能让弟弟自己打车回家?” 说话间,她终于找到了雨刷开关。 拨动雨刷杆,后车窗的雨刷咕叽咕叽地左右摇摆起来…… “咦?我记得这个不是前面的吗?” 见状,蒋利叹口气,收回视线闭上眼,检查一下自己的安全带。 听天由命了。 他也没什么能做的,只能在心里祈祷平安无事。 耽搁了好一会儿。 车子行驶起来。 之前的都是开玩笑,其实王晓婷的车技还不错,她只是不熟悉那些小开关,毕竟不常用。 她开的慢,安全为主。 大半夜路上也没什么车,王晓婷一心二用,和蒋利聊天。 “你最近和小颜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就是那方面。” “哪方面?”蒋利警惕起来,感觉她又要说怪话了。 “感情啊,还能是什么?姐姐总不能是关心你和她的夜生活吧?那多冒昧啊。” 你冒昧的还少吗? “……”蒋利。 也不知道她这算不算怪话。 “挺好的。”蒋利不想聊这个话题,随便答一句。 王晓婷:“小颜是个好姑娘,你真喜欢她的话,别玩弄她感情,要好好对她,别总是惦记着床上那点事。” 她说的也没错,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蒋利怎么听都感觉别扭。 他顶多就只是和姜小颜浅浅地抱过,怎么在她嘴里就好像是天天在床上放纵一样? 很怪。 “这些事我知道。”蒋利不愿意展开这个话题。 “行吧,你知道就好。”见臭弟弟不愿意多聊,王晓婷也不多打听。 经过一个信号灯。 车辆静静行驶,车内没有放音乐,外面的雨声很明显。 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晓婷才轻描淡写地开口:“小黑死了。” 闻言,蒋利眼神微动。 小黑是王晓婷收养的流浪狗,非常乖,平时就养在宠物店里,大家都说那是迎宾犬,每次来人它都会去门口迎接。 蒋利每次去宠物店,都会和小黑玩一会儿。 小黑总是平等的喜欢每一个人类,对谁都很好。 流浪的日子里它吃够了苦,如今的生活来之不易,它非常珍惜。 大家也都很喜欢它。 小黑体型很小,但年纪却不小,算算时间,应该是正常离世。 蒋利沉默了许久,轻轻叹口气。 他看着窗外的雨幕,同样轻描淡写道,“那你以后还是别养宠物了。” “那可不行。”王晓婷脱口而出,然后继续道,“我就是喜欢小动物才开的宠物店,如果遇到合适的,我还要养。” 蒋利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窗外,“到时候你别又难过得让我来陪你。” “姐姐哪里难过了?” 安静。 “好吧,其实有一点难过。” 依旧安静。 “很难过行了吧?臭弟弟就知道欺负姐姐。” 老实了。 蒋利满意地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她,问:“会难过为什么还要养?” 说话间,车子在信号灯前停下。 王晓婷面带笑容,看向臭弟弟,她放轻声音,问: “你会因为害怕离别而拒绝相遇吗?” 对视片刻。 蒋利笑了一下,收回视线,提醒道:“开你的车,绿灯了。” 同为一家人,在一个屋檐下长大,两人很多观点都是相同的。 刚才王晓婷的那句话另有深意,只有蒋利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那是发生在蒋利小时候的一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想着那件事,蒋利莫名联想到姜小颜。 其实…… 在刚才接到王晓婷的电话前,蒋利就是想和姜小颜讲那件事。 车子来到老楼下。 “你就不能离路边近点吗?” “哎呀~姐姐车技差,就只能这样了,你克服一下。” 欠兮兮的样子。 明显是故意的。 小心眼,纯粹是在报复,就是因为之前阴阳怪气了她几句车技差。 蒋利咬牙切齿,拿她没办法,只好撑起外套挡在头顶,冒雨从车子这边跑进老楼。 王晓婷对他喊,“到家了给姐姐发条消息,别让姐姐担心~” 装好心。 要是真担心就不会把车停得这么远了! 好心不得好报。 蒋利生气,不想搭理她,装作没听到,上楼。 来到三楼。 只见姜小颜还等在走廊上。 刚才她就站在这里看蒋利和王晓婷。 “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蒋利来到她身前。 姜小颜:“在等你。” 依旧直白。 “行吧。”蒋利拿出钥匙开门,“对了,奶茶喝了吗?” “没有,我等你回来一起喝。”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高下立判了。 这种话听起来就很舒服。 蒋利心里暗爽。 身后,姜小颜注意着他淋湿的肩膀,有些心疼。 进到屋内。 打开灯。 两人来到床边。 蒋利先打开冰箱,把两杯奶茶拿出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姜小颜。 “谢谢。”姜小颜接过,但她更多注意力还是在蒋利肩上,还有头发上。 外面雨大,只是把外套挡在头上根本没用。 头发上还挂着小水珠。 姜小颜担心,“你先去拿毛巾擦一下吧,别感冒了。” “行。”蒋利放下奶茶,转身去卫生间拿毛巾擦头。 越想越气。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共处这么多年,大晚上好心好意过去陪她,回来时候还搞这么一出。 还是小颜好。 擦完头,蒋利回到房间。 两人一起坐在床边喝奶茶。 蒋利才喝了一口就发现旁边有视线在偷瞄自己。 他看过去,把姜小颜偷瞄的视线逮捕。 “你在看什么?” “看你。”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偷看我?” 当面质问。 “唔……”姜小颜视线躲闪。 她从刚才就注意到了蒋利的脸有些红。 这让她想起了书上看过的一句话——少女的脸红胜过了一切情话。 想必少年也是一样的吧…… 犹豫片刻,姜小颜答非所问,突兀地问道:“你喜欢你姐姐吗?” 话题转得过于生硬。 蒋利愣了一下。 随后吸口奶茶,虽然不明白怎么突然聊这个,但他很客观地给出回答: “王晓婷平时很招人烦,但我还挺喜欢她的,毕竟她是我姐。” 听到这个答案。 姜小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 “你们会结婚吗?” 噗——! 过于突然。 蒋利像豌豆射手一样把珍珠发射出去。 随后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姜小颜一脸无辜地帮他拍背,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蒋利被呛了个半死。 他不理解姜小颜怎么能面无表情地问出这种惊世骇俗的问题。 眼泪都呛出来了。 等稍微好些之后,把地板简单拖一下,他责骂姜小颜: “你是怎么想的?我和王晓婷是姐弟,怎么可能结婚?姜小颜,我有时候真想把你脑袋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 不会结婚就不会结婚嘛,那么凶干什么…… 姜小颜低着头挨训,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点高兴。 之后蒋利问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姜小颜很老实地说看到他脸红了。 蒋利气不打一出来。 姜小颜同学。 红温也是红是吧? 那我是不是该让你见识一下耳光也是光? 小插曲过后。 姜小颜美滋滋地喝着奶茶,突然想起什么,她问:“刚才你离开前没说完的话,现在可以继续说吗?我很想知道。” “说什么?”蒋利明知故问,喝完最后一口,把垃圾扔进垃圾篓。 姜小颜:“就是你为什么要帮我找转世投胎的方法。” 她一脸天真,表情认真,“如果我们谈恋爱的话,你还希望我转世投胎吗?万一真的找到了转世投胎的方法,我会消失,那你这样还算喜欢我吗?” 一直以来。 她都不理解为什么蒋利要这么努力地帮她寻找转世投胎的方法。 如果蒋利也喜欢自己的话,那她愿意一直留在蒋利身边。 转世投胎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望着一脸求知欲的少女,蒋利笑了笑。 看得出她努力思考过这些事了。 只不过有些东西不是她那个小脑袋瓜能想清楚的。 本来想明天再和她讲,但既然她问了,蒋利就现在和她讲。 “小颜。” “恩。” “我要和你讲一件事。” “什么事?” “这是我小时候发生的一件事。” 闻言,姜小颜眨眨眼。 怎么突然要聊小时候了? 虽然不明白,但她还是听得很认真。 蒋利语气悠悠,手杵床边,望着对面被雨水拍打作响的窗户。 他慢慢地讲起了过往……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特别的事。 那是在五岁的时候。 一个雷雨夜里。 我家里飞进来一只翅膀受伤的小燕子。 我收养了它。 第一次养宠物,还是这么特别的宠物。 那时候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飞奔回家看小燕子。 我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它买了漂亮的笼子,还特意抓小虫子喂它。 看它一天天健康起来,我很高兴。 我觉得它应该也很高兴。 外面风吹雨打,在这里永远吃喝不愁,能不高兴吗? 这样开心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 直到某天,我爸突然和我说,让我把它放了,说是要给它自由。 我不同意。 可是爸爸的态度很坚决。 我不理解爸爸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小燕子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去到野外,它随时都要面对危险,还可能挨饿受冻,甚至会遭遇不测,很快就死掉。 把它留在身边,这明显对它更好。 和爸爸说不通。 我只能去求妈妈,想通过她让爸爸改变主意。 我向妈妈保证,以后我会照顾好小燕子,还会自己花钱给它买更大更好的笼子,会让它觉得自由,会给它买好吃的…… 可无论我怎么说,妈妈也不同意。 最后我只能把燕子放了。 为此我还生了好久的气。 直到有一天,我都快把这件事忘了,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一只燕子飞进了我家。 它扑腾着翅膀,看起来健康又漂亮。 我不知道是不是它。 我把家里还剩的那些小鸟的食物拿出来给它吃。 接一碗水给它喝。 静静地看着它,等它吃饱喝足后从窗户飞走离开。 望着它飞向天空。 那时候我才懂了。 真正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告诉她,外面很危险,人心很险恶,不要出去,待在我身边,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会好好照顾你。 用甜言蜜语的锁链,将对方牢牢拴在身边。 这不是喜欢,也不是爱。 我觉得。 真正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是愿意让她去接触这个世界。 哪怕遭遇不测。 哪怕出现意外。 哪怕她见识到了世界的绚烂之后再也不回来。 也不要把她束缚在身边。 我希望的是,当她看尽世界后,自己决定回来,我对她说一句—— 在外面辛苦了,欢迎回家。 讲完之后。 蒋利看向姜小颜,停顿片刻,他继续道: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但我希望你不会被僵尸的身份困住。” “转世投胎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但最终做决定的人是你,你能做出其他的选择,但你不能没有选择的余地。” “哪怕你愿意放弃转世投胎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也想努力为你找到转世投胎的办法。” “我希望是你自己做出决定留在我身边,而不是我什么都不做,你只能面对仅有的选择,自己说服自己,总之结局都一样,找不找都无所谓。” “最后就算你要离我而去,要转世投胎,我也接受。” “如果存在来世,如果我们有缘能再次相遇,如果你还想和我在一起,恰巧我也还喜欢你差,那我能问心无愧地对你说出那句——” “在外面辛苦了,欢迎回家。” “这样说,你能明白吗?小颜。” 望着蒋利的眼睛。 姜小颜“唔……”了一声。 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好像听懂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最后。 姜小颜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她记性不好。 那天蒋利说的好多话她都记不住了。 但唯独那个答案,姜小颜记了一辈子。 当时她问蒋利: “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可以相爱吗?” 蒋利笑着对她说: “我也不确定,但是……” “或许相爱了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 —— 第56章 男女朋友关系 蒋利昨晚和姜小颜聊到很晚。 还好今天是星期天,不然得困死。 借着即将到来的小半天假期的兴奋劲,强行撑过上午。 蒋利放学回家。 他现在只想睡觉。 来到老楼下,他发消息让姜小颜下来,带她去附近的快餐店吃饭。 吃饭时候,姜小颜一直在偷瞄蒋利,看到他一脸疲惫,还打了好几个哈欠。 昨晚睡得很晚,蒋利只是一个普通人,身体状态不会刷新,睡眠不足就是会犯困。 作为导致他睡眠不足的罪魁祸首,姜小颜心有愧疚。 蒋利说今天没办法带她去玩,得补觉。 姜小颜说没关系,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很满足了。 小僵尸不知道自己无意识打出的甜蜜暴击。 她脑子里想的只是等蒋利睡醒之后,要重新认真道个歉。 昨晚真的很对不起他。 就这样,吃完饭。 蒋利沉溺在甜蜜里。 姜小颜满是愧疚。 两人各怀心思,回到老楼。 蒋利说等睡醒了再联系她。 姜小颜乖乖地应了声好。 之后两人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姜小颜今天没什么安排,进到屋子里,她就趴在床上。 小僵尸烦恼的时候就喜欢把脸闷在枕头上。 像小鸵鸟一样。 她责怪自己太任性,害蒋利担心。 同时又很心疼蒋利,昨晚睡觉的时间太少。 在这些情绪的最底层,却又是开心。 蒋利虽然说要等高考结束才能正式和她谈恋爱,但其实已经算是男女朋友了。 第一次交男朋友,姜小颜心里感觉还挺奇妙的。 至于昨晚蒋利语重心长和她聊的那些事。 姜小颜自己的总结是——转世投胎是最好的选择,但不代表一定要选择最好的。 她以后会继续和蒋利寻找转世投胎的办法,但她已经下定了主意,只要蒋利不嫌弃她,她就愿意一直待在蒋利的身边。 哪怕僵尸没办法与世界进行太多的交互,她也不后悔。 比起是否拥有这个世界,姜小颜更在乎自己是否拥有他。 以后一直都要在一起…… 这样想着。 她在床上伪装了好一会儿尸体。 冷不丁想起之前在营销号上看过的一个知识——趴着睡觉胸会变小。 男生应该不会喜欢太小的吧…… 姜小颜翻了个面。 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就这样又过了很长时间。 她从枕头旁边摸出手机。 打开浏览器。 看了会儿手机屏幕,她用一指禅戳出这样一个问题—— 【僵尸和人类能不能生出健康的小宝宝】 睡梦中,蒋利无意识地打了个喷嚏。 他翻个身,用手拉了拉被子。 …… 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 舒服了。 蒋利醒来,静静躺在床上回味梦里的余韵。 等支离破碎的梦彻底消散后,他才爬起来。 去卫生间洗个脸,清醒清醒。 睡饱了就是不一样。 脑子都更灵活了。 在用毛巾擦脸的时候,蒋利想到了这样一种可能性。 从实际情况来看,王晓婷能看到姜小颜,这与洞察力无关,她大大咧咧的,根本没什么洞察力可言。 但是她胜在比大多数人的心思都要细腻。 心思细腻和洞察力强的人之间有这样一个共同点—— 能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恰巧姜小颜就是存在感极弱,别人要么完全无视她,要么转眼就把她忘记。 所以就目前的情况来分析。 看见姜小颜的先决条件不是洞察力,心思细腻的人也能看到。 这样一想,蒋利的疑惑算是解开了。 之前他强行把王晓婷的洞察力达到及格线作为推理依据,实在过于牵强。 如果王晓婷的洞察力是及格线,那么大多数人应该都能看到姜小颜才对,这与实际情况不符。 所以,王晓婷是胜在心思细腻。 这样来看,看见姜小颜的先决条件有且只能是与自己关系好了。 周萌和王晓婷与自己的关系都不错。 在此基础上,一个洞察力强,一个心思细腻,她们都能看到姜小颜。 虽然都能看到,但她们呈现出来的效果却完全不同。 效果的好坏,是否与关系的亲密程度强相关,这还有待考察。 不过现在百分百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就是别人能接触到姜小颜的桥梁。 从卫生间出来。 蒋利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 他坐在床边。 随着冰凉的可乐下肚。 他在心里生出这样一个疯狂的想法—— 是不是只要自己符合条件的朋友足够多,姜小颜就能在这个圈子里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下午。 冰箱里还有菜。 蒋利煮了饭,随便炒两个菜,然后打电话叫姜小颜过来吃饭。 姜小颜过来后认真和蒋利道歉。 没想到小僵尸心思还挺重,还以为她脑袋真是空的呢。 蒋利接受了道歉,让她别放心上。 之后两人一起用餐。 出租屋。 折叠桌。 简单的饭菜。 对坐的两人。 感觉还不错。 吃饭的时候,蒋利向姜小颜讲了自己那个大胆的想法。 姜小颜听后,眼睛睁大,“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以和你正常在一起了?” “恩。”蒋利同样开心,他点点头,“如果我分析的没错,那确实可以。” 说的是同一件事。 两人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同。 蒋利想的是怎么让姜小颜正常生活。 而姜小颜想的是怎么能和蒋利在一起。 正不正常,僵不在乎。 吃完饭,姜小颜主动要求洗碗,蒋利就拿着扫把扫地。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晚饭就这样结束,两人坐在床边休息。 蒋利看了眼时间。 再过一会儿就要去上晚自习了。 “你要喝奶茶吗?等晚上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蒋利问她。 姜小颜:“每天都喝很贵的,以后你愿意每周请我喝一次,我就很满足了。” “行。”蒋利也不多说什么。 能大大方方提出自己的需求,蒋利觉得这种性格还挺好的。 还有点时间。 蒋利刷会儿手机。 姜小颜发会儿呆。 等时间耗尽,蒋利背上书包要去上自习。 姜小颜跟着他离开,打算回自己屋等他回来。 来到走廊上。 蒋利和她说再见。 走出两步后。 姜小颜叫住他,有那么一丢丢不好意思。 她问:“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问完,她视线看向别处,脸颊发烫。 从刚才见到蒋利起,她就一直在酝酿这个问题。 虽然心里清楚,但这种事她还是想听对方亲口说一遍。 楼道外的斜阳照进来,把她脸颊映红。 蒋利没有立刻回应。 姜小颜不敢看他,视线无处安放,最终只能垂向地面。 听到渐近的脚步声。 视野中。 姜小颜先是看到了蒋利脚,然后再看到他的腿。 最终蒋利站在她面前。 平时和蒋利在一起的时候,她喜欢看恐怖片,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不敢看了,她更愿意看些言情类的作品。 按照那些作品里的发展来看。 现在这种情况…… 通常是要亲嘴的。 姜小颜脑子里乱七八糟。 她的心还是第一次跳得这么快。 突然。 耳边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浑身酥酥麻麻。 是蒋利俯身靠近了。 姜小颜闭上眼,像小兔子被大灰狼逮住那样,一动不敢动。 接着。 耳边传来蒋利挑逗的话语: “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但得等我毕业了之后才能亲你。” 说完,蒋利收回身子,离开。 姜小颜身子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 稍微平复一些后,她突然反应过来,倏地抬起头,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对蒋利的背影喊道: “我!我没有要你亲我!” —— —— 第57章 迟到的遗忘 实现真正的愿望才能转世投胎—— 这个想法蒋利从一开始就不抱有希望。 毕竟连姜小颜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有什么心愿。 第二个想法是找高人超度。 这个想法一直都没有落实。 一方面是最近确实没什么时间去找高人。 另一方面则是不知道高人要去哪里找。 完全没头绪。 没进展就暂时不进行了。 先搁置一下。 蒋利现在有一个全新的想法。 今晚晚自习不考试,蒋利按照计划推进了一下复习进程,之后他就一直在完善这个想法。 就是把下午和姜小颜说的那个大胆想法延伸开。 转世投胎的本质是想让姜小颜摆脱僵尸的身份,让她可以正常的生活。 可话说回来。 如果有办法能直接让她正常生活,那转世投胎这个步骤其实也不是必须的。 虽然姜小颜一直坚称自己是只僵尸,但在蒋利看来,她和僵尸一点联系都没有。 不怕阳光。 不吸血。 也不吃脑子。 除了存在感极低,她和普通人也大差不差。 身体状态每天都会刷新,这很神奇,但完全不影响正常生活。 也就是说,只要能让别人注意到她,她就是正常的。 蒋利已经逐渐摸清了别人注意到她需要具备哪些条件。 现在只要让姜小颜生活环境里的每个人都具备这样的条件,那从某个角度来看,姜小颜就是一个正常人。 理论成立。 但如何实施却是个难题。 总不能想办法提升周围人的洞察力吧? 那也不现实。 不过再怎么样,这个思考方向也绝对要比没有任何依据支撑的转世投胎靠谱。 转世投胎是否真实存在,这没人说得准。 努力很重要,但选对方向更重要。 整个晚自习。 蒋利越想越感觉未来充满希望。 一下自习,他就背上书包往家里赶。 明确了研究方向,他现在需要弄清楚很多事情。 有几个问题得问一下姜小颜。 有些相处的细节得向王晓婷打听…… 就在蒋利往家里赶的时候。 王晓婷也正好关上卷帘门从宠物店离开。 今晚她给一只腿骨折的小猫做手术,一直忙到现在。 她经营的是宠物店,但同时也是动物诊所。 买宠物的人没有那么多,平时店内大部分收入更多还是来源于宠物医疗。 医治小动物是她大学时候的爱好,那时候考了证也学了很多东西,没想到现在会变成主业。 命运这东西,真的很神奇。 有些东西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 就比如今天把美甲卸了,现在却因为要经过的路段在施工,只能绕路。 美甲店正好就在这边。 来都来了。 王晓婷把车子停到路边。 下车前,她打开手机看眼有没有团购优惠券。 该省省该花花。 咦? 王晓婷奇怪。 自己什么时候把这家美甲店给拉黑了? 这家店一直都很好。 拉黑干嘛? 想了一会儿。 她觉得应该是自己手滑点错了。 难怪最近一直没有收到优惠券发放通知。 王晓婷把美甲店从黑名单中移除。 领了几张券后,她下车前往美甲店。 做完美甲回家。 晚上敷好面膜躺在床上。 王晓婷没有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地刷短视频。 昨天她收养在宠物店里的迎宾犬小黑死了。 养了很多年,也是有了感情。 一闲下来,就又开始想它了。 她打开手机相册,想看看以前给小黑拍的照片。 结果才打开看了几张,还没来得及感伤,她就发现手机相册里多了好多张无意义的照片。 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拍的?” 王晓婷一张一张地往后翻。 这些照片拍摄的角度很奇怪,拍摄的主体也很别扭。 为什么要拍章鱼小丸子? 这个试衣间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是经常去的那家美甲店,为什么要拍这个美甲台? 莫名其妙的照片一张接一张。 如果都是误触了拍照按钮留下的,那也……太多了吧。 王晓婷一头雾水。 仔细审视照片。 确认无意义。 按下删除按钮。 执行着这一套流程,这些莫名其妙的照片一张接一张地被删除。 看似没有什么问题。 但在审视的时候。 她的视线却始终只是在人像之外的背景上游移。 完全无视了照片上白色连衣裙少女的存在…… 就在她删完最后一张奇怪照片的时候。 微信弹出语音通话。 是臭弟弟打来的。 滑动接听。 “喂~臭弟弟想姐姐啦~”她声音暧昧。 蒋利嫌弃,“你想多了。” “那这么晚了给姐姐打电话干嘛?” “有事问你。” “问姐姐什么?” 蒋利才问完姜小颜一些问题,现在还要了解一下姜小颜之前和王晓婷相处的一些细节。 他直话直说:“就是想问一下之前你和姜小颜住一起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她……” 问题还没问完。 王晓婷疑惑地打断道:“姜小颜是谁?” 嗡——的一下。 蒋利耳鸣了。 出租屋里。 他坐在床边,表情呆愣。 安静片刻后。 电话那头传来王晓婷的声音: “喂,是网络不好吗?能不能听到姐姐说话?” “能听到。”蒋利回过神。 王晓婷重新问:“你刚才说的姜小颜是谁?你同学吗?不会是小女朋友吧?” 听着王晓婷的声音。 蒋利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试探着问:“我记得你好像还给她买过一身很好看的裙子,你还记得吗?” “啊?我都不认识她,我为什么给她买东西?” 臭弟弟说的话怎么也莫名其妙的? 王晓婷奇怪,随后想到了什么,她语调变得造作起来,夹着声音问: “臭弟弟最近学习压力是不是太大了?那今晚要不要听着姐姐的声音释放一下……” 那边话还没说完,蒋利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姜小颜表情呆呆地看着他,问: “姐姐说什么了?” 蒋利表情复杂地看向姜小颜。 相视片刻后。 他把坏消息告诉姜小颜: “王晓婷把你忘了。” —— —— 第58章 记忆会消失,爱不会 “忘了?” 姜小颜眨眨眼,反应过来后,她才轻轻说一句,“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眼里有些落寞,随后她侥幸地问蒋利:“是全忘了还是……” “全忘了。”在这种时候隐瞒是最大的残忍,蒋利如实相告。 “……这样啊。” 姜小颜低下视线。 虽然以前她不被别人记住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但像现在这样被人记住又全忘了,有了对比,心里还是会不好受。 面对现在这种情况,蒋利也迷茫了。 本以为看到了希望,没想到却是迟到的当头棒喝。 王晓婷没有记住姜小颜,她只是忘得比较晚。 比起王晓婷遗忘姜小颜这件事,蒋利更多的失落还是源于让姜小颜在朋友圈子里正常生活的想法彻底落了空。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案——请高人超度。 虽然没有任何依据证明其可行有效,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放弃寻找让姜小颜摆脱僵尸身份的方法。 至于找到方法后,姜小颜要怎么选择就看她自己了。 蒋利在心里重新合计这些事。 身旁的姜小颜看出他有心事,以为他是因为新方案落空而受到打击。 一直以来寻找转世投胎的方案都没有进展,任谁都会丧气。 特别是想到刚刚他回到家里,兴奋地讲述新方案的模样。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姜小颜低下视线,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她看到蒋利杵在床边的手。 犹豫片刻后,她试着把自己的小手覆在上面。 蒋利正在想事情,感受到手背上的柔软触感,他看过去。 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姜小颜。 姜小颜视线闪躲,“这……这样会好一点吗?” 蒋利看看她的表情,再看看她局促不安的小手。 明白小僵尸的想法后,蒋利笑了。 误以为对方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 姜小颜红着脸把手收回去。 “不好意思,我在书上看的,以为这样能……” 话还没说完,蒋利主动牵住她的小手,稍微用力攥在手心。 当姜小颜抬眼对视的时候,他笑着说,“谢谢,这样感觉好多了。” 亲嘴是怕收不住,牵小手还是可以的。 …… 生活重新回归平静。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现在两人确定了关系。 还有一点小变化,就是因为蒋利之前说牵手感觉会好很多,于是姜小颜平时和他相处的时候牵手次数明显增多了。 小僵尸的想法很单纯。 自己没有什么能做的,牵手如果对他有帮助,那就多牵手。 对此蒋利有点小后悔,如果那天晚上是抱一下就好了。 一想到平时相处的时候,有事没事小僵尸就会来抱自己一下,感觉幸福指数都提升了。 比起小僵尸构造简单的大脑,蒋利思考的明显更多。 他重新复盘了王晓婷遗忘姜小颜的经过。 整个遗忘过程大概是一个星期的时间。 和正常的遗忘曲线不同。 这是时间一到,王晓婷就彻底忘了与姜小颜有关的一切。 毫无征兆,说忘就全忘了。 蒋利也想过这样一种情况。 那就是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特殊。 自己其实和王晓婷一样,不是完全记住了姜小颜,而是遗忘的时间会比较长。 至于什么时候会遗忘。 一个月? 两个月? 或者一两年? 这谁都说不准。 不过有这样的可能性,就需要提前考虑应对措施。 在某天晚上,蒋利对姜小颜说出了这个顾虑。 听完之后。 姜小颜表现出焦虑,她眉眼耷拉地牵住蒋利的手,“那要怎么办?我不想让你忘记我……” 说实话,被女孩子说这种话,心里有点小爽。 而且,她这个表情好可爱,想欺负一下。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理性占据上风。 蒋利安抚她。 “我也不想忘记你,但有这个可能性,我们就要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姜小颜眨眨眼,松开他的手,问: “那你打算要怎么做?” 蒋利摇头,用手指着她,“不是我要怎么做,是你。” “我?”姜小颜一脸疑惑。 蒋利点点头,“如果有一天我把你忘了,只能靠你让我重新把你想起来。” 听到这里,姜小颜连连摆手,“我不行的,我只是一只僵尸,我什么都做不了。” 蒋利表情认真: “只有我能注意到你的时候,能帮你的只有我。” “如果有一天我把你忘了,能让我记起你的,也只有你。” 听起来有些绕。 小僵尸努力理解。 但她还是发出了疑问:“如果我没办法让你记起我,该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蒋利笑了一下。 “还笑。” 姜小颜好看的眉毛皱起来,她很严肃,她真的很怕蒋利会把自己忘掉。 看到她有趣的反应,蒋利笑得更开心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姜小颜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了,不像初次遇见时那样,老是板着一张脸,一点变化都没有。 “别笑了,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呀?”姜小颜要生气了。 蒋利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他用手揉揉眼角,随后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 “那还能怎么办?你就主动和我重新认识呗,我们从头开始。” 姜小颜小嘴一鼓。 说得轻松。 还以为他有什么好办法,原来是重新开始。 怨怨的看了他一会儿。 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姜小颜收回视线,小声嘟囔:“万一重新认识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蒋利耳朵灵,听到了。 “小颜。” 收敛笑容,蒋利突兀地叫了她一声名字。 “恩?” 姜小颜本能看过来。 脑袋才转过来,正好对上蒋利屈起来的手指。 砰——! 脆响的脑瓜崩。 “唔——”姜小颜闭眼捂脑门,“好痛。” “干嘛突然弹我?”她揉着脑门,睁开眼,眼角都有泪花了。 没想到小僵尸物抗这么低。 蒋利和她抱歉一声。 姜小颜倒是无所谓自己脑门被弹了一个红印,她只是遵循自己内心问出了最担忧的问题: “万一我主动重新和你认识,你不喜欢我了该怎么办?” 这只笨僵尸。 蒋利又想弹她了。 但这次没有。 “小颜。” 蒋利郑重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对她说: “记忆可能会消失,爱不会,放心吧,哪怕有一天我把你忘了,我们重新认识后,我还是会喜欢你的。” —— —— 第59章 小僵尸学坏了 还有两个月不到就要高考了。 姜小颜知道蒋利的学习任务很重。 平时能不打扰蒋利她就尽量不去打扰,晚上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乖乖待在自己的房间。 昨晚她还拒绝了蒋利的看电影邀请,让他早点睡。 有点小女友管控男朋友的样子了。 姜小颜认为自己是只没什么用的小僵尸,她能为蒋利做的就只有这些。 当然了。 最近她也在忙自己的事情。 这段时间白天她还是会照旧出去走走。 如果说她有什么特别明显的优点,那大概就应该是能不厌其烦地重复做一件事情吧。 蒋利早就放弃了寻找真实愿望,从而实现转世投胎的想法。 姜小颜还在尝试。 万一呢? 说不定哪天看到什么事触景生情,真就想起了蒋利所说的真正愿望,那就不用再寻找其他转世投胎的方法了。 姜小颜是这样想的。 她现在白天都还是会在外面逛,但与之前不同是她会提前回家。 蒋利之前提到的那种可能性——他并不特殊,他没有完全记住,他只是遗忘得比较晚。 这一点姜小颜非常在意。 王晓婷时隔一个星期突然把她彻底遗忘的事实还摆在眼前。 蒋利所说的可能性也不是空穴来风。 他说得对,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那到时候也只能是自己主动去让他回想起来了。 未雨绸缪是必要的。 姜小颜最近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她小脑袋瓜不好用,思考这样的事情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这天晚上。 她终于想到了一个还不错的方法。 等蒋利放学回家后。 姜小颜迫不及待地拿着笔记本过去找他。 门突然打开。 蒋利正哼着歌,一边脱衣服,一边走向浴室。 两人都被彼此吓了一跳。 姜小颜说了声抱歉,迅速关上门。 耳朵有些烫。 脑海里不自主闪过蒋利那又大又硬的腹肌…… 蒋利洗完澡,换好睡衣之后,发消息让她过来。 姜小颜这次敲门了。 蒋利正在吹头发,没去开,只是对着门的方向喊一声,“自己用钥匙进来!” 该敲门的时候不敲,也不知道小僵尸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出租屋隔音很差。 蒋利说的什么在外面听得很清楚。 姜小颜用钥匙打开门。 这次她没有直接打开,而是先开一小个门缝,暗中观察…… 像只小老鼠一样。 蒋利略感无语。 “我都让你进来了,还会故意不穿衣服给你看吗?我又不是变态,快进来。” 姜小颜“哦”了一声。 进屋后合上门。 这几天姜小颜都不主动过来。 今天突然过来,蒋利问她有什么事。 姜小颜收回一直往蒋利腹部瞟的视线,回归正事。 她对蒋利说:“之前你不是说有可能会忘记我嘛,我想到一个好办法,就算你把我忘了,我也可以很快重新和你认识。” 蒋利吹完头,放下吹风机,“什么办法?” 其实办法很简单,当时他故意不说,目的是想让小僵尸动一下她那不怎么使用的脑子,算是给她的一点小锻炼。 姜小颜拿出笔记本,自信地说出自己想了好几天的绝妙办法,“我想把只有你知道的事情记下来。” 听完。 蒋利明显愣了一下。 他本能问:“记这种事情干什么?” 一张合照就能解决的事,姜小颜不会想了好几天都没想到吧…… 姜小颜说他笨。 “如果哪天你真把我忘了,我就可以拿着笔记本和你讲一些只有你才知道的事情,这样你就会相信我说的话了呀,我们可以很快就重新认识了。” 蒋利听得目瞪口呆。 这个方法确实可行。 但…… 真不如一张合照来得方便吧。 望着蒋利的表情,姜小颜以为他是被自己的天才想法折服了。 莫名有些小得意。 “好啦,你和我讲几件只有你才知道的事情吧,我记下来。”姜小颜打开笔记本,按出圆珠笔的笔尖,准备记录。 “……”毕竟是她自己努力想出来的办法,蒋利也不打击她的积极性,很配合她。 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 他决定讲一件自己绝对不会和别人讲的黑历史。 在讲之前,他反复叮嘱姜小颜不能对别人讲。 姜小颜发誓,做出保证。 虽然她也不可能和别人进行交互,但该叮嘱的事情还是要叮嘱。 毕竟这可是黑历史…… 蒋利犹豫片刻。 做足心理建设后,他颇为艰难地讲述了小时候王晓婷把他打扮成女孩子的事情。 又是涂口红,又是穿裙子。 如果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他只会想死。 说完之后。 蒋利看到坐在小桌板前的姜小颜一笔没动。 “写啊,怎么不写?”蒋利可不想讲第二遍。 听到问话,姜小颜抬起头,与之对视,“这件事我听过了。” “!” 蒋利一脸震惊。 他绝不可能对别人讲这件事。 见他一脸不相信,姜小颜解释道:“那天我去姐姐家过夜的时候,姐姐给我讲过了。” “……”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王晓婷她还有脸对别人讲这些事? 这是对弟弟的霸凌! 蒋利有种不详的预感,他问:“王晓婷还和你讲了什么?” 姜小颜很老实,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地列举: “姐姐还和我讲了,你小时候去女厕所把女生拉起来说人家尿尿的姿势不对。” “还有你小学作文写了想当杀手。” “你的梦想是打败谱尼,养一只超级拉姆,还有娶么么公主……唔。” 还没说完。 蒋利黑着脸,用手捂住了姜小颜的嘴。 他眼里同时流露出威胁和恳请,“别说了,以后都不准说,知道了吗?” 姜小颜被捂着嘴,没办法回答,她只能眨眨眼表示知道了。 蒋利松开手。 姜小颜抿抿嘴唇。 刚刚突然被他捂住嘴,莫名刺激。 想要再细细回味一下。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留给晚上当做梦素材吧。 现在办正事要紧。 姜小颜拿起笔记本,“那你重新和我说一件只有你才知道的事吧。” 望着她呆呆的模样。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蒋利眼角抽搐,轻轻叹口气。 他疲惫地说:“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刚刚那些就够了吗?”姜小颜歪头。 “够了!” 够就够吧,那么凶干什么。 姜小颜“哦”了一声,说要回去写一下,然后就离开了。 从蒋利房间出来。 姜小颜脸上带笑。 难怪姐姐那么喜欢捉弄他。 原来他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呀。 —— —— 第60章 大师 四月中旬。 上个星期下了两场大雨过后,南庆的天气是越来越热了。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大中午,体育课。 只有极个别学生不惧烈日,在操场上打球,挥洒臭汗。 其他学生要么去小花坛那边聊天乘凉,要么就提前回教室了。 周萌在回教室前又独自去了趟厕所。 最近她去厕所的频率直线上升。 她也为此感到烦恼。 当然不是天气热水喝多了频繁上厕所。 周萌的绝大多数烦恼都源于她的身材。 大家胸比较大的都知道,天热的时候胸大是一种烦恼。 想想看,炎热的天气,两大坨捂在衣服里面,夹在一起,就算不是易出汗体质,也会感觉胸口在淌水。 南庆很热。 南庆实验中学的教室里又没有装空调。 周萌的烦恼被成倍放大。 在学校里又不能不穿内衣,更不可能把胸拿出来晾一下。 像这样一直出汗,得定时去厕所用湿纸巾擦一下才行。 不然全是汗,自身难受不说,如果不处理,感觉都要被捂发酵了。 如果能小一点就好了。 真羡慕李欣…… 与此同时,教室里正在收拾王明的李欣打了个喷嚏。 听到声响。 蒋利抬头看了眼打闹的两人。 李欣以押犯人的姿势将王明按在课桌上。 “蒋利救我!”王明向他求救。 看似是李欣在欺负王明,实则恰恰相反,李欣也是忍无可忍才会动手。 王明乱开玩笑,纯活该。 蒋利装作没看见,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习题册,学习和感情都不能耽误,晚上要陪姜小颜,在学校的时候要抓紧一切时间推进复习计划。 前桌吵闹继续。 李欣让王明道歉,王明死不承认,说自己说的只是实话,态度非常强硬。 两人僵持着。 直到王明余光瞥见周萌进教室,怕被她看到丢脸。 瞬间服软。 李欣也饶过他。 “你们在干什么呀?刚刚好像很热闹。” 周萌走过来,看向视线各撇一边的两人。 蒋利把凳子往前挪,让她从后面进去。 头顶一片阴影擦过。 恩,今天好像有股湿纸巾的味道。 “他嘴贱。” “她乱说。” 前桌两人一人一句。 看起来好像闹矛盾了。 不过也不用担心,这两人隔三岔五就会这样。 如果哪天这两人和和睦睦的才是不正常。 周萌当和事佬,让两人别生气,拿出零食分给两人吃。 吃着零食。 李欣和王明的注意点也转移到了周萌身上。 李欣问她: “萌萌,你之前说你家里人要你去国外留学,你还要参加高考吗?” “我去的那所学校不需要高考成绩,只要平时成绩就行,但我妈还是让我参加一下高考,她说这是很宝贵的人生体验。” 周萌没有炫耀的意思,她只是实话实说,而且还尽量省略了很多内容。 但即便是这样,对于从小就被灌输了高考是人生中重要一环的大部分人而言,这话听起来还是有点凡尔赛的意思。 自己努力十余载,用于改变人生的重要一环,却只是别人父母要求其尽量去体验的内容。 说不羡慕是骗人的。 不过朋友之间,更多的还是为她感到高兴。 李欣对这种与自己人生轨迹相差较大的生活很感兴趣,她继续问: “萌萌,那你出国留学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诶,在国外要用外语交流吧?我听说有些学校对托福或者雅思的分数有要求,你去的学校有这方面的要求吗?” “有,我要去的那所学校要求雅思6.5分,我也是前不久才勉强过的,刚好6.5,我还以为过不了了。” 听到这里。 王明插一嘴,“6.5还用考吗?我英语答题卡放地上踩一脚都不止6.5分。” 李欣白了他一眼,“就算不了解你也想想,周萌平时英语测验基本都是满分,人家都只能考6.5,你怎么会觉得很简单?真不知道你那脑子是怎么长的。” 刚刚才被王明气得够呛,她现在语气不是很好。 结果可想而知。 两人没聊几句又吵吵起来。 周萌一头雾水,都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吵起来,只能又当起和事佬。 蒋利心无杂念,按部就班地推进复习进度。 说到留学,在刚上高中的时候,蒋利的父母也和他聊过出国留学的事情。 蒋利拒绝了,倒不是觉得出国留学一点用没有,而是他很了解自己。 自己不是那种拿高学历找高薪工作的人生剧本,他更倾向于闲散一点的生活方式,物质方面能勉强维持正常生活就行。 他只想念一所普通的大学,去体验大学生活,然后在读书期间找份不是很卷的工作,或者尝试开一间小店,未来有个谋生的途径就行,不求大富大贵。 人各有志,他没觉得自己这样的理想比别人低一等。 选择好的,不如选择适合的。 这一直都是他的人生理念,他也一直朝这个方向努力。 午间就这样吵吵闹闹的过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王明像只饿猴一样,急匆匆拉上蒋利一起去食堂吃饭。 蒋利以有事要去外面一趟拒绝了他。 两人就此别过。 身为走读生,蒋利经常会帮住校的同学去校外拿快递,顺水人情能做就做,顺便在外面改善一下伙食。 从教学楼出来,蒋利见到周萌走在前面。 晚饭她一般会和李欣一起去食堂,今天怎么也要外出? 有些好奇,蒋利追上去打了个招呼,和她并排走,闲聊问她,“食堂吃腻了今天要出去吃?” “不是的,”周萌摇头晃奶,“我妈妈招标的楼盘今天开工,请了个大师吃饭,让我回去见一下大师,顺便请大师帮我看一下学业。” 楼盘?! 周妈妈不经意的一句话,让蒋利受到了亿点小小的震撼。 但比起这些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蒋利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大师?” “恩,我妈妈还挺迷信的,每次楼盘开工她都会请那个大师去看一下。” 每次?! 震惊之余,蒋利已经意识到,周萌家的富有已经不是自己能想象的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把飞远的思绪拉回眼前。 蒋利问她:“那个大师很厉害吗?” 周萌上下审视他一眼,“你也信这些?” 以前我不信,但现在我不得不信。 蒋利笑笑:“我对这些还挺感兴趣的,其实不瞒你说,最近我一直想找一个厉害的高人帮我看看。” 周萌:“看学业吗?” “各方面吧。”蒋利含糊其辞。 两人聊着天,已经来到学校门口。 “萌萌,这边~” 才出校门,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蒋利循声看去。 虽然之前没见过,但只看一眼就确定了,那肯定是周萌的妈妈。 母女二人身材如出一辙。 妈妈甚至还更胜一筹。 俗话还真是没说错,姜还老的大。 望着那位留着危险发型的太太走过来。 周萌赶紧过去,小声责怨,“妈妈,我都说了不用来校门口,你在车里等我就行了。” “今天人多,妈妈这不是担心你找不到车嘛。” “我有那么笨吗?” “妈妈错了,妈妈以后会注意的。” 母女两人小声地说着话。 周萌妈妈说话的时候总是一脸柔情。 正应了那句话,女人都是水做的,看上去水就很多。 一抬眼,她注意到站在女儿身后的男同学。 “咦?你是萌萌的男朋友吗?”她笑眯眯地看向蒋利,不紧不慢地问。 蒋利还没说话,周萌一下子脸红慌张起来,“这是我同学蒋利,妈妈你别乱说!” “哦~就是你经常和妈妈提起的那个蒋利?” “我没有经常提起!妈妈你记错了,我们该去吃饭了!”周萌朝蒋利抱歉地笑了一下,然后推着妈妈离开。 “阿姨再见。” 蒋利站在原地,礼貌地挥挥手。 这母女两人,还挺有意思。 —— —— 第61章 第二次模拟考 晚自习时候,班主任老方过来贴了张考场表。 他站在讲台上,宣称明天进行第二次模拟考试,按照高考的标准进行,让大家放平心态对待,说完便离开了。 考试已经成了常态。 大家也不觉得意外。 按时间来算,第二次模拟考不是这星期就是下星期了。 这次模拟考理论上是最接近高考难度的。 第一次模拟考题目偏难,主要是测一下大家的上限。 第二次则是接近历年高考的难度,摸一下大家的底,清楚每个人目前的状态。 第三次就是提升一下大家的信心,会比较简单。 总体来看,老师都比较看重第二次模拟考的成绩,会通过这次的成绩来对一些同学进行调整,提供一些复习的建议。 在老方离开后,班里掀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虽然最近经常考试,但面对这种要进行全年级,甚至全市排名的模拟考还是会有些紧张。 周萌除外,她成绩很好,而且高不高考也无所谓。 蒋利也除外,他成绩还不错,而且要实现自己的目标已经绰绰有余了。 两人从晚自习开始就一直在讨论大师的事情。 主要还是蒋利一直在问。 周萌也很乐意聊这些。 她和蒋利讲了很多那个大师看得准的案例。 迷信嘛,不信的人有很多很多,但不喜欢听的人很少很少。 当然了,蒋利听这些也不全是觉得有趣和神奇,他更多是从周萌讲述的这些事情来判断大师靠不靠谱。 不知道有几分装神弄鬼的成分。 但目前听周萌讲,那个大师还挺厉害的。 感觉会对姜小颜有帮助。 之前一直没有头绪该怎么找大师,现在好了,直接送上门来。 在聊天的空隙。 蒋利找到机会,问:“可不可以把大师的联系方式推给我,我也想让大师帮忙看一些东西。” “啊?”周萌一脸遗憾,可惜道,“你不早说,如果下午说了的话,晚饭时候我还能和大师说一下,现在没机会了,他明天就要走了。” 蒋利疑惑,“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不就行了?我自己联系。” “你不了解,”周萌摇摇头,解释道: “那个大师作风很怪,他从来不用手机,每次我妈妈要请他来看楼盘都是专门去他住处找他,他家在北瑜边上的一个村里,明天就要回去了。” 北瑜距离南庆将近两千公里……那确实没机会了。 要去找的话也只能等假期。 好可惜。 最有希望的一集。 落空了。 蒋利短暂落寞,随后又不甘心地问:“那大师明天大概什么时候走?” “恩……”周萌沉吟,回忆了一下,“晚饭时候我好像听他说是下午两点多的机票。” 听到这里。 蒋利看了一下明天的考试安排表,只看第一栏。 时间: 上午 9:00—11:30 科目: 语文 和第一次模拟考的一样,都是按照标准的高考时间来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蒋利想了想。 在11点之前交卷,直接赶去南庆机场,大概率应该可以见到大师。 姜小颜的事拖不得,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消耗完僵尸该有的寿命,也不知道就这样消耗完之后她会不会魂飞魄散。 得在此之前帮她找到转世投胎的方法才行,得让她有一个自己做选择的机会。 这是蒋利想帮她实现的事情。 就这样盘算着,蒋利在心里下定主意。 晚上。 下晚自习,蒋利回到住处。 姜小颜今天依旧在完善蒋利记忆修复计划。 这个计划的名字是她自己取的。 用于哪天蒋利突然把她给忘了,她可以凭借这个计划让蒋利迅速构建从前的记忆。 姜小颜现在每天都会主动去找蒋利,问一下他今天都做了什么印象比较深刻的事。 蒋利可能会忘记她,但不会忘记与她无关的事。 姜小颜就把这些事以日记的形式记下来,最后再让他自己签个名。 如果哪天蒋利真把她给忘了,她可以拿着这本笔记去找蒋利,让蒋利相信自己所说的全部事情都是真的,这样就能很快重建关系了。 虽然这样的方法很笨,但这已经是姜小颜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掐着时间。 也不用蒋利发消息叫她过去。 到点了姜小颜就抱着笔记本过去敲门。 听到“进来”的声音后,姜小颜才拿出钥匙开门。 避免再次出现蒋利正在脱衣服的尴尬情况,她现在每次开门前都会先开一个小缝观察。 见没什么状况后才进去。 进来,她看到蒋利坐在床边,衣服没换成睡衣,头发也不像洗完澡之后那样蓬松。 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她问:“今晚你没洗澡吗?” 蒋利手指快速地在手机上打字,头也不回:“等睡的时候再洗。” 他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姜小颜也不出声打扰,默默过去坐他旁边。 蒋利没看她,还在和周萌互相发消息。 事情比较紧急。 他有很多事情需要确认清楚,不然明天白跑一趟就亏了。 晚自习时候周萌说她也不确定大师明天的行程,她得回去问一下妈妈,看妈妈还记不记得。 万幸。 周萌妈妈的记性还不错。 那边确认完消息。 大师是明天下午两点二十的飞机。 从时间来看,按计划赶过去是可以找到人的。 之后蒋利问了一些大师的长相和特征。 所有事情确认完。 蒋利舒口气,视线离开屏幕。 这时他才注意到姜小颜坐在自己旁边,歪着脑袋也在看屏幕。 蒋利:“你看到我们聊什么了?” 听到声音,姜小颜身子一颤,移开视线,她小手在床边抠抠。 安静片刻后,她答非所问: “她……好像是个女生。” 蒋利:“……” 姜小颜同学,偷看半天就只看了个头像是吧? 不敢想,万一以后结婚出轨了,她要怎么抓现行。 —— —— 第62章 考试前的小插曲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 在高考中,考生可以在语文、数学、外语科目考试结束前的30分钟内提前交卷,其他科目则不允许。 而在允许提前交卷的科目中,语文是提前交卷最少的。 一方面是题量很大。 另一方面则是语文这一科没提前交卷的必要。 就算是做题速度很快的人,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也会尽可能把字写得好看些,这样给阅卷老师的观感会更好,可能有意外收获。 两个半小时的时间不算多。 在模拟考的时候,虽然老师说按高考的标准进行,但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不允许提前交卷。 提前交卷的人,在考试结束后肯定会被班主任叫去谈话,询问是什么情况,然后教育一番。 蒋利也不想当那个特立独行的人。 他也早就摆脱了那个在走廊罚站会觉得很自豪的中二阶段。 平庸一点,隐藏自己,这才是大多数人在集体中的状态。 但平时是平时,现在是现在。 蒋利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走在走廊上。 考场教室里不能有书,走廊两侧一小摞一小摞码得整齐的,全是同学们的课本。 其实这种模拟考的考场没有那么严格,大多数情况只需要把桌空调转一个方向就行了,也不用麻烦同学们搬书。 可是以前学校里有个同学作弊,把小抄扔在桌空里,抵死不承认是自己的,之后学校就改了规定。 只能说每个看似离谱的规定,背后都有一段教训。 蒋利思维发散,想着其他事情。 他一边走,一边注意教室门上的班牌号。 他运气比较好,考场就在教学楼这边。 周萌,李欣和王明这三人就比较倒霉了,考场被安排在实验楼,要走一大段路过去。 到了。 蒋利在高三(6)班门口停下。 他的考场就在这里。 门前围着几个女同学,在核对教室门上贴的考场名单。 蒋利个子高,视力好,不用挤进去看。 他站在几人后面,视线越过几人,核对名单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哇!小媛,你在蒋利后面诶!” 前面一个女生突然出声,对旁边的同伴报喜。 我不是在你们后面吗? 蒋利在心里吐槽,默不作声,视线瞟了几人一眼。 生面孔。 自己在学校里这么出名吗? 心里莫名有些高兴。 还没高兴太久。 蒋利就听到前面一个戴黑框眼镜的麻花辫女孩叹气道:“希望他把我忘了,如果他还记得的话,那还挺尴尬的。” “小媛,这有什么尴尬的,这就是缘分,说不定你和他会有故事哦。” “明明就是事故,那天都怪你,如果不是你一直追我,我也不会撞他怀里,还把雪糕全抹他衣服上,尴尬死了。” 听到这里,蒋利想起来了。 拜她所赐,那天自己全身都是奶香味,没少被王明那个牲口笑话。 转身离开前,蒋利留意了一下考场名单。 排在自己后面。 那个女生叫张楚媛。 如她所说,现在撞见的话,那还挺尴尬的。 悄悄溜走。 蒋利去上个厕所,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回来。 进入考场。 教室里只有一张桌子空着。 也不用找座位号了。 他径直过去坐下。 落座前,他还特意看了眼坐在后面的那个女生。 她低着头,手里拿支笔,假装很忙的样子。 还怪好笑的。 蒋利坐下,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他转回去,小声问:“同学,你有多余的橡皮吗?” “有。” 张楚媛像只遇到危险的小仓鼠,头也不敢抬,交出自己的橡皮。 “谢谢。” 过了几秒,蒋利再次转回来。 “同学,你有多余的铅笔吗?” “有。” 又过了几秒。 “同学,你有多余的中性笔吗?” “有。” 又过了几秒。 蒋利再次转回来。 在捉弄别人的时候,人永远不会觉得累。 张楚媛不敢看他,护住自己的文具,小声道:“我,我也没有多余的了。” 像是那种被校霸欺负的弱小女生。 这动作是认真的吗? 蒋利有点被伤到。 只是和她开个小玩笑。 没想到在她心里自己已经变成那种会抢文具的人了。 蒋利把刚才借过去的笔和橡皮归还,说自己以为没带,结果在衣服口袋里,然后对她说了句谢谢。 希望这样能勉强挽回一点正面形象。 小插曲过后。 蒋利坐在座位上放空脑袋。 考试前他都会这样,类似于一种冥想状态。 但这次的冥想没有持续太久。 他开始想监考教师会是谁。 只要不是本班老师就行,不然过会儿提前交卷肯定会很麻烦。 如果是生物老师也还行,生物老师很好说话,脾气也好。 就在他猜测的时候。 座位离教室门口比较近,老师还没进来,他就先听到了鞋跟接触地面的声音。 很熟悉。 这个走路的节奏,这个落地的轻重…… 蒋利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看向教室门口。 几乎是同一时间。 老方提着试卷袋走了进来。 悲。 乌鲁鲁来堵桥了…… —— —— 第63章 他的双全法 蒋利是真没想过会是老方来监考。 一时间,他萌生了些许退意。 要不……算了? 心里有事,自从老方进教室,蒋利就再也没有抬头看一眼。 虽然让老方无视自己不可能,但他还是希望老方能无视自己。 脑袋里充斥着这样自相矛盾的想法,感觉头顶都要变得尖尖的了。 老方站在讲台上,看着挂钟时间,到点了就开始宣读考场规则。 作为老牌教师,他对考试流程非常熟悉。 所有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按照规定进行。 在蒋利脑海里进行天人交战的时候,试卷已经从前排传下来了。 他拿了一份自己的,然后向后传。 转身的时候,后桌的张楚媛还护了一下文具。 蒋利:“……” 大概现在自己就像她害怕被抢文具一样,害怕老方会突然来旁边吧。 答题卡,试卷,草稿纸全都发放完毕。 过了五分钟,考试开始。 进入做题状态,蒋利暂时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事情摒弃掉。 语文要想提前半个小时交卷,得做得很快才行。 蒋利确实因为老方的到来而萌生了退意。 知难而退是人之常情。 但退意也仅仅只是局限在脑子里。 知难而上才是人生常态。 考场很安静。 能听见笔尖沙沙作响的声音。 姜小颜重要还是模拟考重要? 蒋利自有双全法。 其实他一次都没有在考试中全力以赴过。 以往他总是很懒散,觉得够用就行。 在成绩方面,他对自己的要求不高,只要在全年级前二十就行。 这样既能享受到好学生的待遇,也不至于会被老师们拉去开小灶。 秉持着这样的观念,他整个高中生涯都过得还算轻松。 现在三年之期已到,不用再隐藏实力了。 蒋利,你到底想干什么?只有两个小时,怎么能写完语文卷子? 很简单。 我全力以赴不就是了? 说罢,他的气息终于不再掩饰,显露而出,九转…… 好吧。 其实蒋利也没有什么隐藏实力。 他只是仗着自己记性好,昨晚背了一篇作文。 那是一篇主题很大众,论述又很模棱两可的作文。 不管什么今天是什么题目,直接写上去,脑子都不用动一下,最后再结合题目强行总结一下作为收尾就行。 分当然不可能高,但也不绝对不会跑题。 从考试开始,蒋利一刻不松懈。 平时学的那些解题技巧该用上就用上。 大脑高速运转。 他从来没觉得写一张语文卷子会这么累。 到了最后的作文。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然后直接开始默写。 感觉笔尖都快要写出火星子了。 一篇作文,他十五分钟写完。 字迹有一丢丢潦草。 写完之后,他把笔一放。 又抬头看眼时间。 离结束时间还有32分钟。 再等两分钟就能提前交卷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老方。 正好老方也看向他。 对于自己班这位成绩从来没有掉下过年级前二十的学生,老方眼里全是欣赏。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学生。 时间观念就是强。 会看挂钟调整自己的做题速度。 这一点很多学生都不会。 现在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作文审完题准备开始动笔了吧? 时间分布很合理。 有进步了。 当老方这样想的时候。 前两分钟才把头低下去的蒋利,硬着头举起了手。 哦? 老方放下茶杯,从讲桌座位上起来。 语文考试还会有草稿纸不够的情况吗? 还是说笔坏了想借一支笔? 这样想着。 老方去到蒋利身边。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 蒋利艰难地开口: “老师……我要提前交卷。” 老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他还是那个常年焊死在脸上的表情。 只当蒋利是在说梦话。 “作文写了吗?好好检查一遍。”他小声说了句,转身就要离开。 “老师我要交卷。”蒋利又说一遍。 闻言。 老方正要转动的脚步停住,目光微动,看向他。 虽然蒋利低着视线没敢看他,但已经感知到了杀气。 沉默了几秒。 老方看眼黑板上方的挂钟。 又看看蒋利。 “走吧。”他没说什么,只是一只手按在卷子上,另一只手示意他离开。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蒋利凉了半截。 感觉气氛都变得恐怖了起来。 他起身,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才离开座位还没走出几步。 他被叫住。 “回来。” 是老方的声音,还是那样朴实无华又散发着杀意。 蒋利身子颤了一下。 他回过身。 老方在看他的卷子,眉头微皱。 哆哆。 老方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答题卡开头的考生信息栏。 那里是空的…… 蒋利耳边出现幻听。 那是老方说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话,每次他都以玩笑的形式告诫大家,不填考生信息就等于交白卷。 蒋利填信息的时候感觉手都是凉的。 填完之后,他赶紧逃离教室。 根本不敢看老方的脸。 如果可以,他想转学。 不敢想晚自习的时候会被老方批得有多惨。 哎。 悲伤归悲伤,蒋利脚下速度不减。 已经失败一件事了,另一件事不能再失败。 先去拿手机。 手机放在班级门口的书包里面。 然后一刻不停,他离开教学楼,出学校。 他说他是请假的,保安也没拦他。 出了学校,时间是上午11点过6分。 这个时间市里有点堵。 蒋利没有打车,而是先坐地铁回老街南那边。 路上他发消息给姜小颜,让她先到老街南地铁口那里等着。 今天要去见大师,这件事蒋利昨晚就已经和姜小颜说好了,让她今天早在家里等消息。 节约一切时间。 蒋利往回赶。 地铁最好的一点就是不会堵。 虽然每站都会停,但在这个时间点,从市里到老街,还是比打车快一些。 能快一点就是一点。 蒋利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在地铁上,他频繁地看时间。 一下地铁,他就开始打车。 将上车地点定在地铁口。 一切都在按昨晚的计划进行,很顺利。 才出地铁口,手机上就显示司机师傅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三分钟之后到达。 很好。 比预想的要快。 难得有个好消息。 蒋利从刚才考场中的失落脱离出来。 收起打车软件,点开微信。 刚想发消息给姜小颜,问问她到哪了。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她呆呆地站在老街南的站牌下,面向太阳。 让她在老街南等,她就真在老街南等。 真.老街南。 很呆,但是很听话。 蒋利走过去,姜小颜没有发现。 她依旧眯眼面向太阳。 “不刺眼吗?”蒋利陪她站了一小会儿才出声询问。 姜小颜被吓了一跳。 她侧头看向蒋利,笑了一下,然后呆呆地回答,“刺眼。” “……”蒋利。 “刺眼你还对着太阳看?” “可是这样晒太阳真的好舒服。”姜小颜又重新面向太阳,眯起眼。 望着她呆呆的样子。 此时此刻。 蒋利觉得她特别像冬天趴在小太阳旁边的小狗。 就差吐舌头了。 不过真的好神奇。 僵尸居然会这么喜欢晒太阳。 难道她是什么新能源僵尸? 就在蒋利不着边际胡乱想的时候。 一只小手很自然地伸过来,牵住他的手。 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一拉。 “你过来一点,这里最温暖了,让给你。” 姜小颜说着话,憨憨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 —— 第64章 浪漫绝缘体 南庆机场在城区边上。 从老街南上车,到机场花了半个小时左右。 “小帅哥,不麻烦的话可以给个好评。” “诶,好。” 带着姜小颜从车上下来。 蒋利在手机上支付车钱,顺手给了个好评。 他以前来机场都是地铁转公交,这还是头一次直接打车。 没想到居然要四十多块钱,而且还是在用了优惠券的情况下。 花了比平时多四倍的钱。 真贵。 他在心里这样评价一句,看眼时间,收起手机。 现在刚到正午十二点。 大师是下午两点二十的飞机,南庆机场这边最早可以提前90分钟领取登机牌。 也就是说,在十二点五十之前,他不可能进入候机区,在机场大厅,有至少五十分钟的时间可以找他。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理论上的情况。 大师如果掐着时间来,直接办理登机手续进入候机厅,那真是一点办法没有。 但不管怎么样,事关姜小颜,只要有希望就要争取。 …… 机场人很多。 应该是有航班落地,好多人背着包,或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防止姜小颜走丢。 “手。” 蒋利把手往旁边伸一点。 正抬着脑袋东张西望的姜小颜接收到指令,乖乖牵上。 这是蒋利发现的新玩法……相处方式。 姜小颜很听话,用这种半命令式的口吻与她交流,她也喜欢,还省得思考。 牵着手,过安检。 进入机场大厅。 这里总共有三层。 拖着行李箱的人步履匆匆,轮子与大理石接触,发出急促的声音。 “前往北瑜市的旅客请尽快到C14登机口。”——机场播报从上方传来,先是中文,再是英文。 远处电子提示牌不停歇刷新,绿色的“正常”和红色的“延误”交替出现,比红绿灯还让人不舒服。 这里虽然不是很吵,但人很多,再加上大家都行色匆匆,整体氛围就呈现出一种嘈杂和繁忙的状态。 喜欢慢节奏的蒋利不喜欢这种匆忙的氛围。 才进来他就感到一阵不适。 不单单是机场,还有地铁、车站、医院之类的地方蒋利都不喜欢。 有时候他真希望自己能像姜小颜那样“钝”一点。 少去察觉,少去感受一些不必要的东西,这样或许会轻松许多。 想到这里。 蒋利把目光落向旁边的姜小颜。 此刻她的视线正被几个追逐打闹的小孩子吸引。 其中有个小女孩头上带着发光的鹿角装饰,姜小颜见了,眼里有光一闪一闪的,“羡慕”两个字明晃晃写在脸上。 这种精神状态真好。 蒋利羡慕她。 收回视线,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办正事要紧。 姜小颜小朋友容易被新鲜事物分散注意力,指望她找人根本不现实。 找大师的任务只能靠自己了。 视线左右搜寻。 两人在机场大厅中逛了起来。 本以为几十分钟在机场找个人挺轻松的,但实际找起来才知道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周萌没有大师的照片,蒋利也只是从她的描述中大概知道大师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中年男性,偏瘦,衣着复古,留着一字胡,总爱背一个老旧的黑布包。 这是蒋利知道的全部信息。 本来就没见过,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来机场,再加上这里场地宽敞,人员流动频繁。 漫无目的找了十来分钟,蒋利有些灰心了。 候机厅入口都有好几处,连守株待兔这种计策都没办法施展。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上下三层来回逛了半个多小时。 蒋利从一开始满怀期待,也渐渐变得不再抱有希望。 他放慢了步调,就当做是和小僵尸出来逛街吧。 虽然这里也不是街,但是小僵尸应该不会在乎。 不知道这个好奇宝宝现在又在看什么。 蒋利侧头看向姜小颜。 同时,姜小颜也刚好转头看向他。 她一脸惊奇,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激动地用手指给蒋利看。 “你看!僵尸!” 看到僵尸有什么好惊奇的? 你自己不就是。 停下脚步。 蒋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几个穿着cos服装的年轻男女,看样子应该是要去哪里参加漫展。 其中有一个女生就是僵尸打扮,是那种偏动漫的风格。 姜小颜生前应该没有见过coser,不然也不会是这种反应。 看样子,她不是大城市里的人。 蒋利习惯性在心中随便推测一下。 之后他向姜小颜讲解了一下什么是漫展。 等他解释完,姜小颜才说:“这些我都知道。” “知道你不早说?” “我想听你说完。” “……” 好吧。 人类还是没办法理解僵尸的思维。 “那你怎么还那么惊讶?”蒋利问。 姜小颜:“我也是第一次见,以前只是听说。” 说完,她又很感兴趣地看向那几个人。 看来推测的没错,她生前应该不是在大城市生活的人。 那几个人不知道是在拍vlog还是在直播,一直举着手机。 蒋利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不看了。 他观望四周,以这样的方式继续找人。 姜小颜喜欢看就给她多看会儿,正好走累了,休息几分钟。 就在蒋利到处看的时候。 身侧传来小僵尸的声音。 “大家好像也不讨厌僵尸。” 她无意识地自言自语。 闻言。 蒋利视线移过去。 看到有个路过的人正在和僵尸coser合影。 收回视线。 他暗暗看了姜小颜一眼。 安静几秒后,又抬起视线四处搜寻。 他轻描淡写地这样搭了一句: “别人讨厌不讨厌僵尸我不清楚,反正我还挺喜欢的。” 过了许久。 他才感受到牵在掌心的小手动了动。 反应太慢了吧,姜小颜小朋友。 这种很刻意的情话应该一下子就要察觉到才对。 蒋利心里偷笑,他视线偏转,偷偷观察一下姜小颜的表情。 结果人家只是站得有些腿麻,活动一下…… 好吧。 小僵尸比想象的还要迟钝。 哥们好不容易整点浪漫的,她却一点都没接收到。 有点小失望。 蒋利默不作声地叹口气,然后环顾一下人来人往的四周。 想找到大师已经不太可能了,不如带姜小颜去旁边的按摩椅休息一下。 给小僵尸体验一下按摩。 正当他要带姜小颜离开的时候。 姜小颜这个好奇宝宝又看到了什么东西。 她指给蒋利看,问:“那个人也是coser吗?” 蒋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自助值机那边,站着一位身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挎着个黑色的布袋子,穿的还是布鞋,整体气质给人感觉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很明显,人家只是打扮得比较复古,并不是什么coser。 蒋利刚要解释。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什么。 那是周萌昨晚在微信上和他描述大师外貌时提到的一句话—— 大师看起来很复古。 当时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描述,现在他懂了。 —— —— 第65章 值得……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没想到最后还是靠小僵尸找到的人。 “你好,请问你是张亦平先生吗?” 听到身后有人问话。 张亦平回头。 视线略微上抬。 看了一眼,他不认识面前这位个头高高的小伙子。 不过他现在正需要帮助。 他没回答,而是向蒋利寻求帮助: “小伙儿,你帮我看一下这台机器,我有点不会操作。” 他说话带着点口音,给人一种很随和的感觉。 蒋利帮他操作,很快完成登机手续办理。 张亦平和他说谢谢,随后以问代答问他,“我们以前见过吗?” 听到这里,蒋利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没找错人。 “是这样的,大师,是我同学向我推荐的你,我想找你咨询一些事。”蒋利毕恭毕敬。 张亦平听了微微点头,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同学是?” “她叫周萌。” 张亦平“哦”了一声,随后问:“你家也是搞地产的?要看一下风水和动土日子?” “……”蒋利哪有什么地产可以搞。 他如实说不是。 张亦平习惯性拿出烟,刚想抽一支,注意到旁边贴着的禁止吸烟标志,他又只能把烟收回去,咂咂嘴,问: “那你想找我咨询什么?” 蒋利看着他的眼睛。 片刻后。 他严肃地问:“大师,你相信世界上有僵尸吗?” 本以为对方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结果人家直接被他整笑了。 笑得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几眼。 一时间。 蒋利也觉得自己一本正经地问别人这种问题多少沾点。 自己给自己整尴尬了。 张亦平笑得擦擦眼角,勉强止住笑声,他问:“你应该还在读书吧?怎么会信这种东西?” 蒋利看了眼旁边表情呆呆的姜小颜。 神情复杂。 ……有些东西信不信由不得我。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亦平也没追问,只是随口教育蒋利几句,让他别搞迷信。 说完就要离开。 蒋利叫住他。 张亦平回头: “还有什么事吗?” 蒋利心里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神秘兮兮地问:“大师,你能感觉到我身边有什么东西吗?” 闻言。 姜小颜看了他一眼。 大大的眼睛里是更大的疑惑。 我是……东西? 张亦平又笑了一声,“抱歉,我是搞风水的,我不信这些,你要是看风水可以找我,其他我真帮不上忙。” 得。 你说扯不扯。 大师说自己不信这些东西。 蒋利叹口气。 张亦平摆了下手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两步,他转身回来。 似乎是看在蒋利刚才帮过他的份上,他勉强向蒋利推荐一个人,说这个人还挺会搞迷信的,就在南庆这边。 说着,他拿出一册只有掌心大小的号码本翻了起来。 这东西蒋利只在那些老电视剧里见过,现实中他还是头一次见别人使用。 “翻到了,”张亦平朝蒋利示意一眼,“我念号码,你自己记一下。” “好。”蒋利迅速拿出手机。 在大师念完之后,他又核对一遍。 确认无误后,张亦平收起号码本。 随后又教育几句蒋利:“好好学习,少搞迷信,那玩意就只是图个心安,没什么用处,有病上医院,有事找警察,少整那些没用的。” 说完,他拍拍蒋利的肩,转身离开。 想找大师搞点迷信,结果大师还劝他不要迷信。 蒋利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也是,姜小颜就站在旁边,大师一点反应都没有,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办法能帮到姜小颜。 没有故弄玄虚坑蒙拐骗,这已经很好了。 蒋利看了眼手机上存的号码。 这一趟也不能说是毫无所获。 起码弄到了另一个大师的联系方式。 不过话说回来,风水和迷信不是一回事吗? 没想到这些东西还分得这么细。 蒋利完完全全是个外行人,不懂这些。 行吧。 也就只能这样了。 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下午两点多还有考试,该打道回府了。 旁边的姜小颜还在发呆。 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蒋利牵起她的手,往回走。 离开机场前。 蒋利想起一件事。 他带着姜小颜去南庆机场礼品店。 一进来。 姜小颜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店内有好多刚才她看到的那种发光鹿角。 “挑一个吧,我送你。” “可以吗!”姜小颜眼冒小星星地看向蒋利。 说实话,有点可爱。 蒋利嘴角带笑,点点头。 一模一样的鹿角头饰,姜小颜挑了好一会儿。 从店内出来的时候。 姜小颜终于带上了心心念念的鹿角。 她开心得像个宝宝。 牵着她走路的时候,她还会时不时地小蹦跶一下。 “蒋利,它在发光吗?”姜小颜转过脑袋问他。 蒋利看了一眼: “恩,在发光。” “它很亮吗?” “还行。” “是彩色的吗?” “是。” “好看吗?” “好看。” 虽然都是些没有什么意义的问题。 但不知道为什么,蒋利在回答的时候却感受到了一丝甜蜜。 不自觉的,他紧了紧牵着的小手。 别说。 真有种和小女友逛街的感觉了。 果然。 提前交卷是值得的。 ……好像也没那么值得。 “蒋利,班主任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晚自习时候,噩耗虽迟但到。 “你小心点,老方脸色不太好。” 蒋利苦笑。 这是我小心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只希望老方能亚撒西一点,网开一面。 在一众自求多福的视线中,他独自离开教室。 整整过了两节自习,他才黑着脸回来。 看他脸色不好,大家也没多打听什么。 后来据离办公室近的那个班的某位同学所说。 那天晚上,不知道是哪个学生惹到了年级组长老方,整整两节自习,老方骂的没有一句重样…… —— —— 第66章 急不可耐的少女 百日高考倒计时已经过半。 距离高考还剩50天。 忙碌之中传来喜讯。 南庆实验中学这周正常放假,说是给同学们回家整顿一下,准备进行最后的冲刺。 今天是周五。 下午最后一节课。 久违的周末假期即将开始,同学们都有些躁动。 下课后,等老师走出教室,有人高呼起来:“放假喽!” 其声音尖锐得像动物园里的猴叫。 然后被旁边的同学提醒。 他看向教室门口,老方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我们班养猴了?” 老方这样平淡地说着,从教室外进来,站到讲台上。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除了那位同学,大家都笑得挺开心的。 让大家乐呵了一会儿,老方才开口让大家安静一下。 开个简短的班会,嘱咐一下放假注意事项。 重点强调这次放假的目的是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不是疯玩。 距离高考近了,少外出,别发生安全事故,根据自己的情况,推进复习计划,少玩手机,收着心,现在还不到松懈的时候…… 每个班主任都是一把演讲的好手。 几句鸡汤,把好多同学的斗志点燃了,相信了这两天假期是弯道超车的好机会,高考多一分干掉数千人。 当然了,也有蒋利这样的人除外。 他不喜欢鸡汤。 他享受那种沉浸在自己节奏里的感觉。 别人说他卷,他不在意。 别人说他懒散,他不放心上。 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他永远有自己的计划,很难被他人左右。 因此,老方离开后,在一众收好多卷子和复习资料回家的人中,他显得格格不入。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背上自己那个干瘪瘪的背包。 里面只装了一本错题集,还有一本历年真题卷。 周萌本来不想带太多书回家,高考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她放假的时候更愿意花时间去画画。 但看到周围同学都在收书,她也随众地收拾了好多本复习资料。 前桌的王明最夸张。 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作业基本都是抄蒋利的,他现在却巴不得要把所有书和卷子都收回去。 搞得好像周末能打开书包看两眼似的。 蒋利好心提醒他一句:“贪多嚼不烂。” 王明头也不抬,一个劲把卷子往可怜的书包里塞。 “你懂什么?这叫技多不压身。” “还是收起你的小技技吧,你拿那么多回去会打开看吗?” “呵,”王明冷笑一声,“等收假之后你就知道了。” 又开始幻想了。 幻想自己能利用周末两天假期实现反超。 要是真能反超,那还等到假期干什么?早干嘛去了。 蒋利也不再多说什么。 背上书包离开教室。 周萌也赶紧背上沉甸甸的书包,从后面追上去。 她怕一个人走路。 倒不是因为胆小,而是她担心如果自己经常独自一个人,会被别人孤立。 有的人可以做到独行亦如众,但更多人还是要时刻依附群体才能安心。 别人怪异的目光,有时候比刀剑更恐怖。 社会性是人的本质属性,没必要苛责那些从众的人,大家其实都差不多。 像蒋利这样有能力沉浸在自己节奏中的是少数。 当然了,他也只能在这种环境不复杂的情况下沉浸在自我节奏中。 到了更复杂的环境,像机场或者地铁站之类的地方,他也会受周围人影响。 大家都是人,没有谁真正能做到脱离环境。 两人并排离开教学楼。 距离蒋利被班主任老方批评教育已经过去了两天。 周萌这才敢询问他:“蒋利,听说那天你真的提前交卷了?” “恩。” “你去机场找大师了?” “找了。” “那么急吗?是问什么事呀?” “就是……一些很重要的事。” 蒋利不想欺骗周萌,于是便含糊其辞地回答她。 周萌“哦”了一声,识趣地不再多问。 不过身为学生,应该是问学业之类的吧?毕竟也快高考了。 没想到蒋利这么迷信。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其他事。 出了学校,互相道别。 蒋利像往常一样坐地铁回家。 他心态一直都放得很平。 就算是艰苦日子里的久旱逢甘露。 这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周末而已。 高考还没结束,该怎么样学习还是怎么样学习。 就是这地铁也实在太挤了。 拉着扶手,蒋利感觉自己动弹不得。 好久没在这么精准的晚高峰坐过地铁了。 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 下了地铁,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蒋利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往家的方向走。 突然到来的周末假期,他另有安排。 之前风水大师张亦平给了一个会搞迷信的大师的联系方式。 蒋利之前还想着等高考完放假了再去联系大师。 现在正好有时间,可以把这件事提前了。 总之张亦平大师说了,这个人也在南庆。 明天打电话问一下地址,直接过去就行,用不了多少时间,也不会耽误复习。 想着事情。 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老楼这边了。 回到家,蒋利把书包放下。 先去洗个澡,换上睡衣。 小僵尸还不知道放假的事,发个消息告诉她,顺便再问一下她今晚要不要过来看电影。 蒋利单手打字,另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吹头。 编辑完毕,消息发送过去。 头发都吹好了,姜小颜也没回消息。 应该不会是睡了吧? 这样想着,蒋利放下吹风机。 听到门锁响动。 他回头看去。 有种小白鼠的既视感,先把门打开一道小缝观察,然后再进来。 姜小颜一脸喜色,来到蒋利面前,她问: “放假的意思是你明天休息吗?” “不然呢?” “太好了!” 确认他明天休息后,姜小颜雀跃一声,然后拉起蒋利的手,就要带着他离开。 “?” 蒋利没跟着她走,把她拉回来,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哦,忘说了。” 姜小颜这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 她面向蒋利,解释道:“前两天我就想带你去我房间了,但是我担心会影响你休息,就一直忍耐到了现在。” 解释完,她一脸恳求地问:“今晚可以去我房间吗?” “……”蒋利眨眨眼。 这是……压抑了? 僵尸也会有这方面的需求吗? 应该不会吧。 大概是会错意了。 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蒋利问:“去你房间干什么?” 姜小颜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想和你做一些刺激的事。” “!” 补兑! 小僵尸这是怎么了? 这种事表达得这么直白。 蒋利有些为难:“小颜,这种事能不能等我毕业了再做?” “啊?还要等到毕业呀?”姜小颜眉眼耷拉下来,“可是我等不及了。” 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原本用来装饰的脑袋,怎么突然就对这方面的事情完全开窍了? 蒋利也不想扫她的兴,但情况实在不允许。 姜小颜表情悻悻。 安静片刻后。 她再次争取:“总之也是你,今晚看一看摸一摸应该不影响吧?” 连亲一下都不行,还看一看摸一摸? 蒋利可不能保证自己在看了摸了之后还能保持清醒。 “这……” “求求你了~”姜小颜双手合十。 望着她恳求的样子。 蒋利犹豫着问:“你真的很想要吗?” 姜小颜很诚实地点点头,“很想,我早就想要你过去了。” “那就……看一看摸一摸?” 半推半就。 蒋利被姜小颜拉着来到对门。 进房间,锁门。 她的房间还是和之前一样。 简洁,干净。 稍有不同的是,枕头旁边摆了一个乐乐熊毛绒玩偶。 那是之前蒋利从娃娃机夹了送她的。 站在房间中央。 蒋利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呆。 他有些不知所措。 反而是姜小颜成了主动的一方。 “你先上床吧。”姜小颜这样说道。 “看一看摸一摸还要上床吗?” “在床上更方便呀。”姜小颜推着他去到床边,让他坐下。 然后转身离开。 “你去哪?”蒋利又问。 姜小颜:“关灯呀,光线暗一点才好。” 说着,她去到开关那边,啪嗒一下带走了房间里的光亮。 “月亮还有点亮。”姜小颜自言自语,去到窗边,哗啦一声把窗帘拉上。 房间更黑了。 黑暗中能勉强看清她的轮廓。 蒋利望着她朝自己走来。 心跳开始加速。 姜小颜兴奋地脱了鞋子爬上床,然后让蒋利也坐到床中央。 蒋利呆呆地照她的指示做。 然后看着她把被子打开,拉着边角盖过头顶罩下来。 被子像帐篷一样将两人罩住。 完全漆黑的环境里。 蒋利能听到姜小颜的呼吸声,甚至还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 正当他想着姜小颜是不是要开始脱了的时候。 黑暗中。 一对放光的鹿角亮了起来。 接着是姜小颜兴奋的声音,“你看,它是不是比白天的时候亮多了?刺激吧?快,摸一摸,总之也是你的。” 蒋利:“……” —— —— 第67章 神奇一家人 没把那对放光的鹿角当场折断,是蒋利好脾气的体现。 愣是和姜小颜在被窝里看了好一会儿的发光鹿角。 回到自己房间后,蒋利扑倒在床上。 第一次和女孩子在被窝里干这种事,心情很复杂。 他很疲惫,但硬是睡不着。 等毕业之后,一定要狠狠地让姜小颜知道,在被窝里该干什么。 ……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 看眼手机,已经完美地错过了早餐时间,都快十点半了。 侧头看眼窗外,是个大晴天。 蒋利起床,先去洗漱。 本来昨晚想叫姜小颜过来一起看电影,顺便商量一下今天去找大师的计划。 但事出突然,时间都用去看发光鹿角了…… 望着镜子里刷牙的自己。 一想到昨晚被窝里亮起的鹿角,蒋利就感觉满脑子黑线。 洗漱完。 换上休闲的衣服。 蒋利本来想发消息给姜小颜,但想到她总是起得很早,就直接开门过去找她了。 才开门。 就见到走廊上站着一位白色连衣裙少女。 虽然背对着自己,但现在这个时间点能面向太阳罚站的除了姜小颜还能是谁? 蒋利默不作声走过去。 姜小颜对太阳眯着眼,表情呆呆的,也没发觉旁边站了个人。 看得出她真的很喜欢晒太阳。 安静地陪她太晒了会儿。 蒋利嫌太晒了,往后退半步,他出声询问:“你怎么跑来外面晒太阳了?家里晒不到吗?” 听到声音,姜小颜这才注意到蒋利站在旁边。 这次她没有被吓到。 她问了声好,之后才回答蒋利的问题。 她说家里的窗户不够大,晒一会儿就晒不到了,还是走廊上晒起来更舒服。 这么晒。 搞不懂小僵尸为什么会这么喜欢。 “吃早餐了吗?”蒋利问她。 姜小颜摇摇头。 “走吧,我们下楼随便吃点,就当是早餐和午饭一起吃了,顺便我要和你商量点事情。”蒋利说着,转身走起来。 姜小颜“哦”了一声,跟上去。 并排之后。 她很自然地牵起蒋利的手。 然后问:“晒过太阳之后,手是不是也变得暖和了?” 蒋利看她一眼。 稍微揉捏了一下掌心的小手。 他评价道:“好像是更暖和了一点。” 闻言,姜小颜对他笑笑。 也不知道这个笑容想表达什么。 不过小僵尸开心就好。 来到楼下。 蒋利带着姜小颜去了最常去的一家早餐店。 这家早餐店里东西还挺丰富的。 除了正常的包子馒头面条饺子之外,还有一些小炒菜可以点。 每样来一点儿。 如蒋利所说,这顿饭就是早餐与午餐合并了。 两人吃着东西,蒋利和姜小颜商量要去找大师的事情。 说是商量,其实也就是走个流程。 姜小颜全听蒋利的。 啃着包子。 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说“好。”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 吃饱之后,身体都变得暖洋洋的。 从店里出来。 蒋利拿出手机翻找之前留的电话号码。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打电话过去应该不会冒犯。 要拨打陌生的号码,心里会有一点紧张。 简单在心里想一下待会儿要询问的事情。 蒋利拨通电话,放在耳边。 姜小颜侧仰脑袋看向蒋利。 虽然听不到电话里谈论的内容,但每次蒋利当面打电话或者接电话的时候,姜小颜都喜欢这样静静看着他。 电话那头响了一会儿铃声之后。 一个女人的声音接通了,“喂?谁啊?” 听起来应该是位中年妇女。 蒋利赶快自我介绍一下,然后问对方是不是搞迷信的大师,说自己有事情想要咨询一下。 女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他是从哪里要到的联系方式。 蒋利说出了张亦平的名字。 “哦,原来是我哥给你的。”女人这样嘀咕了一句。 蒋利表情微变。 合着这是风水大师的妹妹? 这一家子真有意思,哥哥看风水,妹妹搞迷信,最好玩的是,哥哥还一点都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 挺微妙的。 在蒋利思绪飞远的时候。 电话那头的妇女问他,“你听起来年纪不大,今年几岁了?” “我一月份的时候刚满18。”蒋利如实回答。 “那么年轻?”妇女有些小惊讶,随后让他别再“大师大师”的称呼了,“我叫张亦莲,你叫我张阿姨就行。” “好的,张阿姨。”蒋利改口,态度恭敬。 随后张亦莲回归正题,问他具体有什么事情。 这种事电话里也讲不清楚。 蒋利问她今天方便方便,想去拜访一下,当面聊。 张亦莲和张亦平一样,很随和。 聊起来感觉就像是小区里经常会见面的叔叔阿姨。 老城区。 小莲村。 歪脖子树旁边第一家。 蒋利记下地址,说下午两点左右到。 “行,我一直都在家,你到了给阿姨打个电话就行。” “诶,好,张阿姨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蒋利看向身旁的姜小颜。 只见她正呆呆地望着自己。 “你看我干什么?”蒋利问。 “我不想看别的。” “……” 很有姜小颜风格的回答,角度奇特,让人接不上话。 蒋利也差不多习惯了。 他把电话里的事情概括给姜小颜听,约好下午一点钟门口见。 刚吃饱,现在还是先各回各家。 休息整顿一下再出发。 —— —— 第68章 浪费时间 蒋利躺床上刷了会儿手机。 下午一点钟。 他发消息给姜小颜,让她准备出门。 她回了个「收到」,也不知道又是在哪学的,还挺正式。 像极了班级群里回复老师的复读机,蒋利都想在下面+1了。 洗个脸,清醒一下,出门。 才打开门,就见到姜小颜站在走廊上,整装待发。 “你还挺早。”蒋利说着话,合上门。 姜小颜:“收到消息我就出来等你了。”她回答一板一眼。 蒋利关好门,收起钥匙。 看眼外面的天,烈日当空,很热,突然有点不想外出了。 但也只是想想。 毕竟已经和大师约好了。 而且姜小颜的事也不能拖。 两人一起并排下楼。 来到街上。 太阳炙烤。 尽量往阴凉的地方走。 蒋利无精打采。 姜小颜习惯性把小手钻进蒋利的掌心,牵住。 蒋利说了声“热”,把手抽出来。 街上基本没有人,姜小颜也不可能走丢。 而且大热天牵手也不舒服。 走了一段路后,姜小颜尝试着伸出小手揪住蒋利的衣角。 蒋利看了她一眼。 姜小颜:“拉着衣服应该不会热吧?” 憨憨的语气。 望着她藏在眼底的小心翼翼。 蒋利轻轻叹口气,把揪在衣角上的小手无情拨开。 姜小颜视线随之低下。 看来自己任性的行为给他造成困扰了,得道歉才行。 “对不起”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手被蒋利牵起。 诶? 姜小颜抬头看他。 蒋利视线望着前方,脚步没有减慢,他语气漫不经心,“太热了手心会出汗,你别嫌弃哈。” 呆愣了几秒。 姜小颜展露笑颜,“不嫌弃。”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我的手有点热,你也别嫌弃我。” 蒋利没回应,只是把小手牵得更紧了一些。 以前没发现,原来小僵尸还是个粘人精。 老街南距离老城区很近。 坐两站公交就到了。 蒋利对这一片还算比较熟。 以前初中时候他还和父母来小莲村吃过几次杀猪饭。 老街南还算是在城里,老城区就挨村了。 从公交车上下来。 离开马路,往旁边的乡村土路上走。 这里就是小莲村了。 走在土路上。 两侧是田埂杂草,很茂盛,树就比较少了,但每一棵都很高。 房屋在远处,一眼看去基本都是小洋楼。 印象里以前这里都还是红砖房,看来这两年发展得挺好。 一只手拱在眼前,遮挡光线,以便看得更远。 一边走,蒋利一边眺望着远方。 “蒋利,这里看着有点偏僻诶……” 姜小颜警惕左右两侧,往蒋利身边靠了一些。 蒋利看了她一眼。 她的样子明显是害怕了。 说来也神奇,明明自己是僵尸,却最害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 这还是大白天,如果是晚上,不敢想象她会怕成什么样子。 蒋利主动把姜小颜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些。 希望这样能让她不那么害怕。 最关键是姜小颜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神。 以前看恐怖片的时候蒋利就问过她了。 姜小颜说除了自己,她没见过别的僵尸,鬼啊神啊之类的也没见过。 这让蒋利对这种鬼神之事的认知处于一种薛定谔的状态。 只有当他直面姜小颜的时候,他才是相信的。 想着这些事情。 两人走了七八分钟,进到村子里。 这里都是两三层楼高的房子,比在远处看的时候还要好。 整个村子明显没怎么规划过,房子之间都挨得比较近,这使得过道很窄,差不多也就一辆三轮车勉强通过的宽度。 村子附近草木茂盛,一到这种正对风口的小道就会特别阴凉。 一阵风吹过,凉飕飕的。 旁边大铁门里的狗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突然大声吠叫起来。 姜小颜被吓了一跳,快哭了。 胆小的小僵尸。 蒋利安抚她一下。 小狗吓僵尸,狗坏。 小僵尸不吓狗,僵尸好。 其实姜小颜平时胆子还是比较大的。 这里的“比较大”指的是——比起现在,还是较大的。 她今天之所以会这样草木皆兵,是因为来这个地方就是找大师搞迷信的。 心里一直想着这些,平时看的那些恐怖片里的情节都开始发力了。 她对抗的不是现在身处的这个环境,而是她之前看过的所有恐怖片! 害怕也情有可原…… 实在没办法找补了。 姜小颜就是很胆小,她不是快被吓哭了,是已经被吓哭了。 过度惊吓。 站在一棵树下。 她哭唧唧地掉眼泪。 蒋利躬身在她面前,手里拿张纸,一边替她擦,一边安抚她。 “我不是就在你身边吗?有什么好怕的。” “不哭了不哭了。” 安抚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她抱在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拍拍后脑她才平静下来。 分开后。 她眼眶红红的。 似乎觉得刚才过于丢脸,她侧过脸去,自己用纸擦拭一下。 蒋利也识趣的当无事发生,给她点时间整理情绪。 两人在树下站了一会儿。 片刻后,姜小颜转过脸来,她鼻音有些重的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浪费时间了,我们继续走吧。” “没有的事儿。” 蒋利轻飘飘地一句带过,牵起她的小手,“和你在一起就不算浪费时间。” —— —— 第69章 有点讨厌 歪脖子树旁边第一户人家。 这里一点都不难找。 村里的过道都很窄,唯独这里很宽敞。 两扇三米多高大铁门。 门口是平整的水泥地,两侧摆着各式各样的盆栽,最夸张的是门两边还有两尊石狮子,很气派。 搞迷信这么赚钱吗? 蒋利心里震惊,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张着眼睛四下打量一番。 这里完全算得上是大别墅了。 看着大门的宽度。 估计里面得有好几百平吧? 啧啧两声。 蒋利整理一下仪容仪表。 带着姜小颜过去敲门。 砰砰砰。 用门扣拍响铁门。 没反应。 砰砰砰。 蒋利又拍了几声。 “来了!” 门内传来一个妇女的声音。 听起来应该是张亦莲,也就是上午在电话里联系的大师。 恩……叫神婆或许更恰当。 铁门栓嘎吱嘎吱地响了几声。 大门打开。 站在门内的,是一位略微有一点点胖,长相很普通,穿搭很接地气的老阿姨,看上去四十来岁。 她打量一下面前的人,问:“你是?” 蒋利赶紧自我介绍:“我叫蒋利……” 听到他的声音。 张亦莲马上认出来了,“你是早上给我打电话的小伙儿吧?快进来快进来。” 她很好客,说着话就邀请蒋利进去。 蒋利说句打扰了,随她进到房子里。 “张阿姨,这是给你买的一点水果。” 他先把东西递给人家。 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 特别是搞迷信的,很讲究这些。 得多注意细节。 “哎呦,你这个小娃娃,来就来呗,还提东西,里面坐里面坐。”张亦莲笑着接过东西,转身去一旁的屋子里放东西。 蒋利望了一眼,里面全是各种大袋子或者小袋子。 应该都是其他来搞迷信的人带的东西。 先别讨论赚不赚钱,光是这些别人提来的东西都吃不完。 张亦莲从房间出来,见蒋利还站在院子里。 “站着干什么?这边坐。” “诶,好。” 蒋利跟着她过去。 稍微打量一下院子。 三侧都是三层楼高的小洋楼,院子围在中间。 果然和想的一样,这里很宽敞。 来到堂屋外的石阶前。 这里有一张很大的圆形木制编织桌。 蒋利去到桌子边上,拿条矮凳坐下,坐姿规矩。 他不着痕迹地多拿一条凳子,放自己旁边。 这是给姜小颜坐的。 两人并排坐着。 姜小颜四处打量。 她旁边摆着好几个编织袋,里面装满了清明节和中元节烧纸钱时候用到的那种金银元宝。 桌上还摆着好几沓裁好的纸,还有一个折了一半的金元宝。 张亦莲坐到圆桌的另一侧,继续折元宝。 她手里不停,眼睛看着蒋利,问:“你说是我哥张亦平给你的联系方式?” 蒋利收回暗自打量周围的视线,对她的询问予以了肯定的答复。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是同学介绍的。” “哦,这样啊,你现在读几年级?” “我高三了。” “学习怎么样?” “还行。” 聊了几句,蒋利有种过年走亲戚的既视感。 同时他也确定了,这个张亦莲和张亦平肯定是亲兄妹。 两人都是同样的自来熟,很随和。 “哎。” 张亦莲叹口气,唠起家常,“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今年也高三,不过他上学期就没去学校了,他成绩很差,脑子笨,不喜欢读书,我也不指望他能考上大学,前段时间给他盘了间店铺,让他自己随便卖点东西,谋生活。” 她说的随意,没有炫耀的成分。 但蒋利还是实名羡慕了。 他努力学习为之奋斗的,就是那种生活。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蒋利只能这样附和一句。 “果然是读书的人,说出来话感觉就是不一样。” 张亦莲对他笑笑,眼里全是那种长辈对小辈的欣赏。 蒋利成绩好,性格开朗,外貌清爽,很有礼貌,各方面都很优秀。 他就是那种十个长辈见了九个都会喜欢的类型,还有一个恨不得是自己亲生的。 从小到大,逢年过节串亲戚,他就是亲戚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长辈杀手了属于是。 “不过我有个小侄女成绩很好,今年也高三。”张亦莲继续聊道。 “她是哪个学校的?”蒋利顺嘴搭话。 张亦莲想了一下,“好像是南庆实验中学吧,我记得。” 巧了不是。 “张阿姨,我也是南庆实验中学的。” 张亦莲睁大眼睛,“这么巧。” 说完,她问道:“对了,你们学校有那种年级排名的公告栏吗?” “有,学校进大门就是,每次路过的时候我都会看一下。” “是嘛!那你肯定看到过她的名字,她成绩很好的,经常是年级前五十!”张亦莲语气有些骄傲。 “那很厉害啊。”蒋利称赞。 不过这样的称赞从第二次模拟考全年级排名第九的人嘴里说出来就有些微妙了。 这还是他语文没考好的情况,总排名比上次退步了一名。 也不能说是退步吧,毕竟多了个周萌排在他前面,周萌是从北瑜借读回来的,是域外天魔,严格意义上来讲,她不属于本校势力。 如果蒋利这次语文没有很赶,大概率总分会比周萌还高,论排名差不多能排进年级前五。 “张阿姨,她叫什么名字?” 虽然不感兴趣,但蒋利还是礼貌地问了一下。 就在张亦莲要说出名字的时候。 砰砰砰。 大门被敲响了。 张亦莲伸着脖子往大门的方向看。 嘴里嘀咕,“今天也没别人说要来了啊,有四个约在明天。” 正疑惑着。 砰砰砰。 又敲响了。 “姑妈在家吗?我妈炖了排骨,让我带些过来给你!” 门外有个女声喊道。 “是我小侄女!”张亦莲眼里自豪,和蒋利说了一声,便起身过去开门。 在别人家里,蒋利也不方便到处乱跑,就坐在这里,扭头看向大门方向。 大门打开。 只见张亦莲在门口说了几句,然后满脸笑容地拉着一位小女生进来。 “姑妈,我们学校的人多了去了,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他?而且这样总感觉很尴尬。”女生小声说着,想逃,但是手被挽住。 “诶呀,有什么尴尬的?总之都是一个学校,互相认识一下有什么不好?再说,你学习那么好,说不定可以指导指导他。” “姑妈,都高三的人了,哪还需要别人指导?而且我也不会讲课,你放过我吧……” “你这孩子,多交点朋友有什么不好?” 蒋利望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那个女生很害羞,一直没往这边看。 看不到面孔,不过看身形总感觉有些眼熟。 麻花辫。 黑框眼睛。 好像在哪里见过。 张亦莲几乎是把小侄女拖到这边。 在外人面前,两人也不拉拉扯扯了。 那位女生硬着头皮看向蒋利。 脸才转过来,“你好”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她完全愣住。 一照面,蒋利也认出她来了。 这不就是之前把雪糕撞他衣服上,第二次模拟考分到同一个考场,正巧不巧还坐他后面的女生,张楚媛吗? 想起在考场和她开玩笑借文具时,她像小仓鼠一样把能借的全借给自己的害怕模样。 蒋利觉得滑稽。 带着笑意,和她问好,“你好,我叫蒋利。” 身旁,姜小颜见蒋利对别的女生笑得灿烂的样子。 她小嘴不自觉地鼓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感觉蒋利这个样子有点讨厌诶。 —— —— 第70章 真赚钱啊 “你好,蒋利。” 张楚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隔着桌子,她拿条小矮凳,坐到离蒋利最远的另一端。 视线无处安放,双手按在大腿上,脚下像踩了一台隐形的缝纫机。 张亦莲端着她带来的那锅排骨去厨房了,还没回来。 这里只有她和蒋利两人。 ……还有一只眼神幽幽的小僵尸。 气氛略微尴尬。 蒋利没注意到旁边姜小颜眼神变化,他更多注意力在对面。 实在没想到张楚媛会是神婆的小侄女。 而且她这个紧张局促的反应真有意思。 “张楚媛?对吧。” 蒋利起了玩心,知道她紧张还故意和她说话。 听到问话,张楚媛打了个颤。 “对。”她抬起视线对蒋利勉强地笑了一下,然后又迅速低下,手指头在抠裤子。 心里祈祷姑妈快点回来。 “她是你姑妈对吧?” “恩。” “你姑妈说你学习很好,还让你教教我。”蒋利语气微妙,故意提到这件事。 张楚媛生无可恋,脸都红了,“不敢,不敢,我学习很差,我姑妈她乱说的。” 普遍理性而言,年级前五十,这个成绩已经算很好了,但在蒋利面前,她说自己成绩很差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那可是稳定的年级前十,对普通学生而言,那就是怪物一样的存在。 说完,她抬起视线观察了蒋利一眼,然后又迅速收回视线。 虽然以前没怎么接触过蒋利,但她没少听过或者见过蒋利这个名字。 高一时候他替学校参加青少年自由搏击比赛,还拿了名次,没少上台接受表彰。 性格阳光开朗,外貌清爽干净的缘故,宿舍里经常有女生提起他。 还有那年级前十的稳定成绩,每次看年级排名的时候都很难不注意到他。 可就是在这样全是正面形象的情况下。 上个月,张楚媛撞见蒋利把二班的体育委员张朝阳堵在楼梯间。 当时气氛很吓人,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但不论怎么想,也只能是蒋利欺负同学,哪有同学敢欺负他? 从那时起,蒋利在她心里就成了一个伪装成好学生的校霸形象。 想象力驱使下,她还幻想了很多蒋利用好学生这一身份作掩护,私下无恶不作的场景。 实在是太可怕。 所以那天在考场里遇到蒋利,不管他借什么,她都赶快给,怕怠慢了被欺负。 现在倒好,无处可逃了。 “你好像很怕我?” 蒋利直接问。 张楚媛身子颤了一下,“没,没有。” 都结巴了,视线一直乱飘,就是敢往这边看。 此地无银三百两。 很明显这是在害怕自己。 蒋利奇怪。 自己之前也就是和她开个小玩笑,多借了几样文具,至于这样吗? 刚要继续问什么。 张亦莲回来了。 坐下聊天。 当着蒋利的面,她夸起了自己的小侄女。 张楚媛低着头,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来她的成绩在蒋利面前就不算什么。 最关键的是,她一点都不想被蒋利注意到。 怕被欺负。 她为难和害怕的情绪表露得还挺明显的,但是她姑妈没注意到,还一直在聊她,把她当成自己的骄傲。 聊天时候。 一聊到张楚媛,蒋利就暗自把话题岔开。 注意到这一点。 张楚媛觉得蒋利好像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坏。 暗中,她多打量了这位笑容和煦的少年几眼。 蒋利其实也不是有意要帮她。 这是出于长期以来的习惯。 每次过年走亲戚的时候,亲戚就总喜欢拿他和自己的孩子进行比较,然后开始说教,蒋利已经习惯这样暗中替别人解围了。 一方面是这事因他而起,另一方面则是他很不喜欢听别人说教,阻止说教的同时,顺带帮一下不熟的亲戚,做个顺水人情。 和张亦莲东扯西扯聊了几句。 找到机会,蒋利把话题拉回正轨,说今天想要询问一些事情。 张亦莲这才拍了一下脑门。 自己儿子不成器,还叛逆,经常没聊两句就嫌她烦。 小侄女性格倒是挺好,但比较内向,平时也不爱说话,就愿意宅在家里,更不常来这边。 好不容易遇到蒋利这么一个聊得来的小伙子,她不自觉聊了许多家常。 “你瞧瞧阿姨,把正事都忘了。”张亦莲道歉。 “没事。”蒋利笑笑。 “那你是想要叫魂还是想要还阴债?” 这是最常见的两项业务。 蒋利摇摇头,“都不是。” 张亦莲放下手里折到一半的金元宝,表情认真,让他细说。 蒋利敛起目光,沉吟片刻。 他看了眼旁边不知为何有些闷闷不乐的姜小颜。 也不知道小僵尸这是怎么了。 现在也没办法顾及她太多。 正事要紧。 蒋利回过视线,看向张亦莲,问:“张阿姨,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僵尸吗?” 很明显,张亦莲的表情顿了一下。 但她没像风水大师张亦平那样笑出来。 她表情还算严肃,只是嘴角有一些笑意。 看来是受过专业训练。 她问:“你怎么会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僵尸?” 蒋利沉默。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天真。 但…… 往旁边看一眼。 蒋利表情复杂。 望着他这个表情。 张亦莲最终还是笑出了声,她说:“赶尸人我倒是听说过,但僵尸这种只存在电影里的东西,你怎么会信呢?” 蒋利:“张阿姨,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 还没问完,张亦莲就问他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大做噩梦了? 蒋利:“……” 果然,这种事情连大师都不会信。 之后蒋利又旁敲侧击问了一些其他事情。 比如怨气很重的魂魄没办法投胎,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一下怨魂,让她能转世投胎。 而张亦莲的回答都很肯定。 她说人顶多就是欠阴债,严重的话会影响事业、婚恋、或者家庭这些方面。 还有就是冲撞孤魂野鬼,这种情况叫魂就行了。 不存在什么怨魂没办法投胎的情况。 听完这些。 蒋利叹了口气。 搞迷信的大师都说没办法,那真是没招了。 姜小颜很特殊,别人会完全无视她,蒋利也没办法证明她就在身边。 哪怕他现在让姜小颜过去打对方一巴掌,对方也会忽略这一巴掌,以为是起风了。 最后,张亦莲说他会有这些奇怪的想法,可能是魂掉了,提议他叫一下魂。 蒋利看了眼旁边的姜小颜。 来都来了。 也不白跑一趟。 体验一下吧。 这样想着。 蒋利答应下来。 这一答应,花了一百多块钱。 蒋利:“……”搞迷信真赚钱啊。 —— —— 第71章 醋味迷信 张亦莲怎么说,蒋利就怎么做。 来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张亦莲拿了个矮凳,让蒋利坐下。 她自己蹲在旁边。 点了香,插在米碗上。 两侧点了蜡烛。 之后她用一种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方言开始念。 念的什么蒋利基本听不懂。 也就有几句什么“别逗留,快回来,快回来”他勉强听出来了。 张亦莲抓了一把米,一边念一边用米在地上画人的轮廓。 画了个圆形的脑袋,点出眼睛、鼻子和嘴巴。 画了躯体,点出心脏、肺和胃这几个部位。 画了四肢,细分大臂小臂还有手指脚趾。 中途她抓了好几把米,等画完,也差不多念完了。 进行下一个步骤。 张亦莲四下看了一眼,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没找到。 随后她朝桌子那边喊一声,“小媛!” 正在翻看手机假装不存在的张楚媛听到姑妈叫自己,她问“怎么了?” “你去堂屋里拿两板鸡蛋出来给姑妈!” “好!” 张楚媛似乎经常帮忙,做起事情来很熟练。 不一会儿,两板鸡蛋拿了过来,放在她脚边。 张亦莲撑着膝盖站起来,她从旁边的编织袋里拿出一叠黄纸。 蒋利就坐在米人像前面,好奇地望着张亦莲。 他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事。 感觉还挺奇妙的。 张亦莲又开始念起来,她拿黄纸去蜡烛借火,点了之后依次在米人的各个部位隆起小火堆。 她一边念,一边把鸡蛋放到各个部位的火堆中。 火一直烧一直烧。 突然“嘭!”的一声闷响。 有鸡蛋炸开了。 蒋利只是眨了下眼,倒是旁边的姜小颜被吓了一跳。 应该是鸡蛋受热不均匀导致的破裂,没什么神奇的。 张亦莲用根小棍,把刚才炸开的鸡蛋从火堆中扒拉出来。 这是头部的火堆。 张亦莲还对蒋利讲解,“你看,这是头上的魂已经回来了。” 蒋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张亦莲来回扒拉鸡蛋,看鸡蛋的造型。 她自言自语:“头的情况很好,你脑子很聪明,但是……” 她微微皱眉,“以后可能会出一点问题,不过不影响正常生活,没什么大碍。” 说得像模像样,蒋利怀揣敬畏之心,记在心里。 之后陆续像这样,几个火堆里的鸡蛋也开始爆裂。 张亦莲一边把鸡蛋扒拉出来,一边讲各个部位的情况。 都挺好。 很快。 每个部位的鸡蛋都炸了一遍。 张亦莲讲解完,用小棍把火堆都扒拉熄灭。 然后她“啧”了一声,表情凝重,看向蒋利: “你的情况很好,整体来看魂没有什么问题。” 蒋利疑惑:“没问题不是好事吗?” 张亦莲:“我以前给别人叫魂,有些人的魂非常难叫,烧了四五板鸡蛋才能叫回来,而且情况都很不好,要么鸡蛋直接炸开不成样子,要么就是在流水。” “还有些实在叫不回来的,只能让他们去医院勤检查,检查对应的部位,一旦有病变,及时发现及时治疗也能度过一劫。” “你刚刚也看了,你的那些鸡蛋就很好,都是干燥的,还比较完整。”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张亦莲看向他。 说得越来越像那么回事,蒋利都有点信了,他咽了咽,问:“说明什么?” “你的魂根本就没掉。” “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是你会有那些奇怪的想法,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魂没问题的话,只能是在其他方面了。” 蒋利皱眉。 他有预感,这是要开始介绍其他项目继续收费了。 有点像推销用的套路。 他在心里下定主意,不管对方再说什么他都不会再交钱了。 “那我该怎么办?”蒋利试着问一句。 张亦莲:“你可以试试还阴债。” 果然。 蒋利刚要拒绝。 张亦莲继续道:“叫魂没什么用,我就不收你钱了,我可以退你。” 停顿了一下,她继续道:“如果你想试一下还阴债,那这些钱就当做是还阴债的,不用再补交,还阴债平时我都是收三百五的。” 听她说完。 蒋利犹豫了。 本来那一百多他也打算在这里花出去,现在多体验一个还阴债好像也不算被骗吧? 这样想着,他答应了下来。 之后张亦莲问了他的名字具体要怎么写。 然后拿出好几个半人高的大纸袋子。 纸袋子上面有表格,张亦莲又问了他的出生年月,根据他回答的内容,在表格上填写信息。 填完之后,她还向蒋利确认一遍。 确认完,她让坐在旁边的张楚媛帮忙装。 那些她自己折的金元宝银元宝哗啦啦的倒进去,直到把这几个袋子全装满。 “小媛,帮姑妈提两袋,我们去后院。” “哦,好。” “你也跟来。”张亦莲提上几个纸袋,对蒋利说道。 “好。” 蒋利回应一声,也要帮忙拎袋子,但手还没碰到袋子就被张亦莲阻止了。 她说还阴债的本人不能碰,一会儿在烧之前对着纸袋哈气就行。 蒋利记下,也不敢乱碰。 跟着两人,来到院子旁边。 他这才发现这边居然有一道石拱门。 说实话。 在家里装石拱门,还挺奇特的。 蒋利打量着四周,穿过拱门,他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这里非常宽阔。 巨大的池塘,水边上有一个小石亭。 除了过道外是水泥路,其余都是土地,像豆腐块儿一样整齐排列,上面种着白菜、大葱、莴笋之类的作物,还有插着架子的番茄。 靠墙是好几个巨大的家禽笼,里面养着许多鸡鸭。 这哪是什么后院? 整个就是一个小园林! 之前在门外的时候还猜测里面很宽敞,估计得有几百平。 现在看来,猜的还是保守了。 几百平的前院,两栋住楼,还有一个园林式的后院。 这家里得多有钱啊。 蒋利不敢想。 随着两人来到一处石头砌成的封闭炉灶前。 这里看起来就是专门用来烧纸钱的。 两人把袋子放下。 张亦莲在身上摸了一下,然后问蒋利:“你抽烟吗?” 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蒋利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我不抽烟。” “那我还得回去拿火机,打火机没带,你们等一下。” 张亦莲说着话,从两人面前走开。 望着她走远。 蒋利和张楚媛聊道:“你姑妈家还挺有钱的。” 或许是刚才聊天时候蒋利考虑了她的感受,替她解围。 她现在觉得蒋利也没那么可怕了,能自然地聊天: “其实我姑妈家以前还挺困难的。” “以前很困难?” “恩,她以前不会搞迷信,后来她生了一场大病,昏迷了好几天,醒来之后就突然会了,每次都很灵验,传开之后找上门来的人就越来越多,她也赚了不少钱,这些房子也是后面才盖的。” “原来是这样。”蒋利突然想起以前听亲戚聊过的话,“我也是听说过,搞迷信的人在懂这些东西之前都会生一场大病。” 望着蒋利一脸敬畏的模样。 张楚媛好奇问:“你怎么也会信这些啊?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学习很好的人不会信这些事情才对。” “对未知的事情保持敬畏之心。”蒋利这样说道。 随后他看一眼拱门方向,见神婆还没回来,他回过头来,小声对张楚媛说:“只要你姑妈待会儿别继续收我钱就行,不然这敬畏之心也没办法保持。” 神经。 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啊。 也是,论谁都会觉得这些事情是骗钱的吧。 毕竟谁也没见过鬼神。 张楚媛掩嘴笑,“你放心,我姑妈要收钱都会提前说清楚的。” “那就好。” 两人聊着天。 蒋利笑得开心。 对此,旁边姜小颜有些不满。 她看看蒋利,又看看张楚媛,视线反复在两人之前折返。 好看的眉头渐渐皱起。 终于,在对面张楚媛又一次被蒋利逗笑之后。 姜小颜当着她的面,突然抱住蒋利的胳膊,宣誓主权。 突然的动作,让蒋利懵了一下。 他侧头看去,才发现姜小颜嘟着嘴。 一大股醋味。 —— —— 第72章 表妹(二合一) 小僵尸脑袋里不装脑子,全是醋。 蒋利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措。 平日里,姜小颜大部分时候都很乖很听话,蒋利也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性格会偏软弱一些。 没想到她还挺强势。 虽然张楚媛看不到她,但她敢这样当面宣誓主权,说明她内在一点都不软弱。 姜小颜醋意满满地盯着对面。 她紧紧抱住蒋利的胳膊,生怕一放手蒋利就会被张楚媛抢走。 这个小僵尸。 蒋利收回视线,嘴角带笑。 他倒也不讨厌姜小颜这个样子。 反而觉得她这样挺可爱的。 另一半与异性相处的正常距离该保持多少才合适? 以不出轨和不搞暧昧为前提。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统一标准,也没有对错之分。 有的人比较敏感,看到另一半和异性聊天过于开心都会受不了。 有的人就比较随性,只要另一半不触及底线,想怎么和异性接触就怎么接触。 姜小颜明显更接近前者。 在之前和王晓婷接触的时候就初显端倪了。 很明显,她就是个大醋坛子。 恋爱这件事,从来都不能单一地看待其中一方。 一方比较敏感,容易吃醋。 另一方可能会觉得这是对感情的重视。 也可能会觉得这是管得太宽,心胸过于狭隘,很烦。 同样的,这两种想法也没有对错之分。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不断地展露三观,互相磨合。 如果在什么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双方的观点不能统一,并且无法退让。 三观严重不和,分开才是更正确的选择。 就算强行在一起,以后的日子也会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矛盾。 姜小颜很敏感,喜欢吃醋。 蒋利以前不知道,现在他清楚姜小颜能接受自己与异性之间大概多少的相处距离了。 在这方面,蒋利完全可以退让。 他也不是非得在异性面前展现幽默。 既然姜小颜接受不了,他以后会注意自己与异性接触的距离。 感受着被大醋坛子抱紧的胳膊。 蒋利觉得她好玩。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这样,合适最重要。 如果总以自己为标准,一出现问题分歧,就要想方设法证明对方是错误的,那最终只会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有些人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很多问题和观点都无关对错。 姜小颜不想蒋利和异性有太近的接触。 蒋利也觉得她这样是对自己和这份感情的重视。 两人观念一致,就不存在矛盾。 既然姜小颜接受不了,蒋利也很快结束了与张楚媛之前的话题。 过了会儿,神婆张亦莲回来了。 她带来了打火机。 之后的流程蒋利就按照她说的做,对着装满金银元宝的纸袋子依次哈气。 张亦莲一边念一边把点着的纸袋子放进石头炉灶里。 几大口袋,很快就全都放进去了。 大热天。 纸张易燃,炉灶里火很大。 隔着些距离站在旁边,蒋利都觉得衣服被烘烤得发烫。 张亦莲一直在念着什么,腔调似说似唱。 蒋利一句没听懂。 一直到最后一个袋子烧完,张亦莲才让蒋利双手合十鞠三躬。 做完这一切。 还阴债结束了。 几人从后院离开。 再次通过那道石头拱门,来到前院。 该搞的迷信也都搞过了。 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天气热,蒋利也想早点回去。 在院子中央,他对神婆张亦莲说几句场面话,就要带姜小颜离开。 张亦莲也客气,让他有空可以过来家里玩。 然而就在他即将从大门离开的时候。 张亦莲突然叫出了他。 “怎么了,张阿姨?”蒋利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张亦莲神色凝重,望着旁边插在米盆里的香。 那是刚才给蒋利叫魂时候点的。 十好几只香,现在都已经燃尽了,只剩下香棍还有一些没有落下的香灰。 张亦莲对蒋利招招手,让他过来。 蒋利疑惑着,走过去。 “怎么了?张阿姨。”他问。 张亦莲又仔细看了看香,然后看向蒋利,问:“今天你来这里是谁送你来的?” 蒋利:“我自己来的。” 张亦莲:“你再仔细想想,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谁送你,打过招呼的也算。” 蒋利都不需要思考,“我一个人住,没人送我。” 这回轮到张亦莲疑惑了。 她看着香,思索片刻后,再次看向蒋利,神情严肃,“你最好再仔细想想,这件事很严重。” 蒋利确定以及肯定,今天没人送他来。 张亦莲:“那就奇怪了。”她眉头深皱。 望着她的表情,蒋利有些不舒服。 就像是被老中医把脉,只见老中医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一样。 虽然不是特别信这些事,但心里还是会有点害怕。 蒋利:“到底是什么地方奇怪?张阿姨,有事你直说。” 张亦莲指着那些香,对蒋利解释道:“你看,给你叫魂的那些香,烧出来很奇怪,有一半是好的,有一半却非常糟糕。” 蒋利仔细看那些香。 他看不出什么问题,但结合张亦莲所说,他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在这些烧过的香当中,几乎有一半没有烧到底,只烧了半截就熄灭了,看上去高矮不一。 不过想想也知道,这应该是香本身质量有问题。 如果不是张亦莲提醒,蒋利也不会觉得有多奇怪。 “这是说明有什么问题吗?”蒋利问。 张亦莲看向他,解释道:“刚才给你叫魂,你也看到了,你的魂没什么问题,但香却成这种样子,只能说明今天和你接触的另一个人问题很严重,叫魂的时候牵扯到那个人了。” 说完之后,她表情严肃道:“你再仔细想想。” 闻言。 蒋利也很听劝地再回想了一下。 但怎么回想都还是那样。 今天出来的时候他确实没有和谁接触过。 别说接触了,除了神婆,他都没有用手机联系过别人。 就在他要开口回话的时候。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视线慢慢偏转。 他看了眼旁边歪着脑袋看香的姜小颜。 一瞬间,汗毛树立。 他打了个冷颤。 神婆张亦莲说叫魂的时候可能牵扯到了别人。 叫魂的时候,姜小颜就在旁边…… 蒋利感觉脊背发凉。 他咽了咽,小心翼翼地问:“张阿姨,被牵扯到的那个人……情况很糟糕吗?” “非常糟糕。”张亦莲表情凝重,随后她又问一遍,“你今天出来的时候真的没有和谁接触过吗?” 蒋利想了想,他撒谎道:“哦,我想起来了,我好像和我表妹接触过,她早上和我说了几句话。” “是她送你过来这边的吗?” “不是。” “那你身上有带着她给你的什么东西吗?” “没有。” “那就奇怪了,”张亦莲看向那些香,自言自语道,“香能烧成这样子,按理说她应该就在你旁边才对……” 此话一出。 蒋利只感觉一股凉意顺着裤管进入,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对。 她就在旁边! 蒋利确定了她说的就是姜小颜。 一直说很严重。 蒋利也有点慌了,他着急地问:“那她大概是什么情况?” 张亦莲表情凝重,直白道:“张阿姨也就直说了,她有生命危险,而且时间不多了。” 蒋利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整个人愣住,手有些发凉。 安静片刻。 张亦莲开口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你让她最近多注意一下身体,出门也要注意安全。” 蒋利回过神,连忙说“我信!” 他着急地问张亦莲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一下。 张亦莲迟疑,说这种情况她也是第一次遇见。 蒋利赶紧道:“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张阿姨你帮帮我!” 她能说中,蒋利也就信了。 哪怕她是蒙的,蒋利也认了。 如果错过了这种机会,蒋利以后肯定会后悔。 “这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我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张亦莲让他别着急。 蒋利一再恳求。 张亦莲看上去有些为难。 “这样吧,我试试,你明天有空吗?”她问。 “有!”蒋利立刻回答,随后他又改口,精准道,“上午有空,下午六点钟要上晚自习。” 张亦莲:“时间够了,也不会耽搁太久,明天你把你的那个表妹带过来,我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蒋利:“……”他看看旁边。 “怎么了?”张亦莲见他犹豫,问,“是她不方便过来吗?” 蒋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情况。 他看看姜小颜,又看看张亦莲。 这是迄今为止仅有的机会。 他稍作酝酿,在心里措辞。 不多一会儿,他开始向张亦莲讲起了自己和姜小颜相遇的过程。 一直讲到姜小颜就在自己身边,她是一只僵尸,没人能注意到她。 讲完之后,他看着张亦莲,等待对方做出回应。 张亦莲眼神空洞。 气氛过于安静。 “张阿姨,我知道的全都说了,你看看能帮一下姜小颜吗?” 蒋利打破沉默,再次恳求。 听他问完。 张亦莲眨眨眼回过神,她疑惑道:“姜小颜是谁?” 蒋利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和想的一样。 只要是关于姜小颜的任何事情,都会被人无视。 被问了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 张亦莲此刻比蒋利还着急,她问:“所以你那个表妹明天能不能来?问题真的很严重。” 蒋利欲言又止,有些气馁。 估计现在他再提到姜小颜的名字,对方还是会重复刚才那个问题“姜小颜是谁?”然后再次忘记。 就像那个笑话一样。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小金鱼对大金鱼说: 爸爸爸爸,人类好愚蠢,他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大金鱼问小金鱼: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小鱼问: 我刚才问什么了吗? 蒋利现在就是鱼缸外的人。 他不是那种想说不能说的憋屈,而是说了别人也听不进去的无力。 这样的情况让他极其无奈。 沉默了片刻。 蒋利叹口气,回答道:“张阿姨,我表妹她没办法来这里。” 张亦莲皱眉:“抽点时间过来也不行吗?你和她说,事情很严重。” 蒋利低下视线,继续编谎话,“她……今天出国了。” 张亦莲“哦”了一声,“那确实没办法来。” 蒋利抬起视线,问:“那有什么办法能帮帮她吗?” 张亦莲叹口气,爱莫能助:“让她多注意安全吧,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蒋利不肯放弃,他又想了一个问法: “张阿姨,那如果我能去她身边,我有什么可以帮她做的吗?” 闻言。 张亦莲愣了一下。 她短暂的陷入思考。 性命攸关的事情,她也是能帮就帮。 “你如果能去她身边的话……”张亦莲沉吟片刻。 “这样吧,我给你样东西,你带给她,看看有没有效果。” 说着,张亦莲转身回堂屋。 过了会儿,她拿着一个香囊造型的小布包过来。 交到蒋利手里。 张亦莲进行说明: “这个你带给你表妹,让她睡觉的时候放枕头底下。” “从今天烧的这些香来看,她三魂七魄基本全都离体了,一个人如果没了三魂七魄,那就是个死人。” “这个东西有安魂的功效,你拿去给她试试。” “不过别抱太大希望,这个东西的作用很小,你还是让她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还有就是出门多注意安全,这样还更有用一些,她这种情况……” 说到这里,张亦莲顿了一下,“你也别怪阿姨说得难听,她这种情况,要发生什么意外,就是一瞬间的事,而且撑不了多久了,很快就会死。” 会死? 蒋利把东西收起来,神情有些恍惚。 撑不了多久…… 指的是姜小颜真实的僵尸寿命要结束了吗? 之前她就一直在故意消耗寿命…… 想着这些事情,蒋利心里很复杂。 望着蒋利这副样子。 张亦莲也不好多说什么,她转换一下气氛,安慰道:“不过这些东西也不一定准。” “你想想看,你表妹只是和你说了几句话,也没送你过来,她和你的联系很微弱。” “香烧成这样,可能是你路上撞到了哪个短命鬼,叫魂的时候牵扯到那个人了。” 最后开了个小玩笑,她还挺幽默。 然而蒋利却没能笑出来。 因为这个短命鬼,不对……是短命僵尸,就在自己旁边。 见张亦莲确实没什么能帮自己的。 蒋利也就告辞了。 从大门出来。 蒋利六神无主。 姜小颜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暗暗地,用小手牵住他。 蒋利回过神,侧头看去。 姜小颜对他笑了一下,“就算快要死了也没关系,我已经很幸福了,谢谢你。” —— —— 第73章 爱的温度(二合一) 零帧起手。 蒋利弹了姜小颜一个脑瓜崩。 “又说胡话。” 望着泪汪汪捂着脑门的少女。 蒋利牵起她的手,带她往村外走:“什么叫死了也没关系?” 正常人都能听出,这个语气不是在询问,而是责怪。 可惜小僵尸不是正常人。 姜小颜没听出来,老实巴交地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很感谢你,所以死了也没关系……” 还没说完,蒋利停下脚步,又对她曲起手指,“还说是吧?” 小僵尸反应最快的一次。 姜小颜迅速用另一只手护住脑门。 望着被挡在面前的手指。 姜小颜“嘻嘻”一声,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然而蒋利没什么表情,依旧把手悬在她脑门前。 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 “……唔。” 犹豫着,姜小颜放下护在脑门上的手,小声道,“你轻一点,真的很痛。” 说完,她闭上眼,听凭发落。 经常被弹脑瓜崩的都清楚,被弹的时候,疼是其次,最煎熬的还是闭上眼睛等待的时刻。 姜小颜害怕得五官都在用力,想躲,却又不敢躲。 脑瓜崩迟迟没有落下。 她颤巍巍地睁开一眼,观察一下蒋利。 望着她的模样。 蒋利想到了憨态可掬这个词。 他叹口气。 曲起的手指没有弹出去,只是平静落下,替姜小颜揉了一下脑门上的红印。 “疼吗?”蒋利问。 姜小颜眨眨眼,任凭他替自己揉,“已经不疼了。” 蒋利像是没听到,对着红印发了会儿呆。 “你是我女朋友,就这样死掉的话,怎么可能会没关系。” 他这样淡淡的说了一句,随后便牵起姜小颜的手,继续往村外走。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两人都没有说话。 来到老楼。 第三层。 两人背对背,各自开门。 “一会儿我过来找你。”蒋利这样说一句,打开门,进到屋内。 姜小颜慢半拍,回头应了声“好”,对面门正好关上,也不知道蒋利听没听见。 她回过头,扭动钥匙,门打开,进到屋内,合上门。 到床边坐下。 发呆,等蒋利过来。 她的世界一直都是这样,很空,只有蒋利出现的时候才会充满色彩。 哪怕身处人来人往的农贸市场,她也感觉很孤独。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 以前她一直都是独自一人,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孤独。 直到蒋利看见她。 姜小颜有时候也会尝试用自己那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思考一些比较深奥的问题。 她会思考,孤独是不是蒋利带来的? 这又很矛盾。 明明他出现之后,自己的世界才热闹起来,可为什么孤独也会随之出现? 姜小颜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和蒋利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见到蒋利和其他女孩子过于亲近,她又会很不舒服。 见不到蒋利,她会……很想他。 思念出现的时候,孤独就紧随其后。 想着这些。 心里又开始不舒服起来了。 姜小颜把小手放在胸脯上,轻轻叹口气。 哆哆哆。 敲门声把她的思绪从远方拉回来。 “来了。” 她说一声,起身去开门。 门先敞开一道小缝,看到是蒋利后才完全打开。 其实她没必要在意这些安全意识,她只是只僵尸。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之前她和蒋利在一起看电影的时候,蒋利和她开了个小玩笑。 当时电影里有这样一个情节,有人向僵尸开枪。 蒋利开玩笑让她自己多注意安全,毕竟僵尸可不受法律保护。 说完笑话,蒋利自己笑了。 姜小颜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地方好笑,不过蒋利说的话她还是记在了脑子里,还有小本本上。 “你来了。”姜小颜让身子,让蒋利进来。 随后合上门。 她跟在蒋利后面,也不知道蒋利要做什么。 刚才回来的时候蒋利就只说了待会儿过来,没说有什么事情。 姜小颜跟着他到床边。 “这个东西我检查了一下,里面好像就是一些中药材,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就放你枕头下面了。” 蒋利也不看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把从神婆那里拿回来的香囊放在枕头下。 “好。”姜小颜回应他一声。 望着他的背影。 姜小颜有些犹豫,但还是决定把回来路上自己脑子里想的东西说出来。 “蒋利。” “恩?” 蒋利回过头。 姜小颜低下视线。 她看着脚尖。 迟疑着开口: “我知道这些话你不喜欢听,但……我还是想和你说一下。” 安静了几秒。 “说吧。”蒋利淡淡开口。 姜小颜不敢看蒋利,她望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小的,慢慢开口: “蒋利,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我们才认识不久的时候,我对你说过,我只要一直坚持去死,很快就能死掉了。” “我记得。” 蒋利印象虽然不是很深,但能肯定她说过这样的话。 姜小颜低着视线,继续道:“我其实大概能感受到我还能存在多久。” “每死一次,我存在的时间就会大幅度减少。” “从遇到你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能感觉到我存在的时间没多少了。” “今天知道这样的结果,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很感谢你一直努力帮我寻找转世投胎的方法,但是我的时间不多了,就算没找到也真的没关系,你不用自责,也不要难过。” 说到这里,姜小颜停顿了一会儿。 她目光闪动地抬起视线,偷偷看蒋利一眼,然后迅速低下。 “我已经很幸福了……”她脸颊微红,声音越来越小,“作为你的女朋友。” 最后几个字声若蚊呐。 说完之后,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姜小颜脑子不好用,嘴也比较笨,她不知道自己想表达的意思有没有表达清楚。 光是这些话,她回来的时候就想了一路。 她知道蒋利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才心情低落。 说实话,她还挺喜欢蒋利这样的。 这说明蒋利在乎她。 但她同样在乎蒋利,所以她不希望蒋利因为这种事而心情低落。 她想告诉蒋利,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这是没办法的事,而且我已经很幸福了,就算最后没能找到转世投胎的办法,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消失,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也不知道蒋利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我说完了。” 姜小颜打破沉默,抬起视线偷偷观察一下蒋利的表情。 蒋利冷不丁这样来了一句:“我也喜欢你。” 姜小颜:“???” 反应过来后,她才脸红地连忙解释,“不是的,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这个意思。” 蒋利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容,却故意沮丧道:“啊?原来你不喜欢我?” “不是的!” 姜小颜口不择言的模样实在好玩。 蒋利被逗笑了。 这一笑,姜小颜才知道对方是在捉弄自己。 她有些不满。 望着眼神怨怨的小僵尸。 蒋利揉揉眼角,眼泪花都笑出来。 “我听得懂你的意思。” “那你还捉弄我。” “也不能算是捉弄吧,毕竟我真的很喜欢你。” 突然又来一下。 姜小颜感觉脸颊发烫。 “好了。”蒋利也不再继续逗她,“来,抱一下。” 说着,他敞开怀抱。 “诶?” 怎么突然跳转到抱一下了? 姜小颜呆呆的,问:“为什么突然要抱一下?” 蒋利轻轻叹口气,这次的叹气并不重,反而带着一点释然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我的女朋友什么时候会消失,抱一下,万一以后没机会了。” 他轻飘飘地说完。 姜小颜感觉鼻腔一阵酸楚。 她果断抱了上去。 在蒋利怀里,她小声嘟哝,“以后你别说这种话,听起来有点难受。” “恩,不说了。”蒋利把手慢慢落在她背上,低下脑袋,下巴触碰她的侧额。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正式拥抱。 不是投机取巧的抱在一起看电影,也不是不小心撞到一起的美好意外。 而是双方确定后,慢慢抱到一起。 这样的拥抱没有太多繁杂的念头,更多的是温暖。 心跳也没有像想象的那样快速跳动,而是每一下都铿锵有力。 蒋利闭上眼。 感受着怀里的温暖。 如果爱有温度。 应该就是现在这个温度了。 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用心去感受。 “小颜。” “恩。” “我这样抱着你,你有什么感觉吗?” “恩……我感觉有人抱着我。” 蒋利:“……” 姜小颜小朋友,你还不如不回答。 什么废话文学? 真.浪漫绝缘体。 蒋利有些无语,松开怀抱。 姜小颜也从他怀里撤出身子。 蒋利开始说正事:“我刚才在那边想了一下,其实大师说的你时间不多了,也可能是另外一种情况。” “另外一种情况?”姜小颜表情疑惑,跟上他的思路。 “对。”蒋利说出自己的想法,“大师不是说了吗?让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或者最近少出门,这说明可能不是你存在的时间快结束了,而是你最近可能会发生意外。” 听完,姜小颜眨眨眼。 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 但是…… “我真的感觉我的时间不多了。”姜小颜老实回答。 蒋利:“我知道,但另一种情况会不会是你可能遭遇意外提前消失呢?” 姜小颜这次听懂了蒋利想表达的意思。 “确实有这种可能。”姜小颜睁大眼睛。 她有预感,现在她只剩最后一条命了,如果遭遇什么意外,再死一次,就真的死亡了。 虽然本来剩余的时间就不多了,但如果遭遇意外提前消失,没能好好道别,那真的会很遗憾。 之后,蒋利和姜小颜列举了很多她可能遭受的意外。 姜小颜的身体很特殊,每天都会自动刷新,所以排除了重大疾病的可能。 那就只能是外在因素了。 蒋利让姜小颜最近少出门,也不用她再寻找什么真正的愿望了。 想要寻找到转世投胎的方法,只能在迷信这条路上继续探索。 毕竟这是现在唯一一条有线索的路。 这条路也只有蒋利能继续探索,姜小颜没办法和别人交互,帮不上忙。 她存在的时间不多了,蒋利让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注意安全就行。 之后。 蒋利给姜小颜开了一堂安全教育课。 嘱咐了她很多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项。 讲完之后,蒋利问她记住没有。 姜小颜表情认真,说记住了。 看着很笃定。 但蒋利心里清楚,她压根记不住多少。 不过只要她尽量别外出,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安全教育告一段落。 坐在床边,蒋利和姜小颜聊了一会儿天,聊聊下午要吃什么,东聊一点,西聊一点。 等没什么话题的时候,蒋利就和姜小颜告别,回自己屋了。 回到对门。 蒋利自己躺在床上。 他不自主地叹气。 在姜小颜面前,他收敛了沮丧的一面,独处的时候才展现出来。 什么遭受意外,什么提前消失。 这些假设,蒋利知道是在自欺欺人。 他只是想让自己尽量能为姜小颜多做一些事情。 哪怕是自己制造出来的事情…… 所有能尝试的都尝试过了,还是没能找到让姜小颜转世投胎的方法。 最终只是确定了姜小颜已经时日无多。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相处了这么久。 蒋利真的很喜欢她。 不过喜欢有什么用?这也改变不了她即将消失的事实。 现在只能走一步。 大师不是还给了一个香囊吗?等明天看看有没有什么效果。 也只能这样了。 …… 翌日。 清晨。 想着姜小颜的事,蒋利昨晚失眠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睡着。 睡眠很浅。 睡梦中,他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一下子惊醒。 无论男女,一个人住的时候,对这种声音都特别敏感。 他从床上坐起。 门锁的声音还在响动。 他翻身下床,看向门的方向,“谁?” 他大声询问。 门外传来姜小颜的声音,“是我!” 蒋利这才松口气。 “这门怎么开不开呀?”姜小颜一边转动门锁,一边推门。 “晚上睡觉我上了小锁,要从里面开,你等一下。” 睡眠不足,还被惊醒。 蒋利带着些起床气,披上一件外套,整理一下毛毛躁躁的发型。 穿好拖鞋,走到门边,把小锁打开,转动把手。 还不等他说姜小颜几句,姜小颜就迫不及待地从门缝挤进来。 她一脸兴奋地向蒋利汇报: “昨晚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情!那个香囊起作用了!” —— —— 第74章 检查身体 本来姜小颜说话条理就不是很清楚,情绪一激动,更是灾难级的表现。 申请中译中,让我们说中文。 蒋利让她别激动,然后带着她进到屋内。 坐在床边。 “你先冷静一下。”蒋利这样对她说。 之后姜小颜按照蒋利的指示做。 闭上眼,深呼吸。 重新睁开眼。 蒋利:“你现在可以说了,慢慢说。” “好。” 再次深呼吸一口气后,姜小颜回想着昨晚发生的怪事,尽可能条理清楚地开口讲述。 她说昨晚自己做了个梦。 在梦里很清醒,但是没办法睁开眼睛,身体也动不了。 能听到旁边有人在走动,有扫把扫地的声响,像是在打扫卫生…… 姜小颜描述的顺序还是有些混乱。 但是这次蒋利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鬼压床吗? 大部分人都经历过。 通常会在身体或者精神压力很大的时候出现,表现就是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没办法控制身体。 也不是什么很特别的现象。 思索片刻,蒋利问:“你确定这个和香囊有关系?” 姜小颜点头,眼神笃定,她说自己的身体状态会刷新,梦这种很模糊的东西一般很快就会忘记,但是昨晚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她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听她说完,蒋利表情严肃,重视起来。 现在时间还很早,但是姜小颜的事情不能拖。 蒋利当即给神婆张亦莲打了电话。 还好,中老年人的睡眠时间都普遍偏短,张亦莲早就起床了,也没被打扰到。 电话里。 蒋利说他说已经把那个香囊托人带给国外的表妹了。 然后他向张亦莲转述了姜小颜刚才描述的事情。 听完之后。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蒋利还以为信号不好,把手机拿离耳边看了几眼,确认没有挂断。 就在他想“喂”一声询问情况的时候。 张亦莲开口了,她问:“你表妹现在是什么情况?身体健康方面。” 闻言。 蒋利看眼旁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每次打电话的时候姜小颜都会这样看着自己。 正好这些事情也可以让姜小颜听听。 蒋利按下免提,回话: “她的身体情况……还行。” 听到这个回答,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张亦莲问他:“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蒋利审视一下姜小颜,“她……挺好。” 张亦莲:“那我就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了。” 蒋利:“什么意思?” 张亦莲解释道: “如果昨天叫魂的时候,牵扯到的是你表妹,那她现在应该是处于三魂七魄基本离体的情况,直白点说就是快死了。” “那个香囊只是起到安魂的作用,就是让三魂七魄能短暂地安定下来,说通俗点就是助眠。” “我的想法很简单,好的睡眠有助于精气神恢复,希望这样能帮到她。” “但你却说她鬼压床了,那之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完之后,张亦莲再次询问:“你确定你表妹现在身体状况很好吗?” 蒋利看看旁边和自己一起听电话的姜小颜。 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她确实挺好的。”蒋利实话实说。 张亦莲:“那我建议还是让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可能会有什么隐藏的重大疾病,早发现早治疗可能会好一些。” 抛开姜小颜的身体状态会自动刷新不说。 蒋利是可以带姜小颜去医院,但问题是也没人有能力替她检查啊。 “张阿姨,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蒋利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随后是张亦莲爱莫能助的回答。 她说迷信不是万能的,不然也不会需要医院和警察。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了,还是先去医院检查吧。” 说完这句话,张亦莲便挂了电话。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蒋利的神情有些恍惚。 他放下手机,对着屏幕发呆。 忘记了姜小颜还在旁边。 过了会儿。 似乎是看蒋利过于失落。 姜小颜明知道没有意义,但还是小声地问: “要去医院检查吗?” 听到声音。 蒋利猛地收回思绪。 看向小心翼翼的少女。 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控制好情绪,让孩子担心了。 “去什么医院?”蒋利一转低落的氛围,语气轻快道,“又没有医生能注意到你。” 说完,蒋利想到什么,他问姜小颜:“对了,你自己感觉身体怎么样?” 姜小颜老实巴交地活动了一下手和肩膀,还晃了晃悬在床边的小腿,“挺好的。” 两人就这样坐在床边对视。 过了许久。 蒋利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他突兀地问道:“要不我帮你检查一下身体?” 问的时候他没多想什么,可是才问完他就觉得不妥了。 怎么想这都可能会被当成变态吧? 不等姜小颜做出反应。 蒋利自说自话:“你当我没说,我还没洗漱,先洗个脸,一会儿带你去吃早餐。” 他很快地说完,起身去卫生间。 昨晚没睡好,早上又被吵醒,然后打电话给神婆,得知一个很糟心的结果。 经历这一系列的事情,有点脑抽也正常。 刷完牙,洗完脸。 整个人都感觉清爽了。 关掉水龙头。 蒋利双手杵在洗手台边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久没剪头发了,刘海有些长,洗脸时候不小心打湿了一些,刚才没擦干净,还有水珠悬在发梢。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很空,却又感觉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好像在想事情,却又一片空白。 姜小颜随时都可能会消失,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想到这些。 蒋利就是现在这个状态。 他眼神空洞,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悬在发梢的水珠因重力落下,吧嗒一声砸在洗手台边缘。 蒋利倏地回过神。 他把湿掉的刘海向上撩起,再用毛巾擦一擦。 最近老是容易发呆,肯定是和小僵尸在一起久了被传染的。 在心里,他把责任全都推卸给小僵尸,然后收起所有的消极情绪。 还能做什么呢? 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吧。 稍微整理一下情绪,蒋利说着话,从卫生间里出来。 “小颜,今天你想不想去市里逛一逛,我们去喝奶茶……” 话还没说完。 见到眼前的场景。 蒋利眼睛睁大,耳朵一下子红了,他迅速背过身去。 “你干什么!”他质问一声。 坐在床边的姜小颜看过来。 满脸的天真无邪。 她光着身子,把白色连衣裙抱在怀里: “不是你说要检查身体吗?” “快穿上!” “哦。” —— —— 第75章 我好惨 “穿好了吗?” “穿好了。” “确定吗?” “确定。” 询问两三遍后,蒋利才迟疑着转过身子。 姜小颜重新穿上了那身白色的连衣裙。 望着表情无辜的少女。 蒋利的心跳还是久久不能平复。 也不知道姜小颜是怎么想的。 天然呆也总得有个度吧? 如果不是姜小颜做出这种事,蒋利只会觉得对方是故意的。 但就算是姜小颜,蒋利也还是觉得她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要脱衣服?”蒋利问她。 姜小颜理所当然道:“你说要检查身体,我就脱了。” “你不觉得害羞吗?” “很害羞。” “那你还脱?” “可是检查身体不就是要脱光吗?” “……”蒋利。 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惊世骇俗的回答。 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康桥片刻。 蒋利才问她:“谁和你说检查身体就要脱光的?” 姜小颜下意识张嘴,却忘了要说什么。 她低下视线。 检查身体要脱光衣服。 这在她认知里是很正常的事。 姜小颜想都没想就做了。 就像是蒋利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也不需要思考——我叫姜小颜,是只僵尸。 脱口而出,不需要刻意去记。 这是她固定的认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向蒋利解释。 望着小僵尸用力思考的表情。 感觉她的CPU在超负荷运转。 真怕她烧了。 蒋利让她别想了。 “走吧,带你出去逛逛。” “好。” 两人一起出门。 今天是大晴天,早上的空气很清新,带着一些凉意。 沿着路边走,蒋利牵着姜小颜的手。 虽说有可能会遭遇意外事故,但一起出门应该没什么事。 毕竟这只是蒋利推测出来的一种可能性,目的是欺骗自己,让自己稍微好受些。 神婆说姜小颜快死了,想也知道,她说的是姜小颜的存在时间不多了。 没必要为了那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 带她多出来走走,多看看这个世界,多吃点好吃的,多喝一点她喜欢的奶茶……这样可能会更有意义一些。 蒋利想着这些事,心不在焉。 姜小颜则是像往常一样放空大脑,全身心发呆,开启自动跟随模式,牵着蒋利的手,他往哪走,自己就往哪走。 蒋利在心里做计划。 他假设姜小颜还能存在最后一个星期。 要怎么做才能让有限的时间展现出更多的价值。 要不干脆请假多陪陪姜小颜算了? 不妥。 就算真能请到假,姜小颜估计也不会感动,反而会觉得难受。 她身材真好。 要不每天放学回家之后都带她出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也不妥。 大晚上出去能做些什么?再说了,天天熬夜,她身体状态会刷新,自己可扛不住。 她皮肤好白。 要不让她跟自己去学校,这样待在一起的时间会更多,她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也能及时去实现? 更不妥。 在学校里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照顾她,还不如让她在家里玩手机有意思。 她还是粉色的…… 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脸上。 下头! 蒋利收敛表情,用力晃晃脑袋。 从刚才开始,姜小颜白花花的身子就一直在脑海里闪来闪去。 说实在的,看到那一幕还能一心圣贤的,高低也是个狠人。 显然,蒋利一点都不狠。 他偷瞄一眼身侧的姜小颜。 视线却不自主地往不该看的部位上瞟。 他迅速收回。 他都觉得自己这样有点猥琐了。 但有些念头就是很难控制。 特别是在这个比钢筋还硬的年纪。 这里指的是脾气。 十七八岁的少年,脾气非常硬。 自控是一件很难的事。 蒋利深呼吸,尽可能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排空。 回归事情本身。 说起来也奇怪。 姜小颜那个样子也不像是在装傻。 当然,她确实有一点傻,但绝对不是真傻。 她为什么会一声不吭就脱光了? 蒋利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说她过于听话,但她也绝没有到那种完全没有自我,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地步。 若是说她没有羞耻心,但她发呆不小心撞到自己怀里的时候,她也会脸红害羞。 真是奇怪。 这种行为突然出现本身就很诡异。 蒋利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过小僵尸身上还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地方。 这样一想,这点在其中也没有那么特别了。 多想无益。 还是先专注眼前吧。 今天是星期天。 蒋利带姜小颜去市区转了一圈。 吃过午饭,两人打卡了一家排长队的奶茶店。 最后两人得出同样的结论——味道和老街那家一模一样。 两人悠闲地在市区街上逛。 晒晒太阳,聊聊天。 直到太阳升到高空,气温升高。 蒋利实在不喜欢晒太阳,就带着姜小颜回去了。 有时候他觉得,比起姜小颜,自己更像僵尸。 同时他也很感慨,姜小颜是真的能晒。 明明都冒汗了,她还是愿意站在太阳下面。 真是佩服。 回到老楼。 两人各回各家。 蒋利下午要去上晚自习,得睡个午觉补补精神。 姜小颜独自在家里,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今天的事情。 不久前她看过一部电影,结局是女主角离开后,男主角在收拾屋子时,发现了女主角留下的日记,然后被感动得稀里哗啦。 姜小颜也想让蒋利感动得稀里哗啦。 虽然她不明白看日记有什么好感动的,但电影那样拍,肯定有它的道理。 小僵尸不解,只是一味的模仿。 可恶的蒋利,昨天弹我脑瓜崩,等我离开后你就等着哭吧! 啊哈哈(邪恶的笑声.jpg) 小僵尸就应该是邪恶的! 会不会有点太坏了? 不管了。 谁让他弹得那么重。 姜小颜这样想着,尽可能把自己在日记里写得惨一点: 【4月24日】 今天蒋利带我去市里吃饭。 我们一起喝了奶茶。 队伍好长,好难排。 我好惨。 我真的好惨。 (滴点水在末尾,假装是眼泪) —— —— 第76章 看看腿 《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这是海伦凯勒的自传体作品。 书中以失明的自己为视角,讲述了如果拥有三天光明会如何安排。 这和姜小颜现在的状态有些类似。 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但姜小颜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真正的死亡越来越近了。 她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思考——如果今天是最后一天,我要做些什么? 每天早上,她都会去见蒋利一面,在蒋利去上学之前,认真地和他说一声再见。 蒋利当然也明白她的意图,每天离别前都会牵一下她的小手,感受一下她的温度。 尽管不知道她会以哪种形式消失,但蒋利还是对她说,如果消失之前有预感,时间来得及的话可以让他回来见一面,如果来不及,也可以发条语音说声再见。 如果突然一声不吭地消失,心里会一下子很空,不舒服。 姜小颜说知道了。 对于现在这种结果,蒋利也被迫完全接受。 心里是会难过,但日子还要继续。 如果道别的日子已经定下,那就在其到来前,好好道别。 没有想象中的痛哭流涕,伤心欲绝,也没有放纵肆意,不顾一切。 两人该怎么生活还是怎么生活。 只不过心态和以往不同了。 两人都更专注于彼此,更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就这样过去了好几天。 这天早上。 蒋利像往常一样六点多起床。 洗漱完,换好校服,背上书包。 推开门,正好六点半。 非常准时。 他现在的行动时间比闹钟还精准。 因为姜小颜每次都会在这个时候从对门出来,在走廊上等着晒太阳,也等着和他说再见。 这个时间点出来,就不用敲门道别了。 门一打开,就能看到彼此。 昼长夜短的现象是从每年的春分开始,太阳直射点从赤道逐渐向北回归线移动,越接近夏至,白昼时间越长,天也亮得越早。 虽然晨曦还没洒下,但这个时间点,走廊上已经一片大亮了。 蒋利从屋里出来,视线下意识望向长长的走廊。 走廊上空荡荡,连僵尸的影子都没有。 他慢慢合上身后的门。 看向对面。 每早出门前,他心里都会很忐忑。 直至开门见到姜小颜的身影,他的心才会安定下来。 而今早却没有…… 蒋利最怕的就是一觉醒来,姜小颜就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站在对门面前。 蒋利抬起手。 虽然已经用很长时间来道别了,但真正要宣告离别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很难受。 悬在门前的手有些迟疑。 片刻后。 蒋利还是敲了下去。 哆——哆——哆 这三下他敲得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上却格外明显。 一点回应没有。 果然…… 蒋利眼眶微微发红。 大早上给他心里整难受了。 等晚上回来再过去整理姜小颜留下的东西吧。 这只小僵尸,离开前也不说一声。 真是的…… 蒋利在心里最后怪她一次,转身走开。 他的身影在走廊上显得格外孤独。 就在这时。 门打开了。 姜小颜的脑袋探出来,头发有些乱,一副半梦不醒的样子。 左右看一眼,看到还没走远的蒋利,她问: “蒋利,刚才是你敲门吗?” 沉浸在离别的情绪里,突然听到身后声响。 蒋利被小小的吓到了一下,他赶紧揉揉眼眶,回头看来。 与小僵尸对视。 “你在家怎么不吱一声?” 蒋利走回去。 姜小颜站直身子,把门完全敞开,“不好意思,我刚才还没睡醒。” 望着头发有些乱的姜小颜。 她难得晚起一次。 看样子应该是听到敲门声就慌张地爬起来,第一时间过来开门。 蒋利嘴角流露笑意,也没责怪她。 小僵尸还没消失就好。 抬起手,替她将贴在面庞上的几缕发丝敛开。 “我去上学了,困的话你再回去睡会儿,我不打扰你了,晚上给你带奶茶回来。” “哦,好。” 被吵醒,姜小颜的脑袋昏昏沉沉,反应慢半拍,还没来得及道别,蒋利已然走远。 直到他的背影在走廊拐角处消失,姜小颜才关上门,转身回屋。 钻回暖烘烘的被窝。 感觉像是被蒋利抱在怀里一样舒服。 好困。 再睡会儿……再睡会儿……等醒来出去晒太阳…… 这样想着,她的意识开始下沉,呼吸变得平稳又均匀。 不知道睡了多久。 姜小颜醒了。 她想睁开眼睛,发现身体完全动不了。 又来了…… 是蒋利说的鬼压床。 自从那天把香囊放在枕头下,姜小颜就经常被鬼压床。 最近越来越频繁。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又是扫把扫地的声音。 还有鞋跟接触地板的声音。 似乎有人在床边走动…… 蒋利解释过,鬼压床的本质是睡眠瘫痪,意识醒了,身体却还没醒。 这个时候处于快速眼动期,对周遭的认识清晰又生动,但其实还是身处梦里,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也都是在做梦。 通常是睡眠不规律,精神压力过大,或者身体过于疲惫导致的。 姜小颜了解了原理,但每次经历鬼压床的时候还是会有点害怕。 她想睁开眼看看周围走动的人是谁。 但又很害怕睁开眼的时候,像恐怖电影里那样,一张鬼脸突然凑到面前。 不过这样的担忧明显是多余的。 她尝试过,自己睁不开眼,也没办法控制身体。 就算真的有鬼,她看不到也跑不掉。 这样摆烂的想着,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了。 就在她自己安慰自己的时候。 突然。 哗啦一声—— 是拉动窗帘的声音。 姜小颜被吓了一跳,猛地惊醒。 她坐在床上,侧头看向旁边的窗户。 窗帘没有拉起来。 风轻轻拂动窗帘。 明媚的阳光从窗户进来,铺在床前的小书桌上。 姜小颜揉揉眼,看眼时间。 都已经快上午十点多了! 没想到一个回笼觉睡到了现在。 姜小颜赶紧下床,去洗漱。 已经错过了早餐,不能再错过午饭了。 不然会被蒋利说的。 洗漱完,她去到对门。 冰箱里,昨天买的菜还没吃完, 今天可以做西红柿炒鸡蛋吃。 这是她现在做得最熟练的一道菜。 带着点酸酸的味道,特别下饭。 吃完饭,收拾碗筷,然后把蒋利的房间全都打扫一遍。 全部弄完,她站在房间中央发呆。 今天没有什么想做的事,连手机也不想看。 可能是早上睡回笼觉被鬼压床的缘故,她现在都还是没什么精神。 整个人累累的。 就想躺在床上休息。 她看眼蒋利的床。 总之蒋利也不在,可以睡睡他的床。 这样想着,姜小颜坐在床边,脱掉鞋子,再脱掉袜子,最后收起双腿,爬到蒋利的床上。 她有蒋利房间的钥匙,每天都会过来自己做饭吃。 吃完饭。 有时候她就会像现在这样,躺在蒋利的床上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蒋利的床睡起来特别舒服。 躺在上面很安心。 这张床真的很舒服。 有时候她也会幻想,如果蒋利能同意晚上睡一起就好了…… 不过想也知道,如果真这么问了,肯定会挨骂。 还是下午偷偷睡一会儿就行。 在床上躺到下午三点多,姜小颜才回自己房间。 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她躺在床上,看手机,耐心等蒋利回来。 蒋利通常是晚上九点四十左右到家。 差不多十点钟过去,他就会正好在吹头发。 这天姜小颜也是掐着点过去敲门。 “我在吹头发!自己进来。” 熟悉的声音。 姜小颜用钥匙开门。 进到屋内。 蒋利站在床边,吹风机呜呜作响。 见到姜小颜进来,他眼神示意一下冰箱,“奶茶在冰箱里,自己拿。” “怎么又给我买奶茶呀,这个星期都喝好多次了。”姜小颜过去打开冰箱,小声说他。 奶茶说便宜也不便宜。 心疼他天天花钱。 蒋利没有回答。 姜小颜心里当然也有答案。 她拿出奶茶,自己戳开喝一口。 望着正在吹头发的蒋利。 她心里有点不好受。 奶茶喝到嘴里,好像也没有以前那样甜了。 “蒋利。” “恩?”蒋利吹完头,把吹风机收起来。 姜小颜口是心非道:“明天别买奶茶了,我喝腻了。” 蒋利回头看她一眼,她视线躲开。 “行。”蒋利也没说什么。 得到同意后。 姜小颜心里才好受一些。 “对了,”姜小颜捧着奶茶,开始向他汇报,“今天早上我又被鬼压床了。” 闻言。 蒋利看向她,问:“还是和上次一样能听到床边上有人走动吗?” “恩。”姜小颜点点头,“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且我感觉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蒋利若有所思。 自从上次搞迷信回来,姜小颜被鬼压床的频率越来越高。 而且每次她都会说自己剩下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不难推测,这两者之前肯定有联系。 蒋利前不久也就此事问了一下神婆。 神婆说不存在这种情况,没有那么玄乎。 经常被鬼压床,可能是神经衰弱了,让他表妹快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蒋利心里大概也有个猜测。 这大概是姜小颜快要消失的前兆。 鬼压床越频繁,她所剩的时间就越少。 对此,蒋利也没有什么能做的。 “明天你想去哪里玩吗?”蒋利问她。 姜小颜摇摇头,“我想待在家里等你回来。” 她知道,如果她说自己想去什么地方玩,蒋利肯定会想办法请假陪自己去。 她不想耽误蒋利学习。 当然,她也确实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如她自己所说,她只想在家里等蒋利回来。 “你呀。”蒋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感觉她憨憨的。 “那今晚要看电影吗?好久都没一起看了。”蒋利问。 “好!”姜小颜开心地回答。 蒋利转过身,整理一下床,把被子挪开。 他发现床上有长长的发丝。 用手捏起来。 转过身。 视线与捧着奶茶的姜小颜对上。 蒋利:“你今天又跑我床上睡觉了?” 姜小颜望着他手里的发丝。 愣住——思索——沉默——装听不见。 “装傻也不行!” 蒋利叹口气,说她,“你老是跑我床上干什么?” “……唔。” 姜小颜知错地低下视线。 又被逮住了。 下次一定要小心才行。 这是重点吗?姜小颜小朋友! 小僵尸知错,但知错的点却是自己没有处理好犯罪现场。 这样想着。 视野中,蒋利的手伸了过来。 因为不是第一次因为这事被蒋利说了。 姜小颜感觉自己会被打。 她本能闭上眼,抿紧嘴唇。 想象中的惩罚没有到来。 没有脑瓜崩,更没有挨巴掌。 片刻后。 她试探着睁开眼。 只见自己连衣裙领口边边被蒋利用手指捏起,轻轻捻搓。 “领口都沾牙膏沫了,你自己刷牙时候注意一下。” “哦,好。” 姜小颜应下。 蒋利随便替她搓揉两下,然后收回手。 “你看,那边也沾到了。”蒋利用手指给她看。 还真是。 姜小颜自己用手搓。 “还有那里也是。” 奇怪。 怎么有好那么多处牙膏泡沫的痕迹? 自己刷牙的时候有这么不小心吗? 姜小颜搓了几个地方。 有些地方一搓就掉,有些地方搓了之后还是会有痕迹。 在她搓的时候。 蒋利凑近一些看,奇怪道: “这些看起来不像是今天才沾上去的……” 听到蒋利这样说。 姜小颜突然一下子顿住。 她眼睛睁大。 随后转过身,背对着蒋利撩起裙子。 “!” 非礼勿视。 蒋利慌张地侧开脸,有些慌张地质问她,“你要干什么!” 姜小颜扭过头对他说:“我看不到,你帮我看一下,我大腿那里是不是有个地方发青了?” 听到请求。 蒋利这才迟疑着转过头来。 视线下移。 莫名有些失望,裙子才撩起到大腿。 不对,这是在失望什么? 蒋利将脑海里龌龊的想法驱散。 俯下身子,查看姜小颜的大腿。 姜小颜:“应该是右边的大腿,你仔细看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看看腿。 ……好白。 感觉应该是滑滑的。 蒋利视线不老实。 也不怪他。 面对此情此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视线很难老实。 从左看到右。 姜小颜问:“有没有发青的地方?要不我再把裙子撩起来一点?可能在更上面。” “行了!” 蒋利让她打住。 便宜已经占的够多了,如果再往上一点,那今晚就很难正常入眠了。 “我看到了,在右边大腿这里,有一小块皮肤发青了,有什么问题吗?” 蒋利给出答案。 听完蒋利的回答。 姜小颜放下裙子,转过身。 她表情严肃:“这是我不小心撞在桌子上磕到的。” 蒋利有些心疼,责怪她:“怎么这么不小心?都让你平时注意一点了。” 姜小颜摇摇头,“是前天磕到的。” “前天磕到的?那现在还疼吗……” 话还没问完。 蒋利表情突然愣住。 然后逐渐变得像姜小颜一样严肃。 磕磕碰碰不奇怪。 奇怪的是……姜小颜的身体状态居然没有刷新。 —— —— 第77章 臭臭的?香香的! 姜小颜的身体状态会在昼夜交替之际刷新。 不只是身体,还有她穿的那身白色连衣裙也是,就算弄脏了也会重新变干净。 如果不是蒋利要她认真生活,平时她完全可以不洗脸刷牙,也可以不洗澡。 衣领上有不属于今天的牙膏泡沫痕迹,身上有前天不小心撞到的淤青。 发现这些异样后。 姜小颜回想了这些天的种种细节。 她每天都起得很早,身体状态会刷新,困意会被消除,她也不会觉得累。 之前没太在意,现在想想,好像从好几天前就开始了,自己的精力没以前那么旺盛,中午也开始会睡午觉…… 就在姜小颜回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蒋利眼睛睁大,问:“有没有可能你已经变正常了?” “变正常?”姜小颜脑子还没转过来。 蒋利点点头,说出自己的猜想:“你想想看,你的身体状态不会刷新了,那有没有可能,别人也能注意到你了?” 往这个方向想的话。 那神婆说的那些话也可以解释为——姜小颜的僵尸状态即将结束。 也就是说她要变成正常人了! 这样想着。 蒋利心里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立刻带着姜小颜出门。 但是很快,测试结果狠狠地浇了他一盆冷水。 楼下便利店的中年秃头大叔还是完全注意不到姜小颜。 就算蒋利刻意提醒,大叔也只能短暂注意到姜小颜,然后很快就又会把她忘掉。 还是和以前一样,约等于不存在。 返回出租屋。 蒋利和姜小颜坐到床边,一起分析探讨,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仅仅只是身体状态不能刷新的话,这都不能算是好事。 以前她被大货车撞飞,第二天还是能恢复如初,现在估计就不行了。 也就是说,姜小颜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命。 糟糕的是,这条命还剩多少,现在尚不得知。 ——她存在的时间开始倒计时了。 这是蒋利现在脑海里的想法。 这也是他最不想接受的结果。 望着身旁用力思考身体为何出现异样的姜小颜。 蒋利不着痕迹地叹口气。 “小颜。” 蒋利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恩?怎么了。”姜小颜看向他。 蒋利从旁边折叠桌上拿起一支笔。 “手给我。” “哦。” 姜小颜应了一声,没问为什么,只是乖乖照做。 以为要牵手,蒋利却将她手翻过来,用笔在她手背上做了个记号。 姜小颜:“???”满眼清澈地望向蒋利。 把笔放下,蒋利和她解释:“现在不能完全确认你的身体状态还能不能刷新,所以要简单测试一下。” “你手背上的记号今晚别洗掉,看看明天还在不在。” 听完,姜小颜了然地“哦”了一声。 每次这种时候,蒋利都能从她眼里看到闪烁的崇拜。 好像是在惊叹——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值得崇拜的。 蒋利望着她。 突然想到什么,他凑近身子。 视野中,姜小颜见蒋利向自己凑近。 她本能向后仰脑袋,但又硬生生止住。 望着蒋利的脑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姜小颜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这是要干什么呀?”她有些脸红地问。 脑海里,之前看过的一些言情短剧开始发力,男女主在粉红色的滤镜里抱着啃。 难道说…… 是了,我们是男女朋友。 这样想着。 姜小颜的小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乱跳。 蒋利越凑越近。 姜小颜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索性闭上了眼。 抿紧的嘴唇不自主慢慢松开,咽了咽。 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而。 蒋利只是把脑袋凑到她脖颈附近。 ……像狗似的闻了闻。 姜小颜睁开眼,怪异地看他一眼,然后用手把他的大脑袋推开一点,问: “你这是干什么呀?” 蒋利:“没什么,就是好奇你好几天不洗澡会不会变臭,不知道僵尸发臭了是什么味道,没闻过,想闻一下。” “那你闻出什么了吗?” “没闻出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有股香味。” “……” 蒋利一副很有探究精神的模样。 他说得过于正气凛然。 以至于姜小颜都没有第一时间把“变态”两个字说出口。 沉默片刻后。 她说蒋利有点怪,然后就找个借口先回去休息了。 回到对门。 姜小颜仔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还好,没有臭臭的。 即便如此,她还是赶紧去洗了个澡。 用沐浴露在沐浴球上打出泡泡。 留意手背上用笔做的记号。 除此之外,把身上的每个角落都擦得香香的…… —— —— 第78章 鬼压床 第二天一早。 姜小颜听到敲门声才醒。 怎么就到六点半了呀? 她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慌慌张张地穿上拖鞋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看到是蒋利。 “对不起啊,我又睡过头了。”姜小颜道歉。 望着头发像小狮子一样蓬松的姜小颜,蒋利问:“昨晚你洗澡了?” 闻言,姜小颜后退小半步,困意全没了。 “不要闻我身上的味道好不好,很怪。”她小声抗议。 闻? 蒋利愣了一下。 显然是误会了。 昨晚确实有点小变态地闻了她一下,蒋利也反思了自己,但今天早上他属实冤枉。 蒋利也不狡辩什么,“行,以后不乱闻了。” 听到他的回答,姜小颜才放松警惕。 她当然不是觉得蒋利变态,想躲着蒋利。 她只是觉得……很难为情。 如果身上有什么不好的味道被喜欢的人闻到,那真的很尴尬。 才不要这样的事发生! 蒋利不知道姜小颜在想什么。 他有更关心的事,“快,手给我看看,记号还在不在。” “哦,好。”姜小颜伸出手。 手背上有个淡淡的记号。 昨晚洗澡虽然已经尽可能保护了,但还是被水洗掉了一部分。 不过这已经足以证实——姜小颜的身体状态不会再刷新了。 看到记号的瞬间。 蒋利心中一阵失落。 最后的侥幸心理被彻底消灭。 这说明姜小颜存在的时间可能所剩无几了。 他不着痕迹的叹口气,关心道:“小颜,你有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的?” 姜小颜活动一下手臂,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蒋利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刚要张口说出每天的嘱咐。 姜小颜提前开口,抢了他的台词:“如果感觉要消失了,就提前发条消息,尽量不要一声不响的消失,那样你心里会很难受,对吧?” 听完。 蒋利笑了一声,“对。” 还学会抢答了。 “我都记住了,你快去上学了,别迟到。”姜小颜推着他离开。 显然,她对刚才蒋利闻她的行为有点不满,开始催促他离开了。 蒋利笑笑,虽然那是个误会,但他也没为自己辩解。 “那行,我走了,再见。” “再见。” “晚上回来给你带奶茶。” “好—!不好!我喝腻了,你不用给我带了。” “恩,知道了,要多加珍珠吗?” “要—!不要!不用给我买奶茶了,我真的喝腻了!” 楼道拐角处,蒋利的身影消失。 姜小颜扶着门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蒋利有没有听见。 现在吃他的,住他的,已经花不少钱了。 天天买奶茶真的很贵…… 回到屋内。 姜小颜钻回被窝。 她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模仿了一会儿木乃伊。 然后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对着手背上的记号发了会儿呆。 用拇指把残留的印记擦掉。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等太阳照进房间她才起床。 身体状态不会刷新了,她总感觉很累。 特别是才起床的时候,那种又累又困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看来以后要早睡了。 这样想着,她去卫生间洗漱。 一边刷牙,一边懒洋洋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感觉丑丑的。 昨晚睡前吹了头发,导致现在乱蓬蓬的。 发着呆,一个不小心,牙膏泡沫又弹到衣领上。 她看着镜子,用手指擦掉。 旁边还有几处干掉的牙膏印记。 是了,现在自己的身体状态不会刷新,裙子也得洗了。 之前蒋利说要给她买几套衣服,她一直都以自己的身体状态能刷新拒绝。 还好,衣柜里有一套姐姐买的小裙子,不然待会儿洗衣服的时候就只能光溜溜的了。 以后也得多注意,不能随便把裙子弄脏,不然洗的话很麻烦。 姜小颜思考着这些她以前从来都不会思考的事情,计划着今天要做的事。 午饭时间。 她换上之前王晓婷买给她的那套短裙,拿着钥匙去到对门。 蒋利这边有洗衣机,洗衣服比较方便。 把白色连衣裙放进洗衣机。 只洗一件的话感觉浪费水,她在房间里搜罗一番,把蒋利的几件脏衣服也一起扔了进去。 这样就感觉好多了。 启动洗衣机。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望着自己的裙子和蒋利的衣服交缠在一起。 她联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内容,不禁脸颊发烫。 小僵尸以前还是很纯洁的。 但是随着接触到的、短剧和电影越来越多,她也不可避免地被动吸收了很多情色内容。 身处这个信息洪流的时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说起来。 想这些东西如果被蒋利知道了,肯定会被骂的吧…… 不行! 绝对不能被蒋利讨厌。 姜小颜用力摇摇脑袋,试图通过物理的手段将脑袋里的不纯洁念头驱赶出去。 做点其他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衣服还在洗,现在可以先去做饭。 身体状态不会刷新,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不吃饭可不行。 今天不太饿,随便炒个青菜吃。 饭后,收拾好碗筷,姜小颜去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晾晒。 太阳很大,不用下午就能晾干。 下午没有别的安排。 姜小颜回去睡个午觉。 睡前。 她把枕头下的香囊拿出来查看。 就是神婆给的那个香囊。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自从这个香囊放在枕头下面,她就出现了鬼压床的现象。 并且随着自己存在的时间越短,鬼压床现象就越频繁。 虽然蒋利解释过鬼压床的原理,但姜小颜还是觉得鬼压床和这个香囊关系很大。 神婆都说有病要尽快去医院检查了,这样的人,总不能会害自己吧? 姜小颜看着香囊。 回想着每次鬼压床时候感知到的场景。 如果真的是梦。 为什么会每次都一样? 能感觉到床边有人走动,能听到扫地的声音,还能闻到一股阴冷的味道…… 每次都是一样。 这要怎么解释? 姜小颜想不明白。 蒋利之前也打电话问过神婆,但都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解释。 对着香囊思考了好一会儿。 姜小颜也不认为自己的脑子能想出什么结果。 也不自寻苦恼。 她把香囊放回枕头底下。 先安心睡个午觉。 今天被蒋利吵醒,现在都快困死了。 先好好的睡一觉,等醒来过去收衣服,再等蒋利回来。 小僵尸的一天很简单。 在心里做完这些计划。 她侧躺在床上。 盖好被子。 这两天南庆的天气越来越热。 尽管姜小颜很耐热,而且盖的还是薄被,但她还是把脚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这样感觉好多了。 如果是晚上,她可不敢这样。 小僵尸最怕鬼了。 大白天感觉就还好。 静谧的午间。 困意迅速滋生。 外面很热。 教室里的同学们昏昏欲睡。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卷子,声音从腰间别着的小蜜蜂传出,又大声,又催眠。 蒋利都有点意识模糊了。 前桌的王明更是惨不忍睹。 他手杵下巴,用另一只手的手臂垫在手肘下面,尽可能不让自己脑袋低下去。 竭力对抗睡意。 可能对抗得过于专注,连下课铃响了都没发现。 他身子摇摇晃晃,努力维持着这个姿势。 同桌李欣觉得神奇,她转过身用眼神示意周萌和蒋利。 “你猜他会不会倒下去?”李欣掩嘴小声道。 周萌:“不知道,要叫一下他吗?” 李欣:“叫他干什么?不趁这个机会在他手臂上画小乌龟就不错了。” 周萌指指蒋利:“他已经在画了……” 正在蒋利给乌龟画脚的时候,王明一下子惊醒了。 他擦擦嘴角,没理会侧过脸去吹口哨的蒋利。 随后他看向自己垫在桌上的手。 一脸惊恐。 “至于吗?不就是被别人画了只乌龟。”蒋利表演痕迹略重。 王明:“我被鬼压床了!手完全动不了!” 他的表演更为拙劣。 想哗众取宠,却一点也不幽默。 李欣:“……” 周萌:“……” 被两个女生面无表情地看着。 王明尴尬地活动一下手臂,自己搞怪自己解释:“原来是手被压麻了,我还以为是鬼压床,哈哈,哈哈。” 尬笑两声,他回过头,拿只笔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 如果我是你,我就从这跳下去。 蒋利本来想和他开玩笑,调侃他几句。 但听到“鬼压床”三个字,他一下子想到了姜小颜。 也不知道小僵尸现在在干什么…… 出租屋内。 阳光照在书桌上,丝丝微风拂动窗帘。 姜小颜躺在床上。 她睡着的表情逐渐从平静变成紧张。 紧闭的眼皮下面,眼球在快速转动。 她又听到了,床边有人走动。 而她……动弹不得。 —— —— 第79章 一滴不剩全吃掉 一觉醒来。 侧头看眼窗外。 已经是傍晚了。 姜小颜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那种被世界遗忘的孤独感将她包围。 不过她并没有太多感触,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她,一直都是这种感觉,已经习惯了。 发了会儿呆。 她慢慢爬起床,脑袋昏昏沉沉。 以前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被鬼压床,没想到现在睡午觉也会。 情况越来越严重。 姜小颜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回想着梦里的内容。 大致还是和以前一样。 阴冷的味道。 走动的声音。 扫地的动静。 不同的是,今天还隐隐约约能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但是那些声音像是被蒙着一层布,完全听不清。 姜小颜想着这些。 心里莫名开始难受起来。 她一只手按在胸脯上。 对了。 就是这种感觉。 当初就是因为心里特别难受才把心拿出来丢掉的。 姜小颜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难受。 她抱膝坐在床上。 外面的天越来越暗。 房间里的她显得格外孤独渺小。 这种时候,她就特别想蒋利。 想他早点回来…… 晚上。 蒋利回到住处。 进屋就看到了窗户前晾晒的衣服。 不只是自己的,还有姜小颜的那套白色连衣裙。 他过去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内裤。 当然是自己的内裤。 之前就让姜小颜别帮自己洗衣服了,但她一直都不听。 洗就洗吧,只要别洗内裤和袜子这种比较私人的就行。 不然怪难为情的。 还好没有发现内裤和袜子。 蒋利松了口气。 这时,敲门声响起。 不急促,还有点小声。 蒋利回头看去。 姜小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蒋利,我看到你房间亮了,你回来了吗?” 她声音听起来没太多活力。 “等一下。”蒋利应答一声,走过去开门。 通常她会在自己洗完澡吹头发的过来敲门。 今天和往常有点不一样。 小僵尸的行动逻辑很好猜。 肯定是有什么事要说。 蒋利把门打开。 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到姜小颜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谁欺负你了?”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蒋利还是脱口而出。 姜小颜小嘴一瘪,声音囔囔地问他:“可以抱一下吗?” 诶呦。 谁把孩子委屈成这样了? 蒋利把姜小颜拉到屋内,关上门。 耐心问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姜小颜只是摇头,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蒋利只好先和她抱一下,像哄小孩子一样拍拍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的吗?” “有什么事你和我说。” “对了,我还给你买了奶茶,加了好多珍珠。” 听到这里。 怀里的姜小颜哼唧一声,抬起头,心疼的责怪他,“我不是说我喝腻了吗?你还买。” 蒋利低头和她对视,声音轻柔,“不小心就买了,对不起。” 望着他的眼睛,姜小颜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真的不要再买了。” “好。”见她表情开心了一些,蒋利也淡淡笑了一下。 姜小颜从他的怀抱离开,去冰箱那边拿奶茶。 喝上甜滋滋的奶茶,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不少。 瞬间从古板小僵尸,变成了开心小狗。 看她情绪不再低落。 蒋利坐到床边,问:“现在可以说说你刚才怎么了吗?” 姜小颜老实汇报,说自己睡午觉的时候鬼压床了,还一觉睡到了傍晚,醒来之后就特别想他。 听完蒋利就懂了。 他也有过一觉睡到傍晚的经历,特别是醒来之后独自一人,看到窗外暗沉沉的,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难怪一回来姜小颜就要抱抱。 “那现在好些了吗?”蒋利问她。 “好多了。” 姜小颜喝着奶茶,展露笑意,随后她突然想起什么,继续汇报道: “对了,蒋利,下午鬼压床的时候我又梦到那个场景了。” 蒋利表情严肃,问:“还是感觉床边有人,能听到扫地的声音吗?” 姜小颜点点头,补充道:“这次还有点不一样,我好像还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听到这里,蒋利皱起眉头,问:“旁边的人说了什么?” 头一两次他觉得只是普通的鬼压床,但连续几次都是同样的梦境,就算他不迷信,他也还是重视起了这件事。 这一个星期以来,每次姜小颜向他反映,他都会及时联系神婆询问情况。 神婆说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建议他带表妹去医院看看。 问的次数过多,神婆的语气也一次比一次不耐烦。 蒋利能理解。 天天问同一件事,每次都给出了最真心的建议,但对方一直不采纳,还要继续问,换做是谁都会不耐烦。 神婆也不是全能的。 就鬼压床的这件事来说,神婆也帮不上什么忙。 蒋利也不再打扰神婆。 只能自己和姜小颜一起探索。 蒋利特意吩咐过,让姜小颜一有什么情况就要及时汇报。 根据之前姜小颜汇报的情况来看,大概只能推测出她鬼压床越频繁,说明她剩余的时间越少。 现在姜小颜能听到梦里的人说话,说不定能有一些新线索。 有传言说,人如果预感自己要死了,会看到已故的亲人来接自己。 也有传言说人在死之前会出现走马灯,回顾这一生的经历。 蒋利也有所猜想,姜小颜时日无多,这些梦会不会是她变成僵尸前的一些事情,或者是她的已故的亲人来梦里见她? 总之鬼压床的梦还挺重要的。 稍微有点线索都不能错过。 万一能从中得知她生前的遗憾,说不定还能在最后的时间里,尽量帮她弥补一些。 小僵尸怪可怜的,能帮就帮。 而且……她还是自己的女朋友。 从来不迷信的蒋利,他对这些事非常上心。 听到蒋利问话。 姜小颜也如实回答。 她说听不清梦里的人在说什么,但她醒来之后,就感觉心里特别难受。 “难受?”蒋利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姜小颜接着往下说:“就是之前我把心丢掉的那种难受。” 果然。 蒋利也是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这个。 他追问:“是想起来因为什么事情难过了吗?” 姜小颜摇摇头,“想不起来,但是很难过。” “这样啊。”蒋利轻轻叹口气。 姜小颜吸完最后一口奶茶,杯底吱吱作响。 一滴也不剩全都吃掉之后,她对蒋利笑了一下,语气憨憨道:“不过和你抱过之后就好多了,谢谢你。” —— —— 第80章 回报 之后的日子像是开了加速齿轮。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天气越来越热。 高考也越来越近。 四月份结束,五月份开始。 月初,南庆实验中学高三年级进行了第三次统测。 这是最后一次考前统测,也是最简单的一次,目的是加强同学们的信心。 高三(1)班的大家基本都考得不错。 蒋利这次考了年级第六,周萌还是比他高一名。 年级排名出来的时候,蒋利有些小失落。 毕业之前超一次同桌的小目标彻底落空。 作为学生,蒋利或许不合格。 他成绩虽然不错,但他却不怎么在乎成绩。 基于男孩子的好胜心。 他只是想超一次周萌,没超过也就算了。 也不强求。 他对自己的能力有清晰的认知,他也知道自己未来想做什么。 他不需要去念太好的学校,能考上本地的南庆大学就行。 他想体验一下完整的大学生活,学习一些专业课程,然后在南庆这边,看看有没有可能开家小店什么的,就在这边发展,不求赚大钱,只求能保证最基本的生活就行。 他也不想考公考研,他对自己未来的要求很低,家里的经济情况也允许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虽然很普通,但比起很多人假大空的理想来说,他的未来规划很实际。 只要上了大学,他就可以往这个方向迈进。 与大多数对未来很迷茫的同龄人不同,蒋利从不过多操心未来的事。 比起未来,他更注重眼前。 就比如姜小颜。 所有与姜小颜有关的事情,都是他现阶段最重视的事情,比高考还重要。 这段时间他也和姜小颜一直探索鬼压床的怪象。 起初他怀疑与香囊有关。 他让姜小颜把香囊从枕头下拿出来,先睡几晚上试试。 一开始,效果立竿见影。 自从把香囊拿出来之后,姜小颜鬼压床的情况彻底消失。 蒋利为此感到高兴,一段时间之后,他询问姜小颜,还有没有那种很快就要消失的感觉。 姜小颜如实回答,她说能感觉到自己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再之后,就算香囊没有放在枕头下面,姜小颜还是出现鬼压床的情况。 蒋利让她把香囊放回去。 但这次无论放不放香囊都没有什么作用了。 姜小颜几乎每晚都会鬼压床。 蒋利打电话询问神婆。 神婆说香囊不会过期,也不存在拿出来再放回去就不会生效的情况。 对此。 蒋利推测,姜小颜快要真正死亡的时候,就会频繁出现鬼压床的现象。 香囊的效用只是让她能提前感知鬼压床的状态。 让她提前适应,有个缓冲区间。 现在姜小颜的存在时间所剩无几。 也不需要香囊提前感知了。 蒋利有预感,姜小颜很快就要消失了。 也许……就只剩最后几天。 这天晚上。 蒋利回到出租屋。 洗完澡,姜小颜按时过来。 蒋利吹着头发。 姜小颜在旁边喝奶茶。 “今天睡午觉的时候被鬼压床了吗?”蒋利问。 “恩。”姜小颜已经习惯了。 “梦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还是和之前一样,同样的声响,有人说话,但是听不清。” “这样啊。” 蒋利难掩语气中的沮丧。 姜小颜捧着奶茶,大大的吸了一口,把嘴里的珍珠嚼吧嚼吧咽下去之后,她才开口汇报: “我感觉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蒋利吹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样啊。” 回答完。 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呜呜的声音。 蒋利头发其实早就干了,但他还在吹。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但他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不敢说话,也不敢看姜小颜。 过了会儿。 姜小颜出声打破了沉默,她突兀地问蒋利: “你会嫌弃我吗?” “啊?” 蒋利停下吹风机,表情古怪地看向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嫌弃你什么?” 姜小颜捧着奶茶,低下视线,“就是……僵尸什么的……”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要嫌弃早就嫌弃了,别多想。”蒋利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这样啊。” 姜小颜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轻咬了一下吸管。 蒋利把吹风机收起来,随意询问姜小颜:“今晚要看电影吗?” 姜小颜没有回应。 蒋利看向她的时候。 只见她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正好抬起视线看向自己。 她表情认真道:“蒋利,我想求你一件事。” 平时小僵尸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这样的她居然有事要求自己? 蒋利好奇,问:“什么事?” 姜小颜:“我今晚可不可以和你睡?” “……” 四目相对。 两人之间隔着一座康桥。 被蒋利的眼神注视着,姜小颜脸红了,她率先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你、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很害怕鬼压床,每次醒来之后都很害怕,我想和你睡一晚上,看看……会不会好一些。” 说到最后,她声若蚊呐。 姜小颜小朋友,你自己编的理由你自己信吗? 蒋利很明显地叹了口气。 姜小颜也知道自己提出了很奇怪的要求,她红着耳朵就要逃离。 蒋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又没说不同意。” “诶?” 姜小颜回头看向他。 …… 夜晚。 出租屋一片漆黑。 单人床上。 蒋利和姜小颜侧着身子,各睡一边。 蒋利没有换睡衣,穿的还是常服。 黑暗中,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两人面对面,呼吸都小心翼翼。 “你会嫌弃我吗?” 姜小颜又这样小声的问道。 蒋利:“不会。” 过了会儿。 姜小颜做足了心理准备,她很害羞地问: “如果你不嫌弃……今晚我就把我自己交给你了……” 话还没说完。 一个脑瓜崩就让她疼得在床上蹬腿。 捂着脑门,眼角都有眼泪流出来了。 黑暗的另一边。 蒋利骂她没脑子。 姜小颜捂着脑门解释: “我有脑子,我仔细想过了。” “我能感觉到,我的时间不多了。” “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还帮助了我这么多,我真的很感谢你。” “我没什么可以回报你的,所以……” “所以就想用这种方式回报我是吧?”蒋利接过话。 “……唔,”姜小颜老实承认,“是的。” “还好意思是的?” 蒋利“啧”了一声。 能明显听出,他生气了。 隐约能看到,他又把手伸了过来。 目标是脑门。 姜小颜迅速捂住脑门求饶,“别弹了!如果再弹的话,肯定要起包了!” 听到求饶。 蒋利叹口气,收回手。 “姜小颜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没听出是责骂。 姜小颜小声回答:“我问AI了,AI说男生可能会喜欢这样的回报……” 蒋利:“……” 是。 喜欢。 这个年纪,身体正常的男生谁不喜欢? 但是。 很多事情不是喜欢就要去做。 “姜小颜。”蒋利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姜小颜看向他。 黑暗中没办法看清他的眼神。 蒋利问她:“如果我接受了你这样的回报,你会怎么想?” 姜小颜沉默了一会儿,老实道:“我没想过。” 蒋利:“那就等你想清楚了再问这种事。” “可是我时间不多了。” “就算你明天就消失,我也绝不可能接受你这样的回报。” “……好叭。”姜小颜收回视线。 好不容易想到一件可以稍微回报一下蒋利的事情,没想到却让蒋利生气了。 姜小颜心里生自己的气。 想着想着。 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 蒋利就睡在旁边,她只敢小声地吸吸鼻子,不敢有其他动作。 在她又一次吸鼻子的时候。 对面传来声音。 “是刚刚我太用力弄疼你了吗?” 蒋利问的是脑瓜崩。 趁这个机会,姜小颜迅速用手背揩一下眼眶,声音闷闷地回复:“没有,已经不疼了。” “都哭了还说不疼。”蒋利这样说她一句。 之后他把手伸过来。 姜小颜以为又要挨弹。 她缩缩脖子,闭上眼睛,没有用手遮挡。 弹吧。 我真的很没用,今天惹你生气了,想怎么收拾我都行。 她这样想着。 静静等待蒋利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蒋利只是轻轻替她揉脑门。 “这样会好些吗?”蒋利问。 姜小颜睁开眼。 反应过来后。 鼻腔一阵酸楚,她没能说出话。 蛄蛹着,她往蒋利身边靠近了一点。 再靠一点。 再靠一点。 再…… “诶,”蒋利阻止她,“只能这么近了,再近容易擦枪走火。” 姜小颜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但能这么近已经很满足了。 “还疼吗?”蒋利问她。 “不疼了。” “那早点睡。”蒋利收回手。 “好,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窗外月光逐渐变暗。 夜深了。 面对面侧躺着的两人,呼吸着彼此的呼吸,一起进入梦乡。 —— —— 第81章 害怕 清晨。 蒋利比闹钟先一步醒来。 睁开眼就看到身侧熟睡的姜小颜。 她昨晚是穿着连衣裙睡的。 裙子嘛,就算睡姿很规矩,睡了一觉还是会弄乱。 她的裙摆往上移了很多,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蒋利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 ……只看一两眼应该情有可原。 可能是昨晚睡得好的缘故。 蒋利和小蒋利都格外精神。 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解除硬控后他才轻手轻脚地下床。 也不开灯。 去卫生间洗漱,他的动作放得很轻。 以前每次出门都能看到姜小颜,还以为她睡眠很浅,醒的早,没想到她睡得这么沉。 离开前,蒋利回床边拿书包,看她一小团缩在床上,还怪可爱的。 静静看了会儿她的睡颜,替她盖上被子,蒋利背上书包离开。 在他离开后。 熟睡的姜小颜,表情变得紧张起来。 鬼压床又开始了。 …… 醒来之后,姜小颜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突然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的床。 她惊然坐起。 看清熟悉的环境后,她才想起昨晚是和蒋利一起睡的。 这里是蒋利的房间。 坐在床上,姜小颜舒了口气。 鬼压床时候听到旁边有人走动,还有说话的声音,醒来发现不在自己的房间,真的有点被吓到。 姜小颜拍拍胸口。 安抚一下自己怦怦跳的小心脏。 她看眼时间,已经快早上十点钟了。 又睡过头。 也不知道蒋利是什么时候走的。 姜小颜从床上下来。 去到窗边。 外面万里无云。 蒋利的房间开窗朝西,早上阳光不会照进来。 之前她还闹了笑话,站在这里等日出。 想着这些往事。 姜小颜一只手抬到胸前,按在自己胸脯上。 心里那种难受的感觉又出现了。 每次经历鬼压床之后都会这样 同时她还能感觉到,自己剩余的时间又少了好多。 望着窗外。 姜小颜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会消失。 也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消失。 是突然“咻”的一声消失。 还是慢慢咽气,以死亡的方式消失。 又或者是一种自己想不到的方式。 姜小颜不清楚,但不管是哪种方式,她都不怕。 她死过太多次了,她不害怕这些。 她只希望,在消失前能有一个和蒋利当面告别的机会。 至少在离开的那一天,能当面对他说一声谢谢。 就这样发了会儿呆。 她才从窗前离开。 昨晚睡了蒋利的床。 姜小颜很仔细地把落在床上的头发捡掉。 叠好被子。 扫一下床铺。 做完这些,她才去做饭吃。 小僵尸的生活就是这样,朴素又简单。 别人或许会觉得很无聊。 她却觉得很满足。 她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硬要说的话和蒋利一起看电影算一件。 平时呆在家里不出门的时候,她就会玩一会儿手机。 看看,看看短剧,再和AI聊聊天。 不知道是不是装着心事的缘故,她最近很少玩手机了。 她更多时候还是坐在床边等蒋利回来。 对她而言,只有蒋利在身边的时候,她才是存在的。 或许……消不消失都无所谓。 只要还存在蒋利的记忆中,自己就永远是存在的。 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姜小颜不再想这些事情,她放空大脑,发起呆来。 等晚上蒋利回来,她和蒋利汇报今天又被鬼压床的事,蒋利询问了她一些细节,一如既往,在这件事上,两人都没什么头绪。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 姜小颜剩余的时间越来越少。 蒋利距离高考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转眼间,五月份已经过半。 这天中午。 蒋利在学校食堂吃饭,和周萌一桌。 周萌的妈妈今天工作太忙了,没来得及给她准备午餐,让她在学校食堂将就一下。 周萌倒不觉得这是将就,她觉得食堂的饭菜还挺好吃的。 本来女生该和女生在一起吃饭。 但是李欣上周的随堂测没考好,下课就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了。 她独自一个人,遇到蒋利就和蒋利一起拼桌。 对了。 差点忽略了王明。 不过现在的王明巴不得被所有人忽略才好。 有周萌这样的女生在同一桌吃饭,他巴不得把头都埋到餐盘里。 虽然他和周萌已经认识了一段时间,但算不上熟悉。 在不熟悉的女生面前,他一点都放不开。 更何况还是周萌这样的女生,家境好,人还漂亮,就算她人很随和,普通男生和她相处都还是需要一定的勇气。 过于优秀的条件,会让人望而却步。 王明? 胆小鬼罢了。 蒋利和周萌聊天。 问她什么时候去国外。 周萌说等高考完就要走了。 边吃饭边聊天。 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最近班上写同学录的事情。 毕业季,一到大课间就会有同学拿着同学录给别人写。 蒋利人缘很好,几乎每个大课间都有要写的。 周萌同样如此,虽然她在这个班的时间不长,但大家都已经完全接受了她这个很随和,脾气又很好的大小姐。 她每个大课间也有很多同学录要写,基本都是女生给她写的。 当然了,也会有男生,不过这些男生基本都是让蒋利写,然后拐弯抹角让周萌也写一下。 这些同学属于是那种为了要到某个女生写的同学录,会拐弯抹角让整个班都写的类型。 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却被搞得扭扭捏捏。 很闷骚。 周萌平时很大方,对人又和善,在班上这两个月,她不知道成了多少闷骚男生的白月光。 但凡周萌性格差一点,她都妥妥是那种经典反派柳如烟,玩弄穷小子,又要钱又索要礼物,多年之后却和有钱有势的人在一起。 很刻板,很经典。 可惜这里不是,也不是短剧,这里是生活,大家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人。 “蒋利,今天让你写同学录的那个女生,她好像对你有意思。” 周萌小声八卦。 蒋利笑了笑:“那还挺谢谢她。” 他的反应很得当,让周萌准备好的一些调侃都无处施展。 想了想,她还是问道:“那你对她有意思吗?” “我?”蒋利愣了一下,本能回答,“我有女朋友。” 快毕业了,他也不需要藏着掖着。 此话一出。 旁边闷头吃饭的王明竖起了耳朵。 眼神一下子斜了过来,带着怨气。 好像是在骂他“叛徒!” 蒋利倒是不在意王明的反应,搞得好像什么时候和他约好要永远一起单下去一样,有女朋友就有女朋友呗,大惊小怪。 只是…… 为什么周萌也是一脸吃瓜的表情? 周萌似笑非笑,看了眼四周,随后掩嘴向蒋利打听:“可以告诉我是谁吗?我保证不乱说,我嘴很严的。” 说完她竖起三根手指头,说可以发誓。 一模一样的反应。 说的话,做的动作。 全都和当初蒋利告诉她自己有女朋友的时候一模一样。 望着周萌。 蒋利内心复杂。 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忘了。 以前她只是记不住姜小颜的长相,现在是什么也记不住了。 ——姜小颜的时间不多了,她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正在消失。 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性。 蒋利越想越觉得可怕。 —— —— 第82章 遗忘和消失 整个下午,蒋利都在不断想着姜小颜的事情。 他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会把姜小颜忘记。 下午时候,他在手机上给姜小颜发了消息,对方也很快回应了他。 但仅仅只是这样,完全没办法安抚他心中的不安。 他害怕自己会一下子把姜小颜忘干净。 他还有很多话想当面对姜小颜说。 他得亲眼见到姜小颜才行。 晚上一下晚自习,他背上书包就跑出教室。 坐公交,乘地铁。 他一路小跑到家。 站在走廊里,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敲响了对门。 “来了!等一下。”屋内传出姜小颜的声音。 真真切切听到她的声音,蒋利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过了会儿。 姜小颜把门打开一道缝,看到是蒋利后才完全打开。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呀?” 说着话,她把门完全敞开。 头发还有些湿,看来是才洗完澡,正在吹头发。 门才打开,蒋利就一把将她抱住。 过于突然。 姜小颜没反应过来,但也没有挣扎。 就这样任由他抱着。 似乎是感受到了蒋利不舍的情绪。 她眼神从呆板渐渐变得柔和。 学着以前蒋利经常安抚她时那样。 姜小颜把手放到蒋利背上,轻轻拍。 “没事了,我在。” …… 晚上。 在蒋利的房间。 两人坐在床边。 “你的意思是我存在的痕迹正在消失,对吗?”姜小颜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错。 “我是说有这个可能。”蒋利补充道,“而且我也有可能会忘记你。” 听完。 姜小颜若有所思。 片刻后。 她扑哧笑了一声,看着蒋利,她问:“所以你一放学就马上跑回来抱我一下?” “……” 蒋利有些脸红,他确实被情绪左右了,做的事情有点冲动。 但这是问题的重点吗?姜小颜小朋友。 第一次被小僵尸打趣,感觉怪怪的。 蒋利让她别笑了,她还笑。 最后,她得到了一个脑瓜崩。 捂着脑门,姜小颜说他欺负人。 “笑一下怎么了嘛。”她疼得眼泪汪汪。 蒋利:“这件事很重要,别嘻嘻哈哈的。” 说的是事实,但也有一部分私心。 “我只是笑一下,又没有不重视。”姜小颜小声嘟哝,揉揉脑门。 之后她继续道:“我也不想你把我忘掉,但如果真的会忘记,那又能有什么办法?” 确实。 真要忘记一点办法都没有。 “还有,你之前不是说过吗?就算忘记了也不怕,记忆可能会消失,爱不会。” 姜小颜还教育起了蒋利。 蒋利:“那是一个意思吗?” “不是吗?” “情况都不同,怎么可能是同一个意思。” 望着小僵尸费解的表情。 蒋利解释道:“我之前和你说的是,如果有一天我把你忘了,你可以重新让我认识你。” “这次不同,这次是你要消失了,连同你存在的所有痕迹都要一起消失了。” 蒋利很认真的说完。 姜小颜思索片刻后,问一句:“有什么不同吗?” 蒋利欲言又止。 他也不多和姜小颜解释。 这些事解释了她也不会理解。 蒋利接受姜小颜会离开这一事实,但他不接受这一切会被彻底抹除。 可是话说回来,不接受又能怎么办呢? 所有的事情又不会按照他的意愿进行。 蒋利望着姜小颜。 想了片刻。 他突兀的开口:“小颜,我喜欢你。” “诶?” 姜小颜愣了一下,明显慌张起来。 “怎么突然说这个?” 蒋利:“如果哪天你消失了,我也不记得你了,我希望我说过这句话。” 姜小颜听得云里雾里。 她知道,蒋利还在担心刚才他说的事情。 她看着蒋利的眼睛。 她只是只笨蛋僵尸,不理解蒋利的这些想法。 但是…… 她把手伸过去,轻轻落在蒋利的手背上。 “蒋利。” 她声音轻柔,“我不理解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蒋利刚想说她笨。 她继续开口道:“因为对我来说,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是存在的,你一离开,我就消失了。” 说完,她自己轻轻笑了一下。 望着她的表情,蒋利没能跟着她一起笑。 姜小颜敛下目光。 她望着自己覆在蒋利手背上的手。 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回想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 “我不在乎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我存在的痕迹,对我而言……” 她抬起视线,重新与蒋利对视。 “能像现在这样就足够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目光闪动。 说完之后,房间安静了好一会儿。 蒋利少见的第一次主动和她错开视线。 把手从她掌心下抽出。 蒋利被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看向别处,“我也只是想到了有这种可能,毕竟现在还不知道你会怎么样消失,我也是猜的。” 姜小颜一脸天真,“怎么样消失我都无所谓,我已经很满足了。” 说完她憨憨地对蒋利笑了一下。 望着她这副模样,蒋利又想给她一个脑瓜崩,但见到她脑门上还没消散的红印,蒋利没能下得去手。 最终只是说她不聪明。 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 蒋利明确向她表达过心意。 就算有一天她存在的一切都会消失,也没有太多遗憾了。 至少她知道有人爱过她。 这样的结局应该不算太糟糕。 这个世界也不算太冰冷…… —— —— 第83章 母亲大人的来电 遗忘是一件很难自查的事情。 你能感觉到自己遗忘了什么,这说明没忘干净,但如果真的忘干净了,你又无从查起。 蒋利不害怕遗忘,他怕的是自己把姜小颜忘掉后,她就会彻底消失。 这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遗忘了,还能有机会再重新认识,但如果消失了,那就是永不重逢。 ——我不缺乏再次与你相遇的勇气,但我害怕和你永不重逢的未来。 这是蒋利想告诉姜小颜的。 这也是姜小颜现在所不能理解的。 小僵尸脑子不好使,这也不怪她。 她能感受到这份舍不得就行。 这段时间,除了正常生活,两人之间还多了一个环节—— 蒋利每天回来都会询问姜小颜一些事情,以此来判断自己有没有出现遗忘的迹象。 一个人没办法检验,两个人就很简单了。 设定好一些固定的问题互相问就行。 就这样,时间持续推进,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蒋利没有出现任何遗忘姜小颜的现象。 就目前来看,蒋利的担心完全不存在。 不过姜小颜的鬼压床现象越来越频繁了,已经成了常态,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的时间越来越少。 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说珍惜每一天吧。 这段时间。 蒋利还是会经常给姜小颜带奶茶。 虽然每次姜小颜都以蹩脚的借口让他别再买了,说自己已经喝腻了,但蒋利还是左耳进右耳出,经常给她买。 蒋利不觉得一星期多喝几次奶茶有多贵。 他自己有收入,这样的生活他完全能承担。 最主要还是每次看她喝奶茶的时候,她那一脸幸福小狗的模样,真的很解压。 就像是有人喜欢给小动物投喂食物一样。 蒋利也不全是为了姜小颜,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也乐在其中。 这天也是。 姜小颜蹩脚地假装生气,说这是最后一次,下次还买就不喝了。 随后她拿起吸管,“啵”的一声插上。 奶茶顺着吸管进到嘴巴。 她的表情就出卖了自己。 好好喝呀~ 双手捧着奶茶,幸福得眯眼。 甜滋滋的。 珍珠也软软糯糯的。 这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就在她正在心里虔诚赞美奶茶的时候。 突然感觉脸侧有点痒。 她睁开眼。 与蒋利对视。 眼珠子转动,她看向贴在自己脸蛋上的大手。 表情疑惑,嘴里吃着珍珠,她含糊不清,问:“这是做什么呀?” 蒋利捏了捏她的脸蛋,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没什么。” 姜小颜眨眨眼,觉得他奇怪,但无所谓了,在喝奶茶的时候可不能想其他事情,这是对奶茶的不尊重。 她继续眯起眼,珍惜地喝每一口。 蒋利看着她,又想撸撸她的小脸了。 你能理解那种可爱小狗眯起眼趴在旁边的感觉吗? 近在咫尺,乖噜噜的,很难忍住不去捏一下脸…… 就在蒋利犹豫要不要再捏一下的时候。 手机响了。 姜小颜几乎和他一齐看向放在桌上的手机。 蒋利拿起看一眼,看清来电显示后,他接通电话。 “喂?妈。” 姜小颜捧着奶茶,一边喝,一边看着他。 每次蒋利接电话的时候她都会这样看。 好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对方是蒋利的妈妈后,她莫名有些小紧张。 蒋利接电话从来不避讳姜小颜,总之又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现在?还没睡,不过等一会儿就准备睡了。” “恩,我知道了。” “你和我爸最近身体还好吧?” “恩,我们这边已经热起来了,南庆热得比较早。” “放心,不会一直开空调。” “恩,知道了。” “没事儿,你们忙。” “别,不用,她过来只会捣乱。” “好好好,知道了……” 聊了好一会儿,蒋利在说了一声“再见”后便挂了电话。 姜小颜听不到电话另一边说话的声音,也不知道蒋利的妈妈和他说了些什么。 有点想知道诶。 但是感觉不太适合问。 蒋利察觉到身侧的视线。 他看过去,姜小颜视线慢半拍撇开,飘忽不定,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她在心虚什么? 奶茶喝空了,杯底被吸得吱吱作响也不自知。 小僵尸没什么心眼子,除了脑回路比较清奇,以及喜欢吃醋之外,平时有什么事她基本都写在脸上。 蒋利觉得她好玩,明知故问: “你想知道我妈和我说了什么吗?” 闻言,姜小颜视线慢慢移回来。 心里已经大声回答了“想知道!”,但身体却玩起了傲娇那一套。 “也不是很想,但如果你想告诉我……” 还没说完,蒋利就打断施法:“好吧,不想知道就算了,我本来还想和你说的。” 姜小颜一下子慌了。 如果就这样戛然而止,今晚肯定要睡不着觉了。 她一点也不端着,双手合十,非常诚恳地求蒋利,“求求你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求求了,拜托拜托。” 刚才脑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傲娇一下,现在老后悔了。 蒋利憋笑,问她:“为什么很想知道?” 算是问到点上了。 姜小颜愣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可能是因为……那是蒋利的妈妈吧。 是和蒋利非常亲近的人。 虽然自己是只僵尸,但身为女朋友,她也想了解一下男朋友妈妈的想法,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姜小颜想着这些事情,莫名觉得不好意思。 她嘴上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爱的模样,意外好笑。 堪比不要笑挑战。 蒋利在本次挑战中坚持了三秒,你也快来挑战一下吧。 笑完之后,蒋利揉揉眼角,小僵尸本来就不聪明,也不逗她了。 蒋利将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大致和姜小颜说了一下。 因为还有两个星期就要高考了,他妈妈本来打算过来看他,但工作忙走不开,他爸爸也是,只能和他说声抱歉。 剩下都是一些家常。 基本就是问他生活费还有没有,让他最近吃点好的,学习压力大,遇到什么问题要及时联系家里。 对了,他妈妈还说想让王晓婷过来看看他,但蒋利给回绝了,王晓婷过来,指不定是谁照顾谁。 大概就是这些事情。 姜小颜听完,也不觉得无聊。 她心满意足地“哦哦”两声,表示知道了。 望着她的可爱模样。 蒋利忍不住再逗她一下,冷不丁问她:“你是不是已经在想着要怎么讨我妈妈开心了?” 姜小颜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后,又拨浪鼓般地摇头。 她脸都红了。 蒋利乐得开怀。 姜小颜脸颊烫得不行,她找个借口说今晚想早点睡,然后便仓皇地逃跑了。 —— —— 第84章 考前安排 下星期的今天就要封锁考场集体离校了。 南庆实验中学会在高考前放三天假。 放眼整个高中生涯,在非寒暑假时间段,三天假期都不算是一个小数目。 特别是对已经不知道假期为何物的高三学生来说,这已经非常奢侈了。 但这一次,大家都没有那么期待。 要高考了,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但要说多紧张也不至于。 最后的非人类一百天冲刺。 大家该燃尽的都燃尽了。 平时不是在考试就是在讲卷子,课桌上堆的资料越垒越高。 做题变成了一种惯性。 这个阶段想再大幅度提升分数已经不可能了。 大家对自己也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 每次考试分数不会有太大波动,差不多的分数听太多次,也没有了期待感。 平时考试的目的也只是为了维持住做题的状态。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高考来临。 可能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好像越接近高考,大家就越抓紧时间学习。 其实不是的。 在最后一个星期,大家反而会变得懒散一些。 一方面是,身体和精神都到达了一个比较累的临界点。 另一方面则是,五月底,天气已经很热了…… 下午,烈日当空。 风扇从早上开始就转个不停。 教室内的大家都昏昏欲睡。 讲台上。 物理老师讲题的声音有些哑,但依旧非常激情。 他用标志性的声音,抑扬顿挫地念完阿尔法。 在黑板上画完受力分析后,他转过身来,往下一瞟,就能看到后排有几个学生,在堆满课本的桌子上模仿小鸡啄米。 角落里还有同学嘴巴紧闭,一看就是才往嘴里塞了零食,被视线盯着,也不敢嚼,等视线移开才低下头,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动物城里的树懒。 还有几个毛猴子,以为自己很机智,故意把笔或者橡皮弄掉在地上,然后弯腰下去捡,趁机闭上眼睡觉或者吃东西。 至于那些在草稿本上互相写字聊天,做各种小动作的就更多了。 物理老师戴着副眼镜,他是近视,不是瞎,站在讲台上,什么都看的很清楚。 身为老师,没有谁不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很多东西都不需要看,听到声音就知道大概发生什么了。 老师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只不过老师清楚,毛猴子都一样,喜欢抓耳挠腮,要他们安安静静学习根本不可能。 看完毛猴子,再顺便瞄一眼成绩好的学生。 南庆实验中学不是重点中学。 就算在一班,成绩好的就那么几个。 一眼就扫完了。 除了蒋利有点打瞌睡以外,其他几个都很好。 不过蒋利是这几人中成绩提升最明显的。 在复习末期,成绩还能在640多分这个层次有明显提升,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平时他也观察过蒋利,蒋利有自己的学习节奏,打瞌睡可能是晚上复习得太晚了,情有可原,不打扰他。 只要别睡得太明显就行,不然影响不好。 殊不知,某人正在延续昨晚和小女友一起看电影的细节,抱在怀里,香香软软的,嘿嘿…… 周萌见老师看过来,她暗暗用手肘碰一下蒋利。 出于好心,本来想提醒他别睡了,结果破坏了蒋利维持的平衡,让他从小鸡啄米变成了大鹏展翅,直接趴在桌子上睡…… 物理老师表情一暗,强行装作看不见。 他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清清嗓子,用三角尺在讲桌上轻轻敲几下: “认真听课,这道题很重要,下星期高考可能会考到相关的知识点……” 说着话,他转过身继续写板书。 写势能公式的时候,故意用力,粉笔和黑板发出嗞——的尖锐声响。 这让很多打瞌睡的学生都清醒了许多。 其中就包括睡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的蒋利…… 比起抓人点名批评。 以这样的方式提醒一下,让走神的毛猴子端正一些,才是更好的选择。 有救的人,自然会回过神来,没救的……那谁也救不了。 课间。 周萌还和蒋利聊天,说他运气好,简直就是气运之子,上课时候他刚趴下睡下,老师就刚好移开视线没看到,还说他高考时候肯定也能有这么好运气。 周妈妈就是会聊天。 蒋利都快被哄成胚胎了。 …… 晚上,下自习回到家。 蒋利洗完澡,姜小颜按时过来。 没等蒋利发出一起看电影的邀请,姜小颜就先一步说道: “昨晚我们一起看电影看得好晚,你快高考了,这对你很重要,我们这段时间还是不要看电影了,会耽误你休息。” “瞎说,一点都不耽误。”失去了占小僵尸便宜的机会,蒋利语气悻悻。 但也只能听小僵尸的。 她一片好心,自己也不好扫兴。 学会接受对方的好意,这是情侣关系中很重要的一环。 不看电影。 两人就坐在床边聊会儿天。 蒋利照常询问她一些过往的事情,姜小颜也按例问他几个问题,比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什么地方。 这些都是蒋利要求的,用于鉴定自己是否出现遗忘的迹象。 这已经成了每日流程。 确认完毕,没有任何问题。 走完这些流程,蒋利以为姜小颜要回去了。 结果没有。 她看起来犹犹豫豫的,明显有话要说。 蒋利也不妄图揣测小僵尸的心思,直接问: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心思被说中,姜小颜身子一颤。 她抬眼看蒋利,迟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 “你高考是在几号?”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蒋利还是如实相告: “我们6月3号放假,6号封停考场,7号到9号高考。” “你等一下哦。”在他说话的时候,姜小颜拿出手机,解锁后,一指禅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她嘴里还在默念,“3号放假……7号考试……” 这是在干什么? 蒋利好奇,把脑袋凑过去。 姜小颜也不躲闪,就这样让他看屏幕。 看着她在便签上记录考试时间。 蒋利问她:“你记这个东西干什么?” 姜小颜一边打字,一边问他,“你高考的时候应该不能在学校吃饭吧?” “恩,我应该要回来自己做饭吃,或者在外面买饭也行。” “我想……给你做饭。” 说完,她字也打完了,侧眼偷偷观察一下蒋利的表情。 见对方呆呆的,她解释道:“高考很重要,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做好饭等你回来吃,这样你就不用去外面吃了,也不用等回来了再做饭。” 说完,生怕被拒绝,她又赶紧补上一句:“放心,我不会做得很难吃,这段时间我已经练习很多次了,味道还可以。” 听她说完,看着她忐忑的眼神。 蒋利心里感受到了什么。 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这种时候就特别想亲她一口。 但要克制。 有些东西一旦尝试了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还不是时候。 蒋利对她灿烂地笑道:“那就麻烦你了,先提前和你说声谢谢。” 闻言。 姜小颜忐忑的表情转换成了好看的笑颜。 她“恩”地点点头,保证道: “我会做好饭等你回来吃的。” —— —— 第85章 离校 对大多数人而言,高考都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生节点。 但仔细回想一下,其实大家都没有太多关于高考的记忆。 考几场试,稀里糊涂就结束了。 六月三号。 南庆实验中学迎来了高考前的三天假期。 这天正午十二点。 上完最后一节课,任课老师前脚出去,班主任老方后脚就走了进来。 无缝交接并不是老师们安排有多紧凑。 而是往些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很多学生撕书往楼下撒。 不管告诫了多少次,都还是没有用。 只能采取这样的方式。 老方站在讲台上,双手杵在讲桌边缘,望着同学们。 嘴巴才张开,还没出声。 不知道哪个班的学生大喊大叫起来,伴随着一阵阵欢呼和撕书撕卷子的声音,对面楼的学弟学妹们也跟着欢呼起来…… 显然,有班级的老师进教室进晚了,学生们撕书还是快了一步。 靠窗的同学够着脑袋往外看热闹,能看到不远处有漫天的纸张哗哗往楼下洒。 很快,就听到了那个班的班主任吼叫,外面走廊马上安静了下来。 往窗外看的同学也收回视线,表情幸灾乐祸。 讲台上,老方用大拇指点点身后,“八班的班主任要被校长骂了。” 说完,故意停顿一下,他拿起水杯喝口水,放下水杯才继续道,“如果你们也像那样,我也会挨骂。” 同学们笑了起来。 老方总是这样,带着点奇特的幽默细胞。 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特别是搭配上他那张严肃古板的脸,有种奇怪的笑点。 让同学们笑一会儿,老方才让大家安静一下,有几件事要说。 大概就是交代一下考前注意事项,文具,准考证,考试时间,还有让同学们这几天别吃坏肚子,饮食尽量清淡一些,在家里也不要疯玩,高考还没结束,不要松懈…… 简短的班会结束。 老方环视一圈教室。 “祝大家高考顺利,等六号早上,我们考场见。” 说完,最后说了声“下课”他便走出了教室。 老方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也是听之前他带过的学长学姐讲的,每年高考,考前和考后他都会迅速离开。 别看老方平时严肃古板,不苟言笑,但他其实是那种会掉小珍珠的类型。 这种师生离别的场面他可受不了,看似冷酷,实则是个傲娇。 说不定背地里还会偷偷抹眼泪。 老方,你真的,我哭死。 教室里同学们收拾着各自的物品,互相说了会儿话。 课本和卷子前几天就已经搬空了,大部分人都只是背了个干瘪的书包。 “六号见了。” 蒋利对周萌说一句,背上书包。 “六号见。”周萌回应他一句。 这时,校内广播响了起来,有一些滋滋响的底噪,音质很差。 每次在食堂吃饭时候,都能听见广播里播音同学播报——某年级某班同学来稿…… 这次换成了: 学长学姐们,三年耕耘,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 又长又官方的祝福词。 但就是这样,要离开教室的同学都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 客套话讲完,这才到了重头戏。 随着广播里响起某首经典毕业歌曲的旋律。 高三教学楼对面,两侧,两道长长的红色条幅哗——地落下来。 【这一次,做自己的锦鲤!】 【学长学姐们,高考顺利!】 大家都离开教室,挤到走廊去看。 还有不少人拿出手机拍照。 李欣挽起周萌的手,一起跑出去,抢先在走廊边占位置。 王明也挽起蒋利的手…… “死开!别恶心我。” 蒋利一个闪躲,没让他挽住手。 王明阴阳怪气,夹着声音搞怪,一直学着刚才李欣挽住周萌的动作去抱蒋利的胳膊。 蒋利练自由搏击的,连续几个闪躲手,他用手指着王明,警告道: “别逼我在快毕业的时候扇你嗷。” “嘁!”王明也不和他闹了,毕竟刚入学的时候蒋利真的把他放倒过,这种玩笑开不得,“没意思,赶快的,外面要没位置了。” 说着,他先跑出教室。 蒋利望了眼外面满是人的楼道,慢腾腾地检查一下桌空。 他并没打算去凑热闹,自然也不在乎有没有位置。 出了教室,他望眼满是人的长廊,再看向对面楼的学弟学妹们,也全都在走廊上。 好热闹。 对面的学弟学妹们明显更开心,得益于学长学姐们高考,他们迎来了小长假。 伴随着广播站里播放的歌曲,大家也都跟着唱起来。 大合唱从一开始的毕业歌曲,渐渐到了友情啊,爱情啊之类的。 有的小情侣躲在角落处,暗暗牵着手。 办公室里,老师对外面发生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有什么危险就行。 蒋利走过一班教室门口。 看眼里面讲台。 他想起了小蜜蜂开得最大声的英语老师,单手画圆的数学老师,还有劈砖的物理老师…… 走过和同学一起打闹的走廊。 走过课间操时候总是拥挤的楼道。 离开相伴三年的教学楼。 下次再见,就是高考了。 走在通往学校大门的主道上。 他背对夕阳。 蒋利看到自己脚下的影子向前延伸。 就像是现在他赶不上自己的影子一样,曾经的高中时光也对他说了再见。 教学楼那边有些跑调的大合唱,他也不经意地跟着哼唱。 音质很差的校园广播,此刻也格外动听。 来到学校大门口。 蒋利停住脚步,他拿出手机,转过身给夕阳下的学校拍了张照。 他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想的是—— 如果现在姜小颜在身边就好了。 拍完照。 他收起手机,往家的方向走。 下午五点多。 晚高峰的地铁让蒋利彻底脱离了唯美的毕业离校氛围。 好在不妨碍他要回到住处和姜小颜分享这件事。 兴冲冲回到家。 开门就闻到饭菜香。 穿着小熊围裙的姜小颜回头。 她手里拿着小锅铲,头发是挽着的,在乌黑的头发衬托下,侧颈特别白。 “你比我想的快,等一下喔,菜马上做好了。” 说着,她回过头,继续炒菜。 昨晚她就和蒋利说好了,今天先做一顿饭给他尝尝,试试合不合口味,毕竟高考很重要,姜小颜不想搞砸。 “好香啊,你都做了些什么菜?”蒋利说着话,走过去。 他站到姜小颜身后。 闻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在闻姜小颜的脖颈还是菜…… 蒋利以前也是个正人君子来着。 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收不住了。 就算是老干部也不能随便考验。 这也是蒋利一直不敢和姜小颜有更亲昵动作的原因。 他不相信自己的意志。 就像是在拉肚子的时候,不相信任何一个屁一样。 牵过手,他就经常牵手,抱过姜小颜,他就老是想抱姜小颜,闻过味道,他就…… 从根本上杜绝才是最保险的。 “香吗?”小僵尸头也不回,天真无邪地问。 “香。” 蒋利视线看着姜小颜白皙的侧颈。 也不知道他是在说什么香。 姜小颜:“你先去洗手,马上就能吃了。” “好。” 蒋利有些小变态地低头在她脖颈处闻了一下,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洗完手出来。 姜小颜已经把饭菜摆在了折叠桌上。 很普通的家常菜。 拍黄瓜。 西红柿炒鸡蛋。 青椒炒肉。 豆腐丸子汤。 两个人吃这几样已经算比较丰盛了,多了也吃不完。 蒋利“哇”了一声,坐下。 姜小颜像是新婚的小媳妇那样,赶紧把碗筷给他,让他尝尝味道。 等蒋利吃完第一口,说出“好吃”两个字之后,姜小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紧绷的肩膀才松开。 她心里比蒋利还开心。 “这个味道好吃的话,等你高考时候我就这样给你做了。”说着话,她也拿起筷子夹着菜吃。 蒋利停止扒饭的动作,含糊不清道:“啊?只是高考的时候吗?” 姜小颜表情呆呆地看向他。 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蒋利:“你是我女朋友,做菜这么好吃,我还想着以后让你做多几次饭呢。”他语气悻悻。 听完,姜小颜莫名脸红,她假装很忙的吃饭,然后有些结巴的回答:“如、如果你喜欢吃的话,我可以天天给你做……” 最后几个字越说越小声。 蒋利还使坏装作没听清,故意大声问她,“你说什么?” 小僵尸又害羞,脑子又不好使。 她没能抬眼看到蒋利坏坏的表情,只是又结结巴巴地说了一遍。 小脸更红了。 直到对面的蒋利扑哧笑出声,姜小颜才知道自己被捉弄了。 她鼓着腮帮子,抬起碗努力扒拉饭。 嘴里含糊不清道:“谁最后吃完谁洗碗!” 臭蒋利! 还笑! 你就等着洗碗吧! —— —— 第86章 禁忌知识 清晨。 又是一模一样的鬼压床…… 姜小颜醒来。 睁开眼。 她神情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回味着刚才梦里的内容。 她隐约听清了鬼压床时,旁边走动的人说的话。 但一睁开眼就忘了。 努力回想,心里却莫名难受,眼角有些痒。 她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流泪了。 我这是怎么了…… 姜小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 但她也没有抬手去擦。 就这样任由眼泪从眼角流出,经过脑侧和耳朵,落到枕巾上。 为什么我的心里会这么难受…… 姜小颜一遍又一遍的自问。 但没人能给她答案。 在这种时候,她就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冲动——把心拿出来丢掉。 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缓了好一会,这种感觉才渐渐褪去。 心里重新平静下来。 她闭眼感受一下。 那种生命流逝的感觉特别强烈。 自己剩下的时间又少了很多…… 轻轻叹口气。 姜小颜起床,擦去眼角的泪痕,去洗漱。 这种情况从前段时间就开始了。 她也没太在意。 洗漱完,她来到书桌前坐下。 望了会儿外面的街道。 等阳光稍微漫进来了一点,她才拿出笔记本。 记录昨天的事情。 昨晚在蒋利那边吃完饭,然后还一起看了电影,聊天聊到很晚才回来,洗漱完就睡下了,没来得及写,现在补上。 姜小颜的日常记录写得比较简洁,不表达什么情感,就只是单纯的记录。 写起来比较快。 写完之后,她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这是蒋利昨晚传给她的。 是他在学校拍的照片,他还讲了很多毕业季的事情。 望着照片里的教学楼。 姜小颜有点羡慕。 之前她也去过蒋利的学校,说实话,她当时就在想,如果自己也能在这里上学就好了。 当然了,小僵尸并不是有多好学。 她只是觉得,如果自己也能在这里上学,那就不用每天都在家里等蒋利放学了。 可以一起上课,一起学习,一起放学回家。 对别人而言,这些事情可能都很寻常,但对姜小颜来说,这是她无法奢求的。 她没办法与别人交互,在学校里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不说,她本身的存在还会让蒋利分心,担心她会不会在操场被人撞到之类的。 姜小颜也懂事,从那以后就没提出要跟蒋利去学校。 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会想。 特别是鬼压床之后,在房间里的时间就特别难熬。 看了会儿手机上的照片,发了会儿呆。 等时间差不多了,姜小颜离开房间。 昨晚约好了今早一起吃早餐。 来到走廊上,她敲响对门。 在敲到第三次的时候。 里面才传出蒋利的声音: “等一下!” 之后又过了好几分钟,蒋利才打开门。 “不好意思,昨晚我把闹钟关了,睡过头了。” 说着话,蒋利从屋内出来,关上门,“走吧,早点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听你的。” 姜小颜本能回答。 她视线不住地看向蒋利乱乱的头发。 感觉像外面树杈上的鸟窝。 有点好笑。 蒋利没在意,他很自然地牵起姜小颜的手,往楼下走。 好吧……很难不在意。 姜小颜一直盯着看,蒋利也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威胁她:“你再看我就弹你脑瓜崩了。” 很受用,姜小颜立即收回视线。 人威胁小僵尸,人坏。 小僵尸听人话,小僵尸好。 在心里,小声蛐蛐一下蒋利。 她脸上却带着笑意。 总感觉像这样被威胁一下,还挺好玩的。 这段时间,电影,短剧她都看得差不多了,在家里等蒋利的时候,她看起了网络。 在某个黄黄的网站,她看到了某个叫慕奶伊的作者写的。 其内容不堪入目,令人费解。 写得不好看,也很无聊,但也正适合无聊的时候翻一翻。 不知不觉看完了,里面讲的东西很怪。 居然女主喜欢被欺负?无法理解。 姜小颜看完了也想不明白。 但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好像也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被蒋利威胁的时候,居然会有点心跳加速。 想着奇怪的事情。 她嘴角不自觉带上笑容。 突然,姜小颜回过神来。 我这是在想些什么啊! 她用力地摇脑袋。 这种以后还是不要看了,很不对劲! 蒋利侧头看了眼摇头晃脑的小僵尸。 也不知道她这是在干什么。 心有担忧。 要是没牵手,这摇头晃脑的,不得撞电线杆上? 哎。 自己的女朋友就是这样,还能怎么办? 蒋利叹口气,又把姜小颜往自己旁边牵了一点。 只能再牵稳点了…… —— —— 第87章 真的好像男女朋友 六月三号到五号,是高考前的三天小假期。 如班主任老方所说,高考还没结束,不能松懈。 蒋利在家里,也不玩手机,每天都看书做题保持题感,也注重休息,规律起居。 放假那天晚上夸了姜小颜做饭好吃,这只小僵尸就每天都傻乎乎地过来给他做饭。 每次蒋利都会夸奖她。 然后就能看到她嘴角抑制不住的笑容。 饭后,蒋利要去洗碗,也被她阻止。 “你去看书吧,我来洗就好。” 蒋利反驳她,她就会说出那一句,“高考很重要,这些事我来就好。” 都这么说了,蒋利也只能依着她。 出租屋不大。 蒋利在床边的小折叠桌上做题,姜小颜就在窗户旁边的洗碗槽洗碗。 蒋利一侧头就能看到她。 虽然只能看到背面,但蒋利总感觉她又在傻乐。 也不知道洗个碗有什么开心的。 收回视线。 蒋利有种哄骗无知少女的负罪感。 每天夸她让她过来做饭就已经有点那啥了。 她还洗碗扫地,自己PUA自己,说是高考重要,这些事她来做就好。 一时间竟有点那种穷酸书生伏案苦读十载,苦命妻子任劳任怨包揽家里所有家务的既视感。 等我金榜题名,我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呜呜呜。 太感人了。 蒋利思绪飞远,东想想西想想。 说实在的,刚吃完饭,一点都不适合看书。 他放下笔。 姜小颜也洗完了最后一只碗。 她轻手轻脚地把碗收起来。 转过身,见蒋利看着自己。 “是我吵到你了吗?”姜小颜问。 蒋利:“那倒没有。” 说着,他站起身,“走吧,和我出去晒会儿太阳。” 面对蒋利提出的邀请,姜小颜面露欣喜,但旋即又有点担心,“你不看书吗?这样会不会耽误你学习?” “不会,我有我的计划,现在该休息,走吧。” 蒋利让她别瞎操心,随后便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出租屋楼下,护道树旁边有几张长椅,阳光从枝叶缝隙透下来,斑驳点点,落在上面。 六月份,南庆正午十二点的太阳,就连老年人都会觉得晒。 估计也只有姜小颜能够傻乎乎的直晒了。 蒋利可接受不了,要一起晒太阳,他也只能接受像现在这样的程度。 两人坐在长椅上。 蒋利闭上眼,向后靠在椅背上。 听着时不时从面前马路上经过的车辆声音,时间好像慢下来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轻响。 望着惬意的蒋利,平时最会享受阳光的姜小颜却担心起来。 “真的不要紧吗?七号就要考试了。” 阳光落在扬起的面庞上,蒋利眯着眼,侧头看向姜小颜。 明明不是她考试,她却比谁都还要急。 看不出来,平时性子很淡的小僵尸居然还是个急急国王。 “别操心了,我有我的安排,劳逸结合。” 说着,他收回视线闭上眼,继续扬起脸。 “可是……” 姜小颜还没说完,蒋利命令她不准再说这种坏氛围的话,不然就要挨收拾。 “唔……”姜小颜闭上嘴,不敢多说了。 蒋利也是最近才发现,对姜小颜强势一点,交流起来会省事好多。 最主要的还是她也不反感这样的交流方式。 蒋利也觉得挺好的。 当然了,会有点大男子主义的嫌疑,但无所谓了,生活不是过给别人看的,相处的双方觉得舒服就行。 蒋利闭着眼,用言语引导姜小颜: “放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享受阳光,感受微风……” 姜小颜很听话,照他说的做,不一会儿,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最近她总是感觉很疲惫,一放松下来,睡意也随之出现了。 只要在蒋利身边,她就觉得很安全。 阳光……好舒服啊。 两人就这样坐在长椅上。 这个时间点,这条路没什么人走,很安静。 大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树叶时不时被微风吹响,身处安全的环境里,天然的白噪音很助眠。 渐渐地,姜小颜的呼吸变得平缓。 失去控制,她的脑袋慢慢歪过来,搭在蒋利肩头。 少女是睡着了,少年却完全清醒了过来。 蒋利小幅度转头,看看靠在自己肩头睡着的少女。 感慨她睡眠好的同时,自己的心跳稍微加快了些。 距离很近,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 还有。 她好漂亮啊。 我们这样……真的好像男女朋友。 不对。 本来就是男女朋友来着。 占便宜占习惯了,蒋利都快忘了她是自己的女朋友。 蒋利看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收回视线。 他现在有收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等高考毕业后,他就是能对自己未来负责的成年人了。 到时候可以和姜小颜做更多男女朋友之间的事。 这里更多事指的是一起规划未来。 想着这些,蒋利心间油然而生一种幸福感。 同时还伴随着一些哀伤。 不知道姜小颜会在什么时候消失…… 感受着此刻的静谧。 蒋利轻轻叹口气。 真的好想和她过一辈子。 哪怕她只是一只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能注意到的小僵尸。 也真的好想和她过一辈子。 一辈子…… “一辈子都这样我肯定接受不了。” “是啊,换做是我,我宁愿早点结束。” “别说了,还是赶紧扫地吧,在这里待着怪不舒服的……” 喀沙沙。 喀沙沙。 喀沙沙。 姜小颜听着身侧的声音,这种沙沙声不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很熟悉。 对了。 是扫地的声音。 还有人在旁边走动。 咦? 刚才不是和蒋利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吗? 现在怎么会躺在床上? 姜小颜感到困惑,她想睁开眼看一下,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熟悉的感觉蔓延全身。 她这时才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又被鬼压床了。 —— —— 第88章 少女的秘密 “小颜。” “小颜。” “小颜……” 伴随着轻微摇晃,在第三次被呼唤名字后,姜小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脑袋从蒋利的肩头移开,她看向蒋利,“我……刚才睡着了?” 蒋利满脸心疼,语气轻柔,问她:“是做噩梦了吗?” 姜小颜不明白蒋利在说什么。 她茫然地眨眨眼,后知后觉,她感受到侧脸有道冰凉的痕迹。 有些痒。 抬手,用手背揩一下。 这是…… 她呆呆地望着手背上的湿痕。 蒋利表示歉意:“我知道把熟睡的人叫醒很不好,但你刚才眼泪流得很厉害,我担心你。” 说完他又问姜小颜是不是做噩梦了。 姜小颜抽抽鼻子,用手把泪痕擦掉。 “也不算是噩梦吧,只是刚才又被鬼压床了。” “鬼压床?” “恩。” 姜小颜点点头。 她也实在是没想到,在外面睡着居然都会被鬼压床。 情况严重。 她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意料之中,那种剩余时间大幅度简短的感觉很强烈。 应该……没剩多少时间了。 蒋利抬手,替她把脸侧遗漏的泪痕擦掉,“鬼压床为什么会哭?” 听到询问。 姜小颜本能张嘴回答,可是嘴巴才张开,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她确定自己在梦里听到了什么,心里很难过,但醒来之后就全忘了,想回答,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望着她蓝牙连接已断开的表情。 蒋利感觉她脑子里有缓冲圈在转。 真担心她会死机。 “想不起来就别硬想了。”蒋利这样说道,替她仔细地擦完最后一点残留的泪痕,收回手。 “恩。”姜小颜点点头。 蒋利询问自己关心的事情,“你感觉自己能存在的时间有没有变化?” 每次姜小颜和他汇报完鬼压床,他都会这样问一句。 望着蒋利的表情。 姜小颜很想撒谎,但她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感觉又变少了很多,应该没几天了。” 她说得很小声,不希望蒋利听到。 小孩子总是会有这种天真的想法。 “这样啊……”蒋利轻轻叹口气。 想藏住表情,可是落寞难掩。 见状,姜小颜安慰他,“你放心,我肯定会把你高考那两天要吃的饭菜做好才消失,不会出岔子的。” 望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 蒋利眼皮颤了一下。 相视片刻。 蒋利一字一顿地说:“姜小颜,我真想把你的脑壳打开看看。” “唔……怎么说得那么吓人?”姜小颜缩缩脖子。 蒋利无语透顶,“我叹气是因为你会消失,不是担心高考时候没人做饭给我吃,你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脑壳里面不会真是空的吧?” 他语气有点凶,姜小颜缩着脖子,小可怜见地回答:“好叭……我知道了。” 蒋利想继续说她两句,但看着她这个样子也没好说下去。 每次犯错都是这样,让人不忍心罚她。 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蒋利欲言又止,闭着嘴,用鼻子哼气。 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戳到了姜小颜的什么笑点,她扑哧笑了一下。 “站起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唔……” 此时,她就像是惹父母生气的小孩,当父母正在气头上的时候,冷不防想到好笑的事,一不小心笑出声…… 那很遭罪了。 站在路边,低着头,小手抠着裙边,被蒋利骂了好久。 说她乱七八糟想一些有的没的,也不往好的方向想。 姜小颜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蒋利这么能骂人。 平时看他还挺友善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与此同时。 南庆实验中学正在开会的老方突兀的打了个喷嚏。 …… 晚上。 姜小颜按时去敲蒋利的门。 白天她很懂事,乖乖呆在自己房间,不去打扰蒋利复习。 “进。” 屋里传出一个字。 姜小颜拿出钥匙开门。 进屋合上门。 只见蒋利正从小桌板前起身,把卷子折起来。 “才刚结束吗?”姜小颜过来。 “恩,做了套题。”蒋利随口回答。 姜小颜看着那些书本和卷子,感叹,“好辛苦。” 蒋利笑了一下,看向她,“其实也还好,学起来就没那么辛苦了。” 说完,蒋利问她今晚要不要看电影,姜小颜拒绝了,理由还是让他以高考为主,看电影可能会影响到他。 “这么明事理,娶了你肯定很幸福。”蒋利开玩笑。 姜小颜脸红,她知道是玩笑,但心里还挺开心的。 “别开这种玩笑了,我再过不久就要消失了,等我消失后你会遇到到很好的女孩子。” “你又知道了?” 姜小颜看向蒋利,“如果死后会去到另一个世界,那我肯定会在另一个世界为你祈福的。” 她表情认真。 蒋利莫名有点难受。 “别说这种话,你现在不是还没消失吗?别多想了。”蒋利抬手,轻轻在她脑门弹了一下。 姜小颜呆呆地看着他。 脑瓜崩第一次这么轻柔,她还有点不适应。 之后两人坐在床边。 姜小颜过来的时候还带来了笔记本。 她询问蒋利,等高考的时候他想吃些什么。 蒋利刚要开口回答。 姜小颜让他等一下。 随后她便起身,去到小折叠桌旁,就坐在刚才蒋利复习时候的那个小凳子上,把笔记本在桌上翻开,拿好笔。 “好了,你说吧。” 姜小颜一脸认真,又补充一句,“太难的我做不来,稍微有点难的我这两天可以学习一下。” 还挺严谨。 还分好的难度。 蒋利在心里打趣,觉得她好玩。 之后就是蒋利报菜名,姜小颜询问菜品的细节,要重油一点还是清淡一点?要甜口还是咸口?要热腾腾的还是稍微晾一会儿的? 虽说是蒋利参加高考,但有趣的是姜小颜更上心。 记录完蒋利想吃的菜,姜小颜检查一遍。 蒋利凑过去看。 别说,小僵尸写的字比以前好看多了。 以前小僵尸离家出走,蒋利为了寻找她的去向看过一次笔记本,她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现在工整了许多。 再看眼内容。 菜名和细节记录了小半页。 姜小颜一边检查,一边说话,“一会儿你在手机上买点菜吧,食材不够了,明天我下去提,不会影响你复习。” 想得还挺周到。 蒋利回了一句:“行。” 姜小颜检查完毕,没发现什么问题。 就在她要合上笔记本的时候。 蒋利发现笔记本已经快用完了,后面没剩几页,遂问她,“你前面都记了些什么?怎么写了那么多?” 听到问话,姜小颜“啪”地一声将笔记本合上,压在胸口,语速很快:“你想干什么?” 她警惕地看向蒋利,生怕他抢。 反应过度。 蒋利愣了一下,“……我只是问问,没想看。” “里面是秘密,不能看。”姜小颜表情严肃,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从座位上起立。 蒋利有些无语,“我没想看。”他又重复一遍。 姜小颜与他保持着距离,移动到门边,说了句“早点睡”后,便溜了。 好险。 如果被蒋利看到里面的日记那到时候就没感觉了。 要等自己消失后他才能看。 那些用水伪造的眼泪可是秘密武器! 就等着哭吧! 看你还骂不骂我。 坏蛋蒋利。 你就后悔去吧。 啊哈哈!(拟真邪恶笑声) 姜小颜这样得意地想着。 回到家,把笔记本安全放到桌上。 —— —— 第89章 谎言(二合一) 鬼压床醒来之后心里会很难受。 这件事姜小颜对蒋利汇报过。 蒋利也经历过鬼压床,醒来之后心里确实会不舒服,所以当时在她向自己汇报这件事的时候就没太放心上。 直到今天在长椅上,她靠在自己的肩上睡着,并且再次经历鬼压床。 蒋利才知道,她说的心里难受和自己所理解的心里难受不是一个概念…… 晚上。 蒋利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浮现出姜小颜流泪的模样。 她没有表情,但眼泪就像是遭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止不住的流。 蒋利也不是第一次见姜小颜哭了,但哭得这么凶还是头一回。 说起来也神奇。 以前她一边哭一边嚎啕的时候,蒋利也没太心疼,只是觉得她憨憨的。 但今天这样平静无声的哭,却让蒋利心里很不是滋味。 感觉很压抑,很难受。 平时姜小颜哭了,蒋利知道,只要把她抱在怀里哄哄就好了,小僵尸很乖,心事也少,哄一下就好了。 但是那无声的哭泣,蒋利却感到束手无策,他不知道那样的眼泪要怎么样才能止住…… 黑暗中,蒋利叹息一声。 闭上眼。 以后多给小僵尸一点关怀吧。 自己也没什么可以做的,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稍微给她一点慰藉。 哭成那样子,不敢想她心里有多难受。 难怪以前她会把心丢掉。 …… 清晨。 姜小颜以一个不太规矩的睡姿醒来。 头朝床尾,身子蜷缩。 发了会儿呆,她擦掉眼泪,在床上坐起来。 脖子有点疼,落枕了。 她歪着脑袋去洗漱,这样感觉稍微舒服些。 她平时睡觉很规矩,之所以昨晚会睡成这样,还要从一个天才般的想法说起。 姜小颜昨晚在写记录的时候突发奇想。 每次发生鬼压床后,自己的存在时间都会大幅减少。 那不睡觉不就没事了? 她一拍脑袋。 这么简单的办法怎么之前一直没想到? 被自己天才的想法惊讶到,同时暗暗在心里说蒋利是笨蛋。 平时很聪明,这时候却不如自己。 嘻嘻。 想到就开始实行。 昨晚,为了对抗睡意,姜小颜盘腿坐在床上,披着被子,看等天亮。 然后……就变成刚才那样了。 ……好吧。 姜小颜承认,自己的想法还是天真了。 无论是失眠还是犯困,睡眠都不是正常人能抵抗的。 正常僵尸也不行。 她歪着脑袋,洗脸刷牙。 昨晚和蒋利说好早上一起去楼下吃早餐。 时间也差不多了,蒋利没有过来,姜小颜就主动过去。 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敲门。 正巧,蒋利也洗漱完从屋内出来。 互相问好后,两人相伴下楼。 “你歪着脑袋干什么?” 下楼时候,蒋利问姜小颜。 姜小颜老实巴交地把昨晚的事情说出来。 听完,蒋利乐个不停。 在早餐店啃包子的时候,他回想起来还绷不住笑了几下,惹得老板娘侧目,用奇怪的视线打量这边。 姜小颜不敢怒也不敢言。 只能眼神幽幽地看他。 也不知道哪里好笑了。 一直笑。 傻不楞的。 这样想着,她用力咬一口包子。 咬你。 早餐结束,两人往店外走。 蒋利得了一种看见姜小颜歪脑袋就想笑的病。 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好。 一直笑,有点讨厌。 面对又开始笑的蒋利,姜小颜忍着不适,强行把脑袋摆正。 不想被他笑了。 发现小僵尸有点生气了。 蒋利也不笑她了,收敛笑容,“好了,不笑你了,你脑袋还是歪着吧。” “不要。”姜小颜拒绝。 别看她死过很多次,但她其实很怕疼。 强行掰正落枕的脖子,让她眼角有泪花打转。 上到老楼三层。 姜小颜第一时间拿出钥匙开门回屋。 关上门,她立刻把脑袋歪过来,瞬间,浑身感觉轻松了许多。 还是这样舒服些。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赶紧开门。 还好,对门的蒋利还在掏钥匙。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 姜小颜:“一会儿我过去做饭给你吃,你专心复习就行。” 望着歪脑袋的小僵尸,蒋利憋笑,回她一声:“知道了。” 人在憋笑的时候,表情是最难绷住的。 望着努力憋笑的蒋利,姜小颜忽然明白过来,她腮帮子一鼓,关上门。 讨厌。 不想理他了。 心里这么想,身体却很诚实。 到点了,姜小颜就自己过去。 她很懂事,自己拿钥匙开门,也不打扰蒋利,自己去厨台做饭。 感觉会是那种自己动的类型。 这里的自己动是指自己行动,有独立能力。 吃完饭,蒋利要洗碗,又被她推着去折叠桌旁坐下。 “这些我来就好了,你看书吧,累了就躺床上歇会儿,不用担心。” 说完,姜小颜对他笑了笑,然后又跑去洗碗了。 望着姜小颜的背影,蒋利没想到她会是个妈妈型的女友。 快被她照顾成小婴儿了。 饿了要吃奶的那种。 看了一会儿。 蒋利收回视线,翻开错题集继续看。 碗橱旁,姜小颜把洗好的碗筷收起来,轻手轻脚,尽可能把声音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她脸上带着笑容。 说实话,这两天是她过得最满足的两天。 平时一直吃蒋利的,用蒋利的,还经常能喝奶茶。 现在总算能为他做点事了。 这种感觉姜小颜很喜欢。 做事的时候她心里会很踏实。 收拾好碗筷,她回头看了眼伏案看书的蒋利。 有一说一,他认真学习的样子还挺帅的。 犯了会儿小花痴,姜小颜悄步到冰箱旁。 打开冰箱。 里面满满当当,菜是今天上午去自提点拿的,是未来几天要用到的食材。 检查一下,她在心里规划一番,然后合上冰箱门。 正当她准备悄悄离开的时候,蒋利抬头看了她一眼。 姜小颜用悄悄话的语气,对他说:“我先回去了,你加油,要注意休息。” 说完,她朝蒋利笑一下,然后踮着脚离开。 傻乎乎的。 虽然她这个样子有点好笑,但她笑起来是真的有点好看。 说起来。 最近姜小颜的笑容好像越来越多了。 这是好事,多笑笑才像这个年纪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如果她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蒋利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轻微出神。 是啊。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 一转眼,到了六月七号。 今天是高考的日子。 早上七点钟。 姜小颜被闹钟叫醒,提前结束鬼压床。 习惯性把眼泪擦掉,她翻身下床。 迅速洗漱完,她去叫蒋利起床。 来到对门。 哆哆哆! “起床了吗?” 隔着门,里面传来蒋利的声音,“在上厕所!” 姜小颜“哦”了一声,在外面等待。 过了会儿,蒋利打开门。 一照面,蒋利还没和她问好,姜小颜就先对他说:“准考证和身份证都带好,笔也不要忘带,保持平常心,像平时考试一样就行。” 蒋利没回话,只是眯眼,静静地看了姜小颜一会儿。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这些话,昨晚他妈妈也在电话里对他说过…… 一模一样。 连语气都很像。 不会真要成妈妈式女友了吧? 蒋利说都准备好了,姜小颜这才放心。 蒋利回屋去背书包。 证件和文具都比较零散,背个包方便一些。 等他出来,关上门。 离开前,姜小颜让他再检查一遍。 蒋利说不用,姜小颜表情严肃,“再检查一遍。” 相视几秒。 “行。” 蒋利依着她,当她面检查。 见所有证件都齐全了。 姜小颜严肃的表情才舒缓开。 “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这些话听起来莫名有种新婚妻子的既视感。 不过那抠在一起的手指……真有那么紧张吗? 蒋利都不觉得紧张,反倒是她,感觉今天更像是她高考。 蒋利离开前,例行问她:“昨晚被鬼压床了吗?醒来之后有没有哭?有没有感觉剩下的时间变……” 还没说完,姜小颜从背后推着蒋利: “诶呀,不要问这些了,你专心高考,快去吧。” 小僵尸还学会撵人了。 蒋利笑了笑,“行,那我走了。” “拜拜。”姜小颜抬手和他挥挥。 两人就此道别。 等蒋利在楼道拐角消失后,她如临大敌,干劲满满。 蒋利去了考场。 姜小颜也要进入自己的战场了。 对她而言,这两天照顾好蒋利的饮食起居就是她的战争。 她在手机上定了好多个闹钟。 今天上午,考语文,时间是9:00——11:00。 蒋利从学校回到家里大概需要二十多分钟。 为了让蒋利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姜小颜计算好时间,她把洗菜,切菜,起锅烧油的每一个步骤都排在时间表上。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计划执行。 自己好不容易能有点用,可以为蒋利做一些事情,姜小颜不想搞砸。 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但…… 还是会犯困。 按照时间表,姜小颜在蒋利的出租屋里洗菜。 她打了个哈欠。 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睡眠时间已经很充足了,但还是感觉又累又困。 一困就想睡觉,一睡觉就会被鬼压床,一被鬼压床就会感觉剩下的时间大幅减少。 已经形成了恶性循环。 姜小颜心里清楚。 这可能就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征兆了。 应该没有几天了。 姜小颜想着这些,又掩嘴打了个哈欠。 随后,她用沾着凉水的小手拍拍脸颊,强行让自己振奋精神。 离开是早就已经预见的事了,没关系,自己能在离开前多给蒋利做几顿饭,能稍微回报他一点,也算是人间没白来。 能遇到他已经很幸运了。 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把这几顿饭做好。 做好这些就足够了。 姜小颜重新提起精神,继续做菜。 中午十二点二十五。 蒋利很准时到家。 “我回来了。” 一开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时间刚好,可以吃饭了,你先去洗手。” 抬头看到蒋利进屋,穿着围裙的姜小颜正好把最后一盘菜端到小桌板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今天的饭菜格外美味。 吃饭时候,蒋利狼吞虎咽,姜小颜让他吃慢点。 一切都和前几天预演的一样。 饭后,姜小颜洗碗,蒋利去看一会儿下午要考的数学。 姜小颜没有问蒋利考得怎么样。 考试还没完全结束,问了这些可能会影响他。 小僵尸平时自己的生活过得很粗心,只有涉及到蒋利的时候她才会尽量想得全面一些。 上午语文。 下午数学。 虽然姜小颜没有问蒋利考试情况,但每次蒋利回来她都会观察一下蒋利的表情。 和平时一样没有太多波澜,但感觉他还挺开心的,发挥得应该还不错…… 小僵尸在心里这样猜测。 同时,她也暗暗替蒋利开心。 晚饭过后。 姜小颜收拾完碗筷,她回过身,小声对坐在折叠桌前的蒋利说: “今晚我就不过来打扰你了,你自己看会书然后休息,明早我再来叫你起床。” 听到蒋利应了声“好”之后,她才悄步离开房间。 这只小僵尸。 看着她轻手轻脚的模样,蒋利嘴角带笑摇摇头,然后继续看错题集。 可能是精神过于紧张的缘故。 姜小颜感觉今天自己异常的累。 回到房间,她直接扑倒在床上。 现在才傍晚七点多,她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被子都没盖,趴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还是第一次在傍晚的时候睡觉。 嘀—— 嘀—— 嘀—— 床头的仪器发出规律的声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明显 姜小颜清醒过来。 这是…… 又被鬼压床了。 姜小颜已经习惯了,她一下子就清楚了当前的情况。 身体依旧动弹不得。 床边…… 恩? 这次她没有听到扫地、脚步或者是说话的声音。 很安静。 姜小颜想睁开眼看看。 可是…… 本以为睁不开,没想到稍微用力之后,眼皮居然沉重地打开了一点缝隙。 借着这道缝隙,姜小颜看到了一个漆黑的房间。 望着天花板。 她的心跳莫名急促起来。 那些被她醒来之后遗忘的事情,在梦里再次被想起。 不自主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与此同时,床头仪器的嘀嘀声好像也变快了一点点。 姜小颜想转动脑袋,却做不到。 竭尽全力,她也只是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子。 刚好能看到旁边床铺上的印花字样——奉阳县石禾镇疗养院。 …… 姜小颜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她呆呆地望着天花边。 耳边的泪痕还没干透。 明明睡了一觉,却感觉更疲惫了。 若是此刻再闭上眼睛,她肯定还能继续睡着。 但…… 现在睡下去的话,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姜小颜在床上坐起来。 把泪痕擦干。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下床。 离开房间前。 她缓了好一会儿情绪。 每次醒来后都会忘掉的记忆,这回没有忘记…… 另一边。 蒋利洗漱完刚要躺下。 听到敲门声。 “蒋利,睡了吗?”外面传来姜小颜小小的询问声。 “还没睡,你进来吧。”蒋利应答一声,看眼时间,也不知道她现在过来有什么事情。 姜小颜进屋,她笑得不是很自然。 蒋利问她:“有什么事吗?” 姜小颜不敢看他的眼睛,用飘忽不定的语气说:“明天要做的菜有点复杂,我想先提前准备一下,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你……” 说着话,她还时不时观察蒋利的表情。 蒋利安静了几秒,他示意一下厨台,“我还没准备睡,不会打扰,去用吧。” 听到这里,姜小颜才暗暗松口气。 她控制着音量,去厨台做菜。 厨台背对床铺。 在她做菜的时候,蒋利就这样坐在床上看她。 姜小颜把明天的午饭和晚饭都做好,分别装在不同的盒子里。 等晾凉就能放冰箱了。 明天放微波炉叮一下就行,很方便。 “哪盒是上午吃的?” “这盒。” 冷不防的询问在身后响起,姜小颜本能就做出了回答。 回答完她才惊慌地回头。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蒋利没有回答她,而是很直接地问:“明天你要去哪?” “我……不去哪呀。” 姜小颜把脸撇开,声音发虚。 蒋利又向她逼近一步,视线冷冷盯着她,“我再问一遍,明天你要去哪?” 他声音不大,但硬生生把问句问出了命令的感觉。 姜小颜硬着头皮撒谎:“我不去哪……” 话还没说完。 蒋利又往前半步,几乎和她贴在一起。 姜小颜想往后退,但身后是厨台,她的腰轻轻抵在厨台边缘,退无可退。 “蒋利,有点太近了……” 她话还没说完,蒋利再次打断她,“姜小颜,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要对我撒谎,我最后问你一遍。” 说到这里,蒋利顿了一下,然后清晰又平静地问她:“明天你要去哪?” —— —— 第90章 分手(二合一) 后腰被抵在厨台。 姜小颜没有退路。 面对蒋利的问题,她侧着脸,抿嘴不回答。 近在咫尺。 蒋利就这样逼视她,不依不饶。 沉默片刻。 蒋利突然把她抱起来。 “呀!”姜小颜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别乱动。” 小小的身体被蒋利轻松抱起,放到厨台上。 姜小颜的腿自然分开,坐在厨台边沿。 这个高度差不多正好能和蒋利平视,近距离不用再仰着脑袋看他。 蒋利:“现在可以说了吗?” 姜小颜觉得这个姿势不雅,想合上腿,但蒋利就挡在中间。 后面是电饭煲,也没有地方可以挪。 她试着用手推一下蒋利。 感觉像是推到一堵墙,纹丝不动。 她收回手,杵在厨台边缘维持平衡。 “你往后退一点好不好?这样有点怪。”她小声求饶,说着话,目光看向别处。 “看着我,别看其他地方。” 蒋利有些粗鲁地用手把她脸转回来。 姜小颜就这样被迫看着他。 嘴巴紧闭。 看起来她不打算回答蒋利的问题。 出租屋内。 厨台前。 两人就这样静止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明早蒋利还有考试。 顾及到这点,姜小颜先开口了,她皱起眉头,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该我问你。”蒋利反问回去,“姜小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姜小颜视线不自主移开。 蒋利:“看着我。” 本能听话,姜小颜视线又乖乖移回来。 相视片刻,蒋利问她:“我只想知道,明天你要去哪?” “我……” 姜小颜也不想这样扭扭捏捏。 可是,她怕会影响蒋利考试。 望着少女闪动的目光。 蒋利问得直接:“你是不是预感到自己要消失了?” 姜小颜眸子颤动。 对视一会儿后,她整个人的气息蔫下来。 “是。”她很小声地回复。 少年的眼中也有细碎的光点。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离别就好好离别,你这是干什么?” 比起难过,蒋利现在更多的是生气。 他不明白,姜小颜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明显还瞒着其他事。 “我……”姜小颜视线控制不住地低下,“我怕影响你考试。” 她小手捏紧厨台边缘。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洗手槽的水龙头已经老化,总是悬着水滴,过一段时间就会吧嗒一声落下,砸在洗手槽里。 “姜小颜,你心里到底有没有真的把我当成你男朋友?哪怕只是一天。” 听到这不明缘由的质疑,姜小颜蹙眉看去。 对上蒋利的视线。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现在不相信你了,你说给我听。” 蒋利语气冰冷,仿佛看不到面前少女慢慢泛红的眼眶,以及眼眶里徘徊的泪水。 姜小颜不知道蒋利为什么要这样欺负自己。 她很委屈,抬手快速揩一下眼眶。 “自从你说愿意和我谈恋爱之后,我就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男朋友。” 她也不发脾气,蒋利怎么问,她就怎么答。 就算被蒋利欺负死,她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发脾气了。 她才说完,蒋利冷冷地反驳,“你说谎。” “没有。” 姜小颜没有哭出声,也没有喊,只是在说完之后,又委屈巴巴地揩了一下眼泪。 蒋利问她:“你知道自己要消失了对吗?” “对。” “就在今晚?” “应该是。” “你对我说谎话了吗?” “没有。” ……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蒋利问什么,姜小颜就答什么。 除了带着些许哭腔以外,仿佛一切又重新回到了车站相见那晚。 审讯式聊天。 直到蒋利问到这样一个问题:“你只是消失吗?” 姜小颜本能张嘴,刚要回答,然后又迅速闭上。 她就这样平视蒋利,等眼泪出来了才抬手揩一下,除此之外再没有动作。 “不是很能回答吗?” “不是一直把我当成男朋友吗?” “不是不撒谎吗?” “说啊。” 蒋利咄咄逼人,语气从刚才的冷,变成了一种压制火气的状态。 近距离感受着蒋利有些沉重的气息。 姜小颜怀揣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在此刻彻底泯灭了。 自己还是太笨了,以为这样能瞒过他…… “说话!” 蒋利突然喊了一声。 姜小颜身子颤了一下。 她想要张嘴说出实情,但嘴巴好像被胶水黏住一样,脖子里也感觉哽着一块石头。 “你、你别激动,今天太晚了,你先休息,明天还要考试……” 姜小颜结巴了一下,试图转移注意力,让蒋利平静下来。 然而就是这样的态度,让蒋利彻底生气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去睡觉,然后明天一早起来就再也找不到你,对吗?” “有意思吗?姜小颜?”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和我说的?” “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自己照过镜子没有?你知不知道你有心事的时候有多明显?”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一直在耍我?” 蒋利越说越快,渐渐变得口无遮拦。 小僵尸最珍视的感情被他说得充满心机,污秽不堪。 姜小颜脑子笨,有时候说话还会磕巴,她插不上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就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喃喃: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蒋利在气头上,见她一直是这个样子,最后喝问她: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那到底是什么样,你倒是和我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什么?” 姜小颜感觉自己快被欺负死了。 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揪着,有点呼吸不上来。 她擦了一下眼泪,明明自己非常难受,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安抚蒋利: “你别生气,我和你说就是了。” 听到这里,蒋利稍微收敛了一些。 两人各自平静一会儿后。 姜小颜说:“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也是才想起来。” “我……不是一只僵尸,但我的情况可能比僵尸还要糟糕。” “真正的我不在这里,而是躺在一家疗养院,就是鬼压床时候我梦到的那个地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以这样的形态出现,但我有预感,今晚我就要回去了。” “而且……再也没办法以这样的形态出现。” 事情太多,姜小颜也不知道该从何讲起,只能这样简单说一下。 听完之后,蒋利愣住了。 片刻后他才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你的意思是,你还活着?只是躺在疗养院里?” 姜小颜想解释更多,但最终只回答了一个“是的。” 蒋利表情舒缓开,“那是好事啊,明天考完试我去找你。” 听到这里,姜小颜非常抗拒地摇头。 “怎么了?是不愿意见我吗?” 望着她摇头,蒋利莫名有种网恋的感觉,要奔现了,对方却不愿意。 姜小颜不知道该怎么讲,她只是很模糊地说:“我没办法见你。” “为什么没办法?” 姜小颜没有正面回答,她继续道:“而且我还糟糕,不像现在这个样子。” 说着,她看了眼自己的身体。 蒋利知道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感觉越来越像网恋了。 照骗? 蒋利:“那我也想见见你。” 姜小颜视线低下,“我比你想象得要糟糕很多。” 蒋利开玩笑道:“总不能是个抠脚大汉吧?” 姜小颜疑惑地抬起头。 显然,她没能get到笑点。 虽然不明白,但她还是能看出蒋利是在开玩笑。 姜小颜没有笑,她视线再次低下。 沉默片刻后。 她说:“我们分手吧。” 蒋利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还没来得及询问是什么原因,姜小颜就自言自语般地继续道: “我的情况没办法谈恋爱,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也浪费你时间了,对不起。” 她很诚恳地道完歉,之后无论蒋利再问她什么,她都没有再说话。 蒋利最后有些急了,一再退让: “行,就算没办法谈恋爱,要分手,那你也至少告诉我你在哪家疗养院,我去看你一眼,这总可以吧?” 姜小颜依旧不说话。 见她这个样子。 蒋利摆烂道:“行,那我们就这样耗着,我就这样看着你消失。” 终于,姜小颜开口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消失,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你还要考试。” “我无所谓,大不了复读,不考了。”蒋利继续摆烂。 姜小颜反而生气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你知不知道高考很重要?你疯了是吗?” 蒋利撇撇嘴,没回她。 姜小颜皱着眉头:“别闹了,你快去睡觉吧,这段时间我很感谢你,我现在也好好和你道别了,我们就这样结束吧。” 说完,她轻轻推一下蒋利。 蒋利依旧纹丝不动,一副我陪你耗的摆烂模样。 “蒋利,不要闹了。”姜小颜再次劝说。 蒋利:“是你要闹的。” 姜小颜:“很多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蒋利:“你不用说,只要告诉我你在哪家疗养院就行。” 姜小颜:“别闹了,我们就这样结束吧,你快去休息,明天还要考试。” 蒋利:“不考了,明天我不去考试了,从明早开始,我就一家疗养院一家疗养院的找,找一辈子。” 姜小颜皱眉:“别开玩笑了。” 蒋利:“我没开玩笑。” 望着蒋利这副无赖样,姜小颜实在没办法,只能反威胁道:“你要是敢不去考试,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表情很认真。 蒋利看着她的眼睛。 过了会儿,在低气压的氛围中,他突兀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姜小颜皱着眉头问他。 蒋利没回答,继续笑。 笑着,他后退两步。 姜小颜也得已合上腿,从厨台上下来。 望着还在笑的蒋利,姜小颜莫名有些生气,但她语气还是很好: “总之我该说的已经说了,我没有骗你,今晚睡着之后我应该就会消失,明天你好好考试,我回去了。” 说完,她从蒋利身边经过,往门口的方向走。 忽然,手腕被蒋利从后面拉住。 她回过头。 蒋利用另一只手揉揉眼角,他说:“小颜,你知道吗?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逼迫对方妥协,这种招数只有在对方爱你的时候才有效。” 小僵尸脑子不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是在说完之后,蒋利松开了她的手。 看着她的眼睛,蒋利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 “我答应你,我们分手,我也答应你,我马上休息,还有,明天我会好好去考试,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在哪个疗养院,不然找起来真的很麻烦。” 他语速平缓地说完,静静等姜小颜答复。 姜小颜嘴唇几次翕动,最后她说:“你真的别来找我,我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打开门。 回头。 “奉阳县石禾镇疗养院,这是我在疗养院被子上看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 说完,她最后看一眼蒋利,“我和你好好道别了,我没有耍你。” 收回视线,她离开房间,轻轻合上门。 …… 按照约定。 蒋利好好休息了。 但发生了这种事,怎么可能睡得踏实。 早上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 第一时间就给姜小颜发条消息,问她醒了没有。 没回复。 蒋利离开房间,去到对门。 敲了几下门,没有任何回应。 “小颜,我开门进来了?” 这样说了一声后,他用备用钥匙开门。 “小颜?” 他轻轻呼唤一声。 视线搜索一圈。 房间很安静,很明显没有人。 床上的被子没有叠,床单也有躺过的痕迹。 书桌上,笔记本敞开,笔随意地滚落旁边。 蒋利移步过去,看眼笔记本。 敞开的那一页是一篇记录,日期标注是昨天。 开篇第一行就是: 【我好糟糕,我又惹蒋利生气了】 “了”字才写到一半,后面也没有下文。 蒋利随手往后翻几页,全是空白。 确认是最新写的。 然后他又回头扫视一圈房间。 虽然不脏,但能看出最近没有打扫过的迹象。 如果姜小颜要走,她肯定会打扫完房间再走。 看来她应该是突然一下子消失的。 想着这些,心里空落落的。 蒋利轻轻叹口气,合上笔记本,把它带回自己房间。 奉阳县,石禾镇。 就在隔壁禄源市。 还以为有多远,等下午考完试,直接坐车过去。 顶多傍晚就能找到疗养院了。 这只小僵尸,尽喜欢想一些有的没的。 一点都不乖。 等到时候见面了,真得好好控制一下她。 顺便见识一下,她到底有多糟糕。 —— —— 第91章 我的女友不是僵尸——假期篇 ——人不是老了才会病倒,也不是病倒了才会死。 这似乎是一句废话,其实不然。 只有遭遇过严重意外,或者是大病卧床不起的人才能深有体会。 那是一段姜小颜不愿意回想起来的记忆。 灾难毫无征兆的发生。 那年姜小颜13岁,她的身体背叛了她。 在初中入学典礼那天,作为优秀新生代表的她,因为身体不适合向老师请假,之后就再也没有返回学校。 她患上了一种非常罕见的疾病,国内暂时没有相关病例。 医生也只知道是因脑部感染引起,患者会先丧失肢体行动能力,无法控制身体,接着就是失去说话能力和眼神沟通能力,无法表达,无法沟通,最后就是失去神智,屏蔽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姜小颜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的爸爸妈妈很爱她,她的家境也还不错。 患病的头一年,她的爸爸妈妈跑遍了全国所有的医院,不是在检查就是在去检查的路上。 直到最后一个医生也做出同样的诊断——姜小颜成了植物人,而且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医生说这孩子快死了,你们把她带回家,让她最后的日子稍微舒服一些。 姜小颜的父母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开始向国外的医院寻求帮助。 没办法带着姜小颜出国,那就通过视频或者邮件的形式进行交流和诊断。 一边维持现状,一边四处寻医。 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一年。 期间也尝试过不少的治疗,但都没有效果。 最后,姜小颜的父母带着她回家。 两位憔悴的中年人也渐渐去试着接受这一结果——优秀又乖巧的女儿已经离开了,留下的,只是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 可是在回家不久后,姜小颜的意识却醒了过来。 她被困在身体里,没人能注意到她的存在。 本以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可没想到却是悲剧的开端。 身体成了她牢笼,也成了家庭的负担。 最开始,是妈妈辞去工作照顾她。 可是时间磨人,就算是母亲,每天面对这具没有任何回应的身体,最后的侥幸和希望也早已消磨殆尽,睡梦里的奇迹没有发生,妈妈彻底接受了女儿已经离自己而去的事实。 在父亲去上班的时间里,姜小颜不止一次看到妈妈因为无法治愈自己而崩溃痛哭。 那是一次次帮女儿换成人尿布,一次次把女儿嘴里流出来的食物用勺子刮回去而积累的绝望。 这样的日子很折磨人,姜小颜的妈妈越来越焦虑易怒。 终于,在又一次吵架之后,妈妈最先提出放弃。 她觉得女儿这样活着是种折磨…… 父亲没有同意,与其大吵了一架。 之后母亲和父亲因她的病吵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凶。 姜小颜很爱自己的妈妈,她知道,妈妈也很爱她。 妈妈说的其实是对的,这样活着,是种折磨。 但如果要让我去死……我真的有点害怕。 那天晚上,妈妈实在看不下去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她试图自杀。 服下过量安眠药后,她跪到我的床前。 她拉着我的手,慢慢说:“妈妈想放弃你,不是想让你死,妈妈只是不想看你受折磨。” “现在妈妈陪你一起死,这样应该会好一些吧,不然这个家就要彻底被拖垮了,你还有个妹妹,她才两岁。” “她不该承受这份罪责,让妈妈来承受,妈妈和你一起死……” 听着妈妈说的话,姜小颜绝望,她对此没有任何恨意,只有深深的自责。 最终母亲自杀失败,被抢救了回来。 从不吸烟的父亲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思考整晚之后,他对母亲妥协了,将女儿送去了疗养院,不让她出现在家里。 去到疗养院,没有了父母的争吵,但日子也没有变好。 那是一家乡镇里的疗养院,人很杂。 姜小颜觉得自己就像一件物品。 随意被人搬运,任由别人决定自己的坐姿和饮食,生活中的一切都由别人决定。 正值羞耻心觉醒的年纪,每周脱光衣服的检查,每天由不同人换尿袋和纸尿裤,她早已没有了少女对身体的羞涩。 检查身体,就是要脱光衣服。 她习惯了。 如果是这样还好,但上帝如果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它完全不介意再替你关上几扇窗。 生活的本质就是深渊,没有谷底,也不存在触底反弹。 刚开始,请来的护工都对这样一位年轻又漂亮的小姑娘表示同情,觉得可惜。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份恻隐逐渐被低廉的护工费,转变成了不耐烦和嫌弃。 姜小颜的家庭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变好,经济状况越来越糟,每个月所能用于请护工的预算一再减少。 面对繁杂的护理内容,每位护工都只做一段时间就辞职了,只能频繁更换。 这个价格,姜小颜的父母也没办法挑选护工,有人来就不错了。 恶意最开始来源于一位价格极其低廉的乡下护工。 在没有监控的病房里。 “快吃!要死不死的东西!” 护工生活不顺心,把气全撒在她身上,“嘴再大点!又要在你这耗几个小时,你爹你妈才给那么点钱,活成这样,一家子都早死掉得了!” 滚烫的食物混杂着恶意被塞到嘴里,用勺子抵进嗓子眼。 生理性的呕吐不可避免,但呕吐物都会被一起再次塞回去,整个房间一股馊味。 望着少女漂亮的脸蛋,呆滞的眼神,麻木的表情,以及完全不反抗的躯体。 做完这些,护工居然笑了,像是找到了某种暴虐的乐趣。 更过分的还有一个胡子拉碴的男护工,护理时手总是往不该碰的地方伸,好在这个护工才来第一天就被辞退了,原因是姜小颜的父亲觉得让一个老男人来护理自己的女儿很不妥。 但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 很多护工发现女孩的父亲来探望的间隔是以月为单位后。 失去了第三方的监督和管束,很多人内心的恶意就会完全暴露出来。 护理植物人很麻烦,但也有减少麻烦的方法。 就比如剪指甲的时候,只要剪得够短,就能少剪几次,植物人又不会喊疼,指甲剪到肉里,流血了也没关系。 姜小颜度日如年,每天都在一秒一秒地在为自己的生命倒数。 面对来探望自己的家人,她什么都说不了。 姜小颜自我厌弃,只想死去。 可讽刺的是。 陌生人给她造成了伤害,却也是陌生人给予了她希望。 疗养院在乡镇上,再加上护理强度高,薪资低,以往的护工都是一些五十多岁没有工作又懒又缺钱的村里人。 这次却不一样。 新来的护工是一位很漂亮的妇女,就算她穿着朴素,也还是很出众。 护工很细心的照料她,经常把“比我女儿年纪都小,好可怜”这句话挂在嘴边。 看得出,她很爱自己的女儿。 有一天,一位十来岁的男生跟着这位护工一起来。 两人在病房里聊天。 “大姨,你不是找到新工作了吗?怎么还要在这里当护工?” “我那份工作太闲了,我想多赚点钱,对了,倒是你,非要跟我来,和你姐待在家里不好吗?” “我姐她总是欺负我,我不想和她单独待一起。” “恩?小婷她怎么欺负你了?你和大姨说,大姨帮你说她……” 两人聊天的内容很寻常,但听两人说话,成了姜小颜那段时光里唯一的娱乐活动。 男生与她年纪相仿,接连来了好几天。 闲着也是闲着。 每次来的时候,男生都会坐在床边,帮她按摩手脚,活动僵硬的关节。 偶尔还会帮忙在她肩膀上涂药,防止身体长出更多褥疮。 有些护工很懒,不给她翻身,身子上很多地方都睡烂了。 每次上药的时候,姜小颜在他眼里都看不到任何的嫌弃。 她不敢相信,这个男生居然愿意触碰自己。 从那以后,她就有了不能放弃生命的小小理由。 ——也许,我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惹所有人讨厌。 那段时间,男生经常跟着护工一起来看我。 他很特殊,他和所有的人都不同。 他把我当人,而不是物品。 他做什么都会小心翼翼,还会经常给我讲述发生在他身边的故事。 他还很好学,竟然学起了怎么样当护工。 从剪指甲开始,再到喂饭、翻身、换尿不湿,以及擦洗身子。 可能是同龄人的缘故,姜小颜第一次觉得有点害羞。 这天。 去上厕所的护工回来,看到男生又在给瘫在病床上的女孩讲故事。 “她听不到的。”护工这样说。 男生摇摇头,“大姨,我感觉她能听到。” “感觉?那你感觉可能不太准,医生都说她完全没意识了。” 男生又摇了摇头,“其实她听不听得到都不重要,我只是在做我想要别人对我做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我她像这样躺在床上,我也希望旁边能有个人对我多说说话……” 话还没说完就被护工打断了,让他赶紧呸呸呸,这不吉利。 少年闭上了嘴。 但少女的心却被狠狠击中了。 姜小颜抓住这一缕希望,她想对这个男生好好的说一声谢谢。 她开始尝试,看看自己的身体能不能重新动起来。 有了目标,在没人能注意到的地方,她持续不断的努力着。 虽然不久之后护工又换了,那个男生也再也没有出现,但燃起的希望依旧照亮着她的内心世界。 直到那天晚上。 她父亲裹着一身酒气,眼睛通红地来疗养院看她。 像每次来的时候那样。 父亲给女儿翻身,换尿袋。 做完所有的事情后,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和女儿说说话。 “小颜,我们家养的狗你还记得吗?名字还是你取的,它上个礼拜就死掉了。” “但是它留下来了两只小狗,现在已经都学会自己吃狗粮和上厕所了。” “还有你妹妹,她上幼儿园了,老师说她很乖。” “对了,我和你妈妈上个月离婚了,是我主动提的,离婚对她稍微好一些。” “自从你生病后,你妈妈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好,进了好几次医院,你别怪她。” “小颜……你能听到爸爸说话吗?” 说着这些,父亲的声音变得哽咽,他佝偻身子,拉起女儿的手放在额头,抽泣着: “小颜,你能听到吗?” “爸爸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如果你能听到爸爸说的话,你动动手指,或者眨眨眼,稍微有点反应好不好?” “这么多年了,哪怕是家里养的狗都会有点反应,你怎么就像僵尸一样?” “你稍微有点反应,让爸爸再多一点希望好不好?” 父亲是上个年代的高知识分子,但在此刻,他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逐渐被哭声隐没。 病房里,成年人的哭声像孩子一样无助。 姜小颜心里不比父亲好受。 但是她实在没办法给出任何一点回应。 有些哭声能听见,但有些哭声是听不见的。 哭得越大声,也不代表越悲伤。 等哭声渐渐平息。 姜小颜的父亲放下女儿的手。 “小颜,爸爸对不起你,但是爸爸真的撑不住了。” “我把家里能留下的钱全都留在了疗养院,我让他们帮忙找护工。” “如果钱用完了,那爸爸也实在没办法了……” “小颜,对不起。” 安静许久后,自言自语的说话声再次响起: “下周我要带着你妹妹去国外,我们再也不回来了,我已经辜负了一个女儿,不能再辜负另外一个。”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你18岁的生日。” “但是爸爸希望……你死。” 从13岁到18岁,整整5年,时间还是磨灭了一个父亲的希望。 听到父亲的请求。 姜小颜却释怀了。 这副身体困住了她,也困住了她的父亲。 现在父亲终于想开了,能和妹妹开始新的生活了。 这是再好不过的事。 如果这是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那真的是最好不过了。 听着父亲离开的脚步声。 泪水从姜小颜的眼角留下。 咦? 明明是开心的事。 为什么会流泪? 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还有什么事来着? 不记得了。 哇,外面的月亮好圆啊。 恩? 我要做什么? 不清楚。 走吧,走一会儿可能就想起来了。 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想一想。 对了! 我叫姜小颜,是只僵尸。 —— —— 第92章 笨僵尸 姜小颜躺在床上,望着疗养院的天花板。 她的情况越来越糟,时不时会昏迷。 以至于她分不清近几个月以来的离奇经历是真实发生,还是昏迷之际做的一个梦。 如果是梦,那也好。 蒋利就不用来找自己了,也不会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像只僵尸一样,没办法给出任何回应。 希望是梦吧。 姜小颜不想再有任何人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就像尝试自杀的妈妈,以及苦苦支撑五年最终离去的爸爸,还有那个被自己拖垮的家…… 想着这些,她的眼角又流下眼泪。 …… “师傅,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差不多要三个多小时吧。” “这样啊。” 蒋利问完,收回视线,在手机上搜石禾镇疗养院附近的宾馆。 说起来也巧,不记得多久以前了,好像是上初中时候吧,那时候大姨,也就是王晓婷的妈妈,在禄源市找了份新工作。 禄源市就在南庆隔壁,不远。 暑假时候,王晓婷去找妈妈,蒋利也跟着去那边玩两天。 大姨是个闲不住的人,新工作比较清闲,她就找了份护工兼职,蒋利会在她做兼职的时候跟着去,主要是不想和王晓婷单独待在家里。 兼职地点恰巧就在石禾镇疗养院。 很多年前的事了,蒋利对那边也没什么印象,但去过一次的地方,心里多少有个底。 下午五点钟考完外语,他就直接在校门口打了辆顺风车,即刻出发。 这个姜小颜,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有多糟糕。 等找到她了之后一定要好好管管她,一点都不像话。 蒋利想着这些,在手机上订好宾馆,就在石禾镇疗养院附近。 不是什么节假日,还是在乡镇上,宾馆很好订。 到那边差不多是晚上八点,还要找疗养院,时间会很仓促。 做完这些,他电话响了。 是家里面来的电话。 “喂,妈。” “恩,考完了。” “考得还挺好的,也没多难。” “没骄傲,你说的是。” “好。” “对了,妈,我和同学约好要出去玩几天,暂时不回北瑜那边。” “不用,钱我有。” “恩,知道了,我会每天和你打电话的。” “诶,好,再见。” 聊完,蒋利挂断电话。 前排的司机师傅搭话,问他,“诶,小伙子,你刚刚高考结束?” 蒋利答是。 南庆的司机师傅都挺热情的,总之车上也无聊,两人就此聊起来。 从一开始问学习成绩怎么样,有没有想好要去哪所大学,再聊到天南地北。 不聊不知道,一聊才发现司机师傅深藏不露。 人家是南庆一家顺风车公司的老板。 蒋利惊讶,不由得多看了司机师傅两眼。 司机说自己四十多岁了,但完全看不出,他看起来还是很年轻,有点明星相,也没有中年人的发福和脱发,平时应该有注意锻炼和保养。 聊了一会儿,年龄代沟,司机师傅也没过多深入,识趣地主动结束话题。 “对了,这段路网络不好,无聊的话你可以看看短剧,都是提前下载好的。” 说着,司机师傅启动了靠背上的一块屏幕。 现在很多顺风车里都会装有这种小平板,可以给乘客打发时间。 虽然没想看,但蒋利还是随便滑了两下。 都是些热播短剧,其中有好几部还和姜小颜一起看过一点。 在蒋利随便翻看的时候。 前排司机语气有些自豪地说:“这些短剧都是我老婆写的,她是剧本编辑。” “这些都是吗?”蒋利惊讶。 “恩,我老婆很厉害。” 在后面看不到司机的表情,但从他的语气能听出,他是在炫耀。 有点秀恩爱的嫌疑。 不过蒋利没有嫉妒,毕竟他现在也正在奔向自己的爱情。 虽然昨晚才分手,但不妨碍今天复合。 坐在后排,蒋利仔细翻看存储在平板上的短剧。 其中好几部都非常火,真不知道赚了多少钱。 途经禄源市富祥村,司机师傅又开口了,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带孩子来这里拍过综艺节目,一转眼,孩子都已经参加工作了。 蒋利再次惊讶。 看来这位司机师傅不简单,过往挺丰富啊。 不过谁还没有点故事呢? 别的不说。 他就肯定没有见过僵尸。 男生奇怪的胜负心,总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出现。 在心里为自己扳回一城。 蒋利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其实也不是僵尸。 姜小颜说她躺在疗养院里,应该是生病了。 想到这里。 蒋利看向窗外。 姜小颜什么都不肯说,也不知道她病得怎么样。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多为她做点什么。 小僵尸总是憨憨的,让人不省心。 …… 可能是车上聊得比较开心。 司机师傅把蒋利送到奉阳县石禾镇,得知他要去疗养院找女朋友,司机直接打开导航,说送他过去。 蒋利道谢之后,客套问:“师傅,这样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司机师傅倒是直接,“不耽误,我老婆今天就在奉阳县的书城签售,她还有一会儿才结束,过会儿把你送到地方我再过去,时间应该刚刚好。” 听着司机师傅的语气。 蒋利怀疑,这趟顺风车就是人家专门去见老婆顺便接的。 乡镇的街道有些窄,车开的比较慢。 来到疗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下了车,蒋利再次向司机师傅道谢,随后便走进了疗养院。 虽然和大姨来过几次,但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具体来这里做了些什么都忘了,只记得是为了躲避王晓婷才和大姨一起来的。 蒋利对这里的环境一点都不眼熟。 疗养院门口的小亭里有门卫,进去的时候要登记。 高高的个子,没怎么晒过太阳的长相,干净的穿着。 一看就不是乡镇里的人。 在蒋利登记的时候。 门卫大爷问他,“小伙子,以前没见过你,你来看谁?” 没看出来还是个喜欢八卦的老大爷。 倒也省得蒋利自己问了,借此机会,他礼貌询问:“我是来找姜小颜的,你知道她住在哪间房吗?” 听到名字,老大爷眼神一变,又上下打量了蒋利一番,问:“你是她什么人?” 虽然分手了,但蒋利还是直接回答:“我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 老大爷表情一怪,“她在这里躺了好多年了,以前除了她爸她妈来看过她,也没见过别人,你怎么可能是她男朋友?” 蒋利嘴皮一动,随便胡邹邹:“是这样的,我和她订了娃娃亲,虽然没见过面,但她确实是我女朋友。” 听到这里,老大爷表情一亮。 别说现在了,在他们那个年代,娃娃亲也不常见。 还挺新鲜。 “娃娃亲应该没有什么硬性规定吧?”老大爷问。 蒋利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老大爷叹息一声,“你来看她说明你还有点良心,她也怪可怜的,在这里一瘫就是好多年了。” 听到这里,蒋利眉头一皱,“瘫了?” 老大爷惊讶:“你不知道?也是,你都没见过她,对了,你是来这里取消娃娃亲的,还是……” 老大爷拖长语调打探消息。 蒋利没有说更多,询问了在哪间房后,他便离开了保安亭。 难怪姜小颜让他别来找自己,还说自己的情况没办法谈恋爱,原来是这样…… 这只笨僵尸。 就喜欢瞎想。 —— —— 第93章 欺负小僵尸 大门进去,就是疗养院的院子。 没看到什么人,很安静。 楼房围在四周。 好多窗户都亮着灯,从这里看去,那些房间就是一个小小的发光方格,灯光是由那种冷白又均匀的节能灯管发出的。 蒋利站在院子中央,视线搜寻一下,他根据楼牌号进入其中一栋。 楼层不高,最高就是三层。 也没有电梯。 与其说是疗养院,蒋利觉得这里更像是老年公寓。 就连墙壁都微微发黄,像是浸染了一寸寸老掉的时光。 来到三层。 蒋利遇到值班的疗养院工作人员。 “你找谁?”工作人员问他。 “姜小颜。”蒋利说出名字,顺便询问,“请问一下,她在哪间房?” 接着他便收到了门卫老大爷同款的质疑。 如法炮制,蒋利再随口胡邹解释一遍。 听完之后,工作人员为他指明了方向,“就在走廊最里面那间。” 蒋利道谢,在工作人员离开前,他将其叫住,询问了一下姜小颜的情况。 没意识,植物人,瘫了很多年。 听着这些描述,蒋利有些恍惚。 在听到她父母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来看过她之后。 蒋利回过神来,问:“那现在是谁在照顾她?” 本来不该多嘴的,但看在他年轻,态度好,长相不错。 工作人员也愿意多和他聊两句,掩嘴小声道:“她爸给我们院长留了一笔钱,委托院长请护工,但这种情况一看就知道了,很明显是要扔下女儿跑路,你的娃娃亲没有硬性规定,你最好也早点跑。” 这话听得蒋利不太开心,但人家也是好心劝说,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道谢后就走开了。 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 门虚掩着,蒋利一推就开了。 有股发霉的味道,不太好闻。 蒋利在墙壁上摸到开关。 啪嗒按下。 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冷光填满房间。 房间不大,窗帘紧闭,有两张床。 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人,床头摆着心电监测仪。 看到床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蒋利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移步过去。 站在床边,他看到一张好看的脸蛋,正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微张。 是姜小颜。 相隔一个晚上,没想到她会变成这个样子。 面呈菜色,很明显的营养不良,脸颊微微凹陷,都快瘦脱相了。 蒋利第一反应是心里难受。 他俯身下去,轻轻和她说话,“小颜,我来看你了。” 嘀—— 嘀—— 嘀—— 房间里只有心电仪轻微的声响。 安静好一会儿之后。 蒋利直起身子,转身离开。 空寂的房间里。 姜小颜心凉了。 是啊,面对一个不能做出任何回应的人,谁都会觉得失望吧…… 走了也好。 姜小颜都觉得遇见蒋利是一场梦了,没想到会是真的。 刚刚有人进来的时候,姜小颜都还以为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没想到会是他。 真没想到那不是梦,更没想到他会来找自己。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考试,高考很重要,如果是自己的原因耽误到他,那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自己已经害了爸爸妈妈,拖垮了一个家,不能再害别人了。 他走了就好。 走了就好。 只是…… 最后一面,我这个样子好丑,要是能稍微好看一点就好了。 还有,蒋利忘记关灯了。 以前的护工也经常忘记关灯,运气好的话,值班的工作人员会发现,进来把灯关掉,如果没发现,那就只能看着那盏灯直到天亮了。 灯光刺眼,有点不舒服。 姜小颜没有责怪蒋利,她只是对着刺眼的灯光发起了呆。 过了会儿。 蒋利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还有毛巾。 关上门,来到床边。 他一边自说自话,一边在脸盆里洗起毛巾。 “也不知道护工是干什么吃的,睡前都不帮你洗洗脸。” 脸颊感受着热毛巾的贴触,姜小颜与近在咫尺的少年对视。 蒋利他回来干什么? 还……帮我洗脸? “小颜,你能感受到我,对吗?” 问完。 蒋利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还没习惯你没办法说话。” 他手上的动作很轻,避免毛巾过烫,每次擦脸的时候他都会先用自己的脸试一下毛巾温度。 “你生病了,没办法动,也没办法说话,这不是你的错,你别想太多。” “昨晚你那个样子,说自己有多糟糕,结果就这?我都说了,你就喜欢瞎担心,这有什么?” “对了,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生活时候的事。” “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我把你写的笔记本也带来了,我会慢慢讲给你听。” “对了,避免你不认识我,我先介绍一下,我是叫蒋利,是你男朋友。” “恩……虽然昨晚我们分手了,但我还是想以这样的身份出现。” 蒋利絮絮叨叨。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像是一出独角戏。 等脸擦完,他才把脸盆收起来。 “这样好多了,”蒋利望着少女洁净的面庞,“你那么爱干净,不好好洗怎么能睡得着。” “时间晚了,明天我早点来。” “这地也没有好好打扫,被子也该换洗了,还有床柜,便盆……明天我来再重新弄吧,今晚我就先走了。” 蒋利去关灯。 离开前,他来到姜小颜床边。 “你不反抗就当你同意了。” 说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他自顾自在姜小颜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明知道反抗不了,还要问。 他就是在故意欺负小僵尸。 亲完,他望着姜小颜的眼睛,带着笑意,轻声道: “别人照顾你我不放心,以后换我来。我照顾你一辈子。” “晚安,小颜。” —— —— 第94章 小猫咪 ——今天他会来吗? 隔着窗帘,外面的阳光从缝隙透进来。 虽然照不到床边,但能知道天亮了。 姜小颜眼神呆滞,但她还是努力看向门口方向。 昨晚蒋利亲了她的额头,还说今天要来。 为此,姜小颜整晚都没睡好。 虽然蒋利有欺负她的嫌疑,但她其实还挺开心的。 对于蒋利说今天要来看她这件事。 她心里很矛盾。 她既期盼着蒋利的出现,又希望他不要来。 很多人没有接触过完全瘫痪在床的病人。 刚开始,可能在道德感和好奇心的驱使下,很多人都会觉得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但只要看过,或者体验过一次给病人喂饭,换尿袋,换屎尿布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就不会有那种天真的想法了。 别说是照顾病人了,光是父母在照顾小婴儿的时候,第一次换尿布,一打开,面对臭气熏天,黄黄一大片,还染在了屁股上的屎尿,都会手足无措,还会觉得恶心。 这无关到道德和良心,很正常。 父母在面对小婴儿的时候尚且如此,更别提面对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成年人了。 不提屎尿,只说喂饭的时候,流食从病人嘴里流出来,不小心沾染在手上的那种触感,很多人都无法接受,而那只是冰山一角。 最关键的是,这还不是坚持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而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日常。 话说回来。 姜小颜其实也不是不希望蒋利不来。 她只是害怕。 害怕在父母身上发生的失望,会在蒋利这里又重复一遍。 那种从满怀希望,觉得什么都能克服,最后到彻底失望,甚至怨恨的转变,她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姜小颜心里非常复杂。 可是想再多也没什么用。 她连眼神都没办法传达,更无法对现状做出任何改变。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静静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会来吗? 想着这个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打开了。 发呆的姜小颜一下子回过神来。 见到有人进来。 她心跳变得有点快。 没想到蒋利他居然真的来…… 心花还没来得及盛开。 不对。 她发现,逆着光影的身形与印象中的少年完全对不上。 等门合拢。 她才看清。 那是一个矮胖的老女人。 原来是护工…… 有点失落。 护工来到床前,看眼床头波动的心电仪,她像往常一样咒骂几句。 “怎么还没死?就给那么一点钱,真是浪费我时间。” 窗帘也懒得拉开,她去拿扫把扫地。 也不注意压着灰尘,动作大开大合,连她自己都被呛到了,还拿出个口罩戴上。 “要洗脸,要喂饭,还要换纸尿裤,麻烦死了。” 老女人嘴碎,说个不停,“一会儿我还要去超市领鸡蛋,纸尿裤就等明天再换了,总之你也不会嫌臭。” “待会儿把一天的饭菜全喂你吃完,下午也懒得来了……” 做着这样的打算,她扫完地,去接水,准备给姜小颜洗脸。 这所乡镇里的疗养院很旧,热水只有在一楼有。 护工也懒得多跑一趟,她就在三楼的公共水池那里接了一盆冷水。 现在是夏天,禄源市和南庆相邻,都很热。 不过早上还是有点冷的,尤其还是用冷水洗脸。 护工才不想这么多。 她随便用毛巾在脸盆里搅两下,也没拧干,就直接将其盖在姜小颜脸上,像是在洗什么物品一样,上下来回搓。 水顺着姜小颜的耳朵还有脖颈往下流,弄湿了衣领还有枕头。 现在是晴天还好,如果是阴雨天,这些湿掉的地方一整天都不会干。 她还有点呼吸不上来,浸满冷水的毛巾阻隔空气,一用力呼吸,水还会进入鼻子嘴巴,非常难受。 就在护工洗得起劲的时候。 有人从后面揪住她的衣领,巨大的力气让她被扯得向后退了两步。 本来在这里当低价护工就心烦,没礼貌的行为让她一下子来了火气。 “谁啊!” 还没说完。 湿毛巾就“啪!”地一下砸她脸上,然后掉地上。 毛巾上的冷水带着点咸味,她弯腰连忙呸呸呸。 怒不可遏抬起头。 看到的,是一个一米八几的高个子男生,白净的面庞皱着眉。 比她高两个头,伟岸的身影站在面前很有压迫感。 刚才的脾气一下子就蔫了火。 “你是……”护工试探道。 以前也没见过,不像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 蒋利压着火气,语气很难友好:“她不会难受是吧?” 听起来像是病人的家属,护工理亏,心虚地移开视线,嘴硬道:“我自己平时洗脸也是这样洗的,再说她又不会疼……” 话还没说完。 “嘭!”地一声,蒋利直接把地上的脸盆踹翻,水溅了老女人一身。 “你他妈敢再说一句试试!” 突然变故,老女人惊叫一声,她也没想到面前这个男生的脾气会这么暴躁。 走廊上查房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来到门口,问一句:“发生什么了?” 见到里面这个架势,工作人员也不敢冒然进来,只是探着脑袋看热闹。 “要不是看你年纪大,现在你就是躺在地上和我说话,明天起你不用来了,有多远滚多远。” 蒋利说完,理亏的老女人也不敢多说什么,拿起自己的小挎包,低着头灰溜溜的跑出去。 见没什么事,门口的工作人员也离开了。 房间重新静下来。 蒋利踩着一地的水,过去把门关上。 然后把窗帘拉开。 阳光照进来,房间亮堂堂的。 把食物和鲜花放到旁边的矮柜上后,他去找了块干毛巾,来到床前,给床上表情呆滞的姜小颜擦脸。 他动作轻柔,擦得很仔细。 他自说自话,语气与刚才完全不同,很温柔,“刚才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也怪我,来晚了,我对这边不太熟,买东西花了点时间。” “不过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没事了,小颜。” 鬣狗只会欺负落单的母狮子,公狮子来了就全都夹着尾巴逃跑。 更何况她现在连小狮子都算不上。 顶多就是一只连哈气都不会的小猫咪。 总得有人保护一下她。 —— —— 第95章 奶茶玩笑 这个疗养院实在不怎么样。 很多地方都不合规。 蒋利把房间整体打扫一遍。 对什么地方都不满意。 虽然姜小颜没有任何回应,但他还是一直在和她说话。 “小颜,你这里条件也太差了,等过段时间我给你找个好地方。” “对了,我昨天我向医生咨询过了,医生说你这种情况没办法喝奶茶,可惜。” “不过我想了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尝尝奶茶,如果你还有味觉,应该会喜欢……” 蒋利喋喋不休,变成了单口相声演员。 打扫完房间。 他打算给姜小颜换洗一下床单和被子。 疗养院里轮椅,他借来一辆。 姜小颜身子很轻。 但对于没有配合的人来说,要移动起来还是很困难。 最主要是不知道会不会哪里弄疼她。 蒋利动作很慢,也很耐心。 在搬动姜小颜的时候,他还习惯性地说了一句,“哪里疼的话你就说一声。”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他自己都笑了。 任由身体被蒋利从床上抱起,完全依靠在他身上,然后被他搬到轮椅上坐下。 感受着这些。 姜小颜回想起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那时候是妈妈帮她翻身。 妈妈的力气远没有蒋利这么大,每次翻身妈妈都很费劲,要站在床上借力才能完成。 妈妈总是会叹很多次气,气氛很沉重,姜小颜也很自责。 有时候翻身没弄好,母女两人一起跌下床,在地上挣扎着怎么也搬不起来的时候,妈妈就会崩溃地大哭…… 姜小颜从没想过,居然有人会在照顾自己的时候笑出来。 虽然有点地狱笑话,但……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也不知道蒋利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习惯。 他会把花拿到姜小颜面前,说是专门为她挑的,没有花粉,随后问她香不香,等了一会儿才说,“哦,不好意思,忘记你说不了话了。” 姜小颜:“……” 诸如此类的情况还有很多。 就比如把坐在轮椅上的她推到窗边晒太阳的时候,蒋利自己不喜欢晒,就本能说一句“我去旁边坐会儿,太晒的话你自己走开。” 还有喂饭时候,问她好不好吃,然后等她回答…… 姜小颜有时候还挺无语的。 不过如果能说话,她应该会和蒋利一起笑。 蒋利一出现,她的生活都变成彩色的了。 还有换纸尿裤的时候。 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不脏。 但蒋利没有表现出嫌弃,他一边换,一边安慰姜小颜: “小颜,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也不用自责,你只是生病了,不是故意想这样的,没事。” 就是这样听起来很平常的话,姜小颜每次听了都会有点想哭。 尴尬和自责也变成了感动。 就像是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遇到了那个可以哭出声的怀抱。 …… 蒋利一直待到傍晚,喂完流食他才离开。 不过没一会儿他就又回来了,手里还提了杯奶茶。 看来刚才应该是去吃饭。 蒋利来到床边坐下。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他手机响了。 本能的。 姜小颜艰难地小幅度动眼珠子。 好奇看过去。 艰难依旧坚持。 就像是小狗听到了嘬嘬嘬一样。 奇怪的本能又刻入了骨子里。 “喂?妈。” “恩,晚饭吃了,我也刚要给你打电话。” “挺好的。” “我在外面还要多玩几天。” “行。” “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的。” “好的,那就这样了,再见。” 挂断电话。 蒋利对着姜小颜自说自话。 “小颜,我对我妈撒谎了,我说和朋友一起旅游。” “你别多想,我不是想把你的事情瞒着家里,更不是不愿意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 “只是现在情况都还不稳定,我得把很多事情办好了才能对家里说。” “你的情况确实有点特殊,还希望你能谅解一下。” 他说着话,没有注意到姜小颜的目光轻微颤动。 把奶茶盖子打开。 “你只能靠吞咽反射吃一些清淡的流质饮食。” “这些东西我昨晚自己尝了一下,说实话,还挺难下咽的,吃到嘴里很怪,芝麻糊稍微好一点,其他的就很糟糕了。” “虽然这样做可能不太好,但我还是想让你尝尝奶茶。” “你喜欢喝奶茶,就尝一点点,应该没多大影响。” “虽然里面什么小料都没有加,但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对了,避免你被呛到,我还想了一个办法……” 听着蒋利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话,姜小颜感动的同时,还很心疼他。 仿佛床上躺着的不是自己,她还替蒋利觉得不值—— 床上这个一动不动的人能回报你些什么?值得你这样对她? 鼻腔泛酸。 心里说不上来的感动。 不过就要喝奶茶了。 等尝完了奶茶再感动,不然有点不尊重奶茶。 期待着。 不知道会是什么口味的奶茶。 就在她这样美美期待的时候,听到蒋利继续说:“我想了个好办法,我把奶茶喝到嘴里,然后嘴对嘴喂你,这样就不会被呛到了。” 瞳孔收缩了。 如果有人能仔细观察姜小颜此刻的表情。 肯定能从呆滞中捕捉到惊慌和茫然。 刚才是听错了吗? 她视线艰难偏转。 然后就真的看到蒋利喝了一口奶茶,慢慢凑上来…… 等一下。 这种事情应该不可以吧! 等一下! 不行的! 床边。 露在被子外面的小手,其中一根手指小幅度颤动了一下。 不仅蒋利没注意到,连姜小颜自己都没察觉。 望着近在咫尺的嘴唇。 姜小颜的脑子完全宕机了。 然后在快亲上的时候,蒋利突然抬起头来,咽下奶茶,哈哈笑道: “被吓到了吧?” 房间安静…… 之后蒋利用吸管稍微沾了点奶茶在她的嘴唇上,让奶茶慢慢进到嘴里。 这就是他想的方法。 姜小颜其实是有点生气的。 居然拿这种事开玩笑。 这个蒋利也太坏了。 她刚才真的快被吓死了,担心自己嘴脏,让蒋利体验不好…… 不过能喝到甜甜的奶茶。 就原谅他了。 奶茶真好喝呀~ 感受着嘴里甜甜的味道。 无人在意的手指又颤动了一下…… —— —— 第96章 我怕晒黑(二合一) 虽然知道姜小颜不是僵尸,但蒋利还是习惯在心里称呼她为小僵尸。 没有侮辱的意思,只是感觉这样会更酷一点。 也算是两人之间特有的称谓吧。 昨天照顾了姜小颜一天,熟悉了相关流程,蒋利今天更得心应手了一些。 早上替姜小颜洗漱,喂完早餐,蒋利离开了房间。 早上十点多钟,他去找疗养院的院长。 之前听这里的工作人员说姜小颜的父亲留了一笔钱在这里,每个月会扣除找护工和住院的相关费用。 他感觉姜小颜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搬出去,所以他要去了解一下存在院长那里的钱还够不够,不够的话,自己得补上一些。 万一疏忽了,自己恰巧不在身边,发生那种住院钱不够病人被撵出去的戏码,还怪狗血的。 能少一桩事就尽量少一桩。 院长的办公室在另一栋楼。 她是位面容慈祥的老阿姨,看上去四十多岁。 蒋利都想到了很多种剧情。 包括但不限于—— 院长胡搅蛮缠,私吞存款。 或者院长百般刁难,拒不认账。 他都想好了要怎么应对。 结果人家很好说话。 蒋利说清楚情况后。 院长推推眼镜,上下打量他一番之后,让他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凳子上,稍等一下。 蒋利照做。 院长在旁边的柜子翻找,她从最里层拿出一个文件袋。 摆在桌上。 “这是那个小姑娘的父亲留在这里的。” 在蒋利要伸手过去拿的时候。 院长留个心眼,让他出示一下身份证。 蒋利疑惑。 院长解释道:“以前有骗子来这里冒领过东西,还希望你理解一下。” 原来是这样,还好蒋利随身带着身份证。 拿出来,核对之后,院长让他填写一个登记表,随后才把身份证归还给他。 “我可以看这个文件袋了吗?”蒋利询问一声。 “当然。”院长把登记表收起来,“你可以把这些钱带走了。” 她看起来松了口气,像是了却了一桩事。 蒋利却摇摇头,说:“我不是来拿钱的。” 院长表情疑惑:“你不是来拿钱的?” “恩,我只是来看看钱还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补一点。”蒋利说着话,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数了数里面的钱。 里面还有两万多。 合上文件袋。 蒋利问了一下住在这里的各项收费标准。 本以为疗养院的费用会很贵,没想到却出乎意料的便宜,也就稍微比他在南庆租住的房子贵一点点。 如果能找到低价护工,这些钱还足够姜小颜在这家疗养院住一年多。 现在不请护工了,由他来照顾姜小颜,这些钱还够住很长时间。 暂时不用补。 蒋利在心里盘算着这些,就在他归还文件袋的时候,院长却怎么也不肯收了。 院长十分为难地解释:“之前是那位小姑娘的父亲跪着求我我才收下的,本来这种事情就不合规,我也是很后悔,压力很大,现在万万不能再做这种事了。” 蒋利听完愣了一下。 他对姜小颜的父母完全不了解,就昨天从工作人员那里听到的旁枝末节来看,他感觉那就是一对没什么责任心的父母。 现在看来……好像结论下得过早了。 借着现在这个机会,蒋利询问院长关于姜小颜父母的事情。 见蒋利没有强行要她收下装着钱的文件袋,院长才没那么为难。 接着便和他讲起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 院长说,姜小颜刚住进疗养院的时候,她父亲几乎每天都来。 那是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人,身形消瘦,中等个子。 她的母亲也来过几次,但每次来的时候都病恹恹的,后面就没怎么来了。 听说她之前生病的时候,父母带着她四处求医,国内不行就找到国外,几乎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但都没什么效果,在家里住了一阵子,最后才搬来了疗养院。 当初院长其实不太想收留她。 她父母那天找来疗养院,各种询问价格,话里话外都在询问每个月价格可不可以再低一些…… 那种面如死灰的憔悴感,院长见过很多,再加上两人一直问价格,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两人是想让女儿在这里度过余生。 疗养院里住着的都是一些等待身体痊愈的人,院长实在不想收留这样一个等死的小姑娘。 奈何两人一再哀求,外加小姑娘也实在可怜,她才同意下来…… 蒋利从院长那里了解了很多。 当他拿着文件袋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站在走廊上,望着楼下疗养院老旧的院子。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那天一对憔悴的父母找到这里,为女儿寻找便宜又低价的住处,用于度过后半生…… 身为父母,那会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蒋利叹口气,离开走廊。 他不知道该怎么看待姜小颜的父母。 说她父母称职,好像也不是,两人确实把女儿留在这里等死,剩下两万多块钱,花完之后,也不知道姜小颜会被怎么样处理。 可如果要说她父母不称职,那也不合适,两人确实为女儿做到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一直寻医,直到花光家里所有的积蓄,把女儿留在这里,应该没人比两位更难受。 不过人家的父母也轮不到蒋利去评判。 是是非非,谁又能真的分出个令所有人都满意的对错。 不管以前怎么样。 现在该轮到了自己来照顾姜小颜了。 蒋利回到姜小颜的房间。 “小颜,我回来了。” 进屋关上门。 虽然知道姜小颜不会回应他,但他还是乐此不疲地自说自话。 他来到病床前。 望眼目光呆滞的姜小颜。 “我要摸一下你的脸,你不反抗我就当你同意了。” 欺负小僵尸不能说话,他演都不演了,摸一下人家的小脸蛋,占占便宜。 瘦瘦的,手感没以前好,得尽快把她养胖一些才行。 蒋利在心里这样想着,浅尝辄止,收回手。 老式病床,床头不能自动抬升。 蒋利用枕头垫在姜小颜身后,让她能平稳地坐在床上。 喂饭的时候就需要这样。 蒋利学东西还挺快的,毕竟年轻,昨天还有些笨拙,今天就很熟练了。 把打成糊状的流食喂到姜小颜嘴里。 嘴角不小心流出来,就用勺子刮回去。 蒋利今天没有问她好不好吃。 而是一边喂饭一边和姜小颜说事情。 “小颜,你爸爸留在疗养院的钱我把它取出来了。” “我要把它占为己有,然后跑路。” 他邪恶地说完,然后看看姜小颜的表情。 安静片刻。 他自说自话地笑了一声,“开玩笑的,有没有吓到你?” 说着,他又喂姜小颜吃了一勺流食。 接着,他把在院长办公室聊的事情转述给姜小颜听。 告诉姜小颜现在还有两万多块钱,以后缴费要自己去交,院长不愿意把钱留在自己那里,说这样不合规。 “那院长胆子还挺小的,”说到这里,蒋利笑了一声,开玩笑道,“如果是我,我肯定会试着贪污这笔钱。” “对了,小颜,以后住院和买东西的费用我会先从这里拿,每天花多少钱我都会和你说明。” “你也知道,虽然我有一点积蓄,但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以后我们会这样过一辈子,这些钱不可能一点不动。” “不过你放心,照顾你不需要多少钱,主要是需要时间,这对我来说没那么难。” “我以后也本来想过得懒散一些,刚好可以多照顾照顾你。” “不全是因为你啊,你别自恋。” “我很久之前就想过了,以后我大概率不会赚什么大钱,但我会找一份清闲点的工作,最理想的情况是我自己开一家佛系一点的小店,勉强能维持生活就行,也不用和别人卷。” “到时候我可以把你安置到店里,我也住在店里,这样又能赚钱又能照顾你,一点都不耽误……” 姜小颜听着他讲这些,好像真的看到了能活下去的未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本来应该是很沉重的话题,但从他嘴里讲出来,就好像变得没那么困难了。 姜小颜记得很清楚,这些话题以前在家里是禁忌。 什么治病啊,后续治疗费用啊,以及谁来照顾啊之类的。 只要爸爸妈妈一聊起来,不管刚开始的时候两人有多平静,之后都会毫无例外地演变成争吵。 最后的场面永远都是父亲沉默着,一根一根地抽烟,母亲背着身子,在一旁啜泣。 永远都是这样。 姜小颜很害怕听到两人聊起这些话题。 她觉得这是天大的问题,永远都不可能解决。 但现在,她发现这些问题好像也没那么严重。 那些关于她的话题,也没有那么的禁忌。 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的累赘。 未来也不是那么的……黯淡无光。 或许和对的人在一起,就是能盲目的、拥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对吧? 蒋利。 想到这里,她看向旁边自说自话的少年。 两人都没发现,这次眼球的转动,是那样的轻易。 …… 下午的时候,蒋利没有离开。 姜小颜旁边有张床,他索性就在这里简单的睡了个午觉。 下午起来。 两点多。 蒋利陪姜小颜说了会儿话。 看到她嘴角或眼角有分泌物就会贴心地用湿巾替她擦干净。 阳光进到房间。 望着这么好的天气,蒋利想给姜小颜擦洗一下身子。 避免把床弄湿,他把姜小颜搬到轮椅上。 “你不反对的话,我就给你洗身子了。” 蒋利这样说一句,然后帮姜小颜的衣服撩起。 其实这也算不上是衣服,那只是一套为了方便随时脱掉检查身体的简易连衣裙。 她的衣柜里全是这样的连衣裙,应该是以前寻医时候她爸妈专门给她定制的。 触摸到布料的瞬间,蒋利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姜小颜穿的那套连衣裙吗? 难怪会和她一起恢复。 短暂愣神后,蒋利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有好几件以前怎么也想不通的事情,现在也都想明白了。 尤其是有一次,蒋利记忆犹新。 那天在出租屋,他说要给姜小颜检查一下身体,结果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姜小颜把连衣裙抱在怀里,一丝不挂地坐在床边等他。 原来是以前检查身体固化的认知——检查就要脱光衣服。 也不知道她是检查多少次才会形成这样的反射。 蒋利不敢多想,有点心疼了。 他尽量平复心情,但很快他就发现了更令他心疼的事。 连衣裙撩起,看到姜小颜的背部瞬间,蒋利的心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姜小颜又薄又窄的背上,好几处皮肤都溃烂了,在白皙之中,格外刺眼,那是长期睡在床上没办法动弹导致的褥疮。 蒋利小心翼翼地把撩起的衣服放下,赶紧外出买了些治疗褥疮的软膏。 有护工还弄成这样,可想而知,大部分的护工都不上心。 回到房间,他把门锁上。 先清理创面,再涂抹药膏。 他动作轻柔。 面对姜小颜背部,蒋利感到一阵鼻酸。 难怪小僵尸不喜欢阴冷的环境,还喜欢晒太阳。 背后都快睡烂了……能不喜欢晒太阳吗…… 涂抹完,晾了一会儿。 蒋利把她的衣服放下。 推着轮椅,去到窗边漫进来的阳光下面。 挑了个不是那么晒的位置,陪她一起晒。 回想起初来的那天,窗帘是紧闭的,从上面的落灰来看,已经很久没有拉开过了。 蒋利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 小僵尸她又没惹谁,她只是想晒晒太阳。 蒋利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才蹲在姜小颜的轮椅面前。 把她的小手放在手心。 两人都在阳光里。 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蹲在轮椅前。 蒋利就这样看着她,声音轻柔道: “小颜,以后只要有太阳,我永远都愿意陪你晒。” 停顿片刻,气氛都起来了,他又搞怪地补充一句,“不过我得先涂防晒霜,我怕晒黑。” 说完,他自顾自地笑了。 然而就在他的注视中,对面那张呆滞的面庞也发生了细小的变化。 姜小颜的嘴角小幅度扬起。 眼角有泪流了下来。 那只放在掌心的小手,食指轻微颤动,点了一下…… —— —— 第97章 加分项 如果要问什么东西最难捉摸,除了爱情,那就只能是命运了。 姜小颜在病床上躺了五年,她的父母寻遍了所有的医院都没能为她找到恢复的可能性。 然而就是蒋利来照顾了她两天,她就开始有了反应。 “真的很不可思议。” 医生这样对蒋利说。 从医学上来讲,姜小颜没有任何恢复的可能性,但事实却表明,她现在正在恢复。 虽然不知道以后能恢复到什么样的程度,但可以确认的是,她已经拥有了意识。 不仅如此,她的眼球和手指还能极小幅度地活动。 很不可思议。 从下午两点多发现她有活动迹象,蒋利就立刻带她去医院检查,忙碌到晚上八点多。 她也不需要治疗,医生除了建议她住院观察,也没有什么能做的。 医院床位紧张,人多嘈杂,除了联系医生方便一点,对姜小颜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而且费用还高。 现在还不确定姜小颜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用钱方面也要考虑。 考虑之后,蒋利没让姜小颜留在医院,而是带着她返回了疗养院。 不过离开前他倒是让医生检查了一下姜小颜背上的褥疮,医生开了些外涂的药,嘱咐蒋利多给她翻身,不然没有效果。 老旧的疗养院房间内。 把姜小颜安置回床上后,蒋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势比较豪放。 累了一天,在外面基本是站着的,手脚有些麻了。 别说,在陌生的城市,没有认识的人,自己也没有车,要把一位瘫痪的病人送到医院,还挺麻烦的。 蒋利也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情。 去医院还好,直接叫救护车,付钱就行。 回来就比较麻烦了。 叫了辆车,轮椅放在后备箱,蒋利独自把姜小颜弄上车,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以前没少背醉酒的王晓婷回家,还算顺手。 顺手归顺手,在医院里折腾了快一整天,还是很累。 在医院的时候喂姜小颜吃了流食,他自己还没吃东西。 轻微有点低血糖。 他就这样坐着休息了好一会儿, 休息过后,他起来躬身到姜小颜面前。 近距离望着她的眼睛。 不知道蒋利又要做什么,望着凑得过近的蒋利,姜小颜眼球小幅度转动了一下。 “真的动了。”蒋利惊奇。 随后他坐回椅子上,问: “小颜,你还记得我吗?” 问完,他想了一下,继续道:“如果记得的话,你就动动手指。” 他把姜小颜的手放在掌心。 满是期待地望着她的手指。 片刻后。 像是生锈的机械那样,她食指极小幅度地在蒋利掌心点了点。 蒋利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继续问:“那你还记得以前我们一起生活过吗?” 等待着。 她的食指艰难地点了点。 对姜小颜来说,与身体取得联系的过程很艰难,哪怕只是动动手指,她也需要耗费很大力气才能做到。 但即便再怎么困难,她也想回应蒋利。 哪怕只是一点点,她也想拼尽全力回应。 蒋利不知道她有多艰辛。 沉浸在喜悦里。 他像个顽童,玩起了一种类似海龟汤或者是笔仙的游戏。 蒋利问问题,让她用点手指的方式回答是或不是。 点一下掌心,答案为“是”。 不点掌心,答案为“不是”。 蒋利想当然,问题一个接一个。 很多问题他其实也没想让姜小颜回答,只是顺口一问。 结果就是上一个问题问完,姜小颜的手指还没点下去,下一个问题就已经问出口了。 “小颜,今天我还挺累的,你会心疼我吗?” 姜小颜艰难地控制手指头。 还没点下去。 蒋利又问道:“对了,我们之前分手了,如果你能恢复,我再向你表白,你会拒绝我吗?” 手指头点了一下,答案为“是”。 姜小颜:“……”显然,这是回答的上一个问题。 蒋利“啊?”了一声。 问她:“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怎么就不喜欢我了?” 这个问题没办法通过点手指的方式进行回答。 蒋利换种问法,“小颜,如果你喜欢我就点一下手指。” 发生了误会,姜小颜也着急,她当即控制手指头,努力点下去。 结果蒋利中途变卦,体贴起来,“算了,你也挺累的,喜欢我就不用点手指了,不喜欢才点。” 话才说完,姜小颜那边才控制手指点下去…… 蒋利:“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他把姜小颜的手从自己掌心移开,放回被子里。 “你是不是这段时间都在利用我?” “让我来照顾你,等你身体好了,就一脚把我踹开?” 蒋利质问她,“你当初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也是这个目的?” 他连续几个怀疑。 给姜小颜都快整哭了。 她在心里不断地否认。 急得瞳孔颤动,有小珍珠在眼眶里打转。 察觉到泪水,蒋利才意识到玩笑开过头了,连忙解释道: “小颜别着急,别着急,我是故意问得很快的,是和你开玩笑,我也知道你回答的是上一个问题,不哭了,不哭了。” 说着,用纸替她擦擦眼泪。 注意到她额头细密的小汗珠,蒋利才知道她细小的回应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一时间有些内疚。 还以为她动手指很轻松…… 蒋利替她把小汗珠擦掉。 “对不起,小颜,我不知道你动手指这么辛苦。” “我不该拿你开玩笑的。” “对不起。” 蒋利再次道歉,“我以后不这样了。”他保证。 姜小颜其实也没生他的气。 眼眶里的有泪水,也全是急的,回答错了问题,怕他误会。 仅此而已。 再说了。 男孩子嘛,有时候玩心很大,这不是什么缺点。 谁都会犯错。 但是知道错了还死不承认,也不肯改,甚至觉得道歉是种耻辱,这就是很明显的缺点了。 会主动道歉,还能积极改正错误的男生,在女生眼里其实还挺加分的。 不过蒋利在姜小颜心里也不需要加分。 对姜小颜来说。 蒋利一出现,就是满分。 —— —— 第98章 争取早日开口说话 姜小颜能通过动手指的方式回答一些简单问题,这让蒋利能更直观地了解她的感受。 就比如早上洗脸的时候,蒋利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知道水温合不合适。 每个人体感不同,尤其是男女生之间,有时候差异会很大。 自己觉得合适的水温,对方未必这样觉得。 还有吃饭的时候,蒋利也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知道食物会不会太烫。 能更了解她的感受,才能更好的照顾她。 而对姜小颜来说,还有另外一层更重要的意义——自己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回应他了。 能有所回应,不再让蒋利一个人唱独角戏。 不让蒋利对自己失望,这比什么都重要。 …… 这些天,蒋利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他照顾姜小颜越来越得心应手。 早上七点半从宾馆离开,带上提前打成糊的食物,去疗养院找姜小颜,给她洗漱,喂她吃早餐。 换尿布,清理便盆,扫地,拖地……这些都是每天固定的任务清单。 虽然现在还是躺在床上的时间居多,但蒋利每天都会给姜小颜翻身好几次身。 蒋利不确定是否真的是灵魂一旦被爱,血肉便会疯狂生长,他只知道,悉心照顾,一定会有所收获。 随着时间一天天度过,姜小颜背上的褥疮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蒋利也有记得每天让姜小颜晒太阳。 有时候外面阳光好,他还会把姜小颜安置在轮椅上,推着她到楼下院子里逛逛,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 有次他异想天开,想推着姜小颜到街上逛逛,被院长拦住了。 屎尿的问题不说,在外面指不定遇到什么情况,很难处理,经院长好心提醒,蒋利才意识到思考欠妥,就此作罢。 在疗养院里。 蒋利也考虑过姜小颜会觉得无聊的问题。 他每天都会和姜小颜说很多话。 当然了,他知道姜小颜回应自己很辛苦,他也不是什么问题都要姜小颜回应。 他会在给姜小颜活动手脚的时候,问一些问题,让她用动手指的方式做出回应,这样不仅是沟通,还是锻炼。 渐渐的,姜小颜手指能活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了。 在问问题的时候,不用仔细观察,也能清晰看到她是否点了一下掌心。 这是一个好兆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蒋利每天都会期待和姜小颜见面,期待她会不会又多恢复一点。 当然了,就算止步于此也没关系,她已经很棒了。 蒋利做好了陪她一辈子的准备。 他不惧怕未来会发生什么。 …… 这天傍晚。 蒋利带来奶茶,让姜小颜尝了一点味道,身体原因,她不能喝太多。 等给她尝完之后,蒋利贱贱地当着她的面,勉为其难地牛饮殆尽。 最后还要故意发出畅快的声音,凡尔赛一句:“太甜了,一点都不好喝。” 也不是第一次了。 每当这个时候,姜小颜都会斜着眼睛看他。 用这样的方式表达无语。 蒋利觉得她这个样子好玩,总是忍不住伸手撸撸她的下巴,像是在逗小狗一样。 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她可爱。 话说,最近手感越来越好了。 长了一些肉肉。 姜小颜的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蒋利一边撸姜小颜的下巴,一边在心里进行评测。 撸的有些久。 姜小颜痒痒的,想把脑袋移开,但又办不到。 只能摆出一个求饶的眼神。 有点痒诶。 不要再弄了。 蒋利视而不见,肆无忌惮地摸了好久才收回手。 过足了瘾。 这时。 他电话响了。 一瞬间。 姜小颜怨怨的眼神变成了好奇,看向蒋利。 每次接电话的时候都这样。 蒋利也不背着她,当面接起电话。 “喂,妈。” 是家里来的电话。 虽然每天他都会给家里打电话,但距离高考结束都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家里二老一直没见到儿子,心里还是会不踏实。 果不其然,电话里又是在问他哪天回北瑜。 蒋利故意装作没听见,岔开话题:“妈,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和你爸一起看电视,他就在旁边,你要和他聊两句吗?” “不用,那你们休息,我就先挂……” 还没说完,蒋利的妈妈让他停住,一下子回到最初的问题,问他什么时候回北瑜。 蒋利含糊其辞。 电话里老妈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没有。”蒋利心虚目移。 “你和谁一起旅游?”老妈突击审问。 “就是……朋友。” “男的女的?” “……”蒋利知道老妈在怀疑他什么了。 蒋利看着姜小颜。 想了想,老实回答:“女的。” “你们是什么关系?” 停顿了片刻,蒋利平静地回答:“我和她现在还是朋友,但是我很喜欢她。” 说完,轮到电话另一头安静了。 过了半晌,蒋利的妈妈问他,“那你和她一起去旅游是想……” 蒋利抢答:“我想和她表白。” 不知为何,当他这样说完,他仿佛看到了家里二老坐在沙发上,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感叹——儿子长大了。 高中毕业了,蒋利谈恋爱他们自然不会反对。 接着,老妈的语气带着点八卦还有关心,问他:“那人家对你有意思吗?” 蒋利望着姜小颜,“应该算有意思吧……” “什么叫算?你要会自己辨认,不然到时候莫名其妙的表白,人家也会下不来台,你也尴尬。” 蒋利:“那我该怎么辨认?” 家里二老挺开明,还给他支起招来。 蒋利把手机开了免提,让姜小颜也能听到。 听着蒋利的父母教他怎么辨认女孩的心意。 肉眼可见的,姜小颜的脸颊渐渐红了起来。 最后,蒋利的妈妈说道:“我们教再多也还是要看你自己,最重要的,你要判断对方适不适合你,如果适合,那就大胆地去追。” “追不到也没关系,不要死皮赖脸地缠着人家,千万别当舔狗,感情求不来,求来的只会是施舍。” “如果她也喜欢你,她不会让你太为难,更不会弄一大堆的考验来让你证明真心。” 听得出,家里二老很担心儿子成为舔狗。 纯爱是纯爱,舔狗是舔狗。 纯爱光荣,舔狗不得好死。 耐心听两人说完,蒋利说知道了。 清楚了儿子在外面的动向,两人也不再催促他回北瑜,只是问他身上有没有钱,用不用转一点给他。 蒋利说不用,他还有。 挂了电话。 蒋利看向姜小颜,故意叹口气,玩味地问一句:“小颜,你是不是把我当成舔狗了?” 一下子又给姜小颜急坏了,她的手指在被子里点个不停,眼神也是尽可能地传达——不是的! 蒋利装作没看见,他悠悠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算了,也懒得问你了,等你能说话的那天再亲口告诉我吧,晚安。” 说完,他关灯离开。 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姜小颜心里又坚定了一个小目标——争取早日开口说话。 —— —— 第99章 说话(二合一) 蒋利是说过不会再拿姜小颜开玩笑了。 但其实他的话没有说全,他想表达的是,太恶劣的玩笑不会再开了。 至于其他不太恶劣的玩笑…… 结束又差点把小植物人急得开口说话的一天。 蒋利心满意足地从疗养院离开。 他也不想总是这样欺负姜小颜,奈何姜小颜着急的样子实在太可爱的,很难忍得住。 回到宾馆。 他躺在床上,看手机。 毕业之后,同学群里一直都挺热闹的。 现在高考成绩还没出,就算是没考好的同学也能放松几天。 等下星期高考成绩出来,开始填报志愿,群里就不会这么热闹了。 最近蒋利在照顾姜小颜,没怎么参与同学们的聊天,每晚睡前,他都会像现在这样看一看群。 群聊消息怎么也看不完,一直是99+。 蒋利翻着翻着有些出神。 是了。 下周高考成绩就要出来了。 他得回北瑜那边和父母商量要报哪所学校。 蒋利倒是不会为了要报哪所学校而焦虑,他只是在思考,到时候姜小颜该怎么办。 他不可能把姜小颜带回北瑜,现在也还不是和家里坦白的时候。 蒋利的父母很开明,但还没有开明到那种能轻易接受自己十八岁的儿子,要和一个植物人在一起的地步。 这件事要一步一步来。 思来想去。 还是得找护工。 到时候自己不在这边,得有人照顾姜小颜。 想到这里。 蒋利看了眼自己的钱包余额。 最近除了带姜小颜去医院检查的那次,最大的花销就是住宿。 禄源市石禾镇,这个地方小,但物价却不低。 蒋利住的是一间很普通的单间,每天还是要七十块钱。 住了两个星期不到,都已经赶上自己南庆那边一个月的房租了。 租房子肯定要比住宾馆划算。 但是当前蒋利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瞒住父母在这边照顾姜小颜,随时可能会有变动,他也不方便去找房源,只能继续住宾馆。 这点花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蒋利自己的小金库还有几万块钱,目前倒是没有任何经济紧张的情况。 但他已经好久没有可观的收入了。 出来得匆忙,也没带笔记本电脑,现在他也没办法开展剪辑视频的副业。 过段时间得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开展起来才行。 不论追求什么样的未来,经济基础都一定要有所保障。 照顾姜小颜,他没办法从家里拿钱。 不是没有,而是不能。 万一以后父母不同意他和姜小颜在一起,他得多一点底气。 通过这样的方式,他可以向父母证明,他能处理好这些事情,也清楚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未来。 别看蒋利有时候有点不着调,但和未来相关的事,他想得都比较远,也考虑得比较多。 他只是心态好,不会轻易焦虑,不是完全不考虑未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 这段时间,对蒋利来说最困难的事情不是照顾姜小颜,而是每天向家里汇报行程。 天天对父母说谎,压力还是挺大的。 蒋利也不想这样,但他实在没办法。 说实话,和同学一起毕业旅游,再怎么疯玩,两个星期也该回家了。 从高考结束后,蒋利两个多星期都没回家。 蒋利从小独立自主的能力就很强,不过就算他的父母再怎么对他放心,放任他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在电话里又一次警告他别惹事,别做一些不符合年纪的事情,并且下达死命令,让他六月底高考成绩一出,无论在什么地方做什么,都必须回北瑜一趟。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蒋利当然是全盘答应。 在一段“好好好,恩恩恩,是是是,妈我知道了”的夹子音之后,蒋利挂了电话。 他叹了口气。 抬起视线,与躺在床上的姜小颜对视。 少女眼神自责,像是在对他说“对不起。” 蒋利用指节刮蹭一下她的小脸蛋,让她别多想。 接着,他对姜小颜说起了请护工的事情。 电话按了免提,刚才姜小颜也听到了,蒋利不得不离开这里几天。 她仔细听蒋利说明情况,听蒋利的安排,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同意。 蒋利能做到像现在这样,她已经非常感谢蒋利了。 在交代事情的时候,两人都没发现。 可能是朝夕相处的缘故,蒋利也没注意到姜小颜的变化。 与两星期前相比,姜小颜的眼神明显有了不同,完全不呆滞了,变得很灵动,就算呆,也只是那种正常人发呆的眼神。 交代完事情。 蒋利把姜小颜的小手握在手心,他说过两天自己会去找护工,让姜小颜不要担心,他会好好挑选,不会发生像以前那样的事情。 他安排得很周全,能看得出用心了。 等他说完,问道:“小颜,你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没考虑到的,有的话你用手指点点我的掌心,我再想一下。” 他考虑的已经很全面了,哪还需要补充什么。 就算真的有没考虑到的地方,姜小颜也不可能向他反映。 除了感激,姜小颜心里就只剩下了亏欠。 这段时间,蒋利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 她看到的,是一种不图回报的付出。 这种付出,与父母类似,但又有所区别。 姜小颜想不明白,蒋利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就算解释为这是爱,姜小颜也不能理解。 她望着蒋利轻微出神。 蒋利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望着她的小手。 见她没有动手指,蒋利继续道:“那就先这样定下了,这两天我先看看护工要怎么找,你放心,在我离开前,我一定会安排妥当。” “对了,你放心,我报完志愿很快就会回来,用不了几天。” 说完这些,时间也差不多了,看眼黑漆漆的窗外,又到了每天说再见的时候。 每次离开前,蒋利都想逗逗姜小颜。 虽然欺负她有点不太好,但每次欺负完看到她委屈巴巴的小表情,又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瘾劲。 特别是不小心把她眼泪弄出来的时候,自责心疼的同时,又好想多看看她这副模样,真的好美。 蒋利先对姜小颜说晚安,说完再见。 接着,他故意使坏道:“小颜,我还是和你说实话吧。” 最近天天欺负姜小颜,他演技好了不少,一秒钟切换悲伤,语气都变得犹豫起来。 他站在床前,避开视线,“其实……我刚才都是骗你的。”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也不想再瞒着你了。” “我刚才说的都是假话。” 低头沉默。 艰难开口:“我压根没打算帮你找护工,也没打算再回来,我要跑路了。” 说完。 房间陷入沉默。 演了好一会儿,过足戏瘾。 蒋利视线偷偷观察姜小颜。 看看她有没有被吓到,有没有着急得要哭出来。 期待又内疚地看去。 只见姜小颜敛着视线,没往这边看。 不会是吓傻了吧? 蒋利表情一变,哈哈一笑,像往常一样,“骗你的!” 他凑到床边,嬉皮笑脸:“小颜,有没有吓到你?” 在他凑近之后,姜小颜才看向他。 她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柔和。 没有着急。 没有悲伤。 更没有生气。 蒋利愣了一下,他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一时间捉摸不透是什么意思。 好像闯祸了。 不管怎么样,先道歉吧。 就在蒋利要道歉的时候。 他看到了——姜小颜的嘴唇在轻微张合。 就像是小孩子第一次学说话那样,嘴唇在动。 蒋利眼睛睁大。 “小颜,你是要说什么吗?”他着急地问。 医生说了,如果病人有要说话的趋势,千万不能错过,要加以引导,尽量让她说出来,即便说不出来,也尝试让她发声,这是为数不多的,让病人开口说话的宝贵机会。 望着她嘴唇开合的幅度越来越明显。 蒋利当即拉起姜小颜的手,“小颜,你说,我在听,你要说什么?” 他语气激动,把脑袋凑近,两人对视着,他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姜小颜的侧脸。 在一次又一次的耐心引导下。 蒋利听到了,姜小颜嘴里发出很细微的声响。 就是这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静,让蒋利的心狠狠地跳了几下。 之前看到姜小颜眼球能动,还有手指也能动的时候,他反应都没有现在这样强烈。 那些小幅度的肢体反应,都远不及面对面听到对方的声音来得直接。 “小颜,你想对我说什么吗?” 蒋利循循善诱,再次问道。 不光是蒋利,姜小颜也在努力。 研究表明,一个人如果长期不说话,语言能力会退化。 姜小颜已经五年没开口说过话了,也没发出过什么声音。 现在突然要说话,她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来重新习惯发声器官。 蒋利耐心陪伴,一步一步引导。 姜小颜也在努力,从刚开始只能发出细微声响,渐渐到,她能发出“啊”的短音了。 蒋利愈发激动。 几乎是可以预见的,姜小颜就要能说话了。 重新习惯说话,没有初次学说话那样困难。 姜小颜与自己的舌头嘴唇还有喉咙取得联系后,她开始简短地说话了。 顿顿的,一卡一卡的。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走吧。” 蒋利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姜小颜开口之后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 疑惑取代了听到她说话的喜悦。 蒋利稍微反应了几秒。 他才联系上了自己刚才开的玩笑,他说自己要跑路了。 “小颜,我是开玩笑的。”蒋利解释道,“我没想跑路。” 姜小颜表情还有些僵硬,但她的眼神和语气都特别诚恳: “没关系,你要走的话,我不怪你。” 刚开始说话,她语速很慢。 蒋利没有打断,只是轻微皱眉,等她说完后才开口: “我都说了我是开玩笑的,我和你道歉,你别说这样的话了。” 能感受到,掌心里的小手反握回来。 是姜小颜在努力握住他的手。 没来得及惊叹姜小颜的恢复速度。 就听到她慢慢地说:“真的没关系,你走吧,我只是想对你说一声谢谢。” “我都说了不走。”蒋利把手抽出来,然后将她的小手塞回被子里。 气氛莫名有点沉重,蒋利试着让氛围轻松一点,他诙谐道:“我都这样照顾你了,你一句谢谢可打发不了我。” 姜小颜眼神充满歉意,她脑袋轻微偏转,看向旁边的柜子。 “文件袋里我爸爸留给我的那些钱,你拿走吧,算是对你的一点补偿……” 这次,蒋利没有耐心地等她说完,而是有些生气了,“姜小颜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了刚才那是玩笑,我向你道歉,我不走。” 姜小颜慢慢把脑袋偏转回来,看向蒋利。 两人就这样对视片刻。 姜小颜说:“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 蒋利:“我不图你回报我什么。” 说完。 房间安静了。 望着姜小颜额头细密的小汗珠,蒋利最先叹了口气。 能看出,做出那些动作,还有说出那些话,对她来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蒋利本来想收拾一下这只听不懂人话的小僵尸。 想想还是算了。 等她好一些再找她麻烦。 听到蒋利叹气。 姜小颜道歉说了句:“对不起。” 蒋利没理她,只是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有的话现在说,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没有。”姜小颜老实回答。 蒋利望着姜小颜。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还想替姜小颜检查一下,看看她现在能活动到什么样的程度。 但现在气氛不太对,如果继续聊下去,姜小颜肯定会说出一些让他生气的话。 蒋利也不敢肯定自己能完全控制住脾气。 他也算是个习武之人,有时候脾气是会有点暴,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说出一些重话伤害到姜小颜。 现在还是离开比较好。 等明天来,再好好给她检查一下。 “那我走了?”蒋利这样对她说。 “恩。”姜小颜回应他一声,“路上注意安全。” “这还差不多。”蒋利故意说一句。 在姜小颜回应他之前,他转身离开。 熄了灯,关门前,蒋利对她说:“明早我给你带吃的,拜拜。” 说完,门完全关上。 姜小颜望着门,轻微发呆。 —— —— 第100章 我真得控制你了(二合一) 有过当植物人经历的大家都应该有所体会。 发生奇迹,身体渐渐能活动之后,除了喜悦,更多的是对为未来的迷茫。 那些经历过苦难,挺过来之后,对未来拥有无限乐观心态的人是少数。 姜小颜没有多特殊,她是前者。 身体开始恢复了,她确实很开心,但随之而来的是迷茫。 在蒋利离开后,她想了很多。 自己的身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以后会不会诱发其他的疾病? 自己在床上躺了五年,还能回归社会吗? 回归社会之后,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想着这些,姜小颜很晚才睡着。 睡眠很浅。 清晨,外面的天蒙蒙亮。 她感到一阵尿意。 从睡梦中醒来。 以前她只能这样在床上一动不动,靠纸尿裤兜底。 说实在的,一个清醒的成年人在床上尿裤子,这种感觉不好受。 稍微有点羞耻心的小孩子,都会因为尿床而愧疚和害羞,更何况是成年人。 姜小颜已经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了。 她当然也不愿意这样。 以前是无可奈何,现在不一样了。 她能与自己的身体取得联系,虽然过程很艰辛,但她还是想试着下床上厕所。 坐厕椅在床边,下面放着便盆。 只要过去脱了裤子坐下就行了。 也不远。 姜小颜用手慢慢将自己从床上撑起,换为坐姿。 其实她也只是抱着尝试一下的心理去行动。 没想到居然真的做到了。 当她靠自身力量让背部离开床面的时候,她都觉得极其不真实。 在床上瘫了五年,现在她真的能动了。 尽管很艰难,只是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但动起来的感觉是真实的。 昨晚才刚刚能说话,今天就能尝试进行需要全身参与的肢体活动。 这种恢复速度足以称得上是奇迹。 姜小颜专注于自身。 对她而言,独自完成一件事,比身体能活动本身更加意义重大。 这些年来,她什么都做不了,哪怕只是简单的喝水,也需要别人照顾。 现在她真的在靠自己的力量去完成一件事。 慢慢地。 她用手撑着床边,靠腰和胯的力量将双腿往床外移动。 现在她能尝试去控制身体的各个部位,但腿部的联系依然很微弱。 没办法的事,在床上躺了五年,腿部这种肌肉量占比很大的部位,肌肉都已经萎缩了,就算再怎么奇迹,恢复肌肉量也不是短时间内能轻易做到的。 后续还需要进行很长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 花了不少时间。 姜小颜终于把双腿从床边移下去。 坐在床边,她小口喘气,额头布满细密的小汗珠。 望着近在咫尺的坐厕椅,她休息片刻。 稍作犹豫后,她伸出手。 一只手扶着椅背,一只手撑着床边,身体开始往外挪。 小小的脚掌接触地砖,两手用力,以此为支点。 起! 屁股才离开床边,她的身体就忽地下坠。 她很轻,但她手上的力量还远不足以撑起她的体重。 就这样,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坐便椅也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巨大的声响让她有些惊慌,顾不得哪里被摔疼了,她着急忙慌想赶快从地上起来。 然而身体没那么听使唤,很多地方都用不上力。 此时此刻的她,就像是雨天翅膀打湿的蝴蝶,贴在小水洼里,怎么扑腾都起不来…… 蒋利起得很早。 今天除了正常照顾姜小颜,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最主要就是检查姜小颜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昨晚他回到住处,在线上咨询了医生很多问题。 大部分都是关于后续的康复训练。 除此之外,他也问了一些生活方面的问题。 其中饮食方面。 医生说病人只要能够咀嚼,就可以吃正常的食物,但要尽量以清淡为主,注意营养均衡。 蒋利为此感到高兴。 姜小颜吃的那些流食,真的很难吃。 能吃正常的食物是好事。 他早起就是出去买早餐,想给姜小颜买点好吃的。 以前相处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别看姜小颜平时呆呆的,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但她每次吃东西的时候都格外认真,从来不浪费。 她会特别尊重食物 尤其是吃到好吃的,就比如奶茶,虽然她不会好喝到跺脚脚,但也大差不差,她眼里真的会冒小星星。 早上没遇到开门的奶茶店。 蒋利在外面转了一圈,有点小可惜,最后买了两杯豆浆,还有禄源这边特色的灌汤包。 路上他自己吃了一个,味道很好。 姜小颜肯定会喜欢。 昨晚稍微有点不愉快。 蒋利想借这个机会,让姜小颜开心开心,顺便把该说清楚的话都说清楚。 今天阳光很不错。 迎着朝阳,蒋利脑子里在想,要不要带姜小颜到外面逛逛。 怀揣着好心情,来到疗养院。 “小颜,醒了没?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他说着话,打开门后,进到屋内把门合上。 视线自然往床上看去。 然后下移。 看到坐在地上的姜小颜。 坐厕椅砸翻在旁边,便盆也扣翻在地上。 姜小颜茫然失措地与之对视,她身下有一滩水…… 蒋利快步过去。 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柜子上后。 他立刻把姜小颜从地上搂抱起来,“是从床上摔下来了吗?摔到哪里没有?疼不疼?” 他语气轻柔,耐心询问,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姜小颜则侧着视线,不敢看他,也不太敢用手去触碰蒋利。 从床上跌下来的时候,纸尿裤被蹭开了,地上全是尿液。 她在上面坐了一早上,这导致她手上,腿上,连衣裙下半,都是湿的,味道也不好闻。 蒋利没有极力避开这些地方,将她搂抱起来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蹭到了手上和衣服。 他把姜小颜安置到坐厕椅上,随后赶紧跑去楼下给她接热水,替她擦洗干净,再换上新的连衣裙。 就像是每次给她换衣服和纸尿裤时那样。 蒋利整个过程都没什么表情。 直到全部结束后,他才上下扫视一眼姜小颜,露出满意的表情,“这样就好多了,你也会舒服一点。” 说着,他把姜小颜抱起来,放到床上。 随后用拖把将地上的尿渍拖干净, 姜小颜呆呆地看着蒋利。 拖完地,蒋利用毛巾擦手。 衣服没办法换,只能等会儿回宾馆再说,先简单用湿毛巾擦一下。 做完这些事后,他去到床边,拉起姜小颜的小手。 他说:“问你有没有摔疼你也不说,如果说话太困难,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交流,疼的话你就点一下我的掌心,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不疼的话你就……” 话还没说完,姜小颜敛起视线,她小声解释道:“我只是想自己上个厕所……不是想故意弄成这样的。” 停顿片刻,她声音更小了些,接着便说了那句自从病倒,变成生活不能自理的累赘后,每当受到别人的照顾,她想说的话,“蒋利,对不起啊……我这个样子,给你添麻烦了。” 经常把对不起三个字挂在嘴边的人,无非就那三种情况。 一种是阴阳怪气,另一种就是过于客气。 还有就是像姜小颜这种,容易放大别人的付出,过分苛责自己的小笨蛋。 就算对她说别放心上,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她还是会记在心里,堆积起来,成为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儿。 最后就会形成自卑的讨好型人格。 每当自己无能为力,又觉得会给别人添麻烦的时候,就会小声地道歉。 望着满脸自责的少女。 蒋利轻轻叹口气。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发展趋势。 不过万幸的是,这还只是初期。 对此,蒋利倒是有种不太道德,但是很有效的引导方法。 那就是…… “小颜,能不能帮我个忙?”蒋利没理会她的道歉。 “恩?” 姜小颜发出小狗一样的疑惑声,她看向蒋利,不觉得自己能够帮到他什么。 蒋利:“我后背有点痒,你能不能帮我挠一下?” 姜小颜眨眨眼,说可以。 她手撑床,努力坐起来。 期间,蒋利没有帮她,只是转过身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椅背转朝侧面,不会挡到。 “是这里吗?” “再往上一点。” “这里?” “再往下一点,对,就是这样里。” 抓了两下之后,蒋利说她手法不对,让她用力点,要像小猫抓地毯一样抓。 “小猫抓地毯?……是这样吗?” “差点意思,你想象一下小狗抓土。” “小狗抓土?……这样吗?” “还是差点意思,你想象一下狗熊抓树。” “狗熊抓树?……这样?” “不对,你再想象一下警察抓小偷。” “警察抓小偷?……这是什么手法?” 被颐指气使了好一会儿,姜小颜也没发现蒋利是在故意逗她。 抓个背,一大堆要求,她也不嫌麻烦。 尽管这个动作让她很累,她却反而挺开心的。 自己能有点用,真是太好了。 蒋利没有对她进行多余的宽慰,她心里的那份自责却悄无声息地被冲散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蒋利才让她停止。 “多亏有你帮忙,好了很多,谢谢啊。” 他转回身来,向姜小颜道谢。 姜小颜脸上带着笑意,看起来有些憨:“不用谢。” 看到她脑门上细密的小汗珠,蒋利知道她消耗不小。 “来,吃早餐,应该还没凉透。” 蒋利拿起桌上的灌汤包。 袋子保温效果还不错,还是温的,刚刚好。 “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可以吃正常的食物,以后不用吃流食了。” 蒋利说着,把包子递过去。 “谢谢。”姜小颜伸手去接。 蒋利却手腕一转,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将包子递到她嘴边。 姜小颜愣了一下,慢半拍反应过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来就好了。” 蒋利没和她废话,“张嘴。” 简短的命令,堵住了她所有的推辞。 乖乖把嘴张开。 说不上来的感受,和平时喂饭的感觉完全不同。 姜小颜耳朵轻微发烫。 “好吃吗?”蒋利问她。 “好吃。”姜小颜嚼着包子,视线躲闪,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其实也没吃出什么味道。 灌汤包吃完。 蒋利把豆浆吸管插上,同样递到她嘴边让她张嘴。 刚开始恢复饮食,吃东西还好,用吸管喝东西就没那么熟练了。 姜小颜不小心被呛到。 豆浆顺着嘴角从下巴滴落,她用手在下面接着。 呛得不严重,蒋利也不担心,只是幸灾乐祸,哈哈笑她。 但笑了两下之后。 望着少女的嘴角,还有用手接住,却从指缝间慢慢流出去的豆浆。 蒋利渐渐收敛了笑容。 避开视线,给她拿纸擦擦。 好了,现在轮到他胡思乱想了。 …… 吃完早餐,聊天休息一会儿后。 蒋利给姜小颜检查了一下身体的活动程度。 恢复情况就不用去医院检查了。 去医院的话得一直忙来跑去,还要花钱拍片子,挺麻烦的。 检查恢复情况而已,用不着去医院。 一番检查之后。 蒋利都有点惊讶。 姜小颜的恢复情况很好。 现在她说话没有任何问题,脑子也很清醒。 身体方面的话,手脚活动起来都比较困难,主要是没有力气,尤其是腿,基本使不上力。 之前去医院检查的时候,蒋利就问过医生了。 医生说如果能恢复的话,身体得慢慢适应,没力气是正常现象,要坚持进行康复训练,不能让肌肉继续萎缩下去。 康复训练的话,蒋利有些心得。 之前在高中的时候,他参加过青少年自由搏击比赛,受伤住过院,他也进行过康复训练。 简单来说就是对目标肌肉进行一定程度的锻炼。 网上也能找到很多针对性的康复训练。 手啊,脚啊,腰啊,每个部位都有。 蒋利当即制定了一份适合姜小颜的康复训练计划。 以后每天都要抽出两个小时进行训练。 姜小颜不懂这些,但蒋利的所有提议,她都接受。 “放心,以后我会辅助你进行训练,我不在的时候,你别一个人训练,万一摔倒就不好了。” 蒋利正常嘱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姜小颜联想到了早上的事。 她又自责地说了句“对不起。” 老是为这种事道歉,这个臭毛病还改不掉了? 蒋利“啧”了她一声,警告道: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真得控制你了。” 长期接触网络,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受到一些影响,特别是语言方面。 此控制非彼控制。 蒋利也不是那个意思。 但姜小颜又没深度接触过互联网,她理解到的意思完全不一样。 她眨眨眼,也没过多思考就应允道: “可以啊,我愿意被你控制,以后你就多控制控制我吧,我什么都听你的。” 望着一脸真诚的少女。 蒋利:“?” —— —— 第101章 你就说控没控制 这说的是中文吗? 给我干哪来了? 显然,姜小颜不是在接梗,也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愿意被控制…… 一时语塞,蒋利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 短暂的沉默,被姜小颜当成了质疑。 她再次表明态度: “我昨晚想过了,现在我也没办法再和我的爸爸妈妈取得联系。” “我在床上躺了五年,我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生活。” “我很迷茫,不知道以后能干什么。” “如果你想控制我,我真的很愿意被你控制。”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努力去做什么。” “比起迷茫的活着,我更想听你的话,有个目标,这样的生活方式应该更适合我。” 姜小颜条理清晰地说完,能感受到,她真的考虑了很多。 看似随口答应的“我愿意”,却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不过以她现在的社会认知和知识水平,再怎么深思熟虑,都还是过于短浅和片面了。 但值得鼓励。 至少真的有考虑过自己的未来。 蒋利轻轻笑了一下。 他顺嘴开玩笑道:“你真的愿意什么都听我的?” “恩。”姜小颜点点头。 蒋利:“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恩,”姜小颜再次点头,随后又补充道,“但是我可能什么都做不好,只能尽力去完成。” 她坐在床上,表情认真。 蒋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上下扫视一眼她的身体,然后将目光落到她胸上。 本能地,姜小颜一只手抬到胸前,稍作遮挡。 蒋利:“手拿下来。”他淡淡的说了一句。 “这……这是要做什么?”姜小颜没有照做,迟疑着,先进行了询问。 蒋利没回答她,而是有些戏谑地问: “你不是说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吗?还是说你只是嘴上说说的?” 受到质疑,姜小颜想说些什么。 但望着蒋利,她嘴唇翕动,欲言又止,照做了。 就这样,房间里短暂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 蒋利突兀地问:“你已经满十八岁了对吧?” 姜小颜“恩”了一声。 莫名有些紧张,她小手不自觉地抓住被子边缘。 “真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蒋利慢慢凑近。 望着对方侵略性的眼神。 姜小颜不是傻子,她知道蒋利想做什么。 相视片刻,她低下视线,抿抿嘴唇,“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我是自愿的,只是我现在的身体情况应该没办法生宝宝,也没办法打胎,可以的话尽量别让我怀孕。” 她的语气很卑微,不是商量,而是请求。 至于蒋利要怎么做,她都顺从。 然而在她说完之后,蒋利就呆住了。 从未设想过的回答。 不是。 这种很离谱的玩笑她是怎么能当真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蒋利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让她知道,如果让别人对自己任意妄为,未来的路不会变得明朗,反而只会把自己置身于更险恶的困境。 亲自给她演示一下,她就这样水灵灵的当真了? 还一板一眼地说尽量不要怀孕。 搞得好像都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一样。 蒋利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尴尬的氛围持续了一会儿。 蒋利也是自己作的,只好硬着头皮和她说清楚。 这种感觉很多人都应该没有体验过。 类似于当众讲了一个很通俗易懂的笑话,结果没人笑也没人懂,迫于大家疑惑的眼神,只能尴尬地解释笑点在哪…… 真的很怪。 解释完。 姜小颜才似懂非懂地对他眨眨眼。 “可是我真的愿意被你控制……” 蒋利让她打住,“姜小颜小朋友,重点是这个吗?” 姜小颜歪着脑袋,一脸憨相。 蒋利进一步说明:“重点是让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动不动就什么都听别人的,就算是我,你也不能盲从,懂了吗?” 姜小颜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随后又说一遍:“但是我真的愿意……” “停。” 蒋利在她眼前抓一下。 又来了。 有时候她就是这样,脑子转不过来,很轴。 蒋利:“你现在愿意也不行,如果你真的想,那也只能是等你拥有健全的认知,以及更全面的思想之后,才能清醒地沉沦。”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一句,“当然,也不光是你愿意就行,还要看我接不接受,这种事情是双方共同决定的。” 说完,他眯眼看着姜小颜,怀疑她有些不主流的倾向。 被明确拒绝。 姜小颜有些悻悻地说了句“……好叭。” 望着她这副模样,蒋利眼皮颤了一下。 为什么会失落? 这不太对吧…… 见不她蔫蔫的样子。 蒋利叹口气。 自己喜欢的人就是这样还能怎么办? “姜小颜。” “恩?”她抬起视线。 蒋利伸出手,“把手给我。” 姜小颜眨眨眼,把手放在他手心。 蒋利:“另一只手。” “哦。”姜小颜也不问为什么这样做,只是听令照办。 换了只手搭在他掌心。 蒋利夸她做得不错,随后说明道:“那以后我就先这样控制你,你要听我的话,明白了吗?” 姜小颜愣愣的。 蒋利又问一遍:“听到没有?” 姜小颜回过神来,“听到了。” 望着自己搭在对方掌心的手。 她犹豫片刻,小声吐槽:“感觉有点像训小狗诶……” 蒋利:“……” “你别管像什么,你就说控没控制吧。”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蒋利无奈又无语的表情,姜小颜有点想笑。 也行。 本来她都决定给蒋利当牛做马了,现在当只小狗也还不错。 想到这里,她对蒋利笑了一下。 蒋利说她笑起来很憨,她也不在乎。 —— —— 第102章 男朋友的命令 后天就要出高考成绩了,蒋利必须得回北瑜那边的家一趟。 机票在后天早上。 护工已经联系好了,后天过来,无缝衔接。 蒋利开的价比较高,人也提前见过面,是一位中年妇女,很干练,很有耐心。 疗养院这边该安排的事宜已经全都安排好。 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是蒋利发现姜小颜有点小问题。 不是身体方面,而是思想方面。 前两天她说自己愿意被控制,也想被控制,蒋利就有点怀疑她是不是觉醒了点什么神秘圈子的属性。 经过两天暗中观察,蒋利确认是误会了。 迷航的船只把他当成了灯塔。 姜小颜只是迷茫没有方向,不是渴望那种被控制的感觉。 还好。 这段感情没有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蒋利松了口气。 最近他一直都在帮助姜小颜进行康复训练。 不得不感叹一句,姜小颜的恢复速度是真的快。 虽然她现在还是走不了路,但她已经能在蒋利的搀扶下短暂站立了。 从站到走,只剩下时间的堆积。 接下来就是持之以恒地训练就行。 这天中午。 结束今日份的康复训练。 “慢一点。”蒋利托着姜小颜的身子,让她坐回床上。 等她坐稳后,蒋利拿张纸给她擦擦汗。 姜小颜不是容易出汗的类型,但是刚才的站立训练对她来说强度还是太高了。 康复训练这方面,蒋利一直都对她严格要求。 好不容易来到今天这一步,可不能因为恢复得快就松懈下来。 还是要坚持。 “给,你先喝点水。”蒋利把保温杯递给她。 等她喝完后,蒋利说自己要出去买饭了,问她上不上厕所。 现在和以前有所不同。 姜小颜能够吃正常的食物,蒋利也不用提前准备流食,等到吃饭的时间,他才出去买饭,然后回来一起吃。 每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姜小颜都会感觉好像回到了之前出租屋一起生活的时光。 说来也神奇。 那段经历真的很奇特,完全无法解释。 不是梦,也不是灵魂出窍,她真真切切地像过日子一样,和蒋利在一起生活了好几个月。 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坐在蒋利的怀里一起看电影有多惬意。 温暖,舒适,有安全感…… 话说好久都没一起看电影了。 等以后身体恢复了,一定要和他多看几次。 还要坐在他怀里,感受他的体温…… 想着这些,姜小颜小脸红红的有些出神。 午饭过后。 蒋利把房间打扫一遍,然后去到旁边的陪护床躺下。 疗养院和宾馆之间有些距离,蒋利一般都是晚上才回去,其余大部分时间他都和姜小颜在一起,午睡时间他就在旁边睡。 两张床间隔一大步的距离。 躺在床上,姜小颜侧着脑袋看他。 蒋利躺好,想看会儿手机。 察觉到另一侧的视线。 他看去,与之对视,“看我干什么?”他问。 姜小颜望着他,突兀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蒋利:“对你太差怕你说我虐待你。”他随口开玩笑。 姜小颜:“如果你要虐待我,我也不会说什么。” “……”蒋利。 “赶紧睡觉吧,又在说怪话。”说着,他就要翻身转朝另一边。 姜小颜又继续道:“我是认真的。” 蒋利看着她。 之前还挺确定她没有什么奇怪的属性,现在好像也不是那么确定了……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胡话? 相视片刻。 蒋利也懒得暗中观察自我揣测了。 他索性直接问道:“小颜,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诶?”姜小颜听到了陌生的词。 蒋利简单和她说明一下。 姜小颜连连否认,“我没有那种倾向,我只是想听你的话,我觉得这样很安心。” 凝视了一会儿表情诚恳的少女。 蒋利问她:“你真的很想听我的话?” “恩。”姜小颜点头。 蒋利:“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姜小颜有点害羞,她敛起视线,小声道:“……男女朋友。” 蒋利笑了一下,“我们之前不是分手了吗?你忘了?” 闻言,姜小颜倏地看向他,赶紧解释:“那是我没办法待在你身边了,只能那样说……” 她话还没说完,蒋利打断道:“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哪有那么多理由。” “……我。”姜小颜语塞,神情着急。 怕她急哭,蒋利也不敢多逗她,“不过还可以复合。” 听到可以复合,姜小颜松了口气,“那我们复合吧。”她说。 蒋利:“我得考虑一下,之前你和我提分手,我还挺生气的。” 姜小颜又着急起来了,和蒋利的这份感情是她现在唯一拥有的东西,也是她最宝贵的东西。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她道歉得很果断。 蒋利故意不搭理她。 姜小颜想了想,哀求道:“如果你很生气的话,那你就把气撒在我身上吧,骂我打我都行,我活该,等你气消了,还希望你能和我复合。” 姜小颜小朋友。 你确定你真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属性吗? 正常人怎么也不会往这个方向想吧? 在她说出更炸裂的提议前。 蒋利赶紧说自己是开玩笑了,让她别当真,“我们还是男女朋友。” “真的吗?”姜小颜患得患失。 “真的,如果你不相信,现在我可以和你亲嘴,以作证明。” 听到亲嘴,姜小颜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她将半张脸掩在被子里,连忙说“我信,我信。” 她在床上躺了五年,现在她的认知还停留在初中,没办法很快转换过来。 亲嘴什么的,对小孩子来说还是太早了,而且想想都很害羞。 看着她的有趣反应,蒋利笑了。 笑完之后,换个话题。 蒋利这样问她:“你不是说愿意听我的话吗?那如果我给你下命令,你会不会照做?” “当然,只要是你让我去做的,我都会努力去做。”姜小颜认真道。 蒋利:“那我想让你去上学,你会去上?” “上学?”姜小颜眨眨眼,她看眼自己的身体,“现在的话……” 蒋利:“我是说等你身体恢复之后。” 姜小颜看向蒋利,没有犹豫,“如果你想,那我就去。” 她以前学习很好,虽然瘫了很多年,但之前的记忆都还在,包括那些学过的东西,她都还记得很牢。 少女答应得过于干脆。 蒋利主动问她,“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重新去上学吗?” 姜小颜老实巴交地回答,“我不用知道,只要你想,我就去做。” ……这只小僵尸。 蒋利轻轻叹口气。 他稍微翻了下身,仰面朝上,自说自话道: “你说愿意被我控制,听我的话会觉得安心,其实不是的。” “你只是迷茫和着急,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阶段。” “如果我现在接受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并且通过洗脑的方式加以巩固,断绝你健全思维的可能性,那我就是在对你进行诱骗和精神囚禁。” “你现在的认知太浅薄,看待事情太片面,你需要学习。” “在学习的过程中,知道该怎么思考,建立思维逻辑,然后再去增加阅历,去拥有属于你的智慧。” “等到那个时候,你再说愿意被我控制,想听我的话,那我真的会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和你建立新的相处模式。” “到那个时候,这些才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你急切想要寻找出路的病急乱投医。” “所以小颜,我想要你重新拿起课本,去复读,去考试,考不上大学也没关系,去感受这个学习的过程。” “这是命令,你接受吗?” 蒋利说的很多东西,以姜小颜现在的认知还无法理解。 但依旧是那句话。 小颜不懂,但只要你想,那小颜就去做。 “我接受。” 姜小颜如是回答。 —— —— 第103章 半个小时应该够了(二合一) 听从命令。 接受任务。 受到控制。 姜小颜发现了,自己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 蒋利也越来越怀疑,她是不是觉醒了某种不能过审的属性。 尽管她嘴上一直否认说没有,但她所表现出来的反应却很诚实。 命令她做什么事,或者控制她让她不准动的时候,能感受到,她沉浸在某种乐趣之中。 就像是小狗发现了骨头,亦或是小猫找到了毛线团。 她浑身由内而外散发着某种快乐。 真的很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姜小颜这样的倾向倒是给蒋利省了不少事。 她看似乖顺听话,但有时候的脑子转不过来弯来,整个人就会显得很轴,总是会无意识地在在蒋利的雷区上蹦跶。 现在基本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蒋利会在她脑子转不过来弯的时候命令她闭嘴。 表面上听起来是有些不太好。 但其实这避免了很多潜在问题。 让她闭嘴之后,蒋利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同时也阻止了姜小颜继续轴下去,让她能多思考思考。 于两人而言,这样的相处方式对彼此都是有益的。 蒋利能控制脾气,姜小颜也能多思考思考。 双方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蒋利也就默许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在平时的相处过程中,蒋利会稍微控制控制她,给她下达一些小任务,亦或是简单的命令。 就比如早餐的时候—— 蒋利喂姜小颜吃东西。 这是除了日常护理之外,两人成为正式情侣之后唯一的亲密行为。 蒋利还挺享受这个过程的,把东西喂到姜小颜嘴里,有种投喂小动物的满足感。 姜小颜却总想着过分客气。 “我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你的。”她说着,就要伸手接过早餐。 蒋利就会在这个时候控制她。 “手放下。” “不准动。” “嘴张开。” “一点都不能漏出来,要全都咽下去。” 蒋利如是说道,舀一勺蛋羹喂到姜小颜嘴巴里。 姜小颜服从度非常高,蒋利说什么,她就立刻做什么。 然后蒋利就会从她脸上看到一种?满足? 不管了。 总之她不觉得这是不尊重她就行。 明天蒋利就要离开。 午睡时候,姜小颜躺在床上,侧着脑袋看他。 蒋利如往常一般,睡在陪护床,与她间隔一个短小的过道。 每当她这样望着自己的时候,蒋利就没办法安心刷手机。 他放下手机,侧向姜小颜,问:“上午康复训练看你挺累的,现在不困吗?” 姜小颜声音软软的,“我想多看看你。” 蒋利笑了一下,揶揄她:“我还没走就舍不得我了?” 姜小颜倒是实诚,“舍不得,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这话由她来说就刚刚好,呆呆的,又没有表情,只是在老实巴交地陈述内心想法。 如果换一个人来说,那感觉就很肉麻了。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蒋利让她放心。 姜小颜“恩”了一声,还是这样望着他。 知道她睡不着。 蒋利轻轻叹口气,和她聊天。 他说等回家之后,会看情况,如果合适的话,会把她介绍给自己的父母。 听到这里,姜小颜忧心忡忡,“如果阿姨和叔叔看不上我……该怎么办?” 没想到看起来呆呆的小僵尸还会担心这种问题。 蒋利故意问她:“你觉得该怎么办?” 姜小颜思考了一下,她收起视线,“我不知道。” 她声音很小,说话的时候,明显缩脖子了,嘴巴藏到被子后面,声音闷闷的。 她很多时候是很呆,但她不傻。 婚姻这件事很特殊,虽然重点是在男女双方,但真正涉及的却是两个家庭。 很多时候,并不是你情我愿,互相喜欢就能组成家庭的。 如果家里不同意,再怎么与家里断绝关系,甚至两个人私奔,得不到任何一位家里人的祝福,婚姻真的会很困难。 姜小颜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现在她差不多也能说是无父无母。 在疗养院里躺了五年。 没有家庭,没有背景,没有学历,没有积蓄,没有任何社会能力,甚至还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就算她再怎么乐观,也知道婚姻会很艰难。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有一个很优秀的孩子,看上了一个瘫痪在床的病人,自己真的能轻易同意两个人在一起吗? 很多时候,成长环境和受教育程度决定了一个人的三观和思想高度。 结婚前可能会觉得三观比较重要,但结婚后才会发现,三观比想象的还要重要。 一个不愿意打扰别人,喜欢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看看动漫,刷刷科普视频的人,能接受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另一半大声外放刷喊麦视频吗? 别说另一半了,在宿舍里,这两种人遇到一起,都很容易闹出矛盾。 你觉得另一半吵,审美不够。 另一半觉得你装,屁事多。 不是说谁低俗谁高雅,而是两个人的差异太大,没办法很好的共处。 适合很重要,适合的前提就是三观和认知。 身为父母,如果听说自己的儿子要和一个瘫痪在床五年的人在一起。 第一反应就是小孩子不懂事,大概率是见色起意,或是贪图身体欢愉,一时脑热就要在一起。 同时还会担忧,担心孩子先斩后奏,直接领证,到头来,夫妻生活出现问题,家里天天吵的鸡犬不宁,结果年纪轻轻就离婚,或者捏着鼻子过一辈子。 嘴上说着婚姻是孩子的事,但可以预见这样的未来,身为父母,能阻止还是会阻止。 姜小颜自身条件很差,这方面的事情她早就开始考虑了。 现在蒋利当面问出来,她说不知道。 其实不然。 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知道。 再怎么想,最好的结局就是和平分手,做个朋友…… 如果蒋利和家里闹僵与自己在一起,那才是真的害了人家。 “我不知道。”姜小颜又喃喃了一遍。 这段时间她很幸福,也很感激蒋利。 但这样的时光好像就要结束了。 这样想着,她不敢再往蒋利那边看。 隔着些距离。 望着因为害怕而不敢说真话的姜小颜。 蒋利轻轻叹口气。 她说谎的时候还是那么明显。 “小颜。” 蒋利叫了她的名字。 姜小颜视线看过去。 蒋利突兀道:“我想定个规矩。” “?” 姜小颜疑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蒋利继续说道: “平时我们可以随便开玩笑,只要对方不生气就行,但在认真谈事情的时候,我们必须坦诚相对,实话实说,不能撒谎。” 他说得比较慢,听起来很重视。 等他说完,姜小颜心虚的移开视线。 显然,蒋利知道了她刚才是在撒谎。 短暂沉默后。 蒋利问她,“这个规矩你能遵守吗?” 姜小颜:“能,你说的话我都愿意听。” “行,那就这样定下了。” 蒋利想了想又问:“如果违反了规矩,你能接受惩罚吗?” “能,你打死我都没关系。” “……” 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了。 蒋利有些无语,顺着她的话往下胡邹邹两句,“那倒不至于,我多少会给你留口气。” 姜小颜却“哦哦”两声,表情认真地对他说:“你真好。” 如果是别人来说这句话,百分百是在阴阳怪气。 但姜小颜就不同了,她是真的就这么想的。 你还说你没有那方面的倾向? 蒋利略感疲惫。 有些时候他是真的没办法理解姜小颜的脑回路。 还能怎么办?凑活着过呗。 不过多纠结。 蒋利话锋一转,回归正题,再次问她: “小颜,如果我爸妈看不上你,你觉得该怎么办?” 闻言,姜小颜犹豫片刻,她视线飘忽,语气发虚,“我……不知道。” 她话音刚落下,蒋利就眯起了眼。 合着和你立半天规矩,你就这样当面糊弄是吧? 蒋利从床上起来,穿鞋,去到她床边。 “起来,今天的午觉你别睡了。” 姜小颜眨巴眼,“哦”了一声后,也手撑床,坐起来。 期间她还时不时抬起视线观察一下蒋利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感觉有点怕诶。 她心里发虚,坐起来后,低着脑袋,也不敢再抬头。 “怎么低着头?” 蒋利声音不大,却让姜小颜身子一哆嗦。 她没说话,只是怯怯地抬起头来,看向蒋利。 蒋利手伸过去,替她整理衣领子。 还以为是要挨巴掌了,在手伸过来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 蒋利问她:“你在怕什么?” 说着,整理完衣领子的手托了一下她的下巴,让她再次抬起头来。 两人就这样。 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在床边。 一个抬头仰视,一个低首俯看。 蒋利直接,“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他语气平淡,不像是在征询意见,而是在命令对方给出一个满意的回答。 不知为何,姜小颜身子轻微发抖。 “……我。”她脑子空空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这样的反应,已经是承认自己犯错了。 蒋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吗?才立的规矩,你就违反,你是怎么想的?” “我……”姜小颜又控制不住的低下头。 “抬起来,看着我。” 闻言,她止住低头的动作,重新抬头看向对方。 落在床面上的小手,也不自觉地在床单上揪起一个褶皱,无意识揉搓。 这样的气氛让她有些承受不住,她眉眼低垂,眼神求饶。 “问你话,你是怎么想的?”蒋利不饶她。 姜小颜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叔叔阿姨看不上我,我们就只能分手。” 蒋利:“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不知道?” 姜小颜抬手擦了一下眼眶,“我不敢说,我害怕。” 蒋利:“那你觉得那样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姜小颜:“不能。” 望着确实知道错了的姜小颜。 蒋利也有点心软,但嘴上不饶她: “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是我在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把这些想法藏起来?为什么不和我说?” “你这样不信任我,你觉得应该吗?” “更何况我们才立下规矩,你答应了会遵守,却立刻就违反,你把规矩当什么了?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听蒋利说完,姜小颜又揩了一下眼泪。 她意识到,在内心深处,自己就没打算和蒋利共同面对这些问题,所以第一反应才会是隐瞒想法,等对方先说。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姜小颜带着哭腔。 蒋利有点生气,没立刻接受她的道歉。 想到刚才的规矩,姜小颜赶紧道:“你打我吧,我认罚,你怎么打我都行,我真的知道错了。” 蒋利:“我承认我有些时候脾气不好,但你觉得我有暴力倾向是吗?” “不是的。”姜小颜像拨浪鼓一样的摇头,“我的意思是我犯错了,你可以惩罚我,我挨打是活该。” 蒋利被气笑了,“你觉得惩罚就得打是吗?” 在他说话的时候,姜小颜抬起手,尽量把残留的泪水擦干。 这次不是那种很委屈的哭,眼泪来得快去的也快。 姜小颜处理完,才问:“那要怎么惩罚?” 在提出惩罚前。 蒋利再次问了一下,“你确定愿意接受惩罚?” 即便不知道惩罚内容,姜小颜也果断答应下来,“什么惩罚我都接受,我犯错了,是我活该。” 她表情诚恳。 两人相视片刻。 蒋利稍作犹豫,才说出口:“我要你和我亲嘴。” “……”姜小颜明显呆了一下,“诶?” 她变得有点不知所措,眼神不知道该看哪里,小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在她变成蒸汽小火车之前。 蒋利才这样补充一句:“这是惩罚。” 听到“惩罚”两个字,姜小颜一下子安定了许多。 她看着蒋利的眼睛。 对了。 刚才自己犯错了。 如果这是惩罚……那也可以接受。 “……恩,我接受惩罚。” 姜小颜说着,她仰起脑袋,闭上眼。 嘴唇抿紧又放松。 随着等待时间拉长,她的耳朵越来越烫。 蒋利迟迟没有亲。 姜小颜偷偷睁眼看一下。 却发现蒋利还站在床边,依旧像刚才那样看着自己。 不是说要亲嘴吗? 这是…… 等姜小颜完全睁开眼。 蒋利才慢悠悠地说道: “不是我亲你,是你亲我。” 说完,他隔着些距离,俯下身子,“来吧。” 这次换成了蒋利在等待她。 只不过稍有不同的是,蒋利没有像自己那样闭上眼。 这一下子给姜小颜整不会了。 本来亲亲什么的就已经很害羞了,还要这样…… 她刚想说什么。 蒋利先一步打断,“这是惩罚。” 姜小颜听完。 经过短暂的内心挣扎后。 她开始行动起来。 顶着张快熟透的脸,她艰难地把脑袋伸过去。 蒋利没有俯身太低。 姜小颜怎么也够不着,伸长脖子的模样,像极了长颈鹿在够树梢的叶子。 尝试一会儿后。 姜小颜才羞羞地问一句:“可不可以低下来一点……我够不着。”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要脸的女人,都快羞死了。 蒋利没同意,只是让她自己想办法。 这让姜小颜犯了难。 她的腿现在还是使不上力,她没办法下床去亲他。 思考片刻。 她只能用手撑床,从坐姿转换成跪姿。 这样是垫高了一些,但还是差点距离。 望着近在咫尺的蒋利。 姜小颜咬了咬嘴唇,带着种豁出去的决绝。 她用双手勾搂住蒋利的脖子,利用手臂的力量,将自己抬升起最后一小段距离。 闭上眼。 亲了上去。 嘴唇贴触的瞬间。 蒋利眼睛睁大。 本来他都打算见好就收了,从一开始也压根没想真的亲一下,本意也只是想故意为难一下姜小颜,以作惩罚。 结果谁知道,姜小颜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整个过程很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亲上了。 脑袋瞬间空白。 就在这时,虚掩的房门被推开。 约好下午来熟悉流程的护工阿姨提前到了。 开门就看到姜小颜挂在蒋利的脖子上亲嘴。 这年轻人。 缓缓地,阿姨意味深长地合上门。 “打扰了,半个小时后我再来。” —— —— 第104章 一天两次啊一天两次(二合一) 什么叫半个小时后再来? 还有零有整的。 再说真要那啥,算上前戏半个小时也不够啊。 最主要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全误会了! “怎么办?被别人看到了。”姜小颜慌慌张张,都快哭了。 她不是一个开放的姑娘,做这种事本来就很害羞,还被外人看到了,她现在像极了被误了清白的闺中少女。 会被别人觉得很不要脸的。 “怎么办?” 小珍珠在眼里打转,姜小颜茫然无措地望着蒋利。 “没事的,我们是男女朋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没事的,被看到了也没什么。” 蒋利安抚她几句,然后赶紧出去找护工阿姨。 人和人的差异比人和猪都大。 认知不同,观念也不同。 有的人上床比上厕所还随意。 有的人被外人看到和男朋友亲嘴都会觉得自己完了,太不要脸了,就是个荡妇。 姜小颜是后者。 这种情况对别人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她来说却是天大的事。 不过有一说一。 她怕成这个样子,蒋利也不能完全理解。 但是蒋利喜欢她,愿意照顾她的感受,不会觉得这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会觉得她是在大惊小怪,矫情做作。 只能尽量把事情解释清楚,安抚好她的情绪。 在楼道尽头的公用厕所,蒋利见到洗完手出来的护工阿姨。 见到蒋利,阿姨有些小惊讶,脱口而出:“这么快?” 说着,她视线还不自主地往下瞟一眼。 觉得不合适又迅速看回来。 阿姨面露笑容,看起来很和善。 但在此时此刻,蒋利觉得这样的笑容意味深长。 “不是的,阿姨,你误会了。”蒋利解释道。 谁知阿姨摆摆手,“谁都有发挥不好的时候,年轻人嘛,慢慢磨合,阿姨懂,没事的,阿姨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蒋利。 看来还误会得不浅。 蒋利想解释,但阿姨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从他身旁经过。 欲言又止,蒋利只是对着阿姨的背影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 略感疲惫。 …… 门前。 这次护工阿姨学聪明了,先敲门。 听到姜小颜的声音,她才推门而入,蒋利刚来到后面,也一起进去。 进屋后,蒋利和护工阿姨交代每天要处理的事情。 两人在屋内走来走去。 整个过程中,姜小颜坐在床上,低着脑袋,小手在被子里抠抠,不敢抬头看。 过了好一会儿。 蒋利把事情交代完。 “就是这些了吗?”护工阿姨询问一句。 “对,”蒋利点头,随后继续道,“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你看着处理。” 护工阿姨:“你放心,我是专业的。” 为了表明自己的专业性,她说起自己的履历,“别说像小姑娘这样的了,我之前还照顾过好几个植物人,都照顾得好好的。” 说完她笑了笑。 蒋利也跟着笑笑。 姜小颜之前就是植物人来着。 蒋利也没有多透露这些信息。 交接完流程,护工阿姨就离开了。 从明早开始,就是护工阿姨来照顾姜小颜,蒋利要回家几天。 等外人走后。 蒋利来到姜小颜床边。 这时姜小颜才抬起头来,忐忑地问:“护工阿姨没误会什么吧?” “放心吧,我都解释清楚了。”蒋利这样说道。 其实他压根就没机会解释,但护工阿姨是个会看势头的人,见姜小颜这么害羞,指定也不会打听这些事,此事就这样过去是最好的。 “那就行。” 姜小颜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随即问他,“惩罚结束了,你原谅我了吗?” 呃…… 刚才都急得要掉小珍珠了。 合着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我原谅你了。” 蒋利说完又补充道:“如果下次你还在认真聊事情的时候撒谎,那我还会罚你。” 姜小颜“恩”了一声,得知对方原谅了自己,她脸上带着笑容。 这个样子真憨。 蒋利在心中这样想着。 不自觉回味了一下刚才亲嘴的感觉。 第一次亲嘴,感觉还挺刺激的。 脑子一下子就空白了。 这还只是嘴唇贴贴,不敢想以后吃舌头会是什么样。 “恩?你在笑什么?” 姜小颜注意到蒋利在对自己笑。 “我笑了吗?”蒋利收敛表情,不着痕迹地将视线从对方的嘴唇上收回。 “笑了,”姜小颜笃定,“是有什么好玩的事吗?可不可以和我分享一下?” 蒋利:“以后再分享吧,有的是机会。” 就比如下次惩罚你的时候。 说着,他想起还有其他的事。 转过身,他拉开背包拉链。 从里面拿出一个没拆封的手机盒子。 “给。” “给我的?”姜小颜表情疑惑。 “恩。”蒋利把盒子递到她手里,“你没有手机,给你买一个,等我回去之后,我们也可以天天联系,选的白色,你应该会喜欢,拆开看看吧。” 姜小颜低头望着手机盒,没有拆,“买了新的,那旧的呢?” 放转转上…… 好险,差点触发广告。 蒋利进行说明:“我来得匆忙,旧的手机没带,而且那个型号已经很老了,之前看你刷视频都很卡,给你买个新的。” 听完,姜小颜看向手中的盒子,小声喃喃: “我也没觉得那个手机很卡,这个……很贵吧。” 知道她在心疼钱,蒋利解释道:“这个是我送给你的,不花你的钱,而且也没有多贵。” 显然,他还是不足够了解姜小颜。 刚才还好,解释之后,现在姜小颜更心疼了。 她说:“我没记账,不知道那个文件袋里还剩多少钱,如果还有的话你就都取走吧,你花了很多钱,你现在手里应该也没多少了。” 蒋利好笑:“你的钱都给我,那你之后需要用钱了该怎么办?” 姜小颜说不出话。 见她这个样子,蒋利说: “没事的,真没花多少钱,这算是我给你的礼物。” “你的那些钱你自己留着,万一以后你需要什么治疗,或者是要搬出去住,这些都是用钱的地方,我还没能力全都包揽。” “再说了,如果你什么积蓄都没有,你心里也不安稳,以后别再说全都给我这种话了。” 听他耐心说完,姜小颜明白了他的想法,“恩”了一声。 “那我就收下了。” 说罢,她对蒋利笑了一下,“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手机盒。 就是一款很普通的手机,白色外壳。 “颜色不喜欢的话可以换。”蒋利这样说。 姜小颜也不再说贵,不扫兴,立刻说她很喜欢。 只是在说喜欢的时候,她没有看手中很宝贝的手机,而是看着蒋利…… 傍晚。 结束今日份的最后一次康复训练。 姜小颜已经能在别人的搀扶下挪动脚步了。 虽然挪动幅度不大,但进步不小。 将其扶到床上坐好。 蒋利洗了毛巾给她擦擦汗。 在姜小颜要接过毛巾的时候,蒋利又适当地满足一下她的被控制欲。 让她手放下,不准动。 蒋利亲自替她擦。 生活就是这样,冷不丁增添一点与平时不同的小发展,就会变得很有趣。 望着近在咫尺替自己擦汗的蒋利。 姜小颜表情呆呆,但心里却是很开心。 她会想到蒋利送给自己的手机,那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她还会想到上午和蒋利亲嘴。 抛开被别人看到的这一事故不谈,尽管不敢回想当时是什么感觉,但心里还是会冒出粉色的甜蜜泡泡。 她还会思考。 和蒋利亲嘴,这到底算是奖励还是惩罚? 说起惩罚,应该要用小棍子打屁股才更合规吧? 窗外越来越黑。 吊顶的光为两人打上阴影。 少女的思绪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 或许是又想到了亲嘴的事情。 又或许在想象打屁股的情景。 姜小颜脸颊微红。 配上呆呆的表情。 “你看起来好憨。”蒋利这样说她,收起毛巾。 姜小颜没有反驳,只是将飘远的思绪收了回来。 “我还有一会儿才回去,现在也没什么事,你自己翻翻手机。”蒋利随口吩咐她一句,然后自己躺去旁边的看护床上,休息一下。 姜小颜应了声好,很爱惜地翻弄起手机。 下午的时候就已经把各种该下载的软件都下载好了,也熟悉了操作。 这个手机是真正意义上她自己的手机,和以前用蒋利的那个旧手机不同。 很多设置都是根据她自己的喜好来,她自己挑选了壁纸,设置了屏幕保护。 对了,现在微信是她自己的微信,电话卡也是她自己的电话卡。 她的个人证件全在她父亲留下的那个文件袋里,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用蒋利的小号了。 就在蒋利翻看班级群的时候。 嘀嘟一声。 消息框弹出微信消息。 头像是一只黑白小狗在咬大狗的鼻子。 看眼备注名字,是姜小颜。 蒋利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看眼邻床。 目光交汇的瞬间,姜小颜迅速藏起视线,将脸藏到手机屏幕后边。 这是在搞什么? 蒋利收回视线,点开消息。 姜小颜发了个小狗说你好的表情包。 “……”蒋利。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蒋利也随便点了张表情包发过去。 两人就这样互相发了会儿表情。 也不知道是哪张表情包戳中了姜小颜的笑点。 她努力憋笑,床一抖一抖的。 别看她大多数时候呆呆的没什么表情,但其实她是个笑点很低的人。 蒋利看了她一眼,轻轻叹口气,结束了无聊的互发表情包阶段。 他从床上下来,穿好鞋,“明早我要赶飞机,今晚得早睡,我要提前回去了。” 听他要走,姜小颜立刻收起手机。 她撑床坐起来,语气不舍,“就要走了吗?” 蒋利开玩笑,“不走我在你这里睡吗?” 姜小颜没反驳,也没回应,就这样看着蒋利。 眼巴巴的样子,像是小狗求主人再多待一会儿。 蒋利看眼时间。 总之明天坐飞机也是睡觉。 早不早睡都影响不大。 “现在回去也没什么事,我就再陪你一会儿。”蒋利如是说。 “你真好。”姜小颜面露笑容。 憨憨的,越来越像小狗了。 “对了。” 蒋利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午光顾着惩罚她亲嘴了,都忘了要和她讲的正事。 “小颜,你不是问如果我爸妈看不上你该怎么办吗?” 听到这里,姜小颜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了。 “我还问你,你觉得该怎么办?你是怎么说的?”蒋利问她。 姜小颜小手不自觉抠抠,这次她不敢再说谎了,她把上午说的重复一遍: “……我说如果叔叔阿姨看不上我,我们只能分手。” 光是说出这句话,她心里就难受得紧。 蒋利问她,“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姜小颜问什么就答什么。 她把自己的心路历程讲一遍,说出了两人差距过大这一客观因素,还考虑到了家长的想法。 蒋利听完还挺满意的,她确实是动脑子思考了。 只是…… “分手不是唯一的结果。”蒋利这样对她说。 姜小颜看向他。 小僵尸脑子不好用,想不到其他的结局。 蒋利对她笑了笑,慢慢说道: “你考虑了自己的情况。” “也分析了我们之间存在的客观差异。” “还换位思考了身为父母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你思考得还挺全面的,但还唯独少考虑了最重要的因素。” 说到这里,蒋利故意停住了。 姜小颜自然而然地接上,询问:“什么重要因素?” “你没考虑到我会怎么做。”蒋利这样对她说。 姜小颜眨眨眼。 蒋利继续:“你也没考虑到我们两个人会怎么做。” 姜小颜听不懂。 “在看待男女感情的时候,双方的自身条件很重要,家庭情况也很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两个人的感情。” “在感情这件事上考虑得越多,就越容易忽略掉最重要的感情。” 听蒋利说完,姜小颜还是一头雾水。 望着陷入思考的姜小颜,蒋利觉得她可爱。 让她自己多想想吧。 多动脑是好事。 现在也该走了。 蒋利起身,和她说了晚安,说下个星期前肯定能回来。 就在他快离开的时候。 姜小颜突然问他,“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蒋利愣了一下。 在短暂的对视中。 蒋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为什么会喜欢? 这是一个有明确答案,却又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开口回答的问题。 那个喜欢在我打电话时候,盯着我看的好奇宝宝。 那个因为心疼我花钱,而嘴硬说自己奶茶喝腻了的姑娘。 那个对自己的生死无所谓,却因为我冒然跳河而生气炸毛的小僵尸。 是啊,我为什么会喜欢她? 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看来她确实该好好想一想了。 蒋利凑近身子,神秘地对她勾勾手指,示意她附耳过来。 姜小颜乖乖凑近。 就在咫尺之间。 吧唧。 蒋利突然在她侧脸亲一口。 留下句“你自己好好想想”的话后,他就潇洒离去了。 黑暗的房间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姜小颜望着蒋利离开的方向,两眼失神。 感受着侧脸微微发凉的湿印。 小僵尸不懂那个男生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小僵尸只知道。 这是今天第二次亲亲了。 —— —— 第105章 想你 姜小颜:「你出发了吗?」 蒋利:「在路边等车。」 姜小颜:「你路上注意安全。」 蒋利:「知道了。」 发完消息,叫的车刚好停到面前。 蒋利看眼车牌号,开门上车。 司机师傅确认了一下手机尾号,然后便出发前往机场。 坐在后排的蒋利侧头望着窗外,外面天还没完全亮,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嘀嘟。 微信消息提示音。 他拿出手机一看,是姜小颜发来的消息。 都是些问候和关心。 问他冷不冷。 路上有没有堵车。 飞机会不会晚点。 诸如此类。 蒋利也不觉得她烦,只是耐心地逐条回复。 说起来,自两人认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蒋利也才发现了姜小颜有多粘人。 才分开没一会儿就发了这么多条消息,不知道这几天她会有多想自己。 想到这里,蒋利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 被喜欢的人牵挂,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两人就这样聊着天,度过了一早上。 候机厅,前往登机通道前,蒋利还给姜小颜打了个视频。 那边很快接通。 一张有些憨的小脸蛋充斥满整个屏幕。 “你要上飞机了吗?”姜小颜小声问,视线时不时往屏幕外瞟。 蒋利能听到护工阿姨在旁边打扫的声音。 显然,姜小颜是在看护工阿姨,她说话的声音很小,有外人在,她放不开,有些拘谨。 然而恰恰是这份拘谨,让蒋利觉得她特别好玩。 “恩,一会儿就不能和你发消息了。”蒋利这样回答。 姜小颜很懂事,小声和他道别,让他自己注意安全,随后便要挂断视频。 “等一下。” 蒋利将其叫住。 姜小颜把悬在挂断按钮上的手指移开,她小声小气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要好几天之后才能回来。” “恩,我知道。” 蒋利使坏道:“现在我想听你说你喜欢我。” “诶?” 姜小颜慌乱地调低通话音量。 视线迅速瞟了眼窗边拖地的阿姨。 可能是心理作用,虽然没看清阿姨的表情,但她感觉阿姨在笑…… 在外人面前亲嘴她接受不了,但说甜言蜜语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话又说回来。 真要让她当着外人的面说甜言蜜语,她还真的很难开口。 耳根子红了,姜小颜收回视线,纠结片刻后,她用比刚才更小的声音对蒋利求饶: “等你回来我再对你说好不好?” 蒋利:“不行,我现在就要听。” 姜小颜:“可不可以我打字发给你?” “不可以,我要听你亲口说。” “……唔。” 姜小颜犯了难,她又看了看阿姨所在的方向。 内心挣扎一番后,她拉起被子罩过脑袋,在黑暗中,把手机凑到嘴边,很小声地说了句:“我喜欢你。” 蒋利戴着耳机,这句贴着麦的甜言蜜语给他听舒服了。 也不再欺负姜小颜,和她道别,就挂了视频。 被子里。 手机屏幕熄灭,姜小颜的心都还在怦怦跳。 外面有人,自己居然在被子里做这种事……感觉不礼貌。 不过有被子隔着,别人没听见的话倒还好。 缓了一会儿,被子里有些闷,她探出脑袋。 往窗边看了眼,没看到护工阿姨。 就在她放松警惕的瞬间。 护工阿姨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你和你男朋友的感情真好。” 阿姨的声音带着笑意,是那种长辈对小辈特有的关怀。 姜小颜却是被吓了一哆嗦,尿都快被吓出来了。 都怪蒋利。 “阿嚏!” 蒋利刚坐到飞机上准备睡觉,突然打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 估计是小僵尸在想念自己吧。 这只粘人的小僵尸。 真好。 这样想着。 蒋利美美地闭上了眼。 —— —— 第106章 回报男朋友 从南到北。 坐了快四个小时的飞机。 刚从机场出来,蒋利就戴上了口罩。 北瑜的风很大。 这边空气质量一直都不太好。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庆人,他一直都不太习惯北瑜这边的气候。 大风吹得太多,他的头就容易疼。 也算是一种水土不服吧。 站在路边等车,蒋利给姜小颜发了条「我到北瑜了」的消息。 没有回应,她应该是在午睡。 收起手机。 蒋利招了辆出租车。 这个时间点他爸妈都在上班,没办法来接他。 他对北瑜不熟,与其兜兜转转,还不如花点钱直接坐车回家方便。 随着出租车行进,窗外的景象也从机场渐渐过渡到了市区。 北瑜的发展程度很高,物价也很高,不只是高峰时间段,路上好像永远都是拥堵的。 每次来北瑜的时候,蒋利都会想,会不会某一天南庆也会变成这样。 故乡能够得到发展是件好事,但一想到发展会抹除很多从前的记忆,蒋利就会自私地希望,发展的脚步能稍微慢一点。 现在想想。 现在的南庆相比小时候的南庆已经少了很多东西。 以前去玩的旧公园,还有路边随处可见的烧烤摊,以及街上叫卖的老冰棍。 现在全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通达的交通设施,还有鳞次栉比的房区…… 如果哪天南庆全都重新建造完一遍,那南庆还是南庆吗? 触景生情。 蒋利想了一会儿经典的忒修斯之船问题,思考了精神和物质的关系。 不知不觉,到家了。 这是在市里小区的一间小区房。 房子是大户型,一百六十多平。 比起别墅差远了,但又比普通的户型要好很多。 以前在南庆的时候,蒋利家也是这种规格。 但为了在北瑜买这套房,当时不仅把南庆房子卖了,享受了不少优惠,还往里搭了不少。 北瑜和南庆的房价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具体多少钱蒋利没问,他不是很关心。 他物质需求一直都很低,只要有个住的地方就行。 对他而言,住哪里其实都差不多。 硬要说的话,他可能会觉得出租屋更好一些,毕竟没有父母在身边,他更自在。 嘀。 指纹解锁。 蒋利拧动把手进到屋内。 “爸妈,我回来了!” 他在门厅换鞋,虽然知道家里没人,但他还是习惯性朝里面喊了一声。 他的拖鞋没有落灰,显然是被提前清洗过的。 不出意料。 他去到自己房间。 房间里也明显打理过,床单和被套全都是干净的。 每次回来之前,他妈妈都会帮他的生活用品准备整齐,所有东西都清洗得干干净净。 蒋利每次都说不用,等他回来之后自己洗就行,但身为母亲,还是希望自己儿子到家了,能有个家的归属感。 到了自己家,蒋利当然不会觉得拘束。 闲着没事,在屋子里随便走走。 看看和上次回来的时候有什么变化。 阳台上的发财树比上次回来的时候壮实了不少。 除此之外,其他的花花草草也都长势不错。 还有那棵自己嫁接的芒果树,也还活得好好的。 蒋国安同志,不抽烟不喝酒不钓鱼,园艺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家里整个阳台,除了晾衣服的地方,都是属于他的。 值得注意的是,角落里多了几盆小葱和生姜。 应该是听从了陆淑萍女士的建议,将爱好和生活结合了。 别说,结合得还挺不错。 小葱有剪过的痕迹,应该是吃了几次。 也不知道家里自己种的和外面买的,在味道方面有没有区别。 在阳台转一圈,蒋利回到屋内。 厨房多了台烤箱。 是那种专门做糕点的烤箱。 看来陆淑萍女士的厨艺技能树又拓展了。 就在蒋利瞎转悠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姜小颜回复的消息。 她说刚才在午休,睡得有些沉,现在才醒。 鉴于以前发生过不好的事,蒋利第一时间就询问护工有没有欺负她。 姜小颜如实回答。 她说护工阿姨人很好,上午一直和她聊天,还帮助她进行了康复训练,午间做完了所有事情才离开。 听她说完,蒋利也放心了。 想到她现在独自在疗养院,蒋利直接给她打电话。 那边秒接:“喂?” “有没有想我?”蒋利问她。 现在护工阿姨还没来,姜小颜也不用遮遮掩掩,虽然很害羞,但她还是很坦诚地回答:“想。” “有多想?” “就是……很想。” 姜小颜不怎么会说情话,才问了两句就脸红了。 小脑袋瓜也变得卡顿起来。 每次这种时候,蒋利都想多欺负一下她,但现在就算了,早上才欺负过,现在有点不忍心。 “你现在是在房间里吗?”电话那头,姜小颜换了个话题。 “没有啊,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对了,你要看看我家是什么样子吗?我打视频给你。” “不了!不了!” 姜小颜突然紧张起来,停顿片刻后,她小声问,“叔叔阿姨不在家吗?” “他们要下午五点多才回来。” “这样啊。” “怎么?你很害怕他们?” “恩,我很怕。” 姜小颜过于诚实,蒋利本来想开几句玩笑,现在也变成了疏导。 “我爸妈人很好的,我们的事情会很顺利,没事的。” 电话那头,姜小颜“恩”了一声。 如果此时两人是视频通话,蒋利就会发现,姜小颜忧心忡忡。 她紧张的嘴唇都有点发白了。 她不相信这件事会顺利,但她相信蒋利。 姜小颜昨晚想了很多。 蒋利说的没错,在感情里,不仅要看双方各自的条件和家庭,还要看两个人分别做了什么,还有共同面对了什么。 是,自己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 但她愿意去积累。 她不知道方向,蒋利会指明方向。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蒋利会告诉她怎么做。 她需要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把蒋利安排她做的事情做到最好。 这样就够了。 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叔叔阿姨最后还是看不上自己,那她也会和蒋利站在一起,竭尽全力去获得长辈的祝福。 再怎么害怕,再怎么迷茫,两人在一起,总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蒋利。” “恩。”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叔叔阿姨说明我的情况?” “恩……”蒋利稍加思索,“我得找一个合适的机会。” “这样啊。”电话那头短暂安静,随后再次开口问,“蒋利,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求? 这么卑微? 蒋利好奇,问:“什么事?” 姜小颜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和叔叔阿姨说明我情况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把我说得好一点?可以稍微编造一些。” 话音才落,她自己马上补充道:“我不是想故意欺骗叔叔阿姨,我只是想让我们这件事更顺利一点,我真的没办法和你分开。” 听她说完,蒋利无声地笑了。 姜小颜的脑回路也不知道是怎么寻思的。 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说明情况的时候会不往好的方向说? 她都能想到的事情,自己怎么可能想不到。 就爱瞎操心。 蒋利故意逗逗她:“可是如果我对我爸妈说一些不存在的事情,我良心会过不去。” “……唔。” 姜小颜一脸愁容,她努力争取道:“也不是不存在呀,只是把未来的事情提前说出来。” “你就稍微把我说得好一点,就比如说我能走路,生活能自理之类的,我以后肯定能做到的。” “对了,今天上午我做了三组康复训练,我以后肯定能做到的,求求你了。” 听着她唯恐不答应语气。 蒋利有点想笑,但又觉得有些酸楚。 现在也算是进入了见家长的环节。 和家里说明对方的情况,然后就是见面了。 姜小颜这样的请求也是合情合理。 走到这一步,谁不想让对方家长对自己的印象好一点? 姜小颜现在还没办法走路,上厕所和日常洗漱都需要别人照顾。 生活不能自理。 这样的情况,她当然不想被蒋利的父母知道。 这是她的请求,也是她保住这份感情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她真的很重视这段感情。 蒋利想着这些,问她,“如果我帮你说好话了,你打算怎么谢我?” “……”姜小颜沉默了。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想到了可以请求蒋利帮忙,但没想过能进行什么样的回报。 或许也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她自己没有任何回报对方的能力,所以潜意识避开了这个想法。 “恩?要怎么回报我?”蒋利再次问道。 “我……我什么都没有。”姜小颜声音下沉。 听着语气,蒋利也不再逗她了,哈哈一笑,“行了,和你开玩笑的,这是我们共同的事,哪需要什么回报,你放心,我会帮你说好话的。” “恩,谢谢你。”姜小颜诚恳道谢。 挂断电话后。 她望着天花板。 发了会儿呆,她发挥传统艺能。 打开手机,询问AI: 【我什么都做不好,要怎么样才能回报我的男朋友?】 AI很快给出答案: 【给他生个孩子。】 姜小颜:“……” —— —— 第107章 下肢恢复的好方法 生孩子算是回报吗? 姜小颜不排斥给蒋利生孩子。 她只是担心,怕自己没办法给蒋利生一个健康的宝宝。 她清楚自己的情况,自己是突然病倒的,她不知道孩子会不会受到影响…… 望着手机屏幕上重点标注出来的【生孩子】三个字。 姜小颜发了好一会儿呆。 晚上八点半。 护工阿姨给姜小颜洗漱完,换完尿布,然后便离开了。 护工阿姨人很好,无论是换尿布还是清理便盆都没抱怨,动作很麻利,不过这毕竟是份工作,时间到,人家也就走了,不可能像蒋利一样怕她无聊,每晚都陪到很晚才离开。 黑暗里。 姜小颜望着手机屏幕,光标停留在蒋利微信界面的聊天框。 今晚就可以查高考成绩了,也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 她想给蒋利发消息问一下,但又觉得不合适。 现在蒋利和父母在一起,如果发消息过去,感觉就像是在催促他和父母说明情况一样。 姜小颜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想他了,想给他发消息,但现在这个情况又不太合适,会被误会。 和父母坦白。 这件事对姜小颜来说非常重要,但她的态度还是看蒋利怎么想。 蒋利愿意和父母说就说,不愿意说的话她也不勉强。 姜小颜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如果父母那边压力太大,她也不会为难蒋利,蒋利确实值得更好的女孩子。 但如果有一丁点机会,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想争取一下。 黑暗中,在手机屏幕光的映照下,姜小颜目光摇曳,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之后,她长叹一口气。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 蒋利如果发消息就问一下,如果不发消息,那就等他回来再问吧。 这期间,姜小颜决定不给蒋利发消息了,免得他为难。 退出微信聊天界面。 姜小颜打开浏览器。 搜索一下自己的病会不会遗传给孩子,以及孩子生下来之后会不会受到影响。 跟着自动推荐的内容走。 点进一个有一个的标题,几个界面跳转后。 搜着搜着,她的搜索内容就变了味。 从一开始的基因生物遗传问题,过渡到了生育实践姿势…… 现在的小孩子启蒙很早,虽然姜小颜在初中时候就病倒了,在床上一直躺到现在,但她对男女之事知道的却不少。 多多少少了解过一些生物知识。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网上的科普内容还算正经,直到她不小心点进一个神秘的网站。 各种皇家赌场的广告充斥界面。 乱七八糟的标题闪来闪去。 什么母子、父女、兄妹、夫目前犯、捆绑,百合,男男…… 这都是些什么呀? 抱着学习的心态,她点开视频。 淫秽的实战内容。 她还是第一次看。 想关掉,但又好奇下一个视频里面会是什么样。 姜小颜脸红红的,音量调低再调低,但视频女人的喘息还是让她觉得很羞耻。 真是太不要脸了! 太邪恶了! 内心批判的同时,她的腿不自觉地夹得越来越紧。 大概是下肢血液循环加速的缘故。 白天康复训练时候,她控制起来异常艰难的双腿,现在却控制得很轻松。 不过此时此刻,少女并没有发现身体的异样,她的心思完全沉浸在批判之中…… 相隔两千公里外的北瑜。 蒋利和父母坐在客厅沙发上。 蒋国安同志在剥瓜子。 陆淑萍女士扶了扶老花镜,点播下一集宫斗剧。 蒋利打了个哈欠,“妈,要不明天再查?你们还要上班,又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陆淑萍女士把蒋国安同志剥来的瓜子一把吃掉,看向儿子,“今晚就出成绩了,你自己能不能上点心?”、 点心? 蒋利第一时间想到了奶茶。 姜小颜可喜欢了。 事实证明他是真的困了,注意力一点都不集中。 “妈,成绩是固定的,早看晚看都一样,没必要守到晚上十二点。” 蒋利对自己的成绩大概有个预估,他也没想去特别顶尖的大学,六百多分完全够他挑了,他真没那么着急知道成绩。 “第一时间知道成绩和第二天慢慢查能一样吗?态度就不同,你妈说的对,你自己也该多关注关注,这关乎你的未来。” 蒋国安同志发动说教技能。 蒋利连连说是。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动动手指,刷新了一下高考成绩查询网页。 依旧没有查询结果。 他看眼旁边的两位。 尤其是那位刚教育完儿子,正对着陆淑萍女士谄媚邀功的蒋国安同志。 蒋利是真的分不清,这浓眉大眼的蒋国安同志到底是怕老婆还是宠老婆。 有些无语。 以后自己结婚了,肯定不会这样。 他在心中这样想着。 收回视线。 拿出手机看眼姜小颜的微信。 小僵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条消息都没有。 来到北瑜这边,只有自己给她发消息她才会回,除此之外她都不会主动发消息。 难怪异地恋很难。 如果长时间这样,感情不出问题才怪。 蒋利在心中感叹,也算是浅浅尝了一下异地恋的滋味。 想发条消息过去,看眼时间,快十二点了,考虑到会打扰她休息,还是算了。 收起手机,他继续和陆淑萍女士一起看宫斗剧。 终于熬到十二点。 先是陆淑萍女士在朋友圈看到同事晒孩子的成绩。 这是一个喜欢凡尔赛的同事。 孩子考了五百多分,很不错的成绩了。 她却配文说孩子发挥一般,有点可惜。 炫耀了一下要给孩子买很贵的礼物,带孩子出去玩。 最后还不忘阴阳怪气一下其他高考失利的考生,说自己的孩子没怎么学就考到了这个分数,如果考得比这个分数还低,真不知道平时是在学什么。 莫名令人讨厌。 “可以查了吗?”陆淑萍推推眼镜,看向蒋利。 蒋利眼神略微疲惫。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非得今天查不可了。 有时候吧,他真觉得自己的父母挺幼稚的。 刷新页面。 访问超时。 二老凑到他两边,看他刷新页面。 “查询成绩的人太多,有点卡。” 蒋利解释一句。 两人也没催他,只是静静等待。 这种状况持续了好几分钟。 比看片卡了还难受。 这里的看片是指以前和姜小颜一起看恐怖片。 当时出租屋网不好,没提前下载,只能在线上看,隔几分钟就卡一下,观影体验很差。 这也是蒋利不喜欢蹲点查成绩的原因之一。 就在他机械刷新的时候。 成绩出来了。 陆淑萍女士最先扶了扶眼镜,脑袋后仰,眯眼看向总分:“……658分。” 念了一下分数,用手机拍照。 “考得挺好。” 随口表扬一下儿子,然后在那名同事的朋友圈下晒照片。 配文:我儿子也没怎么考好,哎,好苦恼。 这就是办公室内斗吗? 太可怕了!(迫真) 纯小孩子过家家。 蒋利觉得幼稚,看向蒋国安同志。 “考挺好。” 他拍了拍蒋利肩膀,然后起身去接水喝。 显然,他也不是很关心。 他坐在这里只是因为老婆也坐在这里。 蒋利在这种时候就会觉得很迷茫。 三个都不怎么在乎成绩的人,到底为什么要大晚上坐在这里蹲点查成绩? ……好累啊。 就在他关电脑准备回房间睡觉的时候。 发完朋友圈的陆淑萍女士看过来,问他,“诶,你不问问你的女朋友考得怎么样吗?” 蒋利一哆嗦,站在原地。 —— —— 第108章 勇气大爆发 之前蒋利编谎话说和女同学旅游,要表白。 晚饭时候二老也询问了一下进展,得知男女朋友关系已经确定,就没再多问。 现在突然问起成绩。 蒋利犯了难。 还没等他开口回答,陆淑萍女士推推眼镜,接着问道: “对了,她是你们学校吗?学校怎么样?” 蒋利紧张了。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父母说明,自己的女朋友之前一直是植物人,最近才开始恢复,目前还只是初中文化。 本以为回到家直接和父母坦诚相告就行,但真正面对面的时候,死嘴却怎么也张不开。 “……她不是我们学校的。”蒋利支支吾吾。 陆淑萍女士正要继续往下问,手机响了一声。 她收回视线,又看起了朋友圈。 “时间太晚就先回去睡了,你们也早点睡。” 蒋利假装打个哈欠,这样说一句后便转身离开。 二老也“恩”地应答他一声。 就在蒋利庆幸躲过一劫的时候。 “等一下。” 蒋国安同志突然将其叫住。 本来就比较紧绷,不夸张,蒋利被吓了一跳,只是没有太明显。 “怎么了?”他强装镇定回头。 他脑子飞速运转,思考怎么才能婉转地说明姜小颜的真实情况,并让父母接受她。 然而蒋国安同志只是让他明天自己下楼吃早餐,睡得晚,两人也不想早早起来弄。 “知道了。”蒋利这样说一句,然后便迅速溜回房间。 关上门,躺在床上。 等心跳稍微平复。 蒋利拿出手机,看眼姜小颜的微信。 没有什么消息。 发了会儿呆,他把手机随手放到枕头边,闭上了眼。 半夜。 他眼睛闭得发酸都没睡着。 睁开眼,望着天花板。 蒋利心里说不上来的复杂。 他现在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和父母说明姜小颜情况的时候,为什么会张不开嘴? 自己潜意识里是不是在嫌弃姜小颜? 亦或是怕说明情况的时机不对,想找个好机会再说? 和姜小颜在一起的时候,蒋利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他很确定自己喜欢姜小颜,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可是现在…… 蒋利皱着眉头。 反复回味刚才被父母问起“她是不是你们学校的?”,“她考得怎么样?”的场景。 她甚至都不是一个高中生,也不是一个能生活自理的人。 这该怎么回答? 在一起的时候还好,蒋利都想好了,哪怕未来要照顾姜小颜一辈子,他也想和姜小颜在一起。 可是分开之后,头脑冷却下来,这些客观存在的问题被无限放大。 蒋利很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或多或少,他的心里萌生了一丝退意。 …… 高考成绩的事就这样平淡过去。 本来这就不是一件需要整个家庭都为之操心的事。 有些家庭嘴上说只要孩子平安快乐就好,但实际上,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上,指望孩子赚大钱,有出息。 像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辛苦培养之后,希望孩子能让这个家庭变得富有,高考失利,天都要塌了,整个家庭的氛围变得极其可怕。 孩子也是人,也有自己的人生和未来。 父母把自己的愿望寄托在孩子身上,自己没能力,看不到希望,培养孩子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孩子帮自己实现。 如果一开始就是这样,那还是不要生孩子比较好,不如用培养孩子的时间,再努力一把。 蒋利的父母是那种有愿望,会自己努力去实现的人。 就比如去年,两人没出过国但一直都挺想出国看看的。 有些家长就会教育孩子,好好学习,等长大后,赚了钱,带爸爸妈妈出国玩。 蒋利的父母却不同,两人有了积蓄,商量好年假,做好攻略,从办护照开始一点一点研究,报了个小的旅游团。 等两人从国外回来,蒋利才知道两人去国外玩了。 蒋利的父母就是这样,不会把实现愿望的方式寄托在孩子身上。 身为父母,两人真的只是希望蒋利能健康平安。 孩子嘛,不出色没关系,甚至都可以不正直,只要不违法,不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就行。 说回正题。 高考成绩出了。 接下来就是商量填报志愿的事情。 蒋利有一个大伯是教育部人,对报志愿方面略有研究。 蒋利父母也是尽自己所能,帮蒋利研究一下志愿填报,同时做些人情,让蒋利的大伯也替他参谋参谋。 至于最后蒋利要去哪所学校,要学什么专业,那都是他自己决定。 提出建议,提供帮助,但不干预决定。 这是二老一直以来对待孩子的方式。 也正因如此,蒋利才会远比同龄人更独立自主。 他瞒着父母做账号,将自己的兴趣爱好转化为经济产能。 自己一个人住,还能把生活过得像模像样。 自己分得清什么年龄段该做什么事,学习没落下,也没早恋。 父母看似缺乏管束的教育方式,实际上却是真正地管住了蒋利。 可是这一次。 蒋利却没了主意。 他迷茫了。 他不知道和姜小颜的感情该怎么进展,到底该不该继续下去…… 这样迷茫的日子过了好几天。 每晚睡前,蒋利都会对着手机发呆。 他不主动发消息给姜小颜,而是等着姜小颜给自己发消息。 每次都是他主动,这次他想等姜小颜主动。 他想从姜小颜发给自己的消息里,重新寻找到坚持这份感情的动力和意义。 结果就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好多天了,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当然不会知道姜小颜那神奇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姜小颜不发消息给他,是不想让他徒增压力。 距离产生隔阂。 姜小颜小心翼翼的关心,被他误解成了淡漠。 也许……我在她心里根本没那么重要。 蒋利退出姜小颜的微信界面,把手机放下,又一次合上了眼。 在家里生活了好几天。 每天都在聊志愿填报的事情,蒋利也跟着父母去拜访了教育部的大伯。 今年是卷子比较难的一年,658分,这个分数算是很优秀了,国内一流的学校和专业,都任他挑选,志愿不难报。 他和父母商量好了,最终决定去南庆大学,也就是他表姐王晓婷以前报的学校。 虽然比不上排名靠前的的985和211,但也是重点大学,不算差。 在高考出成绩后的一个星期里,南庆实验中学会组织学生们批次返校填报志愿,但如果家里面可以填报,父母也能和老师电话里说一声,然后自行填报。 蒋利是后者,他可不想为了填报志愿再特意去学校一趟。 在电脑上没几下就操作完了,南庆大学,管理学,电子商务专业。 他连今年的招生信息都不需要看,更不用考虑调剂,他的成绩远超录取线,非常稳。 简单的几下操作,他的父母还特意为他请了一天假,在家里和他一起填报。 不过从二老只是来电脑面前看两眼的行为可以分析出,两位大概只是以此为借口请假休息罢了。 关心,但只能关心一点点。 报完志愿,接下来蒋利也没什么事了,只需要静静等待录取通知书就行。 蒋利的父母也不要求他做什么,也就是说,他现在完全处于一个闲人的状态。 晚上洗漱完,蒋国安同志和陆淑萍女士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剥瓜子,一个吃瓜子,有撒狗粮的嫌疑。 蒋利也不多看,单独坐在另一边沙发上。 他在翻手机查机票。 这次他没有很果断地订票,而是在犹豫。 直到现在,他也没能和父母说明姜小颜的情况。 他很迷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 嘀嘟。 微信提示音响起。 那个憨憨小狗的头像从顶部弹出来。 简短的提示框里,就几个字: 「我好想你,你会回来吗?」 短暂显示了几秒,提示框自动缩了回去。 蒋利好像看到了。 那只呆呆的小僵尸探出脑袋问了个自己也不确定的问题,没有得到答复,只能默默地缩回脑袋,自己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不回来也没关系。 回过神后,蒋利笑了一下。 心中迷茫瞬间被驱散。 他深呼吸一口气,放下手机看向父母,语气坚定道: “爸,妈,我要和你们说一件事。” …… 我从来都不是勇敢无畏的骑士。 我的勇气也不是无限的。 有时候。 我需要你分我一点。 只需要一点点,就足够了。 —— —— 第109章 幻觉 清晨。 北瑜机场。 一辆家庭小车停到路边。 与父母道完别,蒋利从车上下来。 副驾驶上的陆淑萍女士叫住他。 不知道还有什么事,蒋利去到窗边。 陆淑萍女士望着儿子,欲言又止,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也是泛泛地嘱咐一番: “你也长大了,做决定前自己多想想,要对得起别人,更要对得起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蒋利回应说知道了。 再次道别。 等儿子的身影从视野中消失。 车辆启动。 回去的路上。 陆淑萍女士叹了口气。 开车的蒋国安同志掌着方向盘,问她,“怎么叹气了?” 陆淑萍:“你说儿子真的想清楚了吗?” 看似是疑问句,但其实早已有了答案。 前天晚上儿子能说出那些话,无论怎么样,尊重他的选择吧,至少他自己想了很多,不是一时冲动。 见驾驶位上的蒋国安同志不说话。 陆淑萍女士埋怨道: “你这个当爹的,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儿子?” 言罢,她回过头去,继续自言自语。 这可不是小事,以后万一真的成了,生活上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时间久了,也会比正常家庭辛苦很多…… 蒋国安同志静静听她说,没有回答。 老夫老妻,彼此都很熟悉。 蒋国安同志知道,老婆现在不是在埋怨,更不是责怪孩子过于坚持,而是她意识到,孩子长大了,要从自己身边离开了。 这些停不下来的担忧和唠叨,只是一位普通的妈妈想孩子了。 不需要回答,静静旁听就好。 陆淑萍女士在副驾驶说个没完。 蒋国安同志没有搭话。 只是在她声音渐小,侧过脸去擦眼泪的时候,才默默给她递张纸。 …… 禄源市。 奉阳县石禾镇疗养院。 姜小颜额头布满汗珠,在护工阿姨的帮助下,她完成了今天的第三次康复训练。 护工阿姨给她拧了块热毛巾擦脸。 对姜小颜来说,一天就到此结束了。 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她会回归以前的状态——躺在床上。 除了吃饭是自己吃,其实和以前也没太大不同。 想下床,依旧要别人帮忙。 上厕所,还是要托人照顾。 护工阿姨打扫完房间,把晾晒好的床单被套以及衣物收进来叠好。 吃午饭。 整理房间。 聊会儿天。 然后护工阿姨会回去,等到傍晚再来。 吃晚饭。 活动手脚。 换纸尿裤,清理便盆。 睡前洗漱。 等外面的天完全黑下来,护工阿姨一天的工作也结束了。 “小姑娘,没什么事的话阿姨就走了。” “恩,辛苦阿姨了。” 这一个星期以来,两人每晚都会这样简单道别。 有所不同的是,今晚护工阿姨在关灯离开前,说了这样一句话: “小姑娘,如果觉得阿姨做得还可以,以后有人需要护工,可以再联系阿姨。” 说完,她便关灯离开。 随着房门合上,房间里的最后一丝亮光被带走。 黑暗中。 姜小颜呆呆地望着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应该是蒋利提前支付的护工费用到期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姜小颜收回视线,拿出手机。 解锁后,她习惯性点开蒋利的头像。 聊天界面里,消息还停留在前天。 那是一条她实在太想蒋利了,没忍住发的消息: 「我好想你,你会回来吗?」 下面空荡荡,没有任何回复。 看来已经回复得很清楚了。 姜小颜发了好一会儿呆才退出聊天界面。 点开AI,在搜索框内用一指禅打字: 【照看植物人的护工价格一般是多少?】 她现在生活不能自理,没有护工根本不行。 在查询了一会儿价格后,她用手机照明,探出身子打开床头柜,将里面的文件袋拿出来。 她现在没有任何工作能力,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之前这些事情都是蒋利在操办,她连自己还剩多少钱都不清楚。 现在蒋利离她而去,这些事她得自己学着去做。 第一步,从清楚自己的资金开始。 没办法下床去开灯,手机照明也不是很方便。 她笨拙地取出钱,一张一张地数。 生怕数错,她接连数了好几遍。 数着数着,她鼻腔发酸,用小手揉揉眼眶。 “笨死了,照顾我这么久,你怎么全都是自己在花钱……” 姜小颜心疼地小声埋怨,吸吸鼻子,把钱收起来,放好。 她拿出手机继续问AI问题。 在生活中,姜小颜有一种独特的钝感力,她不是那种会成天寻死觅活的人。 哪怕处境很糟,只要活着,她也会想方设法生存下去。 但如果有很珍视的人希望她死,她也可以安安静静地死掉,不吵不闹,从不抱怨。 现在蒋利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姜小颜心里没有一丝抱怨。 只是觉得亏欠。 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回报他哪怕一点点。 蒋利照顾她到这种地步,她心里全是感激。 蒋利照顾她是情分,不照顾是本分,对此,她没有任何怨言。 现在蒋利离开了,她会承担起那些本就该自己承担的事情。 姜小颜没有任何可以联系的亲人。 唯一可以发消息的蒋利,她也不好意思再发消息给人家,怕造成困扰。 这种时候,只有AI才能给她提供一点建议。 询问护工价格,该怎么讲价,以及有没有瘫痪在床也能赚钱的零散工作…… 姜小颜从零开始,慢慢的问,慢慢的学。 不知不觉,天亮了。 她一夜没睡。 本就虚弱的身子,熬了一晚上更是疲惫不堪。 临近清晨之际,她浅浅的睡着了一会儿。 迷迷糊糊间。 她好像看到了那天父亲跪在床边,哽咽着说完希望她死之后,转身离开再也不回来的场景。 隐隐约约,那个离开的身影与迎面而来的少年重合…… 大概是太想念蒋利,出现了幻觉。 姜小颜眼角流泪。 一眼也好,哪怕是梦,能再看一眼也好。 她不想醒来,只想再看一眼蒋利。 就这样,她望着梦里的少年靠近自己。 望着蒋利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清晰。 直到他的身形完整又真实地勾勒在眼前…… 姜小颜眨眨眼。 望着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的少年,此时此刻,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不确定地,她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蒋利?” 听到声音。 蒋利循声看来。 “这么早就醒了,醒了就起来吧,我先给你洗脸,然后再吃早餐。” 听到他的声音。 姜小颜睁大眼睛,撑床坐起。 “怎么这样看着我?” “这是什么表情?” “好了,知道你眼睛大。”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望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憨憨少女。 蒋利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脸上没有东西后,他探手过去,用手背贴触对方的额头,嘴里喃喃。 “这也不烫啊……” 就在他把手收回来的瞬间。 出于本能,姜小颜一把将他的手抓住。 抓紧。 抓牢。 —— —— 第110章 盲目的爱情 都说小别胜新婚。 但也不至于这么粘人吧? 蒋利几次把手抽出来,姜小颜又迅速抓起。 这是要干什么?哪有这样粘人的? “我要把早餐盒子打开,你这样拉着我的手我没办法操作,要牵手等吃完东西再牵。” 蒋利这样对她说。 听完,姜小颜才慢慢松开手。 望着蒋利把装早餐的袋子打开。 闻到食物的味道。 姜小颜这才确定眼前的不是幻觉——蒋利回来了。 洗漱完,开始吃早餐。 红糖粥。 蒋利盛了一小碗,姜小颜伸手去接。 “别动。” “张嘴,” “我喂你。” 听到简短的命令。 姜小颜乖乖照做,安心的感觉一下子就回来了。 吃东西的时候,她一直盯着蒋利。 生怕自己的视线一移开他就会瞬间消失。 话也不说,眼神还直勾勾的。 一个星期没见,怎么越来越憨了? 像是不知道自己回来了一样。 等等。 想到一种可能性。 蒋利问她:“你知不知道我是昨天下午到这边的?” 姜小颜嘴里吃着东西,摇头回应。 ……果然。 难怪她是这副表情。 蒋利有些累地叹口气,问她:“护工阿姨昨天有没有和你说过工作结束了?” 虽然没直接说过这种话,但传达过类似的意思。 姜小颜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出了见到蒋利之后的第一句话:“阿姨她说过了。” 蒋利:“我回到这边,结束了阿姨的工作,让她明天不要来了,这很难猜吗?” “……唔。”姜小颜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吧?”蒋利问她。 “……呃。”姜小颜低下视线。 居然还真是这么想的。 蒋利眼皮轻微抽搐。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喂给姜小颜,然后将碗重重放在床头柜上。 “你怎么敢这样想?”蒋利质问她,“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不是的!”姜小颜连连摆手。 看着她着急的模样,也知道她嘴笨,更清楚她不是故意的。 蒋利也不逼她解释清楚了,摆手作罢。 姜小颜一根筋地说着对不起,想要解释。 蒋利让她闭嘴。 姜小颜照做,很快冷静下来。 两人将此事翻篇。 对别人来说,这样的相处模式大概率只会积攒矛盾,但对这两人来说,却刚刚好。 蒋利知道姜小颜想什么,也知道她要开始轴了,在自己脾气上来之前,让她闭嘴,这样看似蛮横不讲理的方式,刚好解决了两人之间的问题。 本来就没有什么误会,也没有什么要澄清的,这样平息掉最好。 之后蒋利像以前那样做起事情。 给姜小颜换尿布,照顾她上厕所,清理便盆,打扫房间。 等太阳照进来,他就帮助姜小颜进行康复训练。 令蒋利惊喜的是,姜小颜的进步非常明显。 在他离开的时候,姜小颜要几乎把所有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才能小幅度移动,而现在,姜小颜只需要搀扶就能小幅度移动了。 “你的腿恢复得好快,你有进行额外的训练吗?”蒋利问她。 姜小颜身子一颤,“没、没有,就是每天多训练了几组。” 她说话的时候不敢看蒋利。 在蒋利离开的这一个星期,就算姜小颜再怎么迟钝,她也发现看片……深夜批判邪恶视频对双腿恢复有奇效。 抱着治疗为主的心态,她每晚都会看上一小会儿。 直到与蒋利失去联系,她才没了心情。 “这样啊。”蒋利听出她有所隐瞒,但也没有刨根问到底。 不管多么坦诚的关系,各自都要有点小秘密,这才是正常的。 只要没什么影响,蒋利也不会要求她必须完全坦诚。 上午的康复训练结束,坐回床上,姜小颜还给蒋利展示了一下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对身体恢复有帮助的静态体操。 也就是活动手脚。 她满头大汗,展示着训练成果。 直到蒋利让她休息一会儿她才停下。 除此之外,她今天吃得特别少,水也喝得很少。 蒋利看在眼里,没太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直到傍晚,蒋利替姜小颜洗漱完,姜小颜很诚恳地道谢:“辛苦你了。” 蒋利坐在隔壁床,就这样望着她。 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 就在姜小颜要开口问他“还不回去休息吗?”的时候。 蒋利开口了。 他的话语简短有力:“我回北瑜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主动给我发消息?” 安静片刻。 姜小颜:“我发了,你没回……” “那是你前天才发我的,我问的是之前。” 姜小颜望着蒋利锐利的目光,抿抿嘴唇,她小声开口:“我怕你会觉得有压力。” “有压力?”蒋利没听明白。 姜小颜低敛视线,解释道:“我很想你,每天都想给你发消息,但我怕你会觉得我是在催你,催你和父母说明我的情况。” 她语气卑微,越说越小声。 她话音落下,蒋利恍然大悟。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姜小颜今天为什么总是做些奇怪的事情。 少吃东西少喝水,是为了减少上厕所的次数,避免被嫌弃。 不问自己和父母聊得怎么样,也不敢提任何他回家的事情,只是一味地展示自己的努力成果。 ……就像是拼命摇尾巴讨主人开心的小狗。 ……你看!我在努力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蒋利是真没想到姜小颜会往这个方面想。 原来她已经在乎到了这种程度。 怀抱着满满的爱,不主动是怕打扰,努力示好是希望能被对方认领。 这只小僵尸啊。 突然,蒋利笑出声来。 姜小颜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只是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等他笑完,姜小颜才弱弱地问一句:“你明天还会来吗?” 蒋利从床上下来,去到她边上。 大大方方在她额头亲一下。 在对方略微失神的目光中。 蒋利直起身子,带着笑意: “我都回来照顾你了,你说我明天会不会来?” …… 爱情是盲目的。 每次和你站在一起的时候。 我都做好了盲目的准备。 —— —— 第111章 情话初体验 小僵尸笨,不知道蒋利是什么意思。 但额头上的湿印是真实的。 姜小颜能感受到,这份爱没有消失。 第二天清晨。 蒋利再次提着早餐出现,姜小颜赶快撑床起来问好。 “大早上的这么客气,你是不是闯祸了?”蒋利故意问她。 姜小颜说不是。 蒋利:“那你怎么看起来一副想讨好我的样子?” 姜小颜呆呆的,有什么说什么:“你能来我很高兴。” 蒋利笑了一下,不逗她了。 接热水照顾她洗漱。 在吃早餐的时候,姜小颜从蒋利身上感受到足够多的爱意,这时她才鼓起勇气,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和叔叔阿姨说过我的情况了吗?” 她问得很小声,明明是在问对方问题,但又担心被对方听到。 这种透着卑微的小举措让蒋利心疼的同时,又有那么一丢丢恼火。 谈正事就大大方方谈,唯唯诺诺,对这份感情一点都不信任,一点都不像话。 以后得多教育教育她。 想着这些。 蒋利故意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说了。” 本以为他没听到问题,姜小颜都不打算再问了,没想到突然回答,让她身子一颤。 她看向蒋利,等待蒋利说出后续。 然而没有。 蒋利喂完早餐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等他把早餐塑料袋和纸盒全都装进垃圾桶,姜小颜才忍不住又问: “叔叔阿姨是怎么说的……” 同样小心翼翼。 这次蒋利回答得很快:“我爸我妈没同意。” 姜小颜眼睛里的光一下暗下来,她敛起视线,“……也是。” 父母怎么可能同意自己优秀的儿子和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姑娘在一起? 也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结果。 但知道这一结果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很难过。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蒋利自顾自收拾房间,等他把清理好的便盆拿回来之后,他才继续道: “不过我也没同意。” 坐在床上低着脑袋的姜小颜看向他,没听懂,问:“什么没同意?” 蒋利:“我没同意他们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有点像绕口令。 姜小颜版本落后的小脑袋瓜运转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自责,又担心,问:“你和叔叔阿姨吵架了?” “吵架应该算不上。”蒋利没有看她,而是忙自己的事,“倒是聊了很久。” 他实话实说。 那天晚上他和父母说了姜小颜的情况,父母没同意,然后他就和父母聊了很多,不仅那晚上聊,隔天也说了很久,最后父母松口了,他才订机票回来。 蒋利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个过程。 坐在床上,姜小颜表情呆呆的,不是很确定地问道:“松口了是指……” 蒋利:“我爸妈说以后我们的生活可能会比普通家庭艰难,如果想清楚了的话,就尊重我的选择。” “那你的选择是……” 蒋利“啧”一声,轻轻敲了一下姜小颜的脑袋。 就像是修理老旧的电视和电脑一样,出问题了就敲一敲。 “我现在都在给你端屎端尿了,你说我的选择是什么?” 蒋利责骂她,“你这小脑袋瓜是怎么琢磨的?这点事情都想不清楚。” 听着他的责骂,姜小颜嘴唇在颤抖,眼睛里也雾蒙蒙的。 她的表情是幸福和开心。 “别哭嗷,”蒋利警告她,“大早上给我来这出很影响心情。” 姜小颜听话,抽抽鼻子,抬起手背将眼里徘徊的泪水揩掉。 望着她这副样子,蒋利叹了口气。 本来有些事他是想让姜小颜主动问的,但看她这副模样,也不像是能主动问的样子。 没有提问,蒋利只能自问自答。 “你应该也发现了,我回去的这段时间,一直没给你发消息。” 他坐在床上,一边给姜小颜按摩小手,一边说: “我感觉你不重视这段感情,这让我也有点迷茫。” “每次都是我主动,说实在的,一味的付出会让人觉得很累,我也会累,所以就想等你主动一次,结果你一直不给我发消息,我其实是有点生气的。” 说到这里,姜小颜眉眼耷拉地想要道歉,想解释一下。 蒋利先一步让她闭嘴。 随后继续道:“之前我不清楚你的想法,现在我知道了。” “以后你也要多表达表达,不要总把想法藏在心里,担心这担心那。” “你也可以对我说说情话之类的,表达一下对我的喜欢。” “这样我才能一直很清楚你喜欢我。” 听他说完。 姜小颜应下,随后又老实巴交地回复道:“可是我不会说情话。” 蒋利:“情话还不简单吗?就是……肉麻一点,把心里的喜欢表达出来。” 姜小颜作出思考模样。 想象不出来要怎么肉麻地表达。 又开始了。 用力思考在此刻具象化。 蒋利见到了她表情在用力。 有点好笑。 蒋利笑了一下,然后回归正题,“要不你现在试试?” “试试?”姜小颜舒缓表情看向他。 蒋利:“对,试着对我说说情话。” 姜小颜说了句“好”,然后开始酝酿。 “恩……”沉吟许久。 能看出她又在用力思考了。 怎么不算是听话呢? 不仅听话,而且努力。 就是有点憨。 蒋利也不想再为难她,刚要让她算了。 姜小颜摇摇脑袋,抱歉道:“对不起,我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情话。” “我在努力思考情话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你。” 蒋利愣了一下。 望着少女满含歉意又自责的表情。 一个不留神,咻地一下,不知道什么东西突然从心上穿透过去。 在他愣神之际。 姜小颜抿抿嘴唇,“我不太会表达,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情话,但我真的很喜欢你,这样吧,以后我会主动给你发消息,不会再担心别的问题了,你看行不行?” 蒋利回过神来。 他嘴角带笑:“其实我觉得你刚才说的话就挺浪漫的。” 姜小颜歪头,“刚才说的话?” 哪句? 望着面前这个憨憨少女。 说了情话也不自知。 蒋利也是头一回体验到,原来面对面听心爱的人讲情话是这种感觉。 幸福感油然而生。 突然很想亲她。 不过这种事还是等到晚上吧。 她是一只传统保守的小僵尸。 在大白天做这种事,会让她感到为难。 蒋利对她笑。 姜小颜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直到晚上,蒋利把灯关了之后。 离开前,他来到姜小颜床边吃到她的舌头。 姜小颜才在瞳孔震颤和脑袋发麻中恍然明白。 原来上午蒋利是在笑这个…… —— —— 第112章 老中医 蒋利回到姜小颜身边,姜小颜心情每天都很好。 人嘛。 心情一好,就会想些别的事情。 在蒋利回来之后的第二天。 晚上,姜小颜又开始看……批判淫秽视频了。 坚信,全都是为了治疗。 实际效果也如她所想。 她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 当然了,更多还是源于悉心的照料和明朗的心情的双重作用。 在这样的基础上,让她找到了一种只适用于她自己的特殊恢复方法。 硬要说这个方法有什么缺陷,那就是每天进行康复训练被蒋利夸有进步的时候,她只能视线飘忽地看向别处,嘴上说“全靠你照顾的好。” 其实姜小颜也没撒谎。 毕竟每次在批判不良视频活动手指的时候,她幻想的对象也是蒋利。 特别是每晚分别的时候,都会和蒋利亲亲小嘴。 这样幻想有了实质寄托,不再是空中楼阁。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是蒋利照顾得好。 羞羞的想法不多提。 总之姜小颜的恢复算是上了高速。 在一起生活了几天。 她已经能不靠别人的搀扶自己站起来了。 尽管还是不能迈动脚步,但与几天前相比,她已经有了巨大飞跃。 这样的日子持续着。 一切回到正轨。 经院长介绍,蒋利在附近找了一间出租屋。 比住宾馆划算。 他打算整个假期都在这边度过,大学开学通常是在九月份,还很早。 蒋利今天早上喂姜小颜吃完早餐,换好纸尿裤。 他把一些面包和喝的水放在可以轻易够到的床头柜上。 他说要回一趟南庆,这边租的房子已经完全打扫好了,可以去搬东西过来。 蒋利让姜小颜有什么事电话联系,交代完事情便直接出发。 两市相连,往返也就半天,不怎么累。 值得一提的是,姜小颜把蒋利之前说的话全都记到了心里。 一分开,她就很坦荡的在聊天消息中表达自己的想念。 才分开小半天,一有点什么事她都会主动和蒋利分享,一想蒋利了,就会立刻发消息表达。 蒋利逐条回复。 可是渐渐的。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姜小颜的思念程度。 消息越来越多。 他从一开始的享受其中,逐渐变为有空才回应一下。 即便是这样,姜小颜也乐此不疲地给他发消息。 蒋利傍晚七点多回到疗养院。 相隔半天,他在微信上回复的消息比以往加起来的还要多。 “小颜,你发消息给我,我很开心,但你也不用给我发这么多,有时候太多了我回复不完。” 蒋利一边替姜小颜换洗衣物,清理屎尿,一边和她重新说明表达思念的合理方式。 姜小颜记在心里,说以后会注意。 这件事就此翻篇。 接着闲聊。 蒋利和姜小颜讲起今天回家拿了些什么东西。 一边做事情,一边聊天。 聊着聊着,他聊到了近期规划。 蒋利说出这边的租屋已经布置好了,比南庆那边租的大,价格也合适。 还说买了一套新的厨具,如果要把以前的厨具搬过来,不如重新买。 还说如果她恢复得可以,打算让她去出租屋一起住,这样既省了疗养院的钱,还更方便照顾。 听到这里。 姜小颜眼睛睁大,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插嘴问道:“你愿意让我和你一起住?” “你不愿意和我住?”蒋利反问。 以前在出租屋的时候也不是没一起睡过。 现在每天照顾她,该看的地方不该看的地方都看过了,蒋利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姜小颜连连说“愿意”,口不择言,还说了胡话,“我早就想和你一起住了。” 才说完,她就意识到说漏嘴了。 小脑袋瓜想着奇怪的事情,有不要脸的嫌疑,她视线看向别处,脸颊微红。 她说的胡话不少。 蒋利没放在心上。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以前姜小颜很多事情都不懂,心思很单纯,她说的想住在一起就只是住在一起。 而现在不同了,她晚上偷偷吸收禁忌知识,如今她说的想住在一起,那可就包含了很多其他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知道她不排斥住在一起就行。 也算是遵循妇女意愿。 蒋利想着以后的安排。 姜小颜想着少儿不宜的内容。 两人都有美好的未来。 房间里短暂安静下来,之后蒋利扫地的声音。 就在蒋利整理床头柜的时候,他发现下层抽屉里放着一口袋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蒋利把塑料袋提到桌面上。 姜小颜看过来,见到塑料袋,她才忽然想起来,“这是护工阿姨留给你的。” “留给我的?”蒋利疑惑着,打开袋子。 里面是几副中药。 姜小颜继续说明: “不好意思,你回来的时候我给忘了。” “阿姨说她老公也和你的情况差不多,这些中药对你的病有帮助。” “她还说这是自己亲戚开的药方,亲戚是个老中医,很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这个药方很厉害,她老公用了很有效果。” “我问阿姨这是治什么病的,阿姨也没和我说,只是对我笑,我也不懂。” 姜小颜说到这里,问蒋利,“你身体哪里不好呀?” 蒋利望着袋子里的中药。 一副一副的分装好。 每副上面都写了用法用量:每天一副,中火熬煮十分钟,三天一疗程。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一个疗程见效,降低敏感度,延长时间…… 看到这里。 蒋利眼皮抽动了一下。 阿姨还挺好心。 只不过……能不能少一点这种误会? 我真的没有那方面的问题啊! 蒋利想和阿姨解释,但现在已经没机会了。 也不知道阿姨会不会私下和朋友聊起——我遇到一个小伙子,年纪轻轻,身体就不行了…… 想到这里,蒋利捏紧了手里的药。 感觉自己一世英名都毁了。 没有得到回答,姜小颜再次关心道:“如果你病了就去医院看看……” “我没病。”蒋利简短回答。 姜小颜还是担心:“身体不好不能硬抗,如果有问题就去医院……” 话还没说完,蒋利让她闭嘴。 阿姨误会就算了,这种话如果让女朋友说出来,那真的就很微妙了。 姜小颜“噢”了一声,乖乖照做,不再多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哪里惹蒋利不高兴了。 直到打扫完离开,他都全程黑着脸…… —— —— 第113章 服从性测试 禄源市奉阳县石禾镇疗养院——附近的某栋出租屋。 房间里弥漫着中药味。 打开窗让空气流通,蒋利站在厨台前,望着碗里棕色的中药汤水,他有些犹豫。 事先声明,他身体很好。 可是护工阿姨一片好心,这些药材他也自己查过了,对身体确实很好,没病也能喝,总不能浪费吧? 再者,煮都煮出来了…… 犹豫片刻后,蒋利屏住呼吸一口闷。 再次声明一遍,他身体没问题。 更不是想升级武器强化武器库。 只是怕浪费。 恩。 确信。 …… 清晨。 疗养院内。 吃完早餐,休息一会儿后,蒋利扶姜小颜起来进行康复训练。 姜小颜脚步挪动很慢,她中途会试着把力气从蒋利身上移走,实在站不稳才会牢牢抱住蒋利的胳膊。 “你恢复得越来越快了,”蒋利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重量,夸她,“你比昨天多走了两步,是不是晚上自己偷偷加练了?” 他随口开玩笑。 姜小颜身子颤了一下,没有应答。 有种做坏事被大人逮住的感觉。 ……唔。 她抱着蒋利的胳膊。 隐隐约约好像闻到了什么。 她努着鼻子,像小狗一样闻来闻去,凑近到蒋利的衣领位置。 “你身上怎么有股……木头?的味道。” 早上喝中药不小心弄到领子上。 蒋利用手掩掩衣领,心虚道:“可能是衣服在衣柜里放太久。” “这样啊。” 姜小颜没往中药的方面想。 康复训练结束。 姜小颜重新躺回床上,蒋利也开始每天的护理流程。 两人各怀其事,没有聊太多话。 生活规律起来,就像是机器里运转的齿轮。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一天很快就要结束了。 晚上。 照顾姜小颜洗漱之后,蒋利坐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也该离开了。 “那我就走了,明早有什么想吃的?”蒋利把垃圾装袋。 “什么都可以,你带什么我就吃什么。” 还是和以前的回答一样。 蒋利也不再问,“走了。” 说完,他提着垃圾就要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 纠结了好久的姜小颜把他叫住。 蒋利回过身来,问:“还有什么事?” 姜小颜表情为难,她视线低垂,不好意思地问:“今天……也不亲嘴吗?” 问完,她耳朵都红了,下半张脸也缩到被子里。 前不久蒋利每天晚上离开前都会和她吃会儿舌头,但从前天他黑着脸离开后就再也没亲过了。 姜小颜不是一个欲望很强的人。 但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之前天天亲,现在突然不亲了,她出现了轻微的戒断反应,感觉身上有小蚂蚁在爬…… 蒋利站在门边,望着缩在被子里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的姜小颜,回味过来后,他哭笑不得。 把垃圾放在门外。 他折返回床边,蹲下,与之平视。 带着些坏笑,蒋利故意问:“想亲嘴了?” 问得过于直白,让姜小颜很不好意思。 “也不是……就是前几天你都亲,这两天不亲了,有点不习惯。” 她说话很小声,隔着被子,声音闷闷的。 蒋利觉得好玩,故意羞臊她,“那你说你想亲嘴,我就亲。” “唔……其实也没那么想。”姜小颜感觉脸快烧起来了。 蒋利就这样欺负了她一会儿。 等她快羞得整个人都要缩进被子的时候,蒋利才罢休。 和她解释,不是不想和她亲近,而是要稍微克制一下。 适当的疏离,会让关系更亲近,下次亲亲的时候才能再次像触电一样酥酥麻麻,如果不加以控制,天天亲,麻木了之后就感觉和吃猪舌头没太多区别了。 听他解释完。 姜小颜想起自己在小某书上学到的东西。 问:“这是不是叫服从性测试呀?” 蒋利:“……” “服从性测试的目的是让人听话,我对你进行服从性测试,我图什么?” 姜小颜眨眨眼,不确定道:“你的意思是我很听话吗?” 蒋利让她把“吗”字去掉。 “你自己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蒋利语气无奈,说她两句,“还有,在没有分辨好坏的能力之前,上网的时候不要什么都往脑子里记。” “很多人会在网上散播不正确的价值观,各种夹带私货,特别是很多营销号,假装科普,趁机传达错误的观念,当个乐子听就行。” “特别是两性关系,更是重灾区,很多人在网上挑动对立。” “有不少这样的案例,一些家庭主妇或者家庭煮夫,听信了营销号的观念,觉得自己在婚姻里受了巨大的委屈。” “渐渐的,价值观扭曲,被误导,进行错误的觉醒,在婚姻里,完全忽略了另一半的付出,把对方的好当做是理所当然,甚至是赔罪。” “最后搞得双方互相猜疑,拒绝体谅,矛盾越来越多,连离婚的都有。” 蒋利不是危言耸听,只是在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 姜小颜听了,感到后怕。 “那我以后再也不看了。” 蒋利摇摇头,“和你说这些,不是让你畏惧网络。” “网络用好了,无论是娱乐还是学习,都是非常便利的。” “重点是你得有分辨好坏的能力。” 听到这里,姜小颜问:“那我该怎么分辨好坏?” “学习。”蒋利回答很简短。 那些书本里,你可能一辈子都用不到的知识,在学习它们的过程中,你的逻辑能力和思维能力会越来越完善。 在学习中,感受从无到有再到精通的过程很重要,那是掌握知识的方法,在以后,会支撑着你去探索未知的领域。 脑子里有足够的知识支撑,才能思考得更全面,更加辩证地去看待事物。 蒋利没有对姜小颜解释太多,现在她听不懂这些,讲多了反而对她不好。 不过说起学习…… 蒋利转换话题,问姜小颜:“你之前说愿意上学,愿意学习,是真的还是场面话?” “当然是真的。”姜小颜脱口而出。 她知道自己与蒋利的认知差距很大,有学习的机会,她肯定会学习。 “那行。”蒋利记下,替她决断,“等你恢复得差不多就开始学习。” “好。”姜小颜应下。 “我走了。”时间不早,蒋利该离开了。 “再见。”姜小颜和他道别。 蒋利转身离开,走出两步后,又折返回来。 “是什么落下什么东西了吗?”姜小颜问。 蒋利来到她跟前,俯身在她嘴唇上蜻蜓点水般地点了一下。 姜小颜小脸微红,比起害羞,更多的是疑惑:“不是说要加以控制吗?” 蒋利对她笑笑:“你今天表现得还不错,这算是奖励。” 说完,他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姜小颜抿着嘴唇。 不知为何,刚才说到奖励的时候,她心里酥酥麻麻有些发痒。 总感觉…… 这样比直接吃舌头还刺激诶。 —— —— 第114章 记一次涂抹药膏的感受 听到点超出固有认知的观点就胡乱套用,奉为真理,也不验证对错。 这就是很典型的认知不够的表现。 避免小僵尸被现在这个信息流庞大的社会污染,让她重新开始学习,这件事迫在眉睫。 蒋利提前了解过,姜小颜是初中时候病倒的,她成绩很优秀,小学时候参加过奥数比赛,还拿了奖。 由此来看,她脑子很聪明,只是她整体结合性格来看,会比普通人钝一些。 也不盲目自信。 具体情况还是要等学习开展起来才能清楚。 蒋利在网上购买了从初中到高中的教材,以及配套的资料。 等姜小颜恢复到能生活自理的时候,就可以开展学习了。 姜小颜恢复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 每天都有进步。 蒋利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可以恢复到理想状态。 以现在的进度来看,想必也不会太远。 蒋利知道姜小颜是个努力的好孩子,每晚都会自己加练。 对此,蒋利还关心过她,让她晚上好好休息,一个人做康复训练,没人在旁边看着,万一跌倒摔伤就不好了。 然而每次接受到这样的关心,姜小颜都会支支吾吾,脸颊红红地岔开话题。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害羞的。 感觉像是那种传统的努力小孩,被别人看到努力的过程就会觉得既羞耻又丢人。 这不是一种健康的心理习惯。 以后得慢慢给她纠正,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 心里做着这样的打算,蒋利也不再劝她。 这天。 蒋利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疗养院。 一进门,姜小颜就激动地告诉他,今天早上她自己上厕所了。 蒋利也跟着惊喜,随后本能地让她演示一下。 话是脱口而出。 反应过来后,蒋利意识到不合适。 平时他给姜小颜擦身子换尿布,是在照顾病人,就算脱光了也不奇怪。 但演示上厕所就…… “算了,我随口说说的。”蒋利收回刚才说的话,让姜小颜不再为难。 接着,他询问具体细节: “你上厕所的时候能站稳吗?” 姜小颜如实回答:“从床上下来还是很困难,双腿使不上力,但能扶着东西慢慢移动。” 她指了一下床头柜和坐厕椅,“我就是扶着那些东西的边沿坐下的,上完厕所也能自己起来。” 之前她也进行过类似的尝试,结果是摔坐在地,根本没办法起来。 距离那个时候其实也没过去多久,没想到她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了。 每当这个时候蒋利都会感叹她的恢复速度。 夸夸她。 今天的康复训练也换成了一系列下床上厕所的分解动作。 在她努力完成这些动作的时候,蒋利就护在她身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从床上起来。 下床。 扶着床头柜和椅背坐到坐厕椅上。 休息片刻。 从坐厕椅上起身,再扶着床头柜和床的边沿,慢慢挪动,最后坐回床上。 对姜小颜来说,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并不容易。 不过在蒋利看来,姜小颜虽然额头有汗,但尚有余力。 也就是说,她确实能够自己上厕所了。 但还存在一些安全隐患。 比如坐厕椅的位置离床稍微有点远,床头柜和椅子没有很好的固定,用手扶着的时候可能会滑动。 康复训练结束后。 蒋利根据刚才训练的过程,调整了坐便椅和床之间的距离。 他还在床头柜和坐便椅的支撑脚下垫了卫生纸,这样可以增大摩擦力,让这些物品不易发生位移,能更安全一点。 午饭结束,在蒋利推姜小颜到窗边晒太阳的时候,蒋利和她聊道:“照这样的恢复速度来看,再过两天你就可以离开疗养院了。” 眯眼享受阳光的姜小颜有些憨,没反应过来,问道:“离开疗养院?去哪?” 蒋利看向她,确定她不是故意装傻,才解释道:“当然是搬去和我住了。” 闻言。 姜小颜开心地“好呀好呀”,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可爱归可爱。 真的有点憨。 蒋利轻轻叹口气,转身去拿药膏。 回来之后,他让坐在轮椅上的姜小颜躬身,把衣服撩起,露出整个后背。 每次晒太阳,蒋利都会给她涂抹褥疮药膏。 阳光下,姜小颜的背部有点反光。 以前好几处都溃烂严重,现在基本没有了。 只剩最后几个地方还有点破皮,等皮下粉红色的血肉长出来就完全好了。 涂抹完,蒋利仔细检查一番,看看有没有遗漏。 别说,她皮肤还真是光滑。 以前营养不良,背一躬下去脊椎骨就特别明显,让人心里酸酸的。 现在好多了,有了点肉肉,看着舒服,手感也很不错。 检查完,蒋利帮姜小颜的衣服放下来,让她直起身。 收起药膏。 蒋利有些感慨。 记得第一次看到姜小颜整个背部的时候,蒋利感觉心里像被人揪住一样,难受至极。 本以为要过很长时间才会慢慢恢复,没想到一管药膏都还没涂抹完就要痊愈了。 生命真的很难看透。 当你觉得它坚韧无比的时候,一位健健康康的少女,说倒下就倒下了,毫无征兆,在床上一躺就是五年。 可是当你觉得它脆弱不堪的时候,这个躺了五年的少女,奇迹般地苏醒,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 和姜小颜在一起,蒋利总能直观地感受到生命本身的魅力。 脆弱又坚韧,痛苦又美好。 生命这个矛盾的集合体,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 回到阳光下。 蒋利站到姜小颜的轮椅旁边,侧头看向眯眼晒太阳的少女。 他不禁思考。 自己的生命又会向何处延伸…… 片刻之后,蒋利无声地笑笑,收回视线。 变数太多,谁又能预测未来呢? 他也眯眼看向阳光。 不管未来怎么样,他都会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也过好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 这就足够了。 —— —— 第115章 你觉得明天怎么样? 姜小颜能自己上厕所了。 虽然还是需要蒋利帮忙清理便盆,但比以前要好很多。 这样减少了一部分蒋利的工作量。 姜小颜自己也可以多一点隐私。 她不只是个病人,还是个十八岁的姑娘。 试想一下,自己每天都要被同龄异性照顾,需要对方帮自己清理纸尿裤里的屎尿。 再怎么美化,这都不是一件幸福浪漫的事。 被看光了倒是其次。 最主要还是怕被对方嫌弃,怕对方觉得自己很脏,很恶心。 姜小颜是个很钝的人,但在这方面,她和所有人都有着相同的顾虑。 特别这个异性是自己心爱的人时,这份顾虑非但不会减轻,还会成倍增加。 没人愿意让心爱的人看到自己腌臜的一面。 这天清晨。 姜小颜起床。 她看眼时间,心里暗道糟了。 起床起晚了。 她得抓紧时间,在蒋利来之前上完厕所。 坐厕椅就在床边,距离很合适。 她需要下床上完厕所再回到床上。 抛开上厕所的时间不谈,光是这套流程她就要耗费五分钟左右。 自从她能自己上厕所之后,她每天都会早起,就是为了在蒋利来之前上完厕所。 虽然以前蒋利没少帮她擦洗屁股上的屎尿,但上厕所这种事还是不被别人看到比较好。 真的很脏。 姜小颜快速上完厕所,回到床上后,她心里才松口气。 额头有细密的小汗珠,脸上却是憨憨的庆幸。 还好,他还没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蒋利其实就站在门外。 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蒋利一直都来得很早,如果听到姜小颜在里面上厕所,他就会站在外面等候。 姜小颜虽然没有让他在自己上厕所的时候回避,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姜小颜的想法。 姜小颜不难懂。 只要不是过于奇特的想法,蒋利基本都能猜到。 在门外多站了几分钟,等屋内完全没有响动他才推门进入。 看到坐在床上的姜小颜。 蒋利说着话走过来。 “不好意思,今天起晚了。” 姜小颜说没事,然后说明了自己上厕所的事情。 蒋利把早餐放下,先去清洗便盆。 回来后照顾姜小颜洗漱,随后边聊天边喂她吃早餐。 每天都是这样的开场。 在上午的康复训练结束后,姜小颜回到床上,望着屋子里忙碌的蒋利。 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 姜小颜心疼他的同时也在想,之前蒋利说如果恢复得快,再过两天就可以搬出疗养院了,也不知道具体要多久。 当然了,姜小颜不是急着同居,而是想省一点钱。 她住在疗养院需要钱,蒋利租房子也需要钱,如果能早日合并起来,可以节省开支。 还有,蒋利每天都要在租房和疗养院之间往返,很辛苦他。 姜小颜想早点同居,这也是她目前能为蒋利减少负担的唯一方式。 等蒋利拖地拖到床边的时候。 姜小颜试探着问:“蒋利,我今天康复训练有没有进步?” “有进步。”蒋利回答的同时,腾出一只手撸撸她的下巴,夸奖她,“以后继续保持。” 被误以为是寻求夸奖。 姜小颜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了。 只能享受对方摸自己下巴的感觉。 以前还觉得有点奇怪,现在习惯了之后还挺舒服的。 蒋利拖完地,坐到旁边的床上休息片刻。 姜小颜撑床坐起,很诚恳地向他道谢:“辛苦你了。” 蒋利面带笑容,没有回答,而是突兀地征询她的意见:“你觉得明天怎么样?” 姜小颜没听懂,“明天?要做什么?” 蒋利的笑容有些坏,“你刚才不是想问什么时候可以搬去和我住吗?” 内心的想法被冷不丁说出来。 姜小颜身子一哆嗦,视线慌张地看向别处。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蒋利哈哈一笑,觉得她好玩。 随后再次问她:“你觉得明天怎么样?” “都听你的。”姜小颜回答。 蒋利轻轻叹口气,向她详细说明: “我是问你觉得现在生活方不方便,如果明天突然搬去别的地方,有没有办法适应,我是让你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什么叫都听我的?” 听完,姜小颜才“哦哦”两声。 原来问的是这个。 她如实回答,“只要坐厕椅在旁边,我也能自己上厕所了,手上有力气,腿也能短暂站起来,适应新环境应该不难。” 这还差不多。 蒋利对她的回答感到满意。 不过她说归她说,蒋利还是要自己检测一番。 别看姜小颜大多数时候都很老实,有的时候,她也会逞强着说一些谎话。 得对她多上心才行。 下午。 蒋利对姜小颜进行了全方位的评测。 疗养院有疗养院的好处。 在这里,如果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有工作人员会帮忙,而且这边的厕所很宽敞,附有专门清洗便盆的水槽,很方便,外面晾晒床被的地方也很宽,就算每天晾晒都不会挤在一起。 到外面住可就没有这些条件了,所有事情都得自己解决。 如果姜小颜的身体情况达不到预期,蒋利还是宁愿她住在疗养院,多花点钱就多花点钱,多费点力就多费点力。 总之他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每天照顾姜小颜,晚上回去之后剪辑一下以前拍的照片素材,重拾视频博主的副业,生活还算规律。 不过就最后的测评结果来看…… 完成蒋利安排的动作后,姜小颜有些气喘地坐回床上。 她忐忑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蒋利在心里评估。 感觉有点悬。 姜小颜着急道:“我刚才没发挥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肯定会好好表现。” 看着她急切的模样。 蒋利问她:“小颜,住在疗养院里不好吗?” 姜小颜沉默片刻,她老实回答:“我住在这里要花钱,还要你每天来给我送饭,照顾我……” 她越说越小声,脑袋也渐渐低下去。 最后她声若蚊呐:“我想帮帮你,想有点用。” 少女的语气快要卑微到尘埃里。 蒋利轻微愣神。 担心蒋利不同意搬离疗养院,姜小颜再次抬起头,向他争取:“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表现,我刚刚没发挥好。” 听着她憨憨的话语,蒋利回过神来。 少年的笑声明朗。 “我又没说你评估不合格,你怎么一直这么着急?” 望着笑容灿烂的少年,姜小颜才慢慢反应过来。 她赶紧询问:“意思是我可以搬离疗养院去和你住了吗?” 蒋利笑止,顺手刮了一下她的小脸蛋。 “明天就搬出去,你觉得怎么样?” 笑容在姜小颜的脸上绽放,她用力点头: “好!” 有一说一。 搬出去住确实会有点不方便。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自己终于能为他减轻一点负担了。 真是太好啦! —— —— 第116章 私人订制的亲密制度 傍晚。 蒋利把洗漱用品还有衣服都打包起来。 明天要搬去出租屋,今晚先搬一部分东西回去,明天会轻松很多。 做完这些。 蒋利坐到姜小颜床边。 姜小颜还贴心地往里挪挪,让他能坐到更多的位置。 蒋利开玩笑提醒她:“小心别从另一侧掉下去。” 有点幽默。 姜小颜憨憨地对他笑。 随后对他说:“你对我真好。” 蒋利也不知道怎么就好了,他没问,只是转而说起正事。 “姜小颜,我们虽然一直都是情侣,但确实还没正式开始谈,有些事情在谈恋爱之前,我得向你确认清楚。” 听到蒋利严肃的语气,而且还事关这份感情,姜小颜立刻认真起来。 她撑床坐起,和蒋利面对面,问:“要确认什么事情,你问吧。” 蒋利上下看她一眼。 很满意她的态度。 相视片刻后,蒋利平缓又咬字清晰地问道:“你之前说的希望我能控制你,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姜小颜认真回答:“我是认真的。” 蒋利:“你为什么想要被控制?” 之前怀疑姜小颜有某种特殊倾向,类似的问题蒋利问过好几次,姜小颜也回答过好几次。 不过这次的询问相比之前几次,其正式程度完全不同。 姜小颜深知。 平时可以开玩笑,可以说胡话,但在这种严肃又正式的询问中,每一句话都要认真对待,必须要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 她思索片刻后,严谨地回答: “我想被你控制,我小时候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听从爸爸妈妈的安排,我喜欢那种执行命令的感觉。” “现在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我只有你,我想听你的话,想让你安排我做事情,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言语稚嫩,情感倒是很真诚。 无论是她的表情还是眼神,都很认真。 这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不难想象,如果她没有病倒,现在应该会是一个非常标准的乖乖女,很优秀,家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和那些被家长严格管束,压制内心想法的假乖乖女不同,她是真的喜欢听从命令。 每个人的性格都会有细微的差别,她这样的性格也不在少数。 只要她完全信任你,就会渴望听从你的安排。 有点类似讨好型人格,但内核不同。 她讨好的对象,是她自己。 听从安排,会让她获得满足感。 蒋利在心中分析。 现在看来,她想被控制,绝非一时兴起。 不过好在他也不排斥有个服从性很强的女朋友。 在心中考虑一番。 蒋利问她:“你想要被控制到什么程度?” “诶?”姜小颜歪头。 控制就是控制,还有程度吗? 见她不解。 蒋利解释道:“程度由低到高,可以是肢体方面的控制,也可以是每日任务的安排,还可以是未来生活的规划,你能接受哪种程度?” 原来是这样。 听明白后,姜小颜果断回答:“所有程度我都可以接受,我想被你控制一辈子。” 有一定说胡话的成分,但此时此刻,她确实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 “行。”蒋利应了一声,拿出手机。 望着他在手机上打字,姜小颜好奇,问:“你是在记什么吗?” 蒋利没有看她,而是一边打字一边说话,“在记一下你的偏好,以后我会控制你,你做好准备。”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姜小颜的身子莫名颤了一下。 酥酥麻麻的,像有电流经过。 ——以后我会控制你,你做好准备。 这几个字在姜小颜的小脑袋瓜里循环。 蒋利在手机便签里记录完相关信息,才看到表情呆呆的姜小颜。 面对面交流都能走神,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蒋利轻轻咳嗽一下,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以后我会给你立很多规矩,这样的相处方式你能接受吗?” “接受,我接受。”姜小颜急忙应答,她巴不得永远都是这样。 蒋利稍微向她倾斜,凑近后,最后一遍确认:“你不反感被控制,反而很喜欢,是还是不是?” 被蒋利近距离注视,有种莫名的压迫感,姜小颜咽了咽。 就在她要开口回答时。 蒋利提醒她,“这关乎我们未来的相处模式,你想好了再回答。” 姜小颜心跳有些快,她抿抿嘴唇,轻轻吐了一口气后,一字一顿地回答:“我很想被你控制。” 说完,房间安静了。 相视良久。 “我知道了。”蒋利这样说了一句,他收回身子,又拿出手机啪嗒啪嗒地打了几个字。 姜小颜想看看他记了些什么,蒋利没给她看。 收起手机,蒋利从床边下来,“今晚我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就过来搬东西。” 姜小颜问:“我需要做什么吗?” 蒋利:“不需要,你听我的就行。” 不经意的一个回答。 姜小颜感觉自己的某种底层代码被激活了。 她很乖地应了一句“是。” 莫名有点幸福诶。 蒋利拎上打包好的杂物,准备离开。 适才感受过幸福的姜小颜此刻很想和蒋利有点亲密举动。 大着胆子,她叫住蒋利。 蒋利问她有什么事。 姜小颜不好意思地问:“今晚……可以亲一下吗?” 隔着些距离。 蒋利与之相视,片刻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来到床边。 以为要吃舌头了,姜小颜开心地往床边挪挪。 她扬起脸。 蒋利俯身下来。 然而蒋利没有亲上去,只是近距离地看着她。 等她睁开眼睛。 蒋利才缓缓说出两人相处的第一条规矩: “从今天开始,以后你所有的亲密举动,都要得到我的允许才可以。” 姜小颜眨眨眼,不确定什么叫所有的亲密举动。 她试着问:“牵手算吗?” “算。”蒋利回答,“以后想牵手,得得到我的允许才可以。” 牵手都算,那亲嘴肯定也算…… 姜小颜若有所思,又问:“发消息算吗?” “不算,这属于言语范围。” 蒋利划定界限,“我规定的亲密举动,是指肢体方面。” 姜小颜有些明白了。 她小脑袋瓜难得灵活一次,搞懂了规则,她当即提出申请:“我想和你亲一下可以吗?” 有点害羞。 但正式提出请求的流程,又让她觉得这是很正经的事情,稍微想一下,也就觉得没那么羞耻了。 本以为提出申请就可以,没想到蒋利没同意。 “昨晚才亲过,今晚要克制。”这是蒋利的驳回理由。 “唔……”姜小颜有点失落。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该控制还是要控制。 蒋利没多和她解释,也没迁就她。 “明天早上我再过来。”说完这句话,蒋利拎上东西离开。 姜小颜赶快抬起手对他挥挥,向他说了声“再见。” 望着他的背影,姜小颜回味着刚才他所定下的规矩。 看似疏远,却暗藏着某种独属她的甜蜜。 两个人黏在一起不一定是亲密,条条框框下的严格控制,很可能才是通往对方内心深处的捷径。 想着这些,感觉要长脑子了,姜小颜有些走神。 吧嗒。 房间完全暗下来。 蒋利关了灯,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什么事,他三两步折返回来。 黑暗中。 他来到床边,弯下腰轻声对姜小颜说:“忘了告诉你,动手指和夹腿也需要得到我的允许才可以,今晚不准加练了。” 姜小颜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蒋利就已经关门离开了。 反应过来后,她惊呼一声,小脸臊红,用被子盖过脑袋,在里面缩成一团。 羞死了! 羞死了! 羞死了!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 —— 第117章 新的开始(二合一) 小孩子总喜欢掩耳盗铃,觉得什么事情都能瞒得过大人。 实际上,在大人眼里,这些行为非常显眼。 姜小颜就是这样的小孩子。 蒋利每次问她晚上是不是加练了,她就脸红地支支吾吾。 给她换尿布时候,经常有奇怪的痕迹。 帮她改手机设置不小心点到浏览器,还会弹出一大堆历史记录。 那么大的姑娘了,也不知道删一下浏览记录。 一点记性都不长。 至于她看的那些东西,蒋利的评价是—— 人是越来越单纯了,看的东西却越来越重口…… 没有批评她的意思,这种事情很正常,而且自己动手解决,也是很健康的解决方式。 蒋利发现她有这样的行为时,心情就像是父母第一次在孩子的垃圾篓里,看到皱巴巴的卫生纸。 觉得她长大了,同时也想提醒她稍微节制一点,不要沉迷。 仅此而已。 稍微提一下就行。 关于和她探讨了以后的相处模式。 确认她渴望被控制。 蒋利也不反感这样的相处模式。 之前和她探讨过一次,当时觉得她是说胡话,没太在意,现在聊清楚了就好。 从小到大,蒋利从父母那里得到了太多自由,人会对自己没拥有过的东西感到好奇。 蒋利其实也想过,以后有机会的话,他想被别人安排或者安排别人,通过控制或者被控制的形式去感受掌控的感觉。 现在遇到了渴望被控制的姜小颜,算是互补了,刚好是他需要的。 再说回以前,当姜小颜第一次展露愿意被控制的想法时,蒋利没搭理她。 那个时候,蒋利不是不想控制她,而是不能控制她。 这种控制和服从的关系,要想健康长久,是有门槛的。 成年,能对自己的未来负责,这是一切的前提。 除此之外。 控制方要做到两个独立—— 思想独立和物质独立。 思想独立是指拥有健全的思维以及正确的三观。 物质独立是指经济独立和拥有健康的社会关系。 蒋利基本满足条件。 而服从方则必须处于两种阶段中的其中一种—— 其一是处在完善思维的正向学习阶段之中。 最常见的例子就是正常家庭里的父母和孩子,哪怕孩子成年了,只要还生活在家里,控制和教育就是必要的,不能一味地放任自由。 其二则是服从者拥有健全的思维以及足够高的文化水平,在这样的条件下,自愿服从。 如果控制者和服从者其中一方不满足条件,无一例外,都属于非正当控制。 要么是控制者对认知低下的服从者洗脑,将其软禁在身边,以满足自己的某种需求。 要么就是服从者觉得这样的关系很酷,盲目跟风模仿。 典型的案例就是偏远山区里的封建家庭,担心女孩跑掉,从小就不让女孩读书学习,禁止女孩接触知识,给女孩灌输年纪一到就要嫁人生孩子的观念,将其软禁在家里。 还有就是某些人没有健全的认知和足够的文化水平支撑,接触到了圈子文化,觉得很酷,就跟风模仿,最后被烂人糟践。 控制者和服从者都是有门槛的。 不是说愿意被控制就可以被控制。 蒋利之前满足条件,但姜小颜不满足。 那时候的她思想不成熟,认知也不够,也没有处于努力学习的正向阶段。 蒋利如果是个烂人,那时候就可以控制她,给她洗脑,禁止她接触知识,将她软禁在身边。 这样的行为说通俗一点,就是诱骗无知少女。 蒋利不是烂人,所以他没把姜小颜的诉求当一回事。 现在不同了。 姜小颜确认了自己以后要学习,要重新接触知识,要参加考试。 她处于一个正向的学习过程之中,满足了条件,蒋利才认真考虑她的诉求。 这样发展下来,两人的关系才算正常。 最终正不正常,其实还是要看相处双方的实际感受。 无论是控制方,还是服从方,大家都要尊重彼此。 生活就像是一本书。 不健康的关系,无论再怎么掩人耳目,最终都会被审核拿下。 还是那句话,做人做事,都得对得起良心。 在昨天粗略谈过之后,蒋利确定了和姜小颜未来的相处模式。 他会约束姜小颜的行为,控制她,给她布置各种任务计划,让她好好学习,等她思维健全,拥有足够的知识后,蒋利会结束这一相处模式。 到那时,如果姜小颜还想继续这样的相处模式,蒋利会和她一起进入新的阶段。 两人的关系从始至终,都是健康的,没有任何不良引导。 新的一天到来。 这也是两人确定相处模式的第一天。 早早的蒋利就来到了疗养院。 他喂姜小颜吃早餐。 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蒋利是在适应自己的身份。 身为控制者,他有很多需要习惯的地方。 还好,身份切换一直都是他的强项。 他是个可塑性很强的人,只要他愿意,给他一点时间,在什么环境中,他就能完全代入什么样的角色。 并非强行扮演,而是完全代入。 就连性子很钝的姜小颜都能感受到,蒋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之前他在照顾自己的时候,是那种嘘寒问暖的关心,现在则是有了些距离,同样的无微不至,感觉却完全不同。 就像是从阳光暖男到可靠大人的转变。 各有各的好。 不过话说回来…… 一个人真的能说变就变吗? 姜小颜觉得神奇。 她吃着蒋利喂她的东西,时不时偷瞄观察。 明明穿着和外貌都和昨天一样,但感觉就是不同了。 举止都变得稳重了许多,让人本能地想依靠他。 姜小颜思绪飘远,恍然间想到昨晚的窘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道蒋利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做坏事的。 真是羞死人了。 早上蒋利来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祈祷,希望蒋利不要提那件事。 可能是祈祷起了作用。 直到现在,他也没提任何相关的事。 如果提了,姜小颜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样想着。 最后一口粥吃完。 蒋利把碗放下。 “要喝水吗?”蒋利问她。 姜小颜迅速回过神,说自己不渴。 接着,蒋利向她说明了今天的各种安排。 一会儿他要去办理离开疗养院的手续,然后先搬剩下的物品,最后才带她去出租屋。 听他条理清晰地说完。 姜小颜问:“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你躺着就行。”蒋利披上外套,“我和你说这些,是让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就行了。” 姜小颜眨眨眼,“哦”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她现在整个人都感觉好安稳。 换做以前,如果看着别人为自己做这么多事,哪怕对方说再多次这些都是小事,她心里都还是会无比亏欠,非常不安。 现在却很自然的就接受了? 和理所当然的接受不同,她心存感激,但不会像以前那样惶恐不安。 真是奇怪。 姜小颜不理解。 光是听着蒋利说话,她就觉得很安心。 蒋利穿好外套,准备离开房间。 姜小颜发自内心地向他道谢。 蒋利“恩”了一声,也没有客气。 走出两步。 不知道是落下了什么东西,他折返回来。 望着他来到床边。 姜小颜正要开口问他要找什么。 蒋利先一步开口问她:“你昨晚……” 姜小颜小脸腾一下就红了。 担心了一早上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怕蒋利问出羞耻的词汇。 索性豁出去了,她硬着头皮提前回答: “我听你的话了!昨晚我没有那什么……” 耳朵尖尖像有小针在扎,耳垂也烫得不行。 她不敢抬眼看蒋利,小手紧紧抓住被子,指甲盖都发白了。 房间安静了几秒。 蒋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没想问这个,我是想说,你昨晚没睡好的话,现在可以睡一会儿,等我把事情全都办好会来叫你。” 听他说完,姜小颜表情呆滞,满脑子都是想重开的念头。 气氛尴尬。 她低着头,直到听蒋利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房屋门轻轻合上,她才试探着抬起视线瞄一眼。 对着静悄悄的房间发了会儿呆。 “你怎么能那么笨!什么都说出去了!” 这样骂了自己一句,她“哗”地一声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盖住。 …… 前往院长办公室的路上。 蒋利回想着刚才自己的言行举止。 应该有表现出稳重和可靠的感觉了吧? 从姜小颜的反应来看,她应该不反感。 身为控制方。 蒋利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嘻嘻哈哈总是开玩笑。 当然了,成熟稳重也不是表面上板着脸端着架子装模作样。 蒋利也在适应和学习。 既然决定要以这样的方式相处,他自然也会为此做出改变。 蒋利依旧会开玩笑,偶尔也会玩心大发,但在这样的身份下,他会以更妥当的方式表达出来。 如果进入一段新的关系会让你牺牲很多东西,那这段关系大概率是有问题的。 蒋利看起来是变了很多,但他没有牺牲任何东西。 他只是改变,不是牺牲。 就像是小时候光着屁股在河里摸鱼的小孩,长大后变成了岸边撑伞坐一天的钓鱼佬。 喜欢做的事没有变,只是换了种表达方式。 什么都没有牺牲。 蒋利也不排斥这种成熟稳重的表达方式。 以前他总是过于随性,今早正经一点,感觉还不错。 特别是当姜小颜感受到这份可靠,主动依靠自己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挺上瘾的。 蒋利心里觉得,或许自己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话说回来。 姜小颜刚才什么都没问就全招了的模样,还真是可爱。 想到这里,蒋利笑了笑。 如果以后她又问起为什么会喜欢她。 这份可爱,也能成为理由之一。 换做以前,蒋利肯定会拿这件事好好地欺负一下姜小颜,说个不停,非得羞得她眼泪打转才罢休。 而如今,他只字不提。 不过就如前面所说,他不是牺牲了性格,而是换了种表达方式。 办完出院手续。 蒋利回到房间收拾东西。 姜小颜坐床上看他。 蒋利知道姜小颜在想什么,也知道她一直在偷摸观察自己。 每当她放松警惕,觉得蒋利不会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 蒋利就会冷不丁地与她对视,然后意味深长地给她一个微笑。 接着,就能收获小脸红扑扑,迅速把被子盖过头伪装尸体的限定版姜小颜。 只字不提,但欺负一点没少。 甚至比以前还过分。 姜小颜脑子转不过来,她不知道蒋利是不是故意的。 话没说开,她也没办法求饶。 只能一直被欺负,直到蒋利满意为止。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午饭的时候才停止。 姜小颜都偷偷擦了好几次眼泪。 她不是一个容易哭的人,但那种有苦不能说的感觉真的很憋屈,小珍珠掉出来了,就只能偷偷擦。 像往常一样,姜小颜被命令不能动手,蒋利来喂她。 看到她轻微发红的眼眶。 蒋利问她:“哭了?” 直到这时,姜小颜才确定以及肯定,蒋利他就是故意的。 这样想着,她有点小脾气地哼唧一声。 蒋利留了个很淡的笑容,他没有道歉,也没有戳破,而是说:“你真可爱。” 直接的夸赞,让姜小颜一时间手足无措。 蒋利微微一笑,没过多展开。 他把碗放下,说东西多,要再搬一趟。 望着他抱着一箱杂物离开。 姜小颜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居然会对蒋利展现出非常幼稚的一面——对他发泄自己的小情绪。 就像是……小时候面对父母时候那样。 姜小颜回味着这种感觉。 短暂的分别,让她思念疯涨。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让她觉得无比漫长。 等蒋利重新进入房间,这种感觉才稍微减弱。 蒋利坐到床边,和她说已经和院长说好了,过会儿院长开车,送我们到出租楼下面,我把你背上楼就行了。 在他说话的时候,姜小颜没怎么听,只是望着他额头的汗水,愣愣出神。 蒋利说完,要出去看看院长来了没有。 姜小颜突然叫住他。 “怎么了?”蒋利看向她。 姜小颜对他招招手。 神秘兮兮。 蒋利凑过去,又问:“怎么了?” 姜小颜眼神温柔,声音也同样如此,“今天很热吧?辛苦你了。” 说着,她努力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拿纸巾替蒋利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擦拭完,她收回小手,又很真诚地说一句:“辛苦你了。” 定在原地的蒋利张张嘴,最终“恩”了一声,转身离开。 没有太多反应,他表现得很稳重。 姜小颜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很踏实。 可如果此时此刻她能看一眼蒋利的正脸,她就会知道,这个看起来很稳重的少年,现在有多慌张。 —— —— 第118章 扔掉脑子当傻瓜 出租楼距离疗养院几分钟的车程。 这是一栋临街的出租式公寓楼。 车子停在路边。 蒋利从车上下来,背起姜小颜 “谢谢院长。” 他站在车边道谢。 “需要帮忙吗?”院长问。 “不用。” 蒋利再次谢过,随后对背上的姜小颜说:“说谢谢院长。” 姜小颜本来想等他谢过之后再道谢,蒋利突然这样来了一句,莫名有种家长教小孩子打招呼的既视感。 她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还挺喜欢的。 当小孩子没什么不好。 “谢谢院长。”姜小颜乖乖照做。 本来刚才还有点紧张,在想该怎么说谢谢才合适,现在完全不用考虑了。 “不用谢。” 院长阿姨坐在驾驶位上,望着路边的两人。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 总之两人都是好宝宝,以后也要好好的。 望着院长的车远去。 蒋利背着姜小颜上楼。 “在几楼呀?”姜小颜问。 可能是刚才被姜小颜当成小孩子照顾的原因,她现在说话都有点小孩子的感觉。 蒋利:“和南庆那边一样,三楼。” 姜小颜“哦”了一声。 蒋利步伐很稳。 姜小颜以前都没发现,原来蒋利的背这么宽。 被他背着,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来到二楼之后,姜小颜又问:“我是不是有点重?” “一般吧,”蒋利语气平淡,“如果下次我背你的时候发现你轻了,我会罚你。” 平静的语气却说出了威胁人的话语。 姜小颜缩缩脖子,脸上却是笑容。 有种奇妙的幸福感。 来到三楼。 姜小颜试探问:“你会怎么罚我?” “你可以试试。”蒋利来到走廊中间位置,停下。 就是这样短短的话语,令姜小颜充满幻想,但又不敢冒犯。 说真的,蒋利以前说话的风格完全不同了。 蒋利稍微躬身,单手揽着姜小颜的屁股,另一只手拿钥匙。 姜小颜回过神来,“我下来吧,我可以站着。”她说。 “别动。” 蒋利不由分说的语气让她瞬间安分。 钥匙从裤包掏出来,插进锁孔。 “记好门牌号,我们应该会在这里住两个月。” 身下传来声音,姜小颜抬头,记下门牌号。 接着,门打开,蒋利背着她进屋。 一进屋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趴在蒋利背上,姜小颜往客厅看去,见到桌子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是一束不知名的花。 在疗养院的时候,蒋利就经常会在床头柜上摆一束花,姜小颜问过他为什么总是要买花,蒋利的回答是有束花心情会好点,而且,花和她很搭。 随着蒋利关门进屋,姜小颜的视线也在房间内游移。 本来她以为会是和南庆那边差不多的出租屋,结果不是。 这里的房间要比南庆的大多了。 采光很好,屋内一点不暗,窗边还有光照进来。 两室一厅的标准规格。 有沙发有茶几还有电视。 房间专门布置过。 无论是家具的摆放还是桌上的物品,都考虑到了安全性,桌角也有防撞橡胶套。 留意着这些细节。 姜小颜心里生出一种归属感,没有初到陌生环境时的拘束。 蒋利把姜小颜放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他动作很小心,放下后还问姜小颜: “能坐稳吗?坐不稳的话,我去把轮椅搬过来。” 姜小颜收回视线,赶紧回答,“能坐稳,不用麻烦了,真的很谢谢你。” 蒋利“恩”了一声,与她对视。 姜小颜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刚要说话,蒋利先一步开口:“以后别说这么多谢谢,会显得我们很生疏,听到了吗?” “听到了。”姜小颜应下。 随后蒋利坐到她旁边,间隔些距离。 他拿起水果篮里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 姜小颜看着他剥橘子。 以前没注意过,他的手真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姜小颜收起视线,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手。 感觉自己的手好小。 就在她再次看向蒋利剥橘子的手时。 蒋利目不斜视地开口问她: “刚才你为什么要在我背上乱动?” 姜小颜看向他的侧脸,眨眨眼。 CPU过于老旧,处理这样太跳跃的问题需要点时间。 “恩?”蒋利剥完橘子,分出一瓣喂到她嘴里,“没听到我问你话吗?” 酸甜的橘子味让姜小颜回过神。 她赶紧回答:“我怕你拿钥匙不方便,想从你背上下来。” 嘴里有东西,她说话含糊不清。 蒋利面带笑容,对她扬扬脸,“吃下去再说话,别呛到。” 姜小颜嚼吧嚼吧咽下去,汇报一声:“我吃下去了。” 蒋利点点头,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所以你是为我着想,才在我背上乱动的是吗?” 听到这样的问话,姜小颜明显愣了一下。 在她的一贯认知里,对别人好是不能明说的事,不然就会有邀功请赏的嫌疑,会让人觉得很有心机,别有所图。 突然被这样问到。 姜小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蒋利这样说道。 “我……”姜小颜想解释一下。 蒋利眼神微动:“我只说一遍,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不是错觉。 感觉多说一嘴其他事就要挨收拾了。 姜小颜抿抿嘴唇,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是。” 说完,她视线低下。 “看着我。” 还没完全低下的视线按照指示重新抬起。 “你是为我好,这不是一件羞耻的事。”蒋利这样说道。 在姜小颜呆呆的表情中,蒋利对她笑了笑,又分出一瓣橘子喂她。 随后继续道:“以后我问你话,你就大大方方回答我,哪怕做错了事也没关系。” “你不用有负担,也不用纠结会不会被罚。” “我觉得你该罚,我会罚你,觉得你做得好,我会夸你,你不需要想太多。” 蒋利语速很慢,像是在讲故事。 姜小颜听得有些走神。 不是她不专心听,而是她把大脑放空了。 她第一次体会到完全将自己交由对方控制的感觉。 一直以来,她都非常怕给别人添麻烦。 就算是蒋利在照顾她,她也会刻意地少喝点水,少吃点东西,这样就可以少上几次厕所,能少麻烦别人一点。 可是现在…… 这种时刻绷着的感觉稍微松懈了下来。 我可以试着麻烦他。 他不会默默承受麻烦,嘴上却说着小事而已。 也不会在闹翻之后,把这些默默付出的行为翻出来,将其化为攻击对方的武器。 在这种控制和服从的关系下。 所有的付出和为对方好,都不具备重量,也不会成为负担。 蒋利觉得麻烦就会提出来,觉得累也会说出来,不会藏在心里,压着自己,也压着对方。 姜小颜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做错什么,更不用担心会给他造成麻烦。 犯错了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焦虑不安。 给对方造成麻烦了,对方会说,她也可以及时做出补偿。 以前被照顾的时候,姜小颜要用自己那钝钝的脑袋瓜努力思考很多事。 现在不用了。 蒋利只是用短暂的相处就告诉了她—— 脑子不好用没关系。 在我这里,你可以把脑子扔了。 安安心心当个小傻瓜。 —— —— 第119章 24/7 有两间卧室,左边是蒋利的,右边是姜小颜的。 房间是打扫过的,床铺也都是新的。 一上午都在搬家,蒋利有点累了,他要睡个午觉。 在沙发上聊了会儿天,他把姜小颜背回房间。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有什么需求就和我说,知道了吗?” “知道了。” 蒋利把姜小颜安置到床上,随后便转身离开。 “要关门吗?”他站在门边。 “关一下吧,麻烦你了。” 关门前,蒋利再次说道:“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有急事直接打电话,不着急的话可以发消息,我都会看。” “恩。”姜小颜应答一声。 蒋利关门离开。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姜小颜坐在床上,过了几秒,她又听到了关门声。 应该是蒋利回房间了。 两间卧室就只是隔了一堵墙。 姜小颜歪起脑袋,试图偷听蒋利房间里的动静。 他会在干什么呢? 有点好奇。 窥探别人的生活,这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沾染的小癖好。 听起来有点变态。 其实在生活中极其常见。 看直播,看真人出镜的视频,听别人聊八卦等等,除了内容本身,这些行为其实都是在满足自己的癖好。 只要不违法,不违背社会公序良俗,这是很正常的事。 姜小颜也是这样,他想窥探蒋利的生活。 想知道平时他不在疗养院的时候,在家里都会做些什么。 以前她以僵尸形态住在蒋利对门的时候,她也会经常好奇,蒋利在学校里会做些什么。 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听到。 想想也是,蒋利说要回屋睡午觉,能有什么动静? 姜小颜收回心神,她打量起蒋利为自己布置好的房间。 房间布置很简单,没有多余的杂物。 对她这样行动不便的人来说,这种布置才是最合适的。 床头柜挨着床头,四角包着橡胶保护套,支脚也包着防滑套。 轮椅放在另一边。 便盆和坐厕椅距离床的位置很合适,便盆里装有一层水。 手机充电器也放在床头柜上,插座紧挨着。 他真的想得很周到。 姜小颜没什么好挑剔的。 对于蒋利付出的这一切,姜小颜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办法还清了。 AI倒是说过可以生孩子报答对方。 但这种事还是得看对方需求,如果蒋利想要孩子,姜小颜很愿意给他生,生几个都行。 想着这些。 姜小颜也有点困了。 上午她虽然没能帮蒋利的忙,但下床,上下车,趴在蒋利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这些小小的动作还是耗费了她不少能量。 睡个午觉也好,醒来就能看到蒋利了。 姜小颜盖好被子,美滋滋闭上眼。 本来想着只是睡一小会儿,结果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傍晚了。 姜小颜看眼手机时间,又看看窗外。 不敢相信自己一个午觉能睡这么久。 就在她看手机的时候,房间门开了。 抬头看就是,是蒋利。 他把房间的灯打开,“玩手机的时候光线太暗对眼睛不好。” 姜小颜放下手机,解释道:“我刚醒,是在看时间。” “那还可以。” 蒋利搭理了一声,随后对她说,“我去做饭,等做好了我来带你去客厅,我们一起吃。” 姜小颜问:“你还没吃饭吗?” 蒋利:“我刚才不饿。” 说完他就要离开。 姜小颜将其叫住,问:“可不可以现在就带我出去?我想看你做菜。”她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可以。” 蒋利回答一句,随后便朝她走过来。 还以为要坐轮椅,姜小颜提前挪到床边,哪知道蒋利直接将她抱起。 突然上升,姜小颜本能搂住蒋利脖子,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贴得很近。 突然一下子,她心跳加速了。 在疗养院里也这样抱过,但换了地方之后,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姜小颜时不时偷瞄一下蒋利的表情。 她看不透。 来到沙发边上,蒋利把她放下。 坐稳之后,姜小颜松开手。 她不敢搂太久,她记得蒋利定下的规矩,亲密举动要得到批准才行。 蒋利接来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你先喝点水,我去做饭。” 说完,他把电视打开,将遥控器交给姜小颜后才离开。 厨房就在客厅的另一端,那是一个带有油烟机的厨台,落在窗边。 中间没有隔离,姜小颜侧头就能看到。 听着电视广告,望着蒋利做菜,也不知为何,莫名有种满足感。 或许……过日子也就是这样吧。 吃饭的时候,蒋利发现姜小颜吃两口就要对着自己傻笑一下。 “有什么开心的事吗?”他问。 “我感觉我好幸福。”姜小颜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蒋利笑了一声,继续吃饭。 过了会儿,他说:“你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等你好起来之后,我就不可能再这样贴身照顾你了,等那个时候你就不幸福了。” 姜小颜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道:“等到那个时候我才是最幸福的。” “为什么?” “因为可以换我来照顾你了。” 蒋利笑了一下,“我又不需要照顾。” 姜小颜:“那就洗衣做饭拖地扫地,所有的家务活都由我来做。” “你又不是保姆。” “我愿意当你的保姆。” “又在说胡话。” 蒋利不再和这个傻乎乎的姑娘聊了,让她好好吃饭,别再对着自己傻笑。 睡前。 姜小颜的房间里,蒋利在帮她洗漱。 结束之后。 蒋利收起脸盆和毛巾。 离开房间前,蒋利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 姜小颜回答说自己的双腿又多了些力气。 “我不是问这个。”蒋利重新说道,“我是问你感觉这种相处模式怎么样?” 姜小颜眨眨眼。 光顾着沉浸在幸福中,都忘了今天是被对方控制的一天。 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被人控制是这么幸福的事。 姜小颜刚要回答。 蒋利又说道:“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我还可以改,以后可就不能随便说换就换了。” 原来还能换? 生怕蒋利再做出改变,姜小颜赶紧说道:“我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以后麻烦你了。” 望着姜小颜急切的样子。 蒋利呆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 还以为刚接触这种相处模式,她会觉得限制太多,不习惯。 看来是完全多虑了。 行。 那以后就这样相处了。 每天24小时。 每周七天。 一直都这样。 —— —— 第120章 他想要的生活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新环境的缘故。 姜小颜睡眠质量显著提升,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十点多了。 她坐在床上,望着从窗外照到床边的阳光,发呆。 内心无比平静。 上一次睡得这么舒服,还是以僵尸形态偷偷在蒋利床上睡午觉的时候。 说起来那段变成僵尸的经历。 姜小颜现在都还觉得很不不可思议。 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不是梦,也不是幻想。 她以前写的笔记,此时此刻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这是蒋利昨天归还她的,让她想写的话可以继续写。 曾经的那些事情她记得,蒋利也记得。 ——会是上天可怜我,才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吗? 姜小颜不禁这样想。 就在她思绪泛泛的时候。 哆哆哆。 敲门声。 “醒了吗?” 是蒋利的声音。 “醒了,进来吧。”姜小颜赶紧整理一下有些乱的头发。 蒋利推门进来。 “早上七点钟的时候我敲门你没回应,我进来看了一眼,你还在睡觉,就没打扰你,今天早餐不吃了,给你洗漱一下,一会儿直接吃午饭。” 说着话,蒋利来到床边。 姜小颜道歉:“对不起,我起晚了。” 她挪到床边,蒋利扶着她坐在坐厕椅上。 起床的第一件事是上厕所。 两人很默契。 在疗养院的时候就是这样,只要蒋利刚遇到她起床,就会帮一下。 “今天是周末,睡懒觉没问题,以后你周末可以睡懒觉,但平时我会叫你起床。” 听起来像新的规矩。 姜小颜应了声“好”,她很喜欢这种被安排妥当的感觉。 等她坐稳。 “上完厕所叫我。”蒋利说着话,转身离开。 “等一下。”姜小颜叫住他。 蒋利回头。 视线交汇。 见到姜小颜犹犹豫豫的样子。 蒋利:“有事就说。” “恩……”姜小颜抿抿嘴唇,“可不可以带我去卫生间上厕所?” 说完,她低下视线。 这里和疗养院不同,这里是蒋利租的房子,也是她的房间,她不想把这里弄得臭臭的,想更爱惜一点。 而且昨天她也看了,卫生间距离卧室不远,如果有蒋利扶着,她慢慢走也能走到卫生间。 “可以。” 蒋利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过去。” 姜小颜没想这么麻烦他,连连说道:“你扶我过去就可以了,不用背我的。” 蒋利没有依她,而是半蹲在地上,双手朝后示意她上来。 “现在不是做康复训练的时候,背你过去更方便,而且更省时间。” 说明道理,姜小颜也没有再推辞,身子前倾,配合地趴到他背上。 蒋利背着她离开房间。 姜小颜在他背上小声问:“我这样会不会很麻烦你……” “不会。”蒋利回答得很干脆,随后又补充一句,“如果我觉得麻烦会说。” 听到这样一点都不客气的话,姜小颜心里反而舒服很多。 没有生出太多愧疚。 来到卫生间。 蒋利小心地把姜小颜放坐到马桶上。 “上完厕所叫我。” “好。” 蒋利说完,关门离开。 能在卫生间里上厕所,在桌子前吃饭。 这些别人从来不会在意的事情,对姜小颜来说意义非凡。 在疗养院的时候,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而现在,有时候她会忘记病人这一身份,觉得自己已经正常了。 心态很重要,也可能是良好的睡眠质量起了作用。 午饭之后的康复训练,姜小颜又有了明显的进步,在蒋利不搀扶的情况下,她可以简单地走两三步了。 这样的进步让姜小颜欣喜无比。 蒋利也替她开心。 趁着这个兴奋劲,姜小颜还想要继续进行康复训练,蒋利没批准。 蒋利说要劳逸结合,今天已经做了好几组康复训练,也出了不少汗,不能再继续练了。 姜小颜只能乖乖听话。 早上睡了懒觉,午休就取消了。 睡太多会影响晚上的睡眠。 蒋利昨天睡得早,今天也不午休。 他说要回屋做视频。 姜小颜一个人坐着也无聊,就问蒋利,能不能去他房间看他做视频,并保证一定不会打扰他。 蒋利思考了一下,同意了。 姜小颜发出了小孩子一样的动静,庆祝一声。 看起来憨憨的,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蒋利背起姜小颜回房间。 这次姜小颜没有推辞。 进了房间,姜小颜闻到一股汽水味,她视线偷摸着到处打量,满足着自己那窥探别人生活的小癖好。 蒋利将她放到自己床上。 “你困了可以在这里睡会儿,我就在旁边做视频。”蒋利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电脑桌。 电脑桌上很整洁,除了一台笔记本,就只有几本书和一个水杯。 “好。”姜小颜应下,把脚收到床上。 乖乖的,一点声音都不出。 电脑桌背对着床。 蒋利剪视频的时候,姜小颜就坐在床上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电脑屏幕,但能看到蒋利的侧面。 他戴着耳机,时不时动几下鼠标,有时候也会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击一通。 他时而蹙眉,时而杵着下巴思考。 之前蒋利也和姜小颜聊过自己剪视频的副业,他有一定的粉丝量,每个月勤快一点的话,也能有三四千的收入,让她别太担心经济方面的问题。 这些收入其实不算多,但对于当时还是一个高中生的他来说,已经非常可观了。 蒋利也没有指望把剪视频发展成主业,等到大学之后,他会寻找新的工作。 望着眼前专心做视频的蒋利。 剪视频好像很辛苦。 姜小颜在心里这样想着。 她畅想未来,等自己腿好了以后,也要想办法赚钱,替他分担压力。 房间开着空调,有点冷。 姜小颜躺下,她轻手轻脚地把被子展开盖上,把被子边缘拉到鼻子下面的位置。 轻轻闻一下。 上面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和蒋利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姜小颜就这样侧躺在被窝里,望着旁边工作的蒋利。 在时不时响起的键盘声中,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剪完视频。 蒋利预览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在平台上点击发布。 现在经济下行,钱很难赚。 一直以来,对大多数人而言,赚钱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蒋利的副业其实已经算很轻松了,但他也是在电脑桌前一坐就坐到了下午五点多。 哪像很多短视频里展示出来的那样,一个个有钱有闲,过着精致的生活,不用为未来发愁。 自己生活过得怎么样,大家自己心里都清楚。 蒋利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 他想起冰箱里没菜了,一会儿得出去买一些。 他回头问姜小颜今晚想吃什么。 才转过头来,还没开口,就看到她熟睡的样子。 侧着身子,睡得很规矩。 蒋利小声离开椅子。 来到床边蹲下,他就这样近距离欣赏姜小颜睡觉的样子。 感觉她像是熟睡的小动物。 怎么看怎么可爱。 别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蒋利不关心,他只知道,现在的生活,就是他想要的。 —— —— 第121章 A4纸 ——睡眠时身体会启动多层修复机制。 姜小颜最近睡眠质量特别好。 早上需要蒋利叫她才会醒来,闹钟她经常听不见。 午觉她也是正常睡。 晚上也睡得很早。 住进出租屋才过去了三天,她就已经能自己扶着墙慢慢去卫生间上厕所了。 虽然一趟来回要十分钟左右,但现在她已经彻底摆脱了生活不能自理的阶段。 能自己去上厕所,她也不用刻意地少喝水少或是吃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蒋利饭菜做得好吃的缘故。 姜小颜胃口很好,她都感觉自己最近胖了。 她问蒋利自己是不是胖了一点,蒋利说看不出来。 这天上午。 蒋利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姜小颜在旁边做康复训练。 现在姜小颜自己能站稳,进行康复训练的时候也不用一直有人护在旁边,只要看着就行。 康复训练结束,蒋利见她腿软走不过来,就过去搀扶一下。 等姜小颜坐在沙发上之后,蒋利看了眼手机,对她说: “你先吃点苹果,我出去一趟。” “好。” 姜小颜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出去干什么,他就已经披上外套出门了。 平时蒋利只会在买菜或者丢垃圾的时候外出,现在他这个时间点出去,姜小颜觉得有些奇怪。 他不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吧? 正当她胡乱猜测的时候。 蒋利抱着一个大箱子回来了。 疑惑解开。 “你去拿快递了?” 说着话,姜小颜本能想起身帮忙,结果发现自己才更需要帮忙。 她重新坐稳,避免自己成为麻烦。 蒋利没有回答,而是把箱子放到茶几上。 他拍拍手上的灰,“给你的。” “给我的?”姜小颜对他眨眨眼,然后看向箱子,问,“什么东西呀?” 蒋利故作神秘,拿了把小刀裁开。 姜小颜探着脑袋往箱子里看。 一打开,她就认出来了。 “初中课本?” “不全是,还有高中的。” 蒋利拿出一本,随手翻了翻,印刷质量还不错。 放下课本,他看见表情呆呆的姜小颜。 蒋利问:“你说你愿意学习,你现在该不会后悔了吧?” “才没有后悔。”姜小颜回过神,立刻反驳。 之前她也有自己想过,等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之后,自己是不是要重新进入初中开始学习。 结果蒋利都为她安排好了。 “不后悔就行,如果你后悔了我可是要罚你的。” 蒋利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随后便开始讲未来的学习规划。 现在正值假期,蒋利可以辅导她学习。 身为高考658分的人,他完全有能力辅导姜小颜。 当然了,完全在家里学也不行。 等姜小颜身体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后,蒋利打算让她去最基础的补习班上课。 重新入学要从初中开始,蒋利也没打算让她学那么长时间。 现在年龄够了,只要有参加高考的能力,就能去教育部开证明,直接参加高考。 蒋利不要求她考高分。 她学习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高学历的毕业证。 等她学得差不多了,蒋利会自行评估。 到时候去参加高考就行。 详细的评估标准,以及相关的执行方案,这些蒋利都没有展开细讲。 自从确定了新的相处方式。 蒋利有什么计划都会大致先和姜小颜讲一遍。 讲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她听懂,而是让她心里有个底。 听着蒋利讲这些,姜小颜虽然没怎么听明白,但她知道了未来是有规划的。 所有的东西都安排好了,她只需要执行就好。 以前躺在疗养院的床上,她很迷茫,脑袋里经常空空的。 现在她脑袋里也空空的,但……一点都不迷茫了。 “有什么要补充的吗?”蒋利讲完之后,问她。 姜小颜回过神,“没有,我都听你的。” 蒋利“恩”了一声。 他拿出一张A4纸,递给姜小颜。 姜小颜接过,发现这是一张作息表。 上面详细标明了各科目的学习时间。 她疑惑地抬头。 蒋利洞悉她的眼神,解释道:“以后这就是你上课的时间,你自己要注意,上课期间不准上厕所,你得提前上好,知道了吗?” “知道了。”姜小颜看看课表,又看看蒋利。 又是新书,又是课表,久违地有种开学了的感觉。 心里莫名有点小激动。 就在她看课表的时候。 “还有,这个也给你。”蒋利又拿出一张A4纸。 姜小颜接过。 就在她疑惑课表为什么会有两份的时候。 她发现这张不是课表。 而是……?规矩? 【1.没有得到允许,不准有亲密的举动】 【2.有生理需求也需要上报】 【3.……】 只看到第二条姜小颜就脸热不敢往下看了。 她抬起视线,看向蒋利。 蒋利向刚才解释课表那样,不急不缓地开口:“这是我给你定的规矩,暂时先这么多,以后再慢慢加。” 这么多了还要加?! 姜小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利很满意现在她这个表情。 “你自己下去记,如果违反了,我会罚你,如果表现好,我也会奖励你。” 姜小颜看看手里的表,又看看蒋利。 再怎么样,规矩也不能有这么多吧? 就算是渴望被控制的姜小颜,现在也有点怕怕的。 规矩太多,要是自己没记住,一直违反,那岂不是天天都要被罚…… 话说他会怎么罚? 不对!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姜小颜回过神,想为自己的未来争取一些容错率。 可是在她开口前,蒋利先一步,不容辩驳地通知她: “你现在只能回答听清楚,或是没听清楚。” ……唔。 姜小颜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还是想说有点太多了。 但在对方严厉的目光审视下,她最终只是回答:“听清楚了。” 蒋利脸色一下就缓和了,撸撸她的下巴,说了声“乖。” —— —— 第122章 与习惯相反的规矩 “能站稳吗?” “能。” “可以自己完成吗?” “应该可以。” 姜小颜站在洗手台前,蒋利就在旁边。 “那你自己洗,我在旁边看着。” “好。” 姜小颜今早状态不错,她想试试自己洗漱。 洗漱其实比自己到卫生间上厕所要难。 长时间站在洗手台前,本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刷牙洗脸,手一动起来,站稳就更难了,而且还没办法扶着旁边。 刚开始还好,刷完牙,洗脸的时候姜小颜就有点站不住了。 蒋利及时介入,接过毛巾,让她扶着自己。 有了支撑,姜小颜才好了许多,避免了摔倒。 蒋利用毛巾替姜小颜擦脸,姜小颜则是用湿漉漉的手抓住他的胳膊。 可能是这几天进步过于明显,让姜小颜忘了自己还是个病人。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蒋利替她擦完脸,要洗毛巾,让她先扶一下洗脸台。 她照做。 “洗手台滑,你自己当心,扶不稳的话可以继续扶着我。”蒋利一边洗毛巾一边说。 姜小颜“恩”了一声。 她视线却一直在看蒋利手袖上的湿手印…… 毛巾洗完,挂起。 蒋利让姜小颜扶着自己,带她去客厅。 “我扶着墙边走就行。”她这样说道。 “能走得稳吗?”蒋利问。 “我扶着墙可以走。” “行。” 蒋利不多说什么。 本来早上就是康复训练的时间,扶墙移动也是训练项目之一。 他跟在旁边,防止发生意外。 随姜小颜的步伐缓慢移动,一直等她坐到沙发上,蒋利才离开去做早餐。 搬到新住处的头一回,姜小颜闷闷不乐。 她在生自己的闷气。 早餐是煎蛋和煮玉米。 吃点粗粮对身体好。 蒋利想要姜小颜长点肉,但前提也是健康的长肉,而不是靠垃圾食品的爆炸热量堆肥。 出租屋里没有额外餐桌,两人平时吃饭都是在客厅茶几上吃。 隔着茶几。 蒋利搬张椅子坐在对面,姜小颜就坐在沙发上。 和平时一样。 蒋利吃得比较快,吃完了,他发现姜小颜玉米才啃了一小排,苦着张脸,明显有心事。 “怎么了?”蒋利问她。 听到问话,姜小颜忽然回过神,“没什么。” 发现蒋利已经吃完了,她赶紧化身小松鼠,加速啃。 “停。”蒋利这样说了一声。 姜小颜的嘴停住,疑惑地看向他。 “把吃的放下。”蒋利看了眼她手里的玉米。 姜小颜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但她还是“哦”了一声,照做。 蒋利伸出手,把她嘴角的玉米碎屑弄掉。 姜小颜意识到自己有些邋遢,赶紧用纸擦擦。 结果手才伸出去拿到纸,蒋利就开口道:“放下,别动。” 他声音不大,但氛围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 对视着。 姜小颜放下纸巾,慢慢收回手。 蒋利:“我现在好好问你话。” 说完他顿了顿,再次问道:“你怎么了?” 短短几个字,让姜小颜感觉喉咙发紧。 坐姿都不自觉变得乖巧。 她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把心里的小情绪说出来: “我刚才洗漱的时候表现不好,没站稳,还弄湿了你的手袖,我心里有点不舒服,真的很对不起。” 听到最后几个字,蒋利眯了眯眼睛。 安静片刻之后。 蒋利问她:“昨天给你的表看了吗?” “课表看了,列规矩的表还没看。”姜小颜如实回答。 蒋利:“那今天我暂时不辅导你学习,你先把那张表好好看一遍,如果下次再犯错,我会直接罚你,这次就饶过你。” 他语气平淡,说着话,轻微皱起的眉头渐渐舒缓。 直到这时,姜小颜才意识到自己坏了规矩。 在她思考刚才哪里违反了规矩的时候,蒋利再次说话,让她别发呆,吃完东西送她回房间。 姜小颜不敢怠慢,拿起玉米库库啃。 蒋利让她吃慢点。 姜小颜照做,生怕又违背什么规矩。 现在她才知道,那张规矩表不是摆设。 毫不夸张的说,刚才如果她再说错什么话,真的就要被罚了。 蒋利的眼神和语气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吃完早餐。 食物还在嘴里,姜小颜含糊地汇报:“我吃完了。” 蒋利没有理她,而是静静地等她吃完,才重新问:“吃饱了吗?” “饱了。” “走吧,我扶你回房间。” 两人起身。 蒋利扶着姜小颜,两人走的很慢。 过程中,蒋利对她说: “今天上午的康复训练取消了,刚才你洗漱加上现在走回房间,差不多够了,昨天你水喝的少,今天我会监督你多喝点,你会多上几趟厕所,总运动量也不小。” “好。”姜小颜回应。 现在连喝水的量都在蒋利控制范围内。 姜小颜的任务就是服从和执行。 回到房间。 姜小颜坐在床上。 蒋利把放在床头柜上的规矩表拿给她。 “好好看,等吃午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好。” 说完,蒋利离开房间。 门关上,房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姜小颜没时间发呆,她一点都不敢耽误,赶紧在五十多条规矩里一一对照,看看自己在吃早餐的时候究竟违反了哪些规矩。 细细看了两遍。 姜小颜都还不能完全肯定。 她大致判断了一下。 吃早餐的时候疑似违反了第二十六条——被正式询问时,心里有想法要说出来,不能搪塞。 还有第三十一条——自己身体不便,非故意给别人造成麻烦时,不能轻易道歉。 姜小颜记得,自己在说明心里的想法之后,本能地在末尾加了一句“真的很对不起。” 顺口就说了,现在回看,感觉有违反规矩的嫌疑。 还有第十六条,感觉也违反了…… 姜小颜一遍又一遍地来回看。 一时间她有些苦恼。 规矩这么多,光是记住就很困难了。 更别说其中有很多规矩,完全和她下意识的反应相反。 这该怎么遵守? 尝试在心里背诵这些规矩。 背着背着。 姜小颜叹了口气。 别看她呆呆的,她其实很擅长背诵。 叹气不是因为记不住,而是记住了也很难遵守。 生活不易,小僵尸叹气。 悲。 看来以后免不了要被惩罚了。 不过话说回来。 惩罚会是什么? 这样想着,姜小颜的思绪渐渐飘远。 —— —— 第123章 不敢说出口的奖励 虽然很好奇惩罚会是什么,但姜小颜完全没有以身试法的念头。 她是个乖宝宝,骨子里就不愿意违反规矩。 如果是要挨打的话,她倒是不怕。 她怕疼归怕疼。 但真要疼起来,她完全不会抵触。 以前还是僵尸的时候,她就经常死亡,疼痛什么的,都习惯了。 不过姜小颜不是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她还是在很认真地背诵规矩。 一时间有种以前背课文的感觉了。 也就是小学的时候。 ……说起来那也是很久以前了。 她才进入初中就突然病倒,在床上一躺就躺到了十八岁。 时间确实过去了很久,但从经历方面来说,对姜小颜而言,念小学的时光,也就是在躺在病床上之前。 有种过了很久,但却只是往昔的感觉。 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听到外面炒菜的声音。 姜小颜想提前扶着墙出去,以此好好表现一番。 她挪到床边,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想到了规矩表中的其中一条。 大致意思是已经明确布置的命令,不能随意违反。 蒋利早上离开房间的时候说过,饭做好了来叫她。 也不知道主动出去会不会被视为违反规矩…… 考虑到这些,姜小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脚收回床上。 她乖乖坐着,把列满规矩的表再看几遍。 拿着规矩表,姜小颜有些心不在焉,她注意力全在门外。 竖着耳朵听。 外面炒菜的声音渐渐小了。 油烟机也关掉了。 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他应该要来敲门了吧…… 这样想着。 下一刻,门果然响了。 哆哆哆。 姜小颜莫名开心,她把表放下,稍微大声地朝外喊:“可以进来!” 门打开。 蒋利站在门口位置,“吃饭了。”他这样说一句。 “好。”姜小颜赶紧挪到床边,扶着周围的东西站起来。 蒋利没有过来搀扶她,而是站在原地看。 什么时候姜小颜该走动,什么时候该休息,这些都是规划好的。 饭前可以稍微活动一下。 姜小颜走的很慢。 每一步她都需要耗费很大力气。 蒋利也不催,只是耐心地注视着她。 在床上坐得久了,没有热身环节就要突然下床走动,姜小颜的状态有所下滑。 当她经过身边时,蒋利听到她呼吸有些乱。 蒋利抬起胳膊,像是贵族舞会里王子邀请公主跳舞那样,“扶着我。”他吩咐道。 姜小颜听话扶住他。 手上有了一些支撑,脚下的压力就小了许多。 两人就这样慢慢移步到沙发。 安排姜小颜坐稳,蒋利去到对面坐下。 随后蒋利把提前倒好的温水推到姜小颜面前,“先喝点水,休息两分钟再吃饭。” “好。” 姜小颜捧起水杯,乖乖照做。 自从新的相处模式启用后,姜小颜就感觉自己像一名士兵,蒋利就是她的长官。 在大多数时候,她只需要对长官的指令回答“是”或者“不是”。 这样她的交流变得很简单,也让她想表达的东西变得很纯粹。 水喝完。 姜小颜把杯子放下,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 “我把规矩都背下来了。”她这样说道。 蒋利拿碗盛饭,看了她一眼。 姜小颜以为蒋利会问“真的记住了吗?”然后开始抽查背诵。 结果没有,他只是淡淡地“恩”了一声。 事情发展在姜小颜的意料外。 这让她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眼神也变得呆呆的。 蒋利把盛好的饭摆在她面前,自己拿起筷子,先夹块小炒肉尝尝味道。 咽下去之后。 他才不咸不淡地开口:“你是想让我夸你吗?” 一下子问到了点上。 姜小颜回过神来,视线飘忽。 她确实有这个想法,早上犯了错,她想好好表现让蒋利开心一下。 在她措辞的时候,安静提前替她作出了回答。 蒋利夹了个煎蛋,开口道:“牢记规矩,是你分内的事。” 他咬了口煎蛋,眼神示意姜小颜,“吃饭吧,别愣着了。” 听他说完,姜小颜端起碗,乖乖吃饭。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心里还是会有点小失落。 整个吃饭的过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期间蒋利见姜小颜不怎么夹菜,就给她夹了一些。 饭后,蒋利做完家务,来到姜小颜旁边坐下。 “苹果还是橘子?”他问道。 “听你的。” 蒋利从水果篮里拿起橘子剥皮。 房间很安静,甚至能听到橘子皮被撕开的声音。 伴随着声音,橘子皮的汁液飞溅到空中,空气染上了橘子的香气。 姜小颜偷偷观察蒋利。 蒋利目不斜视地剥橘子。 突然,他开口了。 “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是应该的,不能成为邀功嘉奖的理由。” 他声音不大,但这样的话听起来总归有些蛮横无情。 姜小颜心里莫名委屈。 她从来没想过什么邀功嘉奖,只是想让他开心一点。 就在她要把委屈咽下,说“知道了”的时候。 蒋利继续道:“不过你初心是好的,应该是想让我开心点吧?” 听到这里,姜小颜身子一颤,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蒋利。 他怎么全都知道?! 蒋利没有看她,而是继续往下说:“你犯错了只需要反省错误就行,其他的别管,我不开心了会惩罚你,你不用刻意讨好我。” 说到这里,他手里的橘子刚好剥完,他自己留一半,分一半给姜小颜。 姜小颜愣愣接过。 蒋利三两口吃完,她才反应过来,赶紧开始吃。 在她吃橘子的时候,蒋利看向她。 “不过你认真对待规则,重视这些规矩,你的态度很不错,我该给奖励你。” 听到这里,姜小颜吃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在我的能力范围你,你可以挑一件比较贵的礼物,我送你。” 听他说完,姜小颜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连连摆手,“我不要礼物!不用送我礼物的!” 现在所有的吃穿用度全是蒋利负责,她已经很知足了,那还会想要什么礼物。 等她说完,蒋利没理会她说的内容,问:“你以前说小学时候父母让你学过小提琴,好久不碰了,给你买个小提琴怎么样?” 姜小颜没想到在疗养院时候随口聊的话题会被蒋利记住。 她连连摆手,“真的不用!不用给我送礼物!” 与她的慌乱相反,蒋利一直都很平淡,“是不喜欢还是嫌贵?” 姜小颜一下子噎住了。 留意到她的反应,蒋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我看之前送你的那本笔记本快写完了,你还要写的话我可以再买本给你。” 感觉到这个礼物非送不可,比起小提琴,笔记本显然要更便宜。 姜小颜当即开口:“那就送一本笔记本给我吧,我想每天都记录一下生活。” 说完,她感觉这不太像和对方要礼物的语气,又补上一句:“可以吗?” 蒋利笑了笑,“可以,过两天买给你。” 事情到这里,姜小颜松了口气。 睡午觉的时候,她躺在床上。 脑子里冷不丁闪过小时候父母带她去小提琴培训班的场景。 她不排斥学任何东西,只要父母让她学,她就学。 她记忆深刻是因为每次学了新曲子拉给父母听,父母都会非常高兴。 那时候她拿着一把练习琴,质量很普通,音色也不怎么样,手指按在琴弦上感觉很生硬,体验不算好。 不过她对小提琴这一乐器挺有好感的。 虽然她也分不清是因为父母喜欢,还是自己本身喜欢,但回想起那段时光,心里就会自发催生出快乐。 如果能让蒋利也听一听就好了,兴趣班的老师还夸我有天赋…… 闭着眼。 姜小颜脸上带着笑容,脑子里想着小提琴的琴弦,手指不自觉就动了起来,按出一个又一个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音符。 此时此刻。 隔着一堵墙。 蒋利躺在床上看手机。 他有些苦恼。 购物软件里,各种品牌各种款式的小提琴让他眼花缭乱。 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挑选…… —— —— 第124章 猫猫虫(二合一) 距离上次提出要送一本笔记,已经过去了三天。 姜小颜没想要礼物,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她难免觉得有点奇怪。 蒋利不是健忘的人,在这种相处模式中,他正式说出口的话,也不会是在开玩笑。 难道是最近做视频太忙,没空去买? 想着这种可能性,姜小颜非但没有责怨,反倒希望蒋利把这事忘了。 那种很好看的笔记本也不便宜,买一本的钱,都可以买三四杯奶茶了。 现在吃穿用度全由蒋利承担,姜小颜真的不觉得自己可以收礼物。 别说收礼物了,她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偿还蒋利。 虽然AI说过可以生孩子作以回报,但她不觉得生孩子能偿还什么。 这本来就是双方共同决定的事,哪有谁报答谁的。 除了礼物这件事,还有另一件事也让姜小颜觉得奇怪——学习。 课本买回来的那天,姜小颜无意间违反了好几条规矩,蒋利让她不着急学,先记规矩,之后就没后续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学习…… 房间里。 姜小颜坐在床上。 现在是午休时间。 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就想问一下蒋利,什么时候开始学习了,但没问出口。 这段时间相处以来,无论什么事蒋利都安排得很周全。 姜小颜觉得,如果自己多嘴询问这些已经安排好的事,有种不信任对方的感觉。 ……再等等吧。 这样想着,姜小颜侧头看向窗边的书桌。 快递回来的课本,一整箱放在书桌下面。 发了会儿呆,她挪到床边。 下床前,用手在大腿上揉揉捏捏,然后再扶着旁边的东西站起来。 这是姜小颜发现的小技巧,走路前按摩一下大腿,会更有力气。 她来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弯腰在箱子里翻找课本。 “初一数学……” 翻找了一下,没有。 只有一本《初中数学一本通》。 姜小颜把课本拿出来。 在桌面上打开,新书有股淡淡的油墨印刷味。 姜小颜虽然在床上躺了好多年,但以前学过的知识还没忘。 翻看了一下内容,基本也能看懂个大概。 从这些例题来看,姜小颜猜测,蒋利是打算从做题的角度切入,边做题,边学习需要用到的知识点。 这和全日制学校里老师备课教学的方式刚好相反。 有点功利,但效率很高。 姜小颜也不觉得无聊,一页一页地翻。 刚开始还能看懂,但涉及到要用新公式的题目,她就看不懂了。 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哪怕小学时候参加过奥数,也不代表她完全掌握了初中知识。 学习的路还很漫长。 合上数学,姜小颜又从箱子里拿出语文书。 语文书里有插图,还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不存在看不懂的情况。 姜小颜看得入迷,忘了时间。 直到蒋利敲门问她醒了没有。 她看眼手机,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隔着门。 蒋利叫她出去吃点水果,清醒一下。 姜小颜朝外应了声好,随即把书合上,扶着椅子起身。 她来到客厅沙发坐下。 面前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火龙果。 蒋利在厨台水槽洗手。 水声停下后。 姜小颜侧头看过去。 蒋利走过来,他一边擦手,一边说:“我出去一趟。” 来到沙发边,他拿起外套。 姜小颜问:“你不吃水果吗?” 蒋利:“我吃过了,这是留给你的。” 离开前,他给姜小颜布置任务,“我过会儿就回来,在我回来前,你得把盘子里的火龙果吃完,听到没有?” “听到了!” 姜小颜坐正身子。 她表情认真,看起来憨憨的。 蒋利憋笑,顺手撸撸她的下巴,出了门。 过了五分钟,他开门回来。 可能是从小养成了细嚼慢咽的习惯,也可能是嘴巴小,姜小颜吃东西很慢。 她已经很努力在吃了,但没想到蒋利会回来得这么快。 最后还剩几块火龙果。 听到开门声,姜小颜被吓了一激灵,不管三七二十一,她端起盘子,把剩下的全都扒拉进嘴里。 拿着空盘子,她侧身面向蒋利,含糊不清地汇报:“窝迟丸辣!” “吃完就好。” 蒋利随口应一句,视线被抱着的快递盒遮挡,没看到姜小颜此刻的模样。 直到他把快递盒放在茶几上,才见到两腮鼓鼓,嘴唇和鼻尖都被染红的姜小颜。 扑哧一声,他笑了。 姜小颜注意力在面前的两个快递盒上。 一大一小。 也不知道他买了什么东西。 等把嘴里的火龙果咽下,她才抬头看向蒋利,好奇问:“你买了什么呀?” 面对朝自己仰起脸的少女。 蒋利面带笑容,抽了张纸,半弯下腰,仔细地替她擦拭。 姜小颜维持着仰头的姿势,任由他擦拭。 擦嘴的时候。 蒋利淡淡说了一句: “你很适合涂口红,等你参加完高考,我给你买。” 突然一下。 心尖像是被柔软的羽毛不经意撩到,痒痒的。 姜小颜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地方触动了自己。 耳朵莫名发热。 她“哦”了一声,等蒋利擦完,她低下头,重新看向快递盒。 “你买了什么呀?”她重新问。 蒋利拿起小的那个快递盒,用刀拆开,随后连盒子一起递给姜小颜。 “给你的。” “给我的?” 姜小颜疑惑接过,往里看了一眼。 “哇!” 她惊喜一声,小心地把里面封壳很高级的笔记本拿出来。 “好好看。”她拿在手里左右翻看。 “喜欢吗?” “喜欢!”姜小颜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朝蒋利展露笑颜。 虽然不想蒋利送自己礼物,但收到礼物的时候,还是会很开心。 这是被人重视在乎的感觉。 先前的疑惑也在此刻被解开。 原来礼物是在网上买的,所以今天才送到。 姜小颜抱着笔记本,欣喜的同时,她看向另一个盒子。 这个快递盒里是礼物。 那么大的那个快递盒里是什么? 注意到姜小颜的视线,蒋利把大的快递盒移过来,用小刀划开。 像刚才一样,推到姜小颜面前。 “也是给你的。” “又是给我的?” 姜小颜满头问号。 礼物已经送了,课本也买了。 这么大一个快递盒,会是什么东西? 满怀好奇,她把快递盒虚掩着的两页翻开,往里看…… 见到小提琴盒的瞬间,她眼睛睁大。 愣了片刻,她迅地抬头。 “喜欢吗?”蒋利问她。 “这是……” “小提琴,我让一个同学帮忙挑的,他对小提琴还算了解。” “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蒋利:“我说过要送你的。” “可是……”姜小颜看了眼旁边放着的笔记本,又回过视线。 蒋利明白她的意思,回答道:“没人规定只能送一样礼物。” 姜小颜没法反驳。 她又看向琴盒。 盒子上是大牌子的标志…… 突然一下子,她鼻子发酸,眼眶一热眼泪就掉下来了。 也不知道这股汹涌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她不想扫兴,更不想在这种时候掉眼泪,可是…… 眼泪越用力擦就掉得越多。 姜小颜想逃跑暂时躲起来,不想让蒋利看到自己哭花脸的样子,可是腿脚不便,没办法执行这个计划。 尝试与情绪对抗了一会儿后。 她最终放弃抵抗,仰着脑袋大声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责怪蒋利。 “你已经送我一个礼物了呀。” “这个很贵的,你买这个干什么?” 蒋利知道姜小颜的想法。 她不是真的在责怪,或者说她责怪的对象其实是她自己。 一直受照顾,没能力做出回应,还收到了不便宜的礼物。 这些事混杂在一起。 开心的情绪不再单一,掺杂了一些内疚,以及对自己的懊恼,最终通过责怪的形式表达出来,就成了她现在这个样子—— 一边哭,一边责怪,手却很小心地放在盒子上…… 这个孩子还不够坦诚。 蒋利轻轻叹口气,不作出任何回答。 他拿了张纸,一边听姜小颜哭诉,任由她发泄情绪的同时,一边给她擦擦眼泪,尽量帮她维持美少女的形象。 当然了,哭成小花猫也很美。 只是哭的时间有点久,蒋利坐到她旁边。 等她哭声变成无声的抽抽,蒋利才问:“礼物喜欢吗?” 听他这样问,姜小颜小嘴一瘪,又想哭了。 吸吸鼻子,忍住眼泪。 姜小颜带着哭腔问:“不是说好就送我一样礼物吗?买了笔记本怎么还要买小提琴?” 蒋利:“我可没说过只送你一样礼物。” “没说过吗?” “不信你自己往前翻一章。” “翻一章?” “我说的是记忆,你自己回想一下。” 姜小颜视线移向空处,一副思索模样。 过了片刻。 蒋利问:“翻到了吗?” 姜小颜的记忆力其实挺好的,但仅限于学习。 在生活中就不同了。 特别是才大哭一场,脑子里的记忆都和眼泪一起流出去了。 空空的。 什么也记不住。 姜小颜没回答,而是把琴盒从快递箱子里拿出来。 “可以打开吗?”她问。 蒋利笑了一下,“当然可以,本来就是送给你的礼物。” 盒子外面有层包装纸。 蒋利把小刀递给姜小颜,姜小颜没接,她怕小刀刮到琴盒,于是便用指甲一点一点的抠。 蒋利觉得好笑。 但傻孩子愿意这么做,就任由她这么做吧。 也没说什么,蒋利就这样耐心地看着她。 等她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 当看到里面质感很好,光泽很漂亮的小提琴时,姜小颜被定住了。 过了片刻。 她小心地伸手触摸。 才碰了一下琴弦,她的手就收了回来,轻轻把盒子关上。 蒋利疑惑,问:“不试试音色吗?” 姜小颜:“我没洗手,而且这个价位的小提琴,也不用试音色。” “行吧。”蒋利起身收拾快递盒子。 礼物送给姜小颜,就是姜小颜的了。 她愿意拉小提琴就拉,不愿意也可以一直摆着落灰。 怎么使用是她的事,蒋利不会让她演奏给自己听,更不会要求她表演。 有些家长送礼物给孩子的时候就会提出很多要求,你必须用起来,必须要学会,等过年时候要表演给亲戚看…… 一下子就变味了。 礼物就是礼物,不应该有太多负担。 刚才通过哭的方式,把内疚懊恼的情绪发泄完,现在姜小颜就是纯粹的喜悦了。 她自己把琴盒拿回卧室,蒋利要帮忙,被她拒绝了。 望着她开心的样子,蒋利只是在背后看着她,防止她摔倒。 可能是喜悦给予了她一部分力量。 这次走回房间的整个过程,她抱着盒子,没有扶墙,步伐虽然很慢,动作也很吃力,但还是完成了。 这让蒋利内心惊喜。 不扶墙都能走这么一段距离,可以说进步非常大了。 只不过再从房间回来的时候,她小喘气,腿明显有站不稳的趋势。 蒋利过去扶了她一小段。 回到沙发坐下。 姜小颜说自己又浪费了很多钱。 蒋利不同意,反驳道:“那些钱花在我的小宝贝身上,能叫浪费吗?” 身为这种相处模式里的控制方,蒋利大多数时候都要表现得稳重一些,类似的俏皮话就不像以前那样频繁,但偶尔来这么一下,突然的反差会令人更加面红耳赤。 什么小宝贝? 张口就来。 搞得姜小颜有些手足无措。 望着慌乱的姜小颜。 蒋利笑了。 这个憨憨的姑娘,相处得越久就越觉得她有趣。 …… 晚上。 洗漱完的两人会在沙发上坐会儿。 电视开着听个响。 通常两人会各自翻会儿手机。 然而今天姜小颜却只是乖乖的坐着,时不时瞄一眼旁边看手机的蒋利。 小僵尸总是会有些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举动,蒋利也没太在意。 直到差不多该睡觉时候。 蒋利关了电视。 姜小颜说自己腿没力气,请他帮忙送自己回房。 抱她回房间,把她放到床上。 然而她勾在脖子上的双手却没松开…… 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弯着腰。 两人就这样近距离对视。 “今晚在这里睡吧,我把我自己给你。”她说得很小声,开口说话的时候,耳朵就已经红了。 “一个小提琴就把你拿下了?万一以后有人送更贵的礼物给你,那该怎么办?”蒋利开了个玩笑。 姜小颜却摇摇头,表情认真,“和礼物没关系,我想把我自己给你。” 说完,房间安静了。 望着痴情的少女。 蒋利轻轻把她勾住脖子的手拿开。 “小颜,现在的你还不具备对未来负责的能力,思想也还不够成熟,你的很多想法,可能只是在当前环境影响下临时催生的,那并不是你真心实意的想法。” 姜小颜愣愣的,她没听明白,但还是想争取一下,“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话还没说完,蒋利打断道:“等你参加完高考,如果能考上大学,到时候你再决定,如果你还是这么想的,那我们就结婚。” 话说完。 结婚两个字“嘭”地敲击在姜小颜心上,发出巨大声音,震得她发麻,脑子一下子就空白了。 都不知道蒋利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间。 灯也随手关了。 结婚诶~ 回过神的姜小颜啪叽一下向后倒去,在柔软的床上,她以更柔软的肢体动作扭来扭去…… 姜小颜新形态——猫猫虫限量款。 —— —— 第125章 螺旋上升 昨晚听到蒋利说结婚什么的。 姜小颜很兴奋,睡得比较晚。 她其实是个务实派。 蒋利才表露出结婚的想法,她就在手机上搜索了很多关于妻子的职责,并要以此为目标开始努力完善自己。 她甚至都开始考虑该怎么备孕,以及孩子该叫什么名字了…… 越想越幸福。 突然有好多事情好忙呀! (忙碌の幸福) 姜小颜从无所事事的状态,一下子就变得充实了起来。 清晨,不需要闹钟,她早早起床。 虽然昨晚睡得比较晚,但她现在无比精神。 妻子的魅力——知性,包容。 知性和包容的源头,是知识的累积以及处事的智慧。 不学习,不去拓展自己的认知,是没办法让人觉得知性和包容的。 就比如在一个平静的午后,两人都在家里,丈夫累了一天,妻子想让丈夫解解乏。 普通一点的就可以探讨对哲学、影视剧、动漫等内容作品的独特见解和认知。 稍微高雅点,也可以在醒红酒的时候,弹弹钢琴,拉拉小提琴,聊一聊日常生活之外的事情。 这些都需要专业技能和丰富知识储备作为支撑的。 如果没有,那大概率就是两人都瘫在沙发上,等着吃饭。 脑子空空的,没有足够的知识去探讨内容,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兴趣爱好进行沟通交流。 要么一局又一局地开着游戏,要么就机械式地刷视频,看直播。 打出精彩的操作,或者刷到好笑的视频就拿过去给对方看,对方反应比较冷淡的话,两人也就没什么好聊的。 热恋的时候倒还觉得没什么,等生活回归平淡,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持续的精神空虚和身体疲惫,就会让人觉得相处没意思。 唉声叹气越来越多,彼此都看对方越来越烦,渐渐地就不再说话,睡一张床上,彼此都觉得膈应。 真正的休息,从来都不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那些躺了好几天什么事都不做的人,没一个会容光焕发,也不会精神饱满,只会越来越颓废,越来越憔悴。 真正的休息,可以是一次深入灵魂的洽谈,也可以聊聊音乐,聊聊文学,一起研究一道甜品,一起完成一件富有成就感事…… 这些都离不开自身的积累和不断的学习。 成就为人镀上光泽,知识增加灵魂厚度。 物质和精神都很贫瘠的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注定被鸡毛蒜皮的琐事塞满。 蒋利现在一个人生活挺好的,姜小颜不希望以后结婚了会降低他的生活质量。 从今天开始,她决定要丰富自己。 于是便早早起来了。 充满干劲,元气满满的一天。 书本内容的学习,蒋利已经安排好了。 工作和赚钱还不是现在的她能够考虑的。 得等到身体完全恢复,并且经历过高考后才能成熟地进行规划。 业余时间,当然是要拓展自己的兴趣爱好。 总是躺在床上看手机可不行。 姜小颜在床边揉揉腿,然后起身。 先自主活动一番。 好的身体是一切的前提。 “备孕期间,适度且规律的全身性锻炼能调节激素水平,改善子宫和卵巢的供血,帮助维持正常内分泌……” 做着肢体活动,姜小颜默默背诵昨晚在手机上搜索到的相关知识。 她脑回路比较奇特。 在她的认知里,她在床上躺了五年,很多事情都远远落后同龄人,得笨鸟先飞才行。 这个想法本身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她笨鸟先飞的主要内容是——备孕。 生了这样的一场病,以后她肯定要去医院进行各项检查,让医生判断能不能生出健康的宝宝。 如果有遗传性的问题,不能生育,那确实没什么办法。 除此之外,任何与身体素质挂钩的检测,她都想顺利通过。 从现在就要开始努力了。 臀、腿、髋、胯,这些都是着重的锻炼目标,对怀上宝宝有一定的帮助。 她很认真地进行锻炼。 等外面的太阳完全升起,她额头也布满了小汗珠。 回到床边休息会儿,她离开房间去洗漱。 一开门。 恰巧遇到要来敲门的蒋利。 “早上好!” 姜小颜精神饱满地问好。 蒋利回应了一声。 看到她有几缕发丝黏在脸颊。 蒋利问:“你自己进行康复训练了?” 姜小颜也不好意思直接说是备孕,只是点了点头。 备孕的锻炼和康复训练的内容高度重合,也不算是说谎。 两人一起在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姜小颜时不时就要偷看蒋利一眼,然后窃喜。 如果一切顺利,在未来,自己会怀上他的宝宝。 光是这样想着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很幸福。 在又一次偷瞄的时候。 蒋利突然用视线将她的狗狗祟祟的目光逮捕,问她: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姜小颜心虚,仰头嘟噜泡泡水,假装没听到。 蒋利也没有追问,就此作罢。 洗漱完。 蒋利说要去做早餐,问她想吃什么,她说什么都可以。 出了卫生间。 姜小颜问蒋利:“我可以回房间练一会儿小提琴吗?” 听到她主动说想做一件事情,蒋利还挺高兴的。 “业余时间你想做什么你自己安排,不用向我汇报。”他这样淡淡说一句。 “好。” 姜小颜应答之后,两人往相反的方向走。 蒋利去厨房,姜小颜则扶着墙,慢慢走回房间。 等她进了房间之后。 蒋利回头偷瞄,然后悄步走过去。 好奇她拉小提琴会是什么水平,偷听一下。 不一会儿,房间里传出琴声。 断断续续。 蒋利不怎么懂,但听起来不像是一首曲子,只是在试音。 当他要离开的时候。 这些断断续续的音符才逐渐连贯起来,形成悠扬的琴声…… 蒋利驻足。 就这样听了一会儿,回过神后,他才悄步离开。 我女朋友手真巧,拉小提琴真好听。 在心里这样臭屁地想着。 蒋利都没发觉,在煎蛋的时候,自己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哪还有什么控制方该有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 我是不是也该学点乐理,找个什么乐器学一学? 会一门乐器真的很加分。 虽然没有见到姜小颜拉小提琴的样子,但蒋利现在都觉得她更有魅力了。 他也想有魅力一点…… 好的关系就是这样,互相吸引,然后自发学习,提升自己,在整个过程中,双方都在螺旋上升,可以预见的会变得越来越好。 —— —— 第126章 报告老师 课本买回来已经过去四天了。 这段时间,蒋利每次去姜小颜的房间,都注意到那箱课本有动过的痕迹。 蒋利也知道姜小颜想要早点开始学习。 但最近他突然接到了一个商单。 是洗漱用品的广告。 蒋利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比较上心,这几天一直忙着做视频,只能暂时推迟学习计划。 昨晚终于完成了视频,甲方审核通过,视频也发布到了平台上。 钱款全部到账。 几天时间,收入比以往任何一个月都还要多。 努力和回报成正比,感觉还不错。 美中不足就是没安排好时间,让学习计划推迟了,让姜小颜有些着急。 这算是控制方的失误。 蒋利也反省了自己。 有了这次的经验,以后他再接商单也会重新分配好时间,不会再出现这样的失误。 这天清晨。 蒋利按时起床,根据课表安排时间,他去叫姜小颜起床洗漱。 哆哆哆。 “进来吧。” 房间里传出姜小颜的声音。 蒋利推门进屋。 见姜小颜扶着窗户,额头有汗。 “你又自己进行康复训练了?” “恩。”姜小颜点点头。 蒋利没太在意,这几天姜小颜特别自觉,康复训练都是她自发进行。 表现挺好的。 “去洗漱吧,一会儿吃完早餐我辅导你上课。”蒋利这样说道。 姜小颜习惯性应了一声“好”,反应过来后才不确定地问:“一会儿就开始上课吗?” “你还想再休息几天吗?” “不不不,我想早点开始学习。” “那去洗漱吧。” “好!” 姜小颜开心地离开房间。 两人一起洗漱。 蒋利动作特别麻利,洗漱完,他没有等姜小颜,先去做早餐,早餐做好,他又去姜小颜房间,把一会儿要用到的课本摆在桌面上。 姜小颜坐在沙发上,看他来回走动。 等他再一次经过茶几的时候,一盘煎蛋还有两碗南瓜粥摆了上来。 蒋利拿椅子在对面坐好。 姜小颜坐姿乖巧,静静等待。 她清楚记得,规矩表上有这样一条规矩——吃饭时,我动筷,你才能动筷。 蒋利不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人,家里也没灌输过女人不能上桌的思想。 这条规矩的后面标注了两个字——情趣。 有天吃水果的时候,姜小颜问过蒋利规矩表上的这个标注是什么意思。 蒋利的解释为,不是所有的规矩都是为了培养行为习惯,有些只是纯粹的小情趣,如果觉得这些小情趣有辱尊严,可以在制定规矩的时候提出更改,之后就不能再变了。 两人相处的模式不常规,姜小颜渴望被控制,她最本源的诉求是感受身份错位带来的刺激体验,以及遵守规则所获得的满足感。 这些看似不尊重人的规矩,是蒋利故意给她加的。 姜小颜不排斥这类型的规矩,也没提出要更改。 她很愿意遵守。 望着蒋利喝了一口粥,姜小颜才拿起自己的碗。 南瓜粥绵密,味道不错。 喝到胃里暖洋洋的,姜小颜幸福得眯眼,垂在沙发边的小腿,不自主地轻轻摆动。 吃完早餐,蒋利去厨房洗碗,他让姜小颜先准备一下。 “上课要在什么地方上?”姜小颜朝厨房问一声。 “你房间。”蒋利简短回答。 姜小颜“哦”了一声,离开沙发,缓慢地朝房间移动。 回到房间。 她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课本和笔,微风从窗户吹进来,窗帘轻晃。 一下子就有教室的感觉了。 她过去坐下。 好多年不上课了,稍微有点紧张。 端正坐姿,她翻看一下课本。 初中数学。 今天是星期四,根据之前发的课表,过会儿也该是数学课。 按照课表上课,真就和在学校里上课一样诶。 姜小颜心里这样想着,莫名有点小期待。 过了会儿,她听到脚步声。 回头看去,蒋利刚进屋,他把门关上走过来。 “看我干什么?看课本。” 一开口,一股老师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姜小颜都怀疑他以前是不是真的当过老师。 蒋利站在桌子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 姜小颜偷偷抬起视线瞄他一眼。 无论是站姿还是喝水的动作…… 他真的当过老师吧?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 蒋利旋上保温杯盖子,将其放在桌上。 姜小颜还以为偷瞄被发现了,她迅速收回视线。 听到哗啦啦的纸张摩擦声响。 蒋利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数学卷子,摆在她面前。 “这节课我们先进行一个小测验,方便我了解你的水平,开卷考,可以翻书,不能查手机,限时两个小时,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蒋利“恩”了一声,离开房间前,他回头问:“你手机在哪?” 正在看题的姜小颜扭头看他,用手指了指床头柜,“在抽屉里。” 蒋利过去,把床头柜的抽屉拉开。 姜小颜的手机就摆在笔记本上。 这本笔记本是前几天蒋利送给她的礼物,看起来已经使用过了。 姜小颜以为蒋利要没收手机,结果他只是把手机拿过来,放到桌上,并告诉她: “可以看时间,做题的时候自行分配,不要在小题上耗太久,不准出现快到时间了,大题都还没来得及看的情况,知道了吗?” “知道了。” 突然一下子好正式,回答的时候,姜小颜都不自觉坐得更端正了。 等蒋利离开房间,姜小颜才低头做题。 窗外时不时能听到车子经过街道。 房间里,笔尖摩擦纸张,沙沙作响。 在这样的过程中,姜小颜的心完全静了下来。 她脑子里是解题的思路,心里想的是做题的公式。 现在的思考,是最纯粹的思考。 不沾染社会的气息,不用考虑人情世故,也不存在处心积虑。 这样的状态持续着,直到被一道大题完全卡住。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最终被画了一个叉。 “不对,不是这样做的。”姜小颜挠挠头。 有点超纲了。 她翻了会儿数学书,没有找到解题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只好跳过这道题,先看后面。 把能做的先做了,最后再回头看这题。 这套卷子她只写完了百分之七十,而且也不能保证全对。 空着的百分之三十,不会就是不会,只能先写个“解”字。 还剩半个小时。 姜小颜翻开课本,看能不能从中找到解题的方法。 就在这时。 她腿夹紧了,并开始小幅度的抖动。 ……唔。 早上喝了粥,还喝了不少水。 她以为只是上课,没想到是考试,也就没提前上厕所。 半个小时应该能撑住吧? 想是这么想。 可是腿却夹得越来越紧,抖动的频率也愈发急促。 完蛋。 憋不住了…… 姜小颜回头看眼房门。 起身离开前,她拿起手机,给蒋利打电话。 嘟——的一声,对方接通。 蒋利还没来得及问她有什么事。 姜小颜就着急地开口: “报告老师!我想上厕所!” —— —— 第127章 她的基础 “没漏几滴出来吗?” “没有!” “漏出来也没关系,一会儿换套衣服洗个澡就行。” “没有!” 卫生间里,少女极力为自己洗白。 门外。 蒋利努力憋笑,显然是在故意逗姜小颜。 也不知道姜小颜是怎么想的,厕所离卧室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可她偏要憋到极限才出来上。 还打电话汇报一下,挺懂规矩。 回想刚才接完电话从房间出来,见到姜小颜爆发出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速度,扶着墙快速进厕所的滑稽场景。 蒋利还是想笑。 过了会儿,听到冲水声。 蒋利从门前离开,去姜小颜房间等候。 稍等片刻,姜小颜回到房间。 她小脸有些红。 虽然以前蒋利没少给她换过尿布,也没少给她洗过身子,但刚才蒋利一直在卫生间外问她有没有漏出来,真的快羞死人了。 现在她自己能上厕所,怎么可能还会漏出来? 又羞又恼。 姜小颜回到座位上,刚想说什么,蒋利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提醒她:“还有十五分钟。” 看眼时间,姜小颜赶紧拿起笔,尝试解一下刚才剩下的难题。 蒋利站在旁边,拿着本教材看。 房间安静下来。 姜小颜做题的声音断断续续。 蒋利时不时翻一页教材。 过了会儿。 蒋利估摸着时间,拿出手机看一眼。 还有两分钟。 他收起手机的时候,突然想买一块手表。 身为控制方,一直拿手机看时间总感觉有失威严,看手表的话就会好很多。 在心里这样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说了一声“停。” 闻言,姜小颜停下手中的笔。 “你自由活动,一会儿吃饭时候叫你。”蒋利将她的试卷收起。 “好的,老师。” 姜小颜这样回答。 蒋利看了她一眼。 相视片刻。 “你的规矩表呢?”蒋利突兀地问。 “在这里。” 姜小颜回答一声,将桌子自带的抽屉拉开。 课表也放在里面。 蒋利伸手,把规矩表拿出来。 “笔给我一下。” “哦。” 蒋利手动在规矩表的末尾添加一条——上课期间,不能直呼名字,要称呼老师。 姜小颜凑在旁边看。 写完之后,蒋利合上笔盖,问她,“能接受吗?” “可以。”姜小颜点点头。 “那就行。” 蒋利让她把表收好,随后便拿着卷子离开了房间。 姜小颜拿着表,觉得有点奇怪。 明明是很正经的规矩,为什么要在末尾加上“情趣”的标注? 可能是顺手写的吧。 蒋利也是人,难免会有犯糊涂的时候。 这样想着,姜小颜把表收回抽屉。 在椅子上坐得久了,她起来活动。 依旧是备孕训练。 …… 蒋利安排的课表和学校里的有所不同,并不是满满当当。 上课时间全天占比不大,上午四节,下午三节,晚上一节。 一天总共八节课,每节课四十五分钟,也就是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也不会严格的全上满。 就比如今天上午,蒋利让姜小颜做了套试卷,试卷做完也就休息了,少上了一个小时的课。 不是蒋利偷懒,更不是他随意对待姜小颜的学习计划,而是他才刚高中毕业,实在太懂学生了。 其实学校里很多时候都是在熬时间,为了上课而上课,效率不算高。 上午做完一套难度不低的数学卷子,如果接着上课,基本都是神游状态,事倍功半,不如直接休息。 这就是蒋利的教学理念。 他和学校不同。 学校要考虑学生活动内容,教育部下达的文件,家长的反馈,同学们的相处情况,整个学期的课程安排…… 蒋利不用考虑这些,他只要考虑怎么高效地让姜小颜接收知识就行。 按照正常流程,从初中慢慢学到高三要六年时间。 姜小颜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耗,蒋利定下的计划也是让她明年就去参加高考,常规的去教室里上课自然行不通。 当然了,蒋利也仔细考虑过姜小颜能不能接收这么多知识。 用一年时间,学六年的东西,乍一听不可能完成,甚至还有点揠苗助长的意思。 但仔细想想,高考涵盖的内容真的多吗? 那些试卷上要考的内容,转来转去就那么些。 姜小颜底子不差,小学时候参加过奥数比赛还拿了奖。 真要以高考为目标开展学习,她想考一所普普通通的大学,一年的时间绰绰有余了。 再者,蒋利让她学习的目的是想培养她的逻辑思维,并在这个过程中健全她的认知。 其本质就是让她多动脑思考,并通过这些知识去了解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语文,数学,外语,物理,化学,生物,这几门重点掌握。 姜小颜数学底子不错,以后高考就考这几门。 政治,历史,地理,信息技术,这些让她大致了解一遍,大脑里有相关的认知,然后根据她的兴趣进行不同程度的拓展延伸就行。 想达到这样的效果,让她以高考为目标进行学习就可以了。 也不用担心她会变成书呆子。 高考对她而言不是特别重要,只是作为一种检测她知识掌握程度的手段。 能考上大学那自然最好,让她去感受一下大学生活,接收更深层次的知识,并让她在接触社会前有个过渡阶段。 考不上也没关系,蒋利会带着她一起接触社会,该考证就考证,有工作的机会就去面试,抛开薪资不谈,总能有一份谋生的工作。 在姜小颜说愿意学习的时候,蒋利就已经想好了这些。 未来虽然谈不上一片光明,但至少不迷茫,凡事都有个盼头。 房间里。 蒋利在批改数学卷子。 这套卷子是他自己编排好拿出去打印的。 内容涵盖了初一到初三的几个重要知识点,最后还有道大题涉及了高考内容。 可以这么说,这是一次对姜小颜数学水平较为全面的测试。 蒋利知道姜小颜底子好,但毕竟她在床上躺了五年,蒋利对本次测试的预期是她大概能做出来一半的内容,这些内容正确率,差不多能在百分之五十左右就很不错了。 如果能达到这样的水平,在任何一所普通初中,她也能算是比较优秀的那一类了。 改完卷子。 结果出乎蒋利的意料。 姜小颜居然考到75分! 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初中入学就病倒,在床上躺了五年的人考出的分数。 平时看她呆呆的,没想到她脑子这么聪明,记忆力还这么好,以前学的东西看起来都没怎么荒废。 以前问她学习怎么样,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小学时候参加过奥数比赛拿了奖,学习不算差。 现在看来,她实在是谦虚了。 —— —— 第128章 好学生 从小到大,蒋利成绩一直都不错,但他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个好学生。 包括他所遇到的人,能被称为好学生的也没几个。 姜小颜算是其中之一。 懂礼貌,学习能力强,能吃苦,听老师的话。 非常标准的好学生模板。 虽然平时生活中有点呆呆的,但结合她的成绩来看,反而给人一种大智若愚的感觉。 以前蒋利不理解为什么老师会偏袒好学生。 现在他站在老师的视角上,一下子就明白了。 教到一个好学生,身上的教学担子瞬间就轻松了许多。 同时还会有种期待感,期待着这个学生在未来的学习中层层拔高。 这种感觉和玩养成游戏类似。 像是抓到了初始属性特别极品的小精灵,迫不及待想看她升级之后的形态。 别说偏袒了,都巴不得把她捧在手里。 还有每次听到她规规矩矩称呼老师的时候,心里那个舒服啊。 想着这些,蒋利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放下卷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伸个懒腰。 话说自己的学生考得这么好,是不是该给她好好做两个菜补补? …… 午饭很丰盛,姜小颜吃得特别饱。 午觉醒来,她先去卫生间洗洗脸,完全清醒之后,她回到房间里的书桌前坐下。 安安静静等着上课。 蒋利很准时,拿着上午考的卷子进入房间。 “老师好。”姜小颜主动问候。 蒋利心里暗爽,不露声色地“恩”了一声。 来到桌前,他把批改好的试卷拿给姜小颜。 “考得不错,以后继续努力。” 他这样随口表扬一句,然后清一下嗓,进入正题: “今天下午我们讲卷子,来,看第一题……” 以做题的角度切入课本学习,哪个公式没学过,就学哪个公式,什么定义很模糊,就讲什么定义,但凡涉及到的,就全都讲一遍。 学习曲线很跳跃,目的性很强,效率很高。 讲课的时候,蒋利也一直留意着姜小颜的知识接收进度。 看她接收比较困难的时候,就多讲几遍,用类似的例题加深印象。 如果她接收得比较轻松,蒋利也会适当提速,详略得当。 学完初中到高中的知识,最后至少还要留一个月的时间专门刷题,时间紧任务重,所有东西都得提前安排好。 下午讲完数学卷子,还上了两节语文课。 最后一节课结束,蒋利保温杯里的水也喝完了。 “你自由活动,晚饭我来叫你。” “好,老师辛苦了。” “恩。” 蒋利离开房间。 以前在学校听课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站在老师的位置上才发现,原来一直一本正经地说话这么累。 嗓子都快冒烟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 蒋利躺在床上,当务之急是拿出手机,买一点润喉护嗓的茶包。 以后要常备了。 对了。 还要选一块手表…… 午饭吃得丰富,菜量也比较多,冰箱里还有不少剩菜,晚上就继续热着吃。 晚上只有一节课,蒋利把地理、历史、政治这些姜小颜以后不会考的科目放到晚上学。 如果她对什么内容特别感兴趣,还可以拓展开给她讲讲,当做睡前听物。 没有的话那就下了课自由活动,她想玩会儿手机也好,想去外面沙发上和自己坐着看电视也行。 学习强度大概就是这样,白天偏商务,晚上偏休闲。 也算是劳逸结合了。 今晚讲的是政治,姜小颜不怎么感兴趣。 把计划该讲的内容讲完,蒋利让她自由活动。 下课总是会令人开心。 在家里也一样。 等蒋利离开房间,姜小颜起身活动活动腿脚,她打算练一会儿小提琴,把琴盒拿出来。 先去洗个手,不能把琴弄脏了。 这样想着,她扶着墙,从房间出去。 才出房门,她就听到蒋利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她马上缩回脑袋,扒在门边偷听。 “我知道了,妈。” “不用,钱我自己有。” “我挺好的。” “她?” “她也挺好的,最近她一直在坚持做康复训练,感觉过阵子都可以跑了。” “好好好,不开玩笑。” “她真的很好,我很喜欢她。” 听到这里,姜小颜感觉鼻腔酸酸的。 虽然听不到电话另一端的内容,但不难推测,蒋利是在和父母通电话。 姜小颜也能听出,蒋利这是在父母面前为她说好话。 目的很明显,就是尽可能改善父母对她的印象。 还有明确地表达喜欢,也是他在对父母表决心。 蒋利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姜小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有能力回报他。 等有能力的那天,一定要加倍对他好。 这辈子,无论怎么样,都跟定他了。 姜小颜这样想着,她擦一下温热眼眶,抽抽鼻子。 缓一下情绪,今天就暂时不练习小提琴了,早点睡。 早睡有助于身体恢复。 就在她要合上房间门的最后一秒。 她听到蒋利说了这样一句话: “等差不多录取通知书到了的时候吧,我会带她回去见见你们的……” 姜小颜身子一激灵。 她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像僵尸一样,动作僵硬地合上房门回到床上。 录取通知书最慢一个月也就到了。 到时候要见家长。 也就是说……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我是不是该提前准备什么? 对了,问一下AI。 拿出手机心茫然。 ……要搜什么呢? 姜小颜小手冰凉地发了会儿呆。 是了。 她用一指禅在软键盘上戳来戳去,打出这样一个问题: 【我有一个男朋友,他要带我去见家长,这意味着什么?】 AI给出一长串答案,其中有几个字着重标注出来——准备和父母谈结婚的相关事宜。 姜小颜:“!” —— —— 第129章 犯错 “叔叔阿姨,放心把他交给我吧,以后我会对他好的,我会努力让他过上好的生活。” “不对不对!” 姜小颜用力摇头。 虽然想是这么想的,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也太像画大饼了。 自己都还要他照顾,哪有什么能力对他好? 清晨,坐在床上,姜小颜反复预演和蒋利父母见面的场景。 她脑回路奇特,甚至还脑补了蒋利与父母据理力争的场景。 “爸!妈!她才不是什么穷姑娘!” “我们也没嫌她穷啊,我们只是说她身体情况特殊,有重大疾病,瘫痪过,现在还需要别人照顾,也没有什么社会能力……” 恩……还不如穷呢。 姜小颜又用力摇摇头。 不管怎么样。 最多还有一个月就要见父母了。 赚钱,提升社会能力,这些都不切实际。 当务之急还是尽可能让身体恢复,这样起码看起来好一点。 这样想着,姜小颜掀开被子,起床。 最近她起得越来越早了,为的是多做几组康复训练,饮食和睡眠也很重要,吃饭和睡觉她都很积极。 现在所有的空余时间都要为了见父母做准备。 要做的事情变多,总时间不变,那就只能牺牲练小提琴的时间了。 当然了,姜小颜也没有想完全搁置,晚上下课后还是会偶尔拿出来练一练。 见父母和练小提琴孰轻孰重,姜小颜还是分得清的。 就这样生活了一段时间。 正式步入七月下旬。 这天晚上。 下课后,蒋利像往常一样去客厅沙发上坐着看手机。 电视里播放着禄源市本地的天气预报。 蒋利留意着姜小颜房间里有没有传出小提琴的声音。 如果她练小提琴,蒋利会把电视声音调小,偷听一会儿。 过了会儿,卧室门响。 看来今天她不想练,蒋利收回心神,手指滑动一下屏幕。 脚步声慢慢来到身边,姜小颜在蒋利旁边坐下。 蒋利这时才看她一眼,问:“要吃点水果吗?” “不用。”姜小颜摆摆手。 蒋利看眼手表。 八点半。 姜小颜视线落在他戴着表的手腕上。 表是前段时间买的,每次他看手表的时候,姜小颜都喜欢偷偷看他的手腕。 白皙精瘦的手腕,金属质感的手表。 这样的搭配还挺戳姜小颜的。 蒋利放下手,姜小颜也随之收回视线。 “时间还早,要一起看电影吗?” “好呀。” 好久没看电影了,姜小颜欣喜答应。 蒋利起身,要回房间去拿电脑。 姜小颜突然出声,问:“可不可以去你的房间看?” 蒋利回头,看她一眼。 姜小颜解释道:“这样就不用把电脑搬来搬去了。” 蒋利看了她几秒,淡淡回了句:“行。” 姜小颜开心,跟在他后面,慢慢进房间。 电脑桌离床有些距离,两人没办法像以前在南庆出租屋时那样坐在床上看,得再去拿一张椅子。 “你坐这把椅子,我再去搬一把过来。”蒋利把椅子拉开,示意刚进到房间的姜小颜。 姜小颜小脸微红,视线看着别处,心虚地提议:“我们两个人坐一把椅子吧……省得去搬了。” 听到这里,蒋利才明白她想干什么。 刚才……不对,应该说是最近,她都表现得不太正常。 不是行为举止怪异,而是乖得不太正常。 她积极进行康复训练,上课的时候特别认真,规矩表里的规矩她也遵守的特别好。 除此之外…… “你累不累?” “你多吃一点。” “你对我真好,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这类的关心她也经常挂在嘴边。 如果换做其他性格的女生,这样的关心还挺正常的,但对于呆呆的姜小颜来说,这明显是刻意为之。 她的爱很少直接通过言语表达出来,都是在行动里展现。 很明显,她有心事。 蒋利很早就察觉了,只是没主动问她。 哪怕是在这种非常规的相处模式里,完全坦诚也不现实,有点隐私是正常的。 但如果这件事很重要,那就不能算是隐私的范畴了。 有重大的心事,想隐瞒另一半并且独自面对,这绝对是不被允许的,要严惩。 不过就现在来看,也不是什么重大心事。 她应该只是想亲近了,但又不好意思提。 规矩上写得清清楚楚,要想亲近,就必须提出申请,需要得到准许才可以。 也是,姜小颜这样的性格,让她主动提出申请还需要点时间。 蒋利在心里如此推测。 短暂的安静,让姜小颜有点不好意思,她改口道:“两张椅子也可以,你一直抱着我,也会觉得重……” 话还没说完,蒋利过去坐到椅子上,拍拍腿,示意她坐上来。 姜小颜展露笑颜。 乖乖坐到蒋利怀里。 望着蒋利操作电脑,姜小颜回头问他,“我会不会很重?” “还好,抱起来挺舒服的。” 蒋利说完,提醒一句,“但是你别乱动。” “哦,好。”姜小颜应答一句。 不让动应该是坐在前面会影响视线吧。 她也没多想,乖乖遵守。 不过蒋利说她抱起来舒服,这还是让她挺开心的。 “看这个可以吗?”蒋利搜了一部电影,不是恐怖片,但最近挺火的。 “可以。”姜小颜回答。 蒋利点击鼠标。 全屏。 播放。 看电影的时候,姜小颜有些分心。 她身子后靠,贪婪地感受着蒋利的怀抱。 以前在疗养院的时候,还时不时能亲亲小嘴,自从来到这里,立下了新规矩之后,就再也没有亲近过了。 姜小颜也想主动提出申请,但……真的很不好意思。 而且总感觉会被当成不要脸的女人。 心里过不去这关。 感受了会儿怀抱,姜小颜注意力落在蒋利身上。 虽然坐在他怀里,但蒋利没有主动抱她,只是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腿上…… 姜小颜有点小失落。 这样的失落并非源于亲密程度不够,能坐在怀里被抱抱,姜小颜就已经很满足了。 失落是因为,她不知道蒋利的感受是怎么样的。 近期她努力表现,一方面是在尽自己所能恢复身体,另一方面则是想和蒋利的关系再近一点。 要见父母了。 虽然蒋利表现得很坚定,但考虑到自己的实际情况。 姜小颜心里还是会感到不安。 如果关系能再近点,近到每天都能亲亲抱抱的程度,应该会更稳定一些。 蒋利一直都对她很好。 最近她也能从被控制的生活中,感受到独属自己的亲密体验。 但是…… 蒋利身为控制方,他能感受到亲密吗? 姜小颜不确定。 自从来到这边之后,蒋利一直都没有主动做过什么亲密的举动。 姜小颜害怕他对自己没感觉了。 坐在怀里。 想着这些,姜小颜视线不可避免地低下。 在一幕全黑屏的转场过渡后。 蒋利从电脑屏幕上看到了姜小颜满脸心事的表情。 恩? 她不是只想要点亲密接触吗? 这表情,明显还有其他事。 坐在怀里都心不在焉,看来还不是小事。 隐瞒重要的事,想一个人默默消化。 这可是犯了大错…… —— —— 第130章 惩罚 在姜小颜思绪飞远之际。 蒋利伸手,“啪”地一声敲击空格键。 清脆的声响让姜小颜猛地回过神。 蒋利冷声问:“你到底看不看?” 走神被发现,姜小颜连忙道歉,说看。 “到旁边站着。”蒋利语气没有变得柔和。 姜小颜从他腿上离开,站到旁边。 椅子是可转动的电竞椅,蒋利坐在上面,转朝姜小颜。 姜小颜低着脑袋,不敢看他。 在这样的氛围中,沉默也变成了一种责罚。 每分每秒都变得很漫长。 蒋利不说话,姜小颜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就这样过去了许久。 蒋利开口了。 “给你一个机会,心里有什么事好好和我说。” 闻言,姜小颜心里一紧。 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蒋利并不是因为她看电影分心而生气。 “没,没什么事。” 姜小颜硬着头皮,想就这样搪塞过去。 她想通过更多的亲密接触让关系更进一步,以此让蒋利更加坚定地不放弃她。 这样的想法多多少少有点心机,她怕说出口之后蒋利会讨厌她。 心中在挣扎。 “低着头干什么?”蒋利声音不大,却让姜小颜打了个冷颤,“看着我。” 姜小颜怯怯地看向蒋利。 相视片刻。 蒋利这样对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允许你有你自己的秘密,但是……” 他话锋一转:“心里藏着重要的事,想独自面对,这就不是秘密了,而是对另一半的不信任。” “我发现你一点都不信任我,宁愿把事情藏在心里,也不愿意和我说。” “你觉得这样是正确的吗?” 听到这里,姜小颜有点慌了。 她只是想让蒋利更坚定,并不是不信任蒋利。 有心机就有心机。 她可承受不住这样的罪名。 “对不起,我只是……” 她还没开始坦白,就被蒋利一句“闭嘴”打断了。 “刚刚我给你机会了,你没说。”蒋利语气平淡,“你是觉得我喜欢你就会对你无限包容吗?” 姜小颜拨浪鼓般地摇头。 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哭什么?眼泪擦掉。”蒋利语气严肃。 姜小颜抽抽鼻子,抬手快速揩一下眼眶。 “你让我解释一下,我全都和你说。”姜小颜声音带着哭腔向他请求。 看起来她确实是知道错了。 但不是知道错就可以了…… “你得为你的错误付出代价。”蒋利这样说一句,随后问她,“打手心三十下,认不认罚?” 听到要挨罚,姜小颜心里反倒安稳了许多。 她抽抽鼻子,“认罚。” “手伸出来。” 姜小颜照做。 蒋利左右看了一下。 本来想用尺子打她手心的,但尺子不在这个房间。 现在去拿又感觉不太合适,有失威严。 就在他想记到下次一并惩罚的时候,他看到了给手机充电的数据线。 …… 蒋利也是第一次做惩罚,想象中三十下数据线应该正好的合适。 结果姜小颜直接被打哭了。 掌心红痕交错。 望着努力把手抬平,呜咽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的姑娘。 蒋利一下子心疼起来。 但现在教育还没结束,不能表现出来。 “可以了,手放下。” 蒋利起身,让她头抬起来,抽了张纸替她擦眼泪。 “打疼了吗?”他问。 “打疼了。” “长记性了吗?” “长记性了。” “下次别再这样了。” “恩。” 眼泪擦完,蒋利轻轻把她抱在怀里,让她脑袋靠在肩颈,轻轻拍抚。 安抚完。 蒋利和她坐到床边,重新给她机会,让她说明情况。 姜小颜不敢再有隐瞒,一五一十把心里的想法全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蒋利沉默了。 还以为会是什么不得了的事,结果她就是因为这种小事挨了三十下数据线…… 半夜醒来,估计蒋利都会内疚得给自己一巴掌。 居然就因为这种事硬生生把她打哭了。 说完之后,姜小颜还一个劲地道歉,让蒋利原谅她。 “你最近一直都没怎么碰我,我害怕你对我不感兴趣了,我才有这种想法,我不是故意的。” 这哪是什么错误? 女孩子有点小心思很正常。 望着挨了顿打,还乞求原谅的姜小颜,蒋利心里很难受。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要带你去见父母的?” 姜小颜抽抽鼻子,老实交代:“有天晚上你打电话,我在房间门口听到的。” 蒋利轻轻叹口气。 姜小颜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眼泪一下子充盈眼眶。 她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偷听你打电话了,你不要讨厌我。” “我……”望着面前担惊受怕的少女,蒋利一时语塞。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多余了。 蒋利把她的小手拉过来,掌心朝上,红痕已经基本都消散了,但蒋利的心还很难受。 他小心地给姜小颜揉揉手。 “对不起,我罚重了。”他道歉。 姜小颜愣了一下,随后赶紧说道: “你没有罚重,是我不听话,我活该。” 蒋利低着头,看着她的手心。 轻轻揉搓的同时,问:“现在还疼吗?” 他的语气和力道一样轻柔。 “……不疼了。” 姜小颜呆呆的回答,紧绷的肩膀不自觉松弛下来。 “对不起,小颜,下次我会注意惩罚力度。” 姜小颜想说些什么,但脑袋空白了。 明明他搓揉的是手心,姜小颜却感觉自己的心都跟着变柔软了。 飘飘的,像蓬松的云朵一样。 此时此刻,过分温柔,让思维还未完全成熟的少女产生了这样一种错觉—— 原来惩罚是这么舒服的事。 犯错了能被他惩罚,好幸福啊。 —— —— 第131章 正常男性 睡前。 蒋利坐在姜小颜床边。 他拉着姜小颜被打的那只手,还在自责地给她揉揉。 其实早就不疼了,但姜小颜也没有拒绝,她很享受现在这种感觉。 蒋利一边给她揉,还一边和她解释:“这次是我罚重了,下次我会注意。” “我也没有不准你听我打电话,你想听的话不用偷听,可以大大方方来我旁边听。” “我生气只是因为你心里有事不肯和我说。” “还有,我也不是不想和你亲近。” 听到这里,姜小颜咕哝一句:“可是你最近都没有亲过我。” 她说得小声,也就只有在这种被惩罚之后的柔软氛围里,她才敢大着胆子说这种话。 这时候的她和平时不同,没有那种呆呆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小女生自带的娇羞。 挺可爱的。 蒋利捏捏她的手心,问:“小颜,你觉得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恩?” 姜小颜抬头看向蒋利,眨眨眼。 稍微反应了一会儿,她不确定道:“我现在的身份……应该是个病人?” 这样不怎么经过大脑处理的回答成功逗笑了蒋利。 笑了一会儿,蒋利才加个前置条件,再问:“我和你的这样的关系,你觉得你是什么身份?” “我是……你女朋友?” 蒋利又笑了。 也不再多问她,笑得差不多就和她解释: “你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我现在就觉得你是个初高中的学生,我在辅导你学习。” 听完,姜小颜呆呆的,回到最初的问题,“这和你不亲我有什么关系?” 不解释清楚她真就理解不了。 蒋利无奈叹口气,平静地问: “你觉得我该怎么和一个初高中的学生进行亲密接触?” 姜小颜眨眨眼,不解道:“可是我已经十八岁了,我成年了。” “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就不可能和你有进一步接触。” “为什么?” “你觉得我说的是年龄问题?” “难道不是吗?” 蒋利笑了笑,少有地摸摸她的脑袋,“早点睡吧,小朋友,学习的阶段就好好学习,以后别胡思乱想了,我不碰你不是对你不感兴趣,你现在知道这点就够了。” 说完,他道了声晚安,起身离开,关门的同时,也熄了灯。 黑暗中,姜小颜坐在床上。 平时无论是被蒋利撸下巴还是摸脑袋,她都挺享受的,这次却有点生气。 什么嘛,明明你也十八岁,凭什么要把我当成小孩子? 生活中被当成小孩子照顾倒觉得没什么,但在亲密关系上也要被当成小孩子,这就很不舒服了。 再说了初高中生怎么了? 那些网站上不是有好多初高中生的视频吗?每个播放量都很高,男生不都喜欢这样的吗? 为什么把我当成初高中生就不能和我亲密接触了? 姜小颜生了一会儿闷气,胡思乱想,发泄着心里的不满。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这样发小脾气的方式也很小孩子。 只有不成熟的人被当成小孩子才会炸毛,成熟的人根本不会在意。 另一边,蒋利回到房间。 他剪了一会儿视频才上床。 望着天花板。 姜小颜现在应该在发小脾气吧? 光是想想她发小脾气的可爱模样,蒋利就嘴角带笑。 说实话,如果不是她亲口说出来,蒋利还真不知道呆呆的姜小颜会担心那样的问题。 ——不多和她进行亲密接触就是对她不感兴趣。 这种想法也太小孩子了。 蒋利摇摇头,闭上眼。 身为十八岁的正常男性,他怎么可能对姜小颜不感兴趣。 生理燥热可不是凭借意志就能抵消的。 之前在疗养院就忍不住亲小嘴了,他当然也有这方面的需求。 但是自从姜小颜说愿意学习之后,蒋利就开始克制了。 姜小颜不愿意学习,那她就是社会人员,年满十八岁的她,牵手亲嘴都是可以的。 但如果她愿意学习,那她就是初高中生。 什么年龄阶段就该做什么年龄阶段的事。 她该做的事是学习,而不是谈恋爱,更不是卿卿我我。 姜小颜暂时不懂,但蒋利不能装糊涂。 身为一个生理、心理、社会能力都正常的成年男性,他没办法对一名无知的学生做出那些事情。 只有其中一方面或多方面存在严重缺陷的人,才会对年龄小又无知的群体产生龌龊想法。 当然了,在网上xp是自由的,虚拟世界里,喜欢什么都可以。 但在现实生活中就不同了。 即便是喜欢小萝莉的群体,只要是正常人,在现实生活中遇到未成年学生,也不会有龌龊的念头。 蒋利很正常,他现在把姜小颜认定为初高中生,自然不会对她做不符合年龄阶段的事情。 该克制就克制。 姜小颜现在思想不成熟,认知能力也有所欠缺。 和讲这些她也听不进去,等她继续学习,增长认知之后,她自己会懂。 就在蒋利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有件事忘记和姜小颜说了。 她偷听自己打电话,只听到要带她回去见父母。 其实她没听完整。 当时蒋利和陆淑萍女士提了这件事,当场就被批评。 陆淑萍女士说人家姑娘腿脚不便,来回跑太折腾了,等北瑜那边工作不怎么忙的时候,二老打算过来这边见她一面。 这件事还是挺重要的,得和姜小颜说一下。 明天吧。 —— —— 第132章 事与愿违才是生活常态 姜小颜也有叛逆的一面。 你说我是小孩子,不能做不符合这个年龄阶段的事。 我偏要做! 我…… 我要躲在被窝里看色色的视频! 我还要做坏坏的事! 才不要和你申请! 发着小孩子脾气。 姜小颜将被子罩过头。 打开网站, 抽两张纸。 可是在准备开始的时候。 她还是犹豫着点击了退出键…… 息屏,乖乖把手机放到一旁,脑袋也从被子里露出来。 算了。 睡觉吧。 今天才被打了手心,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任凭身体里的躁动肆虐,她闭上了眼。 清晨。 水突然出来。 蒋利被淋了个措不及防,他快速关上混水阀,拍拍头发和衣服上的水。 这个姜小颜!洗完澡也不把花洒开关转下来,想接一盆水却被淋了一身。 一会儿必须要说她两句。 不像话。 这些随手而为的小习惯可要好好养成才行。 蒋利接完水,回卧室换衣服。 今天早上洗漱的时候接到房东通知,今天下午会停水,蒋利就拿脸盆接点水备用,结果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换了套衣服,从卧室出来,刚好看见姜小颜狗狗祟祟地从卫生间出来。 蒋利叫住她。 突然一声。 姜小颜反应格外大,身子非常明显地颤了一下,她扶着门框,表情僵硬地回头看向蒋利。 “早、早上好。” 她确实挺胆小的,但也不至于胆小到这种程度吧? 只是叫了她的名字,感觉她尿都要被吓出来。 蒋利眯眼打量她,问:“你要去哪?” “我?”姜小颜视线飘忽,“我准备回房间。” 蒋利:“你刚才去卫生间干什么?” “上、上厕所。” 姜小颜磕巴了一下,视线看向别处,又小声道:“顺便洗洗衣服。” “洗衣服?” 蒋利走过去,看眼卫生间里的洗衣机。 透明隔窗里,只有几件单薄的衣服裤子在搅动。 看花色是姜小颜的睡衣。 有点奇怪,平时都是多囤几件,然后两个人一起洗。 今天她怎么突然自己洗了? 蒋利收回视线:“正好,刚才我也有套衣服弄湿了,一起洗。” 说着,他就要回屋拿衣服。 姜小颜赶紧叫住他。 蒋利回头,看着神色慌张的姜小颜,问:“怎么了?” 姜小颜视线飘忽,“我……我的衣服比较脏,还是分开洗吧。” 蒋利:“脏衣服洗出来不都是干净的吗?” “呃……”姜小颜支支吾吾,“我都洗了好几分钟了,中途再加衣服进去,感觉会洗不干净。” 蒋利若有所思,“行吧,那一会儿我的单独洗。” 听到这里,姜小颜松了口气,“那我先回房间了。” 说着,她扶着墙往卧室走。 “等一下。”蒋利再次将其叫住。 完蛋了,暴露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姜小颜一副认命的表情,她生硬地回过头。 都准备开口解释睡裤是做梦弄湿的,不是干坏事弄湿的,结果蒋利只是让她下次洗完澡记得把开关转朝下,不然一打开就是花洒,这样不好。 姜小颜愣住。 “和你说话听到没有?” “听到了!” 回过神,姜小颜果断承认错误,承诺下次不会了,然后便快速溜回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上。 肩膀放松下来。 想着昨晚被蒋利狠狠……打屁股的梦。 她小脸又开始红了起来。 真是的,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丢死人了。 不过还好,没被发现。 …… 上午。 蒋利让姜小颜做了套物理卷子。 今天的康复训练被安排在午饭之后。 两人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在蒋利旁边,姜小颜开始今日份的康复训练。 蒋利坐在沙发上,准备看会儿手机。 “对了。” 差点又忘了,蒋利想起昨晚想和姜小颜说的事。 趁现在有时间,正好和她聊聊,询问一下她的想法。 听见蒋利说完他父母打算过段时间过来见自己一面。 姜小颜整个人都傻了。 “不可以的!”她连连摆手,“让叔叔阿姨过来看我,那我成什么了?” 蒋利装傻,逗她玩,“成我女朋友啊,还能成什么?”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姜小颜向他解释,“叔叔阿姨过来看我,我怎么承受得起,再怎么样都应该是我过去看他们吧?” 还挺懂事。 蒋利也不逗她了,坦白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是啊。”姜小颜附和,“那你快打个电话给叔叔阿姨吧,万一他们真过来了,那我就没脸见他们了。” 蒋利让她先别急。 “我爸妈也有自己的考虑。”蒋利给姜小颜分析,“之前我回家和他们说过你的情况,那时候你情况确实很糟,我尽量往好的方面说,呈现出来的结果也不乐观。” “我爸妈也是考虑到你的情况,才说要主动过来看看你。”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你恢复速度这么快,现在就基本能走了。” “等再过段时间看吧,如果你的情况比较好,那我们就回去见父母,如果你情况确实不方便,他们过来看你,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听到蒋利这么说,姜小颜着急道:“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叔叔阿姨过来吧?”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蒋利也不指望她能完全想明白,索性发挥控制方的优势,蒋利命令她别再说了,让她听从安排。 姜小颜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命令就是命令。 昨天才被打了手心,现在她不想又犯错。 望着满脸愁容的姜小颜。 蒋利叹了口气。 “我只是说看情况,你恢复得这么快,大概率也是我们一起回去。” 听到他这么说,姜小颜才愁容消散。 她一脸憨憨地说:“我一定会努力恢复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说完,她更加认真地进行康复训练。 看着她这个样子,蒋利笑了笑,不予回应。 恢复这种事情,怎么说得准? 到时候该是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现在已经恢复的够快了,她也没有什么努力空间。 蒋利留了个心眼,也没和她说评判标准,到时候恢复情况合不合格还是他说了算。 情况不合适的话,也舍不得让她折腾一趟。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 七月份很快接近尾声。 不知道是不是蒋利说的那些话给姜小颜打了鸡血,她训练得特别认真,还老是私下加练。 她本来各方面都很差,如果还要让蒋利的父母来见她,她实在没有这个脸面。 努力这么久,为的就是尽可能给叔叔阿姨一个好的印象。 她不想让所有的努力全毁了。 得加快恢复才行。 绝对不能有一点闪失! 想是这么想的,她做也是这么做的。 可是墨菲定律早已揭露了结局。 她越是这么想,越努力,差错就越接近…… 过度训练的损伤持续累积,身体恢复不过来。 在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午后。 午睡醒来,姜小颜像往常一样下床加练。 到了上课时间。 蒋利推门进来,发现她呆呆地坐在地上。 听到动静,她看过来。 表情茫然,眼神无助。 她声音颤抖地说:“蒋利,我突然站不起来了,我该怎么办?” —— —— 第133章 我到底拥有什么?(二合一) 下午三点多。 蒋利背着姜小颜回到住处。 两人刚从医院回来,早上姜小颜突然没办法走路,蒋利就带她去医院检查,一直忙到现在才回来。 检查结果虚惊一场,只是劳损过度,没什么大问题,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两人在医院随便吃了点东西垫吧垫吧,午饭还没吃。 “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做饭。” 蒋利把姜小颜放到沙发上。 他去厨房,简单炒了两个菜。 去医院一趟还挺累的,午饭就随便吃点。 饭菜很快摆好,蒋利来到茶几对面坐下,顺手给姜小颜盛一碗饭。 姜小颜接过,两眼空空的,整个人很呆。 蒋利给她夹菜,安抚她: “别担心了,医生说静养一段时间就没问题了。” 姜小颜低下视线,她看向自己碗里,小声道: “那我该怎么见叔叔阿姨……” 闻言,蒋利筷子顿了一下。 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个姜小颜。 突然发生这种情况,正常人应该都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才对,她倒好,居然在担心该怎么见父母。 心疼的同时,蒋利有点想骂她。 “别发呆了,先吃饭。”蒋利这样吩咐一句。 姜小颜乖乖照做。 她填鸭式的吃完,看样子也没吃出什么味道。 蒋利收拾好碗筷,过来削水果给她吃。 姜小颜两眼无神,喂她什么她就吃什么。 放一瓣橘子进她嘴里,她嚼吧嚼吧。 放块儿苹果进她嘴里,她嚼吧嚼吧。 放手指进她嘴里,她嚼…… 诶? 姜小颜回过神,差点咬到蒋利。 她憨憨地道歉,依旧是神游状态。 见她这个样子,蒋利有点生气了。 “姜小颜。” “恩?” “从今天开始,你的康复训练取消,只保留每天正常的活动,除此之外,你不准私下加练。” 闻言,姜小颜担心道:“康复训练取消的话,我身体的恢复速度……” “会变慢。” 蒋利先一步说出答案,随后更加直白地说道,“等你过度劳损恢复后,才能重新开始进行康复训练,我会严格监督你。” 听到这里,姜小颜又要急忙着开口。 “闭嘴。” 蒋利将其打断,注视着她的眼睛:“我在安排事情,等我安排完你再说话,懂还是不懂?” 姜小颜缩缩脖子,“……懂。” 蒋利继续道:“以你现在的情况来看,回去见我爸妈的计划取消了,我待会儿就打电话和他们说,让他们有时间过来一趟,我们一起吃顿饭,彼此见见面。” 在他说话期间,姜小颜又想张嘴问话,结果嘴巴才张开,话还没说出口被蒋利一眼瞪回去了。 蒋利说完,才示意姜小颜,“刚才想说什么,说吧。” 姜小颜眉眼耷拉地赶紧说明情况: “蒋利,这样不行的,叔叔阿姨会觉得我很糟糕。” “你看这样可不可以,我这两天适当的进行康复训练。” “再给我几天时间,如果我恢复得还可以,我们就一起回去……” 话还没说完,蒋利毫不留情地打断:“医生都说只能静养了,你还想怎么恢复?” 姜小颜顿了一下,她视线移开,“也不用完全静养,可以适当进行一点康复训练……” “适当?”蒋利眉头微皱,“你如果知道适当是什么意思,就不会过度劳损了。” “我……”姜小颜语塞。 她确实也是这么打算的,只要蒋利同意,她就会偷偷加练。 不管怎么样,哪怕是透支未来的健康,她也要通过不断训练的方式,在见父母之前恢复到自己能够恢复到的最好状态。 蒋利把她低下的头抬起来,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躲什么?” “姜小颜,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笨。” “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越努力练就越糟,这么简单的事你想不明白吗?” 可能是语气有些重。 姜小颜眼眶里有小珍珠在打转。 相视片刻。 姜小颜声音带着哭腔: “……可是我不知道除了训练还能做些什么。” 她一开口,先前强撑的坚强就彻底破碎。 哭腔变为细碎呜咽,眼泪也溢出眼眶,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抬起手,左一下又一下地揩着眼泪。 “我失去了爸爸妈妈,失去了以前的生活,我也知道,现在我的身体状况大概率也是越努力训练就越糟,可是我必须得做点什么,我失去的太多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言语近乎恳求,“算我求你好不好?让我试一试,万一发生奇迹呢?叔叔阿姨也能对我的印象稍微好一点,这样我们在一起的可能性才会更大……除了训练,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能是眼泪来得太汹涌,也可能是此刻的情绪太强烈,她说着说着就要给蒋利跪下。 身子一歪,屁股就从沙发边挪了下去。 膝盖还没触地。 蒋利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揪住,像拎小狗崽一样把她拎回沙发坐好。 事实证明,姜小颜的脑袋瓜就是个单核处理器,说话有条理,肢体动作就没有条理。 这跪下是几个意思? 望着面前哭得伤心的姜小颜,蒋利无奈叹口气。 “别哭了,收一收。”他抽了张纸,递给姜小颜。 姜小颜接过,一边擦一边哭。 情绪也不是说来就来,让收就能收的,她需要点时间。 没有安慰她,也没有替她擦眼泪,蒋利只是耐心地等她调整情绪。 说起来有点神奇。 平时姜小颜没有什么表情。 不熟悉她的时候,就会觉得她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个子不高,但很冷。 熟悉她之后,越看她就越觉得她憨,没有冷只剩下呆。 可是在这种情绪爆发出来的时候,她又有所不同。 她所释放出来的情绪非常强烈,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表情,神态,甚至是揉碎在眼眶里的泪水,其蕴含的情感都非常丰富。 蒋利和她相处得越久,就越发觉得她像一块层次分明的年轮蛋糕。 一层柔软的蛋糕胚,一层奶油,交替裹成年轮形状。 每层蛋糕胚和奶油的味道都不一样,想要尝出全部味道,就要一层一层的品,如果笼统地一口咬下,味道会很怪。 就像是姜小颜,从冷到呆再到情绪浓烈,她的这三种状态之间没有明显过渡。 整体来看的话,她给人的感觉很怪。 但在不同场景下单独看她的一种状态,她是清冷的,她是呆萌的,她也是内心敏感脆弱的。 通常情况下,要想看清一个人的真实面目,就要看这个人在生活中展现出来的各方各面。 姜小颜则恰恰相反,要想了解她,就只能看单一的一种状态。 她的每一种状态都很纯粹,都是她最真实的面目,如果杂糅起来看,反而会看不清她,只会觉得她是个人格分裂患者。 从某种层面来看,她是个很复杂的人。 但就眼前情况来看,她又是个很简单的人。 所见即所得,见到她是什么样,她就是什么样。 蒋利想着这些,等姜小颜的肩膀不再颤抖,等她的哭声完全止住后。 他开口问:“感觉好些了吗?” 姜小颜抽抽鼻子,没回答。 “我不同意你逞强训练你就生气了?”蒋利开玩笑问。 姜小颜鼻音很重地小声回答:“我没生你的气。” “那怎么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我在生我自己的气,我一点用都没有。” 如果是别人来说这句话,大概率是在阴阳怪气,而从姜小颜的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实话实说了。 听起来憨憨的。 蒋利笑了笑,抽张纸替她擦遗漏的泪痕。 他擦得很认真,他看着姜小颜的脸,姜小颜注视着他的眼睛。 “你真的觉得自己一点用都没有吗?”蒋利问。 “我又笨,又没用,什么都没有,还是个废人。”姜小颜如实回答,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蒋利嘴角噙着笑,替她擦完眼泪,收回手的时候,顺带刮刮她的小脸蛋。 “你就是太笨才会觉得自己没用。” 听到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姜小颜看着蒋利,等他解释。 然而蒋利却问她:“你知道自己失去了很多东西,那你知道自己还拥有些什么吗?” 闻言,姜小颜眨眨眼。 我……拥有什么? 这个问题好像不用思考。 现在衣食住行,全都由蒋利一个人独自承担。 姜小颜不觉得自己拥有什么。 望着她呆呆的表情。 蒋利暂时放下控制方姿态,撸撸她的下巴,让她慢慢想。 姜小颜呆愣在沙发上。 蒋利起身离开,他说要回屋剪视频,下午的课取消了,晚上的课照常上。 蒋利回屋后,客厅安静下来。 姜小颜琢磨着蒋利刚才留给她的问题。 晚饭时候,姜小颜实在想不出来,她问蒋利,蒋利让她好好吃饭别说话,她乖乖照做。 晚课结束后。 蒋利到客厅看电视,姜小颜来到他身边,又问他。 蒋利让她自己想。 “……唔。”姜小颜眉眼耷拉。 自己确实什么都没有。 现在想想,下午蒋利问她的那些问题,应该是在安慰她。 姜小颜不再多问。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 蒋利在翻看手机,姜小颜在发呆。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蒋利收起手机,一侧头,看见姜小颜人机感很强的表情。 两眼呆滞,就差流口水了。 蒋利用手在她眼前晃晃,来回晃了两下她才反应过来。 “这么卡吗?” “什么卡?” “没什么,感觉你延迟挺高的。” “恩?”姜小颜歪头,听不懂蒋利在说什么。 看眼时间,该睡觉了。 她起身,和蒋利说晚安。 蒋利叫住她。 “刚才我在手机上已经和我爸妈说好了,等他们有时间就过来一趟。” 姜小颜一下子紧张起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可不可以再商量一下,我……” 蒋利打断她发言,并告知她:“事情已经定下了。” 尘埃落定,姜小颜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沙发边,脑袋低垂。 蒋利明知故问:“你在想什么,怎么这副表情?” 姜小颜望着地板,语气丧丧地回答: “我把事情搞砸了,本来想尽快恢复,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见一见叔叔阿姨,想给叔叔阿姨一个好印象,结果却搞成现在这样……” “现在什么样?”蒋利问她。 “只能让叔叔阿姨来见我。” “长辈主动来见小辈,在礼节上确实说不过去,但你也不是故意的,他们能够理解。” 蒋利语气平缓,分析完之后,又问姜小颜,“除此之外你还觉得有什么问题?” 姜小颜依旧低着头,“叔叔阿姨来这边,见到我们现在的生活状态,肯定会对我很失望的。” “为什么会失望?” “我走路只能扶着墙走,有时候站不稳还需要你扶一下。” “买菜洗衣做饭,各种家务都是你在做,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而且……我也没有钱,钱和力我什么都没出。” “还有我未来也是你在替我规划,每天花时间辅导我学习……” 不分析还好,越分析,姜小颜越觉得自己没用。 抛开爱情的滤镜,客观看待现实情况,姜小颜发现自己就是个纯粹的累赘。 迄今为止,蒋利不知道在她身上花费了多少钱和时间。 如果没有她,蒋利只会更好…… 说到最后,姜小颜的声音被自己的愧疚淹没,她闭上嘴,不再言语。 听到她说这些,蒋利反倒满意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很清楚自己做不到什么,这是个非常好的优点。” 蒋利如此评价。 姜小颜抬起头看他。 蒋利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你还没搞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以及自己已经做了些什么。” “在社会群体中,有这样两类极端群体。” “一类是以自我为中心,只看得到自己的付出,完全不在意别人的感受,也看不到别人的辛苦。” “另一类则恰恰相反,这类人过分在意别人的看法,常常会忽视自己的努力与付出。” 说完,蒋利拍拍姜小颜的肩膀,“走极端是不可取的,你该多想想自己。” 姜小颜听得云里雾里。 蒋利对她笑笑,话锋一转,“之前我在我爸妈面前给你说好话的时候,我都忽略了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姜小颜眨巴眨巴眼。 蒋利:“其实我和他们说多少都没意义,你不会因此发生改变。” 听到这里,姜小颜低下视线。 她知道自己很糟糕。 就在她准备道歉的时候。 蒋利捏住她脸颊两侧,稍稍用力,让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他语速缓慢: “让他们自己来看看就好了,他们只要见了你,肯定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说完,蒋利在姜小颜的脸颊上破例亲吻一下。 晚上。 姜小颜睡在床上,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蒋利为什么会那么笃定父母会同意。 她现在这个生活状态,别说同意,到时候见面不直接被赶出家门都谢天谢地了。 果然,蒋利还是在安慰自己。 想着这些,姜小颜叹气。 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了。 只能等蒋利的父母来这边,到时候尽可能表现得好些吧。 —— —— 第134章 罚站!放置?玩游戏!(二合一) 清晨。 醒来后,姜小颜坐在床上。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早起进行各种训练,身体已经记住了这个时间安排,闹钟还没响,她就起来了。 现在蒋利不准她训练,要求她听医生的话,静养到身体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为止。 醒这么早,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不训练……按摩一下应该是可以的吧? 姜小颜这样想着,把腿伸直,用小手在腿上揉揉按按。 揉到膝盖的时候,她“嘶——”了一声。 前段时间过度劳损,骨头缝里都感觉很疼。 看来真得静养了。 欲速则不达。 按摩结束,姜小颜叹口气。 她准备下床的时候。 哆哆哆,门被敲响。 看眼时间,蒋利来得比平时早许多。 姜小颜还没开口说请进。 蒋利就推门进来, 不是蒋利不礼貌,而是两人已经达成了默契,如果有事就说“等一下”,没事的话就可以直接推门进来,没必要必须听到“请进”两个字。 门一打开,见姜小颜坐在床上。 蒋利走过来,弯腰凑近看她的小脸蛋。 姜小颜还没刷牙,不好意思和他凑得太近,稍微往后仰一点脑袋,拉开些距离,问:“怎么了?” 蒋利直起腰,“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偷偷训练。” 姜小颜感觉他有点不信任自己,赶紧交代道: “我答应你的事我有好好遵守,我只是给自己揉了揉腿,别的什么都没做。” “恩,和我检查的结果一样。” 姜小颜还想说些什么,蒋利让她下床,一起去洗漱。 镜子里。 两人一起刷牙。 姜小颜时不时偷瞄一下蒋利。 嘟噜完泡泡水,蒋利替她拧热毛巾,这时,她问道:“你早早来我房间,是不是为了防止我偷偷训练?” “恩。”蒋利拧完毛巾,将其按在姜小颜脸上,“自己擦,别弄掉了。” “唔……”姜小颜仰着脸,接过手自己擦。 擦完之后,她把毛巾递还蒋利。 蒋利洗干净之后挂起来。 “能走稳吗?” 出卫生间前,蒋利问她一句。 姜小颜如实回答:“膝盖有点疼,但扶着墙能走稳。” “那我先去做早餐,你走慢点。” “好。” 望着走在前面的蒋利,姜小颜心有芥蒂。 整个上午她都表现得特别乖。 吃午饭的时候,姜小颜试探着问出了自己担心一了上午的问题:“你好像不怎么信任我了?” 蒋利倒是直接,“恩”了一声。 姜小颜眉眼耷拉,把筷子放下,“我有乖乖听你的话。” 蒋利夹菜,没有看她,“我对你放心,让你自己适当训练,你搞到劳损过度,你会听话就不会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了。” “唔……”姜小颜低下视线,小声辩驳,“是你说空余时间自由安排的……” 听到她嘴硬,蒋利筷子停住,视线慢慢抬起。 视线交汇瞬间,姜小颜心虚地看向别处。 气氛不对,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过了许久。 蒋利突兀询问:“你现在感觉腿怎么样?” “恩?”姜小颜疑惑地看过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她还是感受一下腿,如实汇报:“早上起来膝盖有点疼,现在没什么感觉了,挺好的。” “挺好的是吧?” “恩。” “那你把碗筷放下,午饭别吃了,在旁边站着。” 蒋利吩咐完,继续夹菜吃。 姜小颜愣了几秒。 见她无动于衷。 蒋利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后,问她:“没听到是吧?” “听、听到了。” 姜小颜放下碗筷,站到茶几旁边。 很明显,这是在惩罚她嘴硬。 蒋利也没说要罚站多久。 他慢悠慢悠地吃饭,吃完之后慢慢收拾桌子。 姜小颜低着头,看着脚尖。 她不敢看蒋利,也不敢多说话,垂在两侧的小手都不敢抠裤边。 听着厨房那边洗碗的声音停止, 安静片刻,蒋利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姜小颜莫名紧张。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被打。 视野中,她看到蒋利的下半身,看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他好像在看手机…… 姜小颜偷偷抬头,看过去。 “别乱动。” 蒋利突然出声,姜小颜被吓一激灵。 就像是上课做小动作,突然被窗外巡视的年级主任看到一样。 尿都快吓出来了。 姜小颜低着头,不敢再乱动。 “喜欢到处乱看是吧?” 蒋利声音平淡,姜小颜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毕竟刚才他才说了不准乱动。 “面向电视,把眼睛闭上。”蒋利这样吩咐一句。 姜小颜照做。 她转身,闭上眼睛。 客厅很安静。 视线被屏蔽后,听感就变得灵敏起来。 姜小颜能听到蒋利手指滑动屏幕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蒋利好像起身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他回卧室了吗? 姜小颜在心中猜测。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睁开眼偷瞄的时候。 脚步声从刚才消失的方向出现,移动到自己附近,然后又消失了。 他是在我旁边站着吗?还是回沙发坐下了? 姜小颜没听出来。 四周重新变得安静。 不能动,闭着眼睛,还听不到什么声音。 置身于一片漆黑之中,失去了活动的权利。 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 姜小颜不知道过去了5分钟?10分钟?还是半个小时。 就像是平板支撑时候觉得时间很漫长一样。 她感觉自己已经站了好久好久。 一片漆黑,四周安静。 姜小颜开始好奇这样一个问题——蒋利还在不在旁边? 我怎么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要不睁开眼看看? 过分好奇会让心态发生微妙的变化。 特别是在带有惩处性质的时候。 就像小孩子假装写作业,听到爸妈出门了但又不确定,走了吗?要不瞄一眼? 姜小颜想睁开眼,但又不敢。 她怕蒋利就站在面前看着自己,如果真是这样,一睁开眼尿都会被吓出来。 唔…… 随着闭眼罚站的时间越来越久,姜小颜感觉心头有一万只小蚂蚁在爬。 浑身难受。 这种难受来自心里,与身体无关。 如果下次不小心犯错,她宁愿被数据线打手心,也不想再被罚站。 就在她快忍不住睁眼的时候。 蒋利的声音响起。 “过来坐下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是黑暗里的一束光,姜小颜如释重负,浑身舒畅。 她睁开眼,短暂失去方向感,左右看一眼,然后才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蒋利。 蒋利正拿着高中教材,静静坐在那里看。 姜小颜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好险。 坐在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刚才自己的侧脸。 姜小颜庆幸,还好自己有乖乖听话,没有睁眼偷瞄,也没有乱动。 原来他一直都在旁边。 想着在自己闭眼罚站的时候,蒋利就这样一直默默注视着自己,姜小颜心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笑容不自觉在脸上展露。 她看起来有点憨。 蒋利收回视线,翻了一页教材,问她:“知道错了吗?” 姜小颜坐得端正:“知道错了,下次我不会再嘴硬狡辩了。” 蒋利“恩”了一声。 他放下教材,拍拍自己的腿,然后让姜小颜脱掉鞋子,把腿搭上来。 姜小颜什么都没问,乖乖照做。 她横坐在沙发上,腿搭在蒋利怀里。 蒋利给她揉腿。 没有多余的动作,很正经地在按摩。 “罚你站了十五分钟,腿酸吗?”蒋利问她。 原来才十五分钟吗?姜小颜都感觉过去了两个小时。 “不酸,只是有一点点累。”她老实回答,随后又补充一句,“我不乖,罚站是我活该。” 蒋利没说什么,只是认真给她按摩。 罚站了十五分钟,蒋利也给她按摩了十五分钟。 按摩结束。 蒋利对她说:“惩罚结束了,以后我会重新信任你,但如果你再做出类似的事情,或者耍小聪明,我会收回信任,等惩罚满意了我会再重新信任你,听懂了吗?” 姜小颜保证道:“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蒋利让她少做这样的保证,是个人都会犯错,这很正常,话说得太满,在犯错的时候只会罚得更狠。 姜小颜说知道了。 她在心里暗暗记下这次犯下的错误。 看出她的小心思,蒋利用手抬起她的脸,似笑非笑地对她说: “你也不用记这么多,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你自管大胆地生活,犯错了,我会罚你。” 这句话一下子戳到姜小颜心里。 说话的时候,蒋利凑得比较近,可能是刚才吃了橘子,他橘子味的气息吹拂到脸上。 姜小颜表情呆呆的,打了一个激灵。 蒋利问她怎么了。 感受身下异样。 姜小颜脸颊红了,视线飘忽,心虚地说没什么。 说完,她问可不可以回房间。 蒋利说可以,让她定好闹钟,下午的课照常上。 望着姜小颜回房间。 蒋利也回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蒋利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有睡意,他想看会儿教材。 成绩好和教别人是两回事。 要想把各个知识点有条理地讲清楚,别说初高中知识了,哪怕是教小学生,备课也是必须的。 教材呢? 他左右找一下,想起放在客厅茶几上了。 从卧室出来拿上教材。 准备回房间的时候,他听到卫生间有水声。 姜小颜在洗什么东西吗? 蒋利疑惑着,过去看一眼。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留了个缝。 蒋利从缝隙看到姜小颜在洗手台洗内裤。 大白天洗内裤……还偷偷摸摸。 若有所思了一会儿。 蒋利悄步离开。 孩子也是长大了。 之前给她定了一个规矩,让她有需求要申请才能自行解决。 过去了这么久,她也没好意思申请。 如果她一直严格遵守规矩的话,那现在也是很压抑了。 中午罚站的同时,还顺带和她玩了一下放置py,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 晚上。 睡觉时间。 姜小颜躺在床上。 她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敏感。 有些苦恼。 她没感觉身体哪里异常,但反正就是很奇怪。 算了。 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 不想这么多。 姜小颜闭上眼。 不自觉地,她回味起中午被罚站的感受。 她从小就是一个很标准的乖乖女,从来没被罚站过,这还是她的第一次。 小学时候倒是见几个调皮的男生被老师罚站过。 那些男生站在走廊上,有女生经过,他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好像罚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 姜小颜回忆着老师罚站的细节,与蒋利对比,虽然同为罚站,却完全不同。 哪里不同呢? 姜小颜琢磨了一下,她很快得出答案。 ——关注程度。 老师罚站学生的时候,不会持续关注。 而蒋利在罚站她的时候,是一直默默注视着她。 对了。 就是这种看似不在意,却时刻都在关注的感觉。 若隐若离。 明明感觉他不在身边,但只要一有动作,哪怕非常细小都会被察觉,并做出警告。 老师罚站学生,是不理睬。 蒋利罚站她,是过分关注。 这是最本质的区别。 说来也奇怪,姜小颜当时都觉得快难受死了,现在回想起来,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瘾劲。 比打手心还要满足,还想再玩一次…… 不对! 姜小颜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奇怪,她急忙制止。 什么叫再玩一次? 这是惩罚!不是游戏! 你要端正态度啊!姜小颜同学! 在心里,她严肃地对自己进行思想教育。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她拉拉被子,强制自己放空大脑。 晚上下课的时候蒋利就说了,明天各科目都要进行小测,正是用脑的时候,得早睡才行。 而且早点睡着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姜小颜这样想着。 嘀嘟一声。 枕边的手机响了。 微信提示音? 姜小颜奇怪,她摸出手机。 她只有蒋利的微信,这个时间点他发消息过来干什么?而且有事的话直接过来说不就行了? 难道听错了? 按亮手机屏幕。 突然的亮光让姜小颜眯起眼。 适应之后她才缓缓睁开。 看清蒋利头像上的未读红点。 还真是他发来的消息。 好奇会是什么内容。 姜小颜点开。 愣了几秒,她小脸涨红,一下子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蒋利大笨蛋! 羞死了! 什么叫今晚可以那什么,压抑太久也不好。 我又没申请! —— —— 第135章 头一回申请 昨晚姜小颜没有回消息。 按理说也不该回消息。 她只要知道允许她自行解决就好,别傻乎乎的压抑。 第二天两人一起刷牙。 望着镜子里的彼此。 此刻的沉默不语,是两人特有的默契。 多说一个字,都会让气氛尴尬不已。 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在聊天时,蒋利把那条带有恶趣味的规矩删掉。 此事就这样过去,成为两人共同的秘密。 时间像机器上的齿轮,一刻不停地向前运转。 七月很快结束,八月初的时候,蒋利的父母来了电话,告诉蒋利南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家里了。 二老并没有对这件板上钉钉的事表现出太多惊喜,他们更关心儿子的恋爱情况。 蒋利说挺好的。 虽然每周都会和家里通电话,但蒋利一直都没有过多透露姜小颜的信息,家里二老对姜小颜的认知还停留在她瘫在疗养院床上,生活不能自理。 这种事本来也不适合在电话里问,通了这么多次电话,二老也是第一次主动询问,儿子一句挺好的,看不到表情,语气也不明显,二老没详细展开,转而聊起更重要的事情。 “我和你爸这周有假,去你那一趟,把录取通知书带给你,顺便见见她。”陆淑萍女士在电话里这样说道。 “行。”蒋利应答,随后问清楚,“我爸也一起来吗?” “恩。” 陆淑萍女士说起计划:“我们要在那边住一天才回来,待会儿你把疗养院地址发给我,我们提前订一下附近的宾馆。” “我们没住在疗养院了。”蒋利回复道。 “什么?”陆淑萍女士以为自己听错了。 蒋利又重复一遍。 陆淑萍女士疑惑:“那你们住哪?” “我在这边租了一间房,我们住一起。” “你们同居了?!” 陆淑萍女士语气中带着一些惊讶。 旁边还能听到蒋国安同志同样语气的附和: “同居了?!” “在外面租房子便宜,而且住在一起更方便照顾她。”蒋利很坦诚,最后还强调,“我们只是住在一起,没有做别的事。” “……”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 身心正常的年轻男女住在一起,不可能什么都不发生。 二老对蒋利说的话半信半疑。 电话里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到时候见面再谈吧。 简单交代两句,挂断电话, 蒋利放下手机,坐在旁边的姜小颜低下脑袋。 “怎么了?”蒋利问她。 姜小颜抠手手,“叔叔阿姨听到我们住在一起,好像很不开心。” 蒋利笑了笑,让她别多想。 姜小颜“恩”了一声,然而吃午饭的时候她都没吃下多少东西。 心情低落,外加过度焦虑。 事情已经定下了,没办法回头,蒋利也只能口头给她进行心理疏导,尽可能让她好一些。 晚上睡觉的时候。 蒋利的卧室门被敲响。 蒋利起床开门。 姜小颜站在门口,她问:“叔叔阿姨回消息了吗?他们什么时候来?” 看她焦虑成这个样子,蒋利心里不好受。 破例给她一个抱抱。 抱在一起,蒋利的声音在耳边轻柔响起。 “放心吧,我了解我爸妈,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万一不喜欢呢?”姜小颜声音充满不安。 她抱紧蒋利,生怕以后再也抱不到了。 蒋利说她笨,“就算他们不喜欢,我喜欢就好了。” “你喜欢我吗?” “喜欢。” 话音落下,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交流,只是静静地抱着彼此。 两人抱得比较久,直到姜小颜轻轻推了一下,蒋利才主动和她分开。 胸口与胸口之间被捂得温热,分开的时候有空气流过,感觉有点冷。 虽然是深夜,但还是有细微光亮从窗外照进来,两人能看清彼此的面庞。 蒋利看到姜小颜流泪了。 他抬手,用指节轻轻替她擦掉,问她:“怎么哭了?” 姜小颜仰头看着他,小声抽抽鼻子,她近乎气声地回答:“我心里难受,我害怕会失去你。” 蒋利轻轻叹口气,问她:“今晚要一起睡吗?” 姜小颜“恩”了一声。 她随蒋利进房间。 让她睡在里侧,蒋利去把她房间的被子拿过来。 睡觉当然是有规矩的,穿着衣服,一人盖一床被子,这样不容易出事。 姜小颜现在的状态就像是独自睡觉的小孩从噩梦中惊醒,哭兮兮地去找大人。 睡一张床上哄哄就好了。 躺在床上。 两人侧躺,面向彼此。 望着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少女,蒋利问她:“还不睡吗?” 姜小颜回归最初的问题,“叔叔阿姨回消息了吗?” “回了。”蒋利如实告诉她,“我爸妈说机票都订好了,是周五早上十一点钟。” 闻言,姜小颜赶紧翻找手机。 蒋利知道她想干什么,告诉她:“今天是周三,他们后天下午到。” 听完,姜小颜安静了。 能感觉到,她在被子里面蜷缩了起来。 安抚的话已经说得足够多,蒋利没再重复什么,只是让她放宽心,会顺利的。 见姜小颜一直看着自己,也不睡觉,蒋利只好把一只手伸出被子。 隔着姜小颜自己的被子,在她身上拍抚,就像是大人哄小孩子那样,一边慢悠慢悠地拍,一边呢喃,“睡吧…睡吧…” 姜小颜闭上眼,裹着被子,稍微往蒋利的方向挤了挤。 靠近一点,心里的焦虑就少一点。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蒋利不在旁边。 卧室外有煎蛋的声音。 蒋利在做早餐,听到身后有动静,他回头看一眼。 是姜小颜过来了。 “起来了,你先去洗漱,马上吃早餐。”说完,他把头转回来,继续煎鸡蛋,“昨晚你睡得晚,今天的早课就不上了,你可以补补觉,下午的课照常进行。” 安排结束,他没听到应答声,回头看向姜小颜,见她还呆呆地站着。 于是便问她:“你听到没有?” 姜小颜望着蒋利,没有回答,而是问:“我可以和你申请一件事吗?” 蒋利愣了几秒,让她先说是什么事。 姜小颜抿抿嘴唇,“我……想要抱一下。” 任何肢体接触的亲密行为都要申请,必须得到准许后才能进行。 这是规矩。 “可以。”蒋利批准了。 就在他准备转过身来和她拥抱的时候。 姜小颜先一步上前,就这样从背后抱住了他。 蒋利愣在原地。 具体抱了多久不清楚,只记得那天早上,煎蛋有些焦了。 —— —— 第136章 考官与考生 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拥抱能互相传递力量。 虽然没有完全摆脱焦虑和紧张,但自从拥抱过后,姜小颜的状态就好了不少。 她按时休息,训练和学习都按蒋利的计划进行。 就算她觉得自己状态很好,想稍微多锻炼一下,也会向蒋利汇报,在他的监督下进行。 姜小颜努力做好自己能做好的每一件事,等待蒋利的父母到来。 周五很快就到了。 这天早上,蒋利来到姜小颜房间。 进房间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发呆。 蒋利过去,没有像平时一样叫她去洗漱,而是陪她一起坐着。 姜小颜侧头看向蒋利,想说些什么,蒋利先一步牵起她的小手。 简单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冰凉的小手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紧绷的肩膀,稍稍舒缓开。 姜小颜也紧紧牵着他。 就这样坐了一会儿,她侧头对蒋利说:“我们去洗漱吧,下午就要和叔叔阿姨见面了。” “恩。”蒋利牵着她,和她一起离开房间。 洗漱完,吃早餐的时候。 蒋利对姜小颜讲起近几天的安排。 “我一会儿去买点菜,等下午我爸妈到我们这了,让他们在这里吃晚饭。” “他们工作比较忙,今天下午到,明天住一天,后天早上就要回去了。” “他们的宾馆订就订在附近,到我们这里也比较方便,明天应该也是在我们这里吃饭。” 蒋利说完,姜小颜问:“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看她紧张得嘴唇都有些失色了。 蒋利抬手摸摸她的小脸蛋,“你如果不知道做什么,听我的话就可以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姜小颜“恩”了一声。 别的事她做不好,听话还是可以的。 …… 飞机上。 蒋国安同志把眼罩拿给老婆。 “睡会儿吧,昨晚你没睡好。” 陆淑萍女士叹了口气,“你说儿子他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还能是什么?就是和那个在床上瘫了好多年的姑娘在一起,他真的想清楚了吗?” 蒋国安同志也叹了口气。 爱情这种东西,两情相悦当然很好,但在条件差太多的情况下,真的很怕是一时冲动或者是对方别有用心。 什么都说不准。 “之前儿子在家里,你不同意,他和你争论了一晚上你忘了吗?” 说到这里,蒋国安同志笑了一下,揶揄道:“你那天晚上态度很强硬,结果儿子更强硬,回到卧室,你还偷偷掉小珍珠。” “老不正经,什么小珍珠。”陆淑萍女士轻轻用手肘推了他一下。 蒋国安同志收敛了一些,正言道:“你也不是不了解儿子,蒋利他能为那个姑娘做到这一步,至少说明他仔细考虑过了,不是一时冲动。” 陆淑萍女士不同意,“他再怎么懂事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小伙子,没接触过社会,很多事情看不清楚,万一被人家骗了怎么办?” 蒋国安让她别太操心:“我们这不是正要去替他把把关吗?” 陆淑萍女士又叹口气,嘴里念叨着父母遗弃,瘫痪五年,生活不能自理,有过重大疾病……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窗外,最后几个字她问得很小声,“儿子他真的想清楚了吗?” 蒋国安同志:“等见过人家姑娘再说吧。” 陆淑萍女士回过头看向他,眼眶有些发红,“以后生活会是什么样你应该知道呀。” “我以前摔到腿住院的时候,你天天照顾我,在公司和医院来回跑,照顾人有多辛苦你最清楚了。” “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你头发都白了好多。” “儿子可是要照顾那个姑娘一辈子,你觉得他以后不会后悔吗?” “就算儿子和那个姑娘真的是彼此相爱,你能同意吗?” 蒋国安同志:“儿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同意你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再说了,以前你住院的时候,我照顾你,累的确是很累,但每次坐在床边给你削水果,你一边说心疼我,一边偷偷掉眼泪的时候,我其实还挺幸福的。” “退一万步说,以后如果儿子和她生活很困难,我们也有能力帮扶,又不是负担不起。” “说得轻松。”陆淑萍女士侧过脸去,偷偷揩一下眼眶,“那可是你儿子的后半生。” “也是你儿子的后半生。”蒋国安同志笑眯眯地补上一句。 陆淑萍女士又肘他一下。 蒋国安同志笑笑,替她把眼罩戴上。 “睡一觉吧,醒来我们就去见见那个姑娘,到底合不合适,到时候见一面就知道了。” …… 禄源与南庆相邻,却远不及南庆热。 八月初,南庆正是被烈日毒烤的时候,禄源已经稍微有些转凉。 禄源市边陲县城奉阳县开发程度不高,石禾镇又是地处乡镇,树木比较多,转凉更明显。 下午五点多,在家里不开空调也不会觉得热。 姜小颜在沙发上坐得笔直,稍微听到点动静就赶快站起来,看向门口方向。 没有什么动静,她又坐下。 蒋利在厨房做饭,回头拿东西的时候,又看姜小颜站起来。 这个笨姑娘,还搁这练上蹲起了。 锅里炒着酱料。 他朝客厅方向大声道:“我爸妈他们在宾馆休息,等饭差不多快做好我才给他们打电话,现在他们不会提前过来,你安安心心坐着就行。” “好!”姜小颜朝厨房回应一声。 嘴上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坐得笔直,竖起耳朵注意着门那边的动静。 蒋利收回视线。 摇头叹气。 都说了不会提前过来。 这个憨憨。 暂时管不了她,就任凭她先这样吧。 在厨房忙碌了快一个小时。 虽然来的是自己的爸妈,但蒋利还是很上心。 这关乎他和姜小颜的未来,他很重视。 菜饭当然不能随意。 这次父母前来,不仅是要与姜小颜见一面,更是要看两人在一起的生活状态。 如果说这是一场考试。 做题答卷的不仅仅是姜小颜。 蒋利也是考生之一。 饭菜陆续端到茶几上。 姜小颜帮忙摆好,虽然动作慢,但她还是尽可能帮忙,把凳子什么的都摆放好。 最后再炒两个菜就行了。 时间差不多。 蒋利给家里二老打去电话。 等最后一道菜摆上桌。 哆哆哆。 门恰好也被敲响。 —— —— 第137章 最敏感的一集 听到门响的瞬间,姜小颜从沙发上弹起来。 从早上开始,姜小颜就一直是这样的紧张状态,搞得蒋利也跟着有一点小紧张了。 但看到姜小颜从沙发上弹起的瞬间,蒋利又有点想笑。 “你别紧张,我爸妈人还挺好的。”蒋利这样说一句,“我去开门。”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方向走。 姜小颜没好意思站在沙发这里等,尽管行动不便,她还是慢慢跟在蒋利后面,一起去迎接叔叔阿姨。 门外。 陆淑萍女士侧身,让蒋国安同志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整理。 蒋国安同志上下扫视一眼:“衣领有点歪。” 陆淑萍女士整理完,也伸手替蒋国安同志整理一下。 虽然是来看自己儿子,但二老同样也有点紧张。 毕竟儿子和陌生姑娘同居了,这和一个小家庭没什么区别。 两人登门拜访,不仅是父母来看孩子,还是一个家庭来拜访另一个家庭。 从某种层面上来看,家庭之间是平等的。 客人拜访要尽礼数,主人做东要招待周到。 见面之后,每个人的行为都不再只代表个人,而是代表着自己的家庭,衣服着装,言行举止,都要注意。 快速整理完,两人静静站立。 怎么还没来开门? 就在陆淑萍女士准备再次敲门的时候。 门开了。 “爸,妈。” 蒋利笑脸相迎,“来就来,怎么提这么多东西,我来吧。”他伸手接过。 这个臭小子,把瘫痪在床的姑娘从疗养院带出来,在外面租房同居。 这些事直到那天买机票的时候,二老才知道,什么事都不和家里说,这笔账还没算呢。 陆淑萍女士板着脸,没直接说他。 把东西给儿子,看他一眼之后,二老视线往屋里瞟。 见到蒋利身后走出一位个子小小的姑娘。 “她是?” 陆淑萍女士拉长语调询问。 没见过照片,她一时间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姜小颜。 蒋利之前在家的时候说过,姜小颜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有恢复的可能性。 如果这位姑娘是姜小颜,那她应该在房间里躺着才对。 顺着陆淑萍女士的视线。 蒋利看向身后。 “你怎么跟过来了?”他小声说一句,然后腾出一只手,稍微扶她一下。 二老都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 “叔叔阿姨好。”姜小颜站得端正,音调比平时高一点。 她肉眼可见的紧张,“我是姜小颜。” 觉得不够礼貌,她还鞠了一躬。 ……也不知道是哪国的礼仪。 憨憨的。 知道她嘴笨。 蒋利很自然地替她介绍道:“就是之前我在家里和你们说的,我女朋友。” “小颜你好。” 二老也笑着应好。 姑娘俏生生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不过…… “她不是身体不方便吗,怎么……” 陆淑萍女士看向蒋利。 蒋利“哦”了一声。 “是这样的,这段时间她康复训练做得很好,恢复速度比较快。” 听到这个解释,陆淑萍女士眼角微微颤动。 她感觉自己被耍了。 一个姑娘,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一个月时间恢复到能走路的程度。 这合理吗? 她严重怀疑蒋利从一开始就是故意骗她的,人家姑娘其实什么事都没有。 “我饭菜做好了,里面坐。” 蒋利没注意到老妈的眼神,将二老引到客厅沙发坐下。 他又赶紧折回去,扶一下姜小颜。 被搀扶着,姜小颜努力迈动脚步,她没有扶墙,“不用扶我的。”她小声对蒋利说。 蒋利知道她想在父母面前表现一下。 但……没必要。 “走慢点,没关系。”蒋利同样小声地回应她。 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让姜小颜的心稍微安定下来。 四个人吃饭,座位在茶几两侧,一侧是沙发,一侧是板凳。 父母到家里吃饭,父母当然是坐沙发。 蒋利扶着姜小颜坐在凳子上。 注意到姜小颜腿脚不便,沙发上的二老起身。 陆淑萍女士:“小颜,你过来沙发这边坐。” “不用的!阿姨,我坐这边凳子上就可以了。”姜小颜连连摆手。 “听话,你和阿姨坐这边,让你叔叔去那边坐。”陆淑萍女士再次说道,然后用眼神示意蒋国安同志一眼。 蒋国安同志马上附和:“是啊,小颜,你到沙发上坐。” 说着,他已经来到茶几另一侧。 “这……” 姜小颜惶恐地看向蒋利。 “过去坐吧。”蒋利这样对她说一句,扶着她起来,然后问,“能走稳吗?” “能。”姜小颜回答一句。 “那你自己过去,走慢点。” “恩。” 见蒋利就这样坐下,也不扶人家过来,陆淑萍女士瞪了他一眼。 注意到老妈的眼神,蒋利心里大呼冤枉。 他也是考虑到了姜小颜的感受,现在家长就在旁边,如果这么短的距离还要扶着过去,她心里会不好受。 夹在两个女人之间,蒋利左右为难。 瞪完蒋利,陆淑萍女士过去扶姜小颜。 姜小颜受宠若惊,“阿姨你坐着就行,我自己可以的。” “没事儿,你扶着阿姨。”陆淑萍女士语气温柔,伸手搀扶。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姜小颜道歉,她顺势扶一下,没敢用力。 “有什么麻烦的,走慢点。”陆淑萍女士很耐心。 来到沙发坐下。 姜小颜低着视线。 她已经尽可能走得快了,但相比正常人的步伐,她还是太慢,还麻烦阿姨扶了自己一下,印象分肯定降低了很多。 ……如果刚才能再走快点就好了。 姜小颜心里自责。 蒋利很勤快地给每个人盛饭。 碗递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才回过神。 这顿饭她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蒋利收拾碗筷,姜小颜想起来帮忙,蒋利让她坐着。 蒋利洗碗的时候,客厅里,就剩下姜小颜和蒋利的父母。 还不太熟,彼此都有些拘谨。 “蒋利饭菜做的还可以,现在也比以前勤快了。” 陆淑萍女士随口说一句,想以此展开话题。 结果姜小颜没领会到,她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蒋利的父母倒是也没有觉得尴尬。 毕竟很明显能看出,人家姑娘不是故意不理睬,只是年纪小,涉世不深,对这些事情不熟而已。 蒋国安同志在给老婆剥橘子。 陆淑萍女士就比较放松了。 她老是在暗中打量姜小颜。 越看越觉得这个小姑娘生的漂亮,又乖又清秀。 有礼貌的乖乖女,应该没有长辈会不喜欢。 就是看起来有些内向,低着头也不说话。 就在陆淑萍女士这样想的时候。 姜小颜忽地抬起头来,满脸歉意地看向她,开口道: “阿姨,对不起,等我身体再恢复一些,我会帮他做菜的,家务活我也能做,不会让他这么累。” 冷不丁地来上这么一句。 陆淑萍女士愣了两秒。 孩子,我也没说你什么呀…… 这委屈巴巴的眼神,搞得好像是恶婆婆在为难儿媳妇一样。 陆淑萍女士后知后觉。 原来刚才姜小颜低着头不是内向,而是误解了自己随口说的几句话,以为是在责怪她。 陆淑萍女士嘴巴微张,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姜小颜的脑回路是怎么把那几句话和责怪联系起来的? 这孩子也太敏感了吧…… —— —— 第138章 心意 蒋利在厨房洗碗,不放心姜小颜,他回头看一眼。 只见客厅沙发上,陆淑萍女士正拉着姜小颜的手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起来相处得不错。 蒋利回过头,继续洗碗。 以前还担心这担心那。 蒋利也是乱了阵脚才会一直担心父母不同意。 其实冷静下来想一想就知道了。 姜小颜这样的姑娘,哪有父母会不喜欢? 她现在情况确实不太好,但她积极向上,肯学习,勤快,听话,很有教养,就连诟病最多的重大疾病,她现在也以非常快的速度康复。 还是那句话,解释再多,也不如让父母来看一眼。 让他们看一看这个家有姜小颜会怎么样,他们自然会同意。 想着姜小颜的各种优点。 蒋利洗着碗,嘴角不自觉上扬。 女朋友这么好,他莫名有些得意。 也就只有姜小颜那个憨憨不知道自己有多好了。 客厅里。 陆淑萍女士一遍又一遍地和姜小颜解释,自己没有那些想法,让她放宽心。 姜小颜泪汪汪的,也听不进去她的解释。 “阿姨,你们觉得我哪里不好,只要是我能改的,我都可以改。” 这个姑娘怎么有点轴? 陆淑萍女士感到头疼,她用眼神向蒋国安同志求助。 蒋国安同志还在憋笑,他把剥好的橘子给老婆,随后开口道: “小颜,你阿姨对你挺满意的,我也一样,你别多想。” 一句话说出重点,姜小颜稍微安定了一些,她侧过脸去隐晦地擦一下眼眶。 不过也不排除说场面话的可能性。 就算再怎么不满意,也不能当面说破。 姜小颜的心还是悬着。 擦一下眼眶之后,她回过头来,向二老道歉,“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我可能太紧张了。” 老实巴交的态度,让陆淑萍女士觉得可爱。 可能是越缺什么就越渴望什么吧。 蒋利从小就挺调皮的,他和“老实”两个字完全不沾边,现在有这么一个老实的小姑娘,陆淑萍女士越看越喜欢。 陆淑萍女士笑笑,以玩笑的口吻说出实话:“没事儿,别说你紧张,叔叔阿姨其实都有点紧张。” 说着,她下意识又把姜小颜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 这姑娘,怎么看怎么好。 也不知道蒋利那个臭小子是怎么认识人家的。 这时候,蒋利刚好洗完碗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看到老妈还拉着姜小颜的手,蒋利这样问道。 有时候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刚见到一个这么老实的孩子,蒋利就过来了。 想到蒋利这段时间的种种作为,陆淑萍女士就有点不想和他说话。 连人家姑娘恢复到这种程度了,他都没和家里说一声,越来越不像样了,让大人一直担心。 越想越来气。 在这里骂他也不合适。 陆淑萍女士示意一下蒋国安同志。 老夫老妻,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蒋国安同志起身,他对蒋利说:“上午坐飞机过来,午觉也没睡,我和你妈先回宾馆休息一会儿,晚上就不过来了,我带她在附近逛逛。” “这就要走了?”蒋利看见老妈也跟着起身。 还以为接下来会是大家围坐在一起谈话,结果吃完饭就要解散了。 听闻两人要离开,姜小颜也赶紧站起来。 准确的说是弹起来。 突然一下子。 陆淑萍女士被吓了一激灵。 望着生怕自己哪里做错的小姑娘,陆淑萍女士又想笑,又有点心疼。 吃顿饭而已,看把人家姑娘紧张成什么样了。 “小颜,你坐着就行。”陆淑萍女士刚才见识过这姑娘轴的一面,她直接上手,按着肩膀让她坐下。 “叔叔阿姨,我送送你们。” 见她又要弹起来,陆淑萍女士安抚她:“不用送,你坐着就行,别紧张。” “那叔叔阿姨明天见。” “诶,好,明天见。” 二老离开。 蒋利也向两人说了声再见,“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收获了陆淑萍女士不怎么友善的目光。 “……爸妈,我还是送送你们吧,大老远来一趟。”蒋利这样说着,跟了过去。 姜小颜也随之站起,蒋利让她坐着,她乖乖听话。 来到门边。 陆淑萍女士往里面看了一眼,见姜小颜没跟过来,她才压着声音说了蒋利一句:“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蒋利也不反驳。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做得不对。 本来他想着如果姜小颜恢复情况比较好,那就给两人一个惊喜,到时候带着姜小颜回去见他们。 谁也没想到姜小颜会把自己搞到劳损过度。 原本准备的惊喜,也变成了隐瞒事情,让大人白白操心。 “你知道你妈这段时间有多担心吗?”蒋国安同志也小声附和一句。 蒋利道歉。 二老也不打算展开骂他,就这样吧。 “给,录取通知书,自己收好。”陆淑萍女士从包里拿出通知书递给他。 蒋利接过,随便看了一眼。 南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外壳还挺好看。 “自己收好别弄丢了。”蒋国安同志也嘱咐一句。 “好,我知道了。”蒋利应下。 离开前,陆淑萍女士让蒋利明天不用去买菜了,午饭和晚饭他们过来做。 “不用,我来做就行,你们大老远过来一趟,怎么能让你们买菜做饭?” “这时候知道替大人着想了?”陆淑萍女士暗戳他一句,随后继续说正事,“总之你别管那么多,明天我们过来做饭,你在家里照顾小颜就行。” 这语气不是在客气,也不是在商量。 蒋利只能乖乖应下。 家里总决策领导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是他想不明白,老妈怎么会有这样的提议。 望着二老离开,蒋利关上了门。 估计只有蒋国安同志知道,自己的老婆已经在为未来的婆媳关系打基础了。 给儿媳妇做两顿饭,也是婆婆的一点小心意嘛。 —— —— 第139章 小孩子气 蒋利也是一片好心。 知道父母晚上要出去逛一下,傍晚时候,他主动打电话,申请陪逛。 结果被陆淑萍女士骂了一顿。 “之前你十天半个月不给家里打个电话,有什么事也不和家里说,现在知道打电话了?” “我们出去逛还要你陪?” “也不知道你那个脑子是怎么想的,你怎么放心把小颜一个人扔在家里?” 平时老妈脾气还是很好的,她现在只是还在生蒋利的气。 蒋利也没有什么好狡辩的,本来也是自己不对在先。 他一边赔笑,一边“好”“是”“对”地应答。 骂了五六分钟,最后陆淑萍女士留一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之后便挂了电话,蒋利连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 蒋利放下手机。 刚才开了免提,姜小颜全程在旁边听。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陆淑萍女士的骂声好像还回荡在耳边。 过了一会儿。 姜小颜才耷拉着眉眼说一句:“阿姨……她好像不怎么开心。” “确实。” 蒋利叹了口气,然后补充一句:“不过她不开心不是因为你。” “不是因为我?”姜小颜不解。 她以为阿姨是对她不满意才这么生气。 望着少女憨憨的表情。 蒋利欲言又止。 有些事解释起来很没面子。 特别身为控制方。 要解释自己惹老妈生气了,只能乖乖挨骂这种事,实在有失威严。 “你别多想,她只是在生我的气,她对你还挺满意的。”蒋利只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解释。 “这样吗……” 姜小颜眉眼耷拉,将信将疑。 不排除蒋利是在安慰自己的可能性。 姜小颜没看出阿姨怎么就对自己满意了,也没看出蒋利哪里惹阿姨生气。 心里惴惴不安。 见蒋利又叹气了,姜小颜也没敢再多问。 她低着头,心里在想明天该怎么好好表现。 蒋利则是皱眉思索,要怎么修复母子关系。 各怀心事,两人没怎么聊天,到了睡觉时间,两人一起去洗漱,然后各自回房间睡觉。 分开前,蒋利想起自己忘了安排明天的事情。 他叫住姜小颜。 “明天早上你不用早起,我会去叫你。” “好。” “还有,你别想太多,我妈对你很满意。” “恩。” 说一句,姜小颜就答一句。 很明显,她还是很紧张。 无论是细小的肢体动作,还是唯恐怠慢的话语,无不透露着她的谨小慎微。 多数时候都在发呆的憨憨姑娘,紧绷成现在这样,蒋利都有点心疼了。 该做的心理疏导也都做过了。 姜小颜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非常高。 想让她完全放松下来也不可能。 调整心态,最终只能靠她自己。 蒋利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最后和她说一句晚安,然后各回房间。 躺在床上。 蒋利也有自己担心的事。 他给老爸发消息,询问一下老妈是不是还在生气。 以前他没少惹老妈生气,每次他都会偷偷和老爸交流,时刻了解老妈的状态,然后找机会道歉。 已经是一套完整的流程了。 消息发出去不久。 那边回复了一条语音。 蒋利点开。 是陆淑萍女士的声音:「你爸睡了,还有,我生不生气关你什么事?」 蒋利:“……” 关我什么事? ……你是我妈来着。 蒋利叹口气。 有时候他觉得陆淑萍女士还挺小孩子气的。 不过话说回来。 消息被截胡,这还是头一次。 其实这种暗中交流,陆淑萍女士一直都是知道的,她通常情况下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这种行为,然后等待他来道歉。 很明显,这次生气的程度比以往都还要高。 蒋利也是没什么办法了。 再想想吧。 实在不行就等二老回北瑜的那天,送他们出去的时候,直接道歉吧,挤几滴眼泪,试着唤醒一下陆淑萍女士的母爱。 宾馆里。 陆淑萍女士坐在床边,见儿子没有再回消息,转身把手机还给蒋国安同志。 蒋国安同志接过,“你也是小孩子气,吓唬他干什么?” 陆淑萍女士手叉腰,看向他,“我哪吓唬他了?我是真的生气了。” “好好好。”蒋国安同志依着她,“那个混账东西惹我老婆生气了,你只要一声令下,我立刻把他腿打断。” 听到这么不正经的话。 陆淑萍女士“啧”了他一声。 “说的好像不是你儿子一样。” 蒋国安同志笑笑,把她揽过来,“行了行了,差不多你就原谅他吧,他今天态度不挺好的吗?还做了一桌菜。” 陆淑萍女士“哼”了一声,靠在他怀里。 熄灯之后。 她“诶呀”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光顾着生儿子的气,都忘了问小颜有没有什么忌口了。” “一惊一乍,我还以为有什么事。”蒋国安同志有些无语,“明早打电话问一下儿子不就行了?” “那也可以。”陆淑萍女士重新躺下。 都快睡了,她又小声来一句:“明早你问。” 蒋国安同志笑了,说“行。” 看样子她还打算再生一会儿蒋利的气。 只能让儿子自求多福了。 夜微凉。 思索着怎么修复母子关系的蒋利还没睡着。 莫名其妙,他打了个喷嚏。 揉揉鼻子。 也不知道是谁大晚上在念叨自己。 翻个身,不想那么多了。 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 —— —— 第140章 帮忙说好话 清晨。 蒋利七点钟起床。 才起来没一会儿就接到了蒋国安同志的电话。 “喂,爸。” “刚起。” “她有什么忌口?” “恩……她挺好养活的,什么都吃,没什么忌口。” “恩,好,你们十一点过来做饭是吧?诶,好。” “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行。” 交流一番,挂了电话。 蒋利离开房间,去叫姜小颜起床。 昨天他还不明白老妈怎么突然提出要做饭。 今早听到老爸问姜小颜有没有什么忌口,蒋利瞬间就懂了。 很明显这两顿饭是为姜小颜做的。 这下子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老妈愿意亲自做饭给姜小颜吃,说明已经把她当成家庭成员对待了。 还没结婚已经把她当成儿媳妇了吗? 有意思。 知道了老妈对姜小颜的想法。 蒋利心情不错。 来到姜小颜门前,敲门进入。 看到姜小颜躺在床上,眼睛乌溜溜地望着自己。 如果刚认识姜小颜,肯定不知道这是何意味。 相处了这么久,蒋利也算是稍微触及到了一点她的神奇脑回路。 昨晚让她不用早起,等着自己来叫她。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醒了,但没有早起…… 你别管醒没醒,你就说有没有乖乖听话吧。 这个憨憨姑娘,根本就没听懂自己的意思是让她多睡会儿。 “起来吧。”蒋利这样说一句,姜小颜迅速掀被起床。 看得出,她已经等很久了。 两人一起到卫生间洗漱。 “我自己来就好。” “手放下。” “哦。” 刷完牙,蒋利用热毛巾给她擦脸。 偶尔这样子用命令的方式帮她洗洗脸,这是独属两人的亲密方式。 和她亲密一些,多给她一点底气。 洗漱完。 见姜小颜有些分神,蒋利让她面向自己。 不问缘由,姜小颜照做。 蒋利用手捧起她的脸。 稍微用些力,手掌按压在脸颊两侧,姜小颜被迫嘟起嘴,本来眼神就呆呆的,现在更是像小金鱼一样。 她疑惑地望着蒋利。 蒋利嘴角抿着笑,“你自信一点,我爸妈都很喜欢你,他们明天就要走了,今天陪我们吃两顿饭,你放松一点就行。”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姜小颜“哦”了一声。 蒋利松开手,“走吧,早点就吃得简单点,今天早课照常进行。” 姜小颜扶墙跟在他后面,空出一只手揉揉脸颊。 不管怎么样,今天还是要好好表现才行。 早上本来计划讲化学,但考虑到姜小颜的状态,蒋利临时改变,让她背单词。 姜小颜有一些英语基础,虽然没有数学那样扎实,但也达到了初二的及格线。 有基础学起来就不难。 姜小颜是单核处理器,背单词的时候,她不得不放空脑子,这倒是让她暂时不会紧张了。 没办法一心二用,做一件事,就只能全身心投入,也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优点, 不得不说,她记忆力是真不错。 记单词很快。 早上从八点一直背到十点半,期间休息了一会儿,她整整背了四个单元,连短语都背了。 最后听写的时候,蒋利东一个西一个地念,她下笔非常快,没有任何卡顿。 说实话,这比按顺序记住更厉害。 照她这个学习能力,初中的各科的知识三个月左右也差不多了,然后就是高中的内容。 计划让她学一年就参加高考,本以为时间安排很紧凑,现在看来,还挺充裕的。 听写结束,早上的课就到此为止了。 蒋利让她自由活动一会儿。 老妈要十一点才过来做饭,蒋利现在也没什么事,他就去沙发上坐着,把电视打开,一边看手机,一边等。 姜小颜又回归到紧张模式,她坐在蒋利旁边,哪也不去。 一动不动,坐姿还特别端正。 呆若木鸡这个词在此刻具象化了。 蒋利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她一眼。 这个傻姑娘。 正要开口让她放松一点。 突然。 蒋利灵光一闪,心生一计。 “小颜,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叽里咕噜一阵之后。 姜小颜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错,她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和阿姨说两句好话?” “对。” 蒋利接着解释道,“我妈她这两天都在生我的气,她现在对你态度很好,你帮我说两句好话,她气马上就消了。” 姜小颜满脸疑惑。 她不知道阿姨在生蒋利什么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蒋利会说阿姨对她态度好。 还有…… “要说什么好话?”姜小颜问。 尽管有很多不明白,但如果蒋利需要她做什么事,她都会努力去完成。 “就是……”蒋利稍微思索了一下,“稍微夸一夸我,说我照顾你照顾得挺好的。” 姜小颜眨眨眼,不理解:“这些算是好话吗?” “在这种时候,这些就是好话。”蒋利还没来得及解释太多。 敲门声响起。 二老已经来了。 去开门前,蒋利拍拍姜小颜的肩膀,“总之就拜托你了,你找机会和她说一下,最好是我不在场的时候。” 说完,他起身去开门。 姜小颜也跟着起来,结果蒋利回头下达命令,让她坐在这里,别过去。 虽然觉得不妥,但姜小颜还是乖乖听话。 在她这里,蒋利命令的优先级永远是最高的。 门打开。 蒋利满脸堆笑,“爸,妈,买这么多菜啊?我来提。”他麻利接过。 陆淑萍女士很刻板地冷着脸,见到蒋利就来气。 她问:“小颜起床了吗?” 蒋利:“起来了,她要跟过来,我让她坐在沙发上了。” “这还差不多。” 陆淑萍女士,心情+1 见到老妈的眉头舒展开,蒋利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算是摸准了老妈现在的想法。 还好,提前预判了一手。 蒋利拎着菜走在前面,二老跟在后面进来。 来到客厅,姜小颜赶紧站起来问好。 蒋利不让她过去,她只能这样。 见到这个乖巧又老实的小姑娘,陆淑萍女士瞬间变脸,脸上满是笑容,心情值当场拉满。 昨天初次见面还有些紧张,现在知道对方的性格,陆淑萍女士已经完全不紧张了。 “小颜,你坐,不用站起来,阿姨去做饭,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阿姨就随便买点,一会儿给你尝尝阿姨的手艺。” 蒋利把菜拎到厨房,回头看到客厅里的一幕。 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 母亲大人,虽然我犯了错,但也没必要这样区别对待吧…… 客厅里,电视播放着广告。 姜小颜手拿遥控器,心不在焉,时不时往厨房瞄一眼。 这遥控器还是蒋利的妈妈塞给她的,让她看会儿电视。 厨房里,蒋妈掌勺,蒋爸洗菜,蒋利被安排在垃圾桶旁边剥蒜。 姜小颜想帮忙,奈何身体不允许,以她现在的情况,就算她去了厨房,也只会添麻烦。 以前蒋利给她做饭的时候,她也会经常像现在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蒋利。 记得有次蒋利做饭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破了一个小口子。 姜小颜赶紧在茶几这边给他找创可贴,贴创可贴的时候,也不知道眼泪是怎么回事,流个不停,还被蒋利笑着说她眼泪不要钱,看起来憨憨的。 每每回想起来,姜小颜都觉得很对不起蒋利。 自己一直受照顾,什么忙都帮不上。 现在也是同样的情况。 不知道蒋利的爸爸妈妈会怎么想…… 想着,想着,姜小颜眼眶有些温热。 她抽抽鼻子。 也不闲着,看到茶几上哪里脏了,就用抹布擦一擦,看到东西摆放不整齐,就整理一下,看到地上哪里有头发,就伸手捡一捡。 做着这些平日里习以为常的事情,她在心里下定了主意。 如果叔叔阿姨能同意她和蒋利在一起,等以后身体恢复了,她就天天伺候蒋利,什么活都不让他干,好好补偿他…… —— —— 第141章 童言无忌(二合一) 厨房飘出香味。 饭菜陆陆续续端过来。 姜小颜坐在沙发上,顺手帮忙把菜摆整齐。 知道叔叔要坐在对面,阿姨要坐在自己旁边,她动了点小心思,尽量把肉菜往这两个方向摆。 一桌子菜,四个人吃属实是太多了。 很快,大家都落座。 蒋利很勤快地给每个人盛饭。 先给老爸老妈盛饭,再是姜小颜,最后才是自己…… 见姜小颜端着碗不动筷,陆淑萍女士给她夹菜。 “小颜,阿姨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做点,你尝尝这个。” “你别嫌弃阿姨的筷子,筷子还没用过。” “不不不,我不嫌弃!”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姜小颜都快被吓死了,赶紧伸过碗去接好。 诚惶诚恐。 受宠若惊。 在长辈看来,小辈的这种反应最可爱了。 拘谨过头,但很尊敬。 陆淑萍女士嘴角噙着笑意,示意姜小颜,“吃吧,尝尝味道怎么样。” 姜小颜连忙说谢谢,然后夹起碗里的菜。 犹豫片刻,她为难地看向正在盛饭的蒋利。 两人之间有这样一条规矩,蒋利不动筷子,她是不允许先吃的。 规矩?家长? 这是个艰难的抉择。 “怎么了?”陆淑萍女士看她夹着菜迟迟不吃,觉得奇怪。 这时,蒋利盛完饭坐下,她才发现姜小颜为难地看着自己。 蒋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也没想到,姜小颜会遵守规矩遵守到这种程度。 太实诚了。 “吃吧。”蒋利小声对她说一句。 听到这句话,姜小颜才放下负担,把菜吃到嘴里。 陆淑萍女士虽然戴着眼镜,但她的观察力很敏锐。 她捕捉到了这个细节,默不作声地看看蒋利,又看看姜小颜。 这是在搞什么? 姜小颜怎么连吃个饭都要得到蒋利的允许? ……不对劲。 就在她胡乱猜测的时候。 姜小颜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眼睛一亮,夸她做菜好吃。 很诚实的夸赞。 陆淑萍女士开心了,笑着对她说:“好吃就多吃点,有什么想吃的,你和阿姨说,阿姨下午做给你吃。” “不用了,阿姨,这些饭菜已经很多了,下午热一下就能吃,不用麻烦了。” 姜小颜没有什么心眼子,也不会说场面话,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在陆淑萍女士听来,内含更多的信息。 一听就知道了,姜小颜应该是那种很节省的孩子。 比起有没有更好吃的东西,她更关心会不会浪费眼前的食物。 挺好的。 在心里这样简单评价一下。 陆淑萍女士对她更有好感了。 饭桌上没有喝酒的人,大家吃饱,这顿饭也就结束了。 值得一提的是,吃饭期间,陆淑萍女士见姜小颜喜欢吃自己做的菜,就一直给她夹。 姜小颜也不知道拒绝,夹什么就吃什么,特别还是阿姨夹给她的菜。 要不是蒋利发现,及时阻止,让老妈别给她夹了,她吃饱了,她估计能把自己撑死。 姜小颜肚子圆鼓鼓的,松了口气。 只是苦了蒋利,被陆淑萍女士说了几句。 姜小颜心里愧疚,觉得是自己害了蒋利。 等阿姨再给她夹菜的时候,她想着蒋利,才小声地说:“阿姨,我吃饱了。” 陆淑萍女士也不强求,让她自己夹菜,别客气。 这些都是饭桌上的小插曲。 午饭就这样结束。 与昨天吃完饭就离去不同,今天蒋利的父母在客厅坐了好久。 主要是和姜小颜聊聊天。 之前蒋利回家的时候就和二老说过姜小颜的家庭情况。 二老也很知趣,不主动提及家庭和学业之类的话题。 不聊姜小颜,那就只能聊蒋利了。 陆淑萍女士说了不少蒋利以前的坏习惯,让姜小颜在相处的时候多包容包容他…… 姜小颜对蒋利的事情很感兴趣,听得比较放松,也没先前那样紧张了。 差不多到下午一点钟,陆淑萍女士主动起身。 “那就先这样吧,你去休息,阿姨也要回去睡个午觉,晚饭的时候再过来。” 反应最快的一次,姜小颜从沙发上弹起。 陆淑萍女士笑了,让她坐着就行,不用送。 蒋利吸取昨天的教训,没自作多情的以为自己能享有姜小颜的待遇。 很有眼力见地把小手提包递给母亲大人,跟在后面,送二老到门口。 见他这个样子。 陆淑萍女士的气也差不多消了,没再故意对他冷着脸。 “行了,你回去吧,别让小颜一个人在家里。”她主动缓和道。 蒋利连连答是。 陆淑萍女士说晚饭她会过来做,随后便道别离开。 从出租楼出来,走在回宾馆的路上。 树荫绵长,也不会觉得晒。 陆淑萍女士和蒋国安同志都走得比较慢。 “你觉得小颜这个姑娘怎么样?”陆淑萍女士突然问道。 蒋国安同志在看临街的店铺,听到问话,他收回视线,“谁?” “……”陆淑萍女士白了他一眼。 又在装傻。 见老婆脸色不对,蒋国安同志也不开玩笑了,“哦,你说小颜啊,挺好的。” “这是你儿子的婚姻大事,你能不能认真点?” “行,你要我怎么认真都听你的。” 陆淑萍女士叹口气,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走在路边。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问:“你觉得儿子和她能把生活过好吗?” “你说呢?”蒋国安同志把问题抛回去。 其实他明白,自己老婆早就已经有答案了。 现在听她自说自话就行。 她不是需要别人给出答案,而是需要有个人能听她说说话。 仅此而已。 以前蒋利一个人住在南庆的时候,二老有时间就会去看看他。 每次去到他那个出租屋里,就感觉不像是有人居住过的样子。 房间倒是不乱,还挺干净的,就是每次去都是一模一样的布置,很多东西都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看到这样的环境,不难想象蒋利平时在家里也不怎么做饭吃,经常出去吃快餐,打扫也只是爱干净,并不是喜欢这个住处,更没有把住的地方当成家。 看似好好生活,实则不然,有段时间二老还担心过他会不会出现什么心理问题,一点都不让大人放心。 现在他和姜小颜住在一起,同样是出租屋,但感觉明显不同了。 居住环境的生活气息,和人的气质一样,很难准确描述清楚。 房间同样很干净,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同了。 只是去厨房转一圈,陆淑萍女士就能想象到那种,两人每天早上都会按时吃早饭,三餐很规律的生活。 这无疑是一种积极健康的生活状态。 两人能把生活过好吗? 昨天去看一眼,答案其实就已经很清楚了。 陆淑萍女士叹了口气,“姑娘是个好姑娘,但两人的生活轨迹相差太远了。” “我担心蒋利以后去上了大学,见过更优秀的人之后,会看不上这个姑娘。” “到时候两人认知差距越来越大,话不投机,什么都聊不到一起,渐渐的就没有了共同话题。” “姑娘又是这么个情况,如果到时候儿子变心,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颜。” 听到这里,蒋国安同志笑了,“你觉得儿子会是个没良心的人吗?” “只怕万一,如果真发生了那样的事,你能拿你儿子怎么办?” 听着陆淑萍女士诉说担心的事,蒋国安同志觉得她想得有点太远了。 再说了…… “你觉得小颜这个姑娘会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吗?” “对哦。” 陆淑萍女士忽略了这点。 想着那个懂事又乖巧的小姑娘。 她心中的担忧消散了。 迎面吹来的风都感觉变得更清爽了些。 望向身侧的老公。 有时候感觉他还挺聪明的。 余光瞥见老婆笑了,蒋国安同志看向她,问:“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陆淑萍女士抿着笑意。 “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望着自己老公一脸求知欲的样子,陆淑萍女士使坏,更不说了。 明天早上就要回去了。 她自己在心里琢磨着,今晚得找个机会和蒋利说一下,让他给姜小颜做心理工作,这么年轻,什么都不学可不行。 …… 傍晚。 考虑到上午的菜还剩很多,陆淑萍女士也没有再去买菜。 两人按时到出租屋。 热一下饭菜也就开饭了。 吃完饭,蒋利去洗碗。 趁这个机会,陆淑萍女士想再观察一下姜小颜,提出想去她房间看一眼。 心思单纯的姜小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起身带路。 扶墙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人,姜小颜着急,走得快,忙中出错,差点摔倒。 还好陆淑萍女士及时扶了她一下,让她慢点,不着急。 完了,要被阿姨嫌弃了…… 姜小颜的心一下子低沉下去。 如果叔叔阿姨不在旁边,她估计会哭一会儿。 房间门打开。 “平时我就住在这间。”姜小颜介绍道。 “诶,那蒋利他是住在隔壁对吧?”陆淑萍女士看了眼相邻的卧室,问得很自然。 “恩。”姜小颜应答。 她自然听不懂其中的试探。 陆淑萍女士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两人没住在同一间房。 之前蒋利说的“只是住在一起方便照顾,没有做别的事”应该是真的。 视线看向屋内。 房间很整洁,被子也是叠起来的,还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单词本…… “那是些书是?”陆淑萍女士问。 姜小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解释道:“蒋利最近在辅导我上课,那是今天早上我背单词的课本,忘记收了,真的不好意思,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收拾东西的……” 被阿姨发现了自己懒散的一面,真的完蛋了。 早知道就应该提前好好收拾房间的。 姜小颜都快哭了,满脑子只剩下道歉。 只是…… 很明显这些都不是陆淑萍女士关注的重点。 也不知道这个姑娘是怎么理解的。 看她这个样子,真怕她哭出来。 陆淑萍女士赶紧阻止她接连不断的道歉,然后重新问道: “蒋利他为什么要辅导你上课?” 姜小颜抽抽鼻子,如实回答:“他让我好好学习,以后要参加高考。” 闻言,陆淑萍女士愣了几秒。 行了。 看来儿子比自己想得还要远。 真是小看他了。 他是真的考虑清楚,要和这个姑娘过一辈子了。 既然这样…… 陆淑萍女士笑笑,她扶着姜小颜,“走吧,阿姨扶你回客厅。” 姜小颜诚惶诚恐,“阿姨,我自己走就行。” “阿姨扶你一段路。” “……好叭。” “慢点。” “恩,谢谢阿姨。” 重新回到沙发。 姜小颜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非常糟糕,成败就在今晚,以后能不能得到父母的祝福,继续和蒋利生活在一起,就看最后阿姨的评价了。 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 想着自己这两天糟糕的表现。 姜小颜捏紧拳头,豁出去了。 她看向陆淑萍女士,认真道: “阿姨,我知道我自己很糟糕,但我真的很想和蒋利生活在一起。” 之前很拘谨的小姑娘,突然来这么一出,倒是让陆淑萍女士感到意外。 而且她说的这些话还怪憨的。 陆淑萍女士问她,“你怎么就糟糕了?” 姜小颜低下视线,一五一十地交代: “我走路只能扶着墙走,刚才没走稳,还需要你扶一下。” “还有这两天买菜做饭,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而且……我也没有钱,现在生活在一起,各方面都是蒋利一个人在承担。” “蒋利还替我规划未来,每天都花时间辅导我学习……” 就在她声音越来越低的时候,她抬起头来,很坚定地承诺: “但是阿姨你放心,我身体一定能恢复好的。” “其实之前已经恢复得很不错了,我可以做到不扶着墙走路,本来我和蒋利打算一起去北瑜见你们,但事情被我搞砸了,康复训练做过头,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以后等我恢复了,洗衣买菜做饭,这些事我都能做。” “对了,我还会去赚钱,我会把钱都给蒋利。” “你们相信我,我会变好的,我真的很想和蒋利一起生活,希望你们能同意。” 听完,陆淑萍女士笑了,笑得有些失态,眼泪花都出来了。 她用手擦擦眼角。 “小颜,你真的觉得自己很糟糕吗?” “恩,我很糟糕,还没有用。”姜小颜老实回答,然后又补上一句,“但是阿姨你相信我,以后我会努力变好的。” 陆淑萍女士嘴角带着笑意,声音柔和: “小颜,你这两天做的事情,阿姨都看在眼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姜小颜眨眨眼,不明白什么做得好。 望着这个傻姑娘的表情,陆淑萍女士对她解释道: “你即便腿脚不方便,依旧坚持扶墙走,这本身是一种锻炼,能看出你很想变好。” “还有我们在做饭的时候,你也没闲着,阿姨看到你在擦桌子,地上有头发,也会捡一下,饭菜端过去的时候,你还会帮忙摆,这些怎么能说成没有用呢?” “可是……”姜小颜并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有什么用。 “好了。” 陆淑萍女士也不再和她深究这个话题。 “总之阿姨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以后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稍微包容一下,如果他欺负你,你也可以直接和阿姨说,阿姨会帮你说他的,闹矛盾了,也不要太冲动,双方要冷静下来解决问题,不能在气头上做任何决定……” 听陆淑萍女士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姜小颜愣愣的,其实她在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愣住了。 脑袋短暂宕机。 等对方说完,她才不确定地问: “阿姨你的意思是……” “我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 也不知道怎么了,姜小颜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意识到失态。 她连连说着对不起,然后别过脸去擦眼泪。 这一幕让陆淑萍女士心疼。 也不知道这个姑娘提心吊胆到了什么程度…… 陆淑萍女士温声细语地安慰她。 可在这种时候,越安慰姜小颜,她的眼泪就越停不下来。 陆淑萍女士也发现了这一点。 她赶快岔开话题,随便找个能分散注意力的聊。 刚才不是提到学习吗? 那就…… “蒋利他平时是怎么辅导你学习的?” 被问到话,姜小颜掩着哭声作答: “他看教材,辅导我上课,还给我打印了一份课表,还会让我做试卷……” 哭声有些掩不住,情绪也即将冲垮理智。 姜小颜说的话条理混乱,但大概意思还是能听懂。 在这个时候,姜小颜突然想起蒋利交给她的任务——让她帮忙说两句好话。 明早阿姨就要回去了,蒋利现在还在厨房洗锅碗瓢盆,眼下就是很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趁着理智还在,姜小颜努力憋住泪水,思考该怎么帮蒋利说好话。 然而憋住的眼泪回流进了脑子。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姜小颜已无心分辨。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把蒋利对她的好,以及她感到幸福的事讲出来。 就比如每天早上蒋利都会叫她起床,监督她洗漱。 时不时买奶茶给她喝。 还会送礼物给她。 还有在学习的时候,蒋利很负责,会在她犯错的时候惩罚她。 前面听起来和普通情侣差不多。 学习方面听起来也还不错,感觉是种亦师亦友的状态。 只是…… 陆淑萍女士敏锐地将注意力聚集到了姜小颜所说的最后一点上。 尤其是“惩罚”两个字。 她想起了上午饭桌上,姜小颜连动筷子都要看蒋利的脸色。 一时间。 她有种不好的猜想。 于是她多嘴问了一句:“蒋利对你的惩罚是指……” 姜小颜哭哭啼啼地,一边擦眼泪一边回答: “他有时候会用数据线打我,有时候还会罚我站,真的对我很好……” 话还没说完。 陆淑萍女士整个人都僵住了。 坐在旁边,手拿遥控器装样子旁听的蒋国安同志更是,他的脸都黑了。 PUA无知少女? 不是打就是骂? 这都不是两人合不合适的问题。 这是合不合法的问题! 蒋利他究竟在干什么! —— —— 第142章 不是故意的 完成蒋利的任务。 说完话,姜小颜就再也忍不住,小声地哭了起来。 先不提这是哪门子的对她好。 光是听到她说什么罚站,用数据线打人就已经很吓人了。 她可不是五六岁的顽童,而是个十八岁的姑娘,这些事情如果属实,那根本没有解释的余地。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陆淑萍女士这样想着。 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儿子,这点信任,老母亲还是愿意给的。 五十米的大砍刀先收一收。 尽管儿子这些年都不在身边,只是假期的时候回来住一段时间,但再怎么样,变成一个人渣也得有个过程吧? 再观察观察。 念及于此,陆淑萍女士暗暗拍了拍蒋国安同志的大腿,让他冷静,然后继续安慰哭得伤心的姜小颜。 姜小颜刚才说了那样的话。 现在她的哭,在陆淑萍女士和蒋国安同志的眼里就变了味。 刚才是好不容易得到家长同意,能继续这段关系的酸楚和欣喜。 现在则更像是长期被暴力对待的女友,终于找到机会,向男友父母隐晦地诉说自己的悲痛经历。 ——他不准我分手,如果再多嘴,你们离开后他肯定会打死我的,请救救我!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小颜,你先别哭,有什么事你和阿姨说……” 陆淑萍女士一边安慰一边询问。 姜小颜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掩嘴摇头。 这时,蒋利洗碗结束来到客厅。 他看到侧边沙发上,老爸黑着脸,望向自己。 老妈和姜小颜则是手拉手坐正面沙发上,姜小颜哭个不停。 气氛略显诡异。 以蒋利对姜小颜的了解,应该是老妈同意了这段关系,她喜极而泣。 这还是比较明显能看出来的。 但…… 老爸老妈看向自己的时候,那眼神里的杀气是怎么回事? 挺高兴的事,怎么会是这种眼神? 蒋利不解,哈哈笑一声,试图缓解一下气氛,然后询问:“你们这是在聊什么?怎么还哭了?” 客厅里,只有姜小颜细小的哭声。 ……没人理他。 蒋利有些尴尬。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蒋利去到姜小颜旁边,给她递了张纸。 看她哭个不停,在她接过纸的时候,稍微严肃地命令她一句: “别哭了。” 姜小颜停了,努力憋回眼泪,从哭哭啼啼变成抽抽搭搭。 就是这样不起眼的一幕,让陆淑萍女士对儿子的信任彻底崩塌。 什么都不需要解释了,答案很清楚。 二老都沉着脸,起身。 一时间觉得很对不起这个姑娘。 “蒋利你跟我们出来一趟。” 两人说着话,往屋外走去。 蒋利赶紧跟上,“爸,妈,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听到这句话,姜小颜也抽抽搭搭地起身,要去送送。 陆淑萍女士满脸歉意,赶紧让她坐下,“小颜,你坐在这里就行,不用送叔叔阿姨了,等有时间,我们会再来看你的。” 姜小颜受宠若惊,情绪还没下来,她没办法说话,执意要送。 几番推辞,蒋利看不下去了,用最简洁有效的沟通方式告诉姜小颜:“让你坐着不用送了,没听到吗?” 命令式的话语一出,姜小颜本能服从。 果然,在这种时候,还是这样的沟通方式最有效。 就在蒋利心里这样想的时候。 回过头,他看到二老阴沉得想要吃人的脸…… 这到底是怎么了? 蒋利还没来得及思考,蒋国安同志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离开了家。 嘭——! 门摔上。 客厅重归平静。 姜小颜坐在沙发上用纸擦眼泪。 叔叔阿姨走得太匆忙了,还没好好的道谢,真是太不应该了。 叔叔人很好,很随和。 阿姨很热情,做了两顿饭,在饭桌上的时候还一直夹菜给自己吃。 两人都很好。 这样想着,姜小颜又有点想哭了。 特别是想到阿姨拉着她的手,对她说的那些话,说她人很好…… 呜呜呜。 客厅里没有人,姜小颜放声哭了一会儿。 哭得差不多,把眼泪擦干净,揉揉哭得有些疼的眼睛。 她拿出手机看一眼。 已经晚上九点钟了。 蒋利去送叔叔阿姨,怎么还没回来? 会不会回来的路上出什么事了? 这样的念头一升起,姜小颜就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生活才刚刚好起来,她不想再发生什么天灾人祸。 如果蒋利出事,那她也不活了。 还是打个电话问一下吧。 这样想着。 就在她要拨出号码的时候。 门响了。 是蒋利,他开门进屋。 姜小颜起身,问他:“叔叔阿姨走了吗?” “恩,他们今晚去机场旁边的宾馆住,明早就回北瑜了。” 闻言,姜小颜低下视线,自责道: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和他们说再见……” 蒋利来到她旁边,按着她的肩膀坐下。 突如其来的动作,姜小颜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这时她才注意到,蒋利黑着脸,心情看起来不太好。 还没等她开口问怎么了。 蒋利就先一步问道: “我洗碗的时候,你都哭着和我爸妈说了些什么?” 姜小颜眨眨眼。 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课本知识她记得很牢,但在生活中,她属于是健忘的那一类。 更何况当时情绪来得强烈,她真不记得说了什么。 “当时我只记得要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具体说什么我忘了,但我很肯定,我帮你说了很多好话,还夸你,说你对我很好,我有好好完成任务。” 姜小颜老实巴交,一脸无辜的样子。 蒋利听了之后,眼角抽动。 好话? 夸我? 如果真是这样,也不至于我差点被断绝亲子关系! 他都不愿意回想刚才被父亲从家里拽出去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那绝对能排进他人生至暗时刻TOP榜的前三名。 蒋利其实也知道,肯定是姜小颜在哭的时候,呆头呆脑地说漏嘴了。 误会。 可最要命的是,这种误会根本就没办法澄清。 ——是的,爸妈,我和她玩得很花。 总不能这样承认吧? 蒋利只能全部认了下来,并承诺以后会改,会重新做人…… 望着姜小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 蒋利本来想狠狠地罚她,但想想还是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就此作罢,不多提了。 至于那天在外面发生了什么。 别的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当时跪在地上,父亲手里的七匹狼比地板砖还要冰冷…… —— —— 第143章 监督 姜小颜也不清楚蒋利是怎么了,自从父母离开后,他心情低落了好几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姜小颜发现蒋利这段时间特别害怕自己,稍微靠近一点,他就会立马躲开,并且让她保持距离。 姜小颜有点委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每次迷茫的时候,她都会问一下AI。 这次AI思考之后,给出的回答是—— 你男朋友可能是想父母了。 姜小颜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 那天他去送叔叔阿姨,去了好久。 合理。 之后她又查询了一下,怎么帮男朋友缓解。 这次AI给出的回答是让她释放一下母性,让男朋友感到家的温暖。 母性……? 姜小颜躺在床上。 提到母性,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喂奶。 总不能自己去给蒋利喂奶吧? 最大的问题是……自己也没有奶啊。 这样想着。 她打算再仔细询问一下AI。 正当她用一指禅打字的时候。 一通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是蒋利的妈妈——陆淑萍女士。 姜小颜从床上坐起来,端端正正。 前几天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就被拉入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几乎每天晚上,蒋利的妈妈都会给她打一个视频电话。 第一次接到电话的时候,姜小颜都快被吓死了,当场从床上弹射起来,迅速换掉睡衣才敢接通。 连续几天,她也渐渐习惯。 今天还是第一次穿着睡衣接通。 “阿姨,能看到吗?”对着摄像头,姜小颜小声地问一句。 “诶呀,小颜你的睡衣真好看。”陆淑萍女士夸她一句,随后温柔地问道,“阿姨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姜小颜连连摇头,“没有,阿姨,我刚洗漱完回卧室。” “这样啊。” 通过手机摄像头,陆淑萍女士的视线在姜小颜的脸上,脖子上,还有拿着手机的手腕上到处检查。 姜小颜比较紧张,也没有察觉,她恭恭敬敬地问:“阿姨,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阿姨有点想你了,就给你打个电话。” 听到这样的话,姜小颜心里暖暖的。 随后陆淑萍女士问出了每天晚上都会问的一句话:“蒋利在你房间吗?” 姜小颜如实回答,“他不在我房间,他现在应该睡了。” 说完,她又补充道:“也不一定,有时候他会剪视频,睡得比较晚,如果阿姨找他有什么事,我可以去敲他的门。” “不用不用,你们休息了就好。” 陆淑萍女士这样说着,最后她让姜小颜翻转摄像头,环视一圈房间,没什么事就挂断了电话。 每次都是这样,姜小颜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不过阿姨能认可自己,她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放下手机。 一想到这段感情能得到蒋利父母的认可,姜小颜心里就发甜。 太棒了,可以一辈子都和蒋利在一起。 想着想着,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尝试着给蒋利喂奶。 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她苦恼着该怎么把那坨东西塞进蒋利嘴里。 梦里发生的事情过于离奇,不必深究…… 与此同时。 北瑜市。 陆淑萍女士和蒋国安同志的家中。 两人躺在床上。 蒋国安同志打着哈欠,让老婆早点睡了。 以前每天晚上她只是敷面膜,现在多加了一道流程——监督蒋利。 自从发现蒋利一直在欺负姜小颜。 陆淑萍女士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她担心那天教育完蒋利,蒋利回家后会报复姜小颜,所以每天晚上都会打个视频电话过去。 先打给蒋利,确定他在自己房间,然后再打给姜小颜,检查一下她露出的身体各个部位,看看有没有淤青,再让她翻转摄像头,确定蒋利不在旁边,没有受到威胁。 做完这一整套流程,陆淑萍女士才能稍微放心。 关掉床头灯。 钻进被窝,躺在老公旁边。 她又开始碎碎念,“我心里不得劲,怎么儿子会变成这样。” 蒋国安同志也叹口气,没有发表感想。 “你说他以后还会欺负小颜吗?”陆淑萍女士问。 蒋国安同志又叹口气。 “现在还是谈恋爱阶段,他就这个样子,以后结婚了,会不会更糟?”陆淑萍女士再问。 蒋国安同志还是叹气。 陆淑萍女士不满他的态度,用手肘推推他,“你倒是说句话呀。” 蒋国安同志叹气,“老婆,每天晚上都要聊一遍,你不觉得聊来聊去都是些重复的问题吗?” “问你几句话你就不耐烦了是吧?” 陆淑萍女士稍微用力肘了他一下,“你儿子变成这样,你这个当爹的不应该负主要责任吗?” “应该应该应该。”蒋国安同志搂搂老婆。 “不正经。” 陆淑萍女士把他的手拍开,发愁道:“我真的很担心小颜,本来就是个可怜孩子,还要天天受欺负,我心里不得劲。” 蒋国安同志:“那天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蒋利也承诺以后会好好对小颜,犯错了就改,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的把他打死吧?” 陆淑萍女士让他呸呸呸,这种话不吉利。 蒋国安同志照做。 呸呸呸之后,他叹口气,看着天花板。 沉默片刻之后。 他开口道: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奇怪?” “小颜这个姑娘很老实,不怎么会说谎,她说想和蒋利在一起,那个眼神,那个语气,绝对是真心实意的,蒋利如果真的一直都在欺负她,她会是这样的表现吗?” 陆淑萍女士发表自己的见解,“你不知道有种手段叫做PUA吗?被操控的人都是自愿的。” 蒋国安同志摇摇头,“是自愿的,还是被PUA,看精神状态就知道了。” “怎么看?” “一个是积极向上,健康阳光,另一个是情绪不稳定,被逼得发疯,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那小颜也不像是被PUA的样子啊。” “恩。”蒋国安同志也正是不明白这一点。 “可是儿子都承认打过姜小颜了……”陆淑萍女士也跟着疑惑起来。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出什么结果。 还是睡觉吧。 总之以后多监督监督蒋利,一定要确保他没再对小颜施加暴力。 还有就是多对姜小颜好一点,算是身为父母的一些补偿。 儿子变成这样,当爹当妈的,怎么可能一点责任都没有? 事已至此,也就只能这样处理了。 —— —— 第144章 换女朋友(二合一)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监督了几个星期,发现蒋利和姜小颜生活得挺幸福的,二老也就没怎么继续监督了。 两人只是让姜小颜如果受欺负了,就打电话和家里说,不用害怕蒋利。 姜小颜不知道两人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但还是答应了。 虽然有些怪,但叔叔阿姨对她好,她能感受到,她也打从心里感激两人。 生活回归平常。 所有事情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八月份就快过完了。 南庆市。 大学城。 宠物店内。 王晓婷正在给一只小猫驱虫。 “它好小,是刚开始养的吗?”她问面前的女生。 女生看上去很年轻,估计才高中毕业,中等个子,扎了个麻花辫,白T恤配黑长裤,穿得很朴素。 “恩,昨晚路边捡的。” “捡的?”王晓婷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套驱虫洗澡加打针,已经花四百多了,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可不是小数目,而且还是花在一只刚捡到的流浪猫上。 女生点点头,“她一直跟着我,我就决定养它了。” “你挺有爱心的。”王晓婷笑了笑,收回视线,“估计还要十分钟左右,你可以去外边坐会儿。” “好。” 女生答了一声,转身去外面。 王晓婷给小猫驱虫结束,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看到那个女生正蹲在一个笼子前,和里面的花枝鼠对视。 察觉到视线,女生侧头看向王晓婷,她指着花枝鼠问:“姐姐,这个小耗子多少钱?” 花枝鼠也确实是耗子,没什么毛病。 “二十五。”王晓婷回答,然后介绍道,“这种小宠很好养,很适合新手,而且特别亲人。” 才介绍完,女生就点了几只花枝鼠,说这些我都要了。 “六只都要吗?”王晓婷不确定地问。 “恩。”女生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她问,“猫和老鼠能一起养吗?” “能倒是能,从小一起养就没问题。”王晓婷回答完,好心提醒道,“不过新手一次性养那么多,你可能照顾不过来,而且粪便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味道也比较大。” 女生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行,那我就养两只吧,一公一母,让它们做个伴。” 天真的发言。 王晓婷笑了,“我不建议公母混笼养,鼠类繁殖能力很强,三个月大就可以繁殖了。” 在王晓婷的建议下,女生选了两只小母鼠,一灰一白。 然后她还买了一大堆东西,什么笼子,猫砂,垫料,猫粮,鼠粮…… 完全是从零开始养。 光是这些东西,她又花了两三百块钱。 最后算上猫猫的各种费用,她总共花了六百多。 看她样子是个学生,王晓婷正想说最近有优惠,可以给她打折。 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家就已经转账结束了。 王晓婷:“……”。 付完钱,女生望着一大堆东西,有些苦恼。 见状,王晓婷问她,“你住在哪?不远的话我可以开车送你。” “真的吗?”女生感激,“我就住在南庆大学旁边的那个小区,里面有一棵特别大的树。” “我也住在那个小区!”王晓婷惊叹,上下打量她,奇怪道,“以前怎么好像没有见过你?” 说实话,这个女生还挺好看的,特别是身材,是那种很多男生都会喜欢的身材,有点肉,但都长在该长的地方。 如果见过,肯定不会忘。 女生同样欣喜,说了句好巧,随后便解释道:“我今年高中毕业,考在南庆大学,下星期要开学了,就过来这边租了房子,我打算在外面住。” 闻言,王晓婷眼睛亮了,她笑容好看地说道:“我就是南庆大学毕业的,这么说我还是你师姐了。” 王思妤当场说了句“师姐好”,然后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恭恭敬敬的模样,还挺讨人喜欢。 以这样的方式认识校友,也算是有缘分,两人交换了微信。 王晓婷和店里的员工说一声,然后开车送王思妤回去。 王思妤在后排。 王晓婷问她:“你是自己租的房子,还是家里帮你租的?” “我自己租的,我没敢和家里说。” “没和家里说?” 王晓婷开着车,有些诧异,“为什么?” “我有点社恐,学校宿舍住六个人,我不习惯。” “这样啊……” 其实六人间已经很不错了。 王晓婷说起以前,她说她读书时候,南庆大学是八人间,如果宿舍关系不融洽,那确实是场灾难。 “对吧?”王思妤附和一句,随后碎碎念,“所以我就出来住了,万一有人欺负我,我可接受不了。” 大方直接地说自己是社恐,还碎碎念怕被欺负。 这个小师妹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是个不错的姑娘。 想到这里。 王晓婷主动提道: “对了,我有个弟弟,他今年也高中毕业,和你一样考在南庆大学。” 虽然把臭弟弟介绍给别的女生感觉有点不舒服,但谁让她只有这么一个臭弟弟呢。 该宠还是要宠,总不能让臭弟弟和自己一样一直单着吧。 到时候如果成了,一定要让臭弟弟天天请自己吃饭。 王晓婷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姜小颜的事。 这段时间正值假期,宠物店比较忙,就连蒋利报考南庆大学的事,王晓婷还是听大姨说的,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没和蒋利联系过。 王晓婷继续介绍:“他叫蒋利,还挺优秀的,个子高,长得也还不错。” “……是嘛。” 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王晓婷看了眼后视镜,发现王思妤兴趣缺缺。 不是所有人都想谈恋爱,见她这个样子,王晓婷也识趣地不过多提及。 只是在下个路口,她又习惯性看眼后视镜的时候,她发现王思妤正看着自己。 恩? 这是在干什么? 没疑惑太久,王思妤就开口道:“姐姐,我发现你长得好漂亮。” 这种冷不丁又很直白的夸奖。 有时候还怪动听的。 王晓婷笑着说了句“谢谢”,随后夸了回去:“你也很漂亮,特别清纯。” 闻言,王思妤欣喜地问一句:“姐姐喜欢吗?” 王晓婷表情一怪,总感觉哪里不对味。 “……挺喜欢的。” 路程不远,来到小区。 王晓婷问她:“你住在几单元?” “七栋二单元,对了,姐姐住在几单元?” “三单元。” “这么巧!那不就在旁边一栋楼?” “不是,我是十一栋三单元。” “哦……这样啊。” 车子停到二单元楼下。 王晓婷下车帮她从后备箱拿东西。 “我帮你拎上去吧。” “麻烦姐姐了。” 搬完东西,王晓婷重新坐到车上,她提了一大袋零食。 是王思妤给的。 这个小师妹还真是客气,只是帮个小忙,她就又是倒水,又是送零食的,都搞得王晓婷有点不好意思了。 还有,这个王思妤说自己家是南茶村的。 王晓婷以前自驾游的时候去过那个地方,那是南庆市边上的一个小村庄,开发程度不高,都是大山。 这个王思妤能瞒着家里自己租这么大的房子,花钱的时候也看不出心疼,应该挺有钱的。 这个年纪也不知道她的经济来源是什么,看她的打扮和谈吐,以及家里的布置,她也不像是做什么不正当工作的女生。 估计是做网红之类的? 不清楚。 总之肯定是个正经姑娘。 王晓婷坐在车里,胡乱猜测的同时,拿出手机…… 禄源市,石禾镇。 “蒋利,这个姿势可以吗?” “可以。” “那我要动了。” “稍微慢点。” “恩。” 林荫道上。 蒋利跟在姜小颜身后,指导她骑自行车。 姜小颜的恢复情况很不错,上个星期就差不多能正常走路了,只是没办法走太长时间,去医院复查,医生都说她能恢复真是个奇迹,只要继续锻炼,很快就能和正常人一样了。 这段时间她特别乖,蒋利决定送她礼物。 她最近经常刷别人骑自行车的视频,蒋利就给她买了一辆。 收到礼物的时候,姜小颜很喜欢,但她更多的是惊讶,她说她走路都还走不好,自行车要怎么骑? 骑自行车又不比走路难,而且还有两个辅助轮,蒋利让她放心,教一下就会了。 姜小颜不懂,总之全听他的。 结束上午的课,今天太阳也不怎么晒,两人就来到楼下的林荫道上,蒋利教她骑自行车。 路上没有行人,这里成了两人专属的场地。 车子动起来的瞬间,姜小颜像个小孩子一样,发出咿咿哇哇的声音。 蒋利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就没消散过。 可能是她大多数时候都呆呆的吧,每当她发出什么动静,总会给人一种新奇感。 越看越觉得有趣。 习惯了自行车动起来的感觉,姜小颜也不乱叫了,她又恢复了呆呆的表情。 “你试着转一下弯!”蒋利在后面喊。 “怎么转?”姜小颜身子绷得笔直,不敢乱动。 蒋利笑了,快步上去。 她骑得很慢,蒋利步子迈得大一点就能跟在她旁边。 “像这样。” 蒋利说着,一只手按在她的手背上,同她一起握住车把手,稍微用力,自行车改变了方向。 蒋利帮忙掌着方向,姜小颜也不看路,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好久没有进行这种身体触碰了,突然这样,她的心跳有些快。 “不看路是吧?”蒋利替她捏后刹,“一会儿撞树了。” 自行车停在护道树前。 姜小颜道歉,说自己走神了。 蒋利有些无语,骑车都能走神,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你转个弯,我们再练几趟。”蒋利指挥她。 “哦,好。”回想着刚才蒋利教的动作,姜小颜笨拙地转弯。 当两人准备出发的时候,蒋利的手机响了。 就像是听到“开饭”的小狗一样,坐在自行车上的姜小颜唰地回过头,竖起耳朵。 她眼神闪动。 接电话前,蒋利看了她一眼。 不理解她怎么就那么喜欢听自己打电话…… 建议列入世界十大未解之谜。 “我姐王晓婷打的。”蒋利这样说一句才接电话。 姜小颜眨眨眼。 姐姐打来的电话? 说起来好久都没见到姐姐了。 不知道会聊些什么。 “喂,在哪玩呢?”王晓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蒋利按了免提。 “我在禄源。” “你跑去禄源干什么?” “玩。” “……给我带点特产。” “禄源就在南庆旁边,这里卖的东西和南庆都是一样的。” “不管,我要特产。” 蒋利叹口气,“行。” “你叹什么气?给姐姐带点特产你还不愿意了,姐姐可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你能有什么好消息?” “啧,怎么和姐姐说话呢?这可是关乎你未来的好消息。” 蒋利没抱什么期待,反倒是姜小颜,眼里闪着小星星。 真不知道她期待个什么劲。 “什么好消息?”蒋利让她快说。 稍微卖了会儿关子,王晓婷揭露道: “今天我遇到一个女生,长得挺漂亮的,感觉人也不错,南庆大学新生,和你一届,你可以试着追一下,等开学了,我可以帮忙撮合撮合,约你们两个吃顿饭,互相见见面。” 听着电话里王晓婷的声音,姜小颜的表情僵在脸上。 蒋利:“什么和什么啊?你还当上月老了,太闲了是吧?” “姐姐给你介绍女朋友,你还不乐意了。” “什么女朋友?别瞎搞,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诶,等等。” “还有什么事?” “记得带特……” 蒋利挂了电话。 这个王晓婷,还介绍女朋友,她不知道…… 望着面前的姜小颜,蒋利才突然反应过来。 对哦,王晓婷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介绍女朋友确实是一片好心。 ……错怪她了。 既然这样,就随便给她买点吃的带回去吧。 蒋利这样想着。 姜小颜忐忑地问:“你会换女朋友吗……” 害怕,想问,但是又不敢直接说。 她躲闪的眼神,像极了发现老公要出轨,想说点什么,但又什么都不敢做的懦弱妻子。 蒋利故意“恩”了一声。 姜小颜低下头,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她还真敢信! 蒋利血压上来了。 想惩罚她,但身体还没忘记七匹狼的威力,想起那天晚上,依旧发怵。 蒋利长叹一口气,无力道: “开玩笑的,就算我要换女朋友,也是把你这个女朋友换成老婆,别多想了,来吧,再练两趟。” “!” 姜小颜倏地抬起头,小嘴微张,眼神清澈且愚蠢。 “发什么呆?再练两趟回去了。” “哦,好。”姜小颜慌乱地收回视线。 她慢慢蹬着脚踏板,耳朵红了。 —— —— 第145章 没有与你相遇的日子 南庆大学是9月1日开学。 没几天了。 姜小颜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这天。 两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回南庆。 姜小颜特别积极,什么活都抢着干。 也不是今天才这样,自从她能不扶墙走路的那一天开始她就这样了。 “我来就好。” 姜小颜从蒋利手里拿过扫把。 蒋利也明白她这样做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没拒绝,转身去打扫卧室。 忙碌一上午,房子打扫干净,房东检查之后退还押金。 房东走了,但搬家还没结束。 两人在这里住的时间不短,增添了不少物件。 其中就包括蒋利送给姜小颜的自行车。 本来打算回南庆再买的,但给孩子的奖励,哪有推迟的道理? 要搬那么多物件,多一件也无所谓。 蒋利提前联系了搬家公司。 到了约定时间,搬家公司上门,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下楼。 两人站在空房间里。 看着最后一件物品被工作人员搬出房子。 蒋利有些感慨。 自己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哪会买这么多东西? 虽说这些东西也都是他自己买的,姜小颜什么都没要求过,但也只有和姜小颜在一起,蒋利才会想买。 和对的人在一起,就会打从心底地想把生活过好。 住了两个多月,要离开还有点舍不得。 收回思绪。 蒋利牵起姜小颜的手,“走吧。” “恩。”顺着他的力道,姜小颜跟上他的步伐。 蒋利侧头看一眼姜小颜。 她表情呆呆的。 相处久了,她是在想事情,还是在发呆,一眼就能看出来。 现在明显是后者。 她纯发呆。 而且是往脑子里喊一声都会有回音的那种,空空荡荡。 从房子里出来。 蒋利问她:“我们要离开了,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通常来说女生会比男生感性一点。 见她呆呆的,蒋利有些好奇,她是不是真的脑袋空空。 听到问话,姜小颜看向蒋利。 经由提醒,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松开被牵着的手,她把背包转到身前,赶紧检查一下有没有东西落下。 拉链拉开。 “笔记本,手机,充电器……” 一她一样一样检查,检查完,她把拉链拉上。 “东西都带齐了,没有落下。”她汇报一声,重新将背包背好,然后很自然地牵上蒋利的手,“走吧。” 一副憨样。 蒋利嘴角带笑,“我是问你,要离开这里了,你心里有没有什么触动?” “触动?”姜小颜看向他。 “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要走了,你不会觉得不舍吗?”蒋利问得更直接。 姜小颜眨眨眼,随后摇头。 蒋利评价她:“你还挺理性的。” 姜小颜不明白,她问:“我喜欢的是你,不是房子,我现在就牵着你的手,为什么还要对房子不舍?” 下楼梯的脚步顿了一下。 蒋利看着姜小颜。 望着她那副天真的面孔。 是啊。 不是牵着手吗?为什么还要不舍? 蒋利笑了。 总是觉得她憨,却忘了她比谁都要纯粹。 纯粹的人,最接近本质。 当了她这么久的老师,今天反被她上了一课。 姜小颜表情古怪地看着蒋利,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笑了。 也不多纠结。 只要手还紧紧地牵着就行。 两人在路边等顺风车,也没怎么聊天,就这样静静站着。 姜小颜在发呆。 蒋利看着街道另一端,那是待会儿顺风车来的方向。 天空有些阴。 “冷吗?”蒋利突兀问一句,也没有回头看姜小颜。 姜小颜看向他的侧脸,老实回答:“还好。” “往我这边靠一点。” 姜小颜照做,挪了一点。 “再靠过来一点。” “哦。”姜小颜又乖乖挪一点。 “挨着我。” 听到蒋利这么吩咐,姜小颜说道:“我不冷的,不用挨着。” “我冷。” “……” 好叭,自作多情了。 姜小颜乖乖挨过去。 蒋利穿的是短袖,一阵风吹过,姜小颜发现他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我记得你外套就装在背包里吧?”姜小颜看着蒋利收的背包。 “恩。” 蒋利依旧看着街道另一端。 不等姜小颜问他为什么不拿出来穿上,蒋利先一步回答: “南庆今天很热,如果穿了外套,待会儿到了那边又要脱下来,而且顺风车快到了,拿衣服太麻烦,稍微站近一点暖和一下就行。” “这样啊。” 听蒋利说完,姜小颜很自然地把他胳膊挽起,抱在怀里。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 蒋利回头,看向她。 “你干什么?” 姜小颜一脸单纯,老实巴交地回答道:“我穿了外套,比较暖和。” 蒋利看看自己贴触在她胸脯上的胳膊,又看看她清澈且愚蠢的眼神。 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这里又不是在家里。 避免软件硬化工程强制实施,蒋利把手抽出来,淡淡说一句:“影响不好。” 姜小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雅,她道歉。 随后她对蒋利说:“还是你想得周到。” 蒋利没搭话。 这根本就不是周不周到的问题,而是现在是在大街上,如果真那啥了,尴尬的是自己。 过了会儿。 顺风车到了。 随着两人上车,禄源的生活也暂时画上句号。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来这个地方。 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 姜小颜从植物人,恢复到现在这样。 两人同居了两个月,确定了控制与被控制的特殊情侣关系,亦师亦友。 见了父母,得到了家长的认可。 在禄源这个地方,还真留下了不少回忆。 望着窗外向后掠去的街景,蒋利有些感伤。 他不禁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没来禄源找姜小颜,人生会是什么样? 高考后的假期。 可能会去旅游,也可能会去找份兼职。 不过大部分时间应该还是会回到北瑜的家里,当一段时间的社会废人。 每天被老妈嫌弃,也每天被老妈关心。 生活不咸不淡,让人安逸得忽略时间流逝,一转眼,什么事都还没来得及做,就开学了,然后以这样的状态开始大学生活。 ……可能会是这样吧。 蒋利这般漫无边际地幻想着。 过了许久,车子上了高速,蒋利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的姜小颜。 她身子歪斜,在打瞌睡。 今天要搬家,她起得特别早。 她可不是像小孩子那样,要郊游了兴奋得睡不着,她是想早起打扫房子。 自己多干一点活,蒋利就能多轻松一点。 这点掩耳盗铃的小心思,也就只有她才会觉得没人知道。 忙了一早上她都没有休息过。 这样的活动量,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还是逞强了。 车子摇晃,她身子也随之摇晃,像水里的海草,有种莫名的喜感。 怎么连打瞌睡也看起来这么憨? 蒋利脸上带笑。 他伸出手,轻轻把姜小颜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拨,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累了就睡吧。 睡醒就到家了。 想来想去,还是有你的生活最好。 蒋利闭上眼,也稍稍歪头,侧脸搭在她的脑袋上。 两人相依在一起。 —— —— 第146章 最后的准备 回到南庆之后过去了两天。 每次从别的地方回到南庆,都不得不感慨一下南庆的天气。 禄源这几天已经转凉,而南庆依旧高温。 就连特别耐热的姜小颜也换上了短袖,在出租屋里,有时候她就只穿齐膝小短裤,两条白花花的大腿,随时都毫无防备地晃着,这给蒋利的教学加大了难度。 说回正经的。 这两天蒋利一直在忙姜小颜的事。 要开学了,蒋利会有很多事,他不可能再每天按时辅导姜小颜学习,现在姜小颜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可以去补习班上课了。 蒋利给姜小颜制定的计划是明年参加高考,现在她的学习进度处于初中到高中的过渡期。 根据要学的科目,蒋利给姜小颜报了中考冲刺,以及高中基础知识巩固的综合性课程。 考虑到日常监督和见面的问题,蒋利特意挑选了位于大学城的补习机构。 同在大学城,距离南庆大学不远,如果有什么事,蒋利也能随时出来找她。 报了班,交完钱,蒋利带着姜小颜从补习机构出来。 两人并排走,见她低头耷脑的,蒋利开玩笑问她:“要上课害怕了?” 姜小颜摇头。 她声音小小的,“又花了你很多钱……” 蒋利在心里叹气。 她又在想这些东西。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但被情绪左右就不是了。 蒋利抬起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南庆特别热的缘故,这里的护道树总是特别茂盛。 走在树荫下。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如果心里不舒服,等你以后赚了钱慢慢还我不就好了。” 闻言,姜小颜看向蒋利,她认真道:“我以后肯定会把钱还你的。” 不只是补习班的钱,还有蒋利为他花的每一笔钱,姜小颜都打算在之后慢慢还给蒋利。 蒋利没有看她,而是问:“如果到时候钱还清了,我们是不是就两不相欠了?” “诶?” 冷不丁听到这样一个问题,姜小颜愣了一下。 她看着蒋利的侧脸。 蒋利没有什么表情,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每当这种时候,姜小颜的思路就特别活跃。 他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会不会有什么深意? 他是生气了吗? 我会不会挨揍? 话说我好久都没挨揍了…… 不对。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就在她小脑袋瓜超负荷运转的时候。 蒋利又稍微催了她一下。 “问你话,没听到吗?” “听、听到了。” 姜小颜为难,想不出个所以然。 蒋利:“那到时候我们是不是就两不相欠了?”他又问一遍。 “……恩。” 姜小颜:“……是吧。” 听到她的答案,蒋利笑了一下,看向她,“那你还挺无情的。” “啊?”姜小颜较真道,“我怎么就无情了?” “难道不是吗?” 蒋利耸耸肩,“还了钱就可以两不相欠,一点感情都没有。” “才不是。”姜小颜反驳。 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蒋利问她。 姜小颜:“我的意思是,钱还清我就不欠你钱了。” “以后我可以买东西送你,可以好好照顾你,和你在一起过日子。” “然后备孕,和你生个宝宝,我们一起好好的生活。” 她一板一眼地说着,完全没发现自己说的话有多超前。 蒋利本来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突然就攻守之势相异了。 手足无措的人成了他自己。 姜小颜没注意蒋利的表情,她掰着手指,一一细数,“到时候生了宝宝,我可能要暂时停止工作一段时间,在那之前,我得多攒一点钱,给宝宝买衣服,买玩具……” 她表情很认真,完全不是在无端幻想,更不是什么空口画饼,而是那种很认真的规划。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姜小颜还是太权威了。 你能想象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和自己一本正经地规划生孩子这件事吗? 蒋利以为自己见识得够多了,什么事都能平静应对。 现在看来,还是浅薄了。 姜小颜说完这些,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很认真地问蒋利: “你要二胎吗?” “……呃。”蒋利语塞。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搞得好像已经生了一个似的…… 小颜。 这些事情其实没必要考虑得这么超前。 我们现在还只是在谈恋爱……连婚都还没结。 不等蒋利回答,姜小颜就回过头继续自言自语地盘算。 “如果要生二胎的话,我从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让身体更健康一点……” 别的不清楚,在给蒋利生孩子这件事上,能看出,姜小颜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想和蒋利生个宝宝。 平时不怎么规划事情的她,居然能把这些事想得如此清楚。 蒋利自愧不如。 自此以后,蒋利不敢在姜小颜面前随便提此类事情。 关于生孩子这件事,他是真的什么都还没想好。 他更擅长着手眼前。 就在当天,蒋利又搬家了。 蒋利和孟母一样,是个三迁。 从南庆老街出租屋,迁到禄源石禾镇出租屋。 再从石禾镇迁回老街。 现在他把老街住了好多年的出租屋退了,在南庆大学附近重新租了房。 这是蒋利在开学前做的最后准备。 身为南庆本地人,他对这边比较熟悉。 而且王晓婷就住在大学城,她也了解附近的房源信息,随便问一下,合适的房子很快就找到了。 两室一厅,房子规格和在禄源那边租的差不多。 租这样一间房,房租也就稍微比老街那边租两个简易单间要贵一点点。 这边地理位置很好。 姜小颜步行十来分钟就可以去到补习班。 蒋利周末也能从学校出来在这里住两天。 两人能经常见面,无论是增进感情,还是辅导学习,都不会落下。 一切安排妥当。 现在就静等开学了。 —— ——